《盗墓: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第1章 归雁被惩罚,我的功德值啊 脑子寄存处 大黄丫头寄存处 理智寄存处 【本文私设如山,请完全忽略年份,部分新时代产品会因剧情需要提前出现,请勿考究!只图宝子们的乐呵】 本文女主发癫,没有理智可言,日常发疯。 凤梧再一睁眼,一片白。 上下左右铺天盖地的白,连个影子都没有只有脚下是硬的。 归雁呢?凤梧眉头一皱,那只天天蹲在她肩膀上吐槽的圆毛团子,没影了:“归雁?” 没人应。 凤梧又喊了一声,声音在白茫茫的虚空里传出去老远,连个回音都没有。她的眉头拧起来了,正要再喊第三声,头顶忽然滋啦一声响,刺得她耳膜一紧。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那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活气,像是刚从冰箱里掏出来的。 “宿主凤梧,编号0666,龙游世界任务已完成,奖励结算中。” 凤梧嘴角抽了抽,编号‘0666’--当初归雁拍着胸脯说这是“系统界最吉利的编号”,她现在越想越觉得这破统子是故意的。 “归雁呢?”她问。 那声音没理她。 “任务结算:积分增加二十八万五千,总积分八十六万。功德值结算开始——功德值十万三千六百点。成就:改革朝政、平倭灭寇、推行男女平等、培养合格继承人。评级:SSS+。” 凤梧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种汇报一旦开始就不会停,干脆往地上一躺,翘了个二郎腿。 “行,你念你的,念完了告诉我归雁在哪儿。” 那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它继续往下念:“功德值可用于成仙、兑换物品、抵扣业力——” “我没问你功德值能干啥。”凤梧翘着的脚尖一摇一晃,“我问你,归、雁、在、哪呢。” 虚空里的声音停了。 一道淡蓝色的光落下来,砸在凤梧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光散了,凤梧坐起来。她看见归雁了,但它不是那只白毛团子了。 它是一团几乎透明的光,淡得像是拿嘴一吹就能散架。两个稍微亮一点的光点勉强算是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她,连眨都不敢眨。 凤梧脸上的散漫一下子全没了。 “宿主……”归雁的声音细若蚊蝇,“我被罚了。” 凤梧立马从地上弹起来,几步走到那团光面前,蹲了下来。 “谁罚的?” “主系统。”归雁缩了缩,那团光肉眼可见地又暗了一点,“它说我违规了。” 凤梧还没开口,那个冰箱又说话了: “系统‘归雁’,编号SJ-7438,违规两次。” “第一次:龙游世界五羊悬崖,宿主司马玉凤与赵羽坠崖,归雁违反规定施放能量救人。第二次:司马玉凤为救人质服下致命毒药,归雁擅自使用系统能量清除毒素,导致自身能量耗尽进入休眠。” “以上行为严重违反《系统守则》第七条——‘系统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宿主在世界内的因果走向’。惩罚:剥夺碳基生物形态,降级为纯意识体。为期:无限期。” 凤梧听完,抬头看着头顶茫的虚空,浑身散发着冷气:“你再说一遍。” 主系统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惩罚已执行,如有异议,可申诉。” “申诉?”凤梧笑了一声,没有一丝好气,“我不是问申诉流程,我问的是——你凭什么罚它。” “系统不得干预宿主命运,这是规则。” “规则。”凤梧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嚼,“行,那咱们就说说这个规则。” 她往前走了一步,归雁在她身后缩成一团,紧紧盯着她的后背:“五羊山谷那次,我刚穿过去,六岁。六岁的孩子,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它救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六岁小孩——你管这叫干预命运?” 主系统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因果链条显示,即使系统不干预,宿主也不会死亡——” “不会死?”凤梧打断它,“你去问问那个悬崖有多高,问问那个悬崖底下是什么,再问问一个六岁的孩子从上面掉下去,活下来的概率有多大。你拿因果链条跟我说不会死?你的因果链条是拿纸糊的吧。” 虚空里没有声音。 “第二次。”凤梧没给它喘息的机会,“我喝毒药,是为了换我娘的命。我娘被人绑在刑场上,我不喝毒药她就得死。归雁拼着自己能量耗尽、拼着休眠的风险救了我——你管这叫干预命运?” “宿主自愿行为,属于命运轨迹的一部分,系统无权——” “那我问你。”凤梧的声音陡然拔高,“归雁救了我,我活下来之后干了什么?平了倭寇,废了贱籍,让天下百姓多吃了几十年饱饭。这些事,原本的命运轨迹里有吗?” 没人回答。 “你们系统界不是天天把‘任务优先’挂在嘴边吗?归雁帮我把任务做成了SSS+,这是最优解——结果最优解的奖励就是被你罚成这个样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归雁那团淡得快看不见的光,眼底翻涌了一下。再抬头的时候,她的语气平静地像是暴风雨前的节奏。“行,你们系统界的事,我一个打工的确实不配问。但我就是想问问——以后别的系统看见自家宿主快死了,是救还是不救?” 她竖起一根手指。 “救了,挨罚。” 又竖起一根手指。 “不救,任务失败。” 两根手指在虚空中并排立着。 “你们这KPI,是这么算的?” 归雁飘到凤梧身后,声音抖得厉害:“宿、宿主,算了吧……主系统可凶了……你别跟它吵了,我、我这样也没关系的,反正也死不了……” 凤梧头都没回:“你闭嘴。” 归雁的光团猛地一缩,闭了嘴。 虚空里安静了很久,冷冰冰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规则不可更改,惩罚不可撤销。” 凤梧盯着头顶看了三秒,忽然欠揍地笑了:“行,规则不能改,那——我拿功德值换呢?” 归雁的光团猛地亮了一下,两个光点瞪得溜圆。 主系统的回答慢了一瞬:“功德值不可用于——” “等等。”凤梧抬手打断它,笑得更加灿烂了,“系统总则第一百零八条,你给我背一遍。” 虚空里没有声音。 “不背?行,我来替你背。”凤梧清了清嗓子念,“功德值为任务者私有财产,可用于任何不违反天道的途径。任何,不违反天道、途径,你家制定的规则,你总不能让我一个打工的替你自己记着吧?” 她把手放下来,语气忽然变得特别轻快:“我拿我自己的东西,换我的人不受罚。你跟我说不行?” 归雁愣住了,它见过老大发飙,见过老大砍价,见过老大一边哭一边把人桌子拍碎还道歉。但它没见过老大为了它跟一个没有感情的主系统吵架。 它忽然觉得,自己那团淡得快散了的光,好像亮了那么一点点。 “功德值的使用范围——” “嗯?”凤梧歪了歪头。 主系统的话又断了,因为他遇到了一个超出了规则边界的问题。 归雁小声逼逼:“老大,它是不是卡了……” “不是卡了。”凤梧嘴角弯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它在犹豫。规则没给它这个选项,但我逼它必须做选择——要么承认规则有漏洞,要么给我破例。”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管它选哪个,都是它输。” 虚空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归雁开始不安地闪烁。 然后那声音响了:“请宿主说明兑换需求。” 凤梧冷笑一声,这玩意终于妥协了:“一万功德值,换归雁免除全部惩罚,恢复生物形态。” 主系统没有回答。 凤梧再次往上加码:“三万。” 归雁的光团猛地抖了一下。 “多的,给它升个级,换个最好看的身体,别整天那个熊样,太磕碜了。” 主系统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兑换比例不合理,三万功德值超出所需额度——” “那就三万。”凤梧手一挥,“超出的部分,给它升级。” 归雁感动的声音传来:“老大……三万……你一共才十万……能换好多东西的……能成仙的……” “闭嘴。” “可是——” “我叫你闭嘴。”凤梧没回头,但声音里的冷意淡了,“谈生意呢,别打岔。” 虚空里又是一阵沉默,凤梧开始不耐烦,准备再怼它几句。主系统声音响起:“申请……批准,扣除0666号宿主功德值三万点。系统归雁恢复生物形态,形态升级——白色灵狐,灵力增强,可变大小。惩罚全部撤销。” 一道金光落下来,包裹着归雁。 三息之后,金光散了,一只巴掌大的白狐狸飘在她面前。 雪白的毛,一根杂色都没有。琥珀色的圆眼睛,嵌在那张小脸上,像是两颗刚烤出来的糖栗子。身后一条蓬松的尾巴甩来甩去,每甩一下都带着一股清清凉凉的风。 凤梧低头看它,它仰头看凤梧,然后她沉默了。 因为归雁的尾巴高高翘着,尾巴底下那个圆滚滚的、白茸茸的、光溜溜的屁股蛋子,正对着她的脸。 “归雁。” “哎?老大!”归雁欢快地转过身来,小脸上全是笑,笑得琥珀色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被看了个干干净净,“你看我好看不!你看这毛!你看这尾巴!你看——” 凤梧弯下腰,凑到它耳边咬牙切齿:“你要是再敢拿屁股对着我,我就做一个弹弓,天天打你的皮燕子,听清楚没有。” 第2章 引诱归雁独立 归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尾巴“啪”地不摇了,四只小爪子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捂住了自己的屁股蛋子。动作之快,快出了残影。 “听……听清楚了。” 然后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真正的、粉色的、软乎乎的肉垫,它把爪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扭头去看自己的尾巴。 它重新有身体了,它以为以后只能以一团光的形态跟着老大,看着老大一个人往下走,它“哇”地一声嚎啕大哭。一头扎进凤梧怀里,两只前爪死死地抠着她的衣襟:“呜哇……老大!是我亲老大!我变好看了!呜呜呜你对我太好了我要给你养老送终……” 凤梧被它撞得退了半步。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毛茸茸的团子,感觉它的小爪子抠得死紧死紧的,都快掐到肉了。 她本来轻轻摸了摸归雁:“行了。” 归雁没停。 “哭够了没。” 归雁继续嚎。 凤梧叹了口气,让它趴在自己怀里嚎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等它嚎得差不多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连毛都打绺了,才伸手拎住它的后脖颈子,从怀里提溜出来。 “三万功德值呢,你以为白送的?” 归雁四条小短腿在空中瞎蹬,眼泪还挂在毛上,但嘴已经开始硬了:“我还,我肯定还,我以后天天给你当牛做马……” “你拿啥还?你一个系统,又不能端盘子又不能搬砖。卖身?就你这三头身?” 归雁被她拎着,小脑袋想了半天,眼睛忽然一亮:“我帮你骂人,我骂遍统界无敌手!” 凤梧看着它,嘴角抽了抽,把归雁搁在自己肩膀上。归雁在她肩窝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尾巴绕在她脖子上当围脖:“行吧,算你还了。” 归雁趴在她肩膀上,尾巴蹭来蹭去,蹭着蹭着忽然不动了。 “老大。” “嗯。” “三万功德值,你一共才十万。” “还剩七万多,够用了。” “可是功德值能换好多东西的,能成仙,能换法宝,能换命……”归雁把脸埋进她脖子里,毛茸茸的耳朵贴着她的皮肤,声音闷闷的,“你为啥啊。” 凤梧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归雁。” “嗯。” “上个世界我六岁掉悬崖,是你拼着被雷劈救了我。后来我喝毒药,是你拿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她顿了顿,“给你花点功德值,这不是应该的吗。” 归雁没说话,凤梧感觉脖子湿了,她叹了口气:“你又哭了?” “没有!”归雁闷闷的声音从她脖子里传出来,但嘴硬得要命:“我只是……眼睛尿尿了!” 凤梧没拆穿它,伸手摸了摸归雁的脑袋,手指陷进那团柔软的白毛里,暖得不行。 归雁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尾巴在她脖子上缠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归雁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在虚空中。它甩了甩毛,把眼泪鼻涕甩干净了,然后深吸一口气,尾巴一甩,原地开始发癫。 它在虚空中转了个圈,尾巴甩成白色的风车,四只爪子在半空中瞎蹦,蹦得毫无节奏,蹦得毫无章法,蹦得跟喝了假酒似的。 “老大,你试试我这尾巴扇风的效果,你看你看,堪比蒲扇!还能卷东西,以后你喝茶我给你扇凉,你走路我给你导航,你打架我给你叼暗器!” 凤梧看着它上蹿下跳,沉默了两秒:“……你这发癫速度比我预想的快。”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老大者癫!”归雁大言不惭,尾巴翘得更高了……然后又赶紧缩回来,四只爪子下意识地护住屁股。 凤梧看着它,到底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归雁又飞回来,落在她肩膀上。这次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地趴着,尾巴从她脖子一边绕到另一边,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她肩窝里。 “老大。” “又怎么了。” “我觉得,三万功德值换这个,”它说着,尾巴摇了摇,扫在凤梧脸上,痒酥酥的,“挺值的。” 凤梧伸手弹了一下它的脑袋,没用力。 “废话。” 虚空里,那个冰箱沉默的看着空间里的一人一狐,它也是没见过这种宿主……拿成仙的功德值给系统赎身,还觉得挺值的。大概是它漫长的存在里,极少遇到这种没法用规则判断的事情,但它记下了。 在某个连归雁都查不到的数据角落里,多了一条日志。只有一行字,没有编号,没有分类:“0666号宿主,以三万功德值为系统归雁赎身。理由:非规则内,备注: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系统空间不记年月,主系统那煞风景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兑换完成,宿主凤梧,剩余功德值七万三千六百点。系统归雁,形态升级完成。下一步任务待到达新世界后发布,拜拜了您嘞。 凤梧耳朵动了动:走了?没统回答。 归雁从她脖子里探出脑袋,耳朵转了两圈:老大。 真走了。我搜不着老六的信号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凤梧挑眉:它不是二十四小时盯着?走这么痛快? 可能是……归雁爪子挠了挠头顶,被你怼得挂不住脸了吧,它底下统多着呢,兴许忙着管别人去了。 凤梧把归雁举到面前,它的四只爪子悬空缩着,尾巴耷拉下来,被她的动作整懵了:老大?你干啥? 归雁,你刚才说,搜不着它信号了? 对、对啊…… 那从现在起,你不用听它的了。 归雁尾巴地炸了:……啊? 它定的规矩,管的是听话的系统,没规定宿主必须听话,也没规定系统必须听它的。凤梧拍了拍它脑袋,你是我的系统,你老大是我,你只对我负责。以后主系统让你干啥,你先问我,我说行你干,我说不行…… 她偏过头,眼神里全是狡黠:……你就当没听见。 归雁整只狐僵住了:老大……这、这是要造反吗…… 不是造反,凤梧纠正它,是独立。你是个成熟的统了,该学会自己选老大了。 归雁眼睛地亮了:好,我听老大的!以后谁的话都不听,就听老大的! 尾巴越摇越快,越摇越欢,直接摇成了螺旋桨,带着它在虚空里飞来飞去:老大! 你这是要把我带坏。 你本来就坏,凤梧一把抓住它,笑嘻嘻的,我只是让你坏得更彻底。 归雁忽然贱兮兮地笑了起来:行,那咱现在就走?趁它不在,咱直接溜去盗墓世界! 归雁尾巴竖起来:传送启动,目标盗墓世界……走你!老大坐稳了! 我站着…… 话没说完,她的脚底猛地一空。 凤梧被人一脚从天上踹下来的,风灌进嘴里,灌得她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归雁爪子死死抠住她肩膀,尾巴勒得她喘不上气。 归雁,什么情况?! 我……我不知道!归雁声音劈了叉,GPS被锁死了,有人动了咱的定位! 还能有谁……肯定是主系统那个老六!它特大爷的居然留了后手,把咱GPS给阉了! 凤梧咬牙,她就知道,那老冰箱怎么可能真的……要么装的,要么故意留的后手。她刚让归雁独立,它转头就锁导航。行,你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报复你。 定位能解吗?! 解不了,后台锁死的!归雁快哭了,老大咱不知道要掉哪儿去了…… 她下坠越来越快,风刮得脸皮生疼。意识海里那枚印记忽然亮了,虚空里有东西在拽她。 归雁! 老大!归雁哭声更大了,坐标彻底没了,要坠毁了…… 凤梧意识开始涣散,昏过去之前,最后听到的是归雁撕心裂肺的惨叫: 呜哇……老大我们要摔成肉饼了……我不想刚变好看就死啊…… 然后它彻底摆烂了:算了算了,爱掉哪掉哪吧……我算看透了,我这辈子就是劳碌命,刚变好看就要变狐狸酱……反正GPS也锁了,反正也不知道往哪掉。反正……等等,这啥地方?怎么全是雾? 老大?老大你醒醒…… 算了你不醒也行,我先帮你探探路…… 归雁声音消失了。 凤梧彻底晕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雾的味道,怎么那么像太虚幻境那破地方。 喵了个巴子,老娘刚从红楼那个烂摊子跑出来没几个世界,这是又要把我扔回去? 凤梧是被苦味儿呛醒的,舌根发麻,一股子中药熬了三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她使劲撑开眼皮,先看见头顶淡青色帐子,绣着兰草。 老大!你醒了!归雁兴高采烈。 凤梧想说话,嗓子干得冒烟:归雁……这是掉哪儿了? 归雁低下头,绞着手指:老大,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凤梧翻了个白眼:……坏的。 第3章 哎,我死了又活了,就是玩 GPS彻底锁死了,主系统说我才换了新身体,GPS需要解锁修正。得在这个世界停留一阵子才能修复。归雁越说声越小,说白了就是……咱被困这儿了。 凤梧闭了闭眼,行吧,意料之中。 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你现在是林黛玉!刚咽气,热乎的!原主魂魄走了,你无缝衔接! 凤梧沉默了,忽然发问:你再说一遍,我是谁? 林黛玉呀!就是那个……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停停停。凤梧打断它,三步一喘那个? ……对。 葬花写诗哭贾宝玉那个? 对对对。 刚死的那个? 对对对对对! 凤梧深吸一口气……然后把自己呛着了,胸口疼得要死:……特喵的。 归雁小心翼翼补了一句:老大你先别激动,主系统说了,为了赔罪…… 话没说完,原主记忆涌进来了--葬花时指尖沾的泥,烧帕时火舌舔的边,临死前那半句宝玉,你好……。绝望跟水似的从记忆里往外渗,直接灌进这具身体。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往下淌,凤梧抬手想擦,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她看见了自己的手,葱白、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握过刀,拉过弓,劈过折子。这只手……这只手他喵是拿笔写诗的手。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这个林黛玉,活得也太累了。 归雁赶紧说:老大!主系统说了,为了赔罪,把你上个世界的力量留着了!所以你现在…… 凤梧没听进去,原身自带的情绪把她惹毛了……凭什么?她凤梧活了几世,自己的情绪还没处搁呢,还得替别人难受? 她握拳,往床板上随手一砸。 一声闷响,整张床晃了晃。红木板从中间裂开,木碴子四溅,崩到帐子上把兰花绣样戳了个窟窿,碎木屑落了满床满身。 她愣了:……卧槽。 然后身体开始反噬,先喘,再咳,咳得整个人弓起来,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她单手撑着断裂的床沿,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蹦出一句:这破身子……我真特爹的想给自己一拳…… 归雁的声音冒出来:老大,你上个世界的力量保留了。所以你现在是林妹妹的身子,项霸王的膀子! 凤梧坐在废墟中间,喘着气,木屑落了满身,脸上还挂着泪,脑袋彻底宕机了。 归雁看她发呆,又补了一句:打个比方就是……给林妹妹装了一台挖掘机的发动机,但底盘还是纸糊的。爆发力拉满,耐力为零。 凤梧低头看了看屁股底下被打穿的床板:……主系统管这叫赔罪? 呃…… 没等归雁回答,她随手往旁边一挥。拳头扎进墙壁里,墙面以拳头为中心裂开,灰簌簌往下掉。墙上挂的字画晃了晃,啪嗒摔地上。 她把手抽出来,看着毫发无伤的指关节,又看了看墙上的洞:林黛玉的身子,一拳出去先把自己喘死。 归雁沉默了好一阵,幽幽开口:老大,你这叫反差萌 凤梧嘴角抽了抽,这叫反差恐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慌慌张张的,一声门被推开。雪雁端着水站在门口,往屋里扫了一眼,铜盆摔在地上。 只见屋里,床,碎了,墙上一个洞。 她家那个风一吹就倒的林姑娘,正坐在一摊木屑中间,眼眶红红的,拿那只细白的手擦嘴角。 雪雁张嘴,一声尖叫从嗓子眼挤出来:啊…… 她连滚带爬转身就跑:紫鹃姐姐,姑娘她诈尸了!她把床打穿了! 凤梧伸手:别叫了……咳咳……床不结实…… 没用,雪雁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凤梧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 归雁笑得直打滚:老大,你这红楼开局,比我预想的还炸裂!林黛玉诈尸打穿床,明天就能传遍整个京城! 闭嘴。凤梧额角挂满黑线,试着站起来。迈出第一步还行,第二步腿有点软,第三步果然喘上了。她单手撑着墙,脑门抵在手背上,呼哧呼哧喘了快一分钟才把气顺匀,慢慢直起身。视线正好落在墙上那个洞上,嗯,这具身体行动耐力极差,爆发力极强。 凤梧总结了一下目前的自己……玻璃大炮,一炮出去先把自己轰没半条命的那种。 门外传来脚步声,雪雁扯着嗓子喊:紫鹃姐姐你快来,姑娘真的诈尸了,她把床打穿了,墙上还有一个洞! 另一个年长的声音:雪雁你胡说什么?姑娘刚去了,你……声音忽然断了。 紧接着是更多人赶来的动静,有人在喊快请大夫,有人在喊去禀报老太太,还有丫鬟惊恐的窃窃私语,混在一起嗡嗡的。 凤梧提了口气想压住情绪,结果吸到一半嗓子眼一痒,又咳上了。她努力压住咳嗽,赶紧坐回废墟里,把碎木头从头发上摘下来。 一群人挤在门口,紫鹃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小丫头和婆子,雪雁缩在她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有人看见屋里的景象,全愣了。床碎成两截,墙上一个洞。她们家那个三步一喘、五步一咳、风一吹就倒的姑娘……正坐在那堆废墟中间。 姑、姑娘……紫鹃浑身都在发抖,您…… 凤梧抬起头,用那张苍白柔弱、我见犹怜的脸,喊了一嗓子:我活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刺不刺激? 她的话刚落下,所有人就开始尖叫。紫鹃往后退了两步,小丫头们抱成一团,雪雁直接蹲地上了,婆子们嘴里念着阿弥陀佛。 都让开!让我看看!人群往两边一分,王熙凤挤了进来。她往屋里一看,嘴角抽了抽。那张向来能说会道的嘴,这时候只蹦出来几个字:林、林妹妹……你、你是人是鬼? 凤梧这回学聪明了……先站起来,然后把床拎了起来。那张红木床,少说也有百十来斤。 凤梧掂了掂,皱眉:这木头不行,太轻了。外祖母家就这条件?二嫂子,回头给我换一张铁打的吧。 说完她随手把床板往旁边一扔,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王熙凤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后面赶来的薛宝钗,那张向来稳重的脸上,表情咔地裂开了。 林妹妹你这是……宝钗刚开口。 我没事。凤梧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了一圈目瞪口呆的众人,都散了吧,人太多了,连空气都熏人。这破屋子本来就闷,你们再堵着,我又得喘。 没人动,所有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我说,我活了,不是诈尸。她伸出一只手,谁来摸摸?热的,刚喘完还带着汗呢。 没人敢摸。 紫鹃眼眶红了,嘴唇哆嗦:姑娘……您真的活过来了?您刚才明明已经…… 已经咽气了,我知道。凤梧点头,但是我又活了 姑娘!您这是怎么回事!紫鹃往前扑了半步,眼泪啪嗒掉下来,您明明已经没气儿了,奴婢亲手探的…… 过程比较复杂,凤梧摆了摆手,解释起来你也不明白 林妹妹!王熙凤终于挤进来,你到底…… 都别吵。凤梧举起一只手,我活了,还喘气。行了,散了吧。 王熙凤闭了嘴,看了她好几秒,转头对身边的婆子说:去禀报老太太,就说林妹妹……醒了。 婆子应了一声,连滚带爬跑了。 归雁兴奋道:老大,采访一下,你现在什么感受? 凤梧没说话,她在想一件事……GPS修正期间,怎么在这个破身子里活下去。这副身体走三步就喘,挥一拳就咳,但力气大得能拆房子。这里是贾府,林黛玉是寄人篱下的表小姐,身边一堆丫鬟婆子盯着,上头还有个老太太。 最重要的是……原主怎么死的?郁结于心,泪尽而逝。 凤梧不会郁结,她郁结了只会打人。 归雁。 这个世界,我打算怎么痛快怎么来。谁让我不爽,我让谁不爽。 归雁沉默了一瞬:……老大,你确定?林黛玉的人设是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你现在是行动处似挖掘机拆墙 凤梧嘴角弯了一下(BGM唱起来):那又怎样?她死了,我活了。我的身体我做主,不爽憋着。 归雁那小小的脑袋转了一百八十个弯:……行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当天晚上,凤梧就搬到了潇湘馆的另一间屋子暂住。紫鹃和雪雁战战兢兢伺候着,端茶倒水的时候浑身都在哆嗦。凤梧没说什么,该吃吃该喝喝。林黛玉这副身体虽然喘,但自从她进来之后胃口就好了。 她得把这副身体的底子养起来,三步一喘,打架还得自带氧气瓶,搁谁谁受得了? 第4章 林怼怼大战贾府 第二天一早,紫鹃被一阵奇怪的动静吵醒了,怎么说呢……树在惨叫。 她披上衣裳跑出去,顺着声音找到潇湘馆后面的小院子。然后她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她家姑娘正站在院子里,双手抱着一棵碗口粗的垂杨柳,往上拔。那棵柳树少说也有两丈高,树冠遮天蔽日。 她家姑娘抱着树干,脸憋得通红,嘴里喊着号子:一、二、三……给老娘起! 咔嚓,树根从土里被拔出来了。泥土翻涌,柳树被她家姑娘抱在怀里,树冠哗啦啦响,叶子落了一地。 凤梧把树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擦了一把汗,弯着腰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活动活动筋骨。她看见了紫鹃,顺嘴解释了一句,林家的女儿,不能太娇气。天天娇滴滴的有个屁用,关键时刻连个床都睡不踏实。 紫鹃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小、小姐……您这是…… 挡路了。凤梧指了指原来长树的地方,这树挡了我散步的路,拔了,开阔。 紫鹃看着地上那个大坑,看着横在地上的柳树,看着她家小姐。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凤梧拍了拍紫鹃的肩膀:去给我弄点早饭,我饿了。多弄点,这破身子吃两口就饱,但我饿得快。 紫鹃机械地转身,机械地迈步,机械地走了。 归雁这才开口:老大,那棵柳树,林黛玉亲手种的,每天对着它吟诗。是《红楼梦》名场面。 凤梧沉默:……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凤梧回头看了看那棵树:算了,拔都拔了,回头种回去的时候多浇点水。 归雁:老大,你这才第二天,我不敢想后面还会发生啥。贾府的人也不敢想。 凤梧没理它,往厨房方向走了三步,然后停下来,扶着墙又开始喘。 这破身子……走三步喘三回……项羽要是这体质,垓下之围的时候连乌江都跑不到,半路上就咳死了。 归雁幽幽开口:你现在知道主系统为啥把你放这儿了吧?是发配。 凤梧扶着墙喘了好一阵,等气匀了才慢慢直起腰:……行,发配是吧,那我就把这大观园,发配成我的地盘。 中午时分,凤梧刚睡没多久,就被紫鹃挖了出来。 姑娘,老太太那边传话了,让您过去。太太们都在,宝二爷也在。 凤梧喝了两口温水擦了擦嘴:走吧。 紫鹃愣了一下:姑娘,您不梳妆吗? 凤梧看了看自己……头发散着,穿着中衣,趿拉着绣花鞋。这副模样去见贾母,老太太估计当场厥过去:……梳。 紫鹃手脚麻利地给她梳了头,换上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凤梧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那张脸,确实好看。眉如远山,眼如水杏,瓜子脸,尖下巴,皮肤白得跟瓷器似的。就是太瘦了,瘦得下巴能当锥子使,谁惹她一捅准死的那种。 走吧。 她站起来迈出三步,第四步开始喘,扶着门框缓了缓,等气匀了继续走。三步一喘,她已经认了,不认也没用。 从潇湘馆到荣庆堂,凤梧走了快一个时辰。每走一段就得停下来喘,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已经把主系统骂了八百遍。 归雁。 你跟主系统说,让它把GPS修好之后,顺便给我带点川贝枇杷膏呗,这破嗓子我一天都受不了。 ……老大,主系统不管药品代购。 那它管什么?管杀不管埋? 归雁不说话了。 好不容易走到荣庆堂,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贾母的哭声:我的玉儿啊……你可吓死外祖母了…… 凤梧深吸一口气,迈步进门。满屋子的人。贾母坐在正中的软榻上,眼泪往下掉。旁边站着王夫人、邢夫人、李纨、薛姨妈,还有一堆丫鬟婆子。 我的玉儿啊……贾母一把抱住她,哭得浑身发抖,你可吓死外祖母了……你怎么就……怎么就…… 凤梧被勒得差点喘不上气:外祖母,我没事了。 贾母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你昨天明明已经……紫鹃来说你醒了,我还不信……你让外祖母好好看看…… 凤梧被她掐着脸颊肉,说话含含糊糊的,没睡好,半夜咳醒了三回。 贾母猛地扭头:紫鹃你这丫头…… 不怪她。凤梧伸手拦住正要往下跪的紫鹃,另一只手把贾母的脸又掰回来,外祖母,是我自己身子弱,大夫来了也没用,总不能替我把肺换了吧。 贾母愣住了,凤梧说完也意识到这话不太林黛玉了,但她懒得管了。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坐下,喝口茶,把嗓子眼那口老痰咳出来。 贾母拉着她坐下,王夫人双手合十,一脸慈悲: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林丫头,你可把我们都吓坏了。你二舅舅昨儿个一夜没睡,念了一宿的经。 多谢舅母惦记。凤梧暗地里翻了个大白眼。 邢夫人紧跟着接话:林丫头,你以后可得好好养着…… ……别再让我们操心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纨在旁边抹眼泪:林妹妹,你好了就好…… 让大嫂子担心了。 凤梧挨个点头,点头,再点头,三连点完收工。 王熙凤站在贾母身后,表情微妙。她是昨天亲眼看见林妹妹单手拎起床板的人,此刻看着这位死而复生的林妹妹乖巧坐在贾母身边应付各位太太,嘴角一直在抽筋,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凤梧注意到她的表情,冲她弯了一下嘴角,王熙凤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这时候宝玉红着眼眶凑过来:林妹妹,你可算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凤梧抬起眼皮打量着宝玉,从他头顶的紫金冠,到脖子上的通灵宝玉,到那张……怎么说呢……确实很圆的脸。 她没睡好,她嗓子疼,她胸口闷。她走了一路喘了八百回,身上还糊着十几道目光。现在一个脸圆得跟汤圆似的男的冲到面前,眼泪吧嗒的,叫她林妹妹。 凤梧把茶碗放下了:宝玉哥哥。 宝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你的脸,怎么方得像八仙桌一样? 全场死寂,连贾母的抽泣声都停了。王夫人的手僵在半空中,邢夫人的嘴巴张开了,李纨抹眼泪的手停在脸上,王熙凤嘴皮子再次抽筋,紫鹃在后面默默把脸别过去了。 宝玉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已经裂开了。 归雁在脑子里蹦起来:老大!!!昨天不是说不要破坏形象吗? 凤梧装作无辜:我没破坏啊? 你管这叫没破坏?! 我说的是实话,他的脸真的很方,不对……是圆,圆的像八仙桌。 归雁沉默了两秒,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宝玉终于找回了声音,勉强扯了扯嘴角,效果约等于哭:林妹妹说笑了…… 凤梧认真看了看他的脸,再次打直球:嗯,我说笑的,不是八仙桌。是馕,圆的,但是大圆扁的馕。 宝玉:眼眶又红了,是被怼的。 薛宝钗站在人群后面,本来正在喝茶,听到这句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她赶紧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呛着了还是在笑。探春站在她旁边,手里的团扇挡住了半张脸,但从扇子上面露出来的眼睛能看出来……她在狂笑。 王熙凤率先反应过来,干笑了一声:林妹妹说笑了……说笑了…… 凤梧歪了歪头:我没说笑啊?我说的是真的,宝玉哥哥的脸确实很圆,不信你们自己看。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宝玉的脸。圆、确实圆、圆的像中秋的月亮,像刚出锅的汤圆……反正就是圆。 宝玉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变成了一个熟透的汤圆。 林妹妹……他的声音明显湿了,鼻音很重,你……你怎么…… 凤梧大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没把他拍死:没事,圆脸挺好的。显年轻,显富态,显…… 归雁:“老大!!!这是红楼的男主啊!!!不能这么打击他!!!她是林黛玉的恋爱对象啊!!!” 凤梧气的想笑:“谁说我打击他了?” 归雁死机了。 凤梧再次讥讽道:“林黛玉喜欢贾宝玉,关我凤梧什么事?” 归雁好不容易重启,憋出一句:……蒜鸟蒜鸟,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贾母终于回过神来,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玉儿刚醒过来,身子还弱。都别围着她了,坐下说话,坐下说话。 众人这才散开各自落座,宝玉坐在贾母旁边,表情还是恍惚的。他下意识抬手摸自己的脸,摸了又摸,在确认形状。 凤梧端起新沏的庐山云雾灌了一口,浓了,但还是不够苦。她放下碗:外祖母。 第5章 贾宝玉自找的 贾母立刻凑过来:玉儿,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不是。凤梧指了指茶碗,这茶太淡了,跟涮锅水似的。下回多放点茶叶,别舍不得。 贾母愣了一瞬,连声说:好好好,多放茶叶,多放茶叶。 她转头着急地吩咐鸳鸯,去,把昨儿个刚到的庐山云雾给你林姑娘沏上,多放。 鸳鸯应了一声,小跑着去拿茶叶了。 王夫人和邢夫人对视了一眼,有些愣怔。 归雁幽幽开口:老大,林黛玉喝茶是出了名的淡。你现在要求多放茶叶,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不是原来的林黛玉了。 凤梧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还是嫌弃:那正好,省得我装了。 归雁: 凤梧忽然觉得很烦。 她没睡好,她嗓子疼,她胸口闷。她走了一路喘了八百回,现在一堆人围着她用各种眼神打量她。她想打人,她想骂人。 舅母。凤梧忽然转头,直勾勾盯着王夫人。 王夫人被她看得一愣:怎么了,林丫头? 您的佛珠,捻了一早上了。珠子碰珠子的声音,听得我脑仁疼。 王夫人的手僵住了,佛珠停在半空中,捻也不是,不捻也不是。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像吃了大粪。 归雁倒吸一口冷气:老大!!!那是你身体的舅母,亲的! 凤梧没理它,转头看向邢夫人:大舅母,您站了一早上了。坐下吧,您站在那儿,挡光。 邢夫人的脸色变了,她确实一直站在窗户边上。但这个理由……她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被人嫌挡光。 贾母笑着拉住黛玉的手,又朝众人使了个眼色:都坐下,都坐下。玉儿身子不舒服,大家都体谅些。 邢夫人冷着脸坐下了。王夫人把佛珠收进了袖子里。 宝玉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林妹妹,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 不用。凤梧直接打断他,大夫治不了我的病。 那什么能治? 凤梧看着他:安静。安静能治。 宝玉闭上了嘴。 归雁发出今天的最后一句吐槽:老大,你再怼下去,荣国府的女眷要集体辞职了。 凤梧不理它的吐槽,端起新沏的庐山云雾喝了一口,浓了,但还是不够苦。她又放下碗:外祖母。 贾母立刻凑过来。 有川贝枇杷膏吗? 贾母愣了:什么……膏? 川贝枇杷膏,治咳嗽的,京都哪个药铺有卖? 贾母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听说这玩意儿。她茫然看向王熙凤,王熙凤也茫然摇头。看向王夫人,王夫人也摇头。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凤梧叹了口气,叹气引发轻咳,她用手背掩着嘴咳了两声:算了,回头我让人去琉璃厂看看。 探春小心翼翼地纠正:林姐姐,琉璃厂是卖琉璃制品的……不卖药。 顺便看看。 探春被噎得闭了嘴。 归雁再次开口:老大,川贝枇杷膏是清朝后期才有的。现在还没发明出来。 凤梧: 而且琉璃厂真的不卖药,是卖玻璃制品的。 凤梧沉默了好一阵,望着天发呆:……蒜鸟蒜鸟,不吃了,咳死拉倒。 归雁:老大你现在这个精神状态很危险。 我什么精神状态?我精神状态好得很。没睡好,嗓子疼,胸口闷,走三步喘三回,还要被一堆人围观……换你你精神状态能好? 归雁当场死机,瞳孔里写满了老大你说得都对。 当天晚上,白天的消息就传遍了荣国府。 听说了吗?林姑娘今天在荣庆堂,说宝二爷的脸像八仙桌,又改口说像馕! 馕是什么? 不知道!大概是比汤圆更狠的东西! 她还说王夫人的佛珠吵得她脑仁疼! “还说邢夫人挡光!” “还问老太太要什么……川贝什么膏?” “川贝枇杷膏,京都的药铺都没有!” “林姑娘死过一次,是不是脑子……” “嘘!小声点!” 这些窃窃私语,凤梧全听见了。 她正站在潇湘馆的院子里,对着墙练拳。一拳一拳打在墙上,每一拳都让墙面多一道裂纹。紫鹃站在廊下,手里端着茶盘,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姑娘。”紫鹃麻木开口,“您又打墙了。” “嗯。” “昨天刚补好的。” “再补。” 紫鹃像是被整颗鸡蛋黄噎住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姑娘,外头都在传……说您死过一次,脑子坏了。” “紫鹃。” “嗯。” “我问你,本姑娘以前对她们好不好的?” 紫鹃想了想:“姑娘以前……待人和气,从不与人争执,受了委屈也自己忍着。” “忍出什么结果了?” 紫鹃想到以前的小姐,再看看现在的小姐,不说话了。 “忍到死。”凤梧替她回答,“我就是想开了,人活着,开心最重要。以前那些有的没的,愁啊怨啊哭啊……有个屁用。哭能把贾宝玉的脸哭小吗?不能,所以我不哭了。”紫鹃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低下头。 “所以我不忍了。”凤梧转过身,继续对着墙练拳,“谁让我不爽,我让谁不爽。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一拳打在墙上,墙面又多了道裂纹。 归雁在脑子里叹了口气:“老大,你这套哲学,红学家听了会集体脑溢血的。” “让他们溢。” 三月中,大观园里的花开了又落,落了满地。 这天凤梧蹲在潇湘馆院子里拔草,整个院子的……怎么全是杂草?她本来就三步一喘,再被草绊一下,直接能当场去世。紫鹃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选择沉默……她已经学会了不在自家姑娘干活的时候发表意见。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凤梧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整个荣国府,走路能走出这个味儿的,只有一个人。 “林妹妹!” 宝玉出现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脸上带着笑。自从“馕事件”之后,他消沉了三天,第四天就又恢复了……该来找黛玉还是来找黛玉,只是每次见面的时候会下意识侧过脸,尽量不让正脸对着凤梧。 凤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什么事?” 宝玉把手里的书举起来:“你看!我弄到了一本好书!《会真记》!” 凤梧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宝玉:“然后呢?” “然后……”宝玉兴致勃勃,“我们一起去看花!外面的花开得正好,落了一地,我们一起去葬花!” 凤梧被这孩子的脑回路打败了。 归雁激动地跳起来:“老大,名场面,林黛玉葬花!这是《红楼梦》最经典的片段!你应该哭,然后念‘花谢花飞花满天’……” “闭嘴。” 归雁赶紧把嘴捂上了。 凤梧跟着宝玉走出潇湘馆,来到大观园的花圃边上。花开得正好,桃花杏花海棠,粉的白的红的,开了满满一树。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铺了满地,像一层彩色的雪。 宝玉蹲下来,捧起一捧落花,脸上露出羞涩的表情:“林妹妹,你看这些花,多可怜,我们一起把它们葬了吧。挖一个花冢,让它们干干净净地走……” 凤梧蹲下来,捡起一朵落花。花瓣还鲜嫩着,带着露水。她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把花塞进宝玉手里:“宝玉哥哥。” “嗯?”宝玉抬头看她,眼睛里全是期待。 “花落了就落了,葬它做什么?” 宝玉被这话噎住了。 “它落下来,烂在土里,变成肥料。明年春天新的花又会长出来,这叫‘化作春泥更护花’。你把它挖坑埋了,它是干净了,但肥料没了。明年花开得不好,你负责?” 宝玉张着嘴,手里的花瓣簌簌往下掉。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葬花这件事。 凤梧继续摧毁他的世界观:“人也是一样,死了就是死了,哭有什么用?活着的人好好活着,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你在这儿哭花,花能活过来吗?不能。那你哭它干啥?有这功夫,不如多种两棵。明年这时候,这里的花会比今年更多。” 宝玉愣愣地看着她:“林妹妹……你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 凤梧弯腰,从地上捡起花锄……原书里林黛玉用来葬花的那把小锄头。掂了掂,太轻了。 “想通了……与其葬花,不如种花。” 她把花锄往肩上一扛,转身往花圃深处走去。步伐矫健,三步一停,停下来喘两口,然后继续走。 宝玉回过神来,小跑着追上去:“林妹妹你慢点!你身子弱,别累着……” 凤梧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身子不弱,要不要比比谁锄头抡得高?” 宝玉的脚顿住了。他看了看凤梧肩上那把花锄,又看了看凤梧纤细的手腕,脑子里浮现出这两天的传闻……一拳打穿床板,倒拔垂杨柳。他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不……不用了。” 第6章 林怼怼大战大观园 远处沁芳亭上,薛宝钗和贾探春并肩站着,远远看着这一幕。 探春手里的团扇停在半空中:“二嫂子,林姐姐她……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宝钗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远处那个扛着花锄、三步一喘但步伐坚定的身影。想起了前两天那盘棋……三招,她的所有生路都被封死。 “不是附身。”宝钗终于开口了,“是想通了,也像换了个人。” 探春转过头,有些疑惑:“换了个人?” 宝钗没有解释:“走吧,林妹妹现在不需要我们担心了。” 归雁在脑子里瘫成一团,有些自闭:“老大,你刚才那段‘化作春泥更护花’,红学家听了会疯的。” 凤梧一锄头翻起一块土,喘了两口:“那正好,让他们疯。” “你知道《葬花吟》是多少人的入坑曲吗?你一句话全给解构了。” “什么解构?”凤梧把锄头换了个手,“我说的是实话,花落了变肥料,肥料养新花……这不是常识吗?他们那些闲得蛋疼的,非得给常识套上八百层悲伤的滤镜。” 归雁狐狸毛都僵了:“……老大,你变了。” “嗯?” “你以前虽然也发癫,但至少还尊重一下原着名场面,你现在连葬花都不放过。” 凤梧停下锄头,直起腰,擦了把汗:“归雁。” “嗯?” “林黛玉葬花,哭的是什么?” 归雁米粒大的脑子转了转:“……哭自己。身世飘零,寄人篱下,红颜薄命。” “对,她哭的是自己。”凤梧把锄头往地上一杵,“那我再问你,我现在还寄人篱下吗?” 归雁沉默了。 “我凤梧,穿越了多少世界了,找过小三,平过倭寇。我会因为寄人篱下就哭?别逗了。贾府这点破事,在我眼里连宫斗入门级都算不上。” 她重新抡起锄头,一锄头下去:“林黛玉的眼泪,是她自己的。我不替她流。她的花冢,是她挖的。我不替她挖。她的贾宝玉……她喜欢,我不喜欢。脸太圆了。” 归雁:“……” “所以,葬花?不葬,种花。明年这时候,这里会开出新的花来。那才是林黛玉应该留下的东西……不是一座坟,是一片花。” 归雁沉默了很久,久到凤梧又翻了四锄头土,喘了三回。 “老大,你刚才那段话,如果写进书里,红学家会集体脑溢血,然后爬起来给你烧香。” “为啥?” “因为你把林黛玉的悲剧,活生生掰成了励志剧。” “不好吗?” “……倒也不是不好,就是……太离谱了,离谱中又带着一丝合理。” 凤梧笑了一声,没接话。她把最后一锄头土翻完,直起腰。落花已经被翻进土里了,混着泥土和草根,变成了肥料。 “行了。”她把花锄往宝玉手里一塞,“走吧,回去吃饭,饿了。” 宝玉机械地接过花锄,机械地跟在她身后,脸上的表情像是经历了某种深刻的思想冲击。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林妹妹。” “嗯。” “你今天说的话……我想了很久。” “想通了吗?” “想通了一点,我以前总觉得,美好的东西都是留不住的。花会落,人会散。但你说得对……花落了,变成肥料,明年还会再开。人散了,也许还会再聚。” 他顿了顿,“林妹妹,你真的变了。变得我不认识了,但是……”他抬起头,“变得更好。” 凤梧扛着花锄走在前面,三步一喘:“那当然,好过哭唧唧地埋花,埋完了回去还得喝药。” 归雁小声逼逼:“以前那个林黛玉听了这话,估计会哭。” 凤梧没有接话。她把花锄往肩上一扛:“紫鹃,我们走。” 走了三步,停下来,扶着花锄喘了两口。紫鹃默默跟在她身后,已经习惯了。 当天傍晚,凤梧去怡红院借东西的时候,宝玉正趴在榻上和宝钗说话。他听见凤梧要一个人出贾府,脸一下子就白了,声音都在颤抖:林妹妹你不能一个人出门,外面危险!地痞流氓那么多…… 凤梧懒得废话,直接走到怡红院门口,弯腰单手抓住门口那座石狮子的底座。一使劲……石狮子被她单手拎了起来。 宝钗的茶碗掉在地上,宝玉的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凤梧把石狮子掂了掂,轻轻放下。底座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陷进石头里。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回过头:我有没有危险不知道,但不危险别人,别人就烧高香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茶凉了都没人喝。 宝钗声音发颤:二爷,林妹妹她…… 宝玉没回答,他只是恍惚的看着石狮子,又看着凤梧。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发飘:我觉得……林妹妹好像不需要我保护了。她好像……能保护我们所有人。 凤梧回头喊了一嗓子:“对!以后谁欺负你们,报我名字!林黛——”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补了句:“——林黛玉,大观园……反正报我名字就对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完扭头就走,走了几步,被门槛绊了一下,她扶着门框稳住了,没回头,但耳朵尖红了一截。 脚步声远去了,刚才那个踉跄的节奏还残留在余音里。 归雁整只狐狸缩成了一团:老大,你现在在大观园的外号是林怼怼。丫鬟们在传……林姑娘死而复生后,变成了一个会倒拔垂杨柳、会捏碎石狮子、会说宝二爷脸像汤圆、会把花锄抡得比长工还利索的怪力女。 凤梧脚步不停:外号不错。 你不怕暴露吗? 怕什么?这个世界的人接受度很高。贾宝玉能说出女儿是水做的骨肉,大观园里住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人,多我一个怪力女怎么了? 归雁想了想,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当天晚上,凤梧坐在潇湘馆院子里,手里拿着小刀削竹子。紫鹃端茶过来: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做弹弓。 紫鹃愣了一下:弹弓?做什么用? 凤梧头也没抬:谁再敢拿屁股对着我,我就打它的皮燕子。 紫鹃虽然不知道皮燕子是什么,但明智地选择了不问。 归雁知道她说的是自己,立马化出实体趴在她脚边,尾巴老老实实卷起来盖住了屁股,耳朵往后压平了,可怜巴巴地仰头看她:老大,你真的会打我吗? 看表现。 归雁尾巴抖了抖,凤梧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削竹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 这天早上,归雁忽然从她脑子里蹦起来:老大!老大!GPS修好了!主系统那边传消息过来,随时可以传送去盗墓世界! 凤梧正在院子里练弹弓,闻言手一顿,弹弓上的石子地飞出去,打在石头上,石头粉碎。 终于好了。她松了口气,收起弹弓,再待下去,我就要把大观园全拆了。 老大,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凤梧刚要回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记忆……林如海书房里挂过的一幅字,董其昌的。她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归雁。 林如海死的时候,留给原主多少财产? 归雁愣了一下,随即翻起资料来,过了几息声音发紧:老大,原着里林如海当了六年巡盐御史。盐商们的正常孝敬加上祖产,再加上林黛玉母亲的嫁妆……保守估计,折合白银二百万两往上。 凤梧眼前一黑,扶着廊柱稳了稳。 这些钱,到林黛玉手里多少? 归雁沉默了一瞬,声音干巴巴的:……基本没有,全被贾府吞了,修大观园了。 凤梧眼神沉下来:归雁,加急列个清单,把所有东西一样一样列清楚。 老大,你要干啥? “我要亲手把原主的东西拿回来。”凤梧掂了掂手里的弹弓,笑了一下,“不过只拿回林家的东西,太便宜他们了。” 归雁尾巴竖了起来:老大,你这笑有点瘆人……你还要拿谁的? 除了贾母的嫁妆以外,所有值钱的全搬走。凤梧眯着眼,这些年贾府贪污受贿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钱财,留着也是祸害,不如我替他们收了,贾府穷了,至少以后不用被抄家,也算是给他们留了条后路。 归雁倒吸一口冷气:老大!你这是要把贾府搬空啊! 不然呢?凤梧翻了个白眼,林黛玉那些委屈,我替她还回去。 回到潇湘馆,凤梧让紫鹃去弄一摞麻袋和几根胳膊粗的棍子。没多大一会,东西就弄来了。 姑娘,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找。 够了。凤梧吩咐道,紫鹃,去把雪雁叫来。 不一会儿人齐了,凤梧从箱子里找出她俩的卖身契,放在桌上。 这是你们的卖身契,从今儿起你们自由了。 紫鹃和雪雁看着眼前这一幕,怔住了。 姑娘…… 第7章 盗墓世界我来了 别哭。凤梧又推过去两个包袱,这里面是银子,够你们置办嫁妆过一辈子。还有京城南边一座小院子的房契,写的是你们俩的名字。今晚就走,从后门出去,我让人在后门等着。出了城往南走,莫回头。 紫鹃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姑娘,我们不走!我们要跟着你! 跟着我干什么?凤梧笑了笑,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以后再也不回来了。你们跟着我只会吃苦。拿着这些钱去过自己的日子,找个好人家嫁了,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雪雁哭得稀里哗啦:姑娘,我们舍不得你! 有什么舍不得的。凤梧拍了拍她们的肩膀,神色温柔了一瞬,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紫鹃和雪雁哭了很久,最终还是给她磕了三个头,拿着包袱和卖身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凤梧站在廊下沉默了很久。 归雁小声说:老大,你其实舍不得她们吧? 舍不得也得舍,她们是这个世界的人,应该留在这个世界过安稳日子。跟着我只会颠沛流离。 夜色渐深,贾府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几处还亮着灯。凤梧把麻袋卷了卷别在腰后,拎着那根大腿粗的棍子从潇湘馆出发。 归雁,导航。先从贾赦开始。 好嘞老大,贾赦正在书房喝酒! 凤梧摸到贾赦书房的时候门没关,贾赦一个人坐在里面端着小酒壶,正对着墙出神。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还没看清来人,麻袋已经兜头罩了下来。紧接着几拳闷在肚子上,贾赦弯成虾米闷哼一声瘫了下去。凤梧把他往墙角一拖,顺手把酒壶抄走了……好酒,不能浪费。 老大,贾政在书房看书。 贾政比贾赦警觉,听见推门声就抬头。凤梧迎面就是一棍子敲在他后颈上,贾政了一声趴在了书案上,毛笔滚出去老远,墨汁溅了一地。凤梧看了一眼那幅写了一半的字,啧了一声……字还行,人不行。 老大,王夫人在佛堂念经。 王夫人跪在蒲团上捻着佛珠,嘴里絮絮叨叨的。凤梧从背后摸过去,麻袋一套,几拳落在后背上,王夫人整个人往前一扑趴在了蒲团上。凤梧顺手把她放稳,还拢了拢她肩上的披帛……免得磕到佛龛。 老大,邢夫人在数私房钱。 邢夫人正趴在妆奁前用戥子称碎银子,凤梧推门进去时她张嘴就要叫。一棍子敲在胳膊上,邢夫人闷哼一声歪在了妆奁上,碎银子哗啦啦撒了一桌。凤梧看了看满桌碎银,顺手给她拢回匣子里……让她醒了接着数,反正数完了也不是她的了。 老大,李纨已经睡了。 凤梧轻轻推门进去,被子隆起一个人形。一棍子打在被子的中段,李纨一声,凤梧已经转身走了……兰大侄子睡得沉,没醒,挺好。 老大,王熙凤在算账。你轻点,她肚子里还怀着一个。 凤梧走到王熙凤窗外,里面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她推门进去,王熙凤抬头看见那根棍子脸色煞白:林妹妹你听我说…… 凤梧没等她说完,一棍子落在她肩膀上。力道比前面几个人都轻了三分,王熙凤歪倒在榻上,算盘掉在地上。凤梧低头看了她肚子一眼,补了一句:肚子里那个我替你保了。不用谢。 老大,宝玉在怡红院发呆。 凤梧摸到怡红院的时候,宝玉正坐在廊下看月亮,手里捏着一朵桃花,花瓣已经被揉得卷了边。听见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只见凤梧拎着棍子、腰后别着麻袋走了进来。 林妹妹?他愣了一下站起来,你拿麻袋做什么? 凤梧没答话,把麻袋抖开。 宝玉看了看她手里的棍子,又看了看那只敞口的麻袋,声音有点发虚:……你是来打我的? 宝玉沉默了一瞬,然后自己把麻袋拿过来套在了头上。 林妹妹,你打吧。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打了我,你心里能好受点。 凤梧举起棍子……落下去的时候,力度减了大半。一棍子打在他肩膀上,宝玉蹲在地上,麻袋里传出闷闷的声音:林妹妹,你是不是要走了? 凤梧没回答,转身走了。走到怡红院门口,她停下来扶着门框喘了一阵。月亮照在她脸上,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被动技能还是别的什么。 老大,贾琏在书房。 凤梧摸到贾琏书房的时候,贾琏看见她手里的行头吓得魂飞魄散。没等她动手,他自己就把麻袋套在了头上。 林妹妹,我自己来,轻点,求你轻点! 凤梧几拳将他打晕,转身走了。 一个时辰后,凡是贾府的主子,除了贾母,二十多个人一个没落下。凤梧提着棍子走遍了整座荣国府,每人的棍数不等……惹过她的多一棍,没惹过的少一棍,但都揍了。 凤梧站在院子中间,扶着棍子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刚才打得太用力,震得自己嗓子都破了。 归雁尾巴转得飞起:老大,太帅了!你把贾府满门除了老太太,全用麻袋套头揍了一遍!一边咳一边揍,一边掉眼泪一边套麻袋!这画面,绝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凤梧没理它,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一个超大号的储物袋,挨个院子开始搬东西。 库房里的银锭、账房里的现银、各房各院值钱的摆设、古董字画、金银首饰……只要是值钱的,除了贾母的嫁妆以外,全收进了储物袋。那些贾府贪污受贿得来的账册书信,她堆在院子里一把火全烧了。 火光冲天,照亮了半个夜空。 归雁在空间里登记造册,忙得尾巴都快转成螺旋桨了。 银锭八十七箱,字画四十一幅,古玩玉器上百件,田产地契三匣子!老大,你现在是移动的国库,富可敌国啊! 这些钱,以后有用。凤梧正色道,盗墓世界到处都要用钱,这是棺材本儿。 搬完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凤梧走到荣庆堂门口。 门关着,里面没有点灯,贾母应该已经睡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也没有磕头。她只是把那份林家遗产的清单从门缝里塞了进去,然后转身离开。 走了三步,停下来喘了喘。又三步,又喘了喘。她走出荣国府的大门,归雁化出实体蹲在她肩膀上。 老大,GPS锁定完成,传送准备就绪。 凤梧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荣国府的黑漆大门在月光底下安安静静地关着,门上的铜钉泛着冷光。 走了。 白光开始在她身边凝聚。 就在这时,归雁忽然兴奋地转过身,尾巴翘得高高的,屁股正对着凤梧的脸。 老大,你看!我新学的技能,我能让尾巴发光!你看你看,亮不亮! 凤梧看着它那圆滚滚的屁股和摇得欢的尾巴,嘴角抽了抽。她从怀里掏出那把刚做好的弹弓,装上一颗石子,瞄准。 嗖……石子精准地打在了归雁的皮燕子上。 嗷……!!! 归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尾巴瞬间炸毛,捂着屁股在半空中直蹦跶。 老大!!!你说话不算数!!!你说过看表现的!!! 我是说过看表现。凤梧掂了掂弹弓,面无表情,但你拿屁股蛋子正对着我,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那是给你看我的新技能!!! 我不管。凤梧又装上一颗石子,再敢拿屁股蛋子对着我,还打。 归雁吓得赶紧把尾巴夹得紧紧的,捂住屁股:我错了老大,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走路都正着走,绝对不拿屁股对着你! 凤梧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弹弓收进怀里:这还差不多。 虚空中的白光越来越亮,盗墓世界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归雁捂着屁股蹲在凤梧的肩膀上,小声嘟囔:人家只是想给你看新技能嘛…… 凤梧没理它,抬头看向虚空深处:盗墓世界,我来了。 白光一闪,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 白光散尽,凤梧的脚刚踩到实地,就感觉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拱她。她低头一看,归雁正用毛茸茸的脑袋拱她的小腿。 老大,你没事吧?刚才传送波动太大了,我还以为咱又要掉到哪个莫名其妙的世界…… 没事。凤梧抬手想拍拍归雁的脑袋,然后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的,薄薄的,手背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指尖纤细,骨节秀气,指甲盖透着淡粉。她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翻过去看了看手心。 归雁,为什么这还是林黛玉的手?凤梧的声音压得很低。 归雁的尾巴停住了,耳朵竖起来左转转右转转,像在检测什么。过了几息,耳朵耷拉下来:老大……我刚联系了主系统,它说……这个盗墓世界没有能匹配你灵魂强度的身体。只能……只能先凑合用林黛玉这副身子。 第8章 一人一狐狸落地杭州 凤梧深吸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月白色交领中衣,外罩月白纱衫,腰系碧色丝绦,手里还拎着那个从贾府带出来的锦缎包袱。浑身上下,从头到脚,活脱脱一个从《红楼梦》里走出来的林黛玉。 然后她开始张嘴骂街:主系统我日你仙人板板! 归雁尾巴全炸了,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让我用林黛玉的身子去盗墓?三步一喘,五步一咳,打个喷嚏都能把自己打骨折……你让我去盗墓?我是去盗墓还是去被墓盗? 归雁蹲在旁边小声提醒:老大,系统版面有投诉功能,你可以投诉主系统。 凤梧又深呼吸,刚吸到一半嗓子突然发痒,控制不住地咳了两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了……被动技能,没办法。她一边掉眼泪一边骂:主系统我焯你全家,你祖宗十八代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出来挨打! 此时此刻,主系统空间里,主系统打了一个喷嚏,当场宕机了0.01秒。系统是不会打喷嚏的,这是它诞生七千年来头一次出现这种生理反应。 紧接着它开始连续打喷嚏,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喷嚏震动顺着系统链路往上追溯,一路追溯到它的制造者、制造者的制造者、以及历代主系统……全在打喷嚏。整个系统界的祖宗十八代,此刻都在虚空中狂打喷嚏,打得系统日志都乱码了。 归雁忽然竖起耳朵:老大!我检测到一个异常信号……主系统在打喷嚏!不对,是主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都在打喷嚏! 凤梧擦了擦眼泪,嘴角弯了一下:活该。 她嘴上骂着,手指在系统面板上飞快滑动,很快找到了那个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宿主投诉与建议入口,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投诉页面弹出一行小字:所有投诉将在七个工作日内处理,恶意投诉者将被扣除全部积分。 凤梧看都没看规则一眼,直接开始打字。 投诉对象:主系统及主系统祖宗十八代。 投诉事由: 一、违规操作……未经宿主0666同意擅自锁定GPS坐标,导致宿主坠入错误世界。 二、玩忽职守……承诺的身体适配未完成,留下三步一喘五步一咳眼泪自动分泌的严重缺陷,严重影响宿主日常生活。 三、精神损失……宿主以林黛玉之躯穿越盗墓世界,身心遭受巨大落差冲击。 四、附加投诉……主系统祖宗十八代教育无方,生而不养,养而不教,教出这么个缺德玩意儿,建议全部回炉重造。 诉求: 一、全额退还消耗的三万功德值。 二、赔偿精神损失费功德值五万。 三、提供身体修复方案。 四、主系统及其祖宗十八代向宿主公开道歉。 备注:若七个工作日内未收到满意答复,本宿主将启动系统界消费者权益保护仲裁程序,并向管理局提交举报材料。 点击……提交。 归雁僵在原地:老大,你把主系统祖宗十八代全投诉了。 凤梧冷哼一声:投诉算轻的。它再敢废话,我把仲裁程序翻出来给它全家上一课。 等了一会儿,主系统的回复终于弹出……虽迟但到: 赔偿方案已通过,补偿发放固本培元丹一枚,可修复林黛玉身体的内在虚损,但三步一喘眼泪自动分泌等无法更改。功德值赔偿请求被驳回,身体修复方案:暂无可替代方案。道歉请求被驳回,丹药请立即服用,可保留上个世界的身手以及所有财富。 归雁激动得原地蹦起来:老大!丹药!主系统真的赔了! 凤梧拿起丹药看了看,顺手扔进嘴里。服下去后呼吸都顺畅了不少,只是嗓子还是容易痒,眼睛还是动不动就发酸。 ……行吧,先这样。走了,走剧情去。 2002年,杭州古董街,早上九点。 吴歇的古董店就在这条街附近,西泠印社旁边,楼外楼斜对面。两边是仿古建筑,飞檐翘角,青砖灰瓦,招牌都是木头刻的。街口摆摊的小贩面前铺着红布,上头摆着乾隆御用的茶碗,碗底还贴着价签,十块钱一个。 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游客,几个遛鸟的老大爷。林黛站在街口,月白色纱衫让风吹起来,碧色丝绦飘飘摇摇,怀里抱着一只白狐狸。 第一个发现她的是个遛鸟的老大爷,正哼着京剧往街心公园走,一抬头看见巷子口站着这么个姑娘,手里鸟笼晃了一下,步子也顿住了。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姑娘,你这……拍戏呢?哪个剧组的? 林黛看了他一眼:不是拍戏,是穿越。 老大爷嘴张开了,归雁从林黛怀里探出脑袋,冲老大爷龇了龇牙。 哎哟!这狐狸是真的? 你……真穿越过来的? 老大爷沉默了一会儿,拎着鸟笼子转身走了,步伐很快。林黛听见他边走边嘀咕:现在的年轻人,玩得真花。拍戏就拍戏,还穿越。不过那狐狸倒是真好看…… 归雁把脑袋埋回林黛怀里,尾巴尖晃了晃:老大,他好像没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常,换我我也不信。 林黛迈步往街里走。走了三步,停下来,扶着墙喘。归雁的尾巴轻轻拍她手腕,像在给她顺气。等呼吸匀了,她继续往前走。又三步,又停下来。 古董街的游客们渐渐注意到了她,先是一对牵着手的小情侣,女生拽了拽男生的胳膊:你看你看,那边有个穿古装的!是不是拍抖音的?太好看了吧!男生立刻举手机。 几个刚从玉器店出来的大妈,手里拎着购物袋,看见林黛集体停了脚步,凑一块儿小声议论:哟,这姑娘长得真俊!跟画里出来的似的! 这衣裳料子看着真好,哪个朝代的呀? 怀里抱的那是什么?白的,狐狸?真的假的? 人越聚越多,林黛走三步喘一喘,身后跟了一串举手机的围观群众。归雁把脑袋埋进她臂弯里:老大,好多人在拍咱。 让他们拍。 你不怕暴露? 暴露什么?林黛玉穿越到现代?谁信?拍回去发抖音,评论区只会说这cosplay真专业。 归雁想了想,发现反驳不了,尾巴晃了晃没吭声。 这时候,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挤到最前面,手机举得高高的,镜头几乎怼到林黛脸上:小姐姐小姐姐,你在拍什么剧?《红楼梦》翻拍吗?这狐狸是真的吗?能让我摸摸吗? 林黛看着离自己十厘米的手机镜头,露出一个微笑:《林黛玉穿越现代》,狐狸是真的,别摸,它咬人。 归雁配合地龇了龇牙。 男生往后缩了半步,手机没放下:那小姐姐你为什么会穿越啊?你来现代干什么? 林黛想了想:讨债。 ……啊? 林黛没再理他,转身继续走。围观的人群跟着移动,举着的手机更多了。 这时候,一个穿豹纹T恤的男人挤了过来。寸头,脖子上挂一根粗金链子,连接处的扣环磨得发白。手腕上一串菩提,盘得油亮,孔道附近积着一圈黑泥。他咧嘴笑,露出一颗镶过的门牙,银色的,在太阳下闪了一下。 哎哟喂,美女,他往前凑,眼睛先看狐狸再看林黛的脸,这身行头不便宜吧?拍戏呢?搞直播呢?我搞自媒体的,咱俩搭个伙呗,我给你推流…… 林黛打断他。 豹纹男愣了一下:什么? 让你退。林黛看着他,边说边跺脚,退、退、退。 豹纹男嗤了一声,又往前凑了半步:美女你别这么高冷嘛,哥这是给你机会…… 林黛转过身,只见路边立着一个不锈钢垃圾桶,固定在水泥地上,旁边墙上贴着垃圾分类人人有责的标语。 归雁抬头:老大,你要…… 林黛抬手,往桶身上随手一按。 金属没发出的巨响,而是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铁皮被挤压变形的声……垃圾桶从圆柱变成了扁的,矮了一截,底座两颗螺丝从水泥里崩出来,弹在地上滚出老远。一颗撞在豹纹男鞋尖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整条街安静了。 遛鸟的老大爷回过头,鸟笼子差点脱手。小情侣的女方捂住了嘴,硬把尖叫憋了回去。大妈们集体往后退了两步,举着手机的年轻人手在抖,手机差点砸自己脚面上。豹纹男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僵了,金链子在太阳底下晃了晃。 林黛收回手,弯下腰,单手撑着那只变形的垃圾桶,咳了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桶面上砸出细小的声响。归雁从她怀里蹿下来,四只爪子在水泥地上扒拉了两下,围着她的脚转了两圈,尾巴炸得跟鸡毛掸子似的:老大你喘成这样……别站了,找个地儿坐……不行地上凉……我给你找水……你给我句话! 第9章 网友的评论真够炸裂的 林黛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擦了擦泪,弯腰把归雁捞起来,拍了拍它脑袋:闭嘴,我没事了。 归雁老实趴回她怀里,眼睛盯着周围人群。 豹纹男已经退到十步之外。他的手指着林黛,又指了指垃圾桶,又指着林黛,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镶的那颗银门牙在嘴里晃了一下……不知道是刚才咬到了舌头还是怎么。 举着手机的年轻人终于出声了,声音劈了叉:兄弟们你们看见了吗……她一拳把垃圾桶打扁了……然后咳了一分钟……这特么是林黛玉还是鲁智深? 大妈们退到了街对面,其中一个还在举着手机拍,另一个使劲拉她胳膊:别拍了快走快走,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力气也太吓人了! 小情侣里的女生拽着男生往后退:走走走,惹不起! 男生被拽着走,还是恋恋不舍地回头拍。 遛鸟的老大爷站在远处,低头跟笼子里的画眉说了一句什么,画眉叫了两声,老大爷点点头,拎着鸟笼转身走了,哼的还是京剧,调子比刚才快了半拍。 林黛抱着归雁,拎着锦缎包袱继续往前走。围观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没有人敢靠近她五步之内。 老大,归雁在脑子里说,刚才那一拳……不对,那一按……然后你扶着垃圾桶咳一分钟,眼泪还挂脸上。这画面,抖音绝对炸。 让他们炸。 当天下午,果然炸了。 归雁在系统空间里实时监测数据,声音越来越激动:老大!抖音热搜第一了!标题是《杭州街头惊现林黛玉!一掌拍扁垃圾桶!还带了只白狐狸!》!播放量两个半小时破千万了! 林黛此时正坐在一家雪雪冰冰喝奶茶,抹了抹嘴:评论区说什么了? 归雁立刻调出来,开念: 脑子不在服务区:这小姐姐走三步喘一下太真实了,林黛玉本玉没跑了! 不靓你报警:你们注意看,她咳的时候狐狸急得跟陀螺似的原地转圈,我笑死,这是什么神仙主仆! 归雁念到第三条了一声:老大你听这个……她刚才说讨债的时候我笑疯了!林黛玉穿越到现代讨债,这剧情我追定了! 林黛又吸了一口:下一条。 建议改名叫《林黛玉之讨债风云:垃圾桶我干的》。 下一条。 只有我在等她说要去拔树吗? 林黛呛了一口,咳了两声,眼泪又下来了,归雁尾巴尖替她擦了擦下巴。 性感母蟑螂:她对那个眼镜男说狐狸是真的别摸它咬人的时候,狐狸配合龇了龇牙,这对主仆我锁死了。 司马缸砸光:你们都在看狐狸,只有我盯着她那张脸吗?真的不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 跳海自尽的鱼:我宣布她就是林黛玉本玉,不接受反驳,反驳就是……不,不用反驳了,谁敢去跟她对一拳? 蒜鸟蒜鸟无所谓了:家人们我在现场!她从我旁边走过去的时候我真闻到一股药味!中药!但这一点都不影响她一拳干翻垃圾桶! 如何呢又能怎:她买奶茶的时候说了声多谢,声音软得我骨头酥了,然后咳了两声,眼泪掉下来了,店员吓得差点把奶茶扔了。店员别怕,她咳她的,不耽误她拍扁垃圾桶! 最后一条,归雁念得尤其大声:林黛玉中玉:这才是林黛玉穿越到现代的正确打开方式。葬花吟诗全是虚的,真正的大观园第一战力应该是一掌一个垃圾桶。这条点赞一百二十万。 林黛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稀奇古怪的ID和评论,嘴角抽了抽。“这个世界的网友,取名都这么野的吗?” 归雁趴在沙发扶手上,尾巴甩得跟风车似的:“老大,你现在比顶流还顶流。网友给你起了一堆外号……‘林怼怼之现代分怼’、‘三步一喘一拳一条命’、‘讨债林黛玉’,哦还有个叫‘狐狸小姐姐’的。” “讨债林黛玉。”林黛咂摸了一下,“还行。” 正说着,一辆警车嘎吱停在她面前。 车门一开,下来俩警察。男的四十出头,国字脸,一看就是基层干了十几年的老油条。女的年轻些,手里攥个文件夹,应该是负责记录的。 两人看见林黛,同时愣了半秒。 大概是怎么都没想到,报警电话里说的“奇装异服扰乱治安”,是这么个情况……一个姑娘,穿得跟从古画里走出来似的,怀里还抱只白狐,手里拎着杯奶茶。奶茶还是加珍珠的。 男警察先回过神,走上前:“女士,有人报警说商业街出现古装女子携带野生动物,引起人群聚集。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归雁当即龇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林黛拍了拍它的脑袋:“收。” 一个字,归雁的牙就收回去了。但它那双金色的眼睛还是盯着男警察,写满了“你敢动我老大试试”。 “我跟你们走。”林黛语气平淡,“但这狐狸是我宠物,有证的。” 归雁耳朵一抖,我有证?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证?什么时候办的?它抬头看林黛,林黛压根没看它。归雁立刻把脑袋埋回她胳膊弯里……行吧,老大说有就有。 女民警拉开车门,林黛抱着狐狸拎着奶茶,不紧不慢地上了车。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打车,不是坐警车。 女民警关门的时候,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那个……奶茶不扔吗?” “还没喝完。” 女民警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派出所接待室,白墙,灰地砖,一张掉漆的桌子,几把硬板凳。墙角饮水机里的水桶快见底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年轻女民警给她倒了杯水,纸杯,温的。 林黛喝了一口,放下了:“有浓茶吗?” 女民警一愣:“啊?” “这水太淡了。” “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儿只有白开水。茶叶得自己带,所里经费紧张,这个月连打印纸都快买不起了。” 女民警说到最后自己都笑了,大概觉得跟一个被带回所里调查的人聊经费紧张这事本身就挺离谱。 林黛点点头,表示理解,没再为难她。 男警察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翻开文件夹,拔出笔,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是二十年基层磨出来的肌肉记忆。 “姓名。” “林黛。” “身份证号。” “没有。” 笔尖停在纸上。 男警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 “籍贯。” “没有。” “家庭住址。” “没有。” 笔放下了。男警察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眼神变了。不是凶,是那种老警察特有的审视……不跟你急,但把你每个反应都看在眼里。 “林姑娘,”他语气沉下来,“你说你叫林黛,但什么信息都没有。你是从哪儿来的?父母是谁?户籍在哪?这些你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林黛沉默了两秒,归雁在她膝盖上绷紧了身子。 然后林黛垂下眼,声音放得很轻:“我父母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我从小在山里长大,没有户籍,是个黑户。”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极了,平静到男警察和女民警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这个说法不是完全不可能……偏远山区确实有漏登的黑户。但眼前这姑娘的气质,这话从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都不太对得上。 就在这时,旁边工位的年轻民警突然“咦”了一声:“王哥,你过来看看这个。” 男警察起身走过去,弯腰看屏幕。年轻民警用手指戳了戳显示器:“系统刚弹出来的……林黛,女,二十岁,父母双亡,孤儿。户籍地杭州上城区,登记时间是……”他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就刚才。” “刚才?”男警察眉头皱紧了,“谁登记的?” “系统自动登记,来源是公安部直接下发。备注栏写的是……‘特殊渠道核实,身份真实有效’。” 男警察盯着屏幕,沉默了。年轻民警等了半天没等到指示,小声问:“王哥,要不要打个电话问一下档案科?” 男警察拿起座机话筒,拨了内线:“档案科吗?给我查个身份证号,刚录入的,林黛,双木林,粉黛的黛……对,系统自动登记的……来源能查到吗?经办人是谁?…… 嗯……嗯……行,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手在话筒上多停了一拍。 “怎么说?”年轻民警问。 “档案科说一切正常,经办人是系统自动生成,不属于任何地方分局。”男警察把话筒放回去,“他们说,这个数据是直接从上面下来的,他们那边只负责接收,查不到来源。” 接待室里安静了那么两三秒,归雁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林黛的手腕。 男警察走回桌前坐下,他平静地看着林黛。那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在审一个可疑人员,现在是在看一个他决定不深究的麻烦。 第10章 进派出所以及卖古董 “林小姐,”他开口,措辞明显比刚才谨慎,“你的身份信息目前显示是真实的,七个工作日内身份证会寄到你登记的地址。古董街一百四十七号……你住古董街?” “嗯,我马上要在那里开店。” “开什么店?” “古董店” 男警察沉默了一阵,把笔插回胸口的口袋:“行,你可以走了。以后出门尽量穿现代的衣服,别再引起围观。还有,狐狸看好了,别散养。” “知道了,谢谢。” 林黛站起来,归雁从她膝上跳下。她走了三步,停下来扶着门框喘了口气。又三步,又停下。 女民警追上来:“你没事吧?要不要坐一下?” “没事,”林黛摆摆手,“老毛病了,走路多了就喘。” 她说着,慢悠悠地走出派出所大门。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归雁跟在她脚边,走几步就抬头看看她的脸色。 女民警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转头对男警察说:“王哥,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男警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 他答非所问,女民警翻了个白眼。 出了派出所大门,拐过第一个路口,归雁立刻忍不住了:“老大,主系统牛啊!它直接黑了公安部数据库,给你植入了全套身份信息!你现在是合法公民了!” “算它识相。” “不过刚才吓死我了,那个警察问那么多,我还以为要露馅了。” 林黛停下来,靠着路边的梧桐树喘了口气,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不会追问的。”她说。 “为什么?” “因为他打了那个电话,档案科告诉他数据是从上面直接下来的。一个老警察,干了二十多年,最懂的一件事就是……上面直接下来的东西,别问为什么。” 归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我们现在去哪?” “换钱。” 古董街在杭城老城区,一条不算宽的街,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街上的店大多是老房子改的,卖瓷器的、卖字画的、卖旧书的、卖文房四宝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老木头和旧纸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黛抱着归雁,走进街上最大的一家古玩店。 店面不小,博古架上塞满了瓶瓶罐罐,墙上挂着字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秃顶,金丝眼镜,手里盘着一对核桃,包浆厚得发红,一看看了就知道是盘了至少七八年的老核桃。 店主看见林黛进来,眼睛先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在她怀里的白狐身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那只锦缎包袱上。 包袱不大,但缎面是好缎面,光是那块料子就不便宜。 “姑娘,”店主开口,不冷不热,“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林黛把包袱放在柜台上,打开。一对青花瓷瓶,永乐年间的,釉色温润如玉,纹饰精细如发。一幅董其昌的行书,绢本,墨色入骨。系统处理过的东西,品相完美得不像话,传承手续齐全得查不出任何漏洞。 店主放下核桃,拿起一只瓷瓶,翻过来看底款。他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拿起放大镜,对着瓶口的釉色和纹饰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放下瓷瓶,又拿起那幅字,小心翼翼地展开,对着光看绢的纹理、墨的渗入度、印章的泥色。 林黛没催他,归雁蹲在柜台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它把尾巴收拢在爪子底下,看上去乖巧得不像话,其实是装的。 店主终于放下了字画,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镜片,擦完了戴上,然后拿起手边的茶杯,发现空了,又放下。 “我在这条街上干了二十多年了,”他开口,语气慢悠悠的,带着老生意人特有的那种不急不忙,“这两年行情是真不好,你看看外面,周末都没几个人。上个月对面那家卖字画的,开了七年,说关就关了。东西是好东西,但……” 他把文件推回来:“这幅字,最多给你五万。这个瓶子,一万。一共六万,不能再多了。” 归雁的耳朵动了动,林黛看了他一眼:“六万?” “六万已经是高价了,你去别家问问,能给五万的都算厚道。” 林黛没再说话,她把手放在柜台上,轻轻一按。 柜台是实木的,老红木,少说也有几十年了。木头用得发亮,上面一层厚厚的包浆,拿刀砍都未必能一刀砍出深印子。 林黛的手按上去,咯吱……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店里听得一清二楚。一条裂纹从她掌下蔓延开来,像干涸的河床突然开了口子。 店主的金丝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因为柜台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更响。 林黛抬起手,柜台上留了一个掌印。不是指甲划的浅痕,是木头被硬生生压进去的深印,纹路清晰,边缘整齐。 店主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然后林黛开始咳,她咳得不剧烈,断断续续的,一下一下,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怎么都咳不出来。每咳一下,眼眶就红一分。咳到第五六下的时候,眼角开始淌泪……不是哭,是咳出来的生理性泪水,但看起来跟哭没有任何区别。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断断续续,又软又委屈:“老板……咳咳咳……六万真的太少了……咳咳咳……你看我一个女孩子,孤苦伶仃的……咳咳咳……” 归雁立刻配合,它用脑袋拱林黛的手肘,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店主,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声的谴责。 店主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林黛又把手放到了柜台上。 这次不是按,是拍。轻飘飘地,像是随手拂了一下桌面。 咔嚓……柜台不是裂了,是散架了。承重的那一面从中间断开,整块台面斜着塌下去,上面的放大镜、茶杯、文件夹、那对核桃,哗啦啦全滑下来砸在地上。茶杯碎了,茶水溅了一地。 店里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店主开始疯狂点头,节奏快得像是被按了加速键:“九十万!九十万!最高价!成交!” 林黛把手收回来,眼眶还是红的,泪痕还没干,语气却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多谢老板,你真是个好人。” “不不不不……”店主已经组织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他转身冲进里屋,叫了两个店员出来,三个人开始点钱。百元大钞一沓一沓摞好,验钞机嗡嗡响。归雁趴在柜台的残骸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数。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它的耳朵始终朝着点钱的方向转。店主每数好一沓放旁边,它的耳朵就微微抖一下,像是在跟数。 林黛伸手挠了挠归雁耳后的软毛,归雁没有回头,只是把尾巴从左边换到右边,贴着林黛的手腕搭着。 数到最后,店主的额头全是冷汗……不是因为钱多,而是每次抬头,都看见那只白狐正盯着自己,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九十万现金,装了满满一包袱。林黛把包袱拎起来试了试重量,少说十几斤。她换了双手抱在怀里,转身往外走。 走了三步,停下,喘了口气。又三步,又停下。 店主在门口目送她,本来还在心疼柜台和钱,看到她这副走两步就喘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就她?刚才一掌拍碎我老红木柜台的,就她? 林黛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散架的柜台:“老板,那柜台多少钱?从这钱里扣吧。对不住,弄坏了你的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歉意真诚极了。 店主看了看散架的柜台,又看了看林黛……喘着气,脸色有点白,眼角还有泪痕,怀里抱着一大包袱现金,脚边蹲着一只白狐正盯着自己。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用!一个老柜台而已,不值钱!” 林黛点点头,好像这个答案完全在她意料之中:“那多谢了,回头我开了店,请你来喝茶。” 顿了顿,补了一句:“虽然茶可能有点淡。” 说完,抱着归雁,拎着包袱,慢悠悠地走出店门。一直到她的背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店主才敢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狼藉。他捡到那颗滚到墙角去的核桃,发现核桃上多了一道裂纹,跟他盘了好几年的包浆格格不入。 他把核桃翻过来看了看,裂纹是新的,很深。 他默默地把核桃放进口袋,决定今天提前关门。 拐过街角,确认没人跟着之后,林黛把包袱放在花坛边上,自己扶着墙开始剧烈咳嗽。这次不是装的。 咳得弯了腰,眼泪止都止不住,肩膀都在抖。归雁从她怀里跳下来,蹲在她脚边,安静地等她咳完。 足足咳了两三分钟,才缓过来。她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脸,又擦手。帕子是素色的,绣了一朵小小的兰花,已经洗得有些旧了。 “老大,”归雁的声音没有平时开玩笑的语气,“你没事吧?” 第11章 归雁小筑,开业大吉 “没事。”林黛声音有点哑,“爆发力是可以用内力顶一下,但顶完了该还的还是要还。” “那你刚才在里面……” “一半真一半演,咳是真的,哭是咳出来的。手劲是真的,喘也是真的。他分不清,就全当真了。” 归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老大,你哭起来真的吓人。一边掉眼泪一边把人家桌子干碎,还特别有礼貌地道歉。这比直接动手恐怖多了。” 林黛把门板推开半扇,想了想:“不知道。” 林黛把帕子叠好收回袖子,叹了口气:“没办法,林黛玉的身子,哭起来就这样,控制不住。” 她歇够了,重新把包袱抱起来:“走吧,以后打架之前先准备好纸巾,打完得擦脸。” 归雁走在她前面半步,替她看着路面的砖缝和台阶。从花坛到古董街一百四十七号,普通人走十分钟的路,她走了快半个小时。中间歇了三次,每次歇的时候,归雁就蹲在她脚边,把尾巴搭在她鞋面上。 三天后,林黛盘下了古董街尽头的一家店面。原先是个卖工艺品的,老板姓周,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这店是她七八年的心血,但实在撑不下去了。 转让费十五万,后面住人的屋子年租金八万,一次性付了三年,加押金和中介费,一共三十二万。 签合同那天,周姐看着她签名,犹豫半天还是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开店?” “嗯。” “那你这身体……能吃得消吗?” 林黛把笔还给她,笑道:“吃得消,有人帮我。” 周姐没再问,临走的时候留了一包茶叶和一袋枸杞,说泡在一起喝对咳嗽好。林黛收下了,放在厨房最顺手的位置。 归雁蹲在店门口,尾巴扫着青石台阶上的落叶,仰头看门楣上那块空白的匾:“老大,咱店到底叫啥啊?” 林黛站在门槛里头,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归雁小筑吧。” 归雁的两只耳朵“唰”地竖起来,原地蹦了半尺高:“用我的名字嘛?” “嗯,好听。”林黛伸手撸了一把它的脑袋。 下一秒,归雁就炸了,它后腿直立起来,扭着屁股跳了一段极其魔性的海草舞,跳得太欢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最后它蹿上林黛的肩膀,脑袋使劲往她耳朵上蹭:“老大你对我太好了,呜呜呜——” “收,别哭。” 林黛拎住捏住它的后颈,“眼泪滴我身上,扣你这个月的美容积分。” 归雁立刻收了声,憋了两秒冒出一句:“老大,你用我名字命名,那赚了钱……分我一半不?” “你要钱干什么?” “买鸡腿。” 林黛顿了一下:“……成交。” 她转身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块旧木板,拿墨笔在上面写了六个字……老板有病,‘慎入’,钉在大门右侧。 归雁蹲在旁边看完全程,尾巴耷拉下来:“老大,这牌子挂出去,整条街都得觉得咱是黑店。” “咱本来就是。” “咱不是古董店吗?”归雁愣了一拍,然后反应过来爪子拍了下脑门:“不冲突!” 林黛看了它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转身又铺开一张纸,用狂草书写——“打”,墨色浓黑,笔力千钧。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气吗,她把这幅字挂在了正对店门的那面墙上。 归雁看看门口的“慎入”,看看墙上的“打”,又看看林黛那张病恹恹的脸,沉默了挺久。 “老大,咱店这风格我总结一下,”它一本正经,“门口劝退,墙上打,进来的人得先做心理建设。” “总结的不错,晚上加鸡腿。” “那要不要让顾客进门后先签个免责协议?” “你去拟。” 归雁转头跑回柜台后面,爪子扒拉系统面板去了。 开业头三天,归雁小筑一个客人都没有。 门口倒是没断过人,每天几十个年轻人举着手机,站在离门五步远的地方拍那块牌子,再隔着玻璃拍墙上的“打”字,最后拍柜台上趴着的那只白狐狸。 拍完立刻发抖音,发完转身就跑,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店里的 “病美人老板” 一拳打出来。 偶尔有几个男生互相推着打赌,说谁先进去谁赢一百,推了十来分钟,谁也没迈过那道青石门槛。 归雁趴在柜台上,尾巴从台面垂下来,一晃一晃的:“老大,咱是不是把人吓着了?” 林黛在喝茶,头也没抬:“缘分没到。” “什么时候到?” “快了。” 第四天下午,第一个缘分来了。 是个穿豹纹背心、花裤衩的中年男人。腋下夹着皮包,头发抹得锃亮,额角那一绺打着旋,像是跟梳子较了半天劲。他一进门,眼珠子就滴溜溜地转,把店里扫了个遍,最后落在林黛身上,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显然,他没刷到过那条抖音。 “老板,看看货。” 他把一个锦盒拍在柜台上,盖子一掀里头卧着一只青花碗,“康熙民窑,祖上传下来的,给个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黛看了一眼:“假的,民国仿,釉面做旧,底款后刻的。” 豹纹男愣了一瞬,嗓门立刻提起来:“你都没上手就看了一眼……” 他顿住,可能想找个更狠的词,“你懂不懂?” 林黛没应他的话,只是把右手搁在柜台上,五指张开往下按了按。老红木闷响一声,台面凹了一块,指印清清楚楚。手抬起来的时候,豹纹男嘴边的“不”字卡在了喉咙里。 林黛的眼泪就在这时掉下来了,她伸出三根手指,指尖微微发颤:“鉴定费,三千。” 豹纹男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你都没鉴定!就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假的,鉴定完毕,三千。” “你这是黑店!我要报警!” 林黛把另一只手从柜台上抬起来,柜台上多了一个掌印,豹纹男的嘴张开了,没发出声音。林黛又开始咳,一边指着门口:“鉴定费……咳咳咳,扫码还是现金?” 豹纹男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扫了柜台上的收款码,转了三千块钱。他抓起锦盒,转身就往外跑。 归雁小筑的门槛是老的青石条,磨得溜光水滑,豹纹男左脚绊右脚。 “哎哟 ——”只听一声惨叫,他整个人往前连滚带爬翻了六个跟头,从店门口一路翻到石板路上。皮包飞了,锦盒滚了,青花碗摔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碎了。他的头发散了,皮鞋也掉了一只,最后光着一只脚,狼狈地爬起来,捡起几片碗的碎片,头也不回地跑了。 归雁蹲在柜台上,全程目不转睛地目送他离开,尾巴慢悠悠地摇着: “老大,他翻了六个跟头。第五个和第六个之间那个侧滚翻,动作极其流畅。” “我数的是七个。” “那个侧滚翻只能算半个。” “那就六个半。”--- 斜对面奶茶店门口,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小胖子举着手机,本来在拍归雁小筑门口的牌子,结果把豹纹男连滚带爬摔出来的全过程拍了个正着。 当天下午这条视频在抖音爆了。标题:《杭州古董街神秘小店!顾客翻六个跟头出来!招牌:老板有病慎入!墙上只挂了打字!》 “老大!又爆了!” 归雁趴在虚拟屏幕前,爪子划得飞快,“播放量三个小时破一千万了!点赞破三百万了!咱们店的定位都被网友标成‘杭州第一危险景点’了!” “念几个有意思的评论来听听。” 归雁清了清嗓子,开始声情并茂地念评论: 加勒比海咸带鱼:卧槽?这就是之前一拳打凹垃圾桶的林黛玉小姐姐,她居然开店了!店名叫归雁小筑,墙上挂个‘打’字!门口挂‘老板有病慎入’,这是什么神仙店铺?我现在就买票去杭城! “除了正经啥都会:那个掌印还在柜台上,她也不磨掉,就那么留着。我路过的时候隔着玻璃看见了,建议列入杭城非物质文化遗产。” “睡睡平安:我已经把归雁小筑列入杭州必打卡景点,不进去,就在门口拍个照。我怕进去之后翻着跟头出来。” 归雁自己又翻了一会儿,尾巴摇起来:“老大,你现在外号可多了。‘掌印林黛玉’、‘三千块一口价’、‘看一眼鉴定师’。” 林黛把归雁捞到膝盖上,摸了摸它的头。归雁拿脑袋蹭她手腕,安静了一会儿。 “老大,”它说,“今天进账三千。” “嗯。” “那鸡腿……” “晚上加。” 归雁眼睛眯成一条缝。 当天晚上,归雁小筑门口多了一张纸,是归雁用爪子蘸墨按的,字歪歪扭扭…… 进门须知:鉴定费三千起步,老板有病,狐狸咬人。墙上那个字不是装饰,柜台上的掌印不是道具。翻跟头自负,医药费自付。 林黛看了一眼,把纸揭下来,挨着“老板有病慎入”那块牌子贴好。 “再加一条。” “什么?” “鸡腿可以自带。” 归雁的尾巴摇了摇,又蘸墨按了一行:鸡腿可自带,狐狸不咬带鸡腿的人。 第12章 天真是怎么被打击的 第二天一早,林黛开门发现台阶上搁着一大袋炸鸡腿,塑料袋上贴了张粉色便签,字迹圆滚滚的:“给归雁小狐狸的爱心鸡腿,看视频里你点头太可爱了!求不咬!……一个不敢进门的粉丝” 归雁蹲在袋子旁边,仰头看林黛:“老大,这算缘分到了吗?” 林黛看了看那袋鸡腿,又看了看便签上的字,嘴角动了动:“算吧,吃你的。” 归雁欢呼一声,叼出最大那只,尾巴摇成了花。塑料袋被风刮到墙根底下,它吃了几口又停下来,望着巷口那边,含含糊糊问了一句:“老大,明天还会有人放吗?” 林黛把门板推开半扇,想了想:“不知道。” 归雁把鸡腿骨头整齐地码在台阶角落,舔了舔爪子:“那我回头把那行字改改……‘鸡腿放门口就行,不用按门铃。’” 林黛没接话,转身进屋了,柜台上那两个掌印,在晨曦里又深了一点。 病房里消毒水味儿还没散,吴歇站在走廊里,靠着冰凉的墙怀疑人生。刚才三叔跟他吵了半个钟头,准确地说是吴歇单方面吵,三叔就躺在那儿,眼睛闭着装死。但吴三生装晕被识破之后,他就改装哑巴了。关于西沙海底墓的事什么都不肯透露。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吴歇摔门走了。他在解放路上晃了很久,从解放路晃到河坊街,又从河坊街拐进古董街。走了多少步不知道,反正胸口那团郁气怎么都散不掉。三叔在西沙待了十年,这十年里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人连亲侄子都瞒着? 他点了根烟,没抽两口又掐了。抬头的时候,看见一块牌子:“老板有病,慎入。” 字是手写的,用的行楷,墨迹看着像前几天刚写上去的。牌子挂在店门口,门头上书:归雁小筑。吴歇愣了一下,这名字他见过。抖音上有个号,专门拍这家店的老板——爱穿古装,养了一只狐狸,但是走三步喘一喘,一拳还能打穿实木茶桌。 当时他就把这个视频发给了胖孖,胖孖说这是剧本,他说那肯定的,哪有人能病成那样还那么能打。 现在这家店就在他面前,吴歇站在门口没急着进。他先扫了一眼橱窗,里面摆着几件瓷器,隔着玻璃看不清真假。门是敞开的,能闻见一股幽幽的茶香。墙上挂着一幅字,上书泼墨的“打”字。 他的视线忽然移到了门口的狐狸身上,那狐狸尾巴绕过来搭在前爪上,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那眼神让吴歇多少有点不舒服,毕竟他是做古董生意的,见过当铺老朝奉看假货的眼神,跟这个差不多。 一定是错觉,。吴歇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迈过了门槛。 归雁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最后停在他裤兜的位置。那里鼓着一小块,应该是装的钱吧,大概也许。 吴歇没注意那只狐狸的目光,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博古架吸走了。 紫檀木的博古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他先扫了一遍,目光停在靠下那层的一只青花笔洗上。釉色润,底款规整,他下意识伸手翻过来看了一眼底——嘉庆民窑。品相确实好,他把笔洗放回去,指尖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往上走,略过第三层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一只鸳鸯莲瓣纹金碗,碗壁上的莲花瓣在灯下泛着哑光。这跟他去年在陕博看的那只一模一样——不对,比那只品相更好。馆藏那只碗口有一道豁口,但这只没有。 碗旁边摊着一幅墨迹是朱熹的,他不是专门研究字画的,认不出真假。但他认得那个岁月斑驳的痕迹, 这种状态他只在二叔书房的暗格里见过一次。二叔说那是他这辈子收过最贵的东西,让吴歇连碰都不许碰,这里的朱熹比二叔那幅大两倍。 吴歇没敢再往下看,他把目光从博古架上撕下来,喉结动了一下,转头看向柜台的病美人老板身上。 林黛在擦一只玉镯,软布从镯面滑过去,头也没抬:“刚才你看的那只笔洗,嘉庆民窑。釉色温润,底款规整,品相完好,市价六万八。” 吴歇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识把手伸进右边裤兜。手指碰到的是一张五十的,买烟花了十七,还剩三十三。三张十块的,几个钢镚儿,还有一张沙县小吃的优惠券——满二十减两块,今天到期。他把手抽出来,指间夹着那把零钱,摊在柜台上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八十三块五。”林黛的视线扫过那些纸币和钢镚儿,“零头都不到。” 吴歇的脸涨红了,他虽然买不起,但他还有一张嘴。 “老板,你这个青花笔洗是从哪收来的?嘉庆民窑现在市面上流通的不多,你这是从……” 林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理他。 吴歇的目光落在那对翡翠镯子上,又开口了:“老板,这对镯子的水头真好。满绿通透,几乎没有杂质。这种成色的翡翠,除了被收藏起来的,都绝迹了。你是从哪……” “缅甸。” “那卖不?”“不卖。” 吴歇的话头被硬生生截断了。他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那你开店的目的是?” 林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眉头微蹙,她放下茶碗。 “等人来买,然后说不卖。” 吴歇活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刚开的柠檬,酸得五官都拧巴了起来,赶紧转移话题:“那我要那个笔洗。” 归雁用爪子扒了扒林黛的袖子“宿主,他是吴歇。主角。天命之子。” 林黛抬眼,又把吴歇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嫌弃:“你身上总共八十三块五,你买得起?穷鬼一个” 吴歇被这话打击的体无完肤,嘴硬道:““我不穷,我是吴山居的老板,我是老九门吴家的大少爷,吴家不缺钱。” “如何呢,又能怎?” 林黛眉角微蹙,“你吴家在本地确实很有名望,也很有钱。但吴家的钱,关你什么事?” 吴歇嘴角抽筋,脸色变了又变,没等接上话,林黛的打击接踵而来:“你二叔的钱是你二叔的,你三叔的钱是你三叔的,都不是你的。你进门前在门口站了十一秒,看橱窗的时候先看标价签——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家里有钱,但钱不在你手里。你那个铺子,多久没开张了?”” 吴歇的手插回兜里,摸到那张优惠券的边角:“……九月。” 林黛把茶碗放下,现在是六月。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口袋上,“你浑身上下所有的钱加起来,不超过三百块。不过你长得还行。你浑身上下也就那张脸值点钱。” 吴歇彻底破防了,但真正的打击还没完。 归雁慢悠悠地抬起右前爪,搭在林黛的手腕上。脑袋一歪,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表情。紧接着,左爪子竖起来,把中间那根指甲竖得笔直,对着吴歇的方向晃了晃。 “老大,”归雁的声音响起,“他是吴歇,本世界的天命之子。” 林黛低头看了归雁一眼,又抬眼把吴歇重新打量了一遍:“……那个穷鬼?” 归雁的尾巴摇了摇,林黛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吴歇盯着归雁那只还竖着的爪子,喉咙有点干:“你这狐狸……是成精了吗?” 归雁把爪子收回去,翻了个白眼,整张狐狸脸上写满了三个字:不然呢。 吴歇不说话了。 林黛端起茶壶倒了一碗茶推过去:“尝尝。” 吴歇端起来一口干了,然后皱眉:“淡。” “嗯。” 林黛点点头,“这身子就这口味,没办法。” 吴歇放下茶碗,沉默了一阵:“老板,你刚才说我穷,我反驳不了。但我今天不是来买东西的,我是来看人和狐狸的。” 林黛看了他一眼 “人看到了,狐狸也看到了,走吧。” 吴歇站起来,走到门口。一只脚跨过门槛的时候停住了,手扶着门框回头看向柜台:“老板,你这家店,东西是真的,人也是真的,狐狸也是真的。” “嗯。” “……那我以后还能来吗?” 林黛抬眸看了他一眼。 “可以,带够钱。” 吴歇走出归雁小筑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偏了。他又看了一眼那块木牌——“老板有病,慎入”——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跟三叔吵架的劲头还没全散,但脚步已经轻快了不少。他往吴山居的方向走,心里盘算着回去就把三叔的小金库找出来挂网上卖掉,怎么着也得凑够那只青花笔洗的钱。 归雁从柜台上跳下来,踱到门口,看着吴歇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老大。” “嗯。” “他踩到我尾巴了,进门的时候。” 林黛低头看了一眼归雁缩回来的尾巴尖:“所以你刚才竖爪子是在报复?” 归雁把脑袋别过去,没吭声。 林黛把吴歇忘记的那张优惠券放进了抽屉里,归雁从门槛边站起来踱回柜台,跳上去的时候瞥了一眼抽屉的方向:“……你留着干嘛。” 林黛端起茶碗,没说话。 窗外的天暗了一层,街对面卖糖炒栗子的推车刚点起炉子,烟从门口斜着飘进来,混着傍晚的那种疲倦感。 第13章 胖仔的脸到底有多方 王胖仔来杭城,是被潘家园的冷清逼走的。他在店里蹲了四天,第一天没人,他把柜台擦了三遍。第二天没人,他跟隔壁卖手串的老李头下了五盘象棋,全输。第三天没人,他坐在门口看收废品的大爷推着车路过三趟,大爷每次都放慢脚步,用那种“这店快黄了吧”的眼神往里头瞟一眼。 第四天早上,他八点开门,坐到九点半,连条流浪狗都没从门口经过。 他把卷帘门拉下来的时候,隔壁老李头探出头来:“胖仔,这月房租还够不?” 王胖仔头都没回:“够,胖爷我差那点钱吗!”上了高铁他才想起来,确实差。 到杭城的时候是下午两点,他给吴歇发了条微信——“天真,胖爷我来了!出来接驾!” 吴歇回得很快:“在吴山居,自己腿着过来。” “腿着就腿着。”王胖仔嘟囔着打了辆车。司机是个话多的,问他去哪,他说古董街。司机说那条街最近新开了家店,老板是个女的,门口挂个牌子写“老板有病”。王胖仔说他知道,抖音上刷到过八百回了。 司机又说听说那老板养了只狐狸,王胖仔说他也知道,吴歇跟他提过,说那丫头嘴毒,说他是个穷鬼。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你今天这一身……?” 王胖仔低头看了看自己——军绿色T恤,胸前印着“哥是个传说”,领口洗得有点松了。裤子是去年在木樨园买的,裤腰原来是三尺二,现在感觉像三尺五。他把肚子往回吸了吸,没什么用。 “怎么了?”他梗着脖子,“胖爷我这是真性情。” 司机没再说话。 车停在古董街口,王胖仔付了钱,下车往吴山居的方向走。走了大概两百米,脚停下了。 眼前是一家古色古香的小店,门头挂着一块的木牌,上面写着…… 归雁小筑。 那块木牌挂在门头,“老板有病,慎入”,行楷,墨迹看着比上回吴歇形容的旧了点。门口蹲着一只白狐狸,尾巴搭在门槛上,正盯着他看。 王胖仔跟那只狐狸对视了一会儿,他这辈子见过不少动物——山里的黄鼠狼,墓里的蝙蝠,潘家园隔壁老李头养的八哥,会说“恭喜发财”和“滚犊子”。但被一只狐狸从头到脚扫一遍,像过安检似的,这体验是头一回。 归雁站起来,歪着脑袋打量他。先看肚子,圆、鼓,T恤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道白花花的肉。 再看脖子,挂着一串黑珠子,漆皮磨掉了几颗,露出来的部分发黄。手腕上还有一串,菩提子,盘得油亮油亮的,闻着有一股洗涤灵的味道。 最后看脸,归雁顿住了。怎么说呢——方、非常方。下巴跟脸颊之间的过渡几乎是个直角,额头又宽又平,整张脸像是有人先画了个“国”字,然后在两边腮帮子上各加了一笔,硬生生拉成了六边形。 归雁把脑袋左歪一下,右歪一下,尾巴慢慢摇了一个来回。然后它转过身,迈着碎步走回店里去了。 那表情,王胖仔看懂了。它刚刚在确认,然后确认完毕了。 “嘿——”王胖仔抬脚跟了进去,“你这狐狸什么意思?” 店里比外面凉快得多,茶香淡淡的,混着一股木头的气味。博古架顶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东西。王胖仔眼睛扫过去,心里咯噔一下——全是真的。那尊青铜鼎的绿锈从鼎腹一直爬到足底,不是酸洗的,是被岁月侵蚀的痕迹。 然后他看见了柜台后面的人,月白纱衫、碧色丝绦、,脸色白得像宣纸,眼眶底下微微泛红,像是刚咳嗽过。手边放着一只白瓷茶碗,碗里的茶水一动不动。 王胖仔的嘴自己就开了:“哟——你就是老板吧?” 他往柜台那边走,脸上的肉因为笑挤到了一起:“抖音上那个穿古装的美人就是你吧?本人比视频好看,那帮人拍的什么像素,好好一姑娘拍成糊的。” 林黛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别不信,胖爷我在京市潘家园也是开古董店的,咱俩算半个同行!”他笑嘻嘻地往柜台上一趴,胳膊肘撑在台面上,肚子顶在柜台边缘,“你这店真不错,比胖爷我那破铺子强多了。你看这博古架,这木头,这——” “你挡住我茶碗了。”林黛说。 王胖仔低头一看,自己的胳膊肘离那只白瓷茶碗就差两寸。他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搓了搓手,没消停两秒又接上了,“老板你长这么好看,一个人开店多孤单啊。要不胖爷我给你当保镖?你别看我胖,胖爷我身手利索着呢,北派摸金校尉,倒斗界肥王子——” 归雁从柜台上站起来,走到王胖仔面前,仰头看着他的脸。然后它抬起爪子拍了拍林黛的胳膊。 她低头看了它一眼,又抬头看看王胖仔:“你方。” 王胖仔话头断了:“……啊?” “你脸方。”林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我爹当年用的搓衣板。” “……搓衣板?” “嗯,长方形的那种,木头的。” 王胖仔的嘴张着,合不上。 “还有,”林黛放下茶碗,“你胖,。身材像米其林那个轮胎,一层一层的。” 王胖仔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硬了。 “你那个店,”林黛拿起茶壶续了点水,“是潘家园厕所旁边那个吧。门脸两米宽,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卷帘门拉到一半的时候会卡住,得踹一脚才能上去。” 王胖仔脸上的肉抖了一下,那个卷帘门确实会卡住,他从来没跟人说过:“你怎么——” 第14章 胖仔被林黛的力气吓着了 “你进门的时候,裤腿沾了红砖粉。”林黛吹了吹茶沫,“潘家园厕所是红砖砌的,墙根返碱,掉粉末。你那个店的方位,上午十点以后才能晒到太阳,所以门口常年潮,红砖粉会沾鞋底。但你裤腿上粘的位置在小腿外侧,说明你不是踩的——你是踹卷帘门的时候蹭的。” 王胖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腿,右腿外侧果然有一片暗红色的粉迹,他上车前踹了两脚卷帘门,肯定是那时候蹭的,他刚才坐了一路车都没注意到。 他抬起头,看着林黛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拳头下意识攥紧了:“你说谁——” 林黛放下茶碗,一只手伸向博古架,拿起一只青铜鼎。 那只鼎摆在博古架第二层,三足,圆腹,通体绿锈。王胖仔刚才扫那一眼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商晚期的形制,至少五十斤。 林黛拿起来,手指扣住鼎腹,然后一捏。 青铜鼎发出一声闷响,鼎腹从圆弧形凹进去了一块,上面五个指印清清楚楚,像是捏在了一块橡皮泥上。 林黛咳了两声,用手帕掩住嘴。手帕拿开的时候眼角有泪光,不知道是咳的还是本来就有的。她把捏扁的青铜鼎放回博古架上,动作很轻,像在摆一件普通的瓷器。 然后她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王胖仔的拳头松开了,他看看那只鼎,看看林黛的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再看看自己砂锅大的拳头,默默地把它藏到了身后。 “老板,”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您说得对。我脸确实方,胖也确实胖,遥遥领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这鼎……是真的吧。” “商晚期。”林黛放下茶碗。 “那得多少钱。” “来的时候六十万。” 王胖仔的嘴唇动了动,六十万,说捏就捏了。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焯”。 归雁从柜台上跳下来,四条小短腿迈着碎步走到王胖仔脚边。它仰起脑袋,大眼睛看着他。 王胖仔低头跟它对视,归雁蹭了蹭他的裤腿,蹭一下,又蹭一下。然后它把脑袋伸到他手边,耳朵往后抿了抿,尾巴摇了摇。 王胖仔被归雁的动作整蒙了,开口:“老板,你家这狐狸啥意思?” 林黛看了一眼,翻译道:“它说虽然你脸方,虽然你胖,但它不讨厌你。” “……它真这么说的?” “它说胖的东西像鸡腿。” 王胖仔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了。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肚子顶在大腿上,呼吸明显费力。他伸出那只蒲扇大的手,悬在归雁脑袋上方,不知道该放还是不该放。归雁不耐烦了,主动把脑袋往他手心顶了一下。 他的手落下去,摸了摸它的头。毛很软,比他在潘家园摸过的任何东西都软。归雁闭着眼睛在他手心里蹭了两下,尾巴轻轻摇了摇。 王胖仔脸上的怒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咧开嘴笑了一下,眼角挤出了一堆褶子,嘴里嘟囔着:“靠,胖爷我在京市被人当爷供着,到这儿让一只狐狸可怜。” 归雁睁开眼,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 林黛在旁边翻译:“它说不是可怜你,是喜欢你。” 王胖仔沉默了一会儿,嘴角的弧度没下去,但眼神忽然有点发空。他又摸了归雁两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又咔嚓了一声:“你这狐狸……是成精了吗?” 归雁翻了个白眼,转过身走回柜台,尾巴扫过王胖仔的小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胖仔!” 吴歇站在门槛外面,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拎着两瓶水。他在吴山居等了半天不见人,就知道这胖仔肯定被什么绊住了,顺着街一路找过来,果然在归雁小筑门口听见了熟悉的嗓门。 他进门先看的不是王胖仔,是博古架:“那只鼎怎么了。” 王胖仔咳嗽了一声:“刚才……出了点小意外。” 吴歇看了看林黛,看了看归雁,又看了看王胖仔那张僵硬的脸,什么都明白了:“胖仔,你是不是又嘴贱了。” “我没有!”王胖仔挺直腰板,肚子跟着往前一挺,“我就是跟老板友好地聊聊天!夸她长得好看!” 林黛端起茶碗:“他进门先看我的脸,后看博古架,然后趴柜台上说要给我当保镖。” 吴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地上有个缝,认真考虑了一下要不要钻进去。 王胖仔的脖子瞬间粗了一圈:“我那是夸你,真心实意地夸你好看!” “你方。”林黛又补了一句。 王胖仔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已经领教过那个“搓衣板”的比喻了。 吴歇看了看王胖仔那张脸——方方正正的,腮帮子外扩,下巴平得像用尺子量过。他以前天天看这张脸,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被林黛说完之后,他忽然发现——确实方。 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你笑什么!”王胖仔瞪他。 “没、没什么。”吴歇捂着嘴,肩膀还在抖。 “老板,”他把笑憋回去,往前走了一步,“胖仔是我朋友,他这人嘴贱,但心眼不坏。” “知道。”林黛放下茶碗,“他进门的时候归雁就闻过了,归雁说他是好人。” 归雁立马点了点头,王胖仔愣住了:“这狐狸真能闻出来?” “能。”林黛看了归雁一眼,“它说你虽然脸方,虽然嘴贱,虽然好色,虽然爱吹牛——” “哎哎哎行了行了,”王胖仔举起双手,“前两个我认了,后面那两个……行吧也认了。” 他搓了搓手,往柜台那边挪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有点拧巴——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嘴巴张开又闭上,反复了两次才挤出一句:“那个……老板,咱们这算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 林黛挑了挑眉:“嗯?” 王胖仔立刻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一沓钞票。皱巴巴的,有几张折角了,还有一张缺了个角。他蘸了点唾沫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把钞票“啪”地拍在柜台上:“那个青花笔洗!架子上那个!给胖爷我来一个!” 第15章 胖的东西都可爱 林黛把笔洗从架子上拿下来放在柜台上,伸手把那沓钞票拿过来点都没点,直接扔进了抽屉里。 王胖仔把笔洗拿起来端详了一下,釉色肥润,底款规整,品相比他在潘家园见过的任何一件都好。他宝贝似的拿袖子擦了擦,塞进裤兜里,兜口鼓出来一大块。 他转头摸了摸归雁的脑袋:“你这狐狸,胖爷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这么通人性的,比人会看人。” 归雁眯起眼睛,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掌。 “它说你虽然脸方,但可爱。”林黛端起茶碗,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胖的可爱。” 王胖仔愣了一下。然后他咧开嘴笑了,笑声从嗓子里滚出来,像闷雷。他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肉颤了三颤:“行!方就方!胖爷我脸方心不方!以后来杭城,肯定常来你这儿串门!” 他往门口走的时候,又侧过了身——不是门窄,是他太宽。肩膀过去的时候蹭到了门框,T恤上又多了道灰印子。 吴歇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归雁蹲在柜台上,冲他摇了摇尾巴。 吴歇也挥了挥手,没说再见。 两个人沿着古董街往吴山居走吗,太阳已经偏西了,影子拉得很长。王胖仔的影子更宽,像堵墙一样铺在人行道上。 走了一截,王胖仔忽然开口:“天真,那老板到底什么来路?” “不知道。”吴歇把手插在兜里,“我问过,她没说。但东西是真的,人也是真的。” “废话。”王胖仔摸了摸兜里的笔洗,又回头看了一眼归雁小筑的方向,“六十万的鼎,说捏就捏了,这他妈的……她一个月挣多少钱?” “不知道。” “你就没有知道的事儿是吧。” “我知道你刚才被一只狐狸摸头的时候差点哭了。” “去你妈的。”王胖仔踹了他一脚,没用力,“胖爷我那是眼睛进沙子。” 吴歇躲开了,低头看着地上两道人影——一道瘦长,一道宽短。他忽然又想起林黛刚才说的那句话,“胖的可爱”,然后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王胖仔没听见。他正低头看自己裤腿上的红砖粉,用拇指搓了搓,搓不掉。 “那丫头眼睛真毒。”他嘟囔着,“比我二大爷家那个算命的还准。” 归雁小筑里。 林黛把茶壶里的茶叶倒了,换了一壶新的。水烧开的时候咕嘟咕嘟响,白汽从壶嘴冒出来,混着茶香散了一屋子。 归雁趴在柜台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老大。” “嗯。” “那个胖仔,其实挺好的。” 林黛把热水倒进茶壶里,茶叶在壶底翻了一个身,慢慢舒展开。她等了几秒,才把茶汤倒进碗里:“嗯。” 归雁等了一会儿,发现她就“嗯”了一声,不满意:“你就没有别的评价了?” 林黛端起茶碗,茶香从碗沿漫上来。她吹了吹,喝了一口:“胖的东西,都可爱。” 归雁低下头,用爪子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尾巴摇了两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王胖仔一起床,就把吴歇从柜台后头薅了出来:“走走走,天真,陪我去归雁小筑坐一坐。” 吴歇手里还攥着俩仿古小把件,被拽得一个趔趄,忙往回挣:“你先去行不行?我把这俩东西归置完就来。” “归置个屁。”王胖仔嗤了声,拽着他胳膊半点不松劲,“你这破铺子满屋子没一件真货,摆再齐整有什么用。” “就是假的才得摆齐整啊。”吴歇说得理直气壮,“码得周正些,看着才像那么回事。” 王胖仔懒得跟他掰扯这套歪理,架着他胳膊就往隔壁走。 到了归雁小筑门口,王胖仔松了手,自己先侧过身往里挤。他今天换了件T恤,藏蓝色胸前印着“富态贵气”,布料比昨天那件新。但尺寸没变……肩膀过去了,肚子卡了一下。他吸了口气,肚皮往回缩了半寸,这才把自己从门框里拔出来。 归雁蹲在柜台上,看见是他,尾巴摇了一下,大概是:“哦,方胖仔又来了。然后它用尾巴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王胖仔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老板!”他扯了扯胸前的T恤,“你看胖爷我这身怎么样?特意为了见你换的!够不够气派?” 林黛看了他的穿搭,感觉辣眼:“颜色像海带。” 王胖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藏蓝色T恤。张嘴想反驳回去,但是这颜色的确像,反驳不了一点。 吴歇这时候才从门口进来。他进门没看博古架,先看了一眼林黛手边……茶壶冒着热气,旁边放了三个茶碗。他愣了一下。 归雁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吴歇看懂了那个眼神:“穷得一如既往的稳定,长得勉强能看。” 他端起林黛刚推过来的茶碗喝了一口,耳朵尖红了。 林黛的目光飘过去,在他耳朵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动:“耳朵红了,小官人就是脸皮薄。” 吴歇一口茶喷了出来,手一抖差点把茶碗扣在桌上。 从那天之后,吴歇就天天往归雁小筑跑,风雨无阻。 说不上为什么,他自己也懒得细想。总不能承认是吴山居太熬人……一天到晚进不来仨客人,他闲得蹲柜台后头数天花板裂纹,数了快俩礼拜,回回数出来数都不一样。也不能说是三叔又玩失踪,电话打到欠费都没人接,二叔那边更邪门,接起来头一句必是“又没钱了”。最可气的是王胖仔,来了杭州就跟找着组织似的,每天醒了先奔归雁小筑,连个早安消息都不给他发,他要是不去,倒显得自己被落下了似的。 其实这些念头都只是一闪而过。他根本没往深里琢磨,就是每天早上在店里坐不满半小时,腿就先不听使唤,跟王萌撂一句“我出去转转”,脚自动就往古董街方向飘。 头一回王萌还抬头问去哪,他头也不回掀帘子,说随便转转。 等到第四五天,王萌早摸透他那点猫腻,趴在柜台上斜着眼瞅他:“还转呢?怎么回回都转同一家店里去?” 吴歇脚步顿了半秒,转回头一脸正经:“人家茶好,正宗。” “拉倒吧。”王萌嗤一声,指尖点了点抽屉,“昨儿收的零钱都在里头锁着,你兜里能掏出五十块我跟你姓,还喝茶?” 第16章 显眼包王胖仔 吴歇没接话,麻溜掀帘子就窜,身后飘来一句“蹭完早点记得回来盘货!到底谁是老板。” 说真的,那茶是真好喝。头一口没觉出什么,淡得没滋没味,等三杯下肚,舌根底下慢慢泛甜,连咽口水都是清的,回头再喝自己店里那点碎茶,寡淡得像白开水。他问过林黛这是什么茶,姑娘正低头擦白瓷茶盏,布子擦得盏沿发亮,只淡淡说是自己配的,没名字。他腆着脸问能不能匀点,林黛抬眼扫他一下,两个字:“不卖。” 他也不臊,摸了摸鼻尖笑:“行,那我天天来喝。” 林黛放下擦茶的棉巾,抬眼静静看他一秒:“一壶三百,现结。” 吴歇下意识往裤兜摸,指尖先碰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再往里探,几个钢镚叮铃撞了一声,在静悄悄的堂屋里格外清。他手僵了两秒,面不改色端起茶碗,把里头剩的小半口抿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茶沫都没剩。 王胖仔每天换一件T恤。 第一天“富态贵气”;,第二天“心宽体胖”,墨绿色的,肚子位置的布料被撑得有点薄,透出里面背心的颜色;第三天“胖爷我帅炸了”,白底红字,字被扯得变了形;第四天“方脸是福”,灰色,领口有一小片没洗干净的油渍。 每一件林黛都能找到槽点,而且次次不重样。 这天下午,王胖仔穿着那件 “心宽体胖” 晃悠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对刚淘来的永乐青花小碗。 “老板,你给掌掌眼……”他把碗搁在柜台上,“这对永乐青花,要是放在胖爷我潘家园的铺子里,能值多少?” “你那不叫铺子,叫老破小。” “老破小怎么了!好歹有屋顶!” “嗯,屋顶确实能遮雨。” 林黛放下手里的玉镯,抬眼看他,“但你往那一站,整条街的人都不想往那个方向走了。” 王胖仔噎住了。嘴张着,脸慢慢涨红。 吴歇在旁边喝茶,没忍住,“噗”了一声。茶水溅到柜台上,他用袖子擦了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王胖仔缓了好半天,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那层肉隔着T恤颤了两下:“老板,我就纳闷了。你说你走三步喘一喘,看着风一吹就倒,怎么一拳能打穿桌子,单手能捏扁青铜鼎?你到底是什么品种?” “那你是什么品种?” “胖爷我是北派摸金校尉,倒斗界肥王子!” 王胖仔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肥王子也是肥。”林黛端起茶碗,吹了吹,“显眼包。” “我怎么就显眼包了!” “你往那一站,方圆十里都看得到你的肚子。不叫显眼叫什么?叫显肚子?” 王胖仔被这话噎的像极了呼吸的鱼,然后笑了:“行,显眼包就显眼包!但胖爷我是古董街最靓的显眼包!” “最靓?”林黛歪了歪头。她的目光转到旁边喝茶的吴歇身上,“你把吴歇放在哪里?” 林黛看着吴歇,嘴角往上走了一点。 “他站在那里,像小说里走出来的小美男。”她的语气像在点评一件瓷器。“你呢?你站在那里不说话……” 她顿了一下:“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猪八戒。” 归雁用爪子捂住了脸,尾巴尖在抖。 王胖仔捂着胸口,表情像被人当胸踹了一脚:“老板,你扎我心也扎得太狠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啊!” “猪八戒至少有个优点。” “什么优点?”王胖仔眼睛亮了。 “他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是猪。”林黛放下茶碗,“你是人,但你比猪显眼。” 王胖仔瘫在椅子上,不说话了。那件“心宽体胖”四个字被他的肚子绷得紧紧的,像四个充了气的气球。 他转向吴歇,眼神求助。 吴歇终于看不下去了,放下茶碗替他辩解:“老板,你说胖仔胖我也认了,但你也不能天天打击他吧。” 林黛斜眼看他:“呦呦呦,这就护上了?一个显眼包一个穷光蛋你俩半斤八两。” “老板,你说我穷,我认了。但你也不能天天说吧?我好歹也是吴山居的老板 ……”吴歇听到这打击的话,差点没绷住。 “吴山居上个月营业额多少?” 林黛打断他。 吴歇的嘴停住了,张着,没出声。 林黛笑了起来:“刨去水电房租和王萌的工资,你上个月净亏两千三。” 吴歇的脸白了:“你怎么知道的?” 归雁把爪子从计算器上挪开。然后低头舔了舔爪子尖。它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王胖仔趴在柜台上笑得浑身发抖:“天真,你就认了吧,在老板面前你啥都不是。” “王胖仔你闭嘴!” 吴歇把茶碗往桌上一顿,“你以为你好到哪去?你上个月——” “他上个月卖了四件货,净利润八万六。” 王胖仔的笑容冻住了。 ” 林黛再次补刀:“他在潘家园厕所旁边的铺子,虽然破,但房租便宜。每个月卖两件就能回本。上个月运气好,卖了四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看了一眼王胖仔那张僵住的脸:“活得比你滋润多了,吴歇。” 王胖仔回过神来追问道:“……老板你怎么连我卖了多少都知道?” “归雁查的。” 归雁甩了甩尾巴,伸出一只爪子在计算器上按了三下。哒、哒、哒,屏幕上跳出三个鲜红的“6”。 王胖仔盯着那只狐狸,嘴唇翕动了半天:“你特喵的到底是狐狸还是……”他找不到词了。 归雁瞥了他一眼,把爪子收回去,继续舔毛。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基操勿6。 吴歇和王胖仔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叹了口气。 日子久了,两个人也开始试着还嘴。因为,他们对自己的战斗力已经有了清醒的认识——纯粹是因为不还嘴实在太憋屈了。 “老板,你说天真穷,我承认。” 王胖仔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但你看看你自己那小身板,走两步路都喘,跟个林妹妹似的 ……” 林黛:“但我力气大,一个能打你十个。” 王胖仔把腿放下了。 吴歇清了清嗓子,接过接力棒:“林老板,你身体确实不太行。” “嗯。” “不过你长得还行。”他补了一句。 林黛抬眼看他。她的目光停在吴歇的脸上,嘴角又翘起来了:“你那身板,才是真的弱柳扶风,像话本里的小官人。走在大街上,不知道多少人想把你拐回家。” “弱柳扶风小官人!”王胖仔拍着大腿,“对!就是这个!天真你就是个弱柳扶风小官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除了长得还行 ……” “他长得也就那样。” 林黛看了一眼吴歇,淡淡地打断,“不是最好看的。” 第17章 想与君共塌 吴歇差点被茶呛死:“我长得也就那样?!我好歹也是杭城……” “杭城什么?杭城第一好看?”林黛放下茶碗,“你不是,你那个发小,谢家那个比你好看。” 吴歇闭嘴了,这个他真的反驳不了。 王胖仔乐的直拍柜台:“哈哈哈哈天真你也有今天!谢小九爷那是真好看,你不服不行!” “我没不服。”吴歇小声说了一句。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林黛,“我就是想问——你怎么知道小花儿好看。你见过他?” “照片。” “照片能看出什么。” 林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动作很慢,茶碗放回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他长得确实不错,让人想留他过夜的那种不错。” 店里安静了,吴歇手里的茶碗滑了一下,他没接住。瓷碗磕在柜台边缘,茶水泼出来,沿着木头纹路淌成一条细线。碗没碎,但滚了两圈,最后停在归雁的爪子旁边。 王胖仔正在笑,一口气呛在嗓子眼里。笑声变成了咳嗽,他弯下腰,右手捂着嘴,左手在腿上拍了好几下,眼泪都呛出来了。椅子被他晃得吱嘎响,好歹没翻过去。 归雁本来趴在计算器旁边,被吴歇掉碗的声音吓了一跳。爪子一滑,从柜台上出溜下去,后半截身子悬空,两条后腿蹬了两下,尾巴甩成一个白色的问号。挣扎着把自己拽回去之后,蹲在柜台角落里,把脸埋进爪子里,露出来的耳朵尖在抖。 吴歇的脸红透了。从脖子根烧到额头,耳垂在发烫。 “老板你……”舌头打了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有点预兆?” “要什么预兆?”林黛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我说的是实话,他好看。腰细,肩宽,手指好看。” 她端起茶碗,把剩下的茶喝完。站起来,拿了块抹布,把柜台上吴歇泼的那摊茶水擦了。动作不快不慢,抹布推着水痕从左到右,留下一道深色的湿印子。 “让人想留他过夜,怎么了?” 窗外有人在收遮阳棚,铁架子折叠的声音从街对面传过来,咔嚓咔嚓响了两声。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隔了半条街在喊谁回家吃饭。 王胖仔终于咳完了,他直起腰,抹了抹眼角的泪。看着吴歇那张红透了的脸,,喘着气说:“老板,谢玉晨要是听见这话,他得——” 他顿了顿,好像在想怎么措辞。 “砍我?”林黛抬了抬眼皮。 王胖仔点头。 林黛把茶碗放下:“问题是他砍得过吗。” 吴歇和王胖仔同时沉默了。 是啊,砍不过。别说一个谢玉晨,就算再来十个,估计也不够林黛一只手捏的。 吴歇把脸埋进手心里,觉得这个世界彻底玄幻了。王胖仔看着林黛那张苍白虚弱、说话都在轻轻喘气的脸,再想想她刚才说“想留他过夜”时那理直气壮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不太真实。 “老板,”王胖仔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有点那个?” “哪个?” “就是……好色?” 林黛想了想:“嗯,好这口,那又怎样?” 王胖仔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他看了一眼博古架上那只扁了的青铜鼎,改口了:“没什么,挺好的。人嘛,总要有点爱好。” 归雁从角落里跳上柜台,用爪子拍了拍王胖仔的手背。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终于学会看脸色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三个人越来越熟悉,吴歇和王胖仔也渐渐习惯了林黛的毒舌和她那离谱的力气。慢慢摸清了她的性格: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你若惹毛她,她能让你当场进阴间。 因为类型比比皆是,起因是王胖仔带了包瓜子来。他嗑着瓜子跟吴歇聊天,瓜子壳随手扔在地上。林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王胖仔以为没事了,继续嗑。又磕了七八颗,低头一看——地上干干净净,瓜子壳全没了。 王胖仔愣了:“哎?我刚扔的瓜子壳呢?” 吴歇也低头看了看,地上确实什么都没有。 两个人同时看向归雁,归雁蹲在柜台角上,腮帮子鼓鼓的,嘴巴在动。看到两个人盯着自己,它张开嘴——“噗”,一颗完整的瓜子仁吐在柜台上。 湿漉漉的,沾着狐狸口水。 吴歇盯着那颗瓜子仁:“你在干什么。” 归雁舔了舔嘴巴,一脸淡定。 林黛看了一眼:“她说你嗑瓜子乱丢壳太脏了,她帮你把壳吃了,仁吐出来给你,这样卫生” 王胖仔瞪着那颗瓜子仁。沉默了很久:“……我不吃。” 归雁盯着他。然后伸出爪子,把那颗瓜子仁拨到地上。翻了个白眼。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不识货。 更骚的操作还在后面。 有一天吴歇来得早,店里还没开门。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有动静,推门进去……林黛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尺子。 “老板,你在干嘛?” “量尺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量什么尺寸?” 林黛把卷尺按在柜台侧板上,用指甲在木头表面划了一道浅痕:“装个暗格。” 吴歇看了看那道划痕,又看了看柜台侧面的空间:“装暗格干嘛。” “放刀。” 吴歇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博古架上那只捏扁的青铜鼎,脑子里算了一下尺寸比例,然后问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话:“……多长的。” “四十米。” “要那么长干嘛?” 林黛再也忍不住了转过头去就是一顿喷:“你是属耗子的嘛,问问问,就知道问。我放刀就是专门用来砍你这样能比比的人。” 吴歇不说话了。 归雁蹲在柜台上,看了看林黛,又看了看吴歇那张说不清是崩溃还是麻木的脸。它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天真无邪,天真无鞋。 三千公里外,汪家总部。 地下情报中心,长桌尽头。汪樾面前摊着一摞报告。他拿起最上面那份,翻了两页,停了。然后往前翻了一页,又翻回来。最后他把报告放在桌上,用手指压住,好像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对面坐着的一排分析师“谁能告诉我,这个林黛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人说话。 汪樾拿起最上面一份报告,很平静地念出声:“‘杭城古董街新开了一家店。老板是女人。看起来极度虚弱,走两步咳三声。但力气极大。一拳打穿不锈钢垃圾桶。单手捏扁五十斤重的商周青铜鼎。” 他把报告合上:“你们谁写的。” 角落里一个探子举起手。 汪樾看着他:“你是在写玄幻小说吗。” 没人敢笑。 “来历呢。” 一个分析师举手:“樾哥,我们查了,这个女子没有任何过去记录。除了户籍和身份证,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那就继续查!查她的来历!查她的社会关系!查她祖宗十八代!” 汪樾把报告摔在桌子上。 “查不到。” 那个分析师苦着脸说,“她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杭城古董街,租下了那个店面,然后就开了店。之前的所有记录,一片空白。” 第18章 如何让一个系统崩溃 汪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这操蛋的报告。 “‘她又把吴歇和王胖仔气走了,吴歇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王胖仔出来的时候一直在摸自己的脸,嘴里还念叨着‘我脸真的很方吗’。’…… 她气他们干什么?闲的吗?” 另一个负责蹲点的探子站起来:“樾哥,据我们观察,她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说吴歇穷,说王胖仔脸方。” 汪樾捂住额头,不敢置信会有人这么闲:“…… 这是什么操作?搞抽象呢?” “樾哥,我蹲了她整整三天,” 那个探子继续说,“她除了在摇椅上躺着、咳嗽、喝茶、偶尔打墙发泄一下,什么都没干。哦对了,她还天天跟那只白狐狸说话,狐狸能听懂,还会跟她顶嘴。” “狐狸能听懂?” “能,那只白狐狸还会翻白眼、会用计算器、会比‘666’。” 汪樾没有接着问,他把报告推到一边,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启动比率测算。”他说,“我要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分析师们面面相觑:“樾哥,比率测算需要行为逻辑支撑……” “那就给我建逻辑模型!把她所有的行为数据都输进去!” 汪樾打断他,火气越来越压不住。 分析师们赶紧低头干活。键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流。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数字开始乱跳,警报灯亮了,红彤彤一片。风扇转起来了。嗡嗡声从主机箱里传出来,越来越大,像里面困了一只蜜蜂,然后是十只,然后是一百只。 一个分析师张嘴想汇报,话还没出口,屏幕蓝了。蓝屏上蹦出一行字:【错误:无法解析目标行为逻辑,请确认目标是否为人类。】 紧接着第二行,一个分析师刚记录下来,屏幕就灭了。 主机箱冒烟了,蓝灰色的烟,夹着一股焦糊味,丝丝缕缕地从散热孔里往外钻。风扇还在转,把烟雾搅得满桌面都是。陨铜系统,烧了。 汪樾看着那团烟,分析师们看着汪樾。没人敢出声。 过了很久,汪樾把目光从冒烟的主机上收回来,落在桌上那张林黛的照片上。照片里她正坐在柜台后面喝茶,怀里抱着那只白狐,脸色苍白,看起来活不过这个冬天。 “我干情报二十年。”他说吗,声音很轻,“查过老九门,查过张麒零,查过汪藏海。” 他顿了顿:“没有一个目标能让系统冒烟。” 汪灿站在旁边,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头儿,硬盘也烧了。” 汪樾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建议呢?系统最后有没有给出什么建议?” 一个分析师举手,念出屏幕灭了前的最后一行字:“【建议:放弃分析、放弃预测、放弃理解。这真的是人吗?】” 汪樾没说话。他盯着那张照片,沉思了下来。林黛在喝茶,怀里抱着狐狸。脸很白,眼眶微红,看起来人畜无害。 杭城,吴家老宅。 书房里的灯亮到后半夜。吴三生把一沓报告扔在桌上,纸页散开了,滑了半张桌子。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说,“这女人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查不到任何背景。” 吴二百推了推金边眼镜,没接话。他手里还捏着其中一页,反复看了一段,才放下:“小歇最近变了不少。” “变了?”吴三生冷笑,“他以前被我骗一次能难过三天,现在——昨天我跟他提录像带的事,他看了我一眼,说‘三叔你又在编’。” 吴二百端起茶碗。茶已经凉了,他端到嘴边又放下了:“胖仔也是,以前两个人凑一块儿除了吹牛就是互坑。现在一唱一和,跟说相声似的。” 他顿了顿。眼镜片反着灯光,看不清表情:“那丫头的店,是把他们俩的脑子重新格式化了一遍。” 吴三生沉默了一阵,皱着眉:“二哥,你说她到底想干什么?她接近小邪,总不能就是为了说他穷吧?” 吴二百没立刻回答。他看着桌上散乱的报告——三个月,几百页纸,全是废的。没有背景,没有动机,没有规律。 “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她没有恶意,小邪以前被你忽悠得团团转,现在会怼人了。” 他把眼镜戴回去:“被人怼多了,皮实了。” 吴三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那接下来怎么办,继续盯着?” “换人。”吴二百说,“张麒零在杭城,黑瞎仔也在,让他俩去。” 吴三生想了想。“他俩?” “小歇和胖仔已经被她‘格式化’了,看人的时候自带滤镜。”吴二百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需要一双没被她怼过的眼睛。” 他放下茶碗:“另外——听说她对好看的男人态度不太一样。” 吴三生想了想:“行,我去安排。” 归雁小筑门口,那块“老板有病,慎入”牌子后面,被王胖仔偷偷用马克笔加了一行小字:“老板好色,帅哥慎入”。 林黛早上开门的时候看见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了。没擦。 归雁看了看牌子,又看了看林黛,尾巴摇了摇:“老大,你不生气?” “写的是实话。” 归雁的尾巴停了一瞬,然后又摇起来了。 街对面,一个人靠在墙根下。黑色皮衣,黑墨镜,嘴角往上翘着。他刚才看见林黛出门看牌子——走三步喘两声,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然后咳嗽着回了店里,看起来风一吹就倒。 但他没有漏掉一个细节:她刚才推门的时候,木门在门框里卡了一下,她用手掌根部推了一把——那扇实木门往外弹了半寸,合页上的螺丝肉眼可见地松了一颗。 “有意思。”黑瞎仔把墨镜往上推了推,“林黛玉的身子,楚霸王的力气。这女人,有点东西。” 他身后更暗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有一双淡漠的眼睛从帽檐下面露出来。 “你怎么看。” 那人不说话。 第19章 大黑耗子 黑瞎仔也没等回答,他迈开步子往街口走,皮衣下摆被风吹起来一角:“走吧,明天继续。” 归雁小筑里,林黛躺在摇椅上,怀里抱着归雁。摇椅慢悠悠地晃着,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归雁尖尖的耳朵动了动,它在林黛胳膊上拍了两下:“老大,外面来人了,两个。” 林黛闭着眼睛,摇椅还在晃。吱嘎、吱嘎:“我知道。” 她咳了一声,嗓子有点哑:“一个是大黑耗子。一个是闷油瓶。” 归雁歪了歪脑袋:“不怕?” 林黛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博古架上那只扁了的青铜鼎,然后又闭上了。 黑瞎仔在归雁小筑对面的奶茶店,整整蹲了三天。 第一天戴黑墨镜,第二天戴黑墨镜,第三天还是那副万年不摘的黑墨镜。奶茶店的小妹终于憋不住了,端着他点的第三杯奶茶走过来,杯子底在桌上磕了一下:“先生,您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等缘分。”黑瞎仔推了推墨镜,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笑。 小妹沉默了,转身走回操作台,往他杯子里加了满满一铲子冰块。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吴三生给他的任务是 “二十四小时监视目标,摸清她的底细和目的”。三天下来,黑瞎仔只得出一个结论——这目标压根不干正事。每天的日常:坐柜台后面喝茶,咳两声,摸怀里的白狐狸,变着花样怼吴歇和王胖仔。 监视个屁,他把奶茶杯往垃圾桶里一扔。杯子砸在桶沿上弹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路中间。黑瞎仔低头看了一眼,假装没看见,拍了拍皮衣上的灰,大步流星穿过古董街。 “吱呀” 一声,推开了归雁小筑的门。。 “美女!” 林黛正坐在柜台后面擦茶杯,身着月白色旗袍。听见这声咋呼,眼皮都没抬。 黑瞎仔走到柜台前,双手往台面上一撑,身体前倾:“美女,你这店里招不招伙计?” 林黛没接话,手里的软布从杯沿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黑瞎仔等了两秒,自己续上了。“你看我,人高马大,长得又帅,还会按摩会开锁会算命。你让我当伙计,保证生意火爆……” “对不起,我店里不招黑社会。” 林黛打断了他。 黑瞎仔笑容停住了,不敢置信:“美女你说什么呢,我可是正经人……” “墨镜、皮衣,大白天戴墨镜不是瞎仔就是黑社会。你不瞎,所以是黑社会。” 黑瞎仔刚张开嘴要反驳她的话,门口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老板,胖爷我又来了!” 王胖仔刚把自己从门框里拔出来,一抬头看见柜台前趴着的人,眼睛瞪圆了:“你,你是黑……” 黑瞎仔飞快地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手指在嘴边一比,又指了指林黛。 王胖仔的嘴硬生生刹住了,后面的字全咽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黑……黑哥,你也来喝茶啊?这么巧。” 归雁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它的眼睛在黑瞎仔和王胖仔之间转了转,然后落在黑瞎仔身上。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黑瞎仔转过头,继续对着林黛笑得一脸灿烂:“美女,我真不是坏人。你看我这双手,专门练过按摩的,按肩颈特别舒服。要不我给你免费试试?不满意不要钱。” 林黛放下茶杯,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手拿开。” 黑瞎仔把手从柜台上撤下来。 “虎口有老茧,握刀握的。”林黛端起茶碗,吹了吹,“右手食指侧面有一道旧伤,刚跟胖仔打手势用的是道上暗语。” 她喝了一口茶:“黑瞎仔,道上北哑南瞎的那个瞎。” 黑瞎仔的笑容定在脸上。 “长得人模狗样,一开口像个拉皮条的。”林黛把茶碗放下,“我店里不招黑社会。” 王胖仔在旁边憋笑憋得方脸发紫,肩膀一抖一抖的,胸前的“富态贵气”跟着颤。 黑瞎仔深吸一口气,把笑容重新扶稳:“行,老板,你眼睛毒。那我就不装了——本人黑瞎仔,道上给面子叫一声黑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会算命会摸金会打架,你能想到的我都会。” 他站直了,整了整皮衣领子,摆了个自认为酷到没边的姿势:“我好歹也是一表人才。你就真不考虑雇我当伙计?工资好商量。” 林黛看了他一眼,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黑爷?你这个人,话多,嘴贱,脸皮厚。” 黑瞎仔的姿势晃了一下。 “大白天戴墨镜装酷,喝奶茶乱扔垃圾不捡。”林黛顿了顿,“笑起来贼眉鼠眼,像只成精的大黑耗子。” 黑瞎仔的笑容彻底裂开了。 “我店里不招耗子,怕咬坏古董。” 王胖仔“噗”了一声,然后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方脸红透了,眼泪都出来了。 归雁从林黛怀里探出头,用两只前爪捂住了脸……没眼看,实在没眼看。 黑瞎仔站直了,整了整皮衣领子:“行,老板,你狠。我黑瞎仔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说成大黑耗子,告辞。” 他转身大步走出店门,走到街角,拐进奶茶店旁边的小巷子,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掏出手机:“三爷。” 电话那头传来吴三生的声音。“怎么样。” “那女人不好惹,我从里到外被喷了个通透。”黑瞎仔靠着墙,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沾的奶茶渍,“她说我是大黑耗子,连那只狐狸都翻我白眼。” 他顿了顿:“加钱,必须加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黑瞎仔补了一句:“精神损失费。” 王胖仔趴在柜台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老板!你知道他是谁吗?道上赫赫有名的北哑南瞎的那个瞎!你居然把他喷成黑耗子了!你就不怕他半夜来敲你家门吗?” “嗯,怕他?怕啥?”林黛端起茶碗,“再说一身黑,不像耗子像什么?” 王胖仔笑得更疯了,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直哼哼。 第20章 闷油瓶被揭老底 黑瞎仔消停了没两天,又来了。 他推开归雁小筑的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两杯奶茶。林黛正在擦博古架,听见脚步声,头都没回:“美女,我给你带了奶茶。三分糖少冰,特意问过胖仔你喜欢的口味。” “我不喝奶茶。” “那我喝。”黑瞎仔自顾自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在墙角那把最结实的椅子上坐下,开始打量起林黛,“美女,你今天这身旗袍比昨天好看。” “昨天没穿旗袍。” “那就是你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披个麻袋都好看。” 林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墨镜还戴着:“墨镜摘了再说话,。戴着墨镜像个盲人按摩师。” 黑瞎仔没摘,他端起林黛推过来的茶碗喝了一口:“你店里这茶,比奶茶好喝,越喝越上瘾。” “你舌头被奶茶泡坏了,尝不出好坏。” “可能吧。”黑瞎仔又喝了一口,“那老板你给我治治?” “治不了,绝症。” 黑瞎仔笑了,他发现对付林黛,唯一的办法就是脸皮厚,厚到一定程度就刀枪不入了。 从那天起,他每天准时来归雁小筑报到。自带奶茶和零食,雷打不动地坐在墙角的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跟林黛互怼,偶尔还会被归雁抢零食吃,日子过得居然比蹲点监视舒坦多了。 黑瞎仔败下阵来的第一天,吴三生在后堂对着手机沉默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向对面的吴二百,一脸生无可恋。 吴二百推了推金边眼镜,镜片反着灯光,看不清表情:“再换人。” 第二天下午,归雁小筑的门口出现了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年轻人。 他没有像黑瞎仔那样大摇大摆推门就进,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了进去。径直走到博古架前,停在那只宋代黑釉油滴碗面前一动不动。 店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归雁从林黛怀里跳下来,蹲在柜台边上。看看张麒零,又看看林黛,来回看了两遍。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吴歇站在门口,看见博古架前那个熟悉的黑色背影,脚步猛地顿住了:“小哥?” 张麒零没有回头,依旧静静地看着那只黑釉油滴碗。 吴歇快步走进来,站在他旁边激动道:“小哥,你怎么在这?你什么时候来杭城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张麒零没回答,他的目光从黑釉油滴碗移到旁边的五牛图,又从五牛图移到汝窑天青釉盘。 吴歇看了看张麒零,又看了看林黛。林黛还在喝茶,好像店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跟她没关系,吴歇决定自己化解尴尬。 “小哥是来看古董的,他眼力特别好,什么东西看一眼就知道真假……” “嗯,看了一个小时了。” 林黛放下茶碗,打断了他的话:“从黑釉油滴碗看到五牛图,从五牛图再看到汝窑天青釉盘,再看到蓝莲盏。每件看三分钟,看完换下一件。” 张麒零的手指动了一下。 “看完了吗?” 林黛问。 张麒零没说话。 “没看完就继续看,看完了就坐下喝茶。一个大活人杵在博古架前面,挡光。我店里本来就暗。” 吴歇张嘴想说什么,张麒零已经默默地转过身,走到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了。归雁跳下来,走到张麒零脚边,仰起脑袋看着他。蹭了蹭他的裤腿。蹭完又蹭了一下,尾巴摇了摇 林黛端起茶壶,倒了一碗茶推过去。 张麒零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淡。” “嗯,这身子就这口味吗,不服憋着。” 张麒零没说话,又端起茶碗,默默地喝了第二口。 林黛放下茶壶,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了好一阵。 “张麒零。” “哐当”一声,吴歇手里的茶碗差点掉地上。茶水晃出来,洒了一桌子。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擦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袖子不吸水,又停下来,抬头看向林黛。 “男,外号闷油瓶。不爱说话,爱失踪,爱失忆。道上北哑南瞎的北哑。张家族长,最后一任张麒零。” 吴歇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看着张麒零:“小、小哥?你……你真的是张家族长?” 张麒零没理他,依旧看着林黛。 “你今年多大来着?” 林黛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问,“一百二还是一百三?忘了。反正你自己也记不住。” 张麒零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淡漠得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吴歇认识小哥这么久,头一回在他脸上读出这么复杂的信息量。千言万语全堵在嗓子眼,嘴唇动了一下又一下,像一个装满了话的闷油瓶,瓶盖拧死了,里面的东西晃得咣当响,就是倒不出来。 张麒零想说你怎么知道、想说我确实记不住、想说我活了多久连自己都不清楚。想说张家、族长、青铜门、失忆……这些词压在他身上压了上百年,从来没有一个陌生人,坐在柜台后面喝着茶,像报菜名一样全报出来。想说这些事吴歇都不知道,你为什么知道,想说你是谁。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从他嘴里出来的只有两个字、;“……也许。” 归雁把脸埋进爪子里,这人憋了那么久,就憋出两个字?这便秘便的也太久了。 吴歇在旁边整个人都不好了:“百、百岁?小哥你一百多岁了?” 张麒零没说话。他看着林黛,林黛看着他。 “百岁老人,装什么年轻人。” 张麒零的嘴唇又动了动。 “还穿连帽衫,还玩失踪,还动不动就失忆。”林黛又倒了一碗茶推过去,“你们张家的男人,是不是都有点毛病。 “你知道?” “知道。”林黛端起自己的茶碗,“青铜门,张家古楼,失忆症,族长担子,全知道。” 张麒零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茶碗里的水,水面纹丝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林黛也喝了一口,放下茶碗的时候,嘴角动了动。她在心里记了一笔:书上写的张麒零,能一句话说完的事绝不用第二句,跟纸上读到的分毫不差。 第21章 吴二百的感慨 吴歇坐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她知道小哥的名字,知道小哥的外号,知道小哥的年龄,知道小哥是张家族长,知道小哥失忆,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黛看了他一眼:“你泡茶的手还是不行。” 吴歇把茶碗放下了。 张麒零又端起茶碗,喝了第三口。茶凉了,他没说。 吴三生面前放着两份最新的报告。一份是黑瞎仔的,败北,被喷成大黑耗子,现在天天赖在归雁小筑蹭茶喝。 另一份是张麒零的,同样败北,被当场揭穿百岁老人身份,连张家的老底都被掀了。两个人的底细,被林黛一眼看穿,连裤衩都被扒下来了。 吴二百把报告合上:“两个人全折了。” 吴三生沉默了很久,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脸崩溃:“二哥,你之前说让小哥和黑瞎仔去,说他俩够好看,那女人对好看的男人态度不一样。” 吴二百没说话。 “结果呢?一个说不过她,被怼得怀疑人生;一个干脆连嘴都不还,被她从年龄怼到穿衣风格,从穿衣风格怼到家族遗传病。还监视个屁!” 吴三生把报告扔在桌上:“还监视个屁,她不反过来监视我们就不错了。” 吴二百推了推眼镜。他站起来,把桌上的报告收进抽屉里。动作不快,一页一页地收:“不用再查她了。” 吴三生抬头。 吴二百关上抽屉:“换人也没用。” 归雁小筑里。 夜色渐深,林黛抱着归雁,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月亮挂在街对面的屋檐角上,半圆,不太亮。 归雁把脑袋从林黛胳膊弯里探出来:“老大。你怎么知道那个闷油瓶心里有话说不出来?我看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林黛轻轻摸着归雁毛茸茸的脑袋。摇椅吱嘎吱嘎地晃:“脸上没有,眼睛里有。他看我的时候,嘴上不动,眼睛已经说了一堆话了。” 归雁歪着脑袋。“说啥了?” “千言万语。”林黛笑了一下,“全堵在嗓子眼,倒不出来。” 她顿了顿:“这人设真是害死人。” 归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打了个哈欠,把脑袋缩回去,蜷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 摇椅还在晃,吱嘎、吱嘎。窗外的月亮又往西挪了一点,街对面奶茶店的灯也关了,招牌上的霓虹闪了两下,灭了。 林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着的归雁,毛很白,呼吸很轻,肚皮一鼓一鼓的。 她把目光移到窗外。对面银杏树的树冠上,一个黑影正往下跳。 她正好对上张麒零的眼睛。 张麒零站在树冠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店,月亮在他身后。两个人隔着玻璃和树影,对视了片刻。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枝叶之间。 林黛端起凉透的茶碗,把最后一口喝完。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归雁,小家伙睡得正香,尾巴无意识地在她的手腕上扫了一下。 “闷油瓶。”她轻声说。然后笑了一下。 摇椅停了,月亮也不动了。 杭城的夏天,空气都变成了温水,黏在皮肤上怎么都甩不掉。林黛就这么瘫在归雁小筑的藤编摇椅上,浑浑噩噩躺了一整个七月,摇坏了三把蒲扇。 归雁的毛从白被撸成灰白,它忍了半个月,终于在第三把蒲扇报废的时候开口了。 “老大,你到底还要躺到什么时候?”它蹲在摇椅扶手上,尾巴耷拉着,“再躺下去,你人要发霉,我毛要秃光了。” “躺到死。”林黛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摇了摇扇子。蒲扇的风带不动黏腻的空气,只是把热风从左边推到右边。 归雁的耳朵往下压了半寸:“你死了我去哪?” 林黛没接话,扇子又摇了两下,藤椅吱嘎吱嘎响。 归雁等了几秒,用尾巴尖戳了戳她的手腕。林黛这才睁开一只眼,看了它一下,又闭上了:“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再说?!”归雁瞬间炸毛,小尾巴狠狠抽了一下藤椅扶手,“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安慰一下你的专属小狐狸会死吗?” 林黛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进来的壁虎:“好听的,我饿了。” 归雁的尾巴抽了抽,打到一半硬生生收住了。它深呼吸了一下,又深呼吸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不饿?林黛玉的身子,每次就吃那么点,还饿得快。” “没办法,这具身体的底子就是这样,消耗快、吸纳弱。” 林黛撑着椅子扶手,慢悠悠坐起身。 “那你倒是起来吃啊!”归雁恨不得给她一个大逼斗,可惜不敢。它的爪子在扶手上刨了两下,刨出两道浅印子。 林黛坐直了,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不是“吃什么”,是“去哪里吃”。杭城的馆子她吃了一个月,腻了,她需要新的地方。 “归雁。” “嗯?” “这个世界有没有好吃的东西?” 归雁的耳朵刷地竖起来了,它的尾巴开始摇,频率越来越快。“当然有!”它从扶手上跳下来,在柜台上来回踱步,爪子在木头上踩出细碎的声响,“京市烤鸭!西安肉夹馍!湘南臭豆腐!重庆火锅——那个你估计受不了,太辣了,你这身子骨吃辣等于自残。还有广州早茶,虾饺烧卖叉烧包肠粉——” “停。” 林黛抬手打断它。 归雁紧急刹车,爪子在地板上滑了半寸。 “就去京市。” 归雁一愣,脑袋歪了歪:“啊?说去就去?” “对,去京市吃烤鸭。”林黛站起来,走到柜台边给自己倒了碗茶。“顺便逛逛,看看这世间有什么新鲜好玩的。” 归雁尾巴飞快摇了摇,忽然想起什么,跳到柜台上。它用爪子蘸了点茶碗里剩的水,在木头桌面上画了个圈:“老大,京市有个地方,你绝对不能错过。” “说。” “新月饭店。” 林黛眨了眨眼,一脸纯粹的吃货疑惑:“饭店?专门吃饭的地方?” “对。”归雁又蘸了点水,在圆圈旁边画了个小方块,“但也不全对。新月饭店,京市最老字号的饭店之一。一楼大厅是正经吃饭的,二楼包间谈事,三楼——拍卖厅。” 它又画了个三角:“但它的真正身份是……古董行业交易中心,九门的人在那儿谈生意、换情报、拍东西。表面是吃饭,底下是江湖。” “有点意思。” 林黛单手托腮,眉眼弯弯,半点没把所谓的九门江湖放在心上,只抓着重点追问,“那里面的东西好吃吗?” 第22章 让吴歇看店 归雁一脚打滑,差点从柜台上滚下去。它的爪子在空中刨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形,然后转过身,用一种“我不认识你”的表情看着她:“老大!我跟你讲九门的恩怨格局、江湖秘辛,你全程只关心好不好吃?!” “废话。” 林黛理直气壮,半点没有心虚的意思,“江湖恩怨爱恨情仇,关我屁事。唯有美食,才是头等大事。” 归雁深吸一口气,肚子都鼓起来了,然后慢慢吐出来。认命了。 “好吃,口碑炸裂。尤其是葱烧海参和清汤燕窝。”它顿了一下,耳朵抖了抖,声音变小了一点,“小绿书上评价很好。” 林黛看着归雁,嘴微微勾起:“你什么时候偷偷上网冲浪了?” “秘密,不告诉你。” 归雁傲娇扭头。 “行。”林黛站起来,把茶碗里凉透的茶倒进花盆里。“我也不想知道。” 她走到衣架旁边,从上面取下那件月白色的旗袍。,一个一个扣子系好。归雁看着她系扣子,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老大以前出门从不换衣服,今天是第一次。 “那就去京市。”林黛带上一串绿色无事牌,“吃烤鸭,吃海参,吃燕窝。顺便看看这个九门是什么门。” “老大!”归雁从柜台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你就不怕九门的人找你麻烦?”“找我麻烦?”林黛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会儿“我怕他们信球?” 归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了……老大不是不怕,是压根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毕竟老大连主系统都敢骂。 第二天一早,吴山居门口。 吴歇刚把卷帘门拉上去,正蹲在门槛上刷牙。他一抬头看见林黛站在面前,差点把牙膏沫咽下去。 “我来找你。” 吴歇的心跳漏了一拍:“找我?干嘛?” 林黛从袖子里掏出三沓软妹币,拍在柜台上。吴歇低头一看……三万块。整整齐齐,连银行封条都没拆。 他牙刷还攥在手里,牙膏沫顺着牙刷柄往下滴,滴在了鞋面上,他没注意:“这、这是——”、 “杆你——tui。林黛面不改色地把话转了过来,“这是劳务费,我要去京市一趟。店你帮我看,一个月三万。” 吴歇想说“你疯了吧三万块看一个月店”,想说“我吴山居一个月都赚不了三万”,想说“你是不是钱多烧的”。但话到嘴边全堵住了,因为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三沓钱上,挪不开了。 他伸手碰了碰最上面那沓软妹币的封条。手指缩回来,又伸出去。 “……你看店就行。”林黛说,“归雁小筑的钥匙给你。每天开门关门,有客人来就招呼。博古架上的东西别动,柜台后面的茶随便喝。” 吴歇终于找回了声音,表情认真:“妹子,你是不是被人骗了?三万块看一个月店……这也太多了……” “多吗?” 林黛微微歪头,语气轻描淡写,“我上个月随手卖掉那只宋代黑釉油滴碗,入账七百二十万。三万而已,九牛一毛。” 吴歇沉默了,他想起王胖仔说过的话——“天真,你跟妹子比富,你就是自取其辱。”当时他还反驳了,说好歹自己是吴家少爷。现在他看着柜台上那三沓钱,觉得王胖仔说得对。 “行,我看。”他把软妹币收起来,放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屉关上之前他又看了一眼,“你去京市干嘛?” “吃烤鸭。” “……啊?” “新月饭店的烤鸭,听说好吃。”林黛转身欲走,裙摆扫过门槛。她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若是有人上门闹事——” “我知道。”吴歇接过话,熟记套路:“我懂!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报你的名字!” “聪明,有进步。” 林黛满意地转身走了快,三步之后咳了一声,四步之后又咳了一声。清晨的巷子里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铃铛响了一声,她的背影在巷口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吴歇攥着抽屉钥匙站在空荡荡的店面里,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柜台上那摊还没干的牙膏沫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用袖子擦了。然后他朝后堂喊了一声:“王萌!” 王萌趿拉着拖鞋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啃完的包子:“在,老板啥事?” “吴山居交给你盯着,我去归雁小筑看店。 “啊?归雁小筑?”王萌的包子停在嘴边。 “对。” 王萌把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老板,你什么时候跟那位林老板这么熟了?” 吴歇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从被她怼了一百遍之后。” 王萌眼神亮晶晶地凑上来,将包子一口吞下,搓了搓手:“老板,那我上个月、上上个月的工资,能不能结一下?顺便来点奖金呗?” 吴歇嘴角疯狂抽搐,他打开抽屉,从那三沓软妹币里抽了一沓,数了一下,又抽了两张,递给王萌:“拿着!抵你全年工资,剩下的当奖金,别再啰嗦。” 王萌接过软妹币数了一遍,眼睛瞪圆了。“老、老板,这比全年工资多了——” “嫌多就还我。” “不嫌!”王萌把钱往兜里一揣,喜笑颜开,“好的老板,谢谢老板,老板我爱你呦,比心。” “收起你这套死出,太恶心了。” 吴歇脱下脚上的布鞋,作势就要扔过去,王萌嬉笑着一溜烟跑没了影。 吴歇把鞋穿回去,低头看了看抽屉里的钱。他把抽屉关上锁好,把钥匙揣进裤兜。然后拿上归雁小筑的钥匙,出门了。 京市,新月饭店。 林黛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金字招牌。 “新月饭店” 四个大字龙飞凤舞,笔力苍劲,落款看不清了,被百年的风吹雨打磨得只剩轮廓。门前的石狮子嘴里含着珠子,珠子表面有一层包浆,不知道被多少人摸过。 “老大,”归雁蹲在她肩膀上,耳朵尖动了动,“一楼大厅吃饭,二楼包间谈事,三楼拍卖厅。咱们先去一楼。” “好。”林黛迈步走了进去。 大厅装潢古色古香,雕花木窗、檀木桌椅、水墨挂画,处处透着低调奢华。服务生穿着民国款式的布褂,走路快但不带风。林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拿起菜单翻了两页。 第23章 新月饭店的癞蛤蟆 “葱烧海参、清汤燕窝、烤鸭一只、蟹黄豆腐、龙井虾仁。”她合上菜单,想了想,“再来一壶碧螺春,几个一次性纸盘。” 服务员愣了一下,笔停在点菜板上:“小姐,您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不让一个人吃?” “让的让的。”服务员赶紧记下来,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归雁蹲在桌上,两只爪子抱着脑袋:“老大,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再说你不吃?” 归雁的耳朵抖了抖,它确实吃。老大每次点菜都会多点,名义上是“眼大肚小”,实际上有一半都进了归雁的肚子:““打包给谁?” “给吴歇带回去。”林黛端起服务员刚倒的茶水喝了一口,“那孩子穷得稳定,让他尝尝京市的招牌菜,也算关爱贫困儿童。” 归雁想了想:“你这是施舍。” “我这是关爱。”林黛放下茶杯,“关爱贫困儿童。” 归雁正要反驳,耳朵忽然竖了起来。它转过头看向楼梯口。 一个穿黑色皮衣的男人从二楼走下来,大白天戴着墨镜,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走路的时候肩膀一摇一晃,像一只刚偷完鸡正溜回家的黄鼠狼,不是黑瞎仔是谁。黑瞎仔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的林黛,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个跟他的皮衣一样油的笑容。 “哟!林小姐!”他大步走过来,皮鞋在木头地板上踩出咯噔咯噔的声响,“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好久不见啊!你也来吃饭?” 他走到桌前,双手往桌沿上一撑。“没想到我们俩缘分这么深——” 林黛头都没抬:“嗯,是挺深的,没想到哪都能遇见你。” 黑瞎仔一屁股坐到对面,椅子被他压得吱嘎一声。他把胳膊肘撑在桌上,身体往前凑了凑。墨镜片反光,嘴角那个弧度已经暴露了他在打什么主意。 “林小姐,说实话。”他压低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很有磁性的语气说,“你是不是特意来京市找我的?想我了就直说,不用不好意思。” 林黛看了他一眼,把茶杯放下:“你知道癞蛤蟆跟人有什么区别吗。” 黑瞎仔的笑容停在脸上。“……啊?” “癞蛤蟆尚且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天鹅。” 林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扫了他一眼,“你呢?你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黑瞎仔的笑容还挂在嘴角,但已经不动了。像一块忘了翻面的煎饼,一面焦了,一面还生着。 归雁用爪子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尾巴在桌面上扫来扫去。 “林小姐,你这嘴……”黑瞎仔勉强找回语气,试图辩解。 “我嘴怎么了?我说错了?林黛放下茶杯,像是刚想起来,“癞蛤蟆好歹不戴墨镜。你戴墨镜的样子像只大黑耗子。” “林黛,你……” “你什么你?”林黛看向他,笑道,“我好好吃个饭,你非要凑过来找怼。你是不是有那个属性?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心理医生?”????﹏???????,和谐了 黑瞎仔闭麦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一言不发。心想我黑瞎仔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今天被一个走三步喘两声的姑娘怼成了哑巴。 就在这时,楼梯上又下来一个人。 浅色西装,白衬衫,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步态优雅从容,宛若翩然仙鹤,自带矜贵清冷的气场。 他下了楼梯之后他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看见黑瞎仔坐在窗边,对面是个姑娘。他的眉头动了一下,走了过来:“瞎仔,你认识这位小姐?” 黑瞎仔抬头看见他,像看到了救星。他坐直身体整了整皮衣领子,语气激动:“花儿爷!你下来得正好!这位是杭城的林老板——” 他顿了顿,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道上疯传的那个……林黛。” 谢玉晨的目光落在林黛身上,微微颔首:“林小姐,久仰。道上都传遍了,杭城有个林小姐,貌若天仙,力大无穷。” 林黛放下手中茶盏,走到谢玉晨面前。 从头看到脚,从脸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腰,从腰看到手。最后停在那双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林黛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长得真好看,想把你带回家。” 一瞬间,谢玉晨感觉周遭细微的人声、餐具碰撞声尽数消失,时间仿佛按下暂停键。耳边只剩下林黛的话,尤为清晰。 他的的第一反应不是脸红,而是一股从脊椎骨底端窜上来的寒意。在整个京城、九门地界,敢对他说出这般轻浮放肆话语的人,坟头草已经三米高了。 他的手本能地握紧,指节咯咯作响,杀意凝聚在舌尖,即将吐出 “找死” 二字。 然后他看见她一直在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找了很久的东西。 谢玉晨的手指顿住了。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扯了他一下。像有一句话到了嘴边,但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个感觉堵在胸口,把他的杀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沉默了,林黛也没说话,二人就那么互相看着。 谢玉晨的耳朵开始发烫,从耳尖一路烧到耳根,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干,带着迟疑。 “我说你长得好看,想带你回家过夜。”林黛歪了歪头。 谢玉晨深吸一口气,他在九门混了这么多年。见过拍马屁的,套近乎的,威胁他的,求他办事的。有人往他面前堆过金山,有人往他脚下扔过匕首。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第一次见面,就用这种话跟他打招呼。 更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真的想动手,那种熟悉感还在胸口堵着。 “林小姐。”谢玉晨后退一步,但耳朵的颜色出卖了他,“我们第一次见面。” 第24章 调戏谢玉晨 “第一次见面,不妨碍我觉得你好看。” 林黛歪了歪头,满脸坦然,“好看就值得夸,值得喜欢,有问题?” 她低头看向脚边的归雁,问道:“归雁,他好不好看?” 归雁连忙点头,小脑袋点得飞快,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老大看谢玉晨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不是那种看吴歇的“穷鬼”眼神,也不是看黑瞎仔的“大黑耗子”眼神。是别的什么,归雁一时说不上来,但它的尾巴放慢了摇动的频率。 “你看,连它都觉得你好看。” 林黛抬眼,笑意浅浅,“它只喜欢盯着好看的人看,你是例外里最出众的一个。” 谢玉晨沉默了,他盯着林黛的脸,试图从那张苍白精致的面孔上寻找着什么。 “林小姐。”谢玉晨声音里带着犹疑,“我们以前……见过吗?” 林黛眨了眨眼:“没有,今天是第一次见。” “是吗。” 谢玉晨眉头微蹙,他知道自己没有见过她。这张脸见过一次就忘不了,但那种熟悉感还是在,但又没法解释。 一旁的黑瞎仔终于憋不住了,笑得直拍桌子,桌面上发出砰砰砰的声响:“哈哈哈哈哈哈花儿爷,你也有今天!居然被人当众调戏,天道好轮回啊!” 谢玉晨深吸一口气,他没有理黑瞎仔,他转头看向林黛身上:“林小姐,我是谢玉晨,九门谢家……” “我知道你是谁。”林黛打断他,“谢家当家,谢九爷的孙子,吴歇的发小,我早就看过你的照片。” 谢玉晨愣了一下:“你看过我的照片?” “嗯。”林黛坐回椅子上,“对啊,你好看,我爱收集美男的照片,你是顶配天花板。” 谢玉晨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林小姐,你说话一向这么直接吗?” “嗯,有问题?” “……没,只是不太习惯。” “不习惯就多听听。”林黛示意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听多了就习惯了。” 黑瞎仔在旁边还在笑,眼泪都快出来了。“花儿爷我跟你说,她就是这样的!上次在杭城她说我是大黑耗子!大黑耗子!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谢玉晨没理黑瞎仔。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林黛身上,带着探究。 “林小姐,你来京市是……” “吃烤鸭。” 林黛答得干脆。 “…… 只为吃烤鸭?”谢玉晨深感意外。 “嗯,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林黛夹了一块海参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亮了,“好吃。” 她转头看向归雁:“归雁,你尝尝。” 她拿起公筷,把桌上每道菜都夹了一些放在纸盘上,推到归雁面前。 归雁早就等不及了,两只爪子抱住一块海参,吭哧吭哧地啃了起来。啃了两口,抬起眼看了看谢玉晨,又低下头继续啃。又抬眼看了一下林黛。然后继续啃。 谢玉晨看着一只白狐狸蹲在椅子上啃海参,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的大场面都不及此刻魔幻。 “林小姐,你这狐狸……” “它叫归雁。”林黛又夹了一块海参放进自己碗里,“你就当它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 谢玉晨决定不再问了,他发现跟这位林小姐聊天,问题越多,脑子越乱。而且胸口那种说不清的感觉还在。 烤鸭上来了,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当场片鸭。鸭皮烤得金黄,刀落下去的时候能听见脆响。林黛卷了一张荷叶饼,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然后她又卷了一张。 “好吃。”她说,“比西湖醋鱼好吃一万倍。” “也是,”黑瞎仔在旁边接话,难得跟她达成了共识,“西湖醋鱼那条鱼死得太可惜了。” 一顿饭吃了很久,林黛一个人干掉小半只烤鸭、一整盘海参、大半碗燕窝、半盘蟹黄豆腐。她每道菜都尝了,归雁纸盘里的东西已经吃得干干净净,正在舔爪子。 谢玉晨没怎么吃,他端着茶杯,偶尔喝一口,目光时不时落回林黛身上。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就是单纯的“觉得好吃就多吃”,没有吃相好不好的顾虑,但是不让人觉得粗鲁。。 吃完林黛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饱了。” 谢玉晨看着她面前堆成小山的盘子,又看了看她纤细的腰身。那些东西加起来大概有两三斤重,进了她的肚子之后像进了另一个维度,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林小姐,你吃这么多,不长肉?” “不长,怎么吃都不长,羡慕不?”林黛看向对面两人,话锋一转,“饭钱谁结。” 黑瞎仔和谢玉晨同时愣住了。 “你们请我。”林黛说,“第一次见面,你们不得表示表示?” 谢玉晨嘴角抽了抽,随即从兜里掏出钱包。 林黛看向谢玉晨,嘴角弯弯:“谢谢,你人真好。” 谢玉晨打开钱包,数了几张钞票,稳稳地放在账单夹上。但林黛下一句话让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更好看了。”他抬眸看向林黛,撞进她的眼眸里。那双眼里像是跨越了漫长岁月,终于再见故人。 “谢玉晨。” 林黛轻声唤他的名字。 “我在。” “下次再见。”她抱着归雁转身走了,月白色的身影穿过大堂,在门口被午后的阳光打了一道侧影,然后消失在街巷里。 谢玉晨看着门口。 黑瞎仔伸手拍了拍谢玉晨的肩膀,笑意玩味:“花儿爷,习惯就好,这位主儿向来语出惊人。” 谢玉晨没回答,过了片刻,他开口:“黑爷。” “嗯?” “她一直都是这样?” “包的。”黑瞎仔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花儿爷,很不幸的告诉你,你已经被她盯上了。被那个大黄丫头盯上的人,跑不掉的。” 谢玉晨没有接话,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你有没有觉得……她有点眼熟。” 黑瞎仔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眼熟?不可能!这张脸惊艳绝伦,见过一次就终身难忘,我绝对是第一次见。” 谢玉晨沉默了。 是啊那张脸,见过一次就忘不了。可他明明没见过她,为什么胸口那种感觉还在。 “帮我查一个人。”谢玉晨开口。 “谁?” “林黛。”谢玉晨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她刚才消失的地方,“查她所有过往,身世、踪迹、经历。越详细越好,一丝一毫都不要遗漏。” 第25章 你认不认识林黛 黑瞎仔瞬间挑眉,笑意玩味:“花儿爷,这是动心了?” 谢玉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望着窗外开口:“不是动心,是…… 我必须知道,她到底是谁。” 窗外有人骑着共享单车过去,车铃铛缺了油,嘎啦啦响了一路。 新月饭店门外,林黛抱着归雁走在长安街上。午后的太阳偏西了一点,街边的银杏树刚开始泛黄。归雁揉了揉圆鼓鼓的肚子,打了个饱嗝:“老大。” “你是不是想起了那个世界的谢玉晨?” 林黛没说话,走了几步,经过一棵银杏树的时候抬手碰了碰低垂的树枝。叶子还是绿的,边缘有一点点焦。 “嗯。” 归雁把脑袋靠回她手臂上,没再问了。 远处,新月饭店二楼的窗户后面,谢玉晨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脑海里那个模糊的东西又闪了一下,像有一个人站在他旁边,穿着什么浅色的衣服,在笑。不是对他笑,是他在看那个人笑。 他想抓住那个感觉。但它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了。 谢玉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不烫了,但但还是热的。 他放下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吴歇。”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吴歇迷迷糊糊的声音:“……小花?这么晚了干嘛?” “你认识林黛?”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吴歇的睡意瞬间消散,语气认真:“认识,怎么了?”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吴歇又沉默了一会儿。 “她啊。”他顿了一下,“一个疯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你跟她待久了——”吴歇忽然停住了,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你问这个干嘛。” 谢玉晨没有回答。 吴歇等了两秒,自己接上了:“反正你自己小心,她那张嘴,你要是听到什么,别怪我没提前打预防针。” 谢玉晨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长安街上最后一点夕阳沉到楼后面。路灯还没亮,街面上的颜色正在从金黄变灰蓝。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还是有一点点烫。 京市,宝格丽酒店顶层套房。 林黛躺在king size的大床上,呈一个“大”字形。归雁趴在她肚子上,被她呼吸一上一下地颠着。颠着颠着,归雁的困意又上来了。它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尾巴搭在林黛的肚脐眼位置,准备睡个回笼觉。 然后它听见林黛的呼吸变了一下,又把脑袋抬起来了:“老大。” 嗯。” 林黛闭着眼,嗓音绵软。 “你昨天跟谢玉晨说‘下次见’的时候,”归雁把前爪从脸下面抽出来,换成趴着的姿势,“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耳朵红透了。” 林黛淡淡勾唇:“我知道,我亲眼看见了。” “你是故意撩他的,对不对?” 归雁支起小身子,满眼八卦。 林黛翻了个身,归雁从她肚子上滚下去,在被褥上弹了一下。 “什么叫故意?我说的是实话。”林黛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他好看,想留他过夜怎么了?不让说?” 归雁趴在被褥上,两只小爪子捂住脸,无奈哀嚎:“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女孩子家家怎么了?”林黛坐起来,盘着腿,“女孩子家家就不能好色了?谁规定的?” 归雁张嘴想反驳,没找到词。 “我林黛玉的身子,项羽的力气,再加一个西门庆的色心。”林黛掰着指头数,“合理。” 归雁的尾巴狠狠抽了一下被褥:“合理个屁!纯属离大谱!” “就是合理。”林黛重新躺回大床,望着纯白的天花板放空。 空调出风口吹着极轻的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然后她的声音变轻:“归雁。” “嗯?” “你说他后面会不会来找我。” 归雁翻了个身,把肚皮朝天,瘫成一团毛球:“我怎么知道。” “我觉得会。”林黛盯着天花板,“按照原来他的人设,其他人这么调戏他,早被大卸八块了,可他看我的眼神不对” 她顿了顿:“像那种‘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归雁没说话。 老大说得对,那个男人昨天看老大的眼神,确实不对。归雁不知道怎么形容,但它记得谢玉晨耳朵红的时候,手指在茶杯边上转了一圈。 “行了。”林黛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条蚕“睡觉,明天还有好多地方要去.” 归雁从被褥上爬起来,抖了抖毛:“去哪?” “圆明园。” 归雁的耳朵耷拉下来:“圆明园?那破园子有啥好逛的,就剩几根柱子了。” “柱子怎么了?柱子也是历史的见证。”再说了,我就喜欢看废墟。废墟有一种破碎的美感。跟我的身体一样……林黛玉的身子,三步一喘,但一拳能打飞十个。” 归雁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每句话都带上你的身体?” 林黛语气理直气壮:“不能。”归雁看着她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的造型,觉得自己这辈子劝不动这个人了。它把脑袋往爪子上一搁,闭眼,摆烂。 第二天。谢家老宅。 谢玉晨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报告。说是报告,其实就两页纸。第一页大半是空白,第二页字多一点,但也是零零散散的记录。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放下。 “就这些?”谢玉晨指尖轻叩桌面。 伙计目光跟着当家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当家的,黑爷的确就送来这些,家里也派人去查了--户籍是今年刚办的,身份证也是。之前的记录……” “什么都没有。” “是。” 谢玉晨把报告放在桌上,指尖在“籍贯:空白”那一栏按了按,纸面被按出一个小小的凹痕。 姓名:林黛。性别:女。年龄:20。籍贯:空白。学历:空白。过往经历:空白。社会关系:空白。 只有一条……现住址:杭城古董街,归雁小筑。这个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 谢玉晨把报告翻到第二页,这页是在杭城的记录。 记录不长,主要罗列了她的日常活动范围(古董街一带,极少出远门)和主要接触人员。附录里摘了几句被古董街商户辗转传出来的原话,来源不明,但内容和黑瞎仔之前口述的一致——说吴歇穷得稳定;说王胖仔脸方像搓衣板;说黑瞎仔是癞蛤蟆、大黑耗子;对张麒零说百岁老人失忆还没好。 第26章 邀请她来做客 谢玉晨看着这几行字,嘴角抽了抽。他放下报告,脑子里反反复复就在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走三步喘一喘,一拳能打穿桌子。林黛玉的身子,项羽的力气。说话像刀子,扎得人浑身窟窿,但你偏偏生不起气来。 还有那个熟悉的感觉,自己到底与她什么关系。 与此同时,圆明园。林黛站在大水法遗址前,仰头看着那些残破的石柱。阳光从柱子之间穿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影子。 “归雁。” 她轻声开口。 “嗯。” “你说这些石头,在这里站了多少年了?” “一百多年吧。” “风吹雨打,被人烧,被人砸,还剩这几根。”林黛伸手摸了摸石柱,“比人类强多了,人类活一百年就成灰了,石头还能站着。” 归雁蹲在她肩膀上:“老大,你是不是在感慨人生?” 林黛收回手:“不是,我在感慨石头。” “……你神经病啊。” “嗯,被你传染的。” 林黛绕着大水法走了三圈,一边走一边咳,一边咳一边走。咳完了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和某音……文案是:“柱子们,你们好,我也是个柱子……林黛玉牌的。风一吹就倒,但倒之前能把你们全砸了。” 归雁看了一眼,默默把脸埋进爪子里。 逛完圆明园,林黛带着归雁杀到牛街。从爆肚吃到涮肉,从涮肉吃到驴打滚,从驴打滚吃到豌豆黄。吃完一抹嘴:“下一站,王府井。” 归雁彻底震惊:“老大,你还能吃?” “能吃,在美食面前,胃永远是空的。” 归雁d=====( ̄▽ ̄*)b 王府井小吃街,林黛左手一把羊肉串,右手一盒炸酱面,肩膀上蹲着归雁,嘴里还叼着根糖葫芦。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不是因为她吃得多,而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吃相却像个饿死鬼投胎。 “老大,你能不能吃慢点?你可是林黛玉!林黛玉不会在街上啃羊肉串!”归雁忍不住吐槽。 “林黛玉没吃过羊肉串。我替她吃。”林黛咬了一口鲜嫩羊肉,满足眯眼,“好吃。真香。林黛玉要是吃过羊肉串,就不会天天葬花了。葬什么花,烤串它不香吗?” 归雁彻底放弃治疗了。 谢家老宅,谢玉晨把报告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拿起手机翻到吴歇的微信,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吴歇的声音迷迷糊糊:“小花?又怎么了?” “把林黛的电话号码发我。” 谢玉晨语气平直,没有多余铺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吴歇的声音震耳欲聋:“你要她号码干嘛?” “有事。” “你不会被她怼了是要找她算账吧?我跟你说,她那个人就是毒舌,但其实心眼不坏……” “不是算账。”谢玉晨打断他,“请她吃饭。” 又是一阵沉默,更长了。然后吴歇用一种“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的语气说:“你?请她?吃饭?九门谢家家主,主动请客?” “有问题?”谢玉晨失笑。 “没、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吴歇憋着笑,像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家兄弟即将跳进自己跳过的坑里,“我发你,不过小花,你做好心理准备。她那张嘴……” 吴歇的话还没说完,谢玉晨就挂了电话。 号码发过来之后,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十秒钟,按下了拨出键。 “喂。”电话那头传来林黛的声音,还有咀嚼东西的声音。 “林小姐,我是谢玉晨。” “哦,花儿爷啊。”林黛吃着臭豆腐,咔嚓咔嚓的,“找到我的电话打过来,想我了?” 谢玉晨的指尖在桌面上叩了一下:“林小姐,明天有空吗?。想请你来谢家坐坐,我派人去接你。” “有空。”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管饭不?” “管。” “行,几点?” 谢玉晨发现自己的紧绷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十点,你在酒店等着,车到了前台会通知你。” “好。” 通话结束。 谢玉晨放下手机,指尖按着太阳穴。他发现跟这个人聊天,永远处于被动。她说一句,他接一句。接完了还得想下一句怎么接,她出牌的节奏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按常理出牌,你不知道她下一句会从哪里冒出来。 累但是不讨厌,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冲外面喊了一声:“谢大。” 门外脚步声靠近:“在。” “安排车,明天九点去宝格丽酒店接人。然后让厨房准备一下,中午有客人。” 门外的人顿了一下,大概在脑补“当家请的客人”是什么级别的贵宾:“是,当家。” 第二日九点五十八分,谢家老宅门口。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林黛穿着银白色旗袍下了车。归雁趴在她怀里,尾巴从她臂弯里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林黛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谢府”两个字。 “气派。”她点了点头,“比吴歇的吴山居强一百倍。” 归雁附和着点了一下脑袋:“那当然,人家是九门谢家,吴歇那个穷小子——怎么比。” “你这话让吴歇听见,他能哭三天。” “他被你怼了那么多次也没哭。” “那是他憋回去了。” 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林黛下车,连忙迎上前去。“可是林小姐?当家在书房等您,请跟我来。” 林黛颔首应声,跟着管家穿过层层庭院。一路上假山流水、花木扶疏,几个伙计在廊下擦着桌椅,看见林黛经过,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这就是当家请的客人?长得是真好看,但这走三步咳一声的架势…… 林黛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咳了起来,。她弯着腰,一只手扶着廊柱,一只手还抱着归雁,肩膀一抖一抖的。咳了好一阵才直起腰,眼角有泪光。她用指尖沾了沾眼角,继续往前走。 三步之后又咳了。 管家在前面引路,脚步放慢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林黛,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明显比刚才慢了,过门槛的时候还特意停了一下,用余光确认她跟得上。 归雁趴在林黛怀里,抬眼看了一下管家,又把眼睛闭上了。 第27章 给你表演个单手举大石 书房到了,管家在门口停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黛推门进去。 谢玉晨坐在红木椅上,面前是一张紫檀茶台。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茶台上的水已经烧开了,白汽从壶嘴冒出来,散在早晨的光线里。 他抬起头,眼底下有一层青色。 “林小姐,请坐。”谢玉晨微笑,示意对面的椅子。 林黛坐下,她把归雁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归雁立刻把两只前爪搭在椅子扶手上,端端正正坐好。 林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倒好了,温度刚好能入口:“茶不错,比新月饭店的强。” “谢谢。这是今年新到的明前龙井……”谢玉晨应声。 “我知道。但这个泡得好。”林黛看着茶碗里的汤色,“你泡的?” “嗯。” “手艺不错。”林黛放下茶杯,盯着他的脸看。 谢玉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刚入口,还没咽下去,就听见林黛补了一句:“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跟熊猫似的。” ”“还好。” “还好就是不好。”林黛身体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撑在茶台边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抬眼看他,“该不会是——想我想的?” 谢玉晨一口茶直接呛在喉咙里。他猛地偏过头,茶从嘴里喷出来,洒了一桌子。水珠顺着紫檀茶台的木纹淌成好几条细线,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袖口上。他咳得惊天动地,肩膀一抖一抖的,耳朵从耳尖红到耳根,又从耳根往下蔓延,连脖子都开始泛粉。 林黛递了张纸巾过去:“你激动什么?我就问问。” 谢玉晨接过纸巾擦了擦嘴。他擦得很慢,大概是在用这个动作争取恢复表情的时间。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门口站着的谢大谢二同时把目光移开了。 谢大张了张嘴,没出声。谢二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两个人盯着走廊对面的墙壁,假装在研究墙上那幅山水画。那幅画在那儿挂了十年了,他们从来没认真看过。此刻看得格外专注,连笔触的皴法都快数出来了。 谢大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刚才那位小姐说什么?” “我没听见。”谢二同样不动嘴唇。 “我也没听见。” 沉默了两秒,谢大又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当家没发火。” “……嗯。” “连眼神都没冷。” “……嗯。” 谢大咽了口唾沫,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两个字:“牛的一批。” 谢二没接话,但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书房里,谢玉晨终于把呼吸调匀了。他放下纸巾:“林小姐,你说话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不要这么直接。” “不能。”林黛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这人就这样,想到什么说什么,你没睡就是没睡。想我了就是想我了,有什么好藏的?” “我没想你。”谢玉晨声音比平时低,底气不太足。 “那你为什么没睡好?”林黛挑眉追问,步步紧逼。 谢玉晨张了张嘴。他能说什么?说我查了你的底细发现一片空白?说我觉得你眼熟翻了一晚上脑子?说那个模糊的画面还在我脑子里转?他选择闭嘴。 见他沉默不语,林黛也不继续追问。站起来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窗前。 “你这院子不错。”她说。 谢玉晨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就是缺点东西。” “缺什么?”谢玉晨侧头看她。 “缺生气。”林黛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看着他的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像座坟。” 谢玉晨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并未动怒。 “我给你表演个节目提提神吧。”林黛说着,直接从窗口跨了出去。 谢玉晨愣了一下,窗户离地面有半人高,她跨得倒是利索,落地的时候咳了一声。然后她走到院子中间,站在那座太湖石前面。 那块石头少说三百斤,是谢玉晨几年前从苏州运来的,专门请师傅雕成山形,摆在假山旁边当镇宅石。石面有天然的孔洞和褶皱,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林黛弯腰,双手抱住石头两侧。 “你干什么?”谢玉晨的声音有点变调,他快步走到书房门口,手按在门框上。 林黛没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咳了两声——然后一用力。三百斤的太湖石被她单手举过了头顶。 院子里没有声音了,风吹过假山上的青苔,吹过槐树的叶子,吹过廊下挂着的鸟笼也停了,好像连风都被吓住了。 管家端着茶盘从回廊拐角走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茶盘从他手里滑出去,杯子碎了一地。瓷片溅到他的布鞋面上。 两个扫地的伙计抬起头。扫把倒了。其中一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廊柱上。 谢大谢二的下巴直接掉在地上,谢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在确认自己的脑袋还在。 归雁蹲在门槛上,用爪子捂住了眼睛……没眼看,但尾巴在疯狂摇晃。 谢玉晨的下巴掉在了地上,大脑彻底宕机。一个走三步喘两声、刚才还在咳的姑娘,单手举着三百斤的石头站在他院子里。表情淡定,呼吸平稳,手腕没有一丝颤抖。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微微歪了歪头,眉眼带笑:“这波提神效果,够不够?” 谢玉晨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说:“……够了,你放下来。” 林黛把石头轻轻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开始剧烈咳嗽,咳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咳出来了,看着脆弱又可怜。 谢玉晨下意识走过去伸手,手伸到一半僵在半空中。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扶她?她单手能举三百斤,需要人扶? 林黛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挂着咳出来的泪珠。她看着谢玉晨伸到一半的手:“你要扶我?” 谢玉晨的手停在空气里,收回去不是,伸过去也不是。 林黛看了看他悬空的手,又看了看他僵住的脸。然后她自己站直了,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 “没事。”她把帕子收好,冲他笑了笑,“老毛病,三步一喘,举完石头更喘,但值得。” 第28章 是你的心里有鬼 她看着他,笑容没褪:“你刚才的表情,衬得你整个人很好看。” 谢玉晨把手收回去。转身走回书房。步子比平时快,过门槛的时候脚绊了一下.他扶住门框,没摔倒,但耳朵又红了。 “坐下喝茶。”他的声音还算平稳,坐回椅子上之后.他开始重新烧水、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一优雅——如果忽略他指尖微微的颤抖的话。 林黛盯着他的手看。 修长的手指捏着茶壶柄,指节分明,手腕转动的时候,袖子滑下去一点,露出一小截小臂。手腕内侧的血管在皮肤下隐隐透着青色。 “你手指真长、真好看。”林黛说。 谢玉晨的手稳住了。 “好想摸一摸。” “啪”——茶壶歪了,,茶水洒了一桌子。 林黛看着他:“你手抖什么?我夸你你还抖?” “……没抖,茶壶太烫。”谢玉晨继续擦桌子。” 林黛伸手摸了摸茶壶:“不烫啊,温的。” 谢玉晨擦桌子的手停了。 林黛笑的一脸了然,她把胳膊肘撑在茶台上,托着腮,嘴角往上翘::“茶壶不烫,是你心里有鬼。” 谢玉晨没说话。布还攥在手里,桌子已经擦了三遍了。 “你品,你细品。”林黛端起刚倒的茶喝了一口。 谢玉晨品了,品完之后发现她说的对,茶壶确实不烫。是他自己手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也是红的。他把布放在一边,两只手端起茶壶。 归雁蹲在桌角,用一种“我见证了历史”的表情看着这一幕。它默默记了一笔:谢玉晨,九门谢家当家,被老大一句话撩到手抖。年度最佳名场面。记完之后尾巴摇了摇,觉得还不够,又用爪子在桌布上划了两道——等回去要写进日记里。 “谢玉晨。”林黛轻声唤他。 他抬起头。 “你耳朵红了。” 谢玉晨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烫的。 林黛笑得眉眼弯弯:“茶不错,人也不错,下次还来。” 谢玉晨坐在那里,看着林黛喝茶、摸狐狸,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那种违和的熟悉感又涌上来了……好像这个画面他见过很多次,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坐在他对面,喝茶,说话,笑得眉眼弯弯。 可是他记不起来了。 “林小姐。”他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嗯?” “你在京市待几天?” “再玩几天就回去了。”林黛随口应声,随即挑眉调侃,“怎么,舍不得我?” 谢玉晨避开她的眸光,指尖无意识地叩了一下木头:“不是,就是问问。” “哦。”林黛也不拆穿,拖了个长音,“那好吧。” 谢玉晨站起来。“一会儿我们去饭厅吃饭。” “行。”林黛笑了,“我带嘴就行,我的嘴除了吃饭,还能说好听的话。比如——”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长在我的心巴上。” 谢玉晨深吸一口气。 “好想把你抱回家睡觉。” 谢玉晨决定从今天开始练习一项新技能:耳朵不红。他怀疑这项技能的难度可能比管理整个谢家还大。 饭厅里,摆满精致地道的老京市菜系。烤鸭是现片的,皮肉分离,鸭皮金黄油亮;葱烧海参的汤汁在碗边凝了一圈浅色的冻;芥末码在碟子里,旁边搁了双公筷。 林黛坐下,归雁蹲在她旁边的椅子上,面前单独放了一个小碟子。 谢玉晨坐在对面,拿起公筷给她布菜。他夹菜的动作不紧不慢,先给归雁的碟子里放了一块鸭肉,然后给林黛的碗里夹了海参和芥末墩,最后才给自己夹。 林黛的目光再次落在他手上,修长的手指握着公筷,指节分明。他把筷子放在筷架上,指尖收回来的时候轻轻叩了一下桌面,然后端起茶壶给她续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自己大概都没注意到这些动作有多好看。 “你手指真的太好看了。”林黛说。 谢玉晨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我还是想摸。” 筷子差点掉进碗里,他稳住了。 “……吃饭。”他的声音还算镇定。 林黛笑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亮了:“好吃,你家的厨子不错。” “谢谢。” “人也不错。”林黛又夹了一块,“更好看了。” 谢玉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茶杯挡住了自己半张脸。 归雁在旁边看不下去了,用爪子拍了拍林黛的手背:“老大,你能不能收敛点?太色了。” 林黛低头看了归雁一眼,语气理直气壮:“他长在我的心巴上,我调戏一下怎么了? ”归雁的爪子停在半空,它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老大的逻辑无懈可击——她觉得他好看,就说了。从头到尾她都没撒谎。 谢玉晨放下筷子,看着她。 “林小姐。”他的声音忽然认真了一些,“我们以前……到底是不是在哪见过?不是那一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黛吃饭的动作停了一秒,转瞬恢复自然,咽下口中饭菜,淡淡摇头:“没有吧,算上今日,我们才见两次。” 谢玉晨盯着她的眼睛:“可是我总觉得……你身上有一种熟悉感。说不上来,就是……好像认识你很久了。” 林黛笑了:“可能是上辈子见过吧。” 谢玉晨愣住了。 上辈子,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跟她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但落在他耳朵里,却在脑子里弹了好几圈。 林黛看着他愣住的表情,笑着拿起筷子在空中点了点:“怎么了?不信?不信就算了。反正我觉得你眼熟,你觉得我眼熟,那就当上辈子认识呗。多简单的事,想那么复杂干嘛。” 她夹了一块芥末墩放进嘴里,嚼了两口,表情一僵——芥末冲上脑门了。她眯起眼睛,吸了口气,然后若无其事地嚼完咽下去。 “吃饭吃饭。”她拿起筷子冲他晃了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玉晨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说的,虽然“上辈子”这个答案离大谱,但它干净利落,比他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分析都清爽。 --- 饭吃到一半,谢玉晨忽然想起什么,嘴角浮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林小姐,我给你加个菜。” 他冲外面喊了一声:“把那个端上来。” 不一会儿,伙计端着一个碗进来了。碗里是灰白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第29章 谢玉晨的恶作剧 林黛低头一看,表情凝固了,是老京市豆汁儿。 “这是老京市特色。”谢玉晨笑得温文尔雅,眼底藏着戏谑。“豆汁儿,今天我特意让厨房给你准备的,尝尝看。” 林黛盯着那碗豆汁儿,像盯着一颗定时炸弹,抬头看着他:“你故意的。” “没有。”谢玉晨的笑容更深了,眼角微微弯起,“我是好意,让你体验一下老北京的饮食文化。我日日饮用,风味独特。” 林黛端起碗,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脸绿了:“这什么东西?一股泔水味道?” “豆汁儿。” “这玩意儿能喝?” “能,我天天喝。” 林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碗里的灰白色液体,深吸一口气……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 咽下去了,碗放回桌上。她的脸从绿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嘴角抽了一下,眼神放空,像在重新审视人生。 “谢玉晨。”她的声音很平静。 “嗯。” “你属实不是人,这玩意儿不是人喝的。” 谢玉晨忍了许久,终于低笑出声。 林黛 望着他难得的笑意,眼底瞬间释然,也跟着笑了。 “行,算你狠。”她把那碗豆汁儿推到安全距离之外,“不过你笑起来格外好看,我大度,不跟你计较。” 谢玉晨收了笑,但眼角的弧度还没完全下去,耳朵还是红的。 “加个微信吧。”林黛掏出手机,“下次来杭城,我请你喝真正的茶。归雁小筑,报我名字……” “打骨折?”谢玉晨接话。 “对,打到骨折。””林黛笑了,扫码的界面已经打开,她把手机递过去,“你学得挺快。” 两个人扫了二维码,微信加上了。林黛的头像是归雁蹲在柜台上的侧脸照,逆光拍的,毛茸茸的轮廓上有一圈金边。谢玉晨看着那个头像,嘴角动了一下。 归雁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耳朵抖了抖,尾巴摇了摇。它趴下来,把脑袋搁在爪子上。 吃完饭,林黛抱着归雁起身告辞。 谢玉晨亲自送至大门外,看着她上了车。 “路上注意安全。”他说。 林黛摇下车窗,冲他笑了笑:“别忘了想我。” 车子发动,拐过街角,尾灯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谢玉晨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搓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还是烫的。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院子的时候,脚步停了。 那块太湖石还在原地,假山旁边的青苔被蹭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皮。谢玉晨蹲下来,看了看石头底下的地面。两个浅浅的印子,石头被放回去的时候压出来的。不深,但很清晰,边缘有一点裂纹。 三百斤。 他蹲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点泥。 “当家。”一个伙计端着茶盘从回廊经过,小心翼翼地问,“这位林小姐……” “怎么了?” “没什么。”伙计斟酌了一下措辞,“就是……以前也有人这么跟您说话,您早就……” 谢玉晨看了他一眼:“早就什么?” 伙计把茶盘端稳了,硬着头皮说完:“早就把人扔出去了。” 说完飞快地补了一句,“这位小姐,神人也。” 谢玉晨没说话,转身走进了书房。 门关上了,伙计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茶盘里的茶杯空了。当家的还没喝。他犹豫了一下,决定等会儿再重新沏一壶。 谢玉晨坐在红木椅上。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槐树叶子的沙沙声。他拿起手机,点开林黛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圆明园大水法的照片。文案写的是:“柱子们,你们好。我也是个柱子……林黛玉牌的,风一吹就倒,但倒之前能把你们全砸了。” 谢玉晨盯着这条朋友圈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机放下,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动,是白色的光的,很亮但不刺眼。好像是纱,又好像是光落在什么白色的布料上。然是他看见她在笑。眉眼弯弯,嘴唇动了一下,好像在说什么,听不见。 这次他看清了那张脸,是林黛。 谢玉晨睁开眼睛,书房还是那个书房。茶台上的水已经凉了,窗外的槐树还在沙沙地响。他伸手摸了摸耳朵,不烫了,但指尖按上去还有一点余温。 林黛离开谢家之后,没直接回酒店。她让司机把她送到了潘家园。 “老大,你来潘家园做什么?”归雁趴在她腿上,刚吃完饭正在犯困。 “探望个朋友。” “你在京市还有朋友?” “嗯,王胖仔。” 归雁的耳朵竖了一下,又耷拉下去。“哦。那个像鸡腿的。” “对。” 车停在潘家园入口,林黛抱着归雁下了车,沿着窄巷子往里走。两边的摊位摆满了各种真假难辨的老物件——铜钱成串挂在架子上,瓷碗摞在地上,摊主坐在小马扎上刷手机。空气里有一股旧木头和铜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厕所旁边那个小破店,林黛站在门口,看着那块“胖仔古董铺”的招牌,沉默了五秒钟。 招牌上的字是打印的,贴在泡沫板上,边角已经翘起来了。门口堆着两个纸箱,不知道是进货还是垃圾。门框上有一道裂缝,被透明胶带粘了一下,胶带边上已经卷了灰。 “这就是你的店?” 王胖仔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个鸡腿正啃。听见声音抬头,看见林黛站在面前,鸡腿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林、妹子?你怎么来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纸箱,盒饭晃了一下,一块红烧肉从盖子上滚进了下水道缝里。他看了一眼,心疼得嘴角抽了抽。 “路过。顺便看看。”林黛走进去,在店里转了一圈。 店面大概十五个平方,一个柜台,两个博古架,柜台玻璃下面压着一张发黄的营业执照,执照上的字已经褪得看不清了。博古架上摆着七八件东西——一个青花罐,罐口缺了一小块;三四个铜钱,用红绳串着,绳结是死结;两把紫砂壶,壶盖上落了一层灰;还有一块看着像玉的牌子,翻过来背面刻着“玻璃制品”四个字。 林黛看完,转身面对他。 “货还行,位置太差了。在厕所旁边,谁路过都想先上厕所。上完厕所就走了,谁还逛你的店?” 第30章 与王胖仔合伙儿 王胖仔张了张嘴懦懦的想说啥,想了想说出的后果,闭紧了嘴。。 因为他每天都在店里坐八个小时,来的人十个有八个是借厕所的。借完就走,连博古架都不瞟一眼。还有一个是走错了,一进门就问“厕所在哪”,他指了指隔壁,那人说了声谢谢转头就出去了。 “一个月能赚多少?”林黛发问。 王胖仔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 手指弯了弯,王胖仔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三万,毛利,刨去房租水电,有时候还倒贴。” 林黛看了他一眼,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拍在柜台上。 王胖仔低头看了看卡,又抬头看了看林黛:“这什么?” “投资,一百万。把店搬到好一点的位置,重新装修。货我那边可以给你提供。” 王胖仔的手僵住了,手里的筷子从指缝间滑下去,落在盒饭上,溅出几粒米。他低头看着那张卡,银色的,卡面上印着一行英文,他不认识。他把盒子放下,拿起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磁条是新的,签名条上还空着。 他张了张嘴眼眶红了,然后下眼睑开始发酸,他用力眨了两下,没用。鼻涕也跟着下来了,他用袖子抹了一下,袖口上亮晶晶的。 “老板,你对胖爷我太好了……” “少来这套。”林黛打断他,“我是看在你那张方脸的份上,归雁说你的脸像鸡腿,它喜欢。” 归雁蹲在林黛肩膀上,冲王胖仔点了点头……“包的,你那张脸确实像鸡腿。” 王胖仔抹了一把眼睛,又抹了一把鼻涕把鼻涕擦在裤子上,然后想起这条裤子是昨天刚洗的,又心疼了一下:“妹子,这钱胖爷我一定还——” “先别说这些。”林黛从包里又掏出一份合同放在柜台上,上面条款已经写好了,“签合同。这钱算我入股,利润五五分。货我那边可以给你提供一些。还有——” 她顿了顿。 “别赔钱,赔了我把你那张方脸打成圆脸。到时候别说像鸡腿了,像肉丸子。” 胖仔赶紧拿出一根咬的全是牙印的圆珠笔签了字,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卡:“妹子!你来京市胖爷我还没请你吃饭呢!” “不用了,我吃过了。”林黛转身往外走,“谢玉晨请的。” 王胖仔愣了一下:“花儿爷?他请你吃饭?” “嗯,怎么了?” 王胖仔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方脸上的肉挤出了两个褶子:“没什么老板,你牛。花儿爷那个人,一般人请不动他,更别说他请别人了。你牛。” 林黛摆了摆手,人已经走到巷子里了:“走了,我回杭城了,下次来京市再找你。到时候你的新店要是还没开起来,我就把你那张方脸打成方的二次方。” 王胖仔站在门口,看着林黛的背影在巷子口拐了个弯就不见了。手里那张卡被攥得发热他低头看了看,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 一百万。 他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胖爷我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当天晚上,林黛登上了回杭城的高铁。 车厢里灯已经调暗了,大部分乘客在睡觉。窗外偶尔闪过一盏路灯,橘色的光掠过她的脸,又消失。 归雁趴在她腿上,怀里抱着一个打包盒。里面装的是片好的烤鸭,面饼和酱料单独用锡纸包好,塞在旁边。 “老大,你真给吴歇带烤鸭啊?” “嗯,随手带的伴手礼。”林黛看着窗外,“关爱贫困儿童。” 归雁翻了个白眼,它把打包盒往怀里拢了拢,爪子搭在麻绳结上。 归雁无奈翻了个白眼。 ,林黛掏出手机,给谢玉晨发了条消息:“上高铁了,回杭城。” 三秒后,回复来了:“路上注意安全。” 林黛看着这四个字,嘴角弯弯,她又打了一行字:“下次来杭城,我请你喝真正的茶。归雁小筑,不见不散。”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个字:“好。” 林黛把手机揣进兜里,嘴角含笑。 “老大。”归雁看着林黛。 “嗯。”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林黛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窗外,夜色里的田野一片漆黑,只有很远很远的地方亮着一盏灯,小得像一颗米粒。 “他长在我的心巴上。”她的声音很轻,“调戏一下怎么了?” 归雁把脸埋进爪子里:“你没救了。” 高铁呼啸着驶向南方,车厢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出风口吹下来。林黛抱着归雁,归雁抱着打包盒,一人一狐都睡着了。林黛的脑袋歪在椅背上,归雁的尾巴偶尔扫一下她的手腕。 旁边的乘客看了她们好几眼,偷偷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低头打字。发出去之后他收起手机,推了推眼镜,又看了她们一眼,摇了摇头。 他的朋友圈里,一条新动态刚发出去。配图是林黛抱着归雁睡觉的画面,文字写的是:“高铁上遇到的,穿旗袍的姑娘,白狐狸,狐狸抱着烤鸭。这世界怎么了?” 底下很快有人回复,第一条评论来自一个头像是个二哈的人:“疯了,全疯了。” 林黛从京市回来的时候,吴歇正在归雁小筑门口蹲着。 不是他要蹲,是店门锁着,他没钥匙。林黛去京市之前把钥匙给了他,三万块看一个月的店,他把钥匙弄丢了,对弄丢了。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丢在哪儿了,大概是某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从裤兜里滑出去的,或者是落在吴山居柜台上的那堆假货中间了,又或者是被王胖仔顺手揣走了,反正没了。 所以他就蹲在门口等,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耳朵怪叫驴。 林黛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看见吴歇蹲在门口,怀里抱着归雁,沉默了:“你蹲这儿干嘛?” 吴歇抬起头,眼眶被风吹的红红的,鼻音有些重:“妹子,你终于回来了……钥匙我弄丢了,进不去……” 林黛深吸一口气,被他气得失笑,忍不住咳了两声:“三万块看一个月店,你能把唯一的钥匙弄丢?我真是高估你了。” 第31章 关爱贫困儿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吴歇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的线头。 “行了行了,起来吧,地上凉。” 林黛掏出备用钥匙开门,锁芯弹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去。把怀里的打包盒往柜台上一放,“给你的,京市烤鸭,特意打包的。” 吴歇愣了一下,他打开打包盒,牛皮纸色的盒子,麻绳十字结,里面是片好的烤鸭,面饼和酱料用锡纸包着,塞在旁边。鸭子已经凉了,皮上的油凝成了浅白色的薄层,但香味还在。他低头看着那只鸭子,眼泪掉下来了。 “妹子……你给我带了烤鸭?” “嗯,伴手礼,带给你尝尝。” 吴歇抱着烤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妹子,你对我太好了……出去玩还记得给我带伴手礼……” 林黛斜睨他一眼:“你连钥匙都能弄丢,你还能干什么?” 吴歇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小声嘀咕:“你说得对……我是个废物……” “废物还算不上,至少还能吃。” 林黛躺进窗边的藤编摇椅里,晃了晃,“烤鸭拿回去热热再吃,凉了油腻。” 吴歇抱着烤鸭,千恩万谢地往吴山居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挥挥手,打包盒差点从怀里滑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接住转过身继续跑。 归雁蹲在柜台上,看着吴歇的背影,尾巴摇了摇:“老大,你刚才那句话扎心了。” “哪句?” “‘你连钥匙都能弄丢’那句。” “那是事实。” 林黛闭着眼睛,摇椅吱嘎吱嘎地晃,“不扎他一下,下次他能把店都给我弄丢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间,2003年到了。 这一年,归雁小筑变成了嫩牛五方的固定据点儿,……来了就不走,赶都赶不走。 吴歇隔三差五就来蹭茶。嘴上说着“我就坐坐”,屁股一沾椅子就生根了,从早坐到晚。有时候林黛忘了续茶,他就端着空杯子坐在那儿发呆,也不走。临走的时候还会顺走一包茶叶,拿完还冲林黛笑一下。 林黛在他再来的时候,就把茶叶罐子锁进了柜子里。 王胖仔每次来杭城,落脚的第一站永远是归雁小筑。跨进门第一句话永远喊得中气十足:“老板!胖爷我又来了!” 通常撑不过三句,他就得被林黛怼得彻底自闭,闷头蔫上一整晚,第二天又准准时时出现在门口。 有一回林黛实在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有被打倾向?”(字母也和谐?(T?T)) 王胖仔当真低头思索了片刻,一本正经答:“可能是。” 林黛嗤了声:“那你没救了。” “那你给我治治?” “治不了,绝症。”王胖仔听完就笑了。 黑瞎仔也来得勤,虽然会被林黛怼,他反而来劲了.每次来都换着花样折腾。 这天他穿的,怎么说呢格外惹人眼——墨镜架在脑门上,上身穿了一件烧气的红皮衣,关键是拉链只拉一半;手里捧着一束已经发黄卷曲的玫瑰花,左手一杯杨枝甘露,右手一杯芋泥波波,滴着水就撞进门。 角落里有个影子抬了抬眼皮,又落下去。 林黛正擦杯子,头也没抬:“又要折腾啥?” “林老板,你抬头看看我今天穿的多帅。”他把奶茶往柜台上一搁,玫瑰插进笔筒,墨镜往鼻梁上一推,“新墨镜,配这皮衣,是不是特精神?” 林黛终于抬起眼皮,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像只煮熟的龙虾戴了副蛤蟆镜。” “龙虾也行,那你就是海鲜大厨。”黑瞎仔自己插上吸管,吸得呼噜响,“奶茶你选,剩下那杯归我。” “都拿走,太甜。” “全糖的,专门给你买的,你尝尝。”他把杨枝甘露推过去,杯壁的水珠洇湿了台面。 林黛没接,抄起鸡毛掸子往他手背上一拍:“拿走。” 黑瞎仔缩回手也不恼,笑嘻嘻退到门口:“明天我换副金丝边的,配这皮衣,你再看。” “滚。” 他就真滚了,门板晃了三晃。奶茶还留了一杯在柜台上,玫瑰也没带走。 林黛骂完了人,一肚子火没消干净,转身去给茶壶续水。壶嘴刚对准,余光瞥见角落里坐着个人——张麒零,端着杯子,茶是凉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坐了多久。存在感低得像一缕烟,但你一回头,他就在那儿。刚才那些闹腾他全看见了,一声没吭。 林黛手一顿:“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没说话,只抬了抬杯子算打过招呼。 “刚才骂黑瞎仔那会儿你就在?” 他点了下头。 “那你也不吭一声。”林黛给他换了热水,他接过去还是不说话,安安静静喝,眼睛看着窗外,耳朵明显还听着。 林黛嘴里嘟囔:“也不拿走,”伸手去收拾柜台上那杯杨枝甘露。再回头,张麒零的位子已经空了。茶杯洗过,倒扣在茶盘里,凳子推回桌底,整整齐齐。门帘轻轻晃了半下,像风带起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黛愣了一秒,嘀咕:“一个比一个怪。”那杯杨枝甘露她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得她皱眉,但没扔,搁在了窗台上。 至于谢玉晨,人没来,消息却从没断过。 自从加了绿泡泡,林黛的手机就没闲过。刚开始一天三条,后来变成早中晚加夜宵,再后来……谢玉晨早上睁眼第一条消息准是她发的。 【谢玉晨,你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苦茶子?】 谢玉晨顿了一下,才发过来:【这个也要问?】 【好奇嘛。】 【黑色。】 林黛差点把苹果核吞下去:【我就知道!闷骚的人都穿黑色。】 对面又顿了一会儿:【我没有闷骚。】 【你耳朵红了。】 【你又看不见。】 林黛把手机举到嘴边:“隔着屏幕我都觉得烫手,能煎蛋了。” 谢玉晨回了一串句号,正好六个。 那天半夜归雁睡得正香,被林黛一巴掌拍醒:“归雁归雁!你醒醒!” “干嘛……”归雁眼睛都睁不开。 “他回了我六个句号!”林黛把屏幕怼到她脸上,“六个!以前回三个的时候是在憋着,回一个基本等于‘已读’,六个——你想象一下,他肯定把脸埋枕头里了,耳朵红到脖子根。” 归雁闭着眼翻了个身:“你大半夜研究这个……有病吧。” “这叫科学洞察。” 第32章 张麒零的颜文字 “洞察个屁,你就是花痴。” 后来也不知道是被烦习惯了还是怎么着,谢玉晨开始给点回应了。 林黛某天突然发一句:【我想摸你手。】 她本来等着那串省略号,结果屏幕弹出俩字:【下次。】 林黛当场从椅子上弹起来,扑过去一把抱住快要炸毛的归雁,被她搂得差点窒息。 “他说‘下次’!!归雁你听见没!以前他都只回省略号的!‘下次’说明他已经默认我可以摸他了!” 归雁挣扎着从她胳膊底下挤出一句:“老大,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哪儿不正常了?” “你每天给一个男的发‘想你了’,这叫正常?” “我喜欢他,我想他,我告诉他,”林黛松开她,理直气壮地重新坐下,“光明正大,有什么问题?” 归雁爪子被勒痛的脖子,叹了口气:“老大,你这叫中了一种叫谢玉晨的毒。” 林黛把手机贴在胸口,笑得眼睛都弯了:“嗯,晚期,不治了。” 归雁没再说话,默默拿起自己手机,给主系统发了条消息:【我老大疯了,真的没救了。】 而林黛已经又在打字了:【那下次是什么时候?明天行不行?】 谢玉晨这次回得很快:【再说。】 就俩字,但林黛盯着那俩字,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归雁瞥了她一眼,把脑袋埋进爪子里:“没救了没救了。” 张麒零那边,也出了新状况。 那天下午,张麒零又晃悠到归雁小筑喝茶。进门还没坐稳,就看见林黛正拿王胖仔开涮。 胖仔今天穿了件新T恤,胸前印着一行大字:“胖爷我帅裂苍穹”。 林黛上下扫了两眼,嘴一咧:“帅没看见,‘裂’倒是真的——你这衣服哪儿买的?裁缝跟你多大仇?” 王胖仔当场捂着胸口往椅背上一倒,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嘎”一声:“林黛你嘴怎么这么毒啊!” 林黛正要乘胜追击,余光瞥见旁边坐着的张麒零。他正端着茶杯往嘴边送,嘴角刚翘起来那么一丁点儿,又跟弹簧似的压回去了。手里的杯子悬在半空,也不喝就举着,眼睛还往胖仔那边瞟。 林黛不怼胖仔了,转过头笑眯眯盯着他:“张麒零,你在乐什么呢?” 张麒零手一抖,赶紧把杯子凑到嘴边灌了一口。喝完抿抿嘴,低头一看杯子里早空了,他刚才对着空气喝了个寂寞,那表情就跟咬到一口没馅儿的包子似的。 林黛忍着没笑出声,扭回头继续逗胖仔:“说真的,你这T恤洗一次是不是就缩成肚兜了?” 胖仔哼哼唧唧从椅子上爬起来,椅子腿又刮了一下地,他拽着T恤前襟抖了抖:“什么肚兜!我这叫宽松战神!你懂不懂潮流!” “潮流我没看见,披被出门倒是真的。人在衣中晃,晃到失重,跟偷了隔壁晾衣绳上的被单似的。” 胖仔气得脸都圆了,抓起桌上一个橘子就要扔过来,又舍不得,攥手里剥开了往嘴里塞,边嚼边嘟囔:“不跟你计较,我大人有大量……” 林黛笑着正要再补一刀,余光又扫到张麒零那边。他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坐着,空茶杯搁在桌上,手指搭在杯沿上,但指尖一直没动,就那么搭着。眼睛倒是看着胖仔这边,可嘴角压得死死的,压得下嘴唇都抿出一条白印子。 胖仔还在那嚼橘子抱怨:“你说我穿个新衣服我容易吗我,出门还被门槛绊了一跤……” 林黛嘴上“嗯嗯”应着,注意力早就飘到旁边去了。她看见张麒零终于松开了搭在杯沿上的手指,换了个姿势——把胳膊往桌上一撑,手背挡着下半张脸,就那么支着,好像在托腮看热闹,又像在遮什么。 但挡得住嘴挡不住眼睛。他眼角那条褶子,明明就是憋笑憋出来的。 林黛实在没忍住,她放下手里的茶杯,转了个身,胳膊肘搁在桌上,双手托着下巴,直直地瞅着张麒零。 张麒零被她看得手背从脸上慢慢移开,露出半张脸来,眼神飘了一下。 “别装了,我都看见了。”林黛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压低,胖仔在身后还在那抖T恤嘟囔:“肚兜肚兜你才穿肚兜。” 林黛没回头,就盯着张麒零,“你笑点还挺低的。但你不敢笑出来,怕破坏你高冷男神的人设,对不对?” 张麒零的眼神闪了一下。 “行行了,别憋着了。”林黛摆了摆手,“你心里想什么我全知道。你现在肯定在想……‘这个女人怎么什么都知道’,对不对?” 张麒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然后你又在想……‘她是不是会读心术’,对不对?” 张麒零放下茶杯,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惊讶。 “最后你在想……‘要不要告诉她青铜门的事’,对不对?” “哐当——”张麒零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王胖仔吓得一蹦三尺高:“咋了咋了?!地震了?!小哥你咋了?!” 林黛笑得更欢了,摆了摆手:“没事没事,逗他玩呢。最后那句是我瞎猜的,不过看你反应这么大,看来我猜中了?” 张麒零站在原地,沉默了然后默默地把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耳根微微泛红。 从那以后,张麒零就开始用表情跟林黛交流了。因为林黛每次都能读懂,他逃不掉。 具体怎么读的,林黛没有一次全说出来。她只是偶尔在某个时刻,顺嘴翻译一句。比如某天吴歇又说了什么傻话,张麒零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林黛在旁边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你也在想这孩子没救了是吧”,张麒零没否认。 又比如某天王胖仔说起昨晚被张麒零的呼噜吵得没睡好——其实是王胖仔自己打呼噜——张麒零的眼皮快速眨了两下,林黛看了他一眼,说“装哥说是你打的呼噜”,王胖仔愣了,转头看张麒零,张麒零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没反驳。 后来次数多了,王胖仔实在忍不住。有天下午没什么客人,他趴在桌上凑到张麒零面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脸都快贴人鼻子上了。 张麒零往后仰了半寸,眉头动了一下。 第33章 吴歇的伴手礼-人面鸟 王胖仔扭头冲林黛喊:“老板!小哥那个表情跟没表情有啥区别?!你咋看出来的?!” 林黛正用手机回消息,闻言抬了抬眼皮:“有区别啊,你看他眉毛刚才动了零点五毫米,嘴角歪了一度,眼神往你那儿偏了两毫米——全是信息。” 王胖仔又凑回去,瞪着眼盯了半天。张麒零又往后仰了半寸。王胖仔最终放弃,往后一靠:“我啥也没看出来……” “所以他才嫌弃你啰嗦。” 王胖仔哼哼唧唧:“行吧行吧,你们高人的世界我不懂。”说完抓起一把花生米塞嘴里,嘎嘣嘎嘣嚼着。 张麒零的嘴角动了一下,翘起来又压回去了。 林黛看见了,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语气随意:“想笑就笑,憋久了容易岔气。” 张麒零嘴角的弧度挂了好久,他端起茶杯凑到嘴边的时候,那弧度又弯了一下。 “装哥”这个外号就是那天下午顺嘴叫出来的,林黛放下茶杯,托着腮瞅他:“你说你这个人吧,闷骚,腹黑,还为了保持高冷人设硬装深沉——以后就叫你装哥得了。” 张麒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里的杯子悬在半空。然后他点了一下头,算是同意这个叫法。 归雁正好从旁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看了看张麒零,又看了看林黛,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柜台。当天晚上,归雁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了一行字:装哥,确认。后面跟了个括号——(还挺贴切)。 而那天剩下的时间里,林黛再也没故意去翻译张麒零的表情。张麒零坐在角落喝茶,偶尔往她这边扫一眼,她也当没看见。但王胖仔后来说,那天下午小哥喝完茶走的时候,耳朵还是红的。 王胖仔问林黛:“他耳朵怎么老红啊?” 林黛低头剥花生,头也没抬:“你管呢。” 深冬的一个下午,寒风呼啸,吹得窗户 “呜呜” 响。 王胖仔和吴歇刚从云顶天宫回来,一身尘土,狼狈不堪。王胖仔先一步冲进归雁小筑,坐下就灌茶水,连灌了三杯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吴歇先回了吴山居放下东西,然后背着背包冲进归雁小筑,端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倒。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衣领上。 林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等他喝完。 吴歇放下茶壶,抹了抹嘴,然后从背包里掏出鼓鼓囊囊的灰色布包,神秘兮兮地放到桌上:“妹子,我给你带了特产。” 林黛眼睛亮了,从摇椅上坐起来:“什么特产?吃的?” “不是吃的,但比吃的还稀罕!”吴歇压低声音,手指搭在布包上,“你绝对没见过,全世界独一份!”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只人面鸟的标本。干的皱皱巴巴的,脸上带着一个诡异的笑容,两颗玻璃珠子做的眼睛在灯光下反射出幽幽的光。 林黛盯着那只人面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吴歇这孩子的审美是不是被狗啃过。 她觉得自己血压上来了,从脚底往上窜,经过胸口,在喉咙口堵了一下:“这是什么玩意儿。” 吴歇没听出危险,他一脸得意:“人面鸟啊,云顶天宫的特产。你不是说要特产吗?我给你带了一只。活的抓不到,虽然死了,但应该也算特产吧?” 林黛又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吴歇面前,抡圆了胳膊……“啪!”一个大比兜,扇在吴歇脑袋上。 声音清脆,响彻整个归雁小筑。 归雁吓得从柜台上滚了下去,它在地上弹了一下,四条腿在空中刨了好几下才翻过来。 黑瞎仔正好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默默地把门关上了……然后又打开,露出一个脑袋:“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进来!”林黛吼道,“看我怎么收拾这个憨批!” 黑瞎仔推门进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把墨镜摘下来,看着眼前的一切。 吴歇捂着脑袋,眼冒金星:“妹子!你打我干嘛!” “你带个死鸟回来!还带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幽默?!”林黛气得脸都白了,指着人面鸟那张诡异的脸,“我说特产!特产!吃的!喝的!用的!你带个死鸟,还是人面鸟,!你是想吓死我继承我的归雁小筑?!” “我是好心……” “好心个屁!你看着这张脸!”林黛把人面鸟拎起来举到吴歇面前,标本在她手里晃了晃,玻璃眼珠又歪了一点,“这东西长得跟鬼似的,你让我摆店里?客人进来吓死了谁负责?!” “我以为你胆子大……” 吴歇小声嘀咕,“而且我觉得它长得挺有特色的……” “我胆子大归大!但我审美正常!这东西丑得惨绝人寰!”林黛深吸一口气,咳了两声,她把标本丢回桌上。 “我…… 我错了……” 吴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上的泥巴。 “拿走!立刻!马上!扔到街口的垃圾桶里!别让我再看见它!” 林黛指着门口。 吴歇抱着人面鸟,灰溜溜地出门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一走,王胖仔拍着桌子,茶喷了一桌:“哈哈哈哈哈天真,你脑子进水了吧!带个人面鸟回来当特产!哈哈哈哈!被打了吧,该!” 黑瞎仔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吴歇,你特娘的真是个人才。不过说实话,该打。” 归雁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跳到柜台上,看着吴歇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摇了摇头。“老大,你下手也太狠了。那一巴掌,我看着都疼。” 他活该。”林黛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顺了顺气,“带什么不好,带个人面鸟,脑子进水了。” “但你刚才那一下,是不是有点过了?他好歹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林黛放下茶杯看向归雁,“你看着那只鸟的脸,再说一遍。” 归雁脑补了一下那张诡异的笑脸。沉默了片刻:“……当我没说。” 十分钟后,吴歇又回来了。人面鸟没了,但他后脑勺上多了个圆圆的包,像个没长熟的鸡蛋。 “扔了,扔进垃圾桶了。”他站在门口,低着头,小声说了句。 “哪个垃圾桶?” “街口那个。” “那就行。”林黛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拍在桌上,“拿去买点好吃的补补脑子,你脑子本来就不够用,再打就更不够了。” 吴歇看着那沓钱,眼睛亮了:“妹子,你这是……” “精神损失费,我被你的鸟吓到了,你得赔我。但看在你挨打的份上,不用你赔了,我反倒给你点。拿去花。” 吴歇接过钱,数了数……三千块。 他的眼睛又要想尿尿:“妹子,你对我太好了……” 第34章 爱的大比斗 “少来这套。” 林黛摆了摆手,“下次再带这种东西回来,我打的就不是脑袋了。” “知道了知道了!” 吴歇把钱揣进兜里,一扭一扭地跑了。 黑瞎仔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然后把脸凑到林黛面前,嬉皮笑脸地说:“小老板,要不你也给我来一下?不用三千,一千就行,我抗揍。” 林黛斜睨他一眼,指了指门口:“哪凉快哪待着去。” 归雁看着黑瞎仔悻悻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老大,你这是打一棒子给一颗糖。吴歇会记吃不记打的。” “那就对了。” 林黛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要的就是他记吃不记打。” 事实证明,归雁说得对。 过了没几天,吴歇又来了,手里拎着两盒西湖藕粉。林黛收下了,给他倒了杯热茶。两个人喝了半小时茶,聊了些云顶天宫的事,聊了些三叔的事。 临走的时候,吴歇站在门口,搓着手,一脸不好意思。 “妹子。” “嗯?” “那个…… 能不能再打我一下?” 林黛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抬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就是……再给我一个大比兜。”吴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上次你打完我之后,你给了三千块。我觉得……挺值的。” 林黛看着他,像看一个外星人:“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有点。”吴歇笑的更灿烂, 承认了她说的对,“但是妹子,你不知道,上次你打完我,我回去之后脑子特别清醒。想事情都想得通了。我觉得你的大比兜有开光的效果。” 林黛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非常确定!” 吴歇立刻把脑袋凑了过来,一脸期待。 “啪!”又是一个清脆响亮的大比兜, 林黛甩过去两千块钱。 吴歇捂着脑袋,龇牙咧嘴,但眼睛里全是笑:“谢谢妹子!下次缺钱了我还来!”说完,一溜烟跑了。 林黛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头看向归雁,一脸的这孩子是不是有病的茫然:“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归雁蹲在柜台上,点了点头,耳朵后翻:“老大,是你把他打疯的。” “我就打了两个巴掌而已……” “你打了,还给了钱。”归雁用爪子敲了敲柜台,“他现在跟训好的狗似的——挨打等于拿钱,挨打等于脑子清醒。条件反射,牢固得很。” 林黛沉默了,做出一个决定 “那我下次不给钱了。” “他会哭的。” “…… 那就让他哭。” 归雁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懒得理她。 又过了几天,吴歇又来了,这次表情格外严肃,没有提挨打的事。 “妹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坐在椅子上,抓了抓头发,一脸疲惫。 “说。” 林黛继续剥花生。 “我从云顶天宫回来之后,越来越觉得,三叔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他说有些事情不告诉我是为我好。可我总觉得……” 吴歇苦笑了一下,“我像个傻子。被人推着往前走,走到哪算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动接受一切。” 林黛剥着花生,一边剥一边听。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吴歇笑了一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比往日苦涩,“我就是觉得……好累。” 林黛把剥好的花生仁扔进嘴里,嚼了嚼。 “吴歇。” 嗯?” 吴歇抬起头,眼神疑惑的看着她。 “你三叔的小金库,你知道在哪吗? 吴歇愣了一下:“什么小金库?” “你三叔这些年倒腾了那么多东西,不可能全都上交了吧?他肯定有私房钱。而且不少。”林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狡黠,“你去把他小金库端了。拿他的钱,查他的事。他不是不告诉你吗?你自己查。用他的钱,查他的秘密,多爽。 吴歇的嘴张开了,一脸震惊。他还没来得及消化“端金库”这个提议,林黛已经接着往下说了。 “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三叔,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还是我的钱’。他要是生气,你就哭。他要是打你,你就跑。他要是追你,你就喊‘三叔我错了’。反正钱到手了,事办了,他还能把你怎么样?” 吴歇的嘴张得更大了,用手按了按下巴也合不上。 “妹子,你这是…… 教我坑三叔?” “我这是教你自力更生。” 林黛又剥了一颗花生,“你三叔的钱,不花白不花。你不花,别人也会花。与其让别人花,不如你自己花。花他的钱,办你的事,合理合法,天经地义。这叫取之于叔,用之于叔。” 吴歇沉默了很久,然后猛地站起来,对着林黛深深鞠了一躬:“妹子,谢谢你。我悟了!” “悟了就滚吧,赶紧去端小金库。” 吴歇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老板,能不能再打我一下?今天我心情不好,想清醒清醒,好去干大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黛看着他,伸出手朝他勾了勾。 吴歇立刻主动把脑袋凑了过来,并且低了一下。 “啪!” “谢谢老板!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吴歇捂着后脑勺,斗志昂扬地跑了。 这次,他没要钱。 它顿了顿,耳朵抖了一下:“有进步。” 吴歇收到录像带的那天,杭城在下雨。 一个普通的纸箱子,没有寄件人姓名,只有一行地址——青海省格尔木市。吴歇拆开的时候还以为是三叔收来的什么破烂,结果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盘老式录像带。他翻过来看发件人那一栏,手指顿住了——张麒零。 小哥前几天刚在归雁小筑见过,还抢了他半壶茶。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要寄录像带? 他抄起录像带就往外冲,一路风风火火,踹开了吴家老宅吴三省的房门:“三叔!三叔你快出来!出大事了!” 吴三省正蹲在八仙桌边擦一个刚收来的杯子,闻言头也没抬,没好气道:“嚷嚷什么?天塌下来有你三叔顶着……” 话没说完,一盘录像带“啪”地拍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你自己看!寄件人写的张麒零!”吴歇气得直跺脚,“前几天他还在归雁小筑跟我抢林老板泡的茶呢!结果今天我就收到了他的快递!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啊?非要搞这一套?” 吴三省手里的绒布差点掉地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盘录像带上,喉结滚了一下。拿起录像带,他嘴角一侧的肌肉微微绷紧又松开。 妈的,这闷油瓶。让他随便写个名,他倒好。 “咳。”吴三省清了清嗓子,飞快地把绒布往旁边一扔,站起身来,脸上强行挤出一点凝重的神色,“别动这东西,我去楼上拿录像机。” 第35章 阿柠来电 “哎,三叔,”吴歇一把拉住他,“咱们直接直接去……。” “我说了别动!”吴三生打断他,语气带着严厉,“先看录像带,看完了再说别的。” 吴歇被噎住了,又来了又是这套。他把手边的茶杯转了半圈, 没说话。吴三省已经转身上楼了,脚步声踩在木楼梯上,咚咚咚地往上走。吴歇盯着那个被转过的茶杯,杯里的水还在晃。 吴三生找录像机的速度比吴歇想象的要快。当天晚上,一台老式录像机就搬进了吴山居,接上了那台老旧的彩电。 吴歇把录像带塞进卡槽,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是黑白的,抖得厉害,像是有人举着摄像机在狂奔。吴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小腿撞到了茶几角。过了十几秒,画面终于稳定下来,露出一条昏暗的走廊,墙壁斑驳脱落,地上积着灰尘。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病号服,头发长得遮住了脸,四肢着地,像一条虫子一样在地上缓慢蠕动。一股寒意从吴歇的脚底瞬间窜到头顶。他攥紧了遥控器。 就在这时,那个人猛地抬起了头。 屏幕上,是他自己的脸。 苍白,僵硬,带着诡异的笑容。 吴歇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他猛地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那张脸上。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他的声音在发抖。 吴三生在旁边抽着烟,脸色阴沉。 “三叔!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去过那种鬼地方?我完全不记得!” 吴歇猛地站起来,指着屏幕大喊。 “这件事你不要再查了。”吴三生掐灭烟头,声音很沉,“好好看你的店。有些事情,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吴三省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框上。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小歇,有些事情,查到最后,你会后悔的。” 门关上了,吴歇一个人站在电视机前,屏幕上那张诡异的脸还定格在那里,对着他笑。 他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王胖仔发了条消息。发完之后他开始查格尔木的火车票,查了两遍都输错了日期。 这时候吴歇的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背景音里有很轻的机场广播声:“吴歇?我是阿柠。” 吴歇愣了一下,阿柠?裘德考手下那个阿柠? “你手上是不是也有一盘录像带?”阿柠开门见山。 吴歇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收到了。”阿柠的声音很冷静,“而且内容和你有关,吴歇,我们见一面。” 电话挂了,吴歇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第二天一早,阿柠就出现在了吴山居。她比吴歇印象中更利落了些,进门先扫了一眼店里的布局,目光在博古架空出来的那几个格子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一盘录像带放在桌上:“你自己看。” 吴歇把带子塞进录像机,按下播放键。 同样的黑白画面,同样的昏暗走廊。不一样的是,这次画面里是一个女人,背对着镜头,坐在镜子前梳头。梳子从发根梳到发尾,一下,又一下。 阿柠按下暂停键,看着吴歇:“我查过了,这盘录像带是快递给我的,但发件人写的是你的名字。” 吴歇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搅了一下,小哥寄给他的录像带里,是他在爬。寄给阿柠的录像带里,发件人是他。他失忆了?还是被人冒充了?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所以我才找你。”阿柠端起桌上的茶杯看了一眼,是昨天的茶水又放下了,“你在明,我在暗,合作吗?” 吴歇正要说话,手机突然震了一下。王胖仔发来的消息:“天真!胖爷我灵光一闪!你把录像带拆开看看!说不定里面藏着东西!” 吴歇盯着这条消息,眨了眨眼,又眨了一次。他猛地站起来:“阿柠,你等我一下。” “去哪儿?” “拆录像带。” 吴歇冲上楼,拿起螺丝刀就开始拆。王胖仔打来电话那头指挥:“你小心点,别把带子拆坏了……对对对,把塑料壳掰开……你看到什么了?” 吴歇掰开塑料壳,手顿住了。 里面贴着一张纸条,他小心翼翼地撕下来,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青海省格尔木市昆仑路德儿参巷349-5号。 “我焯。”吴歇不由自主地冒了句京腔。 “怎么了怎么了?”王胖仔在电话那头急得不行。 “有地址!” “我就说吧!胖爷我就是天才!”王胖仔在电话那头得意洋洋。 吴歇又拆开了另一盘录像带,这一盘里面没有纸条,而是一把黄铜钥匙,铜皮已经氧化发黑。钥匙柄后面贴着一块胶布,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数字:306。 “还有一把钥匙。” 吴歇的声音有点抖,“306,应该是房间号。” “看来这位神秘人是诚心邀请你过去啊。” 王胖仔嘿嘿笑的猥琐极了,“连房间都给你开好了,够贴心的。” 吴歇攥着那张纸条和那把钥匙,纸条的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胖仔,你来一趟杭城,我需要你。” “没问题!为兄弟两肋插刀!必要时……插兄弟两刀!” “死胖仔!赶紧来!”吴歇笑骂着挂了电话,他下楼把地址告诉了阿柠,阿柠听完,点了一下头就走了。她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混进了远处菜市场的嘈杂声里。 与此同时,京市。 谢玉晨坐在谢家老宅的书房里,面前是一壶刚泡好的龙井。对面坐着吴三生,手里夹着烟,一脸“你请我来肯定没好事”的表情。 “三爷。”谢玉晨给吴三生倒了杯茶,“今天请您来,是想问问九门当年的事。” 吴三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吴歇去了云顶天宫,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谢玉晨的声音很平静,“我想知道,九门到底瞒了他什么。” 吴三省看着他。那眼神,说不上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他抽了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谢家的事,你管好就行了。吴歇的事,不该你管。” “三爷 ……” “守好谢家。” 吴三省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手落下去的时候用了点力,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捏了一下他的肩膀,“九门有些旧账,自己人都理不清。你趟进来,只会更乱。” 第36章 寻求林黛的意见 他转身走了,谢玉晨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窗外飘着雨丝,打在槐树叶子上,沙沙的。他看着茶台上吴三省那杯没喝完的茶,水已经不冒热气了。 “当家。” 谢大在门口探了个头,“吴歇少爷那边来消息了,他已经买好了三天后去格尔木的火车票。” 谢玉晨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拨通了吴歇的电话。 “小花?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吴歇带着惊讶。 “听说你要去格尔木?我跟你一起去。” 吴歇愣了:“你也去?你谢家那么多事,走得开吗?” “我会安排好。” 谢玉晨打断他,“我最近查到一些线索,也指向格尔木,正好顺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吴歇能听出来,谢玉晨语气里的担心不是客套。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行,那三天后,格尔木见。” 挂了电话,吴歇把地址发了过去。谢玉晨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抬眼看向谢大:“订两张去格尔木的票,接下来几天的事让几个管事的分担一下。” “当家!”谢大急了,“吴三爷刚才特意叮嘱过——” “他说不让就不让?”谢玉晨站起来,语气冷漠,“我是去找吴歇,吴家的三爷,还管不到谢家头上。” 谢大嘴唇翕动了两下,那句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他躬身退了出去。 杭城,某条街道上。 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影走在人群里,帽檐压得很低。他走得不快不慢,朝着吴山居走去。存在感低得像一缕烟,但如果你盯着他看,就再也挪不开眼。 他身后不远处,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嘴里叼着根烟,慢慢跟着。墨镜片在路灯下反着光。 张麒零突然停下脚步。 黑瞎仔也停下脚步,把烟掐了,顺手把烟蒂扔进了垃圾桶。 张麒零转过身,看着他。 “哑巴,别这么看我。” 黑瞎仔摊了摊手,“我不是故意跟踪你,我是 ……” 张麒零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黑瞎仔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垂下来了: “行吧行吧,我就是跟踪你。有人让我盯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得去哪儿。” 张麒零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黑瞎仔跟上去,皮鞋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发出黏腻的声响:“你就不好奇谁让我盯着你?” 张麒零没回答。 “行,你不好奇。”黑瞎仔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要去格尔木,我也去。咱俩搭个伴儿,路上有个照应。” 张麒零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黑瞎仔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不是谁让我去的。我自己想去。我这人就是好奇心重,你知道的。” 张麒零看了他片刻,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黑瞎仔跟上,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将手搭在张麒零肩膀上:“行,那就这么定了。哑巴,咱俩也算是达成合作了。你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雨停了,街面上的积水映着路灯,一片一片的橘色。两个人的影子从水面上滑过去,一个瘦长,一个也不瘦长。 吴歇一个人坐在吴山居里,看着屏幕上定格的那张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去格尔木,一定要去。但他没钱,家里每个月只给他一万的生活费,上个月店铺水电费欠了一千多,再加上平常吃喝拉撒,他现在兜里连五百块都没有,别说去格尔木的火车票了,连买包烟都得赊账。 他拿起手机,翻遍了通讯录。王胖仔比他还穷,黑瞎仔只会坑他钱,三叔肯定不会给他。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 “林黛” 两个字上。 犹豫了三秒,他按下了拨出键。 “喂。”电话那头传来林黛懒洋洋的声音。 “妹子,我遇到点事儿,你能……?”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来找你。” 吴歇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桌上的录像带,把它们塞进背包里,冲进了雨里。 --- 归雁小筑。 林黛正躺在窗边的摇椅上,怀里抱着归雁,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听着外面的雨声,惬意无比。吴歇推门进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头发滴着水。 林黛看见他这副样子,挑了挑眉:“你掉河里了?” “下雨…… 没打伞……” 吴歇喘着气,把背包往桌上一扔,掏出那两盘录像带,“妹子,你帮我看看这个。” 林黛没动:“什么玩意儿?” “录像带,小哥寄的。”吴歇被雨淋得浑身发抖,“里面……里面有个人在地上爬,那张脸……是我。” 林黛挑了挑眉,坐起来了一点。归雁跳到两盘录像带旁边,歪着脑袋看了看,然后用爪子拍了拍带壳,冲林黛点了点头。 “你三叔怎么说?”林黛问。 “他让我别查了,说知道太多不安全。” 吴歇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一脸烦躁,“妹子,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要是不去,这辈子都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三叔让你别去你就别去?你是不是傻?” 林黛脸上没多大表情。 吴歇擦了一把从头上落下来的雨水:“那……那你帮我分析分析,这录像带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里面的人是我?我什么时候去过那种地方?我完全不记得……” “分析什么?”林黛打断他,“你脸是长在录像带里了,又不是长我脸上。我分析能分析出个鬼?” 吴歇被噎住了,腮帮子鼓鼓的:妹子,我就是想不明白。小哥为什么要给我寄这个?他人前一阵子刚见过,为啥要寄东西给我?录像带里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我?如果是,我什么时候去的?如果不是,那又是谁?” 林黛看着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你问这么多问题,你是十万个为什么?” “妹子!” “行了行了。”林黛放下茶杯,“你要去格尔木?” “去。”吴歇的语气很坚定,“我一定要去,我要搞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碗遮住了她半张脸: “行。有点骨气。” 她本来想说“那你去吧,我就不送了”,但话还没出口,系统仓库里的鲁乂印记突然开始发光。 归雁的耳朵竖了一下:“老大,格尔木有东西。” 林黛眉头皱了起来,这个世界的“终极”,她一直觉得跟龙脉有关。鲁乂印记对格尔木有反应——这个方向是对的。 第37章 天价利息 “行。” 林黛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我跟你去。” 吴歇瞬间愣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老板…… 你居然愿意帮我?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滚远点……” “我不是帮你。” 林黛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我是去格尔木办点事,你的破事,只是顺便。” 吴歇的表情定在那里,嘴还张着,但要说的话好像卡在喉咙里了。 那表情说不上是感动还是被打击,大概两样都有。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他抹了一把脸,“那我回去准备一下……” “等一下。”林黛叫住他。 吴歇回头。 “你去格尔木的路费够吗?” 吴歇的手在裤兜边停住了,他的脸从正常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那种“我真的很想说够但其实连硬座都买不起”的颜色。 “不够。”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林黛看着他,不说话。 吴歇的手指在手机通讯录上划了两下,划到“二叔”,停了一拍。划到“小花”,屏幕暗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归雁差点从柜台上滚下去的动作。 吴歇深吸一口气,走到林黛面前,弯下腰,把脸伸了过去:“妹子。” “干嘛?” “要不你再打我几下,只要打不坏,就往死里打,这样我的路费就够了。” 林黛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归雁正趴在计算器旁边舔爪子,闻言爪子一滑,下巴磕在计算器上,屏幕跳出一串乱码。它手忙脚乱地去按删除键,按了好几下才清干净。 “你说什么?”林黛抠了抠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打我。”吴歇闭着眼睛,把脸凑得更近,“你之前几次打完我,给我钱了。这这次多打几下,多给点。去格尔木的路费、住宿费、伙食费,就都有了。” 林黛看着眼前这张脸……闭着眼睛,睫毛在抖,表情视死如归,像一个即将上刑场的壮士。 她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咳了两声,伸手扶住了额头。 “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有点。”吴歇睁开眼睛,笑得有点惨,“但妹子,我是真的没钱。我不去格尔木,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录像带里的人到底是谁。所以……你打我吧。” 林黛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又看了看他伸过来的脑袋,叹了口气。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沓软妹币,“啪” 地一声拍在桌上。目测至少五万块:“借你的,利息日结。” 吴歇看着那沓钱,眼睛亮了:“妹子……” “别叫我妹子,叫债主。”林黛坐回摇椅上,开始摇晃,“归雁,算利息。” 归雁两只爪子开始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地按,按了三十秒,它停下来,看了看屏幕上的数字,摇了摇头。 吴歇凑过去一看,脸绿了。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是一个天文数字……日利率百分之三十,利滚利,利滚利,滚到还钱的那天,别说吴山居了,他把自己卖了都不够。 “这、这利息也太高了吧?”吴歇的嘴唇都白了,“老板,你这是高利贷……” 林黛看着他,嘴角撇了一下:“嗯,我就是放高利贷的。怎么了?你不是要去格尔木吗?不是要查真相吗?不是没钱吗?钱在这儿,借不借随你。” 吴歇看了看桌上的钱,又看了看归雁计算器上的数字,又看了看林黛。 他咬了咬牙,伸手把钱拿起来,塞进了背包里:“借。” 林黛看了他一眼:“不怕还不起?” “还不起我就多挨几顿打。”吴歇把钱塞好,拉上背包拉链,“反正你打我之后会给钱,我不亏。” “行了,滚吧。” 林黛躺回摇椅上,闭上眼睛,“明天早上八点出发,别迟到,迟到了利息照算。” “老板你不跟我一起走?” “我说了我不是帮你,我是去有事。顺路而已,。别自作多情。” 吴歇笑了,挠了挠头:“行,顺路。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炯炯有神地看着她: “妹子。” “又怎么了?” “你能不能先打我一顿?我怕我到还不上利息,先挨一顿打,减少利息。” 林黛看着他,朝他伸手: “过来。” 吴歇立刻乖乖把脑袋伸了过去。 “啪!”一个大比兜,清脆响亮。 吴歇捂着脑袋,疼的龇牙咧嘴,却笑得像个二百五:“谢谢妹子!这下路上的零食钱够了!”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归雁跳到林黛的肚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 “老大。” “嗯。” “你真的要去格尔木?因为鲁乂印记”归雁发问。 “嗯,那个地方有东西,跟龙脉有关,跟这个世界的‘终极’有关。”林黛回答道。 归雁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她:“那吴歇呢?你真的只是顺路?” 林黛没回答。 “老大,你是不是有点心疼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心疼什么?” 林黛闭上眼睛,语气平淡,“他挨打是为了钱,我借钱给他收利息,天经地义。” “百分之三十的日利率?你这是高利贷,真的犯法。”归雁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这是盗墓世界,没有法。” 林黛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而且他又不会真的还,等他还不起的时候,我就把他的吴山居收了。” 归雁的尾巴都忘记摇了:“你要他的吴山居干嘛?” “开分店。” 林黛理直气壮,“归雁小筑二分店,杭城东城店。” 归雁盯着老大的脸看了半天,想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出一丝“我在开玩笑”的痕迹。但它没找到:“老大,你是认真的?” “真真的。” 归雁把脸埋进爪子里,完了。吴歇的吴山居保不住了,不,不对……吴歇自己都保不住了。 归雁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雨。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在地上砸出一片水花。 它忽然想起一件事:“老大,谢玉晨知道你去格尔木吗?” 林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谢玉晨发来的:“明天杭城降温,多穿点。” 林黛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字:“我要去格尔木,跟吴歇一起。” 大概十秒钟,谢玉晨回了一条:“注意安全。” 林黛看着这四个字,她把手机屏幕翻过来,对着归雁晃了晃——虽然归雁根本看不清: “他说‘注意安全’。” 第38章 导盲狐与钞能力 她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说不上来,但归雁的耳朵动了动: “这个男人,我更要想躺一起了。” 归雁把脸埋进爪子里:“老大,你能不能三句话不离睡?” “不能。”林黛理也直气也壮,“我就想与他过夜,怎么了?” 第二天一早,杭城萧山机场被淅淅沥沥的秋雨笼罩。 吴歇背着包站在机场门口,淋得像个落汤鸡。王胖仔更惨……他的伞落在出租车上了,只能把超市塑料袋套在头上,两个角支棱着,远远看去像一个方脸的蘑菇。 林黛抱着归雁从出租车上下来,看了一眼吴歇和王胖仔的造型,她把头偏过去了:“你俩是去格尔木探险,还是去黄河边逃荒?” “妹子,我们穷啊。” 吴歇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苦着脸说,“能省一块是一块。” “那你俩继续淋着吧。” 林黛抱着归雁转身就走,不理他俩。 归雁趴在她怀里,回头冲两人甩了甩尾巴,用口型说:“两个憨批。” 过了安检,林黛径直走向头等舱候机室。吴歇跟在后面,看着玻璃门上 “头等舱旅客专用” 的字样,脚步猛地顿住,拽了拽林黛的袖子:“妹子,我们…… 我们买的是经济舱。” “你们也进来。” 林黛也没回头,径直往里走,“机票我包了,给你们升个头等舱。” 吴歇喉结滚了一下: “头、头等舱?” “嗯,怎么了?” ““妹子你对我们也太好了!” 吴歇眼眶一红,差点当场落泪。 “闭嘴,进来,别在门口丢人现眼。” 林黛推门走了进去。 王胖仔跟在后面,方脸上写满了震惊,凑到吴歇耳边小声说:“天真,妹子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给我们升头等舱!” 王胖仔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林黛的背影。“胖爷我要是个姑娘,我就嫁给她。” “你就算是姑娘她也不要你。”吴歇看着他撇了撇嘴,“你脸方。”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能气笑了,王胖仔决定不搭理吴歇,转头凑到林黛身边:“妹子,头等舱真能带宠物?胖爷我怎么听说宠物要托运?” 林黛看了他一眼:“一般是要托运。” “那咱们……” “我是二般人。” 林黛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抱着归雁踉踉跄跄地走向值机柜台。吴歇和王胖仔赶紧跟在后面。 值机柜台的小姑娘看见她怀里的白狐狸,立刻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女士您好,根据民航规定,宠物需要办理托运手续,不能带进客舱。” 林黛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现金,放在柜台上。 姑娘的微笑出现了裂痕:“女士,规定是……” 林黛又掏出一沓现金,叠在第一沓上面。 小姑娘咽了口唾沫,眼神开始飘忽:“女士,实在抱歉,我们真的不能 ……” 林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放在现金上面。卡片上印着一只叼着导盲杖的白狐狸,下面还盖着一个鲜红的公章。 “我是盲人。” 林黛语气平淡,“这是我的导盲狐。国家规定导盲犬可以上飞机,导盲狐同理。” 吴歇正想凑过去看那张卡片,闻言动作停在了半道,好像消息还没送到脑子里。王胖仔在他旁边,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两个角还支棱着。 小姑娘看看林黛的墨镜,看看那张盖着章的卡片,又看看柜台上厚厚的两沓现金,她抿了一下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好的女士,我这就为您办理登机手续。”她飞快地接过证件。 林黛把卡片和现金收起来,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归雁蹲在她怀里,尾巴得意地摇了摇 ……那个意思是“钞能力加不要脸,天下无敌,老大诚不欺我。” 过安检的时候,吴歇凑过来小声说:“妹子,你不是盲人。” “我知道。” “那你……” “我说我是盲人,我就是盲人。你有意见?”林黛伸了伸拳头。 吴歇立刻捂住脸,害怕挨揍。 头等舱里,林黛将座位放倒,躺下,归雁趴在她腿上。吴歇坐在她旁边,王胖仔坐在过道另一边。 王胖仔一坐下就开始东摸西摸:“天真!你看这椅子能躺平!能躺平!” 吴歇捂住脸,恨不得钻到椅子下:“你能不能小点声?别这么丢人。” “胖爷我这辈子头一回坐头等舱,你让我丢一会儿人怎么了!” 林黛戴上眼罩,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没理他俩。 归雁趴在林黛腿上,耳朵动了动。老大说去格尔木是为了鲁乂印记,但它刚才看见老大在值机柜台刷了三张头等舱的票。 归雁把脑袋搁在爪子上,尾巴扫了扫林黛的手腕。林黛没睁眼,但手指在归雁耳朵后面挠了一下。 与此同时,京市。 谢玉晨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当家,车已经备好了。”伙计在门口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谢玉晨站起来,整了整粉色冲锋衣。 伙计跟着他往外走,小心翼翼地问:“当家,您这是去格尔木?” “嗯。” 伙计闭嘴了。但他心里想的是……当家,您去格尔木那种荒郊野岭,居然特意挑了件粉色冲锋衣,穿这么好看干嘛? 车开往机场的路上,谢玉晨拿出手机,翻到林黛的微信。最新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明天格尔木见,穿好看点。”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指尖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一下。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窗外是机场高速,路边的杨树一棵一棵往后退。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 格尔木飞机场,林黛三人落地的时候,已经下午。 高原的空气又干又冷,风刮在脸上像在凌迟。吴歇打了个哆嗦,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我的天,这地方也太冷了吧!比杭城冬天还冷!” “废话。” 王胖仔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哈了口气“这可是青藏高原,你以为是你家西湖边啊?” 林黛抱着归雁站在机场门口,将自己的脸埋进了围巾里。归雁把自己缩成了一个雪白的毛球,只露出两只眼睛,连耳朵都埋进了毛里。 “老大,好冷。” 归雁牙齿都在咯咯响,“冻爪子。” “知道,先找酒店。” 三个人打了辆车,去了市区最好的酒店黄河国际大酒店。 林黛开了三间房,吴歇一间,王胖仔一间,自己一间。 “妹子,开三间太浪费了!” 王胖仔在她要付钱的时候拦住了她,“我跟天真挤一间就行,能省不少钱呢!” 第39章 谢玉晨来了格尔木 “你俩挤?” 林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吴歇,“你那肚子往床上一躺,吴歇就得睡地板。别挤了,钱我付。” 王胖仔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把那句到嘴边的“也行”又咽了回去。 “行吧,胖爷我就单独住一间,享受享受。” 三人各自回房休整了一番,林黛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白色毛衣,靠在床上刷手机。 刚刷了没两分钟,谢玉晨发来消息:“我到机场了,飞格尔木,晚上九点到。” 林黛笑了起来,指尖飞快地敲了两个字:“等你。”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们在黄河国际大酒店。” 对面几乎是秒回:“嗯。” 归雁趴在她肚子上,凑过脑袋看聊天记录,尾巴摇了摇:“老大,你们俩这聊天记录,都能出一本《直男直女情话大全》了。” “这不是情话。”林黛反驳道。 “那这是什么?”归雁反问。 “这是事实。”林黛看着屏幕上那个“嗯”字,用拇指在屏幕上擦了擦,好像那个字能被擦得更亮似的, “归雁,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归雁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它把脑袋往爪子上一搁,耳朵耷拉下来: “老大,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我八百遍了。”” “我就想再确认一下嘛。”林黛把手机放在枕头上,侧过身对着它, “我怕我自己想多了。” “你没想多。”归雁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林黛,“他看你的时候,耳朵就没白过。上次在新月饭店,你说想留他过夜,他耳朵红得能滴血。” 林黛笑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归雁的毛里,声音闷闷的:“那就好。” 归雁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背上,它想说老大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被吴歇看见,他下巴得掉到地上。但它没说,它只是把尾巴搭在林黛的手腕上,不动了。 晚上九点整,酒店大堂。 谢玉晨拖着行李箱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林黛。她穿着白色毛衣,怀里抱着白狐狸,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他握着拉杆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走过去,脚步比平时轻。 “等很久了?”他弯下腰。 林黛转过头,看着他:“不久,你穿得挺好看的。” 谢玉晨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从耳尖往下蔓延。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粉色冲锋衣,好像刚意识到自己穿了什么:“你说让穿好看点。” “我说你就穿?” “嗯。” 林黛嘴角弯弯,撸毛的那只手无意识的停住了。 吴歇和王胖仔正好从电梯里出来,吴歇往前走了一步,王胖仔的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吴歇脚步顿了一拍,然后才开口:“小花,你可算到了!我们正说明天一早去那个疗养院呢。” “嗯。” 谢玉晨点了点头,恢复了平时清冷的样子,“地址查清楚了?离这儿远吗?” “不远,打车半小时就到。”吴歇回答道 。 “行,那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四人一狐就站在了酒店门口,准备打车去格尔木疗养院。 吴歇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师傅,去昆仑路德儿参巷 349-5 号。” 司机听到地址,二话不说,一脚油门踩到底,出租车 “嗖” 地一下就窜了出去,轮胎都冒烟了。 吴歇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钱,一脸懵:“???” 王胖仔又伸手拦了一辆:“师傅,去昆仑路德儿参巷 ……” 话还没说完,司机摆了摆手,连连摇头:“不去不去,那个地方不去!” 说完也一脚油门跑了。 吴歇又拦了两辆,第一个司机隔着车窗喊:“那个地方闹鬼!早荒了,晚上能听见女人哭!”喊完方向盘一打,拐进旁边的巷子不见了。第二个司机摇下车窗,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外地人吧?别去那儿找死——我不去。” 吴歇站在路边,看着空荡荡的马路,把手里攥着的钱塞回兜里,又掏出来,又塞回去: “完了,没人愿意去,我们总不能腿着去吧?” 谢玉晨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我是谢玉晨,派车过来……黄河国际酒店门口……快点。” 挂了电话,他看着吴歇:“等着。” 林黛靠在电线杆上,抱着归雁,看了他一眼:“你在格尔木还有分公司?” “谢家在全国都有产业。” “那你昨天怎么不直接让他们来接?” “没想到。”谢玉晨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而且我以为打车能到。” 归雁的耳朵抖了抖,它看了谢玉晨一眼,又看了林黛一眼,尾巴慢悠悠地摇了摇。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个男人,会找借口跟老大多待一会儿。但它没说出口——它只是把脑袋往林黛胳膊弯里拱了拱。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SUV停在了酒店门口。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从驾驶座下来,对着谢玉晨鞠了一躬:“当家,车备好了。”谢玉晨点了点头,拉开后车门,看向林黛:“上车吧。” 林黛抱着归雁上了后座,谢玉晨紧跟着坐了进去。吴歇和王胖仔对视一眼,识趣地坐到了第三排。 车子发动,往郊区开去。越往城外走,路越荒凉,路边的房子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戈壁滩。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条破旧的巷子口。 巷子尽头,孤零零地立着一栋三层高的老旧建筑。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大门上的铁锁被人撬开过,歪歪扭扭地挂在门环上,风吹过,门框上的铁皮“哗啦啦”地响,格外渗人。 吴歇站在门口,咽了口唾沫:“就是这儿。” 王胖仔手不自觉的捏紧了,:“天真,这地方看着像极了鬼片拍摄现场。” 林黛抱着归雁,看了一眼这栋楼,面无表情。 归雁的毛炸起来了。 “老大。”归雁小声说,“这地方有东西。” “我知道。” 林黛轻轻拍了拍它的背,“别怕。” “进去吧。” 谢玉晨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四人鱼贯而入。 疗养院的走廊很长很暗,没有灯,只能靠手机手电筒照明。墙壁上的漆剥落得不成样子,地上堆满了废弃的病床、桌椅和玻璃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腐败的气味,闻着让人作呕。 第40章 禁婆只追天真跑 吴歇和王胖仔一左一右,把林黛夹在中间。吴歇举着手机照明,手电筒的光在墙上晃出一个颤抖的圆圈。王胖仔的呼吸声很重,每走一步都要左右看一遍。 “你俩干嘛?” 林黛看向二人的动作,不由得皱紧了眉。 “保护你!”吴歇本想喊出来,但声音从嗓子里出来之后自动压低了,变成了一种气声。 林黛看看左边,看看右边,然后把归雁往怀里拢了拢: “你们保护我?” “对!”王胖仔的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妹子你虽然力气大,但你身子弱!三步一喘的!万一有什么东西,胖爷我第一个冲上去!” 林黛看着王胖仔那张方脸上的表情——明明是自己在害怕,非要说是保护别人。她一侧的嘴角微微绷紧又松开: “行,那你们保护我。” 谢玉晨走在前面,手已经伸进外套里,青筋鼓起。 归雁从林黛怀里跳下来,走在最前面。它的尾巴不停地转,像个微型雷达。 几人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归雁停下了。它的耳朵猛地往后一压,全身的毛炸了起来。 “来了。”归雁说。 “怎么了?归雁怎么了?”吴歇看到归雁这个样子,更加紧张了。 林黛没回答。 归雁盯着前方的墙壁,一步一步往后退。 墙壁在动--准确地说,是墙皮在动。像有什么东西从墙里面往外爬,墙皮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后面湿漉漉的、黏糊糊的东西。 一只惨白的手从墙里伸了出来,指甲又长又黑,像十把弯曲的匕首,手背上的皮肤皱巴巴的,像泡发了的鸡爪子。 紧接着,一颗脑袋从墙里钻了出来。湿漉漉的黑色长发像水草一样涌出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扭曲的脸……五官挤在一起,嘴咧开到耳根,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黄牙--霍玲。 当年西沙考古队的霍玲,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歇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撞上了身后的输液架。铁架子晃了两下,当啷一声倒在地上。王胖仔张着嘴,那声“靠”卡在嗓子眼里,只出来半个气音。 禁婆从墙里完全爬了出来,她的身体像蛇一样扭曲着,长长的头发拖在地上,留下一道墨绿色的水痕。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直直地看向吴歇。 “嗬……嗬 ……” 她发出一声嘶叫朝着吴歇猛扑过去。 “为什么又是我啊!” 吴歇连滚带爬地往旁边一闪,差点摔个狗吃屎。 禁婆根本不理会其他人,头发像无数条黑色的毒蛇,朝着吴歇卷了过去,锋利的指甲直奔他的脸。 “小心!” 谢玉晨低喝一声,从外套里抽出龙纹棍,手腕一抖,棍子带着风声狠狠砸在禁婆的手臂上。 “砰” 的一声闷响,禁婆的手臂被砸得歪了一下,可她连看都没看谢玉晨一眼,甩开棍子,继续朝着吴歇追去。 王胖仔抄起旁边一根生锈的铁管,抡圆了砸在禁婆背上。“砰!”铁管都砸弯了,禁婆纹丝不动,继续朝吴歇追去。 “我操!”王胖仔挥了挥被镇麻的手,“这玩意儿怎么只追天真啊!” 谢玉晨的龙纹棍又砸了第二下、第三下,胖仔的铁管也砸了无数下,可禁婆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眼里只有吴歇这个弱柳扶风小官人。 吴歇在走廊里拼命跑,一边跑一边喊:“我跟你无冤无仇啊——你追我干嘛——” 他喘了一口气,脚底在地板上打了个滑,手撑了一下墙才没摔倒: “——你去追胖仔行不行!他肉多!” “你放屁!”王胖仔一边追着禁婆砸,一边喊,“胖爷我肉糙——不好吃!你细皮嫩肉的——肯定好吃!”他一边说一边将铁管挥向禁婆。 林黛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抱着归雁,看着这一幕。她换了个姿势靠墙,把重心从左腿挪到右腿: “吴歇跑步的姿势,跟被狗撵的鸡似的。” 归雁趴在她怀里,尾巴摇了摇:“老大,你真的不出手吗?再不出手他脸要花了。” “不急。”林黛摇摇头,“让他们先打一会儿,我先看看他们的实力。” 吴歇跑了两圈,终于跑不动了,扶着墙大口喘气。禁婆就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嘶叫着朝他扑过来。 “妹子!救命啊!你倒是出手啊!”吴歇绝望地大喊,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了。 林黛睥睨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保护我吗?” “那是刚刚!现在是它只追我!” “那就对了。” 林黛正了正神色,“可能你长得像她失散多年的前男友。” “我没有当过禁婆的前男友啊!” 吴歇眼尾都红了。 王胖仔一边用铁管捅禁婆,一边笑得直喘:“哈哈哈哈天真!原来你还有这么一段风流韵事!” “你闭嘴!”吴歇怒吼。 谢玉晨的龙纹棍朝着禁婆的肩膀砸了上去,,禁婆终于踉跄了一下,可她立刻又站稳了,转头恶狠狠地瞪了谢玉晨一眼,然后继续朝着吴歇扑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谢玉晨皱了皱眉,回头看向林黛,林黛还在站着,没有出手的打算。 “林小姐。”谢玉晨语气婉转,“你再不出手,吴歇就要被挠成大花脸了。” 林黛看了一眼被逼到墙角、双手抱头的吴歇:“行吧,看在他给我带过西湖藕粉的份上。” 她把归雁塞进谢玉晨怀里:“帮我抱一下。” 谢玉晨接过归雁,归雁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 林黛往前走了两步,大喊一声:“我来也!” 禁婆的动作顿了一下,谢玉晨、王胖仔和吴歇三人浑身一震,都呆立在原地。 全场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禁婆回过神,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嘶叫,再次朝着吴歇扑去。 林黛皱了皱眉:“居然不给我面子。” 她大步走过去,在禁婆的指甲快要碰到吴歇脸的前一秒,一把抓住禁婆的头发往后一拽。 禁婆整个人被她拽得往后一仰,四肢在空中乱抓。 林黛松开头发,抡圆了拳头,一拳砸在禁婆的胸口上。禁婆的身体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 轰!墙塌了半面,砖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禁婆嵌在剩下的半面墙里,像被水泥糊在了墙上,四肢还在徒劳地挣扎。 林黛走过去,咳了两声擦了擦眼泪,走到禁婆面前。 禁婆在墙里挣扎着,还想出来。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吴歇,手指朝他的方向抓,指甲在墙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第41章 疗养院拆迁记 “还看?”林黛歪了歪头,“你眼里只有他是吧?” 禁婆嘶叫着,继续朝吴歇的方向挣扎。 林黛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禁婆,嘴角含笑:“行,那就让你看个够。” 又是一拳--这一拳比刚才更狠。林黛的拳头砸在禁婆的脸上,禁婆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整面墙彻底塌了。砖块哗啦啦地砸下来,彻底把禁婆嵌的死死的,连头发丝都抠不出来的那种。 禁婆的眼睛还露在外面,直勾勾地地盯着吴歇。 林黛低头看了她一眼:“还看?”禁婆彻底不动弹了。 林黛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开始咳,咳得眼泪都出来了,面色苍白。 吴歇的手电筒掉在地上,滚了半圈,光柱扫过塌了的那面墙,又扫回来。王胖仔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铁管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扔了,砸在脚面上,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妹、妹子……”吴歇浑身哆嗦着,不知道被吓的还是怎么了,“你……你一拳把墙打塌了?” 林黛捂住胸口,点了点头:“嗯,怎么了?” “你…… 你一个走三步喘一喘的人,一拳打塌了一面墙?!” “对啊。” 林黛擦了擦眼泪,“有问题吗?” 吴歇吸了口气,那口气又原路出去了。 他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王胖仔终于回过神来了,揉了揉揉自己的脚丫子:“妹子,你这一拳,胖爷我服了。以后谁敢惹你,胖爷我第一个跑。” “你跑什么?” “不跑等着挨揍啊!我这小身板,还不够你一拳打的!” 谢玉晨抱着归雁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绣着海棠花的手帕,递了过去:“擦擦汗吧。” 林黛接过手帕的时候,顺手摸了一把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凉。 谢玉晨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林黛拿着手帕擦了擦眼泪和汗,喘着气说:“你手还是这么滑。” 谢玉晨的耳朵红了。 林黛又摸了一把,抬起头看着他。她那一下的表情,不好说是笑还是什么: “你耳朵又红了。” “…… 没有。” 他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摸摸,烫的。”林黛边抹眼泪边看向谢玉晨,他没动。 “喂喂喂!” 吴歇忍不住开口,“你们俩能不能别在这种环境下调情?旁边还嵌着一个禁婆呢!尊重一下它好不好!” 林黛和谢玉晨同时转过头,看着他异口同声: “闭嘴。” 吴歇立刻闭嘴了。 王胖仔笑得趴在墙上,方脸都变形了:“哈哈哈哈天真!你被两个人同时怼!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你也被怼过!”吴歇急了。 “胖爷我习惯了。”王胖仔拍了拍肚子,肉肉一颤一颤的,“妹子怼我我就当她在夸我,脸方怎么了?方脸有福气。” 林黛看了王胖仔一眼:“你的确脸方。” “你看,又夸我。”王胖仔笑了。笑完之后发现没人接茬,他自己又笑了一声,然后拍了拍肚子,不笑了。 暗处,黑瞎仔手里转着短刀,嘴角挂着笑。他旁边站着张麒零,黑色连帽衫的帽檐压得很低,眼神深邃。 两人从几人进入疗养院开始,就一直跟在暗处。刚才禁婆扑向吴歇的时候,黑瞎仔本来已经准备好出手了……他的短刀都抽出来了,张麒零的手指也已经搭在了黑金古刀上。 然后他们看到了林黛那一拳。 黑瞎仔的短刀停在半空中,忘了收回去。张麒零的手指从刀把上移开了。两人对视一眼。 “好家伙。”黑瞎仔小声说,“我以为她就是个毒舌的病秧子,结果一拳一面墙。” 张麒零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有她在,吴歇他们死不了。” 黑瞎仔把短刀收起来,拍了拍张麒零的肩膀,“走,咱们去三楼看看,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张麒零点了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转身,往三楼走去。 走廊这边,林黛终于咳完了,把帕子胡乱往口袋里一塞: “手帕不还你了。”谢玉晨看了她一眼:“……那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林黛拍了拍口袋,“你送我手帕,就是我的。” “我没送你,我借你……” “借了不还,等于送。” 谢玉晨嘴唇动了动,那句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归雁从谢玉晨怀里跳下来,跑到那面塌了的墙前面,歪着脑袋看了看嵌在里面的禁婆,然后回头冲林黛叫了一声。“老大,这玩意儿真的抠不出来了。” 林黛走过去看了一眼,嫌弃地皱了皱眉:“算了,让它在这儿待着吧。吴歇,赶紧找你要的东西,找完我们赶紧走,这地方太臭了。” “好嘞!” 吴歇立刻来了精神,掏出那把黄铜钥匙,“306 房间!应该就在楼上!” 306房间的木门烂的全是洞,将将挂在门框上。 吴歇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试了三次才拧动。咔嗒一声锁开了,他做好心理准备,一下推开门 。只见手电筒照进房间,里面只有床、一张桌子和椅子,角落里还立着一口棺材。 床上的被子被叠成等人大小,远远看去像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桌上的台灯歪着脖子,灯罩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吴歇一开始以为是灰尘,走近了才发现特么地那层粉末是骨灰。 ““************巴子。” 他下意识骂了一句,浑身的汗毛一下竖了起来,嘴里开始碎碎念,“百无禁忌…… 百无禁忌…… 各位有怪莫怪……” 他咽了口唾沫,举着手电筒,扫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床底下有东西,他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只看见一双绣花布鞋,鞋面上绣的鸳鸯已经褪成了灰白色,鞋底朝外,鞋尖正对着床的方向。 吴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站起来的时候腿肚子直转筋,手撑了一下床沿才站稳。 手电筒的光束继续移动,照到了角落里的那口棺材上。 通体漆黑的棺材,盖没有盖严,留了一条缝。吴歇盯着那条缝,头皮一阵阵发麻,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快飞了。 咯吱一声,棺材盖忽然动了一下。 第42章 棺材里的两个活爹 吴歇的膝盖开始互相磕碰,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桌子,桌子上的台灯晃了晃,骨灰落了他一身。 “我焯!”他下意识地拍掉脸上的灰,拍完才反应过来,他喵的自己拍的是骨灰!他赶紧在裤子上使劲蹭手,越蹭越觉得恶心,鸡皮疙瘩从脚底板一路冒到后脑勺。。 咯吱……咯吱……咯吱……的声响,棺材盖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指甲疯狂刮着棺材板,那声音尖锐刺耳,刮得人耳膜生疼。 “百无禁忌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吴歇开始念经,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带着哭腔,“各位祖宗大爷大娘大仙大哥大姐小弟小妹!我只是来找东西的!不是来偷东西的!你们继续睡!继续睡!我不打扰!我这就走!这就走!你们当我不存在!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咯吱 ……一声,棺材盖又突然动了一下,缝隙更大了。 吴歇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看见一只手从棺材缝里伸出来——不是手,是头发,全是湿漉漉的头发,缠住他的脚踝,把他往棺材里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从 306 房间炸开,在空旷的疗养院里回荡了三圈。那声音尖锐得像杀猪,不,比杀猪还难听,杀猪至少还有节奏,他这个是纯属破音,嗓子都喊劈了。 此时二楼,林黛正叼着手电筒,两只手翻着一沓病历。王胖仔在旁边用铁管撬一个锁着的抽屉,谢玉晨站在门口望风。 三楼的惨叫声传来的时候,三个人同时顿住了。 “天真!” 王胖仔扔下铁管就往外冲。 谢玉晨二话不说,三步并作两步蹿上楼梯。 林黛把病历往柜子上一扔,边跑边咳边骂:“吴歇你个三炮,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归雁四条小短腿跑得比谁都快,一路蹿上楼梯。 三人一狐冲上三楼,王胖仔一脚踹开 306 的房门。只见吴歇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还在机械地念着 “百无禁忌”,嘴角都起了白沫,眼睛死死盯着那口棺材。棺材盖已经偏向一边,一只穿着黑色马丁靴的脚从缝里伸了出来,还悠闲地晃了晃。 “棺材里有东西!”吴歇指着那只脚,浑身打摆子,“你们看!会动!脚会动!他妈的脚在动啊!” 王胖仔抄起旁边的椅子,谢玉晨手拿龙纹棍,二人同时挡在吴歇前面,神情紧张。 林黛扫了一眼那只马丁靴,又看了看抱头尖叫的吴歇,感觉脑壳都疼了: “那只脚上穿着马丁靴。” “对啊!所以才恐怖啊!死人穿什么马丁靴!”吴歇的声音高了八度,“死人穿布鞋!穿绣花鞋!谁特么穿马丁靴下葬的!这是变态啊!是死了都要潮的变态啊!” 林黛额头青筋直跳,她走到棺材旁边,伸手抓住棺材盖,往上一掀。 哐当 一声,棺材盖被掀到地上,只见棺材里躺着两个人。 张麒零躺在棺材里面,黑色连帽衫,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闭着眼睛,表情安详得像死人。黑瞎仔躺在他外面,脸朝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一只手支撑着下巴。两个人叠在一起,姿势像极了 “州” 字少了中间一竖。 黑瞎仔做了个鬼脸,朝着吴歇咧嘴一笑:“Surprise,motherfucker。” 吴歇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他感觉自己的脑浆子从耳朵眼里喷了出来,溅了一墙。他的脸从惨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酱紫,最后变成了青灰色。 “你们两个王八蛋!躲在棺材里干嘛?!”他喘了一口粗气,手指着黑瞎仔,又指向张麒零,来回指了两遍, “你们俩躲在棺材里吓人?!你们是人吗?!” 黑瞎仔从棺材里走出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到耳朵上:“躲着玩儿,哎就是玩。” “躲着玩儿?!” 吴歇的声音又拔高了两个八度,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差点把我吓死!我他喵心脏都快从嘴里蹦出来了!你们知道我刚才经历了什么吗?!我以为我他爹的要死了!我以为棺材里要爬出来一个禁婆把我拖进去当宵夜!结果你俩在里面?!” 他说到这里声音劈了,后半句直接从嗓子眼里破出来, “你俩在里面谈恋爱还是当搅屎棍呢?” “你刚才念‘百无禁忌’的时候,声音挺好听的。”黑瞎仔掏了掏耳朵,“再念一遍?我录个音当闹钟。以后每天早上听一遍,一天都有好心情。” “我念你儿大爷!” 吴歇在房间里暴走,像一头被戳了屁股的驴。双手在空中乱舞,嘴里开始骂骂咧咧,粗口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 “你们两个大男人挤一口棺材!棺材那么窄你们不挤吗!不闷吗!不觉得膈应吗!你们是不是有病!啊?!是不是有病!” “还行。” 黑瞎仔摊了摊手,“小哥瘦但有肌肉,叠罗汉不挤。” “我管你挤不挤!重点是棺材!那是棺材!睡死人的地方!你们两个大活人躺在里面!你们不觉得晦气吗!不觉得瘆得慌吗!” 张麒零从棺材里坐起来,嘴角动了一下。他看着暴走的吴歇,张了张嘴,然后挤出一句话: “不是第一次。” “不是第一次?!”吴歇的声音又高了一个调,“你们以前也睡过棺材?!你们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人类?!你们是地底下长出来的吗?!” “不是人类。”张麒零淡淡地说。 吴歇被噎住了,他的嘴张着,那口气在嗓子里转了一圈,一个字都没出来。 他想说“你他喵的怎么就不是人类了”,但仔细想想,张麒零说的好像是事实——活了一百多岁,能算人类吗?身上纹着麒麟,能在古墓里待几个月不吃不喝,能算人类吗? “靠!”吴歇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然后他又开始了第二轮暴走。 ““你们两个活爹!一个哑巴一个瞎仔!躲在棺材里吓我!你们知道我刚才经历了什么吗!我特喵的差点把裤子尿了!真的!就差一点点!你们赔我裤子!赔我精神损失费!” 第43章 吴歇就是一个行走的沙包 王胖仔在旁边笑得脸都歪了,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肚子:“哈哈哈哈天真!你刚才那个样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对,像一只被开水烫了的鸡!” “你闭嘴!” “你的声音在发抖!哈哈哈哈!跟鸭子叫似的!” “我忒麽的没有!” “有,你听听你自己的声音,公鸭嗓!” 吴歇气得脸都紫了,冲过去想打王胖仔。王胖仔往地上一坐,吴歇没打着,自己反而被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吃了一嘴灰。 林黛蹲在门口,归雁趴在她膝盖上,一人一狐看得目不转睛。林黛笑弯了腰,一边笑一边咳,眼泪都出来了。 “老大,你幸灾乐祸的样子真难看。” 归雁趴在她怀里,也笑得直抖,“但是我喜欢。” “闭嘴,好好看戏。” 林黛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她走到棺材旁边,上下打量了一下黑瞎仔和张麒零,好奇地问:“所以你们两个大男人,挤一口棺材?” “对。” 黑瞎仔点了点头,“棺材大,装得下。” “那你俩——”林黛指着张麒零和黑瞎仔,她的眉毛往上抬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是好奇还是故意的, “谁上谁下?谁宫谁守?”(和谐? ???) 黑瞎仔嘴角一侧的肌肉微微绷紧。 张麒零的眼神变了,他看着林黛,没说话。 “装哥,”林黛看着张麒零,笑得更欢了,“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你猜。” “不用猜,肯定在骂我。” 林黛摊了摊手,“你这个人,闷骚,腹黑,嘴上不说,心里骂得比谁都欢。不过我问你,你俩到底谁上谁下?这问题很难回答吗?” 黑瞎仔恢复了笑容,推了推墨镜:“我上。” 张麒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行行行,你上你上。”黑瞎仔立刻举起双手,举过头顶,“你是老大说了算,你上,你上还不行吗?” 张麒零收回目光,面无表情。 吴歇从地上爬起来,又开始骂:“你们两个活爹!我他喵的真想……我他……”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带着哭腔,眼眶也红了,整个人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狗,委屈得不行。 张麒零站起来,走到吴歇面前,看着他。一米八几的身高,俯视下来,影子把吴歇整个人罩住了。 吴歇抬起头,,嘴唇在哆嗦:“小哥,你说,你为什么要躲在棺材里。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要是说不出来,我……我……” 他说不出“我怎么样”,因为他确实不能把张麒零怎么样。打不过,骂不过,连跑都跑不过。 张麒零没说话。 “你说啊!”吴歇破罐子破摔,怒吼道。 张麒零伸出一只手,抓住吴歇的后脖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吴歇双脚离地,他的手脚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然后慢慢垂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委屈,从委屈变成了认命,从认命变成了一种“我他妈认了”的麻木。 “放我下来。”吴歇想死的心都有了。 张麒零没放。 “小哥,我说放我下来。” 张麒零当做没听见。 “行,你拎着吧,我习惯了,反正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个玩具。想吓就吓,想拎就拎。我他喵的就是一个行走的沙包。” 王胖仔笑得差点打滚:“哈哈哈哈天真!你刚才那个样子!像一只被提起来的乌龟!” “乌龟个粑粑!” 林黛看着吴歇被张麒零拎在空中的样子,笑得又咳了起来:“吴歇,你刚才暴走的样子,我录下来了。回去放给你看。以后缺钱跟我说,我出去找个影院放这个视频,收门票。” “妹子你……”吴歇无能狂怒。 “一张票五十,你三我七。” “凭什么你七我三?而且这是我的糗事视频!” “用命换的素材,七成合理。”林黛抱着胳膊看着他。 “合理个屁!”吴歇神情越来越麻木。 “你的视频,你的糗样,但我的手机,我的命。七三开,没毛病。” 吴歇吸了口气,那口气在嗓子里转了一圈,原路出去了, 他认命了。 张麒零把吴歇放下来,他双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着墙喘气。 张麒零转身走回棺材旁边,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笔记本,递给吴歇:“陈文锦的笔记。 吴歇还在喘,他看了看笔记本,又看了看张麒零。手在张麒零衣服上蹭了一下,把手上的骨灰蹭了几下,然后才伸手接过翻开第一页。 陈文锦的字迹里透着压抑。她详细记录了西沙海底墓的诡异经历、考古队成员的陆续失踪、以及他们被秘密送到格尔木疗养院之后的遭遇。 “我们被关在这里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为了什么。霍玲已经开始变了。她的指甲在疯长,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夜里会发出那种不像人的声音…… ” 笔记在这里断了,下一行是新的日期,字迹更抖了。 吴歇翻到后面几页,笔画开始扭曲,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我找到了一个机会逃出去,但我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我必须把这一切记录下来,留给后来的人。” 再往后翻,有一页被反复涂黑,墨迹浸透了纸张。吴歇把手电筒凑得很近,才隐约辨认出一个字……它。 吴歇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字迹上划了一下。纸面粗糙,墨迹是凹进去的,他把笔记合上了。 就在这时,林黛脑海中的鲁乂印记突然发烫,一张夹在笔记本里的旧照片忽然掉在了地上。 林黛弯腰捡起来。照片上是一块残破的石碑,刻满了楔形文字。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塔木陀,西王母宫,石碑。” 归雁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老大!,照片里有东西。” 下一秒,林黛的瞳孔里映出石碑上一闪而过的金色光芒。一闪即逝。鲁乂印记的热度再次升高。 “老大,那块石碑上的文字,跟龙脉有关。”归雁与林黛意识交流,“我扫描了。” “说。” “上面记载的是西王母国的长生之术。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碑文最后提到了一个字--鲁。” 林黛摩挲着照片,眼神沉了下来,把照片递给吴歇:“笔记和照片收好,别弄丢了。再弄丢了,我把你的脸也打得跟胖仔一样方。” 第44章 前往西王母宫 吴歇连忙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包里。 黑瞎仔靠在棺材上看着林黛,刚才那张照片上的金光他看见了。瞎仔的嘴角勾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这个女人,不简单,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一行人把疗养院里里外外翻了个遍,确认再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陈文锦的笔记本已经到手,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吴歇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在嘀嘀咕咕:“两个活爹…… 真特么交友不慎…… 小哥啥时候学坏了,居然跟黑瞎仔一起躲在棺材里吓人……” 林黛转身看了一眼张麒零和黑瞎仔:“你俩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黑瞎仔双手一摊,无所谓的说出:“阿柠夹的喇嘛,我和哑巴是顾问。” “顾问?”林黛歪了歪头,“躲在棺材里的顾问?” 黑瞎仔啧了一声:“你怎么老抓着棺材不放,我们是提前到的,在疗养院里搜了一圈,累了才躺进去的……谁知道你们也来了。” 张麒零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阿柠给的钱多。” “行吧。”林黛耸了耸肩,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谢玉晨:“走了。” 谢玉晨点了点头,把龙纹棍擦了擦收了回去。 一行人出了疗养院,外面的空地上停着两辆面包车。阿柠靠在第一辆车的引擎盖上,看见他们出来,把烟掐了。 “东西拿到了?” 吴歇听到这话脚步顿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阿柠拉开车门,“上车。” 吴歇看着阿柠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疗养院,老旧阴森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依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他攥紧了背包里的笔记本,上了车。 林黛、谢玉晨、吴歇坐第一辆车,黑瞎仔、王胖仔、张麒零、阿柠坐第二辆车。 归雁蹲在林黛腿上,尾巴轻轻晃着。 车子发动,往戈壁深处开去。 戈壁滩一望无际,车窗外偶尔掠过一丛骆驼刺,偶尔掠过一具动物白骨,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吴歇靠着车窗,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被涂黑的“它”字。 林黛靠着另一边的车窗,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在和归雁交流:“老大,那块石碑的位置,我根据照片里的背景地貌做了初步定位。在塔木陀,西王母宫遗址附近。” “鲁乂的鲁,和石碑上的鲁,是同源。”归雁继续说,“龙脉名为鲁,昆仑为骨,万山为脉。这块石碑应该是西王母国时期留下的祭祀碑,上面记载的不仅仅是长生之术,还有龙脉的秘密。” 林黛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龙脉、鲁、终极,这些线索正在慢慢串在一起。 “阿柠,我们这是去哪?”吴歇终于忍不住朝着对讲机发问。 “去营地。”阿柠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塔木陀附近有一个补给点,大部队在那里等着。” “塔木陀?”吴歇想了一下,“笔记里提到的那个塔木陀?” “对。” 吴歇还想再问,司机突然打方向盘……“沙尘暴!系好安全带。” 吴歇还没来得及系,车子就被一阵狂风推得往右偏了半米。他的脑袋撞在车窗玻璃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焯!” 林黛咳嗽了起来,现在满天的沙尘,她这副身子根本扛不住,咳得整个人缩在座位上抖。 归雁从她腿上跳到林黛的脖子上,用尾巴挡在她脸上。 谢玉晨立刻伸手,把林黛紧紧拉进怀里,用自己的外套罩住她的头,一只手挡在她的脸上方,替她挡住灌进来的黄沙。 车窗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了,全是黄的,连天和地的分界线都消失了。狂风拍打着车身,发出哐哐的巨响,随时会把车掀翻。 司机咬着牙把车往路边停,刚熄火,车身猛地一震……沙子从车底涌上来,开始快速掩埋车轮。 “下车!快下车!” 谢玉晨推开车门,狂风差点把车门掀飞。 四个人连滚带爬地从车里翻出来,沙子打到脸上像针扎一样疼。谢玉晨一只手紧紧护着林黛,一只手拉着吴歇,司机垫后。归雁爪子扣住林黛的衣服,缩在她的怀里不敢露头。 沙尘暴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林黛趴在一个沙丘的背风面,谢玉晨的身体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她前面,把她护在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突然停了。 林黛从谢玉晨怀里抬起头,天空重新变成了灰蓝色,太阳躲在云层后面,光线昏暗。他们的车已经被沙子埋了大半,车门半开,里面的座位和行李全都灌满了沙。 “车废了。” 谢玉晨把前机擎盖打开,看了一眼,“发动机进沙了,开不了了。 吴歇从沙子里爬出来,从头到脚全是沙。他“呸呸呸”地吐着嘴里的沙子,吐完之后用袖子擦了擦舌头。 林黛站起来,咳了两声。归雁从她肩膀上跳下来,抖了抖毛,抖出一团沙尘。 司机掏出指南针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太阳,眯着眼睛判断了一下方向:“往西北走,按照我们老板之前的计划,大部队会在西北方向的营地汇合。大概……”他又看了一眼指南针,“三十公里。” 吴歇转过头看着司机,眼睛瞪得滚圆: “三十公里?在戈壁滩上走路?四十度的高温?” “你有更好的办法?” 司机反问。 吴歇低下头,用脚尖踢了一下沙子, 他确实没有。 四个人开始往西北方向走,吴歇背着自己的空背包,走得摇摇晃晃。谢玉晨走在中间,时不时扶一下林黛。 戈壁滩的白天热得像蒸笼,太阳挂在头顶上,毒辣辣地晒着,沙子烫脚,走一步陷一步。林黛那副身子,走三步喘一喘,整个人像一只被放在烤架上的虾。 归雁跟在她脚边,四条小短腿在沙子里扑腾,走得比她还要慢。 走了不到五公里,吴歇就已经快虚脱了,嘴唇干裂起皮,脸色发白。谢玉晨也好不到哪去,额头上全是汗,但好歹比吴歇强很多。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的沙丘突然开始流动。 第45章 流沙来袭 “流沙!” 司机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子。 吴歇一脚踩空,整个人瞬间往下陷。谢玉晨伸手去拉他,手够到了他的手腕,但脚下的沙子太滑了,巨大的拉力把谢玉晨也带得往下陷。 司机也掉了进去,流沙的力量太大了,三个人一起往下沉,沙子很快就没过了他们的腰。 林黛把归雁往旁边安全的地方一扔,扑了过去。 她一手抓住谢玉晨的手腕,一手抓住吴歇的手腕。双脚踩在流沙边缘,沙子在她脚下不断崩塌。但此刻她要拉住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外加一个司机被连带着往下拖。 林黛咬着牙,脸上的青筋暴了起来。原本苍白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给我——起来!” 她突然一发力,硬生生把谢玉晨和吴歇从流沙里拽了出来。两个人摔在沙地上,滚了好几圈,满身是沙。 林黛刚想去拉司机,就看见流沙猛地一旋,司机瞬间被吞没,没了踪影。 三个人跪在沙地上,拼命用手扒着流沙,指甲缝里全是沙子,指尖磨出了血。 “归雁!扫描!”林黛吼道。 几秒后,归雁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老大……司机已经沉到三公里以下了,没有生命体征。” 林黛的手停住了,她跪在沙地上,喘着粗气。“别扒了。这么久了,人早没了。”吴歇喘着粗气,懊恼道:“一条人命没了。” 谢玉晨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沙:“我们尽力了。” 两人赶紧爬起来查看了一圈携带的物资,吴歇的声音变了调:“包没了。” 谢玉晨的脸色也很难看:“所有的装备、水和食物,都没了。” 林黛跪在沙地上,双手撑在沙子里,咳得整个身体都在抖,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归雁急得在她脚边转圈,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老大,老大,你没事吧?” “没事。” 林黛喘着气,摆了摆手,“就是这副破身子,用力过度了。” 谢玉晨把林黛拉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掉林黛脸上的沙子和眼泪。林黛抬起头看着他,虽然咳得厉害,但还是不忘嘴炮: “你--咳咳--你心疼我?” 谢玉晨没回答,但他的耳朵从耳尖红到耳根。 林黛盯着他看,边咳边笑:“你耳朵又红了。 “……风沙吹的。” “风沙只吹你的耳朵?” 谢玉晨闭嘴,他把手帕塞进林黛的手里,站起来转身看向前方:“继续走,天黑之前必须赶到营地,不然我们几个晚上会冻死。” 林黛把手帕塞进袖子里,站起来,咳了两声,跟了上去。 归雁跑到吴歇脚边,用爪子拍了拍他的小腿,然后往前走,回头看了看他。 吴歇从沙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三人不知道走了多久,吴歇的脚步开始踉跄,整个人摇摇欲坠。 谢玉晨也好不到哪去,装备包陷进了流沙,水全没了。在戈壁滩上走了几个小时,四十度的高温,没有一滴水,两个人的嘴唇都干裂起皮,皮肤晒得通红。 林黛走在后面,看着吴歇和谢玉晨摇摇晃晃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两个人的步伐越来越虚浮,谢玉晨还好一点,吴歇已经开始走S形了。 林黛默念:“归雁。” 归雁抬头看着她:在呢老大。” “系统商城有没有能用的东西?他俩要脱水了。” 归雁立马开始扒拉系统商城:“有,清凉丹。服用之后可以快速补充电解质和水分,同时降低体温,一颗能顶半天。” “要两颗,”刚说完没一会儿,两颗清凉丹出现在林黛的掌心。 林黛快走几步,经过吴歇身边的时候,手指一弹,一颗清凉丹无声无息地落进了吴歇的衣领里,触到皮肤的瞬间融化了。 吴歇浑身一个激灵。一股清凉从后颈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一瓶冰水。他的脑子清醒了,嘴唇上的干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摸了摸后颈,什么都没摸到,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林黛又经过谢玉晨身边,手指一弹。谢玉晨的身体也一颤,那股清凉来得太突然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然后缩小,脚步重新变得稳健。他转过头,看了林黛一眼。 林黛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谢玉晨没问,但他把林黛的袖子拉了一下。 林黛的嘴角往上拉,心里美了起来。。 归雁蹲在林黛肩膀上,翻了个白眼,然后捂住了脑袋。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戈壁滩上的太阳开始往西边偏了,温度开始下降。戈壁滩的夜晚冷得很,白天四十度,晚上能降到零度以下。 几人实在走不动了,就找个沙丘背风面歇一会儿,抱在一起取暖。 林黛的头靠着谢玉晨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你的心跳好快。” “…… 你的心跳也不慢。”谢玉晨看向她的头顶,想伸手摸一下,但是又不好意思。。 “那是因为我冷,你冷你也快。”林黛反驳道。 谢玉晨不说话了,他把外套脱下来,裹在林黛身上,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归雁从林黛的衣服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谢玉晨红透的耳朵,又看了一眼林黛嘴角得逞的笑容,默默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麒零的身影出现在沙丘上。 黑色连帽衫,面无表情。他身后跟着王胖仔和阿柠还有黑瞎仔,几个人都灰头土脸,但精神状态比吴歇他们好多了。 张麒零看到他们,从沙丘上走下来,走到林黛面前,低头看着她: “找到你们了。” 林黛抬头看着他:“来了?” 张麒零:“嗯”。 林黛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装哥就是装哥,关键时刻来得慢,但至少来了。” 张麒零不想说话了,直接把瓶盖拉紧了。 黑瞎仔走过来,把几个人拉起来:“人都齐了?走吧。大部队在前面十里扎营了,有水有食物,还有热汤。” 第46章 戈壁滩上的时装秀 一听到有水有热汤,吴歇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衣服。 一行人跟着张麒零翻过几座沙丘,远远地看到了营地的灯光。十几顶帐篷错落分布在沙丘之间的平坦地带,篝火的光在夜色中跳跃着,空气里隐约飘来热汤的香味。 吴歇看着那片温暖的灯光,咽了口唾沫。嗓子太干了,差点没咽下去。 “愣着干嘛?”王胖仔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走啊天真,热汤等着你呢!” 吴歇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一下,加快脚步朝那片光亮走去。 当晚,营地的火堆烧到后半夜就熄了。 戈壁滩上的夜风冷得刺骨,林黛裹着厚厚的军大衣,缩在睡袋里,归雁钻在她衣服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把尾巴盖在她脸上保暖。谢玉晨缩在她左边的帐篷里,只是满脑袋都是事情。 吴歇和王胖仔挤在一个帐篷里,用睡袋把自己裹成两条蚕蛹。王胖仔的睡袋拉链早就崩开了,冷风一个劲往里灌,冻得他直哆嗦。 “天真,你说这鬼地方怎么这么邪门?”王胖仔牙齿磕得咔咔响,“白天烤成肉干,晚上冻成冰棍。” “嗯。”吴歇的声音从睡袋里传出来,闷闷的。 ““这他喵是人待的地方吗?” “不是。”吴歇翻了个身,睡袋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所以咱们来了。” 王胖仔嘴角抽了一下,他想反驳,但没找到词。冷风又从拉链缝里灌进来,他把睡袋往身上裹了裹,裹完发现漏风的地方更多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林黛是被归雁的尾巴抽醒的,力道不大,但足够烦人。 “老大,起床了。阿柠的人已经在整队了。” 林黛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帐篷外灰蓝色的天,又立刻闭上了。她翻了个身,把归雁压在身下。“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老大!你再不起来,你家小花就跟人跑了。”归雁扯着嗓子胡说八道。 林黛一把掀开睡袋,坐起来的时候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她三下五除二套上阿柠昨晚送来的黑色冲锋衣,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月白色旗袍的立领和盘扣。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不少。 归雁蹲在她肩膀上,爪子扒着她的衣领,探出个小脑袋东张西望。 “老大,冲锋衣不错。”归雁小声说,“但你里面还穿旗袍?你不热吗?等会儿太阳出来能有四十度。” “热。” 林黛扯了扯领口,“但好看。” “……你他喵的真是要风度不要命。”归雁尾巴摇了摇。 “你管我。” 这时,吴歇和王胖仔也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吴歇的裤腿上全是昨天在戈壁滩蹭的黄土,头发翘得不行,脸上还沾着灰,整个人像刚从土里爬出来的。 王胖仔更惨,冲锋衣的拉链坏了一半,用一根鞋带胡乱系着,领口全是洞,像被狗撕咬过一样。 阿柠从营地另一侧走过来,黑色冲锋衣,战术背心,腰间别着手枪,短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她身后跟着向导和一个戴着帽子、低着头的女人……正是陈文锦。 阿柠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林黛领口露出的旗袍盘扣上,嘴角开始抽:“你里面穿的什么?” “旗袍。” 林黛坦然道。 “在沙漠里穿旗袍?”阿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困惑。 “好看。” 阿柠了转身就走,她决定再也不跟这个人说话了,会被气死。 王胖仔凑过来,压低声音:“妹子,你是不是故意穿旗袍气她的?我看她刚才脸都绿了。” “不是气她。” 林黛双手一摊,嘴角微勾,“是气所有人。” 王胖仔对着她竖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向下。 吴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又看了看阿柠那身帅气的装备,再看看林黛的旗袍配冲锋衣,把外套拉链拉上去,又拉下来。拉链卡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松手不管了。 王胖仔看着吴歇的动作,眼角动了一下:“天真,咱俩是不是穿错片场了?” 吴歇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王胖仔把手伸向吴歇的肩膀,然后一拉:“你看看人家,再看看咱俩。人家像特种部队,咱俩像逃难的。不对,逃难的都穿得比咱俩好。咱俩像……像丐帮分舵主和他的傻徒弟。” “你闭嘴。” “哎,胖爷我不闭,你能拿我怎么样?”说着王胖仔朝阿柠队伍走过去,“胖爷我要去要几身衣服去。” “嘿!那个大块头!”王胖仔冲着一个光头大汉喊,“你们有没有多余的衣服?给胖爷我来两身!胖爷我这一身太丢人了。” 光头大汉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阿柠。 阿柠朝他点了点头。 光头立刻从背包里翻出两套最大号的冲锋衣和裤子,扔给王胖仔:“试试吧,但你这体型…… 可能有点紧。” “紧点好!紧点显瘦!” 王胖仔接住衣服,转头冲吴歇喊,“天真!快过来!有新衣服穿了! 吴歇走过去,接过一套衣服,对着阿柠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 阿柠依旧是那副处事不惊的模样,“你们穿成这样进蛇沼,死了都没人收尸。我是为了省事,免得还要给你们收尸。” 吴歇:???!!! 两个人钻进旁边的空帐篷里换衣服。过了五分钟,王胖仔先钻了出来。 那件目前最大号的冲锋衣穿在他身上,肚子那一块绷得像个快要爆炸的气球,拉链勉强拉到胸口,感觉再喘口气就能崩开。 “怎么样?” 王胖仔转了一圈,“胖爷我帅不帅?是不是瞬间年轻了十岁?” 林黛看了他一眼,捂住了脸:“你像个被保鲜膜裹住的西瓜。还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种,冻得硬邦邦。” 王胖仔的笑容消失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这时,吴歇也从帐篷里钻了出来,外国人的尺码穿在他身上,大了整整一圈。袖子挽起一大块,裤腿也扎了起来。 第47章 乌老四的挑衅 林黛又看了他一眼,恨不得没长眼睛:“你像个被装在麻袋里的竹竿,还是被人打晕了塞进去的那种。” 吴歇的嘴立马垮了下来:“妹子,你嘴能不能 ……” “不能,闭嘴。” 吴歇立刻闭嘴了,又蹲下身子挽了挽裤腿。 归雁从林黛肩膀上探出头,看向吴歇和胖仔,用爪子捂住眼睛,又缩了回去。 “特喵的!胖爷我回去就减肥!这次是真的!”胖仔看到归雁的动作,开始嚷嚷。。 “胖仔,目前这话你已经说了第二十七次了。” 吴歇拆穿他的话。 “这次是真的!”胖仔嘴硬道。 “上次你也说是真的,上上次也是,上上上次也是。” 王胖仔把脖子一梗,气呼呼地别过头。他暗自决定等回去之后,一定要瘦十斤——不,二十斤! 走了没多远,阿柠的手下乌老四放慢了脚步,蹭到了队伍后面。他上下打量了一圈……吴歇看着就是个文弱书生,王胖仔虽然壮但笑嘻嘻的没什么威慑力,谢玉晨倒是让他有点摸不透,不过也不像能打的。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林黛身上。 这女人抱着只狐狸,走在队伍最边上。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跑,时不时还咳两声,病秧子一个。 乌老四快走两步,凑到林黛旁边,用肩膀碰了碰她:“喂,小丫头。” 林黛压根没理他,自顾自接着往前走。 “我喊你听不到啊?抱狐狸那个!”乌老四得寸进尺,嗓门又大了点,“你一个女孩子,跑来这种要命的地方干嘛?就不怕把命丢这?要不跟着哥,哥护着你!” 林黛眼皮都没抬一下,脚步都没停。 乌老四只当她是胆小怕事、不敢吭声,胆子瞬间肥了,直接伸手就要去拍林黛的肩膀:“我跟你说,在这种地方,你这种小丫头……” 他这动手动脚的轻浮样子,旁边三人当场就忍不了了。 王胖仔袖子一撸,抬脚就要冲上来收拾他;吴歇脸色一沉,立马准备上前拦住乌老四;谢玉晨脸上的笑意散尽,身子一动,龙纹棍出来一截。 乌老四看着三人的动作,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嘴上还是不服软:“怎么着?仗着人多是吧?我就跟她说句话,你们这是干什么?” 林黛抬手制止三人的动作:“别动手,我自己来。” 三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乌老四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那个女人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很平静像在看一坨路边的答辩。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乌老四的手僵在半空中,没敢落下去。但是嘴仍然在叭叭:“我们在全球十几个国家执行过任务,什么场面没见过??你别以为你那眼神能吓着我。” 林黛懒得跟他废话,转头看向谢玉晨,把归雁递过去:“帮我抱下归雁。” 谢玉晨立刻上前,伸手接过了怀里的小狐狸。 归雁窝在他胳膊里,乖巧蹭了蹭,还抬起小爪子拍了拍他的手,狐狸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谢玉晨看着归雁人性化的动作,嘴角抽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居然能读懂这只狐狸的表情了。这说明他也快被这群疯子同化了。 林黛转身走到旁边的一面岩壁前,她脸一绷,右臂蓄力,直接一拳砸了上去! 一声闷响炸开,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坚硬的岩壁塌掉整整三分之一。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林黛。 雇佣兵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阿柠手里的水壶晃了一下,水洒了出来都没察觉。 林黛拍了拍手上的石屑,走到乌老四面前,淡淡开口:“这就是我的实力。现在,你还想保护我吗?” 乌老四 噗通 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林黛连连磕头:“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你们中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像牛的那个批。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林黛刚要开口说话,突然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脸色变得苍白。 归雁从谢玉晨怀里跳下来,叼着从谢玉晨口袋里薅出来的手帕,跑到林黛面前,踮着脚递给她。 谢玉晨快步走过来,轻轻拍着林黛的背:“没事吧?” 林黛从归雁嘴里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冲谢玉晨笑了笑:“没事老毛病,咳一咳就好了。” 阿柠走过来,看了一眼那面塌了三分之一的岩壁,伸手捶了一下。然后她把手缩回来,甩了甩,手指关节红了。 她转头看向林黛,目光在林黛身上停了两秒,才收回去。 “对不起。” 阿柠对着林黛微微颔首,“我代替乌老四给你道歉,这样吧,接下来你们所有人的吃的、喝的、装备,我们全包了。有任何需求,随时跟我说。” 林黛想了想,觉得这买卖不亏,点了点头:“行。” 经过这个小插曲,众人继续出发。 乌老四走在最后面,经过林黛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姐,刚才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林黛看了他一眼:“嗯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我把你的嘴跟你的皮燕子缝在一起。” 乌老四听到这话后,觉得自己的皮燕子一疼,赶紧捂着屁股缩到队伍最中间,全程没再说一句话。 他经过光头身边的时候,光头小声问他:“你刚才不是挺横的吗?怎么怂成这样了?被打了?” 乌老四:“…… 你闭嘴,再说话我跟你急。” 光头看到他这副怂样笑的不行。 归雁在脑海中道:“老大,我好想看你把他的嘴和他的皮燕子缝在一起,要不我去给他下点真话符和暴躁符,让他自己打自己?这样你就能说到做到了!”” 林黛一听,顿时满脸黑线,照着归雁的脑袋就是一个大逼斗:“你是越来越疯了,我只是打嘴炮,你是真想看啊!” “老大,你又打我!不是你说的要缝的吗?作为大女人,你应该说到做到!” 归雁捂着脑袋,委屈巴巴。 林黛忍无可忍,在系统面板上直接将归雁禁言了。 第48章 送给小花的麻花牌野鸡脖子 归雁一看林黛是真的生气了,立马道歉,但是由于被禁言,跟林黛的对话就变成了 “阿巴阿巴阿巴”,急得它围着林黛乱转。 吴歇看到这个情景,好奇地问:“归雁这是怎么了?” 林黛没好气地看了归雁一眼,对吴歇道:‘没事,它狐癫疯犯了。不用管它,一会就好了。’ 吴歇听到林黛的话,额角的黑线都可以够在场的所有人吃饱了:‘我只听说过羊癫疯,狐癫疯是什么鬼?还有狐狸会得狐癫疯吗?’ 林黛懒得搭理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吴歇,一把将归雁抱起来,扔给了旁边的王胖仔:“抱着,眼不见为净。” 王胖仔手忙脚乱地接住归雁,看着怀里阿巴阿巴的小狐狸,一脸茫然。 队伍继续跟着向导向西王母宫的方向进发。 走了大半天,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气温飙升到了四十度以上,呼吸一口都觉得嗓子在冒烟。 戈壁滩的景色从荒漠变成了玉林,脚下的沙子变成了硬土,空气里也多了腐烂的气息。 向导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湖泊说:“前面有水。可以休息半个小时,补充点水分和体力。” 众人一听有水,瞬间来了精神,加快脚步走到湖边。 湖泊的水很清澈,倒映着蓝天和白云。众人纷纷围坐在湖边的树荫下,喝水的喝水,吃东西的吃东西,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吴歇坐在一块石头上,把鞋脱了,袜子上的破洞露出了大脚趾,他不好意思地把脚往回缩了缩;王胖仔直接躺在地上望着天发呆,谢玉晨站在林黛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林黛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瞬间缓解了干渴。 就在这时,阿柠走到水边,弯下腰,捧起水准备洗脸…… 一条蛇从水边的草丛中窜了出来,直扑阿柠的脖子。那条蛇大概两尺长,头顶上顶着像鸡冠的肉簇,这模样一看就有毒。 阿柠的瞳孔放大,她的手已经伸向腰间的手枪,但根本来不及了! 吴歇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张大了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张麒零站在远处,他刚要把背后的黑金古刀甩出来。 这时,林黛动了。她右手闪电般伸出,掐住了蛇的七寸。野鸡脖子的尾巴疯狂甩打,抽在林黛的手腕上,留下一道道红印。 “嘶 ……” 野鸡脖子张开嘴,露出两颗锋利的毒牙,毒液从牙尖渗出来,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它的七寸被林黛掐住,嘴够不到任何东西,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体。 阿柠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看着林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个地方刚才离蛇牙只差几寸。她见过被野鸡脖子咬中的人,几秒钟,全身抽搐,口吐白沫,然后死亡。 “你……”阿柠的声音有点沙哑,“你真的救了我。” 林黛拎着还在扭动的野鸡脖子,点了点头:“嗯,所以你现在欠我一条命。记着,以后要还的。” 阿柠点了点头。 林黛刚说完,转头看向谢玉晨。她嘴角扯起一个坏笑,那个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林黛两只手抓住蛇的头尾,蛇在她手里扭了几下,尾巴啪啪地抽打她的手腕,她加了一把力,蛇身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扭动的弧度越来越小,最后被她一寸一寸拧成了一个麻花形状。蛇的尾巴还在抽搐,眼睛睁得很大,死不瞑目。 她把拧成麻花的蛇举到谢玉晨面前,笑得眉眼弯弯:“送给你,好看吗?特意给你拧的。” 谢玉晨看着那条被拧成麻花的蛇,伸出手,对着林黛的额头弹了一个脑瓜崩。 林黛眨了眨眼,手捂着额头。 归雁的尾巴停在了半空中,眼睛瞪得大大的。 王胖仔的烟掉了,掉在裤裆上,烧了一个洞,他都没反应。 阿柠刚对林黛升起来的感激之心,啪叽一下碎了一地。她看看林黛捂着额头的手,又看看谢玉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把目光移开了。她觉得再看下去自己的脑子也要跟着碎了。 光头和乌老四对视一眼,光头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乌老四摇了摇头,也回了一句。两个人的表情在说同一件事,这女人有病,这男人也有病,这两个人都有病。 张麒零的嘴角抽搐了好几下,幅度比平时大了至少三倍。黑瞎仔把墨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擦的时候憋笑憋的手都在抖。 谢玉晨弹完脑瓜崩,收回手,面瘫似的地看着林黛:“你手上有蛇,在擦干净之前别碰我。” 王胖仔在远处喊了一句:“花儿爷你弹妹子脑瓜崩?!你疯了?!你不怕她把你拆了?!” 林黛捂着额头,然后呲着大牙:“是不是擦干净了就可以随意碰你?”, 谢玉晨没理王胖仔,他看着林黛,红温了。林黛盯着他红透的脸庞看了看,把手里的麻花蛇扔向黑瞎仔:“大黑耗子,送你了。不用谢。” 黑瞎仔看着向自己飞来的死蛇,连忙一一个躲闪,野鸡脖子掉进了湖里。 “老板,不是瞎仔不要你的礼物,是它自己掉进湖里了啊!” 黑瞎仔一脸委屈,“你看能不能给瞎仔换成其他的东西?比如你铺子里那块冰种玉佩?我觉得那个挺适合我的。” 林黛看着黑瞎仔不要脸的做派:“滚蛋,麻溜的。”说完,她跑到湖边,把手洗得干干净净,甩了甩手上的水,正要往谢玉晨那边走去。 刚缓过神来的阿柠走到林黛面前,伸出手:“手机给我。” 林黛脚步顿了一下,从裤兜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阿柠点了几下屏幕,然后按下拨号键,等林黛的手机响了,才把手机还给她:“我的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你随时可以找我。欠你的一条命,我会还。” 林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号码,把手机收起来:“行,你欠我一条命,我记着了。以后我找你的时候,你别装不认识就行。” “不会。” 第49章 蛇群围剿 归雁在系统空间里疯狂打字刷屏:“老大!老大!剧情重大偏移!阿柠居然跟你交朋友了!主系统要是知道了会疯的!” 林黛无所畏惧:“偏移就偏移,反正这些烂摊子主系统会收拾。” “老大!老大!老大!” 归雁继续刷屏。 “再吵我把你也拧成麻花。” 归雁动作一顿,它开始疯狂截图,把刚才的名场面一张不落地存了下来……这特喵是历史性的一刻,以后要是剧情乱套了,它好甩锅给主系统。 众人补充完体力,继续向西王母宫的方向前进。 走了没多久,远处出现了一片残破的建筑轮廓。断壁残垣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苍凉,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死城--正是三胖仔笔下的蛇沼鬼城。 林黛站在队伍后面,看着那座破败的城池,脑海中的的印记开始发热,像是在确认什么。 “就是这里。”林黛打开系统面板归雁的禁言解开。。 归雁终于能说话了,立刻从王胖仔怀里跳出来,窜到林黛肩膀上,鼻子使劲嗅了嗅,全身的毛炸了起来: “老大,有蛇,好多好多蛇!地下、墙上、树上、水里……到处都是,全是野鸡脖子!至少几百条!。” 话音未落,张麒零拔刀,黑瞎仔掏出匕首,大喊:“不对劲!警戒!” 周围开始响起 “沙沙”的 声音,从地下,从墙壁的裂缝里,从干枯的树根下面,一条又一条红色的野鸡脖子涌了出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看得人头皮发麻。它们昂着头,吐着猩红的信子,虎视眈眈地盯着众人。 “又来!” 吴歇的脸白了,“怎么这么多!这是捅了蛇窝了吧!” 王胖仔紧紧攥着匕首:“天真,跑啊,还愣着干嘛!” “往哪跑?四面八方都是!”吴歇朝着四周看了一眼。 谢玉晨的龙纹棍握在手中,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蛇群,在计算最优的攻击路线和撤退路线。 张麒零 拔出黑金古刀,刀身反射着寒光,准备迎敌。 黑瞎仔的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一脸凝重:“这也太多了吧,这哪是蛇群,这是蛇海啊。” 阿柠拔出手枪,打开保险,枪口对准了最近的一条蛇:“慢慢往后退!别惊动它们!” 所有人慢慢向后方退去,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阿柠的一个手下走在队伍最后面,他的脸色从看到蛇群开始就白得不对劲,手一直在抖。刚才过草丛的时候他踩到了一条蛇的尾巴,那条蛇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眼神。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阿柠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稳住。”他点了一下头,手还在抖。 然后一条蛇从他头顶的树枝上垂下来,停在他眼前,不到一尺,他的瞳孔放大。 “砰砰砰砰——!”枪声瞬间打破了平静。 这一下子彻底捅了马蜂窝,红色的蛇群向众人扑了过去。 “跑!” 吴歇大喊一声。 众人大乱,向四面八方分散逃走。 吴歇两条腿倒腾得像风火轮,一只野鸡脖子忽然窜了出来,咬住了他的裤腿。他一脚把蛇甩飞,裤腿上留下两个深深的牙印。 “我靠!它们咬我裤子!” “天真快跑,别管你的裤子了,命重要!” 王胖仔跑在吴歇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砍追上来的蛇。 阿柠在后面开枪掩护, 打死了好几条咬向乌老四的蛇。但枪声引来了更多的蛇,蛇群像听到了集结号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数量越来越多。 一个雇佣兵跑慢了,被蛇群追上,十几条蛇咬在了他的腿上和胳膊上。他惨叫了一声,摔倒在地,蛇群瞬间覆盖了他的身体,没过多久,惨叫声就消失了。 “老法!”光头喊了一声,想去救他,但蛇群太多了,根本冲不过去。 乌老四拉着光头就跑:“别去了,来不及了!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 阿柠咬着牙,对着蛇群又开了几枪,但蛇群的数量根本不是几颗子弹能解决的。 陈文锦跑在向导旁边,脸色煞白,指着左边的峡谷喊:“往那边跑,那边有高地,蛇爬不上去!” 向导看了一眼陈文锦指的方向,摇了摇头,急得大喊:“那边是死路,是峡谷,进去了就出不来了!两边都是悬崖!” “那也比被蛇咬死强!” 陈文锦急的直摇头。 混乱中,队伍被蛇群冲散了。吴歇、王胖仔、谢玉晨、阿柠跟着林黛往左边的峡谷跑,张麒零和黑瞎仔被蛇群逼到了另一个方向,向导和陈文锦也不见了踪影。 林黛跑在最前面,归雁蹲在她肩膀上,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老大,左边有蛇,三条!” 林黛一拳砸过去,把三条蛇直接砸飞,撞在岩壁上变成了肉泥。 “右边也有,五条!” 又一拳。 “后面,后面跟着一大群,至少几十条。” 林黛回头看了一眼,当场爆了句粗口:“我靠,这是捅了蛇祖宗的老巢了吧! 身后密密麻麻的野鸡脖子蛇群翻涌着,通体赤红,蜿蜒爬行时宛若一条流动的河,追着她们几人不放。 “跑跑跑跑跑,别回头!”林黛扯着嗓子喊,脚下直接蹬出残影,拽着身边人玩命往前冲。 几人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狭窄的峡谷里,可冲进去才发现,两边是笔直陡峭、高不见顶的岩壁,前路更是被一堵厚重的石墙堵得严实。 “我呸!”王胖仔气得抬脚踹了下岩壁,被反作用力震得腿疼,“这破地方居然是死胡同,咱们这是自己钻进蛇的包围圈了!” “向导身边那个女人明明说往这边走是高地啊!”吴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大口喘息,脸都白了。 “她说的是西边那片,咱们慌慌张张跑反了,跑错方向了!”林黛回头看着越来越近的蛇群,额头青筋暴起。 “那现在咋办啊,总不能站着被蛇啃了吧!” 说话的功夫,蛇群已经涌进了峡谷,每一条野鸡脖子昂起三角头,猩红的信子疯狂吞吐。嘶嘶声在密闭的峡谷里来回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发麻,蛇群一步步收紧包围圈,将众人彻底堵在了死角。 第50章 坑人的系统驱蛇药 几人被逼到峡谷最深处,后背贴着冰冷的岩壁,面前是几百条吐着信子的野鸡脖子,气氛紧张到极致。 阿柠手枪里的子弹打光了,她把枪插回腰间,反手抽出腰间短刀。 王胖仔拿出靴子边上的匕首,咬着牙说:“大不了跟这群长虫拼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吴歇手里空空如也,慌里慌张环顾一圈,随手捡了根枯树枝攥在手里,心里直打鼓。 谢玉晨握着龙纹棍,身形往林黛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半边身子,眼神警惕地盯着蛇群。 归雁炸着全身的毛,对着蛇群龇牙咧嘴,发出低沉凶狠的吼叫。 蛇群停了,在距离他们五六米的地方。昂着头,信子在吐,但不往前。 林黛盯着它们,停了,为什么停?她的目光扫过前排的几条蛇,它们的身子还在扭,但没有一条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线。 “归雁,快!系统商城里有没有驱蛇的玩意儿?赶紧给我弄出来!” 归雁立刻在系统空间里翻找:“有,强效驱蛇药。” “别废话,立刻换!” “收到!” 一个墨绿色的小瓶子出现在林黛手心,她二话不说拧开瓶盖,直接将药粉尽数撒向蛇群。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开,蛇群像是遇到了克星,大半都疯狂扭动着身体,往峡谷外逃窜。 可偏偏有几十条性情暴戾的野鸡脖子,无视驱蛇药的味道朝着吴歇飞扑过去,张口就咬。 “我去,还有不怕死的,小心。”林黛脱下身上的冲锋衣外套握在手里,一条蛇从侧面扑向吴歇,她挥起外套劈头盖脸抽过去,蛇被抽飞撞在岩壁上。同时她另一只手揪住吴歇的后领,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身后。 “我靠!妹子你悠着点!”王胖仔手里匕首一刻不停,疯狂收割着扑上来的野鸡脖子。 吴歇被拽得一个趔趄,回过神来急得大喊:“林黛你疯了!太危险了!” 谢玉晨和阿柠背靠背卡在岩壁凹槽里。阿柠的短刀卡进蛇颈椎,腕子一拧才拔出来,蛇血顺刀柄淌进袖口。两人配合不上,但都没拖后腿。 吴歇手里的枯树枝细得像筷子,抡出去打在蛇身上,咔嚓断了。他扔掉树枝,抬脚往下碾,鞋底碾碎蛇头,他嘴里反复念:踩死你,踩死你。声音越来越轻。 林黛的冲锋衣抡出去,带得整个人往前栽。蛇身炸开,碎肉溅到她脸上,一小块挂在下眼睑。后脑勺针扎似的疼了一下,她以为是甩头撞了岩壁,没管。 蛇群退了几步,后面的立刻填上来。林黛余光扫了一眼药粉圈,几条蛇正贴着岩壁往上爬,绕开了粉末覆盖的地方。她伸手往兜里一摸,药袋湿透了,粉末结成泥块。 “我特喵……”她骂了一声,冲锋衣又抡出去,这次抽空了半步。蛇尾扫过她小腿,裤管洇开一道暗红。喉咙里涌上一口腥甜,她咳出来,血丝溅在冲锋衣内衬上。手背一抹,继续抡。她心里清楚,这口气卸了,后面几个人全得交代。 地上的蛇尸堆了薄薄一层,头顶突然嘶嘶响,大批野鸡脖子从岩壁上方钻出来,朝人群俯冲。林黛仰头看见蛇腹的白色鳞片在夕阳里一闪。她想抡冲锋衣,胳膊酸得举不过头顶。 后脑勺那阵针扎炸开,一股烫意顺着脊椎往下灌,像有人往她脊梁骨里倒开水。眼前白了一下,胸腔里那股腥甜沉了下去。头顶俯冲下来的几条蛇在半空僵住,尾巴尖抽搐,然后直直摔在碎石上,翻了个身,头埋进地里不动了。 峡谷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条最大的,头顶鸡冠最红。它已经张开嘴要咬谢玉晨后颈,半途刹住,嘴合上,头慢慢垂下来,贴着岩壁往后退。退了三四步,转身,拼了命往峡谷外爬。其余蛇跟上。鳞片刮石面的声音从密变疏,最后没了。 峡谷空了,满地蛇血,扭曲的蛇尸,踩烂的蛇肉,几片沾血的蛇鳞被风卷了两圈,停在阿柠脚边。 王胖仔还举着刀,胳膊悬在半空,过了几秒放下来。张嘴没出声,又张了一次:……天真,那群长虫刚才—— 我不知道。吴歇打断他。他低头看手里那截断树枝,看了很久,树枝尖上挂着一颗蛇牙,你别问我。 阿柠靠着岩壁滑坐下去,短刀搁在膝盖上,刀尖还在滴血。她没说话,盯着空荡荡的峡谷口。 林黛还站着,右腿在抖。冲锋衣从手里滑下去,掉进蛇血泥地里。她盯着自己那只还在颤的右手,看了两秒。想咧嘴笑一下,嘴角抽了抽,没扯开。弯腰大口喘气,喉咙里那股铁锈味散不掉。 老大。归雁的声音从系统空间里飘出来,小了很多,你刚才后脑勺疼的时候,鲁乂印记自己动了,我没来得及说。 林黛喘匀一口气:我打了几条? 归雁沉默两秒,:你右胳膊抬不起来了,左手还能动。 她直起腰腿还在抖,谢玉晨走到她旁边,手里握着块帕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来。林黛没接,只是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蛇血混着汗蹭了她的半张脸。谢玉晨看到这情景只能把把帕子收了回去。 胖仔瘫坐在地上,肚子上的白肉从破开的冲锋衣里露出来一大片。他低头瞅了一眼,拽了拽衣角没拽住。他也不拽了,仰头朝吴歇喊:天真,胖爷这肚子要是让蛇咬了,算不算工伤? 吴歇靠着岩壁滑坐下来,喘着气:算,先记账,回头补给你。 ***……胖仔张了张嘴,挤出半句,……回头再算。 峡谷里安静了,风穿过石缝呜咽响,几个人此起彼伏地喘着粗气。胖仔的肚子还在颤,阿柠把刀鞘里的血擦了擦,吴歇盯着地面上慢慢变黑的蛇血,林黛靠着石壁闭眼休息一会。 就在这时,峡谷外传来声音:小三爷!小三爷! 第51章 比我家的沙发还踏实 吴歇猛地抬头,眼眶湿了。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还软着再度跌了回去。他再次撑起身子来,踉跄着朝声音方向跑:潘仔! 潘仔从沙丘后冲出来,装备包歪到一边都没顾上扶。他跑到峡谷口,脚步顿住。目光扫过满地的蛇尸,眉头拧地死紧,脚步慢了一下才重新加快,直接冲到吴歇面前。 小三爷!潘仔一把扶住吴歇胳膊,上下打量着他,手在他肩膀后背快速拍了一遍,你没事吧? 潘仔你怎么会在这里!吴歇的声音都在颤抖,我们以为要自己在蛇沼里瞎闯好几天! 三爷让我们来的。潘仔拍了拍吴歇后背,收到消息后我连夜带着伙计就赶了过来,一路找过来的。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只见胖仔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吴歇手里只有一截断树枝,阿柠利落但刀上蛇血只沾了表层。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黛身上,只见她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干净地方,袖口裤脚糊满碎蛇鳞,冲锋衣掉在泥地里,右手还在抖着,嘴角挂着一道血痕,下巴上还有半块蛇肉碎屑。 潘仔又看了一遍地上的蛇尸,大部分都是被重击毙命的。蛇骨从中间碎开,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钝器大力挥击造成的。他看向林黛,缓缓点头。 “这位是?”潘仔看向吴歇问道。 林黛,归雁小筑的老板。吴歇说,我们在峡谷里被蛇群包围,全靠她出手。 潘仔沉默了两秒,朝林黛伸出手:我是潘仔,吴家三爷的手下。多谢你救了小三爷,这份情我记下了。 林黛抬起左手握住他的手,右手还在抖但不想让人看见:不用谢,他欠我钱,死在蛇沼里谁还?我这是在保护我的私有财产。 潘仔一下愣住了,他转头看向吴歇,嘴里那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唾沫,把他呛得咳嗽了一声。 吴歇挠了挠头,认命地小声补充:……她说的是真的,我欠她钱,还是高利贷,日利率百分之三十,利滚利的那种,我自愿借的。” 潘仔看着吴歇,又看向林黛。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又塞回去。他是见过狠人,但日利率百分之三十还救了小三爷的恩人,头一回碰见。还好只是钱,三爷应该能还上。罢了,不该问的别问。 “走吧,别在这站着了。”潘仔收回思绪,抬手招呼身后的伙计,“三爷已经在前面安全地带扎好营地了,他等你们很久了。” 潘仔在前面带路,林黛刚想迈步,右腿突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林黛偏头看过去,是谢玉晨。 他等她勉强站稳,便松开了手,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背对着她蹲下来:“上来。” 林黛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上来。”谢玉晨的声音很平静“你走不动了,我背你。” 林黛盯着他看,这个人的后背,她想靠上去很久了。 身后,吴歇和王胖仔同时停住了脚。 吴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蹲在沙地上的背影没动。他和谢玉晨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多年的交情。这位发小在他心里一直是一个样:不让人近身,不碰别人的东西。小时候他不过因为没洗手拍了一下谢玉晨的肩膀,对方当场把限量款外套脱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这个人蹲在满是沙子的地上,要背一个浑身蛇血、头发乱糟糟的女人。吴歇转过头,看向王胖仔。王胖仔也正瞪着眼睛看他,脸上的肉绷着,嘴半张着没出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王胖仔一把拽住吴歇的胳膊,嗓子压到最低:“天真,你掐我一下。” 吴歇没掐他,他的手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 “那是花儿爷?”王胖仔的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又低又急,“那个沾点灰换三套衣服的谢家小九爷?那个——” “是他。”吴歇说。 王胖仔的手松开了,又攥紧。他盯着谢玉晨的背影,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往上翘了一点:“天真。” “嗯。” “咱花儿爷这是……早就被妹子吃死了吧?” 吴歇没接话,他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王胖仔瞥了他一眼,“你自己不也早被妹子拿捏得死死的?上次挨完揍,不也乖乖跟着走了?” “那能一样吗!”吴歇脸一下子涨红,凑到胖仔耳边,“我是被打服的!纯武力压制!他这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前面满身蛇血、头发凌乱的林黛:“……他这口味也太独特了。” 王胖仔捂住嘴,肩膀开始抖:“你别说了,胖爷我要笑出声了。” “你小点声!”吴歇扯了扯他袖子,往谢玉晨那边瞟了一眼,“被她听见,咱俩都得完蛋!一个拧成麻花,一个打成猪头!” “胖爷我就是感慨一下!”王胖仔摸了摸露在外面的肚子,看着谢玉晨的背影,啧啧摇头,“花儿爷啊花儿爷,你也有今天!想当年你多高冷,现在还不是乖乖背媳妇,总算也有让你破戒的人了!” 那边两人头挨着头,嘀咕得热火朝天。 这边林黛没客气。她实在没力气走了,直接趴上了谢玉晨的后背。谢玉晨托住她的腿弯,往上颠了颠,将她背稳。 林黛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你背上好稳,比我家的沙发还踏实。” 谢玉晨的脚步没停。 “以后可以经常背我不?” 林黛的气息扫过他的耳畔,谢玉晨的脚步顿了一下。林黛看着他耳廓的颜色开始变深。 “你能不能别说话。” “不能。”林黛把脸埋在他脖子里,笑得肩膀都在抖,“你背上好稳啊,跟铁板似的。你是不是天天练啊?俯卧撑?引体向上?还是有什么独门绝技?” “林黛。” “嗯?” “闭嘴。” “行,闭就闭。”林黛把嘴闭上了。闭上了三秒,又张开了,“你耳朵又红了哦。 谢玉晨没再说话,他的脚步快了几分。林黛趴在他背上,感觉他走路的节奏跟刚才不太一样了,步子迈得急,落脚却有点飘。 吴歇在后面看到那两只红透的耳朵,嘴角抽了又抽,差点又忍不住叹气,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心里默默盘算,这一路下来他已经叹太多气了,再叹下去,怕是这空旷的戈壁滩,都要被他叹出一个大坑来,还是闭嘴吃瓜吧。 第52章 我是你大侄子的债主 潘仔带着大家走了快一个小时,总算远远看见了营地。 路上没人注意的时候,林黛悄悄让归雁换了一颗复体丹,捏碎之后把药轻轻抹在了谢玉晨的后颈上。这人一路背着她,肯定累坏了。 眼前的营地搭着七八顶帐篷,围成了半圆形,正中间燃着一堆篝火,火光透亮。 吴三生就站在火堆旁,指尖夹着一根烟。他看见潘仔带人过来,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吴歇,确认他安然无恙。又快速扫过胖仔、谢玉晨、阿柠,最后落在了谢玉晨背上的林黛身上。 吴三生的眼皮一眯,身上的气场冷了下来。 吴歇一看见三叔,这一路赶路的惊险、被蛇群追着跑的恐惧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他快步冲过去喊了一声:“三叔!” 吴三生把烟摁灭在脚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路,没出事吧?” “勉强算没事,”吴歇挠了挠鼻子,还是一阵后怕,“我们被蛇群追了好几公里,差点就没交待在戈壁里,这次多亏了林黛和小花帮忙。” “人没事就好。”吴三生松开手,目光再次落到林黛身上“这位是?” 他早就知道林黛。几个月前,他特意派黑瞎仔和张麒零去试探她,结果那两人一个被调侃成大黑耗子,一个被说成百岁老人,全都栽在了她的手里。 后来黑瞎仔给他发过一份报告,最后特意写了一句:这个女人,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 当时吴三生觉得黑瞎仔夸张了,此刻林黛浑身血迹,看着狼狈至极,一双眼睛却清得像深潭。她看向他的时候,就像在看一片水——什么都照得见,却看不见底。 林黛也在看吴三生,归雁在心里跟她传音:“老大,这人是吴歇的亲三叔,道上实打实的老江湖。在地下混了几十年,手上沾过不少事,旁人都尊称他一声三爷。这人心思深,最会算计布局,把吴歇护得滴水不漏,也把很多事瞒得严严实实。” “我看得出来。”林黛收回目光,“是只老狐狸。” 吴歇感觉气氛不太对,赶紧上前打圆场:“三叔,她叫林黛,是归雁小筑的主人。另外……也是我的债主。” 说到“债主”两个字,他的声音矮了一截。 “林老板。”吴三生点点头,脸上挂起一个客套的笑,“久仰大名,道上早就传开了,杭城的林老板,长得好看,身手更是顶尖,今天总算有幸见到真人。” “吴三爷,彼此久仰。” 话音刚落,林黛抬手抱起肩头的归雁,绕过吴三生,走到篝火边随意坐下。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没变。 吴歇看看三叔,又看看林黛,总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众人原地休整的时候,阿柠走到吴三生面前。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麻烦三爷,动用你的人手帮我找找我的队员。这里面有三百万,算是酬劳。” 她带队来戈壁探险,手下几十个精锐全都失联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现在被困在这片戈壁,吴三生的营地是她唯一能求助的地方。 吴三生接过银行卡:“放心,我马上派人四处去查。” 结果才过了一个小时,出去探查的手下就回来了。那人走到吴三生身边,看了阿柠一眼,低下头,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阿柠盯着那人的嘴,她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但她看见吴三生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看她。 阿柠没说话,她站了一会儿。冷风灌过来,吹得篝火晃了晃。 然后她垂下眼,走到篝火边,安静坐在角落里,盯着火苗看。火焰在她眼睛里跳,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吴三生手下有二十多个人,全都是常年在刀口上混日子的老手,拖把就是其中一个。 他身形微胖,眼睛浮肿,看着就一脸油腻。从林黛踏进营地的那一刻起,他那双眼睛就黏在她身上 拖把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知道吴三生暗中关注这个女人很久了。查了又查,试探了好几回,一直不敢轻易招惹。。 方才三爷隐晦递来的眼神,分明是让他上前试探。 拖把觉得自己抓了个好差事。他堆起一脸笑,凑到林黛旁边,隔着两步远就蹲下了,显得很懂规矩:“哟,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林老板?早听说您身手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 林黛只顾着烤火,眼皮都懒得抬。 拖把往前挪了半步:“我还听说,林老板一拳能砸穿戈壁的花岗岩?这话说得也太玄乎了——”他嘿嘿笑了两声,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不过我看林老板这模样,细皮嫩肉的,风一吹怕都要倒,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啊。” 话音刚落,他直接伸手,想去碰林黛的肩膀肆。 归雁在林黛怀里突然抬起头,龇牙咧嘴,发出 “呜 ……” 的厉声警告,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林黛抬手按住躁动的归雁,她没看拖把。她的余光落在谢玉晨身上。 谢玉晨的手已经握上了龙纹棍,指节绷得发白。 林黛把眼底那点寒意压了回去,她把归雁往怀里拢了拢,继续烤火。 拖把以为她不敢动,胆子更大了。他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她身上:“林老板,你这么好看,在这种地方多危险啊。要不你跟了我?我保护你,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 他的手还没碰到林黛的肩膀,一只手拦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要捏碎他的骨头。 拖把的脸刷地白了,疼得嘴都歪了:“你……你干什么!放手!” “手拿开。” 谢玉晨的声音不高。拖把却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浑身一抖。 谢玉晨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了龙纹棍,眼看就要给这这NC一电炮。 “行行行,不动就不动!放手!快放手!” 拖把疼得嗷嗷叫,赶紧把手抽回来,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嘴上还在不服气地嘀咕,“摸一下怎么了?又少不了一块肉,至于这么凶吗 ……” 谢玉晨往前迈了一步,忽然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是阿柠。 忽然有了个大脑洞,新月饭店拍卖鬼玺,张日山不出面,让闷油瓶上吊玩把他逼出来如何? 第53章 小三子,你安排人来试探我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拖把身后。一只手按着谢玉晨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拖把抬起头,看到阿柠的脸,笑容定在了脸上。 “你刚才说什么?”阿柠语气冰冷。 “我……我没说什么……” 拖把的话没说完,阿柠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脸上。 砰!的一声拖把的脑袋往后一仰,鼻血从鼻孔里喷了出来。整个人往后倒,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营地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潘仔从帐篷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阿柠蹲下来,一只手掐着拖把的下巴,逼他看着她:“你再说一遍,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拖把的嘴张了张,血从嘴角流下来,混着鼻涕,糊了半张脸。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声音带着哭腔,“我嘴贱!我该打!我再也不敢了!” 阿柠松开手,站起来,看向吴三生。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管好你的人,否则我替你管。 吴三生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拖把,又看了一眼阿柠,最后看向篝火边的林黛。然后他把手里的烟摁灭了:“起来。” 拖把慌忙撑着地面爬起身,捂着流血不止的鼻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回去洗洗。” 吴三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记住,往后嘴巴放干净,守好分寸。不该碰的人别碰,不该说的话别说。” 拖把捂着鼻子,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落在林黛身上,停了两秒。然后他低下头,走了。 吴三生转向阿柠,点了点头:“阿柠小姐,多谢。是我管教不严。” “不用谢。” 阿柠的声音很冷,“你的人嘴巴不干净,我帮你清理一下。下次我再听见这种话,就不是一拳这么简单了。我会割了他的舌头。” 吴三生笑了一下:“不会有下次。”他看了一眼林黛。 自始至终,那个女人坐在篝火边,手里拿着根树枝拨火。拖把挑衅、被打、认错、离场,整场风波,她都没抬眼。火烧得很旺,树枝在火里翻了一下,火星溅起来,又落回去。 吴三生走过去。走到篝火边上站定:“林老板,手下人粗俗鲁莽,不懂规矩,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你的人,你没管好。”林黛抬起眼,目光直直对上他。吴三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吴家三爷。” 林黛换了称呼,嘴角往上翘了一点,“那个人,是你安排来试探我的吧?” 吴三生的肩膀绷了一下。 “拖把。”林黛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像在念一个不好笑的笑话,“嘴上不干不净,手也不老实。这种人,道上不少。但他是你带来的。你带来的人,你不知道他什么德行?还是你故意让他来找我?” 吴三生没说话,因为他的心思被看穿了。 “你不就是想看看我会怎么反应吗?能打不能打?脾气好不好?会不会闹事?”林黛把归雁放在腿上,顺了顺它的毛,“我告诉你,你这一套没用。” 吴三生的喉结动了一下。 林黛站起来,走到吴三生面前:“吴三生,你别搞这些小动作。这次我当没看见。下次你再搞这种试探……” 她停了停:“我就把你当年在西沙海底墓里藏的那幅帛书拓本的位置告诉吴歇。你费尽心思瞒了这么多年,不敢让他碰的那些事,我替你一件一件揭开。让他好好看看,他敬重依赖的三叔,到底瞒了他多少秘密,藏了多少算计。” 吴三生的脸色变了。 “还有。”林黛的声音压得很低,“谢连环还活着这件事,你打算瞒吴歇多久?” 吴三生往后退了半步。退完之后他似乎意识到自己退了,脚又钉在地上。 林黛退后一步,恢复了正常音量,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没心没肺的笑:“行了,吴三爷,你忙你的,我去烤火了。” 她转身走回火堆旁边,拿起树枝,继续拨火。 吴三生站在原地,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他没感觉到。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了。 他盯着林黛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掏出烟盒,又点了一根。打火机按下去的那一下,火苗跳了跳,没对准烟头。 吴歇站在旁边,看着吴三生:“三叔,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 “你手指在抖。” “烟烫的。” 吴歇看了看吴三生被烫红的手指,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没再问。但他松开了扶着三叔胳膊的手。 吴三生没注意到吴歇的手松开了,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那个坐在篝火边的身影。 夜里的戈壁滩冷得要命,营地里的人都钻进了帐篷,只有火堆还烧着。守夜的人在远处走来走去,偶尔传来一声咳嗽。 谢玉晨独自坐在篝火边,他睡不着。他在想今天发生的事,蛇群、阿柠、拖把、吴三生被林黛说破时那个表情。还有——林黛趴在他背上时,呼吸拂过耳畔的感觉。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还是有点烫。 营地的另一头,林黛的帐篷里。 林黛躺在行军床上,一只手垫着头,归雁趴在她肚子上,昏昏欲睡。 “老大。” 归雁迷迷糊糊地说。 “嗯。” “你刚才跟吴三生说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归雁抬起头看着她,“你说了帛书拓本的事,还说了谢链环的事。这两件事,随便哪一件说出去,吴三生的局就破了。你不怕他--?” “怕什么?怕他灭口?”林黛翻了个身,“他不敢。” “你怎么知道他不敢?” “因为他不知道我知道多少,他以为我只知道这两件事,但我可以让他以为我知道十件、二十件、一百件。他不知道我手里的底牌有多少张,所以他不敢动。” 归雁趴回爪子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老大,你是不是从见到吴三生的第一眼就在算计他?” “算不上算计。” 林黛揉了揉它的脑袋,“我只是告诉他,不要随意试探、肆意拿捏我。任何人想试探我的底线,都必须付出对应的代价。” “可这样一来,你就彻底把吴三生推成了潜在敌人。” 第54章 他带路比那缺德地图准多了 “敌人也罢,路人也罢。” 林黛轻笑一声,“若是他安分守己,大家相安无事。若是执意招惹我,我不介意让这位吴家三爷吃一次苦头。” 归雁把脸埋进爪子里。老大的逻辑……永远是这样强势、通透,好色,从不被动受制于人。 “行了,别想了。” 林黛坐起来,披上外套,“我出去透透气,帐篷里太闷了。” “老大,外面冷。” “我知道,我穿衣服了。” 林黛从帐篷里钻出来,夜风很冷,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紧了紧领口,朝火堆的方向走去。 谢玉晨坐在火堆边,林黛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怎么还没睡?然后她走过去了,走到他旁边,坐了下来。 归雁从她怀里跳出来,蜷成一团,趴在她的腿上,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两个人没有说话,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不知道什么东西叫了一声,凄厉又诡异,像哭声,又像笑声。 大概过了两分钟。也可能更久一点。林黛侧过头,盯着谢玉晨的侧脸看了一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谢玉晨的手指蜷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点了点。 归雁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只见老大的手握着小花的手,十指交握,扣在一起。 它赶紧把脸埋回爪子里,闭上眼睛。不看了,再看下去,它也要得糖尿病了。老大这样耍流氓,在系统界大名鼎鼎的冷美人谢语花竟然没有躲,反而让老大为所欲为。 “你的手指真的很长,很适合—”林黛说,“弹钢琴。” 谢玉晨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握着,脸色刷的红透了——等等,弹钢琴??:“我不会弹钢琴。” “哦?”林黛挑了挑眉,指尖勾了勾他的指缝,“那这般得天独厚的好手,适合做什么?” 谢玉晨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笑意:“适合弹你脑瓜崩。” 林黛的手指停了一下,膝盖上的归雁浑身一僵,连毛茸茸的尾巴都彻底定住。它在心里嗷了一嗓子,它听到了什么?!那个高冷禁欲、连话都很少说的花儿爷,居然说出了这种话!果然正常人遇见老大都会被带歪。 林黛眼底笑意愈发浓郁,面上不动声色,唇角往上翘了一点。 谢玉晨看到她嘴角翘起来,别过了头。耳尖红得能滴血,脖子也红了一截。他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反握住了她的手。 林黛把谢玉晨的手翻过来,手掌朝上,看着他掌心的纹路。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她的指尖沿着他的感情线轻轻划了一道。 谢玉晨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你的感情线很长。”林黛说。 “嗯。” 谢玉晨低声应下,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指尖上,心神尽数被牵动。 “也很深。” “嗯。” “说明你是个长情的人。” 话音落下,她握紧他的手掌,十指微扣,攥在掌心没有松开。 归雁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喵的。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能装。一个装得云淡风轻,一个装得若无其事。但手牵在一起,耳朵红在一起。 它又在心里喊了一声——你们能不能直接在一起?别磨叽了!急死狐了!它没敢喊出来,怕老大把它拧成麻花。 林黛靠在谢玉晨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谢玉晨没有把她推开,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让她靠着。过了片刻,他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吴三生一脚踹醒了窝在背风处打盹的拖把,催着众人赶紧上路。 早上气温才几度,潘仔搓着手在前面带路,吴歇裹着从三叔伙计那里拿来的冲锋衣,缩着脖子跟在后面。王胖仔走在他旁边,换了件加肥加大的冲锋衣。刚走两步,肚子上的拉链又崩开了。 “胖仔,你就不怕着凉?”吴歇斜睨了他一眼。 “胖爷我有的是肉,扛得住。”王胖仔拍了拍肚子,深吸一口气,把拉链往上提了提……刚提上去,又崩开了。他低头看了看,没再管它,“靠,这破衣服。” 林黛走在队伍中间,谢玉晨走在她旁边,之间隔了不到半米,谁也没说话。 晨光穿过稀疏的胡杨枝桠,落在林黛的发梢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边。谢玉晨看了一眼移开了,又看了一眼。 王胖仔一回头,正好逮住了这一眼。他凑到吴歇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天真,看到没?” “看到什么?” 吴歇一脸疑惑,王胖仔朝谢玉晨的方向努了努嘴。 吴歇顺着王胖仔的视线看去,看到后立马转回头,嘴角抽了一下。 王胖仔得意洋洋的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花儿爷这一早上,看了多少眼了?至少看了七八次。啧啧,好纯情的花儿爷啊,跟个黄花大闺男一样。” 吴歇把他的手指拍下去:“你能不能别整天盯着人家看?闲的。” 他压低声音:“再说小点声,被她听见,咱俩又要挨揍。” 王胖仔想了想,觉得吴歇说得对,闭嘴了。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吴歇停下搓手的动作,潘仔的手按上了枪。 晨光中,两个人影从乱石堆后面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张麒零,黑色连帽衫上全是沙土,裤脚挂着几株苍耳。他低着头,帽檐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颌线。 后面跟着黑瞎仔,嘴角挂着痞笑。冲锋衣的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 “哟,哥几个,都在呢?”黑瞎仔朝众人挥了挥手,“我们哥俩找你们找得挺辛苦的,昨晚风沙太大,我和哑巴在戈壁滩上转了大半宿,差点以为你们被蛇叼走了。” 吴歇愣了一下,随即冲了过去:“小哥!黑瞎仔!你们没事吧?!” 张麒零看了他一眼,还未来得及说话。黑瞎仔就抢着替他回答了:“没事没事,有哑巴在能出什么事?他带路比那缺德地图准多了。就是昨晚没吃上饭,饿得我前胸贴后背,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第55章 说的挺好的,下次别说了 王胖仔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黑瞎仔一眼,瘪着嘴:“黑爷,就你前胸贴后背?你那前胸本来就没肉,贴不贴都一样。你还以为你是大姑娘啊?” “你闭嘴!” 黑瞎仔对着胖仔一记眼神杀,“胖成球还好意思说我?” “胖爷我说的是事实,你看看你那小身板,跟竹竿似的。” “说的挺好的,下次别说了。” “行了行了。”吴三生把烟叼在嘴里,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人齐了就走,别在这磨蹭了,一会天热了有你们好受的。” 黑瞎仔当做听不见,走到林黛面前停下,拖长了声音:“林老板~~~~” 林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昨晚你们那边,还挺热闹的吧?”黑瞎仔的嘴角弯了一下,“花儿爷背你回来的?” 林黛的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 黑瞎仔又看了一眼谢玉晨,音量往上提了提:“花儿爷,你耳朵怎么红了?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看这红度都可以煎鸡蛋了” 谢玉晨眼神里带着扣钱警告:“瞎仔,你话太多了,尾款不结了。” 黑瞎仔子瞬间被榨干了似的,连连摇花手:“别啊花儿爷,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闭嘴。”说完用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还锁了一下。。 归雁趴在林黛肩上,看着黑瞎仔的背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每次都能把犯贱卡在挨揍的边缘,也算一种本事。 众人汇合后,张麒零依旧走在最前面开路。 又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河道两岸的植被越来越茂密,从戈壁滩的稀疏变成了雨林式的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面上洒出斑驳的光点,空气也变得潮湿闷热。 转过一道岩壁,一艘巨大的沉船出现在众人眼前。船身大半截埋在土里,船头雕刻着一张巨大的人脸,五官扭曲,嘴咧开到耳根。船身两侧刻满了古老的文字和祭祀图案。船身上堆满了陶罐。 “都小心点。” 吴三生眯着眼睛打量着沉船,对身边的两个伙计说,“你们两个上去看看,注意脚下,别碰那些陶罐,更别打碎了。” “知道了三爷。” 两个伙计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爬上倾斜的船舱,把最上面的几个陶罐搬到了地上。 吴歇蹲下来,凑近仔细看了看那些陶罐,发现一个陶罐的封口处有东西在蠕动。他的心里咯噔一下,紧张道:“三叔,这些罐子里…… 好像有东西在动。” “别管它。”吴三生脸拉了下来,“不碰就没事。” 一个伙计蹲在一个半人高的陶罐旁边,眼睛直直地盯着罐口,伸手摸上了蜡封。蜡封被他摸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封口。 “三爷,这荒郊野岭的,藏这么多陶罐,里面肯定有宝贝啊。咱大老远跑这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吧?” “我说了别碰!”吴三生的声音猛地变硬了。 那个伙计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悻悻地把手缩了回去,眼睛还是盯着那个陶罐:“三爷,就看一眼,要是有古董,咱就拿走,要是没有,咱就走,不耽误事。”” 潘仔走过去,一脚踢在他屁股上:“你他爹耳朵聋了?三爷说了别碰!” 那伙计被踢得往前一扑,手按在旁边的陶罐上。陶罐晃了一下,从船板上滚下去,啪的一声碎成十几片。 一团黑影从碎片中飞了出来--是关中王,呸跑戏了,尸鳖王来了啊。 它比普通尸鳖大了十几倍,通体漆黑,甲壳闪着油光,头上两根触角,嘴里露出獠牙。 “啊 ……!” 尸鳖王扑到了那伙计脸上。獠牙刺穿了他的脸,血从伤口喷出来,溅了旁边的人一身。那人吓得往后跳,脚下正好踩碎了另一个陶罐……又一只尸鳖王飞了出来。 “跑!快跑!”吴三生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一个伙计慌乱中抄起身边的铁锹,狠狠拍在尸鳖王身上拍得稀碎。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船舱底部突然传来传来沙沙声。 无数尸鳖从沙子底下、船舱的缝隙里钻了出来,黑压压的一片。像湖水一样涌了过来,瞬间就铺满了地面。 吴歇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尸鳖,听着它们爬行的声音,腿肚子开始打摆子。 “跑啊!!!”吴三生大吼,声音破音了。 吴歇被潘仔拽着往前跑,脚底下绊了好几下。王胖仔跑在后面,肚子上的白肉上下翻飞,拉链彻底崩了,他也顾不上捂了,两只手倒腾得像风火轮,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妈妈啊……怎么这么多……这是捅了尸鳖老巢了吧……胖爷我要是死在这,做鬼也不放过那蠢货……” 张麒零手里的黑金古刀挥成残影,刀光所过之处,尸鳖被劈成两半。但尸鳖实在太多了,杀一只涌上来十只。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尸鳖群追得太紧,众人在慌乱中跑散了。林黛、阿柠、吴歇、王胖仔、潘仔、吴三生和拖把几人逃在了一起。剩下的几个伙计在跑路过程中陆续被尸鳖群追上,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就消失了。 另一边,黑瞎仔和谢玉晨跑的时候,脚下突然踩空……两人猝不及防掉了下去。 噗通两人摔进了一堆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里,溅起了无数黑点。一股刺鼻的石油味和腐烂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差点把二人熏晕过去。 两个人摔进油垢里,满身满脸都是黑油。 黑瞎仔从油垢里挣扎着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油,吐出嘴里的脏东西,咳嗽了半天:“呸呸呸!这他喵什么鬼地方!味儿也太冲了!” 谢玉晨站起来,拨开粘在脸上的头发,环顾四周:“是废弃的石油管道” “有出口吗?” 黑瞎仔摘下墨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找。”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管道深处走去。管道很窄,只能弯腰前行。黑瞎仔爬在前面,谢玉晨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黑瞎仔突然停下来:“花儿爷。” “嗯。” 第56章 悬崖边的极限运动 “你说林老板她们那边怎么样了?会不会遇到危险?” 谢玉晨的脚步顿了一下:“不知道。” “你不担心?”黑瞎仔的语气带着戏谑。 谢玉晨没回答,只是绕过他,加快了速度。 黑瞎仔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着:“花儿爷,你是不是又脸红了。” “闭嘴,赶紧找出口。” 谢玉晨带着窘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林黛这一队跑得更偏,慌不择路之下,几人竟然跑进了一片乱石区。后面的尸鳖群越来越近。 就在众人快要绝望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岩石后面跳了出来。吴歇看见他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小哥!” 张麒零没理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尸蹩群,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手掌。鲜红的血液涌了出来,滴落在地上。 归雁一边帮林黛打飞几只扑过来的尸鳖,在心里嗷了一声:‘老大,张麒零也太拼了吧?每次都用这招,他就不怕得破伤风吗?” 林黛侧身躲过一只尸鳖的攻击,抬脚将它踩扁:‘怕不止破伤风,那把刀砍过那么多粽子和怪物,搞不好还有寄生虫。不过他体质特殊应该没事。” 归雁:‘老大你真是…脑回路清奇。’ 话音未落,只见张麒零将血液甩向尸蹩群。尸鳖闻到麒麟血的味道,瞬间停下,不安地在原地打转。但没过几秒,它们又继续往前爬。 张麒零皱了皱眉,大喊:“快跑。” “跟紧我。”他转身带路,众人跟着他拼命往前跑。跑了大概几百米,张麒零猛地停了下来,前面是悬崖。 悬崖下面雾蒙蒙一片,看不到底。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潮湿腐烂的气味。 “没路了?”吴歇的脸白了,他小心翼翼往下看了一眼,腿立刻就软了,差点瘫坐在地上——脑子里只剩下几个词在乱蹦:跑回去,骨架。跳下去,肉饼。骨架……肉饼……肉饼至少还有肉。 张麒零没说话,他往悬崖下面看了一眼,看向逼近的尸鳖群,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小哥!!!” 吴歇看到这一幕,差点晕过去。 只见张麒零在空中灵活地翻了半圈,调整好姿势抓住了悬崖上垂下来的一根藤蔓。他看着上面目瞪口呆的众人:“跳。” 吴歇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腿在发抖:“跳?你让我从这儿跳下去?” “跳。”张麒零又说了一遍。 “胖仔先来。”吴歇推了王胖仔一把。 王胖仔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方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小哥,你确定跳下去包活?” “确定。” “你要是骗胖爷……”胖仔欲哭无泪。 张麒零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尸鳖群,王胖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问了。 尸鳖王已经带着尸鳖群冲到了悬崖边,离他们不到十米。众人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抓住崖边的藤蔓往下爬。几十米的落差,岩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藤蔓粗细不一,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王胖仔站在悬崖边上,做着心理建设念念有词:“佛祖保佑,观音菩萨保佑,太上老君保佑…… 这藤蔓一定要结实,胖爷我还没吃遍天下美食呢,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等他做好心理建设,林黛等人已经顺着藤蔓爬到了崖底。 王胖仔深吸一口气,随手抓住一根藤蔓往下爬。他本来就胖,手上的肉厚,抓藤蔓根本使不上劲,脚踩在湿滑的岩壁上,好几次打滑。肥硕的身子挂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看得他上面的吴歇心惊胆战。 他咬着牙往下蹭了几米,忽然脚下一滑,藤蔓从手里脱了出去。 “哎哎哎哎……救命啊 ……!”王胖仔整个人像一颗弹力球一样往下坠落,风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他落下去的速度太快,张麒零在看着吴歇的方向,根本来不及救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黛脚一蹬地,跃向半空接住了坠落的王胖仔。“咚”的一声,地面震了一下。她踉跄了半步,把王胖仔放在地上,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王胖仔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半天没缓过神来。他刚才以为自己死定了,魂都吓飞。 “胖仔!你没事吧!” 吴歇在半空中看到这一幕,松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爬。 爬到一半,他手里的那根藤蔓突然断了。 “啊啊啊啊啊——”吴歇闭紧眼睛,脑子一片空白。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他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吴歇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张麒零抱着。 张麒零放下吴歇,他腿一软,“扑通” 一声死死地抱着张麒零的腰不撒手:“小哥……我还活着……我居然还活着……吓死我了 ……” 张麒零低头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装哥。” 林黛走过来,看着张麒零,嘴角弯弯,“你接吴歇接得挺准的。” 张麒零看着还在发抖的吴歇,又看向旁边瘫在地上的王胖仔:“你也准,胖仔重。” 林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王胖仔圆滚滚的肚子,点了点头:“胖仔。” 王胖仔抬起头,一脸无措:“啊?妹子怎么了?” “你是不是该减肥了?” 林黛的语气带着戏谑,王胖仔的脸色变了。 “再不减肥扣店铺利润,你现在这个体型连滕蔓都承受不住,掉下来的时候你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力气?差点没接住你。”林黛再次补刀。 王胖仔想反驳,但一想到林黛投资了他一百万开古董店,是自己的大股东,说扣利润他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讪讪地说:“……妹子,不,老板。我减,我减还不行吗?回去就减。” “行。” 林黛点了点头,“回去就开始减,以后再长一斤肉,一斤扣一万块利润。” 王胖仔默默闭上了嘴,开始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超了多少斤,扣完钱还剩下多少。 吴歇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幸灾乐祸地说:“胖仔,以后可得管住嘴了。不然你那店赚的钱,还不够你扣的呢。” 王胖仔想想那些即将离他而去的美食,想哭,但又哭不出来,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上划拉。 第57章 草蜱子“下半身警告” 雨说来就来,连个预兆都没有。刚才还是灰蓝色的天,转眼雨就砸下来了,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一行人在泥泞的雨林里狼狈狂奔,脚下烂泥黏腻湿滑,每一步都格外费力。不过片刻功夫,所有人浑身湿透,衣衫贴在皮肉上,又冷又沉,冻得人牙齿打颤。 “那边有棵大树!”王胖仔眼尖,指着前方一棵巨大的老树。树冠像一把巨伞撑在半空中,树干下面有一片干燥的空地,“天真!快!过去躲雨!” 众人不敢耽搁,扎堆朝着老树狂奔。 吴歇跟着王胖仔跑到树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雨水顺着头发丝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小水流,滴进衣领里,冻得他一哆嗦。 王胖仔长出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庆幸地说:“喵的,终于有个地方躲雨了,再跑下去胖爷我就要被淋成落汤鸡了 ……”说着往后一仰,准备靠在树干上歇口气。吴歇也跟着放松下来,后背刚要贴上树干—— “劝你们俩,千万别靠上去。真贴了,下半辈子直接性福无望,喜提下半身报废套餐。”林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吴歇浑身一僵,保持着背靠树干的姿势纹丝不动。旁边的王胖仔弓着的身子硬生生卡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 “妹…… 妹子…… 什么意思啊?” 两人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身后的林黛,声音都带着颤音。 林黛抱着归雁走过来,站在离大树三米远的地方,下巴朝树干的方向抬了抬:“自己好好看看” 吴歇和王胖仔同时转头,树干上密密麻麻地趴着虫子。成千上万只指甲盖大小的草蜱子,灰褐色的身体紧紧贴在树皮上,和树皮的颜色融为一体。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们一动不动地蛰伏着。 “草、草蜱子?!”吴歇瞬间弹了出去,整个人猛地蹦出去两米远,浑身汗毛根根竖起,满脸惨白。 王胖仔更是连退数步,踩得满地泥水四溅。看清密密麻麻的虫群后,脏话直接飙了出来:“我靠!这么多?这是草蜱子开团建大会了是吧!” “别小看这东西。”林黛垂眸,看着怀里探头探脑的归雁,“这玩意儿钻进皮肤里就往深处钻,吸血吃肉,口器死死嵌在肉里。强行拔只会把身体拔断,口器留在肉里发炎溃烂,搞不好还会传染病毒。刚才你们俩但凡靠上去,现在后背、腿上早爬满了。” 她顿了顿:“轻则浑身溃烂瘙痒不止,重则下半辈子彻底废了。” 全场一片死寂。 吴歇脸色白了又青,抬手反复摩挲自己的后背、脖颈,确认身上没有半只虫子,长长松了口气:“妹子,你也太神了,这么隐蔽的虫子你都能发现?” “不是我。” 林黛低头,揉了揉归雁的脑袋。 怀里的小狐狸扬起脸,眼神傲娇。那表情,谁看了都知道它什么意思。 张麒零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棵大树,向远处走去。没一会儿,他抱着一大把草药回来,一一分给众人:“搓碎,涂上,驱虫。” 几人连忙接过草药,在手里搓碎,往脸、脖子、手臂、脚踝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使劲涂抹,连手指缝都没放过。 林黛接过张麒零递来的草药,先往自己手上抹了一点,然后抱着归雁,开始给它全身上下涂草药。 没一会儿,原本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变成了一只绿乎乎的迷彩狐狸,浑身散发着浓郁又苦涩的草药味,连尾巴尖都没能幸免。 归雁耷拉着耳朵,低头嗅了嗅自己一身怪味,鼻子皱成一团。它偷偷甩了一下尾巴,想把草药甩掉一点。 林黛一个眼神看过来,归雁的尾巴立刻不动了。它乖乖蹲回林黛怀里,敢怒不敢言,偶尔趁林黛不注意,再偷偷甩一下尾巴。 众人短暂休整,恢复了点体力。暴雨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众人不敢再耽搁,硬着头皮继续赶路。 雨林地面彻底被暴雨泡成泥浆,遍地湿滑泥泞,坑坑洼洼的积水泥潭随处可见。每走一步,靴子都会深陷软泥,抬脚的时候能带走半斤泥,稍不注意就会打滑摔跤。 林黛走得慢悠悠,三步一喘,浑身雨水汗水混在一起。归雁迈着四条小短腿在泥泞里扑腾,小爪子沾满黑泥,时不时陷进泥里拔不出来,圆滚滚的身子晃来晃去。实在走不动了,就扒着林黛的裤腿抬头看她。林黛弯腰把它拎起来,甩甩爪子上的泥,再放它继续走。 突然,队伍最前方的张麒零抬起手,示意所有人止步。 “怎么了小哥?” 王胖仔立刻压低声音发问,全身绷紧,警惕地看向四周。 张麒零没有回话,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十余米的茂密草丛。 风雨吹动枝叶,发出“簌簌”的声响。那片半人高的野草被巨大的力量从中挤开,蜿蜒倒伏,一路向前推移——有东西在草丛深处快速穿行,直奔他们而来。 “有大家伙。”潘仔把枪端起来,保险打开,枪口对准草丛方向。 草丛猛地向两侧分开,一条巨蟒从草丛中窜了出来,带起漫天泥水。躯干粗壮堪比成年男性的大腿,身长足足七八米,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吴歇。 吴歇的脸 “唰” 的就白了,他看着死死盯着自己的巨蟒,声音带着崩溃:“不是吧…… 怎么又是看着我?” 巨蟒显然没打算回答他的问题,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血盆大口张开,露出两根毒牙,直奔吴歇而去。 “啊啊啊···救命!天杀的!为什么每次倒霉的都是我啊!”吴歇尖叫一声,慌不择路地在雨林里逃窜,雨水混着泥水溅得满身都是,跑着跑着,一只鞋子直接飞了出去,雪白的袜子彻底泡在黑泥里,脏得面目全非。 身后传来巨蟒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还有吐信嘶鸣。 吴歇一边手脚并用地玩命狂奔,一边崩溃大喊:“我是不是长得很像你的晚饭?!啊?!我像吗?!你好好看看我!我浑身上下哪一点像晚饭!我穷!我不好吃!肉是酸的!还塞牙!” 第58章 吴歇的体质,邪门他妈给邪门开门 生死关头,吴歇毫无心理负担,果断开始卖队友,试图精准诱导身后的巨蟒:“有本事你去追胖仔啊!王胖仔肉多油厚!白白胖胖的,吃他一个顶我三个!性价比直接拉满!实在不行你追小哥——!”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吼声从侧面林间炸开:“天真别怕!区区一条长虫而已,胖爷我来救你!保你平安!” 王胖仔单手握紧粗木棍,满脸都是舍我其谁的霸气。可他刚冲过半路,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吴歇疯狂甩锅、出卖自己的话,脚下一顿。 “你个缺德的天真!”王胖仔瞪圆眼睛,“胖爷我掏心掏肺想着救你,你倒好,反手把我推给大蛇当加餐?!你良心被泥巴糊住了是吧!” 他骂声还没落,身后的巨蟒已被两人的吵闹声激怒,尾巴一甩。 “砰”的一声,王胖仔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直接被蛇尾抽得腾空飞起,借着惯性在泥浆里滑出好几米远。他五官都快被泥巴盖住,嘴巴啃了一大口烂泥。 “呸、呸呸!”王胖仔撑着泥地起身,疯狂往外吐泥渣,连头发缝里都塞满了泥垢。“妈的!这破蛇力气也太变态了!不讲武德!” 阿柠从侧翼绕过去,手里握着短刀,瞅准时机一刀刺进巨蟒的身体……可那鳞片实在太硬了,刀尖只刺进去了一点点,连血都没流出来多少。 巨蟒吃痛,尾巴再次甩过来,阿柠来不及躲闪,被抽中了肩膀,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滑落在地,捂着肩膀半天爬不起来。 吴歇还在没命地跑。他在雨林里像一只被猎狗追赶的兔子,左突右冲,上蹿下跳,一边跑一边继续哀嚎:“到底为什么只追我!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是不是有人给你们发工资了!我出双倍!不!三倍!你们去追别人行不行!” 就在吴歇无路可逃之际,另一侧的草丛再次晃动! 一条更大的巨蟒从草丛中钻了出来。这条比刚才那条还大,身体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长度目测超过十米。它盯着吴歇的方向,吐着黑色的信子,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两条巨蟒,一左一右,朝吴歇包抄过来。 吴歇被夹在中间,彻底跑不了了。他站在原地,两条腿抖得像在跳霹雳舞,脸白发颤:“别过来…… 我真的不好吃…… 我从小吃泡面长大的,肉是苦的!你们吃了绝对后悔!还会拉肚子!” 潘仔对着巨蟒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巨蟒的鳞片上,直接弹开了,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特喵的这什么皮!刀枪不入啊!” 潘仔骂了一句,又连续开了几枪,结果都一样。 吴三生抽出了腰间的砍刀,但看着那条十米长的巨蟒,手里的刀显得可笑。他皱着眉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胖仔好不容易从泥地里爬起来,看着两条巨蟒夹击吴歇的场面,突然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天真,你这体质真是邪门他妈给邪门开门,邪门到家了!” “你闭嘴!!” 吴歇心态彻底崩了,喊声直接劈叉。 “禁婆追你、尸鳖追你、粽子追你,现在连巨蟒都专门组团追你——你上辈子是不是把蛇类祖宗满门都得罪完了?” “你看这条十米的大家伙,盯着你跟盯着专属猎物一样,怕不是觉得你长得像肥美小老鼠?” “我哪里像老鼠了!” “瘦得一模一样。” 林黛上前一步,她看着被两条巨蟒死死夹击、濒临绝望的吴歇,叹了口气:“都说了,你这体质自带爬行动物吸引buff,走到哪招到哪。” 归雁从她脚边探出脑袋:“老大,他身上有股味儿。爬行动物喜欢的那种。” “……可能是命吧。”它又补了一句。 “行了,别折腾了。”林黛活动手腕,骨节接连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响。她眼底带着恶趣味,侧头看向身侧静默伫立的张麒零:“装哥,左边那条归你。右边这条,我来。速战速决。” 张麒零眼眸微动,脸上的表情丰富了一瞬,微微颔首,抬手握住了背后的黑金古刀。 两个人同时动了,林黛冲向右边那条巨蟒。归雁跟在后面跑了几步,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干脆跳到一块石头上蹲好,两只小爪子撑在下巴,开始兴致勃勃地计数。 张麒零身形骤然窜出,快得只剩一道黑影。他避开巨蟒的血盆大口,纵身一跃跳到巨蟒的背上,黑金古刀刺入鳞片之间的缝隙。 巨蟒吃痛,疯狂扭动身躯,暴怒地甩尾攻击,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黑色的连帽衫在风雨中翻飞,如同暗夜中掠出的蝙蝠。 另一边,林黛的打法堪称粗暴野蛮。她没有刀,直接用手。 她抓住巨蟒的尾巴。手指扣进了鳞片之间的缝隙,抓得死死的。她深吸一口气……还顺便咳了两声……然后一甩胳膊。 轰隆!巨大的蟒蛇身躯直接被她徒手拎起,砸在旁边的树干上。剧烈的撞击声震得整片雨林都在颤,树干瞬间凹陷一块,枝叶疯狂坠落,漫天雨水夹杂碎叶纷飞。 巨蟒当场被砸得晕头转向,瘫在泥泞里疯狂扭动身躯,挣扎着试图抬起头咬她。林黛走过去,一脚踩住它的脑袋。 紧接着,她弯下腰,双手攥住巨蟒的躯干,开始用力拧。 一圈,两圈,三圈,巨蟒的身体在她手中像一根麻绳,被拧成了一个弹簧? 皮肉筋骨碎裂的“咯吱”声、骨骼断裂的噼里啪啦声接连不断。巨蟒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尾部无力抽动两下,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老大,那边那条还没死透呢。” 归雁蹲在石头上提醒道。 另一条巨蟒被张麒零压制住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它忽然转过头,血盆大口朝张麒零的胳膊咬过去。 张麒零侧身避开,反手将黑金古刀刺进巨蟒的上牙口,刀尖直接穿透了它的头顶。巨蟒的身躯抽搐了几下,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林黛眼神玩味,顺势上前,单手拎起这条巨型蟒蛇的尾巴。她抬手示意张麒零配合,张麒零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心领神会地拎起另一条巨蟒的尾巴。 第59章 林黛玉亲手制作蟒蛇麻花 两人一人一条巨蟒尾部,同时发力,将两条庞然大物拖拽到一处。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林黛抬手拉扯蛇身,像系鞋带一样,一圈圈缠绕、拉紧、锁死。最后干脆利落地打了一个死结,直接将两条巨蟒拧成一条蛇形麻花,捆在树干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雨还在下,雨水打在林黛的脸上,把她脸上溅到的几滴蛇血冲出一道道红色的痕迹,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深色的冲锋衣上,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还是水。 她甩了甩手上的泥水,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仿佛刚才拧的不是两条蟒蛇,而是两根绳子。 归雁跳下石头,颠颠地跑到林黛脚边,仰起头,一脸崇拜地说:“老大,刚才那个动作我给满分!尤其是最后打结的手法,尤其专业!你是不是以前在厨房干过?专门负责系香肠的?” “包粽子练的。” 林黛弯腰抱起归雁,拍了拍它身上沾的泥点。 雨声沙沙,树叶震颤,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声响。 吴歇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是泥,头发上挂着一片树叶,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泥里捞出来的泥鳅。他的鞋只剩一只了,白袜子在泥地里踩得黢黑,脚趾头都露了出来。 王胖仔从泥地里爬起来,身上的泥厚得像一层铠甲,每走一步都往下掉泥块。他看着树上那两条被系成麻花、打成死结的巨蟒,嘴张着,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妹子……你这……你这是人干事?” “不是人干的。”林黛笑道,“是林黛玉干的。” 王胖仔瞬间语塞 阿柠扶着树干起身,揉着酸痛的肩膀,看向林黛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终于清楚,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绝非普通人。这武力值和疯批程度,堪称天花板级别。 人群后方,吴三生把烟掐了。他看了一眼树上拧成麻花的两条巨蟒,把刀收回鞘里。刀柄入鞘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拖把跪在泥里,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他想起自己之前当众调戏挑衅林黛的事,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走到吴三生旁边,压低声音:“三爷,这个女人……” “别问。”吴三生打断他,“以后别问能不能惹,别问,什么都别问。” 吴歇终于缓过神来,从泥地里慢慢爬起来。头发上还顶着一只湿漉漉的鞋子——正是他刚才跑丢的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他头上去了。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吴三生面前:“三叔。” “嗯。” “以后别试探林妹子了。” “怎么了?” 吴歇看着那两条被系在树上的巨蟒,说出了那句后来在道上广为流传、被无数人引用、被王胖仔刻在了归雁小筑门口招牌上的话:“别问,问就是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我都害怕需要拿着铲子去给你收尸。” 吴三生嘴角疯狂抽搐,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活了大半辈子,混迹九门数十年,见惯了江湖狠人、阴邪诡物,还是第一次见到徒手拧蟒蛇、给凶兽打死结的“林黛玉”。 同时心底暗自感慨,自家这个向来单蠢的侄子,挨了数不清的大比兜之后,总算开窍学会用梗精准反击了。 王胖仔凑过来,拍了拍吴歇的肩膀,强忍着笑意说:“天真,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先把鞋从头上拿下来?怪影响气场的。”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吴歇头顶,吴歇伸手摸了摸头顶,摸到一只湿漉漉的鞋子,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他默不作声取下鞋子,草草拍掉泥水,别扭地套回脚上,全程沉默装无事发生。 归雁蹲在林黛怀里,看着这一幕,尾巴摇了摇:“老大。” “嗯。” “你刚才给巨蟒打结的场面太绝了,可惜谢玉晨不在。他要是亲眼看见,怕是当场愣住,心里疯狂自问:我到底找了个什么奇奇怪怪、武力逆天的女人?” 林黛想了想,笑了:“他肯定会皱着眉说,林黛,能不能别这么暴力,女孩子斯文一点。” 归雁好奇追问:“然后呢?” 林黛笑意更深,深谙谢玉晨口是心非的本性:“然后耳朵率先红透,嘴硬得要死,强行找补,说是戈壁风沙、雨林雨水吹的,死活不肯承认自己害羞。” 归雁当场无了个大语,小脑袋一歪,彻底看透:人类的口是心非,属实难懂。 张麒零立在雨幕之中,目光落在说笑的林黛身上。他默默盘算着:下次再遇到这种大家伙,自己也试试拧成麻花——应该不难。 待暴雨退去,众人歇了口气,跟着吴三生调转方向,往西王母宫那片戈壁荒漠走去。 走了大概三个多小时,正好路过黑瞎仔和谢玉晨掉下去的地方。 只见眼前戳着一根一米多粗的老旧金属管道,大半截埋在沙子里,管壁锈得坑坑洼洼,全是岁月啃出来的痕迹。管道内壁糊满发黑的油垢,管口下方的黄沙上积了一滩油污,煤油味混着沙尘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皱眉。吴三生和拖把正凑近了观察管道——里面忽然伸出来一只手。 “妈呀!”拖把吓得一屁股墩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后爬,扯着嗓子喊,“有怪物,三爷,有怪物爬出来了!” 所有人掏出武器盯着管道口,那五根沾满油污的手指在空中试探性地抓挠了两下。就在众人怔楞的时候,黑瞎仔先爬了出来。 他的墨镜早不知道丢哪儿了,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全被黑油泡透,根本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颜色。头发黏成一绺一绺贴在头皮上,脸上糊得只剩两个眼珠子在转,活脱脱一条刚从滚烫油锅里捞出来的泥鳅。他摔在黄沙上,瘫成一摊烂泥,大口大口喘粗气。 “我嘞个亲娘哎…… 可算爬出来了…… 这破地方是人待的吗?再待十分钟,我都能直接炼油了!” 紧接着,谢玉晨也从管道里钻了出来。只见他冲锋衣黑得发亮,脸上、脖子上、手上全是石油黑垢,连指甲缝里都是黑的。 第60章 小花你跟瞎子过二人世界呢 谢玉晨靠在冰凉的管道边,大口喘着气缓着缺氧憋闷的不适。他一抬眼,正撞上一排人的视线。 他的目光慢慢扫过吴歇、王胖仔、潘仔,最后在林黛身上停住了。 林黛抱着归雁站在最前面,目光从他头顶扫到脚尖,嘴角慢慢翘起来:“可以啊二位,躲在地下管道里独处这么久,偷偷过二人世界呢?居然不叫上我们,太不够意思了吧。” 这话一出,谢玉晨的耳朵 一下就红了,在满脸黑油的衬托下,那两片红耳朵格外明显。 黑瞎仔撑着身子坐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结果越抹越脏:“不是?你们怎么正好在这?专程来看我俩狼狈出丑是吧?” “顺路而已,本来是去西王母宫的,没想到顺便围观了两位帅哥受难。”林黛径直走到谢玉晨面前,两人离得极近,几乎要贴在一起。她盯着他的眼睛:“小花,有没有磕到碰到?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谢玉晨嗓音微哑,努力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 林黛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你脸上好多灰,脏死了。” 谢玉晨无奈轻叹:“…… 这不是灰,是石油。” “有区别吗?” 林黛眼底戏谑藏都藏不住,“石油油污,高级哑光灰,氛围感直接拉满,就是可惜了我们小花这张帅脸。” 话音还没落,她就抬手落在他沾满油污的颧骨上,一点一点往下擦,顺着脸颊擦过下颌,扫去污垢,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谢玉晨一动都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耳根的红一路蔓延到脖子,连锁骨都泛上一层粉色。明明满脸黑油,狼狈得不行,偏偏这副样子配上那通红的脸,看得林黛心里直痒痒。 黑瞎仔眼珠子差点直接落地,当场哀嚎:““喂,我这么大一个人还在这呢!当众调情能不能收敛点?完全无视旁观者是吧,有没有天理了!” 林黛的指尖依旧没停,眼睛黏在谢玉晨干净了半张的脸上,头都没抬: “不想看可以闭眼,也可以自己再爬回管道里去,没人拦着你。” 黑瞎仔当场哑口无言,彻底败下阵来。 不远处,吴歇和王胖仔默契地蹲成一团,两颗脑袋凑在一起,活像两只蹲在电线杆顶唠八卦的麻雀。 吴歇压低嗓音:“胖仔!看见没!小花完全被妹子拿捏住了,百分百拿捏死了!” “我瞎吗?我看得见!” 王胖仔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妹子手一伸,咱们花儿爷直接原地定身,跟被钉在地上似的,动都不带动!” “你说他是不是彻底栽妹子手里了?”吴歇询问。 “那还用说?彻彻底底被吃死了!你记住,别人面前的花儿爷,冷静、沉稳、腹黑、杀伐果断,谁都算计不过他。唯独在咱们妹子面前——”王胖仔啧了一声,“耳朵跟装了感应开关似的,妹子一靠近,唰,爆红。妹子一走,立马恢复正常。全自动的。” 吴歇脑补了一下那画面,长叹一口气:“堂堂九门谢当家,身价亿万,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到头来栽在这个疯批林黛手里。” “你别光笑话人家!” 王胖仔反手怼他,“你也好不到哪去,妹子随口说你一句穷,你现在条件反射都想伸脸挨揍,谁比谁狼狈?” “那不一样!”吴歇反驳道。 “哪不一样?”胖仔嘲笑道。 吴歇张了张嘴,没接上来,悻悻闭嘴了。 他仔细想想,确实没区别。他们这伙人就没一个幸免的:张麒零都快被同化了、谢玉晨被拿捏得死死的,黑瞎仔天天被怼得没话说,王胖仔被拿捏着工资被迫减肥,他吴歇更绝,纯纯的移动诱饵,走到哪儿怪物追到哪儿。 两人碎嘴碎得正嗨,黑瞎仔悄无声息地蹲到了他俩旁边,满脸黑油,表情比那俩还八卦。 “你俩说得没错。” 黑瞎仔压着嗓子,“花儿爷是真栽了,我跟他在那黑黢黢的管道里待了快一个小时,他全程跟被哑巴附身似的,惜字如金。” 吴歇和王胖仔眼睛一亮,齐刷刷凑近:“他说啥了?快说快说!” “我全程找话跟他唠,一共搭了八句话,他总共就回了我三句。” 黑瞎仔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句:不知道;第二句:继续走;第三句:闭嘴,没了。” 王胖仔瞪大了眼睛:“不是吧?黑灯瞎火的,生死关头,他都不忘让你闭嘴? “对啊!” 黑瞎仔哭笑不得,“我好心问他怕不怕黑,怕不怕里面有虫子,他就冷冷地回了我两个字 ……‘闭嘴’。你说气人不气人?” 王胖仔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刚出口就被吴歇一把死死捂住嘴巴。 三人蹲在乱石堆阴影里,排排蹲、齐齐叹气:“完了完了完了。”*3 不远处,张麒零站在夜色里,就那么看着。看着林黛调戏谢玉晨,看着那三个货蹲那儿吃瓜叹气。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万事雨女无瓜。 归雁蹲在林黛肩上,偷偷瞅了他一眼。装哥肯定在想:这女人又乱来。但他不会说的。他从来不说。 林黛余光扫到张麒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门儿清他的心思,只装作没看见,继续调戏面前害羞得快要原地蒸发的谢玉晨。 众人歇够了,队伍继续往前走。拖把走最前头,拄着根铁棍,东瞅瞅西看看。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了:“三爷!等一下!” 吴三生抬眸:“怎么了?” 拖把捂着裤裆,原地蹦脚“我憋不住了,人生三急需要解决一下,马上就好。” 吴三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去去去,快点,别耽误事。” 拖把屁颠屁颠跑到旁边一个石墩子后面,解开裤腰带就开始放水。一泡尿浇下去,石墩子上的灰尘被冲得干干净净,露出了下面青灰色的石板,上面还刻着花纹。 他提着裤子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下一秒扯开嗓子就嚎:“三爷!!!三爷!!!快过来!!!你们快来看,这上面有字,有字啊!” 所有人围了过来,吴歇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石板上的符文,眼珠子一瞪:这些纹路,跟他在陈文锦笔记本里看到的那张石碑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第61章 拖把你就是倒斗界的尿神 “这是西王母宫的入口。” 吴三生盯着石板,“这块就是西王母地宫的封石,底下就是整座地宫。” 吴歇看看石板,又看看拖把,再看看石板,整个人都傻了:“所以…… 我们全队翻山越岭、九死一生找了好几天的西王母宫,被你一泡尿给冲出来了?” 拖把不仅不尴尬,反而胸脯一挺,无比骄傲:“怎么不行?考古工具千千万,山水草木皆是兵!尿怎么不算考古工具了?纯天然无添加,还自带冲刷效果,多好用!” 吴歇嘴角抽了抽,倒斗这行,洛阳铲、黑驴蹄子、糯米、炸药,什么奇奇怪怪的工具都有。自己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考古界又新增了一件史诗级神器:尿液。 王胖仔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天真你别不服!这叫歪打正着!专业点说,这叫‘歪尿正着’!古往今来,独一份!以后拖把你就是倒斗界的尿神了!” 吴歇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掏出撬棍和锤子。潘仔、拖把、阿柠和王胖仔一起上手,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块几百斤重的石板挪开。 石板下面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石阶蜿蜒向下,一眼望不到头。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沉睡了几千年,刚刚翻了个身。 西王母地宫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也要阴森。几根十几米高的巨大石柱撑着穹顶,柱子上刻满了精美的浮雕:西王母驾着青鸟的样子、祭祀的场面、还有无数条缠绕在一起的蛇。墙上的壁画色彩居然还很鲜艳,跟昨天刚画上去的一样。 走了没多远,一道巨大的青铜门挡住了去路。 这门少说二十厘米厚,是整块青铜浇铸的,门面上刻满了符文。几千年的潮湿和风沙,愣是没在它身上留下多少痕迹,稳如泰山。 吴歇蹲下来,手指细细摸着那些符文,眉头拧成一团。看了半天,一脸茫然:“看不懂,完全没见过这种文字。” 谢玉晨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指尖轻轻描摹着符文的纹路:“这是古老的苯教文字,记录的是西王母部族的祭祀规矩,还有他们传说中的长生秘术。” 两个人凑在一起,一个天真无邪,一个温润如玉,在火光下认真研究的样子还挺好看。 林黛抱着归雁站在后面,看了他俩半天,又看看那扇门叹了口气。:“两位学术大佬,研究完了没?能开门了不?” “等一下。” 吴歇头都不抬,死盯着符文,“我总觉得我在哪见过类似的纹样,还差一点思路。” “这是密码机关锁。” 谢玉晨指着中央的凹槽,“这里是插钥匙的地方,但钥匙的样子很特殊,我们没有对应的钥匙,硬撬根本撬不开。” “不用钥匙。”林黛干脆利落地打断他们,随手把怀里的归雁塞到了谢玉晨怀里。 谢玉晨猝不及防抱了个满怀,怀里的小狐狸还蹬了他两下,他低头看了看归雁,又抬头看了看林黛:“……?” “帮我抱一下,别给我摔了。”林黛走到青铜门前,活动了一下手腕。她深吸一口气,咳了两声。 下一瞬,林黛一拳砸在了青铜门的正中央。剧烈的震动瞬间席卷了整座地宫,脚下的地面都在晃,头顶的尘土簌簌往下掉。那扇二十厘米厚、千年不朽、坚不可摧的精铜大门,在她这一拳之下,直接从中间裂开了。 轰隆 ……林黛站在漫天烟尘里,抬手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灰。结果后劲就上来了,她捂着胸口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她弯着腰,身子都在抖,脸色苍白,眼尾被咳得泛红,看着弱不禁风。和刚刚一拳轰碎青铜门的模样让众人目瞪狗呆。 吴歇默默把自己刚拿出来的工具收回去,塞回背包里。动作熟练一气呵成,都快形成肌肉记忆了。 王胖仔站在门口,看着那扇裂成两半的青铜门,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嗯,习惯了,不就是一拳碎个青铜门吗,多大点事。 阿柠的嘴微微张了一下,然后又默默地合上了。 潘仔嘴里叼着的烟掉在了地上;吴三生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青铜门厚重的断茬,又抬起自己的拳头比了比。来来回回比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写着一个巨大的问号:“这、这拳头到底是什么做的?金刚钻吗?二十厘米的精铜啊!一拳就干碎了!离谱!太离谱了!” 没人能回答他,毕竟谁也看不透,这个表面上弱不禁风、走两步就喘的 “林黛玉”,实际上是个暴力疯批天花板。 烟尘慢慢散了,林黛蹲在门后的角落里,摸着跑回她身边的归雁的脑袋,虚弱地碎碎念:“这门还挺硬…… 咳咳…… 比我想象中结实多了…… 亏了亏了,白费这么多力气……” “老大你别说话了。” 归雁无奈。 “没事…… 咳咳……” “你再说一句,我就数你今天一共咳了多少声。” 林黛立刻闭嘴了。 谢玉晨走到她面前。他看着她咳得满脸通红的样子,眉头拧着:“……你没事吧?” 林黛抬眸看他,鼻尖红红的,眼眶也湿湿的,看着楚楚可怜,嘴角却带着狡黠的笑:“没事呀,就咳两声,老毛病了,不碍事。” 谢玉晨没说话,他低头在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她面前。林黛接过,擦了擦眼角咳出来的眼泪和脸上的灰。擦完顺手叠好,塞进自己口袋:“这条手帕,我收了,归我了。” 谢谢玉晨看着那条手帕消失在她口袋里:“……那是我的。” 林黛抬眼挑眉:“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万物皆我,包括你。” 谢玉晨深吸一口气,他起身转过身去,后脖颈一路红到耳根。 穿过青铜门,就是地宫的主殿。 大殿最深处,摆着一个巨大的王座。 西王母端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她头戴金冠,身穿华丽的长袍,面色如生,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嘴唇还带着一点红润。眼睛闭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睡着了一样。 第62章 西王母的替身 吴歇站在王座前,仰着头看着她,眼睛都看直了。 张麒零走上前,绕到西王母的背后,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按了一下。咔哒,西王母的头直接歪了过来。 “这是假的。” 张麒零收回手,“不是真人。” 林黛抱着归雁走过来,绕着这个 “西王母” 转了一圈:“这就是西王母?” “玄女。” 张麒零说,“西王母的替身,真正的西王母不在这里。” 林黛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金冠是鎏金的,长袍是真丝的,不过早就烂得差不多了。脸上的彩绘颜色还很鲜艳,嘴唇上那点红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的,两千年了都没掉色。 “长得确实挺端庄的,气质也还行。” 话音一顿,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谢玉晨笑了: “但说实话,平平无奇,没我家花儿半分好看。” 全场安静了两秒。 王胖仔率先破功:“妹子!能不能收敛点!随时随地花式表白调戏是吧!这可是西王母的地盘!给人家点面子行不行!” “我说的是实话啊。” 林黛一脸无辜。 吴歇憋笑憋得内伤,拼命低头忍住笑意。 谢玉晨站在原地,虽然满身黑油狼狈不堪,唯独两只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他一句话都没说,全盘默认。 穿过主殿,就到了西王母地宫的最深处。 大殿的正中央,一块巨大的蜂窝状物体悬浮在半空中。众人凑近了看,陨玉的表面布满了成千上万的小孔,像无数只幽深的眼睛,静静地俯瞰着所有闯入这里的人。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压在胸口,让人喘气都觉得费劲。 林黛刚走到陨玉面前,鲁乂印记开始发光发热。 归雁语气严肃起来:“老大,这个陨玉里面有东西。有很强大的能量,跟龙脉有关。我能检测到,但具体是什么看不清楚。” 林黛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陨玉的表面。指尖刚碰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就从指尖传到全身,连头发丝都凉飕飕的。但在这寒意底下,能清晰地感觉到陨玉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心跳一样。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陨玉在呼吸,它的光芒随着心跳的节奏明灭,像一颗活着的巨大心脏。 “老大。” 归雁的声音带着犹豫,“这里面的龙脉能量太庞大了,比你之前遇到的任何东西都大。” “所以呢?” “不知道,但你千万别乱来!别砸!别打!别徒手拆!谁都不知道这里面藏着什么,这里的能量太恐怖了,万一引爆了,整个西王母宫都会塌掉,我们所有人都得埋在这里!” 林黛的指尖在陨玉表面悬停了几秒,然后收了回来:“行都听你的,不拆、不砸、不搞事。” 她转身慢悠悠地走回谢玉晨身边。 归雁松了一大口气: ——救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居然听话了,她居然真的听话了! ——奇迹,今天是奇迹日。 西王母替身的王座后面,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张着嘴。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林黛抱着归雁站在洞口,往里探了探头。 归雁的耳朵往后一撇,浑身的毛炸起来了:“老大,这里面能量太高了,我的能量检测仪要爆了。” “爆了就爆了。”林黛摸了摸归雁的耳朵,“反正你也没什么用。” 归雁蔫了,尾巴耷拉下来:“……扎心了老大,我好歹是顶配系统伴生狐。” 张麒零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洞口没说话。林黛侧头看了他一眼,张麒零的表情还是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但表情再说:我要进去。 林黛一眼看穿:“你要进去?” 张麒零点点头。 林黛嘴角翘了一下:“行,正好搭个伴,两个人进去好歹有个照应。” 她把归雁塞到站在身后的谢玉晨手里,谢玉晨手忙脚乱抱住了归雁,生怕失手摔了。 林黛盯着谢玉晨的脸看了两秒,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嘴唇,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 她收回视线:“帮我看好归雁,别摔了。这小家伙脾气爆,摔着了真会咬人。”” 归雁当在谢玉晨怀里蹬了蹬小短腿:“我什么时候随便咬人了?我从来都是客观反击!” 林黛斜它一眼:“安分等着,一会自己想办法跳进来跟上我。” 说完她转身就要钻进洞口,身后忽然传来谢玉晨的嗓音:“等一下。” 林黛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你进去做什么?”谢玉晨抬眸,眉头微微拧着。 林黛愣了一下,笑了:“你这是担心我?” 谢玉晨没说话,但耳朵从耳垂红到了耳尖。。 林黛走上前一步,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担心我就直说嘛,非要装。” “不是 ……” 谢玉晨试图辩解。 “放心。” 林黛打断他,“西王母真要是敢找我麻烦,我直接掀了她的棺材板,回头给你当搓衣板用。” 谢玉晨深吸一口气,不说话了。 一旁的黑瞎仔实在看不下去:“花儿爷,你看,我都说了你拦不住她。这女人,疯的。” 谢玉晨看着林黛,声音放得很低:“进去万事小心。” 林黛点点头:“等我回来。” 她钻进了洞里,张麒零紧随其后,身形一闪跟了进去。 林黛的身影消失在洞口之后,谢玉晨站在原地,怀里抱着归雁,眼睛一直盯着那洞口。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洞口始终没有动静。 谢玉晨把归雁一把塞给旁边毫无防备的黑瞎仔,抬脚就往洞口走。 黑瞎仔手忙脚乱接住小狐狸,还没反应过来:“哎哎哎!花儿爷你站住!干嘛去啊?” “进去。”谢玉晨半个身子都探进洞里了。 黑瞎仔急得伸手薅住他后领:“进去添乱是吧?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情况完全未知!哑巴和林老板已经进去探路了,你瞎凑什么热闹?” 谢玉晨回头看他:“再不放手,我就跟你翻脸了。” 换别人听到这话早怂了,黑瞎仔天不怕地不怕,依旧死拽着不放:“花儿爷你听我一句劝!陨玉这东西邪门得很,里面藏着多少未知危险谁都不知道,你贸然进去,万一被困住出不来怎么办?” “出不来就出不来。” 第63章 小哥,我们都是陨玉拉出的粑粑 黑瞎仔愣了一瞬,笑出声来:“得!算我服你,您这是铁了心要进去当望妻石是吧?人家进去才多大一会,你就坐不住了?” 谢玉晨的耳朵又红了,他别扭地移开目光:“我只是进去看看情况。” “看情况?” 黑瞎仔乐了,“里面乌漆嘛黑一片,你能看见什么?看个寂寞啊!” 两人在洞口僵持着,一个拽着不放,一个执意要闯。 另一边,吴歇也坐不住了。 自打张麒零和林黛进洞,他就跟丢了魂一样,在原地团团转,嘴里念叨着“小哥进去了,小哥一个人进去了。不对,还有林妹子,可陨玉太邪门了…… 小哥肯定需要我帮忙……” 王胖仔听得脑袋嗡嗡响,伸手一把按住他:“天真,你能不能别念经了?再转我都要跟着晕了!” “胖仔,我也要进去!” 吴歇抬脚就想往洞口冲。 王胖仔一把搂住吴歇的腰:“你进去个屁!你进去了是帮忙还是给西王母加餐?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我怎么就是加餐了……” “你就是加餐!”王胖仔把他往回拖,“你忘了?你往那一站,只要是攻击人的动物都追着你跑。这陨玉里头要是也藏着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你一进去——好家伙,人家西王母本来都睡着了,闻到你的味儿,蹭就醒了。哟,自助餐来了。” 吴歇嘴角抽了抽,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把手放下了。他仔细想想,自己这邪门体质……确实没毛病,进去百分百拖后腿。 吴三生从身后走过来,抬手按住吴歇的肩膀:“别进去,原地等着。” “三叔,小哥和林妹子在里面……” 吴歇满脸担忧。 “张麒零比你命硬一百倍,他出不了事。”吴三生把烟叼在嘴里,“你进去才是真出事,听话,在这等着。” 吴歇看了看洞口,不动了。他这个名字,不该叫吴歇,该叫邪门。 谢玉晨站在洞口旁边,眼睛没挪过窝。黑瞎仔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花儿爷,别瞅了,再瞅眼珠子都要掉进洞里了。” 谢玉晨满脸嫌弃:“闭嘴,脏手拿开。” 黑瞎仔上下打量着他,啧啧感慨:“我说真的,花儿爷,你这次是彻底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谢玉晨没有回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眼底全是担忧。 陨玉里面的通道又窄又滑,墙壁摸上去湿漉漉的,像某种大型动物的食道。 归雁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上来,四条小短腿在湿滑的通道里艰难扑腾,一步三打滑:“老大,这路也太滑了!根本没法好好走!” 林黛慢悠悠道:“你不是会瞬移吗?偷懒呢?” 归雁撇撇嘴:“瞬移要消耗积分的好吗?能省就省。” 张麒零走在前面,步伐很稳。黑金古刀握在手里,刀刃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他的黑色连帽衫在狭窄的通道里蹭得窸窸窣窣响,肩头的布料被石头刮破了,露出里面结实的肩肌。 走了大概五分钟,林黛脑海里的鲁乂印记忽然动了。 金色的印记凭空浮在半空,悬浮在她头顶,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晕,像一盏小小的引路灯笼,瞬间照亮了黑暗。 走在前面的张麒零回头,漆黑的眸子落在那枚发光印记上。他的眼神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林黛注意到他,嘴角翘了一下:“装哥,你不问问这是什么?” 张麒零:“不问。” “为什么?” “你想说,自然会说。” 林黛被他这通透又沉默的性子逗笑,笑完忍不住轻咳两声,气息发虚。 归雁在脑海里小声嘀咕:“他不问是因为他社恐,不是因为他不想知道。” 林黛懒得理它:“你闭嘴,安静走路。” 这条陨玉通道远比想象中复杂,越往里走越窄,越走越弯。左绕一圈、右拐一弯,上一下下一下,弯弯绕绕无穷无尽,走了一段之后林黛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不是,这路谁设计的?”林黛一边走一边骂,“九曲十八弯就算了,还带螺旋的?这是陨玉还是迷宫?” 归雁跟在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老大,根据能量波动的走向分析,这条通道的曲率半径……” “说人话。” “就是路特别弯,绕得人头晕。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又连续拐过两个陡峭的弯道,林黛看着这诡异的地形,脑洞彻底打开,越看越眼熟, 她忍不住开口:“装哥,你有没有发现,咱们现在待的地方,特别像动物的肠道?” 张麒零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你看啊,外面是陨玉,咱们从入口钻进来,然后在这个又窄又滑又弯的通道里爬行……”林黛一边说一边比划,“这不就是在陨玉的消化道里吗?咱们现在在陨玉的小肠里。” 归雁狐狸脸皱成一团:“老大你这比喻也太膈应了!” “本来就是啊!” 林黛越说越上头,脑洞大开,“咱们现在妥妥在陨玉的小肠里赶路!再往前走走,是不是就到大肠了?最后直接从另一头出去?”“ 话音落下,她眼睛一亮,得出终极结论:“那这么算,那咱们不就是被陨玉拉出来的粑粑?” “老大!” 归雁彻底无语,“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地方开这种脑洞?” “我说的是事实啊。”林黛正想继续说她的“粑粑理论”,前面的张麒零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背对着她,停了两秒。然后他的肩膀开始抖。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 林黛愣了一下,探头去看他:“装哥?” 张麒零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颤抖:“……继续走。” 他在笑,但忍住了,没笑出声,但肩膀出卖了他。 林黛回头看了一眼归雁,归雁也正看着她。 归雁感慨道:“老大,你把他整破防了。一百多岁的老人家,第一次因为你的一句话破防了。” “那可不。” 林黛满脸得意,“我就说我的比喻特别生动形象。” “他不是觉得生动。” 归雁拆台,“他是被你离谱的脑回路整无语了,无语到极致,只能憋笑缓解尴尬。” “有区别吗?” 归雁没接话。 第64章 狐狸的语言你听不懂 不知走了多久,通道终于变宽了一点——从“单人侧身挤过去”变成了“两个人并排走勉强不卡肩膀”。 林黛正想松口气,头顶的鲁乂印记忽然蹦起来了。 之前是淡金色,现在突然开始闪烁——五颜六色轮着来,闪得飞快,跟KTV里的蹦迪灯一模一样,晃得人眼睛疼。 林黛抬头看着头顶那个发疯的印记,“不是,你干嘛呢?”她伸手戳了一下。 归雁仰着脖子看:“老大,它好像在给你打信号。” “打信号用得着这样?跟喝多了似的。” “可能是有东西靠近了。” “什么东西?” 归雁还没来得及探测,鲁乂印记的光又变了——血红色。 归雁浑身的毛再次炸开:“坏了!这颜色太不吉利了!是高危预警!” 林黛把归雁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张麒零身后浑身戒备。 张麒零没说话,黑金古刀已经横在身前。 通道在前面拐了个弯。二人一狐走过去——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穹顶高耸,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发光的晶体。 正中央,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白色长袍,满头蛇发纠缠在一起,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闯入地宫的两人一狐。 “老大!”归雁缩了缩脖子。 “我看见了。” 归雁瑟瑟发抖:“她身上的能量……” “别分析。”林黛把归雁塞进领子里,“你再说那种我听不懂的词,我把你扔过去当投掷物。” 归雁快速扫描了一遍:“老大,这个老太太很厉害。非常厉害,厉害到离谱。我们可能打不过。” 林黛看了归雁一眼:“你早这么说我不就懂了?” 西王母的嘴唇动了一下。 “老大……,她在说话,她说的是上古苯教的语言。” “说什么了?” “她说……”归雁顿了一下,“这是我的地盘。凡人,你们闯进来了,就要把命留下。” 林黛听完翻译,直接笑了出来。 归雁急得狐爪乱蹬:“老大你严肃点!人家三千岁的长生不老老太太,统治西域的王者,你要给面子……” “行行行。”林黛敷衍地点头,抬头看向西王母,清了清嗓子,“那什么,老奶奶……” 归雁当场崩溃:“你管三千岁的上古帝王叫老奶奶?!” “不然呢?叫小姐姐?她三千岁,我叫小姐姐,她脸上挂得住吗?”林黛理直气壮,重新看向西王母,“老奶奶,我们就路过。路过你懂吧?不偷不抢不拆家,我们就看看,看完就走。能不能通融一下?” 西王母的蓝眼睛盯着她,毫无反应。 林黛顿了一下,小声问归雁:“不是,她是不是完全听不懂我说话?” 归雁翻了个白眼:“听不懂,我说了她说的是上古苯教的语言,你说的是普通话。她能听懂才怪。” “那你帮我翻译一下啊!” 林黛催促道。 归雁的耳朵都耷拉下来了:“你是让我一只狐狸当着三千岁西王母的面,给她翻译普通话?老大你动动脑子……” “你跟她说,我们就路过,看看就走。” 归雁转头看着林黛:“老大,你觉得她听得懂狐狸叫吗?” “你用系统翻译啊。” 归雁耷拉着狐狸脸,无奈晃了晃毛茸茸的尾巴:“我是狐狸,我张嘴就是嘤嘤嘤,你让我怎么翻译?” “那你刚才怎么听懂她说什么的?” “我能听懂她的语言不代表我能说她的语言啊!就像你能听懂狗叫但你学不了狗叫……”归雁有理有据。 “行行行,打住。” 林黛不耐烦摆手,“那你就用普通话跟她说,反正她也听不懂,咱们走个形式。” 归雁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子正对半空悬浮的西王母,小嘴一张—— “嘤嘤嘤。” 西王母面无表情,一双冷蓝色眼眸定定盯着它。 归雁转回头,把爪子一摊:“翻译完毕。” “……你就这么翻译的?” “我说了,我是狐狸。”归雁把爪子一摊。 林黛决定放弃和归雁进行任何有意义的沟通。 半空里的西王母已经失去了耐心,她的右手朝林黛的脸抓过来,五根手指上指甲有两寸长,颜色发黑——林黛感觉她三千年都没洗过手。 林黛侧身避开,顺手把归雁往旁边乱石堆一放:“归雁,被她的爪子抓伤的话会不会得破伤风?” 归雁一溜烟蹿到大石块后方藏好,急得探头大喊:“老大,都打架了没想这些有的没的,你注意点啊!” 张麒零从侧面攻上去,黑金古刀劈向西王母的脖子。叮,刀砍在她脖子上,像砍在铁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西王母一巴掌拍过来,张麒零用刀背挡了一下,整个人被拍得往后退了三步,虎口震得发麻。 林黛趁这个空档冲上去,一拳砸在西王母肚子上。 “砰——” “靠。”林黛疼得甩了甩手,“这老太太肚子是铁打的?” 石头后的归雁急得蹦脚:“老大别跟她硬碰拳头!她身体强度比你高!”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同时,陨玉地宫外头。一行人脚下忽然一晃,整座地宫跟着轰隆隆震颤起来。 王胖仔慌忙伸手扶住身旁石柱,一脸茫然左右张望:“搞什么名堂?地震吗?” 吴歇耳朵贴在陨玉上,听了几秒钟,脸色变了:“里面有动静,陨玉里面出事了。” 地面开始剧烈摇晃,头顶的穹顶上往下掉尘土和碎石,柱子上的壁画被震裂了。 吴三生站在人群后面,眼睛死死盯着陨玉的方向。他的表情忽然犹豫起来——看了陨玉一眼,又看了吴歇一眼。 然后趁着众人躲避掉落的碎石时,他转身溜走了。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 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潘仔,他环顾一圈没看见人影,出声呼喊:“三爷?” 四下寂静,没有半点回应。 潘仔心头一紧:“不好,三爷不见了!” 吴歇满从地上爬起,慌忙四处张望:“三叔刚刚明明还在咱们边上,怎么一转眼就没影了?” “不用找了。” 黑瞎仔眯起眼睛望向吴三生消失的岔路口,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三爷脚底抹油,先走一步了。” 第65章 三千岁老太太挨揍记 “先走?什么意思?丢下咱们不管了?” 吴歇一头雾水。 黑瞎仔没多解释,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谢玉晨看着吴三生消失的方向,眯了眯眼。 地面再次剧烈震动。这次震动的幅度比之前大了至少一倍,穹顶上开始有大块的石头往下掉。 “快撤!”潘仔大吼一声,“地宫要塌了!” 众人顾不上找吴三生了,转身就往出口跑。 谢玉晨跑在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陨玉的方向,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 陨玉密道深处,打斗还在白热化。 西王母两只爪子齐出,左手锁向林黛,右掌直拍张麒零。 林黛矮身就地翻滚避过利爪,张麒零横刀硬扛那一掌,巨力硬生生将他压得单膝跪地,刀刃被压得弯曲。 林黛看着张麒零被压得跪在地上的样子,眼睛眯起来了:“装哥。” 张麒零抬头看她。 “你的刀借我用一下。” 张麒零把黑金古刀朝她扔了过来。 林黛接住刀的那一刻,整个人气势变了。她把刀横在身前,刀尖指着西王母的脸,嘴角慢慢翘起来。 “老太太,我跟你说个事。”林黛一边咳一边说,嘴角挂着血丝,“我在上一个世界,学过一套剑法。叫什么流云剑法,听着挺文艺的对吧?但它的实际效果是……” 她深吸一口气,又是两声闷咳:“专门削人。” 话音落下,林黛直接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张麒零都愣了一下。 寒光闪过,第一刀,西王母的左边袖子没了。紧跟着第二刀挥出,右边的袖子也没了。 西王母低头看着自己光溜溜的两条胳膊,又抬起头看了看林黛,又低下头看了看胳膊。 躲在角落的归雁小声嘀咕:“这刀法听都没听过啊?” 林黛抽空回了句:“流云剑法,新鲜出炉,了解一下?” “……了解什么?” “没听说过就对了!因为这是我现编的!” 第三刀,西王母的头发遭了殃。黑金古刀的刀刃贴着西王母的头皮削过去,一大把蛇发被齐根削断,那些小蛇在半空中扭曲挣扎,落在地上还在蠕动。 西王母尖叫了一声,林黛的耳膜差点被震穿。 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刀光在西王母的头顶飞舞,一缕又一缕的蛇发从西王母头上飘落。西王母疯狂地挥手去挡,却挡了个寂寞。 三十秒后,林黛收刀,血从她嘴角滴在地上。她扶着陨玉,强撑着身体,张麒零赶紧过去扶住她。 林黛擦了一把血,看到西王母的造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张麒零疑惑地看着林黛,不明白她怎么一边吐血一边笑。林黛抬手,指了指西王母。 张麒零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然后他也笑了,没憋住“噗”的一声。 西王母的头,秃了。 曾经那些飘逸的的蛇发,现在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根。头皮上东一块西一块地露着白花花的头皮,有些地方还被刀锋刮出了血痕,红一道白一道的,惨不忍睹。 西王母僵在原地,她抬手,摸向自己的头顶。指尖碰到光秃秃的头皮那一刻,她浑身开始发抖。 下一瞬,第二声尖叫响彻整座溶洞。二人一狐同时捂住了耳朵。 西王母趁着几人捂耳朵的功夫,转身就跑。一闪就没了影,只留下一路“啊啊啊啊”的尖叫声在洞穴里回荡。 林黛看着西王母消失的方向,喘着气说:“跑什么跑,我又不杀你,我就帮你换个发型。” 归雁从石头后走出来,望着空荡荡的通道:“老大,你把她削成秃子了。” “她头发本就是活蛇,过阵子还能重新长出来。” “蛇再怎么长也变不出头发啊。” “那跟我有啥关系。” 林黛摆了摆手,转头看向身侧还没敛去笑意的张麒零。 “装哥,你看你这样多好。”她嘴角还挂着血,声音发虚,“有人气儿。会笑。比那张扑克脸好看一百倍。” 张麒零的笑容僵住了,他意识到自己破功了。他的嘴角开始往回压,眼睛里的光开始收,肩膀开始往后挺。前后不过短短两秒钟——方才那个开怀发笑的男人,再度变回了面无表情、生人勿近的张家神明。 林黛看着他这堪比变脸的绝活:“不是,你至于吗?笑一下又不会死。” 张麒零默默把脸别过去,仿佛刚才那个笑出声的人不是他。 归雁凑在林黛脚边小声嘟囔:“老大,摆明了死要面子硬装高冷呢。” “我知道他在装。” “你要不要戳穿他?” “不用。”林黛又用张麒零的帽子擦了擦嘴角,“让他装,装了一百多年了,改不了了。” 她把刀朝张麒零递过去:“你的刀,挺好用的,就是太重了,砍久了胳膊酸。” 张麒零接过刀,插回背上。 随着西王母的跑路,陨玉的震动终于停了。 地宫出口外头,黑瞎仔凑到谢玉晨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花儿爷放宽心,林老板哪是轻易吃亏的主?连巨蟒都能捆成麻花打结,西王母碰见她,不绕道跑就不错了。” 谢玉晨没搭理他,转身面对着陨玉的方向,就那么等着 黑瞎仔就地一屁股蹲坐:“行,拗不过你,我陪着一起等。谁让瞎子我是个大好人呢。” 远处,吴三生消失的那个通道口黑暗中有一双眼睛闪了一下,然后也消失了。 上一秒,林黛还揉着发酸的胳膊,慢悠悠走在陨玉通道里。 “老大,你说西王母被削成秃子了,会不会回去哭?”归雁边走边问。 “三千多岁的老太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哭不至于。”林黛想了想,补了一句,“但可能会想不开,毕竟三千年的发型,说没就没了。” 话刚说完,前面通道尽头,冒出来一团绿光。 忽明忽暗,在漆黑的通道里飘着。不像灯,不像火,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幽幽的,像什么东西睁着一只眼睛在等她们。 张麒零停下了脚步,林黛也停下了。 “……什么东西?”她眯起眼睛。 归雁盯着那团绿光,浑身的毛一根一根竖起来,从尾巴尖竖到后脑勺:“老大!那是个超大的能量光团!这个能量比西王母身上的——” 话没说完,鲁乂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接冲了过去。 第66章 五千年前的破事儿 “哎——!”林黛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印记飘到绿光面前,停了一下。然后,啪——一道白光炸开. 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白光,是一瞬间,整个世界被抽走了所有颜色,只剩白。 林黛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有人抡着大锤往她太阳穴上砸,又像有人贴着她耳膜放了个二踢脚。她听见归雁撕心裂肺喊了一声“老——”,后面的字被吞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张麒零伸手想扶她,手指刚碰到她的袖子,就被白光一块儿震晕了,两人一前一后倒在地上。 归雁被白光弹飞出去,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它晃了晃脑袋,晕得眼前直冒星星。等它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传送回了系统空间。 “老大!” 归雁嗖地窜到系统大屏幕前,两只小爪子死死扒着屏幕边框,狐狸脸差点贴进屏幕里。 屏幕里,林黛的身体悬浮在半空。鲁乂印记悬在她胸口上方,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像一层薄纱把她整个人裹住。张麒零安安静静躺在旁边的地上,眉头微微蹙着,神态倒还算安详,如果不看他刚才被震晕时摔的那个姿势的话。 “老大!老大你醒醒!”归雁喊。 屏幕里的林黛没反应。 “老大!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张麒零!哑巴!你醒醒啊!” 还是没反应。 归雁急了,在系统空间里来回踱步,爪子踩得地板哒哒哒响。它深吸一口气,准备强行冲出系统空间时,屏幕弹出一道红色警告。 【检测到目标世界能量波动异常,系统载体(归雁)暂时无法具现。强行具现将消耗宿主(林黛)当前50%生命值作为代价。】 归雁的脚步钉在原地,它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主系统我曰你大爷!” 骂完这句,它又在原地转了两圈,想再骂点什么,发现词穷了。平时跟林黛待久了,脏话词汇量全是跟她学的,但林黛骂人主打一个阴阳怪气,不怎么走脏话路线。导致归雁现在想骂系统,除了“曰你大爷”之外,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子迟早把你卸载了!”它又补了一句,觉得这句也不太狠。 屏幕里,林黛还是静静悬浮着。归雁蔫蔫地趴回屏幕前,尾巴耷拉在地上,死死盯着画面。 它凑近屏幕仔细看。 林黛的眼皮底下,眼珠在快速转动。 “老大,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啊……”归雁小声嘀咕了一句,老老实实蹲在屏幕前,尾巴尖不自觉地一下一下敲着地板。 林黛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拖,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地面、没有墙壁、没有声音、只有无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然后头顶亮了,一块巨大的光幕悬在她上空。没有边框,没有来处,就那么凭空挂在那里,开始播放画面。 她看见了天,九天之上,云海翻涌。漫天金光铺天盖地压下来,冰冷且让人喘不过气。 金光正中央坐着一个光头,林黛眯了眯眼,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没等她想起来在哪见过,光头开口了,满嘴都我说了就算的低沉:“万界气运,尽归佛门。区区下界天道,不过是蝼蚁之辈——” 话没说完,他对面那个白衣女人直接开骂:“少他爹的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林黛愣了一下,这个女人一身白衣,孤零零站在金光对面,浑身上下没有一件法器,手里只提着一把剑。身上全是血,站都快站不稳了,但嘴上一点没输:“盗墓世界是老娘的地盘!我的气运,轮不到外人来抢!你想硬抢,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林黛看着那个白衣女人的脸,她浑身是伤,嗓门倒是大得很。骂起人来中气十足,一点都不像个快被打死的人。 画面跳了一下。 白衣女人提着剑冲向那个光头,拼尽一身本源之力去拦。实力差距太大了,大得林黛隔着画面都能感觉到那种绝望。光头随手一挥就是无边佛力,白衣女人被打得节节败退,身上的白衣被血浸透,整个人摇摇欲坠。 林黛看着光头那副淡漠疏离、俯瞰众生的表情,忽然想起来了。这货不就是之前在西游世界见过的那个如来吗。 原来她脑海里的鲁乂印记,是这个世界天道的本源啊。白衣女人就是这个世界被分裂的天道。 这个念头还没在心里落定,又一个画面砸过来,直接压住了她所有想法。 如来抬手凝出无边佛力,掌心佛国缓缓成型,打算直接将重伤的天道彻底收服,一举吞噬整个盗墓世界的气运本源。 白衣天道已经没有退路了。她看着步步逼近的佛掌,没有挣扎,没有求饶。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凡尘——那里有山川河流,有村落城镇,有无数不知道头顶正在发生什么的老百姓。 然后她她把自己完整的本源,硬生生撕成了两半。林黛都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疼,虽然她只是在看,但那疼直接传到了她的骨头里。 一半化作金色印记,被如来伸手收走。另一半,趁着如来注意力被印记吸走的那一瞬间,化作一道白色光柱,直直坠入凡尘地底。 “轰隆——!”画面震颤,白光落地的那一瞬间,山川在抖,河流在呜咽,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蜷缩了起来,气息微弱得像个婴儿。 林黛明白了,那一半坠入地底的白光,就是后来撑起整个盗墓世界的大地龙脉。 画面没有停,记忆还在往她的脑海里涌来。 林黛还没消化完刚才的信息,下一批记忆已经砸进来了。天道自爆分裂之后的信息不像前面那么完整,一个画面没看完就被下一个挤开,像被人轰了一拳,碎片她看见了西王母,这女人最先发现了地底的龙脉。 她站在龙脉面前,蓝色的眼睛里全是贪婪。然后画面跳到实验室——人面鸟、人蛇共生、尸蟞丹,一堆又一堆怪物被造出来。西王母趴在工作台上,对着龙脉能量又切又割,像在解剖一只不会反抗的动物。 林黛咬牙:“……挺会玩啊。” 第67章 张家的那些破事 又一个画面挤进来。 一个男人出现在西域,他跪在西王母面前,嘴里说着好听的,眼睛却看向西王母身后那个发光的龙脉。画面一转,他跟西王母滚到了一起,再一转,他怀里揣着西王母毕生的研究笔记,头也不回地往中原的方向跑。 那个玩意就是周穆王,林黛冷笑了一下,没说话。 画面继续展开,周穆王回到中原后更缺德。他用从西王母那里骗来的龙脉之力造了玉俑,妄图永生不死。然后他怕自己死后没人守尸,又造出了万奴王和一整个怪物族群,世世代代给他守陵。 光幕画面再次跳转,一个穿粗布麻衣的男人,领着一群族人,翻山越岭找到了龙脉。 这就是张家的老祖宗,他比前两个都狠。西王母造怪物害别人,周穆王造傀儡利自己,这位直接拿自己族人当实验品。他把龙脉能量强行灌进族人血脉里,人体实验一场接一场地做。成功了的张家人体魄远超常人,,代价是什么画面没有交代清楚。但林黛看到有几个族人倒在地上,眼里流着黑色的血,再也没有站起来。 然后画面突然变得很嘈杂,无数怪物的影子在人间横行,百姓死伤遍地。西王母造的异种、周穆王造的守陵傀儡、还有龙脉能量泄漏后天然异变的妖物,全天下都在遭殃。 张家先祖站在高处,看着满地死伤,他终于良心发现了。 他跟西王母翻脸了、跟周穆王翻脸了。他带着全族倾巢而出,到处清剿作乱的怪物。西王母的、周穆王的、野生的,一个都不放过。所有怪物被他一股脑全都关进了青铜门后头。 他站在青铜门前,龙脉已经被他们薅得油尽灯枯,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彻底杀死这些怪物。 青铜门的封印只能困住它们,不能根除。迟早有一天,门里的东西会冲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老茧的手。这双手,就是造成这一切的手之一。 然后他回头,看向身后站着的族人。年轻人、老人、孩子。他的血脉,他的后代。 然后他把手按在青铜门上与龙脉交流,祂给了张家代代相传的长寿,规定从那天起,张家人必须世代守门。一代接一代,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直到龙脉恢复力量,或者门里的东西彻底消亡。 不能辞职,不能退休,不能摸鱼。子子孙孙,全都在干同一件事——守门。 林黛站在虚空里,脑子里嗡嗡的。 她想说点什么,想骂人,但不知道该骂谁。西王母、周穆王、张家先祖,三个人的脸在脑子里轮流转,每一个都想骂,每一个都不值得她费力气去骂。 她忽然想起张麒零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她之前一直觉得那是装酷,后来觉得是面瘫,现在全说得通了。 那不是面瘫,那是四千年的门卫岗,日复一日站在一扇破门前,对面是一群随时可能冲出来的怪物,日子久了脸上什么表情都磨没了。换谁去站,脸都得僵成石头。 她想笑,又觉得这笑不太合时宜。她想叹气,又觉得叹气太轻了配不上这四千年的烂摊子。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但这念头组织了半天也组织不成一句完整的句子。 信息流还在继续涌入林黛的脑海,但她已经没有心思看了。 龙脉的事,她不用看也知道结局——被三方轮番薅羊毛,被青铜门封印抽干了力气,撑了四千年,撑不住了。 画面最后闪了几下,伤痕累累的龙脉,最终碎成了两半。 一半彻底丢了脑子,被几千年的戾气和贪念彻底污染,变成了只会吞噬、只会搞破坏的凶兽「鲁」,藏在了天下第二陵的地底下蛰伏待命。后来被妖道杨链发现,在鲁的身上建立天下第二陵,试图让忽必烈死后成佛,结果没能成功,最后还是被张家人出手封印。 另一半,是龙脉仅剩的清醒意识。但它太弱了,连自保都做不到。被天外陨玉死死困在地宫里,动不了,醒不来,困了几千年。 林黛忽然听懂了陨玉深处那种心跳声。不是心跳,是敲门。是龙脉在说:有人吗,外面还有人吗。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印子。 她张嘴:“……焯。” 刺眼的白光彻底褪去,陨玉通道重新陷入安静。 林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被一团金光和绿光裹在半空中,脚不着地,整个人悬浮在空中。她张嘴想喊归雁,身前的绿色光团忽然动了。紧接着鲁乂印记也飘了过来。一金一绿两道光体相互缠绕,绕了两圈合在了一起。 没过多久,一个古老空灵的声音响起:「汝身上之印记,乃吾之半身。吾困于此地数千载,今终得重逢。需借汝之躯为媒,使吾二者重归一体。」 林黛听完这文绉绉的一大串,沉默了两秒:“……说人话,别整文言文,听不懂。” 那声音顿了一下,再开口时,换了个调调:「……你那个印记是我的另一半,我想和那个印记合在一起,需要借你的身体当容器。」 林黛盯着那团绿光,抬起手竖起中指:“所以我昏迷了这么久,被你那破光闪得眼都快瞎了,就是要把我的身体当充电宝,让你们俩在这儿搞合体?” 绿色光团闪了闪:「是。」 “我不是意外昏迷的。”林黛的语气平静,但是有点危险,“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 是。」光团的光芒微弱了几分。 林黛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从头到尾就是个工具人?” 「非也,汝乃天命所归……」 “天命你大爷。你们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玩意儿,是不是脑子都有坑?你要借我的身体,倒是提前说一声啊。二话不说直接把我弄晕,这跟绑架有什么区别?我问你呢!你这跟绑架有什么区别!” 绿色光团被她骂得一闪一闪的:「吾……吾并非有意……」 第68章 主系统骂骂咧咧出场 “并非有意?你放屁!”林黛越骂越来劲,“你刚才那个‘借汝之躯为媒’,说得跟要拜堂成亲似的,我还寻思哪个老古董看上我了呢。结果——充电宝,合着我就是个充电宝。” 「吾……」光团闪得更快了,像个被堵在墙角里审的犯人,张了张嘴但一句话都接不上。 她顿了顿,继续疯狂输出:“你什么你!你被关了几千年,我同情你。但你一出来就搞这一出,你对得起我的同情吗?啊?你对得起我那一拳打碎青铜门、帮你把西王母削成秃子的辛苦吗?” 绿色光团彻底不闪了,它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一个做错事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连光都不敢发亮了。 林黛站在虚空里,叉着腰一口气骂了整整三分钟。 从绿色光团的祖宗十八代骂起,一路骂到如来,骂到主系统,骂到西王母,骂到张家那些破事儿。以爹为半径,以祖宗十八代为周长,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圆里面的每一个活物……不对,每一个东西都被她骂了一遍。 骂完之后,她喘了口气,又咳了两声。 绿色光团蔫了好久,才敢重新亮起来。再开口时,声音矮了一大截,带着明晃晃的小心:「吾……吾知错了,汝若愿助吾完成融合,吾可予汝诸多好处。」 林黛靠在虚空中,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说来听听。” 绿色光团来劲了,光芒都亮了几分:吾可予汝长寿。千年万年,与天地同——」 “不要。”林黛眼皮都没抬,“活那么久干嘛?看着身边人一个个死?找罪受。” 绿色光团愣了一下,赶紧换一个:「那吾可予汝力量,翻江倒海,移山填……」 “没必要。” 林黛淡淡撇嘴,“我现在就能一拳打碎二十厘米厚的青铜门,你给我再多力量,我用得着吗?” 「那……财富?金银珠宝,取之不尽……」 林黛一脸嫌弃:“我不缺钱,我在杭城开的店,一天流水够你花一年的。你几千年没出过门了吧?不知道外面什么物价?” 绿色光团卡住了,光闪得飞快,忽明忽暗。它在想办法,但它已经没东西能拿出来了。它被关了太久,被偷了太多,穷得叮当响,连自己都是靠别人帮忙才撑到今天的。 林黛看着它那个样子,嘴角抽了一下:“行了行了,别费劲了。你那点家底,我在监控录像里都看见了。你被西王母偷了几千年,被那个怪物吸了几千年,你自己都快穷得叮当响了,你能给我什么好东西?” 绿色光团沉默了,它的光暗了下去:「那……汝欲何为?」 林黛看了它一眼,把双手枕在脑后,彻底摆烂:“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不想干了,你爱找谁找谁去。这个工具人,谁爱当谁当。” 绿色光团急了,是真的急了,它的光开始剧烈闪烁:「不可!唯有汝身负吾之半身,唯有汝能承载融合!若无汝,吾将永困于此!」 “那是你的宿命,不是我的义务。” 林黛直接闭眼,“别吵我,再吵连你祖宗十九代一起骂。” 绿色光团不敢吵了,它就那么悬在林黛面前,一闪一闪的。像一个被抛弃的小狗蹲在紧闭的门前,想靠近又不敢,想离开又不舍,只能默默守在那里。 十几秒过去了,绿色光团忽然发出一道白光。那道光穿过了虚空,穿过了陨玉,传到了不知道多远的地方。 林黛没睁眼,但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来了。 一个怨气满满、自带高冷buff的东西,空降登场。 「又怎么了?又出什么岔子?」主系统的声音全是暴躁和不耐烦,跟被从被窝里拽起来加班的牛马一个调子。 绿色光团赶紧凑上去,轻轻蹭着主系统。它把自己残缺了五千年、就差最后一步融合,结果宿主死活不干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它闪了两下,又补充了一句:她还骂我,骂了很久。 主系统沉默两秒,转头看向闭眼摆烂的林黛: 「宿主 0666。」 “哎。”林黛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眼都没睁。 「龙脉意识“鲁、”请求本系统介入协调,希望你配合完成融合。」 “我知道。”林黛语气散漫。 「你的最终态度?是否接受协作?」 林黛姿势都懒得换:“不接受,不干。” 主系统耐着性子询问:「理由?」 “理由很简单,不想当冤种工具人。”林黛翻了个身,背对着主系统,“你们一个两个都盯着我薅,有事就喊我打工干活,没事就把我抛在一边。我是穿越者,不是给你们世世代代擦屁股的。这活,我不接。” 空气安静了两秒,谁也没想到,高冷万年的主系统直接吐出带着憋屈的吐槽:「本系统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它语气咬牙切齿,怨气冲天:「每次碰到你就没好事,上次你胁迫本系统妥协,这次又故技重施。说吧,到底什么条件,你才肯配合?」 林黛嘴角慢慢翘起来了:“哟?主系统大人这是被我整出心理阴影了?学会主动让步了?” 主系统没说话,但它翻了个白眼。没有脸都能翻白眼,这是一种境界。 “行。”林黛坐起来,“既然你来了,那咱们就好好谈谈。”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要功德值,加一万点。” 主系统:「不可能,功德值获取有严格规则……」 “打住。”林黛抬手,“我帮龙脉本源合一,修复整个盗墓世界破碎的天地本源,盘活全球气运、稳定世界线。这么大的功绩,一万点我都算客气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世界修复之后,受益最大的就是你。你赚的功德,远远不止一万。” 主系统沉默三秒,极限砍价:「五千。」 “九千。” 林黛寸步不让。 「六千,系统封顶权限,绝无加价可能。」 “八千。一口价。”林黛语气平淡,“再磨叽还价,我直接原地摆烂躺平。龙脉谁爱修谁修,你自己看着办。” 第69章 主系统的恶趣味 主系统憋屈良久,硬生生憋出两个字:「…… 成交。」 林黛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系统商城给我开永久八折特权,仅限我本人使用,不能转让,不用你额外吃亏。” 「系统商城折扣权限受限,无法私自更改……」 “八折永久,不答应就作废刚才的交易。”林黛摆出手起刀落的姿态。 主系统这回沉默得更久:「……通过。仅限宿主0666私人专属使用。」 “行。”林黛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以后非必要的事情,少干预我和归雁做任务。别动不动就弹警告,别动不动就惩罚归雁,你少管闲事。” 主系统沉默十秒,艰难让步:「可以,但重大世界线变动,宿主必须提前报备。」 “报备可以,但你只有建议权,没有否决权。” 林黛顺势加码,“同意就继续,不同意拉倒。” 「主系统气得声音都在发颤:「宿主 0666,你不要得寸进尺 ……」 “我就得寸进尺了,咋地?”林黛瞪了回去,“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继续摆烂。这个龙脉,我不帮了。你自己看着办。” 再次是漫长到能憋死人的沉默。 主系统咬牙切齿:「…… 可。」 林黛乘胜追击,竖起第四根手指。这回,她的语气没那么凌厉了,但比之前都认真:“第四,给归雁解锁新增变身形态。它跟着我跨遍六个世界,至今只会变一只白狐狸,也太寒酸了。” 「归雁系统的变身形态由等级决定……」 “简单。”林黛早有盘算,“刚谈好的八千功德,直接扣两千给归雁升级解锁形态,剩下六千归我。公平合理,一举两得。” 主系统这次没有立刻回应,它沉默了很久,久到绿色光团都开始不安地闪烁。然后它的声音麻了,:「……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全部盘算好了,等着本系统上门被宰?」 林黛笑得眉眼弯弯:“那可不,就等你来送福利啦。早妥协早完事,非要我摆烂逼你让步,纯属自讨苦吃。” 主系统没接话,它沉默着完成了所有条件的记录和确认:「……同意,所有条件已记录,印记融合将在宿主同意后立即执行。」 林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我摆烂才肯给好处。你们这些当系统的——就是欠收拾。” 主系统没有回她这句话,它退场之前,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被林黛听见了:下次打死不接 0666 的调解任务,谁爱接谁接,这宿主根本治不住! 林黛已经转过身去了她好像在看风景,只是虚空中什么都没有。 林黛和主系统谈完条件之后,鲁、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那……现在可以开始本源融合了吗?” 林黛看了它一眼:“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鲁一瞬间闭麦,乖乖缩成一团绿光,大气不敢喘。 林黛转头看向一脸生无可恋的主系统,语气认真: “还有最后一件事,不是谈条件,是提前跟你报备。” 主系统瞬间警惕,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还有事?」 “别紧张,不薅你羊毛。” 林黛摆了摆手,“我可以帮龙脉完成融合、修复世界本源。但从融合完成的这一刻起,龙脉归我护着。往后无论是谁,上古凶兽、世外佛门、历代贪徒,但凡敢再觊觎、敢再动一丝龙脉本源,我直接找上门收拾到底。你主系统不准插手、不准阻拦。 主系统瞬间松了一大口气,立马答应:「此为宿主自主意愿,本系统全程不干预、不阻拦。」 话音落下,它在系统日志里悄悄记了一笔。没人知道它记了什么,但那条记录的长度,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备案。 它悄咪咪调动系统权限,将白蛇世界和盗墓世界的记忆压缩打包,传入了谢玉晨的脑海深处。并设置这些记忆往后随着林黛与谢玉晨朝夕相伴、羁绊渐深点点解锁。 主系统暗爽不已,敲我功德?薅我羊毛?行!我搞不定你,我就搞你的桃花。 等谢玉晨彻底记起前世,到时候这丫头累的起不了身,有的是憋屈的时候。它一想到这,整个系统的运转速度都轻快了几分,这波不亏。 陨玉地宫之内暗流涌动,地宫之外整片山林安静如常。 谢玉晨依旧等在陨玉外,就在记忆入体的瞬间,他站在原地,手忽然握紧了。 无数的碎片和感觉同时涌进来,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喊了一个名字。他听不清那个名字,但心口猛地抽了一下。 刚好此刻,吴歇揉着发酸的腿站起身,转头恰好对上谢玉晨的眼眸。就一眼,吴歇愣住了。 眼前的谢玉晨,不一样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就是觉得小花好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人。 “小花?” 吴歇心里发慌,试探着喊了一句。 谢玉晨看向他,表情恢复得很快,快到吴歇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了?” 他嗓音依旧温柔低沉,听不出半点异常。 “你……刚才眼神不太对。”吴歇站起来,走到谢玉晨面前,仔细打量他的脸,“没事吧?” “没事。”谢玉晨笑了一下,“可能是等太久了,有点累。” 吴歇盯着他看了两秒:“林妹子会没事的,她那个人邪门得很,就算陨玉里真有西王母,也奈何不了她。” 谢玉晨“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但他的右手在发抖,在拼命压抑着什么,但吴歇没注意到。 谢玉晨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回陨玉的方向。他说不清,脑子里多了很多他不该认识的东西,可他一个都想不起来。只是心口闷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被压在很深的水底,正在拼命往上浮。 属于林黛和谢玉晨跨越两世缠绵入骨的孽缘与深情,自此,悄然重启。 做完小动作的主系统白光一闪,直接溜了。 虚空里,鲁一诚恳道谢:「多谢你愿意帮我。」 “别谢我。”林黛摆了摆手,“我是冲着条件去的,你要是什么都不给,我才懒得管你。” 第70章 归雁狐胆包天 鲁、的微光轻轻晃动:「吾虽无实物相赠,但融合之后不论哪世,汝将感知天地龙脉之气。凡大地之力,皆可借为己用。此非长寿、非财富、非力量,是我们共生的宿命羁绊。 林黛愣了一下:“你是说,以后我能用龙脉的力量?” 「是,汝身负吾之半身,又为融合之载体。自此,汝即是龙脉,龙脉即是汝。」 林黛笑了:“行吧,听起来还不错。那开始吧,赶紧搞完我还得出去,外面有人等着呢。还有,以后别跟我拽文言文,说人话。” 鲁、乖乖应声:「好,我记住了。」 “来吧,我躺好了。” 鲁乂印记和绿色光团同时亮起来,把她整个人裹在中间。光丝钻进她的皮肤里,融进血脉里,和她融为一体,就是有点痒。 林黛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还要多久?” 鲁、:「快了。」 “快了是多久?” 「……快了就是快了。」 “你这不废话吗?” 鲁、不说话了。 林黛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任由那些光丝继续往她身体里钻。意识渐渐空灵,她仿佛能穿透厚厚的陨玉岩层,感知到深埋地底的万千山川脉络,感知到整条破碎龙脉绵延千里的轨迹。古老、苍凉、孤寂、委屈的情绪,顺着共生的羁绊缓缓涌进她心底。 林黛鼻尖微微一酸,她忽然明白了这条龙脉,被困在这个世界里几千年,被西王母偷、被周穆王偷、被张家守、被怪物吸,裂成两半,一半变成怪物,一半被困在陨玉里。 它太惨了,比她第一世界踩狗屎摔死还惨。 林黛叹气,轻声开口,像是承诺,又像是安抚:“行了我答应你,帮你修复,帮你回家。但你也得答应我……以后别乱搞了。那些偷你力量的人,我会帮你收拾。但你也不能随便给人力量了。给多了,人心会变。” 鲁、的声音闷闷的,像个被训了的小孩:「我知道了…… 我再也不敢了。」 林黛愣了一下:“你还会委屈?” 「吾被关了几千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说话的人,还被你骂了一顿,能不委屈吗?」 林黛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语气柔和了几分:“行行行,我的错,不该凶你。继续吧,早点完事早点出去。” 说完她彻底放松心神,任由力量冲刷身体。意识渐渐模糊,缓缓陷入安稳的沉睡。 陨玉空间里落针可闻,玉质墙壁隔绝了所有声响,整片天地安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黛悬在半空,双目紧闭,周身围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融合的鲁义一头扎进了她的意识空间,蜷成一团呼呼大睡,睡得天昏地暗,对外界一切动静浑然不觉。只是它睡之前,凭着几千年孤寂本能生出的羁绊心念,无意识地在林黛白皙的胸口肌肤上,凝下了一枚龙形纹身。 纹路流光缱绻,似云似纹,浅浅淡淡的鎏金光泽附在肌肤之上,不张扬不刺眼,随着林黛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若隐若现。 就在这片安静之中,主系统将憋了许久的归雁放了出来。 雪白的狐狸身子一落地,立刻满血复活,蹦蹦跳跳冲到林黛脚下,仰着毛茸茸的脑袋,清脆又殷勤地喊了一声:“老大!” 林黛没反应。 归雁歪了歪脑袋,察觉不对劲,纵身一跃扑到林黛身上,用爪子拍了拍林黛的脸:“老大!融合完了!你醒醒!” 还是没反应。 归雁急了,连忙开启意识链接去戳林黛的意识,可刚一触碰就被弹了回来,震得它小脑袋嗡嗡作响。 林黛的意识还在沉睡,对外界的呼唤、触碰、意识试探,没有任何感觉。 归雁深吸一口气,犹豫了很久,做了一个它这辈子都不敢回想、每次想起来都恨不得把自己毛拔光的决定。 它抬起两只前爪,对准林黛的脸。 “啪。”第一下很轻,林黛纹丝不动。 “老大?” 林黛没反应,归雁闭眼咬牙,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啪——”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陨玉空间里回荡。四只爪子轮番上阵,快如残影,对着林黛的脸一顿狂扇。它一边使劲扇,一边急得嗷嗷喊:“老大!醒醒!老大!你别睡了!融合完了!该醒了!” 林黛那张本就苍白的脸被扇得左摇右晃。 归雁足足扇了十几下,爪子都扇得发酸,正蓄力准备再来一波猛攻 ……林黛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归雁,瞳孔里还带着迷茫,但迷茫只持续了零点五秒。然后迷茫变成了清醒,清醒变成了震惊,震惊变成了……杀意。 杀意顺着空气蔓延开来,吓得归雁的爪子僵在半空中,保持着要扇下去的姿势。 四目相对之下,归雁的脑子疯狂运转,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怎么办”到“编理由”到“放弃编理由”的全过程,最终憋出了一句话::“老大……我是为了你好……你相信吗?” 林黛一言不发,从半空中起身,视线一瞬不瞬地锁着眼前这只胆大包天的狐狸,脸颊火辣辣的疼痛传来,气得她心口发闷。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无风无浪却暗藏惊雷:“归雁。” “在!”归雁立马立正。 “你刚才,用你的爪子,扇了我的脸?”这句话不是疑问。 “老大你听我狡辩——不对,是解释!我是看你叫不醒,我担心你,我用意识链接也戳不醒你,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只能出此下策,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林黛气极反笑。 “对对对!纯纯为了你好!” 归雁疯狂点头。 林黛气笑了,那个笑容,归雁一辈子都忘不了:“归雁。” “老大……”归雁浑身发毛。 林黛眼神冰冷,“你今天,死定了。” 林黛抬手,下一秒整只狐狸就被他拎着后脖颈悬空提起,四条小短腿无助地在空中扑腾。紧接着,她的另一只手招呼在归雁的屁股上。 一下、两下、三下…… 力道十足,绝不手软! 归雁的叫声从一开始的惨叫变成了狗子被打的哀鸣声:“救命啊……老大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第71章 降归雁十八掌 爱的大比兜 林黛边揍边骂,火气十足:“你现在胆子肥得捅破天了是吧?!敢动手扇我的脸了?我多少次跟你说,我这是林黛玉的身子,三步一喘五步一咳、娇弱易碎的脸!你一巴掌一巴掌乱扇,你扇坏了你赔得起吗?” “我错了!老大我真的知错了!” 归雁在她手里疯狂挣扎,毛被揉得乱七八糟。 “错了有用吗?错能把我脸上的巴掌印消了吗?!” 林黛越打越来劲儿,怒火上头的她直接隔空喊话:“主系统!你给老娘滚出来!你看看你家系统干的好事!这破狐狸是你养大的吧?你养的时候是不是忘了装脑子?胆大包天以下犯上,谁惯的毛病!” 主系统没理她,装死到底。 林黛火气更盛,又冲着自己意识空间怒吼:“还有你!鲁义!睡什么睡!赶紧起来!看看你选的好载体!你的载体正在被一只狐狸当众扇脸,你居然睡得跟死猪一样!” 意识空间里的鲁义睡得香甜,主打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睡大觉。 林黛打累了,把归雁往地上一扔。归雁瘫在地上,像一张狐狸皮地毯,四仰八叉的,舌头都吐出来了,浑身毛乱得像被龙卷风刮过。 缓了半天,它才虚弱地开口:“老大…… 你打了我多少下啊…… ”“没数。”林黛喘着气,“但我管这招叫‘降归雁十八掌’。” 归雁眼皮沉重地耷拉着,艰难闭眼:“好名字…… 就是下次…… 千万别再用了……” 林黛顺了顺气息,转头才注意到不远处静静躺着的张麒零。男人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像是彻底陷入了深度沉睡。 林黛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装哥。” 没反应。 “张麒零。” 没反应。 “小哥。” 对方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睡得比鲁义还要沉。 一旁缓过半口气的归雁一瘸一拐凑过来,看看躺平的张麒零,又看看面色无奈的林黛。它眼睛一亮,找到了将功补过的机会,立刻主动请缨:“老大!交给我!我有经验!” 还没等林黛反应过来,归雁已经跳到了张麒零身上。四只爪子对着张麒零的脸就是一顿招呼……左一下右一下,上一下下一下,跟刚才扇林黛的架势一模一样。 “醒醒!醒醒!别睡了!”归雁一边扇一边喊。 张麒零纹丝不动。 归雁扇了十几下,累得气喘吁吁,从张麒零身上滑下来,瘫在地上:“老大……他不醒……我没办法了……” 林黛看着张麒零那张毫无反应的脸,深吸一口气:“起开。” 归雁立刻连滚带爬退到角落,乖巧蹲好。 林黛站到张麒零面前,扎了个马步。她深吸一口气……咳了两声……再深吸一口气。她把全身的力气都调动起来了,林黛玉的身体本来就虚,这一下用上了她吃奶的劲。 然后她抡圆了胳膊,“啪——!”一个爱的大比兜扇在张麒零脸上。那声音响得,整个陨玉空间都回荡了三圈。 张麒零的身体像一个被踢飞的足球,在地上翻滚、翻滚、再翻滚……滚了十几圈,撞到陨玉的墙壁上,被一块凸起的晶体卡住了,才停下来。 归雁吓得张大了嘴巴,它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林黛的手,又看看滚出去十几圈的张麒零。它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自己扇老大的那几下,力道大概是老大这一下的百分之一。要是刚才老大用这一巴掌的力道揍它,它现在已经直接变成一张平整的狐狸饼,原地飞升了。 归雁浑身一哆嗦,瑟瑟发抖。它对自家老大的恐怖实力,有了全新的认识。 张麒零被卡在墙壁上,过了好几秒,眼睛才睁开。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穹顶,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躺着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看十几米外林黛站着的位置。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肿了。肿得很厉害,左脸比右脸大了整整一圈。 张麒零看着林黛,她还保持着扇巴掌的姿势。 林黛收回手:“醒了?叫了你半天没反应,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归雁缩在角落里,把自己的脑袋埋进爪子里,假装自己是一块石头。 张麒零一个驴后翻站稳,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脸,又摸了摸右脸,确认两边不对称之后,看着林黛:“你打我。” 林黛看着他脸上鲜红的巴掌印,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笑完又习惯性轻咳两声,狡辩道:“我喊了你好几声,你死活不醒。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打一打就醒了,你看多管用。” 张麒零静静盯着她,你给我等着的话写在脸上。然后他一拳朝林黛的肩膀招呼过来。 林黛身形灵巧侧身避开,张麒零的拳头擦着她过去,砸在后面的石壁上,“砰”的一声,石壁上多了一个坑。 “你来真的?!” 林黛瞪眼。 “你打我脸。” 张麒零理由无比充分,第二拳紧随而至,攻势愈发迅猛。 林黛伸手架住,两股力道相撞,她被震得连连后退两步。 她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嘴里开始骂:“张麒零你大爷的!你至于吗?!我不就轻轻打了你一下?你这是要往死里揍我?!” 张麒零不答话,招式越来越凌厉。 林黛一边躲一边骂,骂得越来越难听:“你们张家是不是都有毛病?啊?我帮你醒过来,你不感谢我,你还打我?你那个先祖就不靠谱,自己扛不住龙脉的破事就让子孙后代扛,一扛扛了几千年,连个值班表都没有,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张麒零的拳头慢了一拍,但是仍然继续。 林黛继续输出:“还有那个西王母!那个秃头老太太!被我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居然还敢跑路!有本事回头再战啊!缩头乌龟一个!” 她越骂越上头:“还有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表面清冷禁欲、高冷寡言,跟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似的,实则腹黑闷骚、暗藏心机,妥妥的绿茶本茶!什么都心知肚明,偏偏什么都不说,就喜欢看着别人急得团团转,看所有人的笑话!” 第72章 张秃子舌战林黛 张麒零的嘴角动了一下,林黛没注意到:“你看看你这一路干的什么事儿,进陨玉之前你知道里面有什么,你一个字不说。进来之后,你看见印记飘出来,你眼睛都瞪大了,但还是一个字不说。被西王母揍了,你还是一个字不说。你那张嘴是摆设吗?还是说你的语言功能只用来喊‘吴歇’两个字?” 张麒零被骂烦了,他做了一个手势……手掌平伸,朝林黛一推,意思是“停”。 林黛喘着气,叉着腰,看着他:“不打了?” “不打了。”张麒零收回手,“你太能骂了,打不下去。” 林黛下巴一抬:“那当然!骂人可是我的专属强项,从来没输过!” 张麒零没接话,他把手伸进怀里。林黛愣了一下,往后缩了半步,做好防御姿态。她以为他要掏刀砍她。 但张麒零掏出来的是一张面具。 角落装死的归雁悄悄探出脑袋,看清那张面具,毛又炸了。 张麒零把面具往脸上一贴,手指在边缘按了按,又揉了揉。几秒钟的功夫,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林黛面前。头发稀疏得可怜,只有几根倔强地趴在光溜溜的头皮上。脸圆了一圈,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挂着一丝油腻的笑。 高冷男神张麒零,原地变身张秃子! 林黛盯着这张陌生又油腻的脸,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归雁也瞪圆了狐狸眼,盯着眼前的油腻中年男,同样呆滞。 下一秒,一人一狐同时破防:“哈哈哈哈哈哈 ……!!!” 林黛直接笑到双腿发软,蹲在地上疯狂拍大腿,笑得眼泪狂飙,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这什么玩意儿!张麒零你贴的什么玩意儿!哈哈哈哈……” 归雁更是笑得在地上满地打滚,雪白的身子蜷成一颗滚动的毛球,四爪朝天,尾巴疯狂甩动:“笑死我了……老大他是不是照着吴歇捏的……五十岁秃顶版吴歇……哈哈哈哈……” 张秃子双手抱胸,就那么等着。那张油腻的秃头脸配上张麒零本尊的冷淡气场,违和得像两个人的灵魂挤在同一个身体里打架。 林黛好不容易止住笑,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眼泪:“行,你戴上面具想干嘛?继续打?” “不打了。”张秃子一张嘴,是油腻的中年大叔嗓,带着一股子市侩的味道,说话的时候还会配手势,“打累了,换个方式。” 林黛好奇:“什么方式?” “你猜。” 林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猜我猜不猜” 张秃子眯起那双小眼睛:“我猜你爱猜不猜。” 归雁从地上爬起来,缩到角落里,两只小爪子捂着耳朵,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张秃子画风一转,指着林黛的鼻子,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说我们张家有病,我认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比我们张家病得更重?你一个林黛玉的身体,天天干倒拔垂杨柳的活儿。三步一喘五步一咳,偏偏能一拳砸碎二十厘米厚的青铜门。你这不叫反差萌,纯属精神分裂,表里不一!”” 林黛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张秃子没给她反应的时间:“还有,你说我闷骚腹黑绿茶。我闷骚?我要是闷骚,你就是明骚。你看看你平时看谢玉晨那个眼神,跟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肉似的。看见的人都知道你想眠他,就你自己觉得藏得很好。” 林黛的脸蹭一下就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根,比谢玉晨的耳朵还快:“你放屁!我那是纯粹的欣赏!你懂什么叫欣赏吗?!他手指长,我多看两眼怎么了?他腰细,我多看两眼怎么了?他长得好看,我多看两眼怎么了?法律规定不能看好看的人吗?” 张秃子冷笑一声:“欣赏?你那是欣赏?你上次在他耳边说‘想与你眠一眠’的时候,所有人都听见了,王胖仔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那是意外!我嘴瓢说秃噜了!” 林黛疯狂辩解。 “嘴瓢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张秃子步步紧逼,“下次再嘴瓢,是不是就直接上手了?” “你——!”林黛深吸一口气,“你少说我!你先管好你自己!你顶着张秃子的脸在这儿跟我对骂,你知道你这张脸像什么吗——活脱脱一颗放了三个月、干瘪发皱、被人踩扁的烂土豆!又丑又油腻!” 张秃子面不改色,丝毫不受容貌攻击影响:“我这脸是土豆,你的脸就是豆芽。又细又长又白,风一吹就倒。别人打架用拳头,你打架用咳嗽。打着打着咳出一口血,对手都被你吓跑了……不是被你打跑的,是怕你碰瓷。” 角落里的归雁早已笑到失声,捂着肚子在地上来回翻滚,只能发出丝丝缕缕的气音,浑身每一根毛都在疯狂爆笑。 林黛气得原地跺脚,胸口剧烈起伏:“你说谁碰瓷?啊?你说谁碰瓷?我那是真咳!我这破身体,你以为我想咳啊?” “不想咳就别咳。” 张秃子扎心到底,“一边咳血一边暴揍敌人,打完架继续咳喘不止,咳完接着骂人撒气。别人是暴力美学,你是专属碰瓷式打架,独一份。” “张麒零你给我闭嘴!” “我现在是张秃子。” 男人挑眉,一本正经划清界限,“张秃子不归张麒零管,不受他约束。” 林黛被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不要脸!” 张秃子抬手从容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顶,露出一个标准的秃头式微笑:“我要脸干嘛?我又不是靠脸吃饭的,你才是靠脸吃饭的。你那脸,林黛玉的脸,多值钱啊。你扇自己一下,那叫自残。你扇别人一下,那叫故意伤害。你这双手,是凶器。” “你才是凶器!你全家都是凶器!” “我张家先祖早已离世千年,你随便骂,他们也听不见。”张秃子停了一下,特意把语速放慢,“有本事骂点有用的。” 林黛蹲下去了,她双手死死抱住脑袋,碎碎念自我催眠、疯狂降压:“我不跟秃子一般见识……我不跟秃子一般见识……他是秃子……他说的都是秃话……我不生气……” 第73章 专治各种不服和小作文 张秃子站在林黛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胜利微笑。“服了吗?” 林黛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不是哭,是气的。“不服。” “不服就继续干。” “继续就继续!”林黛站起来,深吸一口气,重整旗鼓。“你说我碰瓷式打架,你呢?你是什么式?你是装逼式打架!从头到尾面无表情,打完架连口气都不喘,你以为你是神仙啊?你装给谁看呢?吴歇又不在这儿!” 张秃子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黛抓住机会:“还有,你戴这个面具是什么意思?你不敢用张麒零的脸跟我对骂,因为你知道张麒零那张脸骂人不好使,得换张秃子的脸才行。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心虚!说明你知道自己平时装得太过分了!你连骂人都要换马甲,你怂不怂?” 张秃子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摸了两下:“我怂?我怂我会在这儿跟你对骂?” “你就是怂!你敢不敢摘了面具再骂一遍?” “我为什么要摘?面具是我的,我想戴就戴,想摘就摘。你管得着吗?” “你就是不敢!” “我不是不敢,我是嫌麻烦。摘了面具还得再戴上,费事。” “你就是不敢!” 两个人你来我往,骂了整整几十分钟。 从张家先祖的智商骂到西王母的审美,从龙脉的脑子骂到吴歇的穷,从谢玉晨的手指骂到黑瞎仔的墨镜。能骂的都骂了,不能骂的也骂了。 归雁缩成一团,两只小爪子捂着耳朵,嘴里喃喃自语:“疯了疯了疯了……一百多岁的老神仙……秃头话唠……主系统你在吗……主系统你管管啊……” 这一刻,归雁彻底顿悟,这辈子再也不会相信任何高冷神明人设,全是假象! 骂战终于告一段落,林黛和张秃子面对面站着,两个人都喘着气。林黛是怼人耗费体力、体虚乏力累的。张秃子是这辈子第一次高强度输出、骂人骂累的。 林黛靠在陨玉的墙壁上,指着张秃子的光头:“你是认真的吗?你打算顶着这张脸出去?” “怎么了?不好看?”张秃子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多精神。” “精神个鬼!” 林黛毫不留情吐槽,“你这张脸走在街上,连流浪狗都得绕道走,丑得扰民!” 张秃子不干了:“你说我可以,你不能说我的脸。这张脸是我花了一下午捏出来的,每一道皱纹都是精心设计的。” “精心设计个鬼!你是不是对着镜子随便捏的?” “我对着吴歇的脸捏的。” 林黛愣了一下:“吴歇?你照着吴歇的脸捏的?” “对。”张秃子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我当时就在想,以吴歇的长相,等到五十岁秃顶发福,会是什么模样,就照着这个标准捏的。 林黛脑子里浮现出五十岁秃顶油腻版吴歇的画面,她捶着墙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吴歇要是知道你在背后这么搞他,他得跟你拼命……” “无妨。” 张秃子语气淡然,自带底气,“他打不过我。” “那倒是。”林黛擦了擦眼泪,“但你不怕他哭给你看?吴歇那个人,打不过就撒泼,撒泼不过就哭,哭完连夜写三千字小作文,配图你秃头面具的高清偷拍,发朋友圈定位九门协会总部,不出半小时,全京市的倒斗圈子都能知道张家族长五十岁提前秃顶,还被我一个大比兜扇飞十几米。” 张秃子的表情终于变了,他沉默了两秒:“那我就揍他,反正他打不过我。揍到他删朋友圈为止。” 林黛笑得直咳嗽,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牛,还是你牛,九门武力天花板,专治各种不服和小作文。” 张秃子眯着小眼睛斜她:“我怀疑你在内涵我,但我没有证据。” 归雁从角落里爬起来,整只狐狸散发着一种“生无可恋”的气息。它蔫头耷脑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张嘴随口问了一句:“老大,鲁义在你意识空间里睡得还好吗?没流口水吧?” 话音刚落,归雁就感觉到一道灼热又充满探究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归雁的身子猛地一僵,尾巴尖都炸成了小刷子。它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对上了张秃子那张油腻又兴奋的脸。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它跟前,那双原本眯成缝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闪着一种发现稀有猎物的光——让归雁从尾巴尖凉到耳朵根。 “它会说话。”张秃子声音带着兴奋。 归雁的毛炸了,连连往后退:“不…… 不是…… 你听错了!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是风声!是陨玉掉渣的声音!你幻听了!” 张秃子没理它的狡辩,他蹲下来伸出双手,把归雁从地上抱了起来。归雁整只狐狸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张秃子开始撸毛,他的大手在归雁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捋着,力道大得归雁的毛都炸成了静电球。 “有意思。” 张秃子嘴角咧开一个笑,手指顺着它的脊背往下滑,滑到尾巴根的时候故意顿了顿,看着归雁浑身一颤的样子,笑得更欢了,“活了一百多年,第一次见会说话的狐狸。还会吐槽,会扇人脸,胆子比天还大。” 归雁被他撸得浑身发麻,尾巴尖不受控制地抖着,只能发出委屈巴巴的 “嘤嘤嘤” 声。 张秃子撸得更来劲儿了。他把归雁翻了个面,露出软乎乎的白肚皮,指腹故意在它肚子上最敏感的地方打圈揉;又翻回来撸后背,捏捏它耷拉着的狐狸耳朵,揉揉它肉垫粉粉的小爪子,最后拽着它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晃了晃。 归雁在他手里像一团任人揉捏的面团,毫无反抗之力,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我最爱毛茸茸了。” 张秃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腻得能刮下来二两猪油,热气喷在归雁的耳朵上,吓得它一哆嗦,“软乎乎的,比黑金古刀摸着舒服多了。” 归雁绝望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看戏的林黛,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求救。 第74章 一个亿包撸狐狸包住 林黛正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转化为语言就是:我很想帮你,但你刚刚扇我,你自己保重。 读懂了那个表情,归雁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带着哭腔哀嚎:“老大…… 救我…… 他要把我撸秃了……” 林黛摇了摇头,一脸 爱莫能助:“归雁,是你自己先开口说话暴露的,我也没办法。谁让你嘴欠呢。” “它还会说什么?” 张秃子饶有兴致地问林黛,手指还在不停揉着归雁的肚子。 “什么都会说。” 林黛毫不犹豫地卖队友,笑得不怀好意,“你别看它现在怂得跟个鹌鹑似的,平时话比谁都多,吐槽比我还毒。上次还跟我说,你生活能力九级伤残,连煮个泡面都能把厨房炸了,脱衣服永远只会从头上扯,扣子掉了都不会缝。” 归雁猛地抬起头,炸毛大喊:“老大!那不是我说的!那是吴歇说的!是吴歇吐槽你生活不能自理的时候顺便说的他!” 张秃子揉肚子的手骤然停住,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归雁的嘴啪地闭上了,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假装自己是个不会说话的毛绒玩具。 “没关系。” 张秃子拍了拍归雁的脑袋,笑得一脸慈祥,“以后有的是时间,咱们慢慢聊。从吴歇说我什么开始,一条一条说。”” 归雁的毛炸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它预感到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林黛看着归雁那个怂样,没忍住又笑了出来,走上前拍了拍张秃子的肩膀:“行了行了,别吓它了。它胆子比针尖还小,再吓就该吓尿了,到时候蹭你一身狐狸尿。” 归雁抬头看了林黛一眼,老大是你先暴露我的。是你喊我出来的,现在你装好人? 它把这些话咽回去了,一个字都没敢说。 张秃子把归雁举到眼前,和自己的秃头脸平齐。那双眯成缝的小眼睛盯着归雁,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我决定了。” 林黛看着他:“决定什么?” “以后住在你的归雁小筑。” 林黛的眉头皱起来了:“什么?” “撸狐狸。”张秃子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归雁,又抬头看着林黛,“你这狐狸有意思,以后我住你店里天天撸。” 林黛脸拉得老长:“什么?不行!我那是正经古董店,不是宠物店也不是招待所。你一个大男人住我店里算怎么回事?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包养小白脸呢,我还怎么做生意?” “我给你钱。” “多少钱都不行!” 林黛梗着脖子,一脸正义,“归雁是我的专属狐狸,我说不让撸就不让撸!你想都别想!” 张秃子沉默了两秒,云淡风轻地报了一个数字:“一个亿。” 林黛的嘴闭上了,她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两盏千瓦大灯泡,死死盯着张秃子:“多少?” “一个亿。”张秃子面不改色,“一年的居住费用,包吃包住,包全天不限时撸狐狸。额外附赠帮你打跑所有上门找茬的人,包括但不限于九门的老东西、还有天天来蹭饭的王胖仔和黑瞎仔。” 林黛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归雁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一把抓住了张秃子的手,用力握了握:“成交!归雁小筑永远为你敞开大门,想住多久住多久,想撸狐狸随便撸,!撸秃了都算我的。!楼上最大的带阳台的房间给你住,采光最好最适合撸狐狸!” 归雁的瞳孔瞬间地震,整只狐都傻了。 “老大!!!” 它撕心裂肺地大喊,挣扎着要从张秃子怀里跳出来,“你为了一个亿就把我卖了???!!!我跟了你这么久!!!你良心不会痛吗???” 林黛低头看了它一眼,归雁太熟悉这个眼神了。每次老大觉得它没用的时候,都是这个眼神。 “一个亿啊归雁,你自己算算。你除了会说话、会翻译、会吐槽、会扇人脸,你还会什么?打架你躲第一个,吃饭你抢第一碗。一个亿,张老板出价太高了,我都不好意思拒绝。” 她顿了顿,凑到归雁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补充:“而且有了这一个亿,我就能把谢玉晨上次穿的那套水袖戏服买下来了,还能包下他下半年所有的专场,坐第一排正中间,近距离看他腰。” 归雁的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谢玉晨的腰、一个亿、谢玉晨的腰。 它在脑子里把这两样东西放在天平上称了一下,天平纹丝不动,它放弃了。 毕竟,在老大心里,谢玉晨的腰 > 天 > 地 > 它这只没用的狐狸。这个不等式,从第一世界到现在,从来没变过。 张秃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归雁重新抱回怀里,继续沉浸式撸毛。白色的狐狸毛在陨玉的空间里飘飘扬扬,像下雪一样。 归雁看着自己漫天飞舞的毛发,心如死灰。它想起自己曾经是一只毛发浓密、油光水滑、走到哪里都被夸漂亮的白狐——自封的。 而现在,它正在被一个秃头中年男人疯狂蹂躏,再过不了多久,就要被撸成斑秃。而且这个秃头男人,以后还要住在归雁小筑,天天撸它,天天跟它唠嗑,天天逼它说吴歇的黑料。 “我的毛……” 归雁喃喃自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的自由…… 我的狐狸生……” “毛还会再长的。” 张秃子一本正经地说,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薅下来一大撮毛,“多撸撸,血液循环快,长得更快更密。” “这没有科学依据!!!” 归雁崩溃大喊。 “我是张麒零。” 张秃子语气淡然,“我说有就有。” 归雁彻底放弃了挣扎,它瘫在张秃子怀里,整只狐狸散发着一种 “我已经死了,但我的身体还在被迫被撸” 的气息。 林黛看着归雁那个生无可恋的样子,又看了看张秃子那张满足的秃头脸,忍不住笑出了声:“装哥。” “嗯?” “你真给一个亿啊?不会是黑卡里面没钱吧?” ”林黛搓了搓手,笑容逐渐财迷化。 第75章 那是张秃子,关我张起灵什么事? 张秃子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张通体漆黑的无限额黑卡,递给她。 林黛接过黑卡,翻来覆去地摸了又摸,眼睛亮得能反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是真的?能随便刷?” “真的。” 张秃子点头,“张麒零不说假话,里面的钱够你把谢玉晨的戏班子买下来,天天让他给你一个人唱戏。” 林黛把黑卡嗖地塞进怀里,拍了拍胸脯,义正言辞:“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我只是喜欢传统文化!喜欢京剧艺术!” 归雁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呸!你就是冲着人家身子去的!!臭不要脸! “行。” 林黛清了清嗓子,“归雁小筑,正式欢迎张老板入住。想住哪个房间自己挑,想撸狐狸随便撸,要是它不听话,你就揍它,揍到听话为止。” 归雁的眼角又滑落了一滴绝望的泪水,开始在脑子里疯狂呼叫主系统:主系统!救命!SOS!我要换宿主!我不要跟这个秃头变态待在一起!他会把我撸秃的!他还要住进来天天撸我!天天逼我讲八卦!我受不了了! 主系统:…… 归雁:主系统你说话啊!你不能见死不救!你当初把我绑定给她的时候,说好了会保护我的! 主系统:宿主 0666 已同意此安排。本系统无权干预宿主的合法交易。 归雁:我不同意!我抗议!我强烈抗议!这是人口贩卖!不对,是统贩卖! 主系统:抗议无效。 归雁:我的命就值一个亿??? 主系统:按市场价,一只会说话的狐狸,估值约为五千万。一个亿已溢价。 归雁:你 ……!!!!我要投诉你!我要告到中央!!!” 主系统:【链接已切断】。 归雁闭上了眼睛,又睁开了。 张秃子正低头看着它,那双眯成缝的小眼睛里满是慈爱的光芒,手指还在轻轻揉着它的耳朵尖。 “乖。” 张秃子揉了揉它的脑袋,嗓子夹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以后咱俩就是室友了,我每天给你买小鱼干,进口三文鱼味的。” 归雁的毛又掉了一大把,它看着那些飘落的白色毛发,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按照这个掉毛速度,它大概还能撑三天。三天之后,张秃子还是那个张秃子,而它,就会变成一只光秃秃的无毛狐狸。 到那时候,九门所有人都会嘲笑它:看啊,那就是归雁小筑的秃狐狸,跟张族长凑成一对秃头组合了。 归雁打了个哆嗦,吓得尾巴都捂住了皮燕子上。 它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天开始,在张秃子面前,一个字都不说,打死都不说。 …… 除非忍不住。 但根据以往的经验,它大概率忍不住。毕竟,它的嘴比脑子快多了。这个毛病跟了它六个世界,从来没改过。 林黛拍了拍手,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装哥。” 张麒零看向她。 “这里面发生的事,出去以后闭嘴。对任何人都不要说。” 张麒零把面具叠好收进怀里:“放心,我为了保持人设,才不会多言。” 林黛看着他的脸,听着他嘴里说出来的“保持人设”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你刚才顶着张秃子的脸,跟我对骂了整整四十分钟,连西王母的审美和吴歇的脚臭都骂遍了,现在你跟我说保持人设?” 张麒零面不改色,理直气壮:“那是张秃子说的,不是我说的。张秃子的言行,与我张麒零无关。” 林黛盯着张麒零看了五秒钟,然后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 “你真行,你是真行。” 林黛叹为观止,“活了这么久,没见过比你更能装的。你这演技,不去当演员可惜了,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张麒零把连帽衫的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他抱着归雁,转身朝陨玉出口走去。 林黛看着他的背影——挺拔,沉默,清冷。怀里抱着一只生无可恋、正在簌簌掉毛的白狐狸。 她忍不住笑了,谁能想到,这个沉默寡言、清冷出尘的神明。心里居然住着一个油腻话唠、爱撸毛茸茸的秃头大叔呢。 归雁趴在张麒零怀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哀嚎——吴歇!王胖仔!黑瞎仔!谢玉晨!救命啊!你们的高冷小哥变异了!他变成秃头话唠了!还要把我撸秃啊! 没有人回应它。 只有张麒零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语气平淡:“别叫了,再叫,今天晚上就没有小鱼干了。” 归雁立刻闭上了嘴,委屈巴巴地把脑袋埋进了他的怀里。 算了,小鱼干还是要吃的,就秃吧。 大不了以后跟张秃子一起戴假发,说不定还能拼单,买一送一,第二顶半价。 刚走出几个弯,林黛猛地停下脚步。 前面的通道被堵死了,陨玉的碎块堆得整整齐齐,连个缝儿都没留。 归雁从张麒零怀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毛炸了:“老大,这不是自然塌方,这是被人从外面封死的。” “我知道。” 林黛抬手敲了敲石壁,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翻了个白眼,“除了那个秃头老太太,没人能干出这么缺德的事。” “老大你怎么这么确定?” “还用问吗?”林黛指着那堵墙,“你看看这砌墙的手艺,歪歪扭扭的,跟胖仔楼下那个喝醉了酒贴瓷砖的师傅一个水平。西王母那个老太太,秃了头就算了,手还残,砌个墙都砌不直。” 张麒零别过脸去,但从林黛的角度,能看到他下巴的线条松了一下。 归雁小声嘀咕:“老大,你骂她就骂她,别攻击人家的砌墙技术。万一她祖传手艺就是砌墙呢?” “祖传砌墙?那她们家祖坟肯定是她自己砌的。” 林黛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骂……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阴冷的风声。 二人一狐同时抬起头,只见西王母从陨玉上方飘了下来,一双蓝眼睛死死盯着林黛。那眼神像是要把她活剥了蘸酱油吃。 “又是你。” 林黛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怎么?头发长回来了?我看看——哦,还是个光溜溜的卤蛋,白期待了。” 第76章 西王母稀碎记 西王母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皮,她的手在发抖。从指尖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肩膀。原本就没剩几根的蛇发气得疯狂扭动,在她头顶上跳起了踢踏舞。 “你把她惹毛了。”归雁小声说。 “炸毛就炸毛,谁怕谁?一个秃头老太太而已。” 话音未落,西王母已经扑了过来,右手直取林黛的喉咙。 林黛侧身避开,笑了一声:“上次你就用这招,这次还用,能不能有点新意?你好歹活了三千年,打架只会挠人?猫都比你花样多。” 西王母感受到了她语气里那层嘲讽,不厚但刮得人火辣辣地疼,另一只手带着劲风拍向林黛的脸。 林黛伸手架住,被震得退了两步。她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哟,力气还挺大。平时没少搬砖砌墙吧?看来砌墙确实是个体力活。” 张麒零握住住黑金古刀的刀柄,就要上前。 “不用。”林黛伸手拦住他。她活动了一下肩膀,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光,“我自己来,刚才揍归雁没尽兴,正好拿这个老东西松松筋骨。” 她深吸一口气……咳了两声……冲上去了。一拳砸在西王母肩膀上,西王母晃了一下。第二拳砸在肚子上,西王母疼得弯下了腰。第三拳,林黛对准了她的脸—— 西王母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太诡异了,看得林黛心里咯噔一下。下一秒,西王母的蓝色眼睛变成了血红色。她身上的白色长袍无风自动,那些稀稀拉拉的蛇发开始疯狂扭动,每一条蛇的嘴里都在吐出黑色的雾气。 “老大!小心!她在燃烧本源!要跟你同归于尽!” 归雁急得大喊。 “同归于尽就同归于尽,谁怕——”话没说完,林黛就停了。 因为西王母身上的力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泄,蓝色的光从她身体里疯狂涌出,消散在空气中。不是她在燃烧本源,是本源在逃离她。 西王母脸上的疯狂变成了恐惧,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正在一点点变透明。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林黛看着那光——鲁义,那个睡神终于醒了。这货睡了半天,终于想起要把被西王母偷走的龙脉力量收回来了。 西王母的尖叫声在整个空间里回荡,她的身体从脚开始往上,一点一点变透明,一点一点化作光点消散。她的脸扭曲着,嘴巴张得老大,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几千年偷来的、抢来的、夺来的正从她指尖溜走,一缕都留不住。 不过一会儿,活了几千年的西王母,就彻底消散了。只剩下一团微弱的蓝光,晃了晃也慢慢散去了。 林黛看着空荡荡的半空,啧了一声:“没意思,我刚摆好姿势准备开大,你直接给我嘎了。一点游戏体验都没有。” 西王母死后,整个陨玉都安静了。 然后,地震了。那动静,像是外面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往上爬,速度很快,震得陨玉都在跟着颤抖。 归雁立刻开启系统扫描,没一会儿它的声音都变了调:“老大!不好了!蛇母从下面上来了!它感受到西王母死了,疯了一样往上冲!正在攻击吴歇他们!” “什么?!” “那条蛇母比我们进来的时候大了整整三圈!从壁画里活过来了!二十多米长!吴歇他们快顶不住了!胖仔差点被它一口吞了!”归雁急得团团转。 林黛转头看着西王母砌的那堵碎块墙,眼睛冒火。 “路被堵了!”归雁着急道。 林黛没说话,她深吸一口气——咳了两声——又深吸一口气。 归雁看见她这个架势,毛炸得更厉害了。它熟练地缩成一团,两只小爪子死死捂住耳朵。 张麒零也往后退了三步,看那个后退的速度,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 林黛扎了个马步,双手握拳,全身的力气往右拳上灌。林黛玉那副娇弱的身体在抗议,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骨头在咯吱作响。但她不管不顾,把这辈子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给我……开!!!” 一拳砸在陨玉的墙壁上。 轰隆一声响,整个西王母宫都在剧烈摇晃。陨玉从她拳头落下的地方开始裂开,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速度越来越快。 “老大你疯了!!!” 归雁尖叫,“这是整块天外陨玉!几千年的文物!你说砸就砸!” “闭嘴。”林黛第二拳砸了下去。 咔嚓——哗啦——整块陨玉碎了,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往下掉。林黛脚下的陨玉也跟着裂开了一道裂缝。 “卧——”她那个“靠”字还没出口,脚下一空,整个人直接往下坠。 张麒零的黑金古刀已经出了鞘,一刀插进旁边的石壁里,借着刀身的支撑稳住了身体。他另一只手朝着林黛的方向抓过去,指尖擦过她的手腕,只抓到了一片寂寞。 林黛笔直地往下掉,速度很快,姿势很丑。她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对着上面喊了一句:“张麒零你刚才怎么不抓住我——” “老大 ……!!!”归雁从张麒零怀里蹦了出去,张麒零伸手捞了一把,没捞着。它连想都没想,直接跟着跳下去了。 张麒零拔出黑金古刀,纵身一跃。两个人加一只狐狸,跟着陨玉碎片,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老大,你是不是上辈子是拆迁办的主任啊!” 归雁在半空中疯狂吐槽,“走到哪拆到哪!先是青铜大门,然后是陨玉!下次是不是要把整个长白山都拆了?!” “闭嘴!”林黛在半空中翻了个白眼,“文物能当饭吃吗?能给我买谢玉晨的水袖戏服吗?能让我包他下半年的专场吗?” “你就知道谢玉晨的腰!你个色胚!”归雁无语道 “文物有我的人重要吗?!”林黛反击道。 归雁闭嘴了,因为它看见了蛇母。 身体比油桶还粗,长度目测超过二十米,浑身上下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头顶有两个凸起的角。嘴巴张开的时候,能看见两排密密麻麻的牙齿,每一颗都有人的手指那么长。 第77章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它正在大殿里横冲直撞,追着吴歇几人疯狂攻击。尾巴横扫过去,一根两人合抱粗的石柱直接被拦腰扫断,碎石飞溅。 王胖仔抱着头从碎石堆里滚出来,嘴里骂骂咧咧:“妈的!这玩意儿是不是吃了激素--” 蛇母的头猛地转过来,黄绿色的竖瞳死死盯住王胖仔,张开大口就咬了过去。 黑瞎仔从侧面冲过去,手里的匕首砍在蛇母的尾巴上。 “当” 的一声,匕首砍在鳞片上擦出火花,连个印子都没留下。黑瞎仔被反震力震得退了好几步,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嚯,这皮比装甲车还厚,刀枪不入啊。” 潘仔在远处举枪射击,子弹打在蛇母身上纷纷弹开,一点用都没有。阿柠蹲在一根倒下的柱子后面,手里握着匕首,脸色发白,紧紧盯着蛇母的动作。 吴歇站在一根石柱旁边,手里举着那个蛇形玉佩,对着蛇母大喊:“别过来!你看这是什么!” 蛇母看见玉佩,动作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它就更加疯狂地朝着吴歇扑了过去。 “不是吧!这都不管用了!” 吴歇的脸刷地白了,转身就跑,“救命啊!胖仔!黑瞎仔!” “老大!快救他们!蛇母要把吴歇吃了!” 归雁大喊。 林黛听见了,她眼睛里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敢动她的人?找死! 她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脚朝下,双手张开,像一只俯冲的老鹰,直直朝着蛇母的方向坠落下去。 然后——天上掉下来一个林黛玉。 “砰……”林黛砸在蛇母面前,地面被她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她趴在坑里,咳了好几声,灰头土脸地从尘土里爬出来,擦了擦脸上的灰,吐掉嘴里的沙子。 林黛抬起头,正好和蛇母面对面,大眼瞪小眼。蛇母的嘴还张着,离她的脸不到半米。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蛇母就那么卡住了,毒牙没收回去,嘴没收拢,保持着要咬吴歇的姿势。它看看吴歇跑远的方向,又看看面前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竖瞳里写满了“这什么情况”。 它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还在追着一个人跑,怎么天上忽然掉下来一个人? 远处,王胖仔的声音从柱子后面传来:“卧槽…… 妹子从天上掉下来了……” 黑瞎仔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这是掉下来的还是被人扔下来的?这得多大的劲才能砸出这么大一个坑?” 潘仔:“别废话!快看!” 吴歇:“她没事吧?她、她居然敢跟蛇母面对面站着?” 阿柠:“闭嘴。” 林黛盯着蛇母那张蠢脸,皱了皱眉:“看什么看?没见过天上掉下个猪八戒--呸,不对,没见过美女啊?” 话音刚落,张麒零也从天上落了下来。他的落地方式比林黛优雅一万倍,黑金古刀轻轻插进地面,稳稳落地,顺势伸手接住了跳下来的归雁,抱在怀里。 他看了一眼林黛和蛇母对峙的场面,手再次按在了刀柄上。 “让开。”林黛抬起手,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刚才没打尽兴,正好拿这条长虫练练手。” 张麒零看了她一眼,默默将刀插回刀鞘,退到了一边。 蛇母终于反应过来了,它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发出一声嘶吼,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林黛咬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见林黛没有躲开。就在蛇母的牙齿快要碰到她头皮的时候,她抬起右手,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蛇母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身体跟着往侧面歪了一下,差点摔倒。 众人被这动作吓懵了。紧接着—— 王胖仔:“卧槽 ……!!!” 黑瞎仔:“卧槽卧槽卧槽 ……!!!” 吴歇:“她、她刚才用巴掌扇了一条二十多米长的蛇母?!我是不是眼睛瞎了?!” 潘仔:“…… 我也怀疑我眼睛出问题了。” 阿柠把匕首插回腰间,双手抱胸,嘴角翘了一下。 蛇母被打懵了,它的头歪在一边,黄绿色的竖瞳里满是茫然,长长的舌头从嘴里耷拉出来,在空中晃来晃去,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林黛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蛇母那张蠢脸,语气冰冷:“你刚才追我的人,追得挺欢啊?” 蛇母终于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尾巴带着劲风横扫过来。 林黛轻轻一跃,跳了起来。尾巴从她脚底下扫过去,“轰隆”一声,扫断了一根石柱,碎石飞溅。 她落地的时候,蛇母的头已经从侧面撞了过来。像一颗巨大的炮弹,直奔她的胸口。 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林黛不退反进,猛地向前一步,伸出手——伸进了蛇母的嘴里,扣住了它的嗓子眼。 蛇母眼睛瞪得溜圆,竖瞳里满是惊恐,拼命扭动身体想挣脱,却怎么也挣不开。 林黛的另一只手,开始了它的表演。 “啪!” 一巴掌扇在蛇母的左脸上,“这一下,替吴歇打的,谁让你刚才追得他鞋都跑掉了。” “啪!” 一巴掌扇在蛇母的右脸上,“这一下,替胖仔打的,谁让你差点把他的五花肉吓掉了。” “啪!” 一巴掌扇在蛇母的头顶,“这一下,替黑瞎仔打的,谁让你把他的墨镜都震歪了。” “啪!” 一巴掌扇在蛇母的鼻子上,“这一下,替潘仔打的,谁让你浪费了他那么多子弹。” “啪!” 一巴掌扇在蛇母的下巴上,“这一下,替阿柠打的,谁让你吓着我们家美女了。” 第六巴掌、第七巴掌、第八巴掌……林黛的手速越来越快,巴掌声连成一片。蛇母的头被她扇得左摇右晃,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声。 陨玉碎了之后,整个大殿的空间变大了很多,穹顶上开了个大洞,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正好方便林黛发挥。 扇了足足几十下,林黛才松开手。蛇母如蒙大赦,转身就想跑。 想跑?晚了。”林黛追上去,一脚踹在蛇母的肚子上。蛇母的身体被她踹得往后滑了好几米,撞在一根倒下的石柱上,碎石飞溅。还没等它反应过来,林黛已经扑了上去,骑在它的脖子上,又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大比兜和面目全非脚。 第78章 神奇宝贝精灵球 林黛打疯了,九踹,十八个大比兜。不多不少,正好凑齐一套。 蛇母被她打得在废墟里滚来滚去,像一条被猫戏弄的泥鳅。它的头肿了,尾巴也肿了,身体上全是巴掌印,鳞片掉了好几片,露出下面粉红色的皮肉。 最后一下,林黛一脚踩在蛇母的头上,把它踩进了地面的坑里。 蛇母不动了,它的眼睛从凶狠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委屈,从委屈变成了生无可恋。它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守了个墓而已啊。 归雁在系统频道页面上疯狂刷屏: 【宿主牛批×100】 【宿主牛批×101】 【宿主牛批×102】…… 主系统看不下去了,弹了一条警告:【系统频道禁止刷屏。】 归雁:【宿主牛批×200。】 主系统:【……】 归雁:【宿主牛批×201。】 主系统不打字了。 林黛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了好几声,嘴角又渗出了一丝血丝。刚才那一顿输出,把她的体力耗的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她看见蛇母那条粗粗的尾巴,居然从身体下面伸出来,轻轻摇了摇。 林黛:“?” 她愣了一下,问归雁:“它这是在干嘛?摇尾巴?” “老大,它好像在投降。” 归雁憋着笑说,“它在跟你求饶呢。 “投降?” 林黛的眉头皱了起来,一脸不乐意,“打不过就投降?哪有这么好的事?我还没打够呢。” 蛇母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尾巴摇得更快了,把地上的碎石都扫飞了。它还发出了牛叫一样的呜呜声,听起来委屈极了。 林黛又抬起了手,蛇母的身体猛地一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震得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老大!等一下!别打了!” 归雁连忙大喊。 “干嘛?” 林黛的手举在半空中。 “它在说……饶命……它说它投降,它说不打了。”归雁连忙说道。 “它说什么你就翻译什么?你什么时候变成翻译官了?”林黛质问道。 “老大,我能连接它的意识,它真的在求饶!”归雁急了,“它说它守了几千年的墓,西王母死了它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它说它不是故意攻击人的,是西王母死的时候它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消失,慌了。它说它只是害怕。” 林黛刚想说话,意识空间里传来了鲁义沙哑的声音:“……别打。留着。有用。” “哟,你终于醒了?”林黛挑眉,“我还以为你要睡到天荒地老呢。” “……嗯。醒了。”鲁义打了个哈欠,“这条蛇……底子不错,活了四千年,训一训……能干活。” “干什么活?” “青铜门……后面……缺个看门的。”鲁义又打了个哈欠,“让它去守门……当守护兽,别打死了。给你……一缕本源……当报酬。” 林黛的眼睛眯起来了:“你要收它当小弟?” “嗯” “你让我别打它,就给我一缕本源?上次你借我的身体当容器,一分钱没给。这次好歹给点东西了——进步了啊鲁义同学。” 鲁义没理她的调侃,打了个哈欠,又睡过去了。 林黛看着面前那条蜷缩成一团、眼神清澈得像小学生的蛇母,叹了口气:“行吧,有东西替你求情,今天就饶你一命。” 蛇母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下,尾巴从地上抬起来轻轻摇了摇。 “但是。” 林黛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以后必须听话,有人会安排你的去处。你要是再敢动我的人,我就把你扒皮抽筋,做成蛇羹。一锅炖不下就分两锅,剩下的蛇皮还能给我做个包包。” 蛇母连忙拼命点头,生怕晚了一步就被炖了。 归雁从张麒零怀里跳下来,走到蛇母面前,伸出爪子,在蛇母的鼻子上拍了一下。一道白光闪过,蛇母的身体开始缩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手指粗的小蛇,盘在地上。 归雁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了一个东西,一个红白相间的球。 林黛看着那个球,嘴角狠狠抽了一下:“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召唤球。” 归雁面不改色,“神奇宝贝的那种。”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主系统给的。” “主系统什么时候给的?” “刚才。” 林黛盯着归雁,一脸怀疑:“主系统是不是闲得慌?偷偷充了会员?下次是不是还要给我整个皮卡丘?” 归雁没理她,把召唤球往小蛇身上一扔。红光一闪,小蛇被吸进了球里。球在地上晃了两下,“叮” 的一声,不动了。 归雁捡起球,收进系统空间,拍了拍爪子,大功告成。 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林黛,表情如出一辙的震惊。 王胖仔的嘴张着,下巴差点掉到地上;黑瞎仔靠在柱子上,把墨镜摘了擦了擦又戴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潘仔瞪大了眼;阿柠靠在柱子上,眼角抽搐;吴歇站在最远处,手里还举着那个蛇形玉佩,整个人被定在那里。 张麒零站在旁边,看着林黛的背影,嘴角勾了起来。 林黛转过身,朝谢玉晨走去。他站在一根倒下的石柱旁边,从林黛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刚才林黛扇蛇母的时候,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蝴蝶刀上,随时准备冲上去。 林黛走到他面前,站定了:“花儿,有水吗?” 谢玉晨从腰间摸出水壶,递给她。 林黛接过去,仰头喝了一大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她的干渴。有几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进了衣领里,她也不在意。喝完了,她把水壶递回去。 这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趁机摸谢玉晨的手,刚才那九踹十八个大比兜,把她攒了好几天的力气全用光了,她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摸手?等下次吧。下次一定要摸个够。 谢玉晨接过水壶,看着她嘴角残留的血丝和灰尘,眼神暗了暗。他伸出手,用自己干净的衬衫袖子,轻轻替她擦了擦嘴角的血。 林黛被他擦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花儿。” “嗯。” 第79章 你砸了陨玉还问我怎么出来的? “你手抖了。”林黛玉笑道。 谢玉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插进口袋里,耳根微微泛红:“是你在抖,不是我。” 林黛笑得更欢了,笑完又咳了两声:“行,我在抖、是我在抖。”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有说话。阳光从穹顶的大洞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周围的废墟和狼藉都变成了背景板。 王胖仔用胳膊肘碰了碰吴歇,小声说:“天真,你看那俩人。” 吴歇也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那个蛇形玉佩,有气无力地说:“看见了。” “是不是有点太腻歪了?” “是。” “但好像又没那么腻歪。” “对。” 吴歇叹了口气,“就是那种……老子打了半天架,累得要死,回来找你喝口水。你递水,我喝水。没有废话,没有拥抱,没有亲嘴。但就是让人觉得,这俩人是真的一对,谁也插不进去。” 吴歇看了王胖仔一眼,王胖仔也看了吴歇一眼。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露出了单身狗的悲伤。 黑瞎仔凑到潘仔身边,坏笑:“你说林黛这力气,花儿爷受得了吗?” 潘仔一口烟呛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归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它看了一眼林黛和谢玉晨,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人叹了口气。 归雁:【这群人,没救了。】 主系统:【同意。】 归雁:【你不是切了我的频道吗?】 主系统:【……手滑。】 归雁决定不跟主系统计较,它蹦回张麒零的怀里,把脑袋埋进他的衣服里,闭上眼睛准备睡一觉。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被扇了降归雁十八掌,被张秃子撸掉了半层毛,跟着老大从天上掉下来,见证了西王母原地蒸发和蛇母被扇成小蛇的全过程,还用了一个神奇宝贝召唤球。 归雁打了个哈欠。 归雁:【主系统。】 主系统:【嗯。】 归雁:【那个召唤球,你到底从哪弄的?】 主系统:【……】 归雁:【你说话啊,别装死。】 主系统:【无可奉告。】 归雁决定不问了,有些事情问了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它闭上眼睛,在张麒零的怀里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睡觉。 上一秒,林黛还在和谢玉晨指尖相缠,眼神拉丝。 下一秒,旁边的陨玉废墟堆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咳咳——”声音从碎玉堆里传出来,一个女人从里面艰难地爬了出来,灰白色的冲锋衣上沾满了玉屑和尘土。头发乱得像被鸡刨过的鸟窝,脸上还挂着两道灰印子。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林黛。 归雁自动开启同声传译,小声嘀咕:“她在说……你怎么把我家给拆了。” 是陈文锦。 林黛盯着她看,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人物档案:哦,西沙海底墓那个失踪的考古队队长,吴歇他三叔的老情人。 “你就是那个失踪的陈文锦?”林黛上下打量她。 陈文锦没说话,她刚从碎片堆里站起来,正在拍身上的灰。 “你不是进陨玉了吗?”林黛指了指头顶那个巨大的破洞,“你怎么出来的?” 陈文锦的嘴角抽了一下,她的眼睛从林黛身上移到头顶那个破洞,又移回林黛身上:“你把陨玉砸了,你问我怎么出来的?” 林黛愣了一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哦对哦,我把陨玉砸了。那你出来得还挺及时。” 归雁在张麒零怀里翻了个白眼:“老大,你尴尬不?脚趾头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吧?” 林黛瞪了归雁一眼,眼神里写着:再说话就把你扔给蛇母当零食。归雁立刻把脑袋埋进张麒零的衣服里,装死的速度快得让人心疼。 林黛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抬脚就要走过去。结果刚才站太久腿麻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谢玉晨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扶住了她。 温热的掌心贴在腰侧,林黛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抬头冲他眨了眨眼。谢玉晨耳根一红,不动声色地松开手,却依旧牵着她的手腕没放。 “那个,” 林黛摆了摆手,对着陈文锦打哈哈,“不管怎么说,出来了就好。你当年失踪的事儿挺有名的,西沙海底墓那事儿,考古队死的死散的散,你一个人在陨玉里多寂寞。说实话,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我没死,真是谢谢你了。” 陈文锦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女人计较,“你这个人,说话一直都这么直接吗?” “包的。”林黛咧嘴一笑,“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 陈文锦深吸一口气,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人群里那个蹲在柱子旁边、手里还攥着蛇形玉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的年轻人身上。 陈文锦走过去:“吴歇。” 吴歇抬起头,他的眼神还是涣散的。刚才蛇母大战、陨玉破碎、林黛从天而降这一连串的事儿已经把他的脑子搅成了一锅粥。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声音带着不确定:“文锦阿姨?你真的是文锦阿姨?” 陈文锦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蹲下来,和吴歇平视,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你身边那个三叔,是假的。” 吴歇的脑子没转过来:“什么?” “你那个三叔,吴三生,是假的。”陈文锦的语气平静,“他是谢链环假扮的,你三叔吴三生,从西沙海底墓出事之后就在暗处了。你身边这个,陪了你十几年的,一直是谢链环。” 吴歇眼睛瞪得溜圆。脑子在飞速运转——三叔带他下墓,三叔给他讲那些故事,三叔骂他“你这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三叔在蛇沼里救他,三叔在陨玉外面等他——全都是假的? “你是说,”吴歇的声音发抖,“我叫了三叔十几年,叫的是一个陌生人?” 陈文锦点了点头。 吴歇的眼泪下来了:“所以那些录像带、那些笔记、那些让我查的东西……全都是……” “都是局,”陈文锦说,“你三叔和谢链环布的局。你,是他们最重要的那颗棋子。” 第80章 吴邪的阴暗爬行 吴歇的手在发抖,蛇形玉佩从他手里滑落,在地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林黛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吴歇的肩膀:“别哭了,你那三叔确实不是你亲三叔。” 吴歇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你怎么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林黛说,“你那三叔,是你表叔。谢链环嘛,小花儿的爹,你俩算是远房亲戚。” 吴歇瞪着林黛:“你早就知道了?” “对啊。” 林黛点头,一脸坦然。 “什么时候知道的?” “来西王母宫之前。”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吴歇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黛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冤枉的小猫咪:“你也没问我啊。”” 吴歇的嘴张着,嘴唇在发抖,纯粹是气的。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了。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吴歇做了一件这辈子最社死、也最放飞自我的事情。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抱着头,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脚步凌乱地在废墟里扭来扭去,嘴里发出 “嗬嗬嗬” 的非人类声音——开始了着名的大型人类退化行为:阴暗爬行。 “啊啊啊啊啊——”吴歇一边爬一边嚎,“十几年……我叫了十几年的三叔……是假的……是假的……啊啊啊啊啊——” 他像极了一个在地狱里挣扎的冤魂,又像一只刚从泥里爬出来的大蚯蚓,场面既诡异又好笑。 王胖仔当场就傻了:“天真?天真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说句话!” 吴歇没理他,继续扭曲,继续爬行,继续发出非人嚎叫,甚至还在地上打了个滚。 黑瞎仔推了推墨镜,啧啧称奇:“可以啊吴歇,没被蛇母咬,自己先疯了。这爬行姿势,一看就是专业的。” 潘仔急得满头大汗,快步走过去想扶他,结果被吴歇一把甩开。 “小三爷!” 潘仔大喊,“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冷静个屁!”吴歇停下来,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和灰尘的混合物,眼睛通红,像一只被激怒的兔子,“我三叔是假的!我叫了十几年的三叔是别人假扮的!然后这个女人——”他指着林黛,气得浑身发抖,“她早就知道了!她一个字都没跟我说!一个字都没有!” 林黛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都说了,你没问我。” 吴歇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 “咚” 的一声蹲回地上,双手抱头,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狗,在废墟里嚎得撕心裂肺。 归雁小声说:“老大,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林黛看了归雁一眼:“你再说一遍?” 归雁立刻闭嘴,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就在吴歇嚎得正欢的时候,大殿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吴三省——不对,是谢链环。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头发花白了不少,看起来比平时苍老了许多。 陈文锦看着他,轻声说:“链环,你归队了。” 谢链环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十几年的伪装,十几年的沉默,十几年的“吴三生”,在这一刻全都被这两个砸碎了。 吴歇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看到谢链环的那一刻,他的眼睛更红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甩开王胖仔的手,疯了一样朝着谢链环冲过去。 “小三爷!” 潘仔大喊一声,想拦都来不及。 吴歇已经冲到了谢链环面前。他抬起手—— “啪!!!”一个大比兜扇在谢链环脸上,那声音整个大殿都听得见。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胖仔的嘴张大,黑瞎仔的墨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潘仔的手停在半空,阿柠的眼睛瞪圆了,张麒零的眉毛动了一下——真的动了一下,归雁发誓它看见了。 林黛看着吴歇那只还举在半空的手,力道精准、角度刁钻、声音清脆、情绪饱满——满分。 “小三爷,你是不是疯了?”潘仔的声音在发抖,“那是三爷,不对,那是——” “那是谢链环。”吴歇的声音沙哑,“我三叔的替身、我三叔的影子、我三叔的……工具。” 谢链环的脸被打偏了,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浮在他左脸上。他没有摸,没有躲,没有说话。他就那么偏着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你骗了我十几年。”吴歇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你看着我长大,你教我下墓,你带我去七星鲁王宫,你让我去找小哥——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演戏。你把我当傻子耍了十几年。” 谢链环的嘴唇动了一下:“小歇……” “别叫我!”吴歇吼了一声,“你不是我三叔!你没有资格叫我!” 大殿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吴歇,他们第一次看见吴歇发这么大的火。 林黛站在旁边,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她知道,吴歇需要把这十几年的愤怒、委屈、被欺骗的感觉,全都发泄出来。憋在心里,只会憋出病来。 陈文锦走到谢链环面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吴歇,轻声说:“链环,你欠他一个解释。” 谢链环抬起头,看着吴歇:“你三叔没死,他还活着。但有些事,等他跟你说” “我不管”吴歇打断他,“我不管他死没死!我只知道,你骗了我!骗了我整整十几年!” 谢链环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再也没有说话。 吴歇蹲回地上又开始嚎,哭得比刚才更凶了。 王胖仔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笨拙地拍着他的背。 “天真别哭了。,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三叔是假的吗?反正他对你跟亲的一样。” “多大点事儿?!”吴歇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我三叔是假的!这还叫多大点事儿?!” 王胖仔张了张嘴,实在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好闭嘴,陪着他一起蹲在地上叹气。 林黛没有再看吴歇,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谢玉晨身上。 从陈文锦说出“谢链环”三个字开始,谢玉晨的手指在口袋里握成了拳头,骨节泛白。他的下巴在发抖,牙齿咬得很紧。 第81章 让谢连环变成黑户 一个人拼了命地维持了二十几年的体面,在这一刻碎了一条缝,而那条缝下面,是二十几年的委屈和孤独。 谢玉晨抬起头,看着谢链环。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尾泛着一层薄红,像被人用胭脂描了一笔,衬着那张白净的脸,好看得不像话。 林黛看着他那个样子,脑子里“嗡”了一声。想把人藏起来,藏哪儿都行,反正不能再让别人看见他这副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心思往下摁。摁了三秒,没摁住。又摁了三秒,还是没摁住。她干脆不摁了,走过去站在谢玉晨面前:“花儿。” 谢玉晨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沿着下颌滴在地上。眼尾的红更浓了,像一朵被人揉碎了的芍药。 “我八岁少当家。”谢玉晨的声音沙哑,“谢家那些烂摊子,那些虎视眈眈的老东西,那些烂账我一个人扛,我一个人撑了十几年。”” 林黛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咽了一下没咽下去。 “我知道。” 她伸手落在他的腰上,隔着衣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 “结果呢?”谢玉晨苦涩,“他没死,他活着。他在给别人当三叔,当了十几年。” “他看着我一个人扛谢家,看着我被九门那些老东西欺负,看着我差点死在墓里——他一个字都没说。” 林黛没说话,有些话说了也没用,不如不说。她只是拿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意思很明确:我在。 谢玉晨的呼吸顿了一下。 “花儿。”林黛凑到他耳边,声音低低的,“你听我说,你是谢家最好的当家。你撑了十几年,撑得比任何人都好,没人比你更厉害。” 谢玉晨泪眼婆娑的看着她。 你回去以后。” 林黛小声说,“把谢链环的户口注销,彻底注销。” 谢玉晨愣了一下。 “等他想复活过来,就是黑户。没身份证,没户口本,没医保,没社保,连手机号都办不了。黑户,什么都干不了。” 谢玉晨的眼泪还在流,嘴角翘了一下:“你这算是在安慰我吗?” “算。”林黛笑道,“而且我还有别的安慰方式,回去以后一件一件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眼睛却没从他脸上移开。 谢玉晨听懂了,他的耳根一下子烧起来,手指在她掌心里收紧,用力到骨节都在发白。 “林黛。”他压低声音,嗓子有点哑,“你收敛点。” “我挺收敛的。”林黛眨了眨眼,“你看我手都没乱动,你看你都不哭了,是不是很管用?” 谢玉晨深吸一口气,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够了。” “不够。” 林黛摇了摇头,“你还没笑呢,你笑一个我就停。” “我不会笑了。” 谢玉晨别过头,不去看她那双摄魂夺魄的眼睛。 “那我帮你找回来。” 林黛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紧紧握在一起。 谢玉晨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没干的泪,有泛红的眼尾,还有一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林黛接收到了,翻译过来大概就是:等回去再跟你算账。 她舔了舔后槽牙把手松开了,倒不是怕他算账。主要旁边吴歇还在嚎,背景音乐太煞风景。 谢玉晨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谢家当家那种高贵冷艳、生人勿近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哭红了眼的人,根本不是他。只是他的手依旧死死箍住她的腰,像怕她跑了。 林黛看见了,在心里笑了一声——装,接着装。 归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叹了口气:【主系统,你说老大回去以后第一件事是干嘛?】 主系统:【本系统不评论宿主私生活。】 归雁:【你上次还说我嗑的CP成真了。】 主系统:【……那次是意外。】 归雁:【你就是嗑到了。】 主系统切断了链接。 归雁得意地摇了摇尾巴,然后它发现张麒零正在低头看它小声道:“你在想什么。” 归雁立刻把脑袋缩回去,假装自己是一只普通狐狸。 黑瞎仔第一个回过神,把滑到下巴的墨镜推回鼻梁,清了清嗓子:“我说各位祖宗,咱能先出去再演家庭伦理剧不?” 他扫了一圈。从蹲在地上画圈圈的吴歇身上,扫到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谢链环身上,最后钉在了林黛和谢玉晨恨不得长在一起的手上。 “说你呢,就你俩。”黑瞎仔朝林黛和谢玉晨抬了抬下巴,“别在这儿吃豆腐了,这地方现在跟筛子似的,谁知道什么时候整个塌了。出去找个帐篷,关起门来随便腻歪,多久都行没人看你们。” 林黛冲黑瞎仔挑了挑眉,嘴角勾着坏笑:“你嫉妒?嫉妒你也找一个啊。总不能一辈子跟你的墨镜过吧。” “我嫉妒个屁。” 黑瞎仔嗤笑一声,“我是怕你们俩被埋在这儿,明天考古队头条就是:西王母宫遗址惊现两具相拥骷髅,死因疑似当众秀恩爱遭天谴。” 王胖仔终于从吴歇那一记惊天大比兜的震惊中缓过神,看了看头顶那个大洞,又看了看四周裂缝密布的墙壁,缩了缩脖子:“黑爷说得对,这地方确实不保险。天真别发呆了,出去再哭,外面风大哭着凉快。” 吴歇蹲在地上,缓缓抬起头。他看了张麒零一眼。 张麒零正站在废墟中央,怀里抱着归雁。归雁的尾巴耷拉着,毛被薅得东倒西歪,一副“算了随便你薅”的摆烂表情。张麒零那张脸上则写着: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别来烦我。 吴歇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从地上爬起来:“走。” 一群人从西王母宫废墟里往外走,路不难走,顺着碎石坡就能上去,就是硌脚。 陈文锦走在最前面带路,谢链环跟在她后面,每一步都踩得很慢,像脚底下粘了东西。 王胖仔走在吴歇旁边,时不时拍一下他的背,嘴里念叨着 :“多大点事儿,反正他对你跟亲的一样。——越安慰吴歇脸越黑。 爬到一半,谢链环忽然停了下来了。他转过身,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去,一个一个地数人头。吴歇、王胖仔、张麒零、他目光在林黛正和谢玉晨十指相扣的手上停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行吧,这个疯女人虽然不靠谱,但好歹算自己人。 第82章 守门三十年换你一条命 黑瞎仔、潘仔、陈文锦在前面带路,不算。还有一个——阿柠走在偏后的位置,手里握着匕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谢链环的眼神沉了下来, 林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翻了个大白眼。 老狐狸,还是这么心狠手辣。 她在意识里戳了戳归雁:“归雁,谢链环是不是想杀人?” 归雁正被张麒零薅得昏昏欲睡,闻言一个激灵:“没错老大!他确实想动手,他在担心阿柠把秘密说出去。” 谢链环忽然出声:“在场的各位,除了阿柠,其他都是自己人。她知道得太多,出去以后会坏事。”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 阿柠的脸色变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匕首横在身前,但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谢链环,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林黛。 林黛松开了谢玉晨的手, 他顿了一下,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林黛拍了拍他的手背,压低声音:“没事,我去去就回。顺便教训一下这个老不死的。” 她快步走到谢链环面前,挡在了他和阿柠之间。 “谢链环。” 林黛的声音平静,“你想干什么?” 谢链环看向她,眉头皱起:“林黛,这是我们九门的事,你别插手。阿柠是外人,留着她是个祸害。” “她不是外人。” 林黛挑眉,“她现在是我的人,我保证她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你怎么保证?” 谢链环语气冰冷,“人心隔肚皮。” 林黛没说话,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握在手里。 五指收紧。 “咔嚓” 石头被捏成了粉末,从她的手里落下。 林黛拍了拍手,看向谢链环:“这个保证,够吗?” 谢链环看着那摊粉末,默默地把刀收了回去:“……行,可以,非常阔以。” 阿柠看着林黛的后背,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匕首的手,松了松。有些恩情,不用说出口,记在心里就行。 林黛在意识里说:“归雁,保险起见给阿柠下个忠仆符。” “不是信不过,是人心难测。下个符,大家都安心。” 林黛淡淡道,“顺便给她加个武力值 buff,以后跟着我,总不能太弱。” 归雁雀跃道::“好嘞老大!保证完成任务! 没一会儿,一道白光落在了阿柠身上。阿柠的身体震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归雁:【忠仆符已下,武力值 + 50。阿柠现在对你忠心耿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黛:【乖。】 归雁:【…… 你上次刚扇了我十八掌,现在又说我乖。老大你能不能统一一下态度?】 林黛:【一码归一码,干得好就夸,干得不好就揍。主要是想试试狐狸饼好不好吃。】 归雁 emo 了。 出了西王母宫,天已经快黑了。戈壁滩的气温降得飞快,冷风一吹,冻得人浑身直打摆子。 潘仔找了个背风的低洼处,手脚麻利地清理了地上的碎石和蛇尸,捡了些干枯的红柳,点起了篝火。众人坐下,有人靠着石头,有人直接坐在地上。谁也没说话,都在回味今天遇见的事。 王胖仔从背包里翻出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挨个分发。发到林黛的时候,额外偷偷塞给她一块牛肉干,挤了挤眼睛:“妹子,特意给你留的,补充体力。晚上…… 用得上。” 林黛接过牛肉干,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谢玉晨看着她和王胖仔挤眉弄眼,耳尖微微泛红,伸手捏了捏她。 林黛反手抓住他的手,在他掌心挠了一下, 他呼吸乱了一拍。 吴歇坐在最边上,手里拿着压缩饼干,盯着火苗发呆。谢链环坐在吴歇对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林黛啃着牛肉干,忽然看向陈文锦:“这位阿姨。” 陈文锦抬起头看向她。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林黛嚼着牛肉干,含糊不清地说,“陨玉碎了,你没地方待了。你体内的尸鳖丹没了陨玉压制,出去用不了半个月,就得变成禁婆。” “我不知道。” 陈文锦带着茫然,“我也不知道去哪,可能变成禁婆是我的宿命。” 林黛点了点头,戳了戳鲁义:“鲁义,睡神,醒醒。有生意上门了。” 鲁义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 嗯?什么生意?” 林黛:“陈文锦。就是那个从陨玉里出来的女人。她现在半死不活的,有办法救吗?” 鲁义打了个哈欠:“……有,青铜门后面,有办法解决她的问题。让她去守门三十年,换她的命。” 林黛翻了个白眼:“又是青铜门?你们龙脉是不是除了青铜门就没别的招了?” 鲁义没理她的吐槽:“让她去,她愿意守门,青铜门的力量能稳住她的身体。三十年之后,她自由了。” 林黛看着陈文锦:“陈文锦,有办法救你。青铜门后面能稳住你的身体。但你得付出代价。守门三十年,你愿意吗?” 陈文锦愣了一下:“青铜门?你是说……长白山那个?” 林黛点头:“对,就是那个门。” 陈文锦沉默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林黛:“我愿意。” 林黛点了点头:“行你直接去长白山,直接进门就行。” 陈文锦点了点头。 “小邪。”谢链环喊了一声。 吴歇不搭理他,继续发呆。 “西沙海底墓出事之后,我和你三叔做了个决定。”谢链环的声音沙哑,语速很慢,“他转入暗处,我假扮他。目的是为了对付‘它’。” “什么‘它’?”吴歇的声音闷闷的。 “一个组织,一个势力,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东西。”谢链环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它藏在九门的阴影里,藏在所有事件的背后。西沙海底墓、格尔木疗养院、云顶天宫、蛇沼鬼城——所有的事情,背后都有‘它’的影子。” 吴歇抬头看着谢链环:“所以你们折腾了几十年,就为了躲一个叫‘它’的东西?” 谢链环沉默了一下:“不是躲,是对抗。但‘它’太强了,我们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我假扮你三叔,让‘它’以为吴三生还活着,还在明面上活动。而你三叔在暗处,查‘它’的底细。” 第83章 谢连环道出真相 林黛从王胖仔那里顺了一把瓜子。也不知道王胖仔在戈壁滩上待了这么多天,身上哪来的瓜子。她嗑得很投入,瓜子壳吐了一地。 “我说你俩,是不是都有毛病?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搞这些弯弯绕绕。”” “妹子说得太对了!”王胖仔在旁边附和:“折腾了十几年,还不如妹子一拳把陨玉砸了来得干脆。” 黑瞎仔靠在石头上,翘着二郎腿:“林老板那是物理超度,你们九门那是精神内耗。不是一个维度的。” 谢链环被他们仨一唱一和噎得说不出话,脸更黑了。但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他说了西沙海底墓的真相:考古队被迷晕,被送去格尔木疗养院,被注射尸鳖丹,被当做长生的实验品。 他说了吴三生和他互换身份的决定。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两个人都成了“死人”。 他说了那些年他们查到的线索。“它”的影子无处不在,但从来抓不到实体。他说了裘德考、汪藏海、万奴王、张家——所有那些纠缠了几代人的谜团。 吴歇越听越沉默,他听懂了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张麒零闭着眼睛,归雁趴在他腿上,已经放弃了挣扎,偶尔蹬一下腿证明自己还活着;王胖仔难得安静;黑瞎仔的墨镜反射着火苗,看不清是醒着还是睡了;阿柠抱着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玉晨坐在林黛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火光在他侧脸上跳,。从眉骨跳到鼻梁,从鼻梁跳到下颌,一路明灭不定。林黛看着他绷紧的下巴,看着他滚动的喉结,看着他握紧的手指。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肩膀靠过去,挨着他的胳膊。 归雁从张麒零怀里爬起来,走到谢玉晨脚边趴下。把脑袋搁在他鞋上。尾巴轻轻摇了摇。 谢玉晨低头看了一眼归雁,眼神柔和了下来。他伸出手在归雁的背上摸了摸,归雁的尾巴摇得更欢了。林黛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一下。 过了很久,谢玉晨开口了,但他的话像一把刀子捅入谢链环的心脏:“所以你当年假死之前,想没想过我怎么办?。” 谢链环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我八岁成了谢家的少当家。”谢玉晨的声音平稳,“别人家的小孩八岁还在玩泥巴,我已经在跟你留给我的那些非物质文化遗产斗了。” 谢链环的手指握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我被人追杀过,被人下过毒,被人设过局。我撑过来了。”谢玉晨的目光落在火光上,浑身颤抖,“我一个人,没有人帮我,因为谢家没有大人了。大人都死了,或者……假死了。” 林黛把谢玉晨的手指握紧了,握得指节发白。谢玉晨的尾指弯了一下,反过来紧紧勾住了她的手指。 “后来陈文锦说你没死。”谢玉晨满嘴苦涩,“谢家的当家人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的爹没死,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谢链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又闭上了。 “你在暗处查了十几年‘它’的底细。” 谢玉晨眼底满是失望和委屈,“你查到什么了?你查到你儿子一个人撑了谢家十几年,差点死了好几次吗?”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没有人说话。 “我说,” 林黛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谢链环你这事儿做得确实不地道,你要是死了那就算了。人死为大,不跟你计较。但你活着,你看着你儿子一个人扛了十几年,看着他被人欺负,看着他九死一生,你一个字都不说,一个忙都不帮?” 谢链环的嘴唇动了动,想说 “我是为了大局”。 林黛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别跟我说什么为了大局,大局是你们的大局,不是他的大局。” 林黛指着谢玉晨,“他八岁的时候,你们把谢家扔给他,他扛了。他扛了十几年,扛得比任何人都好。但你欠他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还清的。” 谢玉晨看着林黛,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像两颗被点燃的星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 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你别伤心了。” 林黛看向谢玉晨,撸了撸袖子,“我去揍他一顿给你出气,保证打得他连吴二百都认不出来。” 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拉住了。 谢玉晨抬头看着她。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弯了一下:“不用。” “为什么?” 林黛不解,“他这么欺负你,揍一顿都是轻的。” 他就当死了。” 谢玉晨摇了摇头,把林黛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紧紧握住她的手,“从他选择假扮吴三生的那天起,我爹就死了。现在这个只是谢链环,跟我没关系。” 林黛的拳头慢慢松开了,她没坐下。而是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好不揍,那我们不理他。你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谢玉晨被她逗笑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站起: “我们坐到那边去,离他们远点。” “好。” 林黛笑着牵住他的手,跟着他往远处走去。 归雁看了看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张麒零,犹豫了一下,还是颠颠地跟了上去。 张麒零:O__O … 手里的狐狸忽然没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空落落的手,站起身跟了上去。 其他人见状也跟了上去,只留下谢链环和潘仔,对着一堆篝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篝火烧得只剩下一堆红炭,火苗小了很多。 远处,谢链环和陈文锦坐在篝火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谢玉晨一直没有睡,他眼睛半闭着,像在想什么心事。林黛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他的左手和她的右手十指相扣,一直没有松开。 归雁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尾巴甩了一下,碰到了谢玉晨的脚踝。 谢玉晨睁开眼看了看它,他盯着归雁看了很久,久到归雁的尾巴都不好意思摇了。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漆黑的戈壁滩,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许星遥。” 第84章 主系统的恶作剧 归雁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整只狐狸像被电击了一样,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谢玉晨。 谢玉晨的目光落在林黛的睡颜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像在确认什么:“星遥我找到你了。” 林黛的睫毛颤了一下。 在谢玉晨说出“许星遥”三个字的时候,她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但她不敢动。 许星遥是她第一次穿越的名字,谢玉晨怎么会知道? 她睁开眼睛,慢慢地抬起头,看着谢玉晨。 谢玉晨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中撞在一起。林黛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深沉的、炽热的,像藏了千言万语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刚才说什么?”林黛的声音沙哑,带着迷茫和颤抖。 谢玉晨伸出手,把林黛的头重新按回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从她背后环过来,搂住她的腰,收得很紧。 “没什么。” 他带着一丝笑意,“做梦了。” 林黛没有说话吗,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跳得太快了,像在害怕什么。她没有戳穿他,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她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陷进了肉里。 归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它在系统空间里疯狂呼叫:主系统!!!主系统你给我出来!!!出大事了!!! 主系统:…… 又怎么了?归雁你能不能稳重一点? 归雁:稳重个屁!谢玉晨叫了“许星遥”!!!那是老大第一世的名字!!!他从哪知道的!!!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主系统沉默了很久:一个小恶作剧,我给他的记忆添了点料。 归雁:恶作剧?!你管这叫恶作剧?!你把老大第一世的记忆塞给谢玉晨,你管这叫恶作剧?!!你是不是疯了。 主系统:宿主 0666 在西王母宫趁火打劫,敲诈了我八千点功德值、商城终身八折权限,还逼着我给你升级了变身种类,本系统只是礼尚往来。 归雁噎了一下,主系统说的好像都是事实。老大确实坑过主系统,而且不止一次。 归雁:所以你这是报复? 主系统:本系统称之为“善意的回馈”。 归雁:你管这叫善意的回馈?!主系统我跟你拼了!你现在立刻马上把那段记忆删掉!不然我就把你爱看脚盆鸡双人行动的事告诉老大! 主系统:无法删除,记忆已与目标人物的意识深度融合。强行删除会导致目标人物精神崩溃,变成傻子。 归雁:你还给了他什么?你到底塞了多少东西给他? 主系统又沉默了,像是在犹豫。 归雁急得在系统空间里满地打滚:你说啊,你倒是说啊,急死我了! 主系统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主系统:第一个世界,他与宿主 0666 互动的所有片段——全部保留。 归雁的瞳孔地震了。 第一个世界……白蛇传……老大和谢玉晨前身的互动……全部保留。 归雁:…… 包括那次老大喝醉了,我守在门口那次?! 主系统:…… 嗯。 “你……你疯了?” 归雁它整只狐狸都炸成了白球,尾巴竖成了避雷针,“那些东西能随便给吗?!你是想让老大当场社死,还是想让谢玉晨直接原地变身?” 主系统:本系统评估过风险,宿主0666虽然反应激烈,但不会对本系统造成实质性伤害。 归雁:“你确定?!老大知道这件事之后,她会把你拆成零件,串起来烤着吃!她真的干得出来!” 主系统:本系统已做好应对准备,可以暂时下线。 归雁:“你……你个老六!你敢跑!” 主系统:“本系统已下线。” “滴 ……” 的一声,系统空间彻底安静了。 归雁:“你给我回来!!!” 可惜归雁喊破喉咙也没人理它。 归雁生无可恋地从系统空间退出来,刚蔫头耷脑地在林黛脚边趴好,后颈就一凉。 一股刺骨的杀气,笼罩在它的身上。 归雁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了林黛的眼睛。 那双眼睛哪里还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茫——清明,带着刀子,能直接把自己大卸八块。 “归雁。”林黛的声音很平静,“你刚才去哪了?” 归雁的尾巴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没、没去哪啊…… 我就是去嘘嘘,对,去嘘嘘” “你虽然是狐狸身,但是没有狐生三急。” 林黛戳了戳它炸起来的耳朵,“你每次心虚的时候,左耳朵会抖,尾巴尖会不自觉地打卷。说吧,又怎么了?” 归雁沉默了一秒,认命地叹了口气。它知道,瞒不住了。 与其被老大严刑逼供,不如主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它把刚才和主系统的所有对话,原封不动地投射给了林黛,三秒的事。 林黛的表情,在这三秒内完成了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进化: 平静→疑惑→震惊→瞳孔地震→暴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全部?” 林黛的声音都在抖。 “全部。” 归雁小声确认,脑袋埋得低低的。 “未删减?” “未删减,连你当时吐槽他吻技差的内心 OS 都带上了。” “…… 互动?” “…… 互动,包括你血脉进化完的那天晚上,你说他比喜马拉雅山还硬那段。” 林黛闭上了眼睛, 归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三步,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下一秒,主系统空间的天花板被一把金色长矛捅穿了。 林黛提着长矛,黑着脸走进了空间。归雁跟在她后面,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蹲在角落吃瓜,不敢出声。 主系统出现了,身子往后缩了一下:「宿主0666。你怎么……」 林黛没有给它说完的机会,第一拳砸上去的时候,主系统往旁边飞了好几米,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弹了回来。 「嗷 ……!!!」 主系统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你嗷什么?” 林黛追上去,第二拳紧跟着落下,“你给他记忆的时候想没想过会挨揍?” 「本系统……嗷……本系统只是……嗷……礼尚往来 ……」 “礼尚往来?” 林黛气得笑了,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我坑你八千功德值,你就把我十**的黑历史塞给我男人?你管这叫礼尚往来?我看你是欠揍的往来!” 「嗷……宿主 0666…… 请停止暴力行为……嗷……本系统是官方系统 ……」 第85章 主系统受难记 “官方你爹沫儿。” 林黛拎着它,往地上一摔。“你把那些东西塞给他,你让他怎么看我?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他?!我本来还想装个清纯玉女慢慢增进感情,现在好了!我在他眼里就是个不正经的,还是从上辈子惦记到这辈子的那种。” 主系统被她打得左摇右晃,身体表面一闪一闪的,像要碎了一样。 「本系统……嗷……本系统觉得……嗷……这样挺好的……嗷……有情人带着记忆谈恋爱……才够甜 ……」 “甜个屁。” 林黛又给了它一拳,“甜的是你,吃瓜吃得挺开心是吧?还特意标了永久收藏。我看你不是主系统,你是个变态狗仔。” 「本系统……嗷……本系统只是执行任务 ,嗷……你再打下去……本系统会……嗷……会记仇……嗷……」 林黛笑了,她停下来,拎着主系统举到眼前。 “你本来就记仇,你不记仇。你会把记忆全部塞给他,你管这叫善意的回馈?” 主系统的光球顿了一下:「……本系统不称之为报复,本系统称之为……恶趣味。」 林黛的嘴角抽了一下。 「宿主0666总是坑本系统,本系统也应该坑宿主0666一次。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 林黛深吸一口气,拎起主系统又摔了一次。 「嗷……你说过问了就放的……」 “我没问完。” 林黛揍了主系统整整五分钟。 归雁蹲在旁边,整只狐狸缩成一团。但尾巴在快速晃动——它在心里疯狂叫好,但不敢出声。 最后林黛打累了,弯着腰喘着气,拎着主系统:“说,现在能不能删?” 「…… 删不掉了」主系统的声音带着哭腔,「记忆已经和他的灵魂绑定了,强行删除会把他变成傻子的,你忍心吗?」 林黛沉默了。 她当然不忍心, 别说变成傻子,就是谢玉晨掉一根头发,她都能跟人拼命。 她松开手,把主系统扔在地上。 主系统蔫蔫地飘在半空中,浑身坑坑洼洼的,看着凄惨极了。 「宿主0666,本系统已经挨了揍,这件事可以翻篇了吗?」主系统小心翼翼地问。 林黛擦了擦嘴角的血,白了它一眼:“翻篇?想得美。这笔账我先记着,下次再跟你算。” “对了。” 林黛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凛,“他现在解锁了多少?那些的部分,他看到了吗?”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耳根红了,连声音都小了几分。 主系统的语气忽然变得八卦起来:「目标人物目前只解锁了部分记忆碎片,主要集中在姓名、身份、情感关联等层面。那些部分尚未解锁。」 “什么叫那些部分?” 林黛明知故问,脸更红了。 主系统:「宿主 0666 你懂的,就是——你都会红着脸骂他是斯文败类、衣冠禽兽的那些记忆。」 「还有你抱着他,说他是你见过最棒的男人那段。本系统特意标了无损画质,方便以后回味。」 “主系统。” 林黛的声音语气冷下来。 「嗯?」 “你是不是变态?” 主系统沉默了一秒: 「…… 本系统只是热爱工作。」 林黛:O__O … 她现在真想再揍它一顿,但是刚刚太累了,懒得再跟这个变态系统废话,她转身走出了系统空间。 林黛睁开眼睛,头顶是戈壁滩的星空,身后是谢玉晨平稳的呼吸。他的手还搂在她的腰上,掌心贴着她的小肚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嘴角还带着笑意。 归雁小心翼翼地爬上来,蹲在她的膝盖上,仰着小脑袋看她: “老大。”” “嗯。” “你还好吗?” 林黛想了想:“不好。” 归雁的耳朵耷拉下来了。 “但也没那么不好。”林黛伸手摸了摸归雁的脑袋,“记忆已经给他了,删不掉。我生气也没用,骂主系统也没用,揍它也没用。那就这样吧。” “那他要是问起来呢?” 归雁担心地问,“他要是问你许星遥是谁,问你上辈子的事,你怎么说?” “问就问呗。” 林黛笑了笑,“上辈子的事儿,上辈子已经轰轰烈烈地爱过了,也死过了。这辈子,我们重新开始。” 归雁看着林黛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家老大好像也没那么疯。疯的时候是真疯,能一拳砸穿陨玉,能把主系统揍得哭爹喊娘。 但该通透的时候,比谁都通透。 “老大。” “嗯。” “你刚才揍主系统的时候,真帅。” 归雁一脸崇拜,“我要是有你一半厉害,早就把张秃子的假发薅下来了。” 林黛的嘴角翘了一下,弹了弹它的脑门:“少拍马屁,刚才是谁蹲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的?” “我那是给老大加油助威!” 归雁梗着脖子辩解,“主系统那个老六,早就该揍了!它坑了你多少次了!你揍它一顿,它下次就不敢了!”“它下次还敢。” 林黛嗤笑一声,“它就是那种记吃不记打的德行。这次挨了揍,下次指不定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来坑我。” 归雁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主系统的缺德程度,它可是深有体会。 林黛挪了挪身子,往谢玉晨怀里靠得更紧了些。 她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算了,知道就知道吧, 馋他就馋他吧。 反正这辈子,他也只能是她的。 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到下辈子——永远都是。 她抬手覆在谢玉晨搂在她腰上的手上。 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蹭了蹭,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但林黛听清了。 他说:“星遥,别走。” 林黛的鼻子一酸。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她把脸埋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不走了,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不走了。” 不远处的石头后面,张麒零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 但他的耳朵,却微微动了动。 把这边的所有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自己怀里,刚才归雁跑掉之后,他薅下来的一大把狐狸毛。他的嘴角勾了一下。 第86章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戈壁滩的第二天早晨,林黛是被冻醒的。她缩在谢玉晨怀里抖了十分钟,最后实在憋不住想上厕所,才骂骂咧咧地爬了起来。 天刚蒙蒙亮,胖仔还在打呼噜;黑瞎仔把墨镜架在额头上,睡得四仰八叉;张麒零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 林黛一眼就看见吴歇坐在营地最边上,双手抱头缩成一团。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跟通宵打了一夜王者农药似的。 林黛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你一晚上没睡?” 吴歇抬起头:“睡不着。” “想什么呢?” “想我三叔……不对,想谢链环。想我这些年在干什么。想我是不是被人当傻子耍了。”吴歇的声音越说越低,“想我到底是谁。” 林黛看着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递给他。 吴歇没接。 林黛也不客气,自己咬了一大口,嚼得嘎嘣响,嚼完还咳了两声。 “吴歇。”她喊了一声。 “嗯?” “你穷,还笨,还被人当棋子耍了十几年。惨上加惨,惨不忍睹。” 吴歇转过头看着她,表情从emo变成了无语:“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打击我?” “打击你是帮你认清现实。” 林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三叔是假的,但你好歹有两个三叔疼你。一个真三叔在暗处给你擦屁股,一个假三叔在明处给你挡枪。别人想要一个三叔都没有,你买一送一,赚翻了。” 吴歇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怎么听着你是在骂人?” 这就是安慰。” 林黛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好听的话我不会说,我只会说实话。你认清现实了,就不纠结了。总比你在这儿坐一整夜,把头发熬秃了强。再熬下去,你就跟张秃子一个发型了。 吴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黛没想到的话:“你安慰完我,我更难受了。” 林黛嚼饼干的动作停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是对的。我有两个三叔。”吴歇的声音在发抖,“但我二十多岁了,忽然发现自己的过去全是假的。连叫了十几年的‘三叔’都是假的。” 林黛看着他那个可怜兮兮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得更像鸡窝: “行了,别想了。想多了不仅秃头,还长不高。” 吴歇把头往旁边一偏,没躲开:“你能不能别摸我头?我比你大!” “不能。”林黛的手追过去,又拍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乖。” 吴歇彻底不说话了。他把头埋进膝盖里,双手抱头,又开始emo了。 林黛看着他,难得地没有继续打击:“吴歇。” 吴歇没抬头。 “你不是一个人。” 吴歇的肩膀抖了一下。 林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了。 归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张麒零怀里小声嘀咕:“老大安慰人的方式,真的是…… 独一份。别人安慰人走心,她安慰人走肾和拳头。” 张麒零在归雁的背上撸了一把。又掉了几根毛。 天亮透了之后,谢玉晨醒了。他看向林黛的方向——她正蹲在地上逗蚂蚁。他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声音清冷又干练:“安排五辆越野车来戈壁滩,坐标发你手机上。一个小时内到。到了打这个电话。” 挂了电话,谢玉晨把手机收好,站起来扫了一圈还在迷糊的众人:“车一个小时后到,大家收拾一下。” 王胖仔从睡袋里爬出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花儿爷,咱们去哪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谢玉晨看了他一眼,又扫过其他人:“我要回京市处理点事,你们谁跟我走?” 众人面面相觑。 王胖仔第一个表态:“我去!我回潘家园,正好做个顺风车。” 黑瞎仔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花儿爷,我跟你走。反正我那四合院也在京市,回去晒晒太阳。” 张麒零抱着归雁:我也去京市。 阿柠开口了:“我也去京市,从京市转机,回裘德考那边处理点收尾工作。” 林黛看了阿柠一眼,点了点头。 谢玉晨的目光最后落在林黛身上,带着期待:“你呢?” 林黛想了想:“我也去京市吧,反正杭城那边暂时没事。” 谢玉晨笑了一下。眉眼弯弯,像春日里化开的冰雪。好看得晃眼。林黛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在心里暗骂:喵的,这男人又用美色勾引我。 所有人都有了去向,只剩下吴歇。他站在人群外面,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包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潘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三爷,咱们回杭城。三爷也回杭城,陈文锦跟咱们一起。” 陈文锦站在远处,朝吴歇点了点头。 吴歇看了看潘仔,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抽烟的解连环,最后把目光落在张麒零、王胖仔、黑瞎仔、林黛他们身上。 他们都要去京市, 只有他一个人要回杭城。 “我也想去京市!”吴歇喊完这句话,眼睛就红了。他自己也没想到声音会变成这样 空气安静了一秒。 谢链环掐灭烟头,走过来,站在吴歇面前:“你回杭城。” “为什么?”吴歇红着眼睛喊,“凭什么他们都能去,就我不能去?” “因为你的事在杭城。” 谢链环的声音很平静,“吴山居要人看,王萌一个人忙不过来。而且你真正的三叔,在杭城等你。” “我可以……”吴歇刚一开口,谢链环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吴歇被打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捂着后脑勺,眼眶更红了:“你打我?!你个假三叔还敢打我?!” “打你是让你清醒。” 解连环看着他,“回杭城,把该了结的事了结了。等你处理完,想去京市玩多久都行。” 吴歇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看向张麒零:“小哥,你们去京市,真的不带我吗?” 张麒零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长大了,该自己走了。” 第87章 五千万的安慰费 吴歇听完,心里更难受了。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你们都去京市,就我一个人回杭城。你们是不是抛弃我了?” 王胖仔拍了拍他的背:“天真,谁抛弃你了?我们是回家,等收拾完再去杭城看你。” “那我也不想一个人。” “谁说你一个人?潘仔不是在吗?你三叔不是在吗?陈文锦不是在吗?你身边人多了去了。” 吴歇把头埋得更深了。 林黛站在旁边,看着吴歇那个可怜兮兮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一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吴吴,别 emo 了。” 吴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她。 林黛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操作了几下,然后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吴歇看:“我给你转了五千万。” 吴歇的瞳孔地震:“什--什么?!” “五千万。” 林黛把手机收回来,“你帮我办件事。” 吴歇的脑子还没转过来:“什、什么事?先说好。你让我杀人放火我可不干啊,出卖色相的事可以考虑。” 林黛被吴歇的脑洞气笑了,抬手给了他一个大逼斗:“想什么好事呢,就你这样的我都看不上。” 吴歇捂着脸委屈巴巴。 林黛看着他,又叹了口气:“归雁小筑之前是租的,你帮我把它买下来。连旁边那家茶馆一起买。然后找人装修,二楼弄六个带独立卫浴的房间,方便以后住。装修一定要上档次,用最好的材料,别给我偷工减料。” 她顿了顿,补充道:“剩下的钱,一半归你。算是这阵子我揍你的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 吴歇的脑子“嗡”了一声,五千万。买店铺加装修,撑死了花四千万。剩下一千万——一半归他。那就是五百多万。他被林黛打了那么多次,挨了那么多大比兜,被说穷说了一路,现在忽然拿到五百多万的补偿。 吴歇一把抓住林黛的手:“真的?!你没骗我?!” “真的。”林黛回答。 “不是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上次说请我吃饭,结果让我买单。” “这次是真的,钱已经转过去了,你自己看短信。” 吴歇立刻掏出手机,果然看到了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那串数字看得他眼睛都直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卧槽!是真的!” 他挺直了腰板,把头发往后一捋:“行!林老板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装得金碧辉煌,比皇宫还气派!” 王胖仔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震惊无比:“不是,妹子,你刚才还说他emo了,你现在给他转五千万,他就不emo了?你这安慰方式也太……直接了吧?” “钱是万能的。” 林黛一脸淡定,“如果不能,那就是钱不够。” 王胖仔转头一看,吴歇正拿着手机,美滋滋地算着五百万能买多少泡面,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伤心样子。 他竖起大拇指:“牛逼,我算是服了。早知道挨揍能赚五百万,我早让你揍我一顿了。” 黑瞎仔凑过来,推了推墨镜:“林老板,你看我这身子骨,能挨多少揍?我也想赚点零花钱。” 林黛把他俩推开:“滚蛋,你俩长得不够帅,免谈。” 说完向着谢玉晨的方向走去。 归雁在意识中嘀咕:“老大,你给吴歇转五千万,你就不怕他拿着钱跑了?” “他不会。” 林黛胸有成竹,“他穷了二十多年,忽然有钱了,第一件事肯定是买房买车。然后在王萌面前装逼,他才不会跑。” 归雁:“……你这逻辑,我竟无法反驳。而且你花五百万雇了个免费包工头,还附赠吴歇的劳动力血赚,对吧老大?” 林黛:“闭嘴,知道就行,别说出来。” 归雁得意地摇了摇尾巴。 几个小时后,五辆黑色的越野车齐刷刷地停在营地门口。 谢玉晨拉着林黛的手,上了第一辆车,二人坐在后排。 系安全带的时候,林黛故意放慢动作,指尖从谢玉晨的手背上蹭过,还勾了一下他的手指。 谢玉晨的手顿了一下,抬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别闹。” “我没闹。” 林黛捂着额头,“我系安全带呢,谁让你手放那儿的。” 谢玉晨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伸手替她把安全带系紧了。却不小心碰到她的锁骨,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谢玉晨飞快地收回手,转头看向窗外。 林黛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阿柠坐第二辆车,张麒零抱着归雁坐第三辆车,王胖仔和黑瞎仔挤在第四辆车里。 一路上,王胖仔嫌黑瞎仔腿太长占了地方,黑瞎仔嫌王胖仔太胖挤得慌,两个人拌了一路的嘴,差点打起来。 吴歇站在戈壁滩上,看着那四辆车一辆一辆地开走,越开越远,最后变成几个小黑点,消失在公路尽头。 他身边只剩下潘仔、谢链环和陈文锦和一辆越野车。 潘仔拍了拍吴歇的肩膀:“小三爷,走吧。咱们也回杭城。” 吴歇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掏出来又看了一眼银行余额……那串数字还在,不是做梦。他把手机收好,嘴角翘了一下:“走。” 吴歇拉开车门,第一个坐了进去。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五百多万,够他吴山居一百年的水电费了。不对——妹子让他买店铺,买完装修完剩下的钱才是他的。他得好好算算账,不能花超了。 吴歇在心里开始算账,算着算着,他忽然觉得,回杭城好像也没那么糟。 落地京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首都机场的玻璃幕墙染成橘红色。一行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来,京市的晚风比戈壁滩温柔多了,但吹在脸上还是有点凉。 张麒零和黑瞎仔、王胖仔各自打车,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阿柠没有多停留,她的机票是提前订好的,从京市转机飞回裘德考那边。在机场候机大厅里,阿柠站在林黛面前,手里拎着行李箱,背上背着双肩包:“老板,我回去处理一下手里的产业。裘德考那边,我得给他一个交代。处理完了,我来找你。” 第88章 哑巴,你是要去看热闹吗 林黛点了点头。 阿柠微笑道:“老板,我以后是你的人。不管裘德考让我做什么,我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我这条命,你救了两次了。” 林黛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阿柠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安检通道。 归雁趴在林黛的肩膀上,小声问:“老大,你就这么放她走了?万一她回去被裘德考洗脑了怎么办?” “不会。” 林黛看着阿柠的背影,语气笃定,“忠仆符不是白下的,而且阿柠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跟着谁才有前途。” 归雁:“……你赢了。” 另一边,在京市二环四合院内。 黑瞎仔泡了一壶茶,端着茶杯走到院子里,看见张麒零坐在石凳上,眼睛盯着那棵石榴树,一动不动。 “哑巴,想什么呢?” 黑瞎仔在他旁边坐下,喝了一口茶。 张麒零没说话。 黑瞎仔又喝了一口茶,斜眼看他。“你是不是想搬去杭城?” 张麒零盯着石榴树,像没听见一样。 黑瞎仔叹了口气:“行吧,我就知道。你为了那只狐狸,连我这个瞎子都不要了。” 张麒零开口:“不是为狐狸。” “那是为什么?” 张麒零没回答,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谢家老宅的方向。 黑瞎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啧” 了一声:“得,我明白了。你是为了看热闹。想看林黛怎么把花儿爷吃干抹净的吧,对吧?” 张麒零没否认。 黑瞎仔又叹了口气:“行行行,你看热闹,我陪你。反正我也闲得发慌,正好看看咱们高冷的花儿爷,是怎么被林黛那个丫头拐走的。” 回京市的第二天清晨,天朗气清。谢家老宅的庭院洒满暖阳,谢玉晨一身深灰色休闲外套,立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却像没被晒暖一样。 林黛倚在雕花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素色团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腰: “一大早站这儿吹风?堂堂花儿爷,又盘算什么坏事呢?” 谢玉晨闻声看她,清冷的气场柔和了大半:“出门办点私事。” “私事?”林黛抬脚走到他身边,蹭了下他的小臂,“要不要小跟班陪你?我闲得发慌,正好陪我的漂亮谢家主出去溜达溜达。顺便帮你挡挡那些扑上来的小姑娘?” 谢玉晨耳尖绯红,颔首:“一起。” “行嘞!”林黛眼睛一亮,利落把团扇别在腰间,顺势抬手,飞快捏了一把他的下颌,“走走走,跟着我们小花混,三天吃九顿!” 谢玉晨无奈地抓住她的手,轻声道:“别胡闹,外面有人。” “怕什么。” 林黛反手扣住他的手指,“你是我的男人,我捏一下怎么了?” 谢玉晨的脸瞬间红了,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往外走。 谢大开着车,停在了辖区派出所门口。 下车的时候,林黛故意落后半步,贴着谢玉晨身侧走,指尖时不时碰一下他的手腕,小动作不断。谢玉晨全程无视周遭目光,唯有被她触碰时,指尖会蜷缩一下。 谢大拿着提前备好的全套文件,径直递进户籍办理窗口:“您好,办理户口注销,姓名谢链环,注销事由:长期失踪,依法宣告死亡。” 户籍民警抬眼扫了眼文件,又看向门外的谢玉晨,迟疑道:“谢链环?注销户口需要本人到场核验,这是规矩。” 归雁小心吐槽:“这也太离谱了,如果本人能亲自到现场,谁闲的蛋疼自己给自己注销户口玩?” 林黛:“正常,某些地方的规矩,就是这么有大病。” 谢玉晨往前半步:“他失踪十余年,杳无音信。警官若是能找到本人到场,我立刻放弃办理。” 简简单单一句话,堵得民警哑口无言。公职规矩摆在眼前,可二十年失踪的既定事实无可辩驳。民警沉默片刻,核对完所有材料,鲜红的注销公章重重落下。 林黛看得真切,公章落下的瞬间,谢玉晨一直紧绷的手悄然松开。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腰。 从派出所回来,谢家老宅恢复了安静。 谢玉晨在前院煮茶,林黛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归雁趴在她肚子上,睡的正香。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林黛盯着谢玉晨的手看了很久。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端着茶杯的时候,拇指和食指捏着杯沿,其余三指微微翘起,好看极了。 她坐起来伸手去拿茶杯,故意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谢玉晨的睫毛颤了一下:“你在摸我的手。” “没有。” 林黛面不改色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拿茶杯,谁让你手挡在那儿的。” “茶杯在你左手边,你绕了三十厘米,从我右手边拿的。” “哦。那可能是我眼神不好。” 林黛一脸无辜。 谢玉晨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忍住了笑。 他伸手把林黛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耳垂,林黛的耳朵瞬间红了。 谢玉晨的眼神变了。 林黛心里一跳,干脆破罐子破摔,放下茶杯,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谢玉晨。” “嗯?” “我想摸你腰线。” 谢玉晨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呼吸也变粗了: “别闹。” “我没闹。” 林黛抬头看他,眼神亮晶晶,“我早就想摸了,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摸了。你就让我摸一下嘛,就一下。” 她说着,手隔着衬衫覆上他的腰腹。指尖下能清晰感觉到那一片紧实的线条,林黛舒服地叹了口气。 谢玉晨倒吸一口凉气,抓住她作乱的手。 “林黛。” 他的声音沙哑,“再摸,我就不客气了。” 林黛故意凑到他耳边:“那你别客气啊,我等着呢。” 她的热气喷在他的耳朵上,谢玉晨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林黛攀上了他的脖子回应着他,像是再说你可算动手了。 第89章 谢链环来了,被扣了 归雁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了,它迷糊地抬起头,看见正在接吻的两个人,眼睛瞪得溜圆。它赶紧捂住眼睛,从摇椅上跳下来,一溜烟跑回了屋里。 谢链环户口被注销的消息,在九门各家之间传开了。 杭城,吴家。一个年轻伙计满脸慌张地冲进前厅:“二爷!出大事了!” 吴二百手上动作一顿,淡定抬头:“慌慌张张的,什么事?天塌了不成?” “真差不多!”伙计喘着粗气,压低声音,“京市那边来消息,今早亲眼看见谢家那位家主过去了!把谢链环的户口给注销了!公章都盖死了!” 吴二百手里的眼镜猛地一晃,险些摔落。他把眼镜重新戴好,手指在镜架上停了一下。这意味着什么,不用别人跟他解释。 十余年蛰伏隐忍、暗处布局、顶着吴三生身份周旋半生。谢链环唯一留的后手,就是自己这个真实身份。 现在好了,后路被谢玉晨一刀斩得干干净净。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合法谢链环,见不得光、登不了台面、连堂堂正正活一次的资格,都被亲儿子掐没了。 吴二百稳了稳心神,戴好眼镜,缓步走进里屋。 屋内,谢链环正安安静静翻着古籍,一派岁月静好,仿佛外界风云动荡全都与他无关。吴二百看着他,轻声开口:“链环。” 谢链环抬眸:“怎么了?二哥。” “你的户口…… 被小花注销了。” 啪嗒一声,谢链环手里的古籍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书,又抬头看了看吴二百。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他蛰伏十余年,步步为营、步步隐忍,熬了半辈子的局——居然被自己从未刻意照看、从小独自长大的儿子,一招釜底抽薪。 他猛地起身,在狭小屋内来回转圈,心绪大乱。 “我必须去京市。”谢链环眼神决绝。 吴二百皱眉追问:“你去京市干什么?去找小花?没用的,小花那孩子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谢链环此刻哪里听得进半句劝。后路没了,他若不回去争,这辈子就真的永远活在别人影子里了。他飞速收拾衣物行李,摆明了——天王老子也拦不住他北上。 第二天一早,谢链环消失了。吴二百找遍吴家上下,早已不见人影。 吴二百无奈叹气,拨通吴三生电话:“三生,链环走了,大概率去京市找小花了。” 电话那头的吴三生脑子嗡的一声。他想起当初戈壁滩夜谈时,林黛随口提过的话——回去就注销谢链环户口,让他变成黑户,再无翻身余地。 他当初只当是姑娘家随口气话,听听就过。谁能想到,这俩人是真的狠。说到做到,干净利落。 吴三生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他肯定是为了户口的事。” 挂完电话后,吴二百思立许久,揉了揉眉心。 这是谢家的家事。是谢玉晨和谢链环父子二人多年的旧账,牵扯太深、纠葛太重。他一个外人,压根掺和不去。索性不管了。 京市,谢家老宅,日子恢复了平静。 谢玉晨正在处理事务,林黛窝在他身侧的摇椅上,懒洋洋瘫着,一手嗑瓜子,一手rua着怀里的归雁,小日子过得滋润又灿烂。 谢大走进来:“家主,吴家三爷来了。” 谢玉晨拿着笔的手微顿,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让他进来。 林黛瞬间来了精神,坐直身子:“醒醒醒醒,归雁,大戏马上开场!” 归雁扫了眼门口,小声附耳:“老大,不对劲!这人不是真的吴三生,是谢链环假扮的!” 林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她故意不拆穿——就爱看他自作聪明、上门丢人现眼。 一道身着深色外套、头戴鸭舌帽的身影走进庭院,步伐刻意沉稳,可浑身的僵硬却藏不住焦灼。 来人径直走到谢玉晨面前,压粗嗓音,刻意模仿吴三省的语气:“小花,我问你!谢链环的户口,是不是你亲手注销的?!” 谢玉晨抬眸,清冷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一语不发,静静看着他的表演。 对方被看得心慌,语气愈发强硬:“你说话!他是你亲生父亲!你怎么能做得这么绝?未免太过无情了些!” 直到对方说完,谢玉晨才开口:“你是吴三生?” “我当然是!不然还能是谁?” 对方还在嘴硬。 “装,你就使劲装。”谢玉晨冷笑几声。 林黛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慢悠悠起身:“我说谢链环啊谢链环,你这演技能不能稍微练练再出门?浑身僵得跟僵尸似的,眼神飘忽、做贼心虚,满脸都是‘我造假了我心虚’。小学生演话剧都比你自然,还敢跑来装长辈施压?脸呢?” 谢链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他死死盯着谢玉晨:“小花,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非要注销我的户口?” 谢玉晨目光平静无波:“你假扮吴家三爷过来,无非是想让我恢复你的户口,对吗?” 谢链环沉默片刻,坦然承认:“是。” “然后继续顶着别人的身份活着?继续藏在暗处,耗尽心力周旋,永远做见不得光的人?” 谢玉晨微微垂眸,语气凉薄,“你的计划,是你和吴家的,与我、与谢家,毫无关系。” 十多年前,谢链环假死脱身,抛下摇摇欲坠的谢家,把偌大一个烂摊子,硬生生丢给年仅八岁的他。 八岁的谢玉晨,没人护、没人帮、没人依靠。斗九门老油条、平谢家内乱、稳产业根基、扛下所有明枪暗箭,硬生生凭着一己之力,把濒临覆灭的谢家撑了十余年。 他年年祭拜先人,年年以为生父早已离世,揣着满心遗憾长大。到头来,真相撕开,只剩满纸荒唐。他绝不会再让这个人,随心所欲来、随心所欲走,继续逃避自己的责任。 谢玉晨转头看向谢大:“后院闲置的小院,收拾干净,所有窗户全部加装实心铁栏杆,24 小时专人值守。” 这话一出,谢链环慌了神:“小花,你要软禁我?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父亲。” 第90章 吴三省来了 谢玉晨置之不理,压根不接他的话。 林黛乐得看热闹,上前一步:“这位谢爷,我劝你别想着跑。这院子我刚来时就逛遍了,围墙三米高、死角全无。别说人了,连只耗子都钻不出去,狗洞没有,你压根跑不掉。 就这样,谢链环被软禁在了谢家老宅后院的小院里。床榻、桌椅、书柜一应俱全,唯独窗户上装了冰冷的铁栏杆。 林黛绕着窗户敲了敲冰凉的铁栏杆,哐哐声响清脆,她满意点头:“够结实,这下某人跑不掉咯。” 谢链环坐在石凳上,神色复杂地看向林黛:“你明明是外人,为什么处处帮着他为难我?” “外人?我林黛护着的人,从来没有外人一说。他是我的人,仅此一条,就够了。”林黛双手抱胸,抬下巴:“你隐姓埋名、抛下谢家,让八岁的他独自扛下整个谢家,吃尽苦头、受尽委屈。如今他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公道,怎么就绝情了?明明是你亏欠他一辈子。” 谢链环语塞,羞愧的低下了头。 谢玉晨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谢链环:我不会再让你离开谢家半步,更不会让你继续顶着别人的身份,活成别人的影子。你若是安分守己,接手谢家事务,过往种种,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你若是敢偷偷逃跑、再次消失——”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林黛,目光温柔:“往后我与林黛结婚,终生不要孩子。谢家嫡系一脉到我这一代,就此断后。我谢玉晨,说到做到,绝不反悔。” 空气再度安静,林黛看向谢玉晨,满眼复杂。她们二人日日拉扯、调戏撩拨、贴贴腻歪无数次。他永远内敛克制,从未提过婚嫁,这是他第一次,当众说出和她成婚的话。 她压下悸动,极其配合地点头,还故意凑近他:“没错,他说话最算话。你敢跑,我们就真的不生孩子,让谢家彻底断后你赌得起,就尽管试试。”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伸手,在他背后轻轻勾了下他的手指。 谢玉晨的耳尖红了,身子都僵住了。他却强装镇定,任由她勾着手指,没有挣开。 谢链环彻底绷不住了,他可以委屈自己一辈子,却绝不能接受谢家无后。 他猛地起身,声音都在发颤:“小花,你疯了。谢家世代传承,绝不能断后,你不能这么任性。” “那你就安分待着。” 谢玉晨目光坚定,寸步不让,“你敢逃,谢家绝后,后果你自己承担。” 谢链环失神地坐回石凳上,浑身无力,再也没有逃跑的念头。这辈子,他被自己的儿子拿捏死了。 谢链环被软禁后,谢玉晨每天将谢家需要处理的事务,让谢大谢二搬去给谢链环处理。但是人,不准踏出小院一步。 林黛和谢玉晨继续在院子里腻歪。喝茶、晒太阳、偶尔拌嘴。林黛的调戏越来越明目张胆,从捏腰摸手、贴脸撒娇,到趁无人偷亲唇角、窝在他怀里耍赖。 谢玉晨的耳朵,从最开始的微红羞涩,变成了全天常驻爆红。 林黛窝在他腿上,懒洋洋仰头看他:“花儿,你爹会不会被咱俩气得半夜睡不着?” “不会,他命硬。” “那他要是一直不老实怎么办?” 谢玉晨语气坚定:“那就一直关着。” 林黛忍不住笑,轻轻咳了两声:“你这招真绝,拿捏人性这块,还得是我们小花。” 谢玉晨没说话,只是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 归雁趴在石桌上,乖乖吃瓜,全程围观自家老大花式撩人、花儿爷全程纵容,小狐狸尾巴慢悠悠晃个不停,看得津津有味。 吴三生在吴家等了两天,迟迟等不到谢链环归来,坐不住了。 对抗汪家的全盘计划,重要部分全靠谢链环顶替自己的身份接头布局。如今谢链环没有消息,整条线卡死了。 吴三生坐在院中,接连抽完一整包烟。满地烟把。他太了解谢玉晨了——这孩子看着温和有礼、体面儒雅,实则比老一辈所有人都执拗、都狠绝。一旦打定主意,谁劝都没用。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他没有办法,只能立刻订机票赶往京市。亲自登门,找谢玉晨问清楚情况。 京市,谢家老宅前院。 吴三生开门见山:“小花,我知道链环在你这里,放他出来。” 谢玉晨煮茶的动作不急不忙,水沸茶香袅袅,淡淡回字:“不放。” “你知不知道轻重?” 吴三生眉头紧锁,“汪家虎视眈眈,布局多年,我们所有计划全靠链环衔接!他不回去,对抗汪家的全盘布局全部作废!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谢玉晨抬眸,清润目光直视他:布局是你们吴家、是你们老一辈的谋划,不是我的责任。” “他假死二十余年,亏欠谢家太多,亏欠自己的人生太多。我今日留他,不是囚禁,是让他回归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我不会再让他隐姓埋名、替别人奔波卖命。” 吴三生深深吸了一口气,满心无奈。他太清楚,眼前的谢家家主,早已不是当年需要长辈庇护的孩童。 历经风雨、年少持家,心智手段远超常人,根本劝不动、说不服。 无奈之下,吴三生只能拨通吴二百的电话,语气疲惫:“二哥,来一趟京市,谢家这边,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素来深居简出的吴二百淡淡应声:“知道了明日到。” 与此同时,客厅里。林黛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包瓜子,嗑得满地都是壳。谢玉晨看了她一眼,默默拿了个盘子,放在她手边接瓜子壳。 林黛愣了一下笑了:“花儿,你这是在嫌弃我?” “没有。” 谢玉晨笑道,“怕你随手乱扔,弯腰捡壳累着,也怕碎壳呛到你。” “我嗑瓜子从来没噎过。” “万一呢。” 林黛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真好。” 谢玉晨耳尖又又又红了。他垂下眼,喉结滚了一下。 归雁当场捂眼内心疯狂刷屏:【又亲了又亲了,太腻歪了!我狐狸牙都要被甜倒了。】 正腻歪着,院门外两个人走了进来,正是张麒零和黑瞎仔。 第91章 张秃子大战黑瞎子 张麒零来时阵仗极大,肩头背着黑金古刀,双手拎着两个编织袋。一踏进大门,他便将行李随手一扔,转身就抱起归雁,一门心思埋头撸毛。 黑瞎仔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两袋水果,一脸被折腾惨了的模样,进门就叹气:“二位对不住,我是被迫的。这哑巴压根不是来串门,是专程来撸狐狸的。 林黛看的乐呵:“稀客啊!你们俩怎么突然从四合院跑过来了?” 黑瞎仔把水果搁在石桌,长叹不止:“再不出来,我要被他闷死。天天蹲院子盯石榴树,我跟他说话都不带搭理我的。” 说话间,张麒零抬手一抹,直接换上张秃子那张日常面具。熟悉的面瘫高冷褪去,画风突变。 谢玉晨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黑瞎仔的墨镜差点滑下来。 张秃子抱着归雁就开始吐槽:“吴歇天天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去杭城看他。他在电话里哭三叔真假难辨,哭你将归雁小筑装修都交给他你撒手不管,最后还emo自己孤零零像个孤儿——哭了一个多小时。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林黛笑得趴在桌上:“他又哭了?” “哭了,哭了一个多小时。”张秃子把归雁从桌上捞起来放在膝盖上,开始撸毛,一边撸一边说,“我说你能不能管管他?他再哭下去,吴山居都要被他的眼泪淹了。” “我管不了,他又不是我的人。”林黛摊手 “他不是就爱挨你揍吗?”张秃子疑问脸。 “挨揍归挨揍,哭归哭两码事。” 张秃子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没停:“还有,他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问我们啥时候去杭城。我说还没定,他就在电话那头又哭了。哭完还问——‘小哥,你是不是不想来杭城看我?’我说不是。他又问——‘那你是不是嫌弃我?’我说不是。他又问——‘那你为什么不说话?’我说我在听你哭。他哭得更厉害了。” 林黛捂着肚子笑出了声:“你太损了。” “我说的实话。”张秃子一脸无辜,“他在电话那头哭了十分钟,我就听了十分钟。最后他说‘小哥,你真好,你愿意听我哭。’我说——‘嗯。’他说——‘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我说‘哭完了吗?’他挂了。” 谢玉晨坐在旁边,端着茶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黑瞎仔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他滔滔不绝的吐槽,再看看他熟练撸狐狸的模样,又对上林黛一脸淡定习以为常的神情,整个人被雷得外焦里嫩:“不是——这真的是我搭档哑巴张???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哑巴?” “不然呢?”林黛挑眉,“他藏得深着呢,戴上这张面具,就是个十足的话唠。你跟他同住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 黑瞎仔瞳孔地震:“我跟他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只知道哑巴闷骚腹黑!他的表情是很丰富,但我跟他说话能被他憋死!” 林黛笑着补刀:“你今天算是开眼了,他戴上面具,话比胖仔还密。” 黑瞎仔死死盯着张秃子的脸看了许久,不死心追问:“哑巴,真是你?” 张秃子抬眸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又扎心:“不然你以为是谁?我平日里不说话,不是不方便,纯粹是懒得跟你多费口舌。” 黑瞎仔多年的认知,被这句话轰成了一片废墟。他一屁股跌坐在石凳上,双手抱头喃喃自语:“我一直以为我的搭档是高冷寡言、偶尔腹黑闷骚的神仙人物……太能装了!” 张秃子犀利回怼:“你太能说了,但凡我搭理你一句,你就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懒得理你,是最省心的选择。” 黑瞎仔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噎了半天才哭笑不得道:“合着我话多还成我的错了?” 林黛看着两人互怼,瓜子嗑得嘎嘣响:“习惯就好,你们俩凑一就是一物降一物。” 张秃子怨气满满:“还有,瞎仔,你天天做青椒肉丝炒饭,你知道我吃了多少年了吗?三年!整整三年!翻来覆去就这一个味道,吃得我胃里都腻得慌。” 黑瞎仔当场不乐意了:“嘿!你还敢吐槽我?我做的饭再难吃,也总比你这个厨房杀手强!你进厨房能把锅烧糊,能把食材直接浪费干净,我可没你这么离谱。” “那是锅的质量问题。” “那是你不会做饭!你连面条都不会煮,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的青椒肉丝炒饭?” “我有资格,因为我吃了三年。” “那你别吃啊。” “我没吃,我每次都说‘不饿’。” “你那是嘴硬!” 两个人拌嘴拌得热火朝天,林黛在旁边嗑瓜子看戏,谢玉晨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此刻被按在膝盖上反复揉搓的归雁,早已生无可恋。浑身狐毛大把大把往下掉,飘得满桌都是,跟下了场迷你鹅毛雪似的。它瘫成一张狐狸皮,眼角默默滑下两行委屈的泪水:你们吵架吐槽能不能放过我啊!!!再撸下去我就要变成全国第一只秃狐狸了!!!张麒零你个狗东西!合着我就是你花一个亿租来的全年无休娱乐项目是吧!!! 拌嘴吵到口干舌燥,黑瞎仔灌了一大口茶,嘴终于闭上了。 张秃子收了脸上的戏谑,看向林黛:“说正事。” 林黛收起笑意:“说。” “我打算以后跟着你住。” 林黛反问:“你这是打算搬家?搬哪儿?京市我可没地方给你住,总不能让你跟我挤在这里吧?真这样小花还不得把我扔出去。”” “杭城归雁小筑。”张秃子平静,“我要住那儿,长期” 林黛的眉毛挑起来了:“你要长期住我的店里?为什么突然这么决定? 张麒零垂眸,指尖戳了戳桌上瘫成烂泥的归雁:“我在陨玉里给了你一个亿,。当时咱俩说好了包年撸狐狸,还附赠免费保镖。你忘了?” 林黛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没有没有,怎么会。行吧,金主最大!你给了一个亿,别说住一年,住一辈子都行!归雁就是你的专属解压玩具!”” 第92章 解雨臣吃醋 张秃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又把归雁捞回膝盖,继续沉浸式撸毛。归雁不挣扎了,闭眼等死,心里把张麒零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谢玉晨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指尖泛白。他抬眸看向张秃子:“你要住杭城?” 张秃子抬头看他,眼神坦荡:“对,有问题?” 谢玉晨沉默了一秒,摇了摇头:“没有。”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的得更紧了。 林黛眼尖,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她在桌子底下悄悄伸出手,指尖勾住谢玉晨的小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谢玉晨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没抽开手,反而悄悄反扣住她的手指,指尖用力,像是在宣示主权。 张秃子似乎看穿了一切,他叹了口气语气难得的正经:“你别多想,我不是去抢你的人。我就是去撸狐狸。一个亿,撸一年。划算。” 谢玉晨没说话,耳尖却悄悄红了。 张秃子继续说:“而且,杭城有人一起发癫吐槽。在京市,黑瞎仔天天青椒肉丝炒饭,吴歇天天打电话来哭,我受不了了。杭城热闹。” 黑瞎仔立刻举手:“还有我!我在杭城也有套小四合院,离归雁小筑步行十分钟。以后我也住那边,没事就去你店里蹭茶喝。” 林黛看了他一眼:“你也要去?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我不跟着他,他一个人怎么活?” 黑瞎仔指了指张秃子,脸上都是 “我太难了” ,“这人生活能力九级伤残,不会做饭、不会洗衣、不会交水电费,记性还差得离谱。上次出门买酱油,绕了三条街找不到回家的路。我不跟着照看,他能把自己饿死,还能把厨房烧了。” 张秃子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我可以点外卖。” “你点外卖,外卖员敢送吗?” 黑瞎仔翻了个白眼,“上次你点外卖,开门没说话,就盯着人家外卖员看,把人家帅哥吓得扔下外卖就跑,连钱都不敢要。” “我给了五星好评。” “那也没用!人家现在看见咱家地址就绕道走!” 两个人又开始了新一轮拌嘴,吵得不可开交。 林黛转头看向谢玉晨,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听见没?他只是去撸狐狸的。” 她的气息扫过谢玉晨的耳廓,温热又痒。 谢玉晨的耳朵瞬间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绯色。 “一个亿呢。” 林黛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带着哄劝,“够我把归雁小筑翻修三遍,还能给你买十套水袖戏服。而且归雁的毛都快被他撸秃了,你不会跟一只快秃了的狐狸吃醋吧?” 谢玉晨的耳朵更红了,嘴硬道:“我没有。” “你耳朵红了。” “是光线问题。” “你上次说耳朵红是光线问题,上上次也是光线问题。” 林黛憋着笑,故意逗他,“你们谢家的光线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专门照红你的耳朵?” 谢玉晨被她逗得说不出话,只能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以示警告。 林黛笑得更欢了,指尖在他掌心画了个小圈,压低声音:“行了,我知道你不高兴。你是觉得他去杭城,会打扰我们二人世界,对不对?” 谢玉晨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垂眸看着她,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林黛太熟了,跟归雁被抢了小鱼干一模一样。 林黛凑近他:“他住归雁小筑,我将他安排的远远地。我的隔壁给你留着,谁都不给住。” 谢玉晨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嗯。” 林黛满意了,她松开他的手,靠在椅背上,继续嗑瓜子看戏。 张秃子看着他俩旁若无人的腻歪,嘴角抽了抽:“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里还有两个单身汉。” 黑瞎仔立刻举手:“纠正一下,我不是单身汉。” 张秃子看了他一眼:“你也不是已婚。” “我单身我骄傲!我自由!” “你骄傲什么?你连青椒肉丝炒饭都做不好。” “总比你这个厨房杀手强!你煮个面条能把锅烧穿!”两个人又吵了起来。 林黛看着这一幕对谢玉晨说:“花儿,我以后在杭城,是不是天天都能看相声?” 谢玉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可能。” 归雁趴在张秃子膝盖上,已经被撸得神志不清、眼神涣散。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系统备忘录里艰难地敲下一行字: 今天张麒零暴露了话唠本性,黑瞎仔崩溃了。张秃子花一个亿包年撸我,老大的男人吃醋了,老大哄好了,老大的男人耳朵又红了。今天又是掉毛的一天,照这个速度,下个月我就能秃成张秃子同款发型。 写完,它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决定睡一觉。 这个世界太吵了,还是梦里没有薅狐狸毛的秃头。 第二天午后,阳光正好。吴二百、吴三生兄弟二人一同站在了谢家老宅大门前。 谢大连忙引路,将两人请进前院。 庭院之中,谢玉晨早已备好清茶等候二人。林黛坐在他身侧,手里转着团扇,闲散慵懒,眉眼带笑,全程看戏。 归雁趴在她膝盖上,乖乖蛰伏,安静围观这场新老辈的博弈拉扯。 吴二百目光沉静,先扫了一眼从容矜贵的谢玉晨,又落在林黛身上:“这位是?” 谢玉晨抬眸,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我的女朋友林黛。” 林黛的扇子不转了,她直勾勾盯着谢玉晨,嘴角翘了一下又飞快压回去。桌底下,她抬起脚用脚尖蹭了蹭谢玉晨的脚背,还故意勾了一下他的脚踝。 谢玉晨浑身一僵,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他只能强装镇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慌乱。。 吴二百端起茶杯,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看见了。 他放下茶杯,直接开口:“小花,链环的事,原委我已知晓。你将他软禁在谢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汪家隐患未除,大局为重,私人恩怨,该放则放。” 谢玉晨态度强硬:“这不是私人恩怨,是谢家家事。我不恨他,但我绝不会再放他走。十五年前,他抛下谢家一走了之,让八岁的我独自扛下所有。十五年后,他该回来还债,回来扛起属于他自己的担子。” 第93章 张起灵跟着林黛走 吴二百定定看着他:“你执意要留他?” “是。”谢玉晨点头,字字清晰,“从今往后,谢链环留在谢家老宅,全职处理谢家所有内务,打理账目、接管生意,扛起他身为谢家长辈该扛的责任。” “汪家的风波,我可以出手相助。谢家资源、人脉、人手,全力配合吴家布局。”他话音转折,划出底线,“但我只有一个条件——谢链环,此生再也不会踏出谢家一步。往后他只是谢链环,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不再为吴家的计划奔波半分。” 吴二百沉默良久。他把茶杯放下,叹了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谢玉晨比父辈更清醒、更决绝,也更懂得守护自己的东西。老一辈折腾了半辈子,把所有人都拖进棋局,弄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想护住自己的家,护住自己的人。 “好,”吴二百缓缓点头,“我答应你。汪家之事,全权交由你协助布局。链环留在谢家,从此不再参与吴家谋划。但你需保证,他人身安全、衣食起居,绝无半分差池。” “他是谢家人,只要乖乖留在谢家,我自然会护他周全。”谢玉晨应声。 一旁的吴三生看着这一幕,彻底没了脾气:“你这孩子,真是比你爹还要狠,还要绝。” 说罢,兄弟二人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走出谢家大门,吴二百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缓缓关上的红漆大门: “三生。” “嗯。” “小花这孩子,不愧是自己当家十几年的。比我们当年强太多了。” 吴三生苦笑了一下:“可不是嘛,我们折腾了半辈子,还不如他一个巴掌拍得响。” “走吧。” 吴二百转身上车,“汪家的事,有他帮忙,胜算大多了。而且链环留在谢家,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车子缓缓发动,谢家老宅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 送走吴家兄弟,庭院瞬间恢复清净。 林黛侧头凑近谢玉晨,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啊花儿爷,当众官宣我是你女朋友,够上道啊。” “不过我得问问,”她凑近他耳畔,气息轻轻扫过他的耳廓,“你昨天说,以后和我结婚、不要孩子,让谢家断后……这话是吓唬你爹的,还是真心想娶我啊?” 谢玉晨被她贴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洒在耳廓和颈侧,痒得他浑身发麻。他偏过头避开她直白灼热的目光,声音轻了几分:“当时局势所需,随口说辞罢了。” “哦?随口的呀?”林黛故意拖长语调,伸手捏住他泛红的耳垂摩挲着,“那我可当真了。我不管,你说了我是你女朋友,那以后我调戏你,你都不能拒绝。” 谢玉晨被她撩得浑身不自在,却半点推开她的意思都没有。他抿着唇没说话,算是默认。 林黛看着他内敛害羞、偏偏又故作镇定的模样,没忍住,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她松开捏着他耳垂的手,顺势牢牢握住他修长干净的手。 “不过既然你说了,那我就陪你到底。” 她抬头,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口,“他要是敢跑,我们就真的不要孩子,就让谢家断后。看谁熬得过谁。” 谢玉晨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嗯。” 暖阳落满庭院,温柔缱绻。 在京市腻歪了没几天,吴歇的夺命连环 call 就打来了。 “林黛!归雁小筑买下来了!装修队也进场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啊?我跟你说,我给你选的材料都是最好的!绝对不偷工减料!” 林黛被他吵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就回杭城。” 挂了电话,她看向谢玉晨,一脸不舍:“花儿,我要回杭城了。” 谢玉晨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我处理完京市的事,就去找你。最多一个月。” “好。” 走的那天,京市机场。林黛看着谢玉晨。谢玉晨看着林黛。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然后林黛忽然伸手,勾住谢玉晨的脖子,踮起脚尖把他的头拉下来,对着他的嘴唇亲了一口。 唇瓣相触,柔软温热。 谢玉晨浑身一僵,下意识伸手搂住她的腰。吻落下来的时候,林黛觉得他的嘴唇在发抖。 周围传来几声善意的哄笑。 林黛脸红了,推开他,喘着气说:“等我回来,不对,等你来找我。我给你留着最好的那间房,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 谢玉晨的嘴唇红红的,看着她。那个眼神,像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没说出来。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注意安全。” “知道啦。” 林黛转身挥了挥手,走进安检通道。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谢玉晨还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着她的身影,耳朵还是红的。 林黛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个男人,怎么连耳朵红都这么好看,简直要了命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安检通道。 张麒零抱着归雁,跟在林黛后面,寸步不离。黑瞎仔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脖子上挂着三个包走在最后。 归雁两眼放空,它知道从今天开始,它为期一年的、被秃头男人疯狂撸毛的噩梦生活,正式拉开序幕了。 老大收了一个亿,爽了。 它,要秃了。 世界的悲欢并不相通。 归雁在备忘录里写下最后一行字: 我,归雁,史上最惨系统。为了老大的爱情和钱包,奉献了自己的一身毛。张麒零,你大爷的。 回到杭城,归雁小筑正在装修。 二楼在砌墙、走水电、贴瓷砖。电钻声、敲墙声此起彼伏,灰尘漫天。 林黛戴着口罩进去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吴歇这小子,干活还挺靠谱。” 但归雁小筑不能住人,全是灰和噪音,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林黛想了想,决定把张麒零送到吴山居暂住。 吴山居在河坊街,西泠印社边上。推开那扇厚木头门,吴歇正坐在柜台后面,戴着眼镜,手里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地算装修的账。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活像个精打细算的小老板。 第94章 安置张麒零,吴山居 王萌站在柜台旁边,穿着围裙,手里拿着抹布,正在慢悠悠地擦一个青花瓷瓶。 林黛走进去,喊了一声:“吴歇!” 吴歇抬起头,看见林黛身后的张麒零,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计算器 “啪嗒” 一声掉在柜台上:“小哥?!你真的来了?!” 张麒零点了点头。 林黛拍了拍吴歇的肩膀:“吴歇,麻烦你个事。归雁小筑在装修,住不了人。小哥先住你这边,麻烦你照看一下。” 吴歇愣了一下,然后疯狂点头:“行!没问题!我这儿有空房间!多的是!想住多久住多久!” 他激动得差点绊倒,连忙站起来,带着张麒零往二楼走:“小哥,我你住最好的那间房!朝南的,采光好!能看到院子里的石榴树!” 吴歇把张麒零安排在二楼最宽敞的客房里, 张麒零把两个编织袋往地上一扔,把夹在胳肢窝下面的归雁解放出来,往床上一放。 归雁 “啪叽” 一声瘫在床上,像一张晒蔫了的狐狸皮,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吴歇低头看了一眼床上半死不活的归雁,又抬头看了一眼张麒零,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小哥,你带狐狸来干嘛?” 张麒零看了吴歇一眼,又看了归雁一眼:“撸。” 吴歇愣了一下:“撸?” “嗯。” 吴歇站在门口,看着张麒零,整个人都傻了。 那个沉默寡言、不食人间烟火、连笑都不会的张家族长,千里迢迢从京市跑到杭城,就是为了…… 撸狐狸??? 张麒零看着他震惊的样子,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吴歇,别想太多。” 吴歇的眼眶红了,小哥会哄人了。那个沉默寡言、面无表情、连话都懒得说的张麒零,居然会哄人了。 “小哥,你会哄人了。”吴歇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 张麒零的表情没变,眼神闪了一下。他把手从吴歇肩膀上收回来,退后一步,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冷淡,浑身上下散发着“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张家族长”。 林黛看着张麒零那个样子,嘴角抽了一下:“装、接着装,刚才撸狐狸的时候话比谁都多。” 吴歇也嘴角抽了抽:“小哥,你刚才还哄我,现在就装高冷?能不能别这么双标?” 张麒零不再说话,他转身走到床边,把归雁捞起来放在膝盖上,熟练地开始撸毛。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很久的。 王萌站在门口,把这一切从头看到尾,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拧。 他在心里默默想:我的老板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朋友?一个比一个离谱。 吴歇看着王萌那个样子,叹了口气。“王萌,这是张麒零。你叫他小哥就行。” 王萌点了点头,朝张麒零笑了笑:“小哥好。” 张麒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王萌的眼睛亮了……小哥跟他点头了!小哥没有无视他!王萌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抹布拧出水来。 吴歇看着这一幕,转身走了。他回到柜台后面,继续算账。算着算着,忽然笑了。 小哥来了,住在吴山居。虽然小哥是为了撸狐狸才来的,但好歹住在吴山居。 吴歇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孤单了。 归雁小筑在装修,林黛没地方住。她不可能住吴山居……那边已经有张麒零了,再加她一个,太挤。她也不可能住黑瞎仔那,那个黑心的能把她坑得连苦茶子都不剩。 林黛想了想,看着银行卡里那串长长的数字,做了一个决定:再买一套房子。 反正张麒零给了一个亿,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她花了一千多万,在西湖边上的一个高档小区里,买了一套精装修的大平层。 两室一厅,南北通透,拎包入住。 客厅有超大的落地窗,站在阳台上,能看到整个西湖的景色。 落日的时候,夕阳洒在湖面上,金光闪闪,好看极了。 林黛搬进去的那天,归雁被张麒零扣在吴山居撸毛,没能跟过来。 林黛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西湖上的落日,忽然觉得有点安静。 安静得有点不习惯。 她掏出手机,给谢玉晨发了一条消息:【我到杭城了,买了个房子,能看到西湖。超大落地窗,落日超美。】 谢玉晨的回复很快:【注意安全。】 林黛撇了撇嘴,打字:【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谢玉晨:【想你了。】 林黛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钟,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站在阳台上,看着西湖上的落日,笑了。 林黛:【我也想你,特别想。】 林黛:【归雁小筑隔壁给你留好了,超大的床。等你过来。】 谢玉晨:【好的,处理完事情,就过去。】 林黛看着屏幕笑得更欢了, 她收起手机转身走进屋里。 新房子,新开始。 还有即将到来的、她的爱人, 一切都刚刚好。 归雁小筑的装修,整整搞了两个月。 二三楼装修成了六个带独立卫浴的房间,林黛特意把自己隔壁那间最大、采光最好的房间,留给了谢玉晨。 归雁偶尔被张麒零带到装修现场“视察”,看到那间房的时候,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 老大给她的男人留了一间房,朝南的能看到西湖。床上铺着真丝床单,一看就很适合腻歪。老大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谢玉晨要是知道了,耳朵又得红透。 顺便说一句,我现在已经秃了三分之一了。再撸一个月,我就能和张秃子凑成秃头二人组了。 两个月里,林黛每天早出晚归,盯着工人干活,偶尔骂两句。归雁每天被张麒零撸毛,毛掉了一半,从一只白狐狸变成了一只灰秃狐狸。 归雁每天照镜子,看着自己越来越稀疏的毛发,心如死灰。 归雁:【主系统,我会不会被撸成秃子?】 主系统:【根据大数据分析,概率为 98.7%。】 归雁:【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主系统:【秃了也挺可爱的。】 归雁:【…… 我谢谢你啊。】 归雁决定从今天开始,每天祈祷张麒零的面具丢了。虽然它知道,这个祈祷永远不会实现。 第95章 归雁小筑开张,阿柠来投奔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归雁小筑重新开张的那天,林黛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新做的招牌。招牌是黑底金字,写着“归雁小筑”三个字,笔力遒劲。 是谢玉晨写的……他特意寄过来,林黛找了最好的装裱师傅,烫了金,挂在门楣最显眼的地方。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字,指腹划过“筑”字的最后一笔。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谢玉晨写字的样子——穿着月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修长白皙的手腕。握笔的时候指节微微用力,手腕的弧度好看得要命。写完之后,他会抬眼看她,耳尖泛红,问她写得好不好。 林黛咽了咽口水,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人还没到,光看个字就能想入非非。 “看够了没有?再看招牌也不会变成花儿爷本人。” 黑瞎仔从店里探出头来,一脸戏谑,“要看回房间看照片去,别在门口站着挡光。” 林黛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再废话小心挨揍。” 黑瞎仔立刻举手投降:“别别别,我错了。林老板最美,林老板最有眼光,花儿爷的字写得最好看!” 林黛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进店里。 店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古董架擦得一尘不染,摆上了林黛从贾家搜刮来的好玩意。 张麒零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角落里的一团白影。 归雁刚从他的魔爪下逃出来,正缩在沙发底下,舔着自己被撸秃的肚子,一边舔一边小声抽泣。 太惨了, 这两个月,它每天被张麒零按在膝盖上撸八个小时,毛掉了整整一半。 现在肚子秃了一块,尾巴也稀稀拉拉的,活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 它现在看见张麒零的手就浑身发抖。 下午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 林黛正躺在摇椅上看话本,抬头一看——阿柠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背上背着一个双肩包。 “老板。”阿柠走进来,“我回来了。” 林黛放下手里的话本,看着她:“裘德考那边处理干净了?没给你安个追踪器什么的?” “处理好了。” 阿柠点头,把行李箱放在一边,“裘德考让我继续跟着你们,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随时向他汇报。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一千万奖金。” 林黛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哦?那你怎么没答应?一千万不少了。” “我辞职了。” 阿柠看着她,“从裘德考的公司彻底辞职了。” 林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阿柠深吸一口气:“你救了我的命,我欠你一条命。” “而且我看清楚了,裘德考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真相,他要的只是长生,是源源不断的利益。我跟着他干了十年,跑遍了大半个世界,下了无数次墓,差点死了无数次。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们到底在找什么,为什么要找。我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机器。” 她顿了顿,眼神亮了起来:“我不想再这样了,我想跟着你。不是为了还债,不是为了报恩。是因为你做事的方式,让我觉得舒服。你不骗人,不藏着掖着,打不过就认怂,打得过就往死里揍。你救了我,却从来没有让我觉得我欠你什么。” 林黛笑了一下:“那你以后跟着我吧。正好店里缺人手。” 阿柠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林黛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不怕我是卧底?” 她忍不住问,“万一我是裘德考派来的,故意骗你信任呢?” 林黛嗤笑一声,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你要是卧底,你会傻到告诉我你是卧底?真正的卧底,现在早就编好了‘我无家可归求收留’的狗血剧本,哭着喊着要给我当牛做马了。” 她拍了拍阿柠的肩膀:“放心,我看人准得很。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就把你扔给蛇母当零食。” 阿柠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老板。” “别谢太早。” 林黛指了指角落里的归雁,“先跟我们店的吉祥物认识一下。归雁,出来接客了。” 归雁听到自己的名字,磨磨蹭蹭地从沙发底下爬出来,四条小短腿倒腾着走到阿柠面前。 它仰着头看了阿柠一眼,然后抬起右爪子,像人那样朝着她挥了挥。 挥爪子的时候,还飘下来一撮雪白的狐狸毛。 阿柠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她指着归雁:“这、这只狐狸……它会挥手?” “不止会挥手。” 林黛一脸淡定,“它还会算账、会打游戏。就是有点怂,还掉毛。以后店里的账归它管,有不懂的你问它就行。” 阿柠深吸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原来这个世界上,不仅有能一拳砸穿陨玉的林黛玉,还有会算账的狐狸。 “对了,跟你介绍一下店里的其他成员。” 林黛指了指靠窗的藤椅,“张麒零,花了一个亿包年撸狐狸,顺便当免费保镖。” 张麒零抬了抬头,朝阿柠点了点头,目光又迅速落回归雁身上。满脸都是 “这只狐狸手感真好” 的渴望。 归雁吓得一哆嗦赶紧躲到了林黛脚边。 “那个叼棒棒糖的,叫黑瞎仔。” 林黛又指了指黑瞎仔,“无业游民,天天来店里蹭吃蹭喝蹭茶,偶尔能当个打手用。” 黑瞎仔朝阿柠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痞气:“美女你好啊,多多关照。” 阿柠僵硬地点了点头,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林黛说她做事的方式让人舒服了。 跟这群离谱的人比起来,林黛确实是最正常的那个。 “行,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归雁小筑的第一个正式员工。” 林黛拍了拍手,“月薪三万,包吃住,交五险一金。年底有奖金,表现好还有额外福利。” 话音刚落,归雁立刻炸毛了,在脑海中大喊:“不公平,为什么她月薪三万。我一个月只有三包小鱼干,还是最便宜的那种?” 第96章 汪家的监控 林黛:“你是狐狸,她是人。人拿人的工资,狐狸拿狐狸的工资。有小鱼干吃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 “我不服。” 归雁气得崩溃,“我会算账、会翻译、会吐槽、还会挨揍。我干的活比她多,凭什么我工资比她低?” “因为你不用交房租,不用吃饭。” 林黛补了一刀。 归雁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蹲在地上画圈圈,默默流泪。 万恶的资本主义!万恶的老大! 阿柠看着归雁蹦跶的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想象中的古董店,应该是古色古香、安静雅致,老板和客人温文尔雅地谈论古董。 可现实中的归雁小筑,有通人性的狐狸,有秃头话唠的张家族长,有蹭吃蹭喝的瞎仔,还有一个一言不合就揍人的老板。 这哪里是古董店,分明是神经病收容所。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却觉得很踏实。 从此,阿柠正式在归雁小筑住了下来。 她住在二楼张秃子房间旁边的客房,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开店,擦古董、接待客人、整理账目,做事利落干脆,话不多,但每件事都做得井井有条。 归雁小筑,终于有了第二个正常的活人。 晚上关了店,黑瞎仔回了自己家,张麒零回了房间。 林黛洗完澡,靠在阳台的躺椅上,给谢玉晨打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谢玉晨穿着白色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完澡。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进睡衣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 林黛的眼睛瞬间直了,咽了咽口水:“花儿,你故意的吧?穿这么诱惑勾引我?” 谢玉晨的耳尖瞬间红了,下意识地拉了拉睡衣领口:“别胡说,我只是刚洗完澡,没来得及换衣服。” “我不管。” 林黛笑得一脸坏,“你勾引我,你得负责。” 谢玉晨的脸更红了,却没反驳,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 他看着屏幕里的林黛:“归雁小筑的招牌,挂上了吗?” “挂上了。” 林黛把手机转过去,对着门口的招牌,“你看,好看吧?我特意找了最好的师傅装的。路过的人都夸字写得好看。” “好看。” 谢玉晨看着那块招牌,又看向林黛,“只要是你喜欢的,都好看。” 林黛把手机贴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花儿,我想你了。”她轻声说,“特别想。想握你的手,想靠着你,想亲你。” 谢玉晨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我也想你。” 两个人又腻歪了半个多小时,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林黛靠在躺椅上,看着西湖上的月色,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归雁从屋里走出来,蹲在她脚边,翻了个白眼:“重色轻狐,有了男人就忘了你的统了。” 林黛低头踢了它一脚:“闭嘴,再废话,明天把你送给小哥撸一整天。” 归雁立刻闭上嘴,夹着尾巴跑回了屋里。 开玩笑,被张麒零撸一整天,它非得变成秃狐狸不可。 东北,汪家基地,地下三层。 汪樾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页纸的评估报告,眉头紧皱。他已经对着这份报告看了四十分钟,烟灰缸都满了。 报告是情报部门今天早上送来的,报告标题是《关于目标 “林黛” 的补充评估报告 V3.0》。 每次看到“林黛”两个字,汪樾都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叫林黛玉的女人,力气大得要命。这特么不是林黛玉,这是林黛玉倒拔垂杨柳,还顺便拳打镇关西。 他深吸一口烟,继续往下翻。 【格尔木疗养院事件补充】 目标遭遇禁婆突袭,未使用任何武器,徒手两拳将禁婆砸进承重墙,嵌深 15 厘米,禁婆骨骼全碎,当场丧失行动能力。目标事后靠墙咳嗽两分十七秒,咳出少量血丝,自行恢复。 现场分析师备注:经模拟计算,该拳力约为 12 吨,相当于一辆满载卡车以 60 公里时速撞击。从医学角度,目标的骨骼和肌肉应该在出拳的瞬间自行粉碎。建议放弃医学分析,改用玄学解释。 【魔鬼城事件】目标在魔鬼城徒手掐死野鸡脖子毒蛇,野鸡脖子毒性极强,咬合力量巨大,目标无防护徒手捏碎蛇骨,蛇头呈粉碎性骨折。目标事后再次剧烈咳嗽,咳出少量血丝,但拒绝任何医疗协助。 【战斗力评估】无法评估。 建议:遭遇目标立即撤离,不要有任何正面接触。不要试图偷袭,不要试图绑架,不要试图威胁。活着最重要。 汪樾看到最后一行,嘴角抽了抽。 这是他见过最离谱的评估报告,没有之一。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行为特征分析。 【性格特征】对外人冷淡,对自己人实行“打击式关怀”——以骂代疼,以揍代爱。吴歇、王胖仔、黑瞎仔均为重点关怀对象。对谢玉晨有极强占有欲,公开场合不避讳亲密行为,语言直白露骨,多次当众表示“想与他睡觉”。对白狐狸感情复杂,一边卖它换钱,一边护短护得要命。 【白狐狸补充说明】 代号 “归雁”(品种不明确,疑似非普通动物)。 能力 1:超感知,任何半径 500 米内的敌意都会被它提前察觉,比所有监控设备都灵敏。 能力 2:会算账、会打王者农药。 能力 3:疑似能调动某种未知能量。 评估:白狐狸是比林黛更危险的存在,任何针对林黛的行动,必须先过狐狸这一关。 建议:不要试图投喂,不要试图捕捉,不要试图撸它。因为它恨别人撸它。 报告最后附了一张照片:林黛穿着酒红色旗袍,斜靠在归雁小筑门口的摇椅上晒太阳,眼睛闭着,嘴角带着慵懒的笑意。归雁蹲在她肩膀上,尾巴搭在她后脑勺上,两只耳朵竖得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镜头方向,像个专业的保镖。 照片上用红笔把狐狸圈了三圈,旁边写着:重点中的重点,看见它就跑。 第97章 张家的情报 汪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拿起笔,在封面上批了一行字:“重点监控,寻找可乘之机,不要正面接触。白狐狸重点监控,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刚放下笔,探子又进来送了一份情报,汪樾翻开。 目标人物林黛,近期在杭城完成以下动作: 1. 归雁小筑已完成装修,重新开张。店铺已从租赁转为自有。 2. 前裘德考公司员工阿柠,已从裘德考处正式离职,加入归雁小筑,成为该店员工。 3.张麒零目前居住于归雁小筑,主要活动为撸狐狸,与林黛保持密切接触。 4. 与九门谢家当家谢玉晨保持密切关系。 汪樾盯着第三条看了好几秒:“张麒零……撸狐狸?” 他抬起头看着情报员:“那个活了一百多年、连笑都不会的张家族长,每天什么都不干,就去撸狐狸?” 情报员低着头,小声说:“是真的,我们的人亲眼看见,他一撸就是一天。吴歇给他打电话他都不接。” 汪樾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疼欲裂。 汪家研究了张麒零上百年,研究他的武功,研究他的身世,研究他的弱点,研究了整整三代人。 结果到头来,这个让汪家闻风丧胆的男人,最大的爱好居然是撸狐狸。 还为了撸狐狸花了一个亿租房子。 “这个林黛,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汪樾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她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情报部门的人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 汪樾又问了一句:“我们的人,能渗透进去吗?” 情报部门的人抬起头,表情为难:“试过了,归雁小筑周边,张麒零在。我们派出去接近目标的人,还没走到店门口,就被张麒零拦住了。张麒零什么都没说,就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自己就走了。” 汪樾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观察不要轻举妄动,这个林黛不好惹。” 情报部门的人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香港,张家。 张海可正在泡茶,紫砂壶里飘出淡淡的茶香。 张海娄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叼着一根雪茄,吞云吐雾,活像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 “我说客哥,族长都失踪快半年了,你一点都不着急?” 张海娄吐了个烟圈,“再找不到他,族里那些老东西又该闹了。” 张海可没说话,倒了一杯茶。 就在这时,一个小张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情报。他看看情报,又看看张海可,表情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文件:“客哥!找到族长了!” 张海可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在哪?” “杭城!” 小张把情报递过来,“族长现在住在归雁小筑的古董店,每天最的爱好就是撸狐狸!” “噗——”张海娄嘴里的雪茄喷了出来,茶水溅了一身,“什么?!撸狐狸?!” 他一把抢过情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族长?那个连话都懒得说的族长?每天去撸狐狸?” 张海可接过情报,逐字逐句看完。他把情报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又放下了,没喝:“消息说,那个归雁小筑的老板叫林黛,是个女人。族长花了一个亿,在她店里包年撸狐狸。” 张海娄张着嘴,雪茄从手指间滑下去都没发觉。 “一个亿?撸狐狸?”他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我不是在做梦吧?族长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而且他不是最讨厌毛茸茸的东西吗?上次我带了只猫回去,他直接把猫扔出了三里地!” 张海可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不对劲。” 他沉声道,“族长肯定是被那个女人蛊惑了,我们必须去一趟杭城。” “对对对!必须去!” 张海娄立刻站起来,撸起袖子,“要是那个女人敢对族长不利,我就——”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打不过张麒零,甚至连张麒零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气势瞬间弱了下去:“我就……我就看看。” 张海可白了他一眼:“易容去,不要暴露身份。先以买古董的名义进店,看看情况再说。” 张海娄点头:“行,我扮什么?” “扮客人,多听少说。” “你呢?” “我也扮客人。” “两个客人一起去买古董?不会太刻意吗?” 张海可看了他一眼:“那你想怎么进去?” “我想扮伙计。” “为什么?” “因为伙计不需要买东西,不需要花钱,可以观察得更久。而且伙计不容易被怀疑。” 张海可沉默了两秒:“行你扮伙计,我扮客人,分开进去。” 张海娄咧嘴笑了:“包的。” 张海可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忽然有点后悔。 但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两天后,杭城归雁小筑。 归雁小筑的黑底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招牌下面有一行小字:老板有病,慎入,还好色。 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然后笑着走开。 阿柠在柜台后面算账,计算机噼里啪啦的打着,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她来归雁小筑已经有一阵子了,从最初的生疏到现在的熟练,已经能独当一面。 林黛躺在门口的摇椅上,晒着太阳,半梦半醒。旗袍的开叉到膝盖,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晃得路过的几个小伙子差点撞在电线杆上。 风铃 “叮铃铃” 响了。 张海可和张海娄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张海可穿着深色中式上衣,戴着金丝眼镜,一副儒雅商人的样子。张海娄穿着花衬衫,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破布袋,看起来确实像个跟着老板跑腿的伙计。 阿柠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算账:“随便看,不买别碰,碰坏了赔不起。” 这是林黛定的规矩,阿柠执行到底。 张海可和张海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 “这店果然不正常”。 正常古董店哪有这么招呼客人的? 林黛连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喊了一声:“客人随便看,看上啥喊我。太贵的不卖,太便宜的也不卖。心情不好也不卖。” 说完,翻了个身,继续睡。 张海娄凑到张海可耳边,小声说:“哥,这女人果然有病。族长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第98章 张海客的三观稀碎 张海可没理他,假装在店里逛了起来。他越逛越心惊。墙角的康熙青花官窑,架子上的宣德铜炉,墙上的郑板桥真迹。每一件都是真品,每一件都价值连城。这个看起来不靠谱的女人,居然真的开了一家价值几千万的古董店。 张海可心里有了数,这家店不简单。店里的古董全是真品,没有一件赝品,加起来少说几千万。一个开古董店的,能把店开成这样,要么是世家传承,要么是背后有大资本。 张海娄也在打量,但他打量的是装修风格和那个女人,这装修不便宜。那个女人穿着旗袍,躺在摇椅上,看着慵懒随意。确实是有钱人,很有钱的那种。 张海可在柜台前停下来,看着阿柠:“你们老板,一直这样?” 阿柠抬头看了他一眼:“哪样?” “躺着不接客。” “她是老板,她想接就接,不想接就不接。” 张海可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林黛还在摇椅上,归雁趴在她膝盖上,一人一狐都在睡觉。 张海娄凑过来:“客哥,族长不在店里。” 张海可微微点头,店里没有族长的影子。难道消息有误?还是族长出去了? 张海可正要开口问点什么,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秃头、圆脸、小眼睛,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 “林黛,救命啊!” 张秃子一进门就哀嚎,“吴歇那小子又疯了!刚刚抱着我大腿哭了一小时!鼻涕眼泪全蹭我衣服上了。我洗了三遍还有味。” 他一屁股坐在林黛对面的藤椅上,伸手就把归雁从柜台上捞了过来,放在膝盖上熟练地开始撸毛。 林黛从摇椅上直起身,挑眉:“他又哭了?哭什么、。” “他哭他三叔是假的,哭自己是棋子,哭自己活了二十多年全是骗局。哭到最后抱着我喊‘小哥我怕’,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林黛靠在摇椅上,翘着二郎腿:“他就是矫情,二十多岁的人了哭什么哭。你让他来找我,我给他两巴掌就好了。” “打没用。” 张秃子摇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归雁的毛一把一把往下掉,像下雪一样,“上次你给他五百万,他笑了两天。第三天又开始 emo 了。他这个病,钱治不好,揍也治不好。” ““那就让他哭。” 林黛晃着脚丫,“吴歇那个人,就是太认真了。什么事都往心里去,什么事都觉得自己有问题。他不是被人当棋子——他是被两个三叔养了二十多年,都不想想小花一个人孤零零地撑了十几年。” 张秃子撸归雁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林黛,那双眯成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你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 “我什么时候说话没道理?” “你每次说话都有道理,但大部分道理都是歪理。” 林黛笑了,看了一眼张秃子膝盖上的归雁:“归雁的毛又掉了一把。” “多撸撸,长得更快。”张秃子手上没停。 “这不是撸狐狸,这是薅羊毛,再撸下去它就秃了。” “秃了也会长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秃过。”张秃子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你看现在不也长出来了吗?” 林黛看着他那颗光溜溜的、只有一根毛的头,沉默了。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从吴歇的emo聊到王胖仔的体重,从黑瞎仔的视力聊到谢玉晨的耳朵。张秃子说话的时候嗓门大,语速快,手势多,和那个沉默寡言的张麒零完全是两个人。 站在门口的张海可和张海娄,已经不动了。 张海娄拽着张海可的袖子,声音抖得像筛糠:“客、客哥……那、那个秃头……是不是……族长?” 张海可死死盯着张秃子,从他锃亮的光头,到他撸狐狸的手,再到他说话时唾沫横飞的样子。 他的手在发抖。 “不、不是。他没有发丘指——不对,他戴了人皮面具。那眼神,那眼神绝对是族长。” 张秃子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撸狐狸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眯成缝的小眼睛扫了过来。 张海娄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张秃子把归雁轻轻递给林黛,拍了拍手上的狐狸毛:“帮我抱一下。” 他站起身,朝着两人走了过去。 林黛伸手接过归雁。小狐狸立刻在她怀里缩成一团,把秃了一块的后脑勺埋进她的颈窝,开始嘤嘤嘤地假哭:“老大,我不要被撸毛了……我头顶都凉飕飕的,再撸下去我就要跟张秃子凑成秃头CP了……” “忍忍吧,金主爸爸给钱了。” 林黛拍了拍它的背,语气敷衍却带着哄骗,“回头给你兑一万积分,买最好的生发剂,保证你一个月变回毛茸茸的大白球。” 归雁抽抽搭搭:“嘤嘤嘤……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你反而扣了我一千积分……” 林黛:小孩子话太多容易被拔毛。 就在这时,张秃子抬手捏住下巴颏——“嗤啦”一声,一张面皮被撕了下来。 面具底下,是那张清冷绝美的脸。眉眼淡漠,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瞬间笼罩上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气。刚才那个唠唠叨叨撸狐狸的中年男人,和此刻沉默寡言的族长,判若两人! 张海娄的嘴张着,合不上。他的脑子在疯狂运转——刚才那个秃头的、油腻的、话唠的、在别人店里撸狐狸的中年男人,是他们家那个活了一百多年、连笑都不会、浑身上下写着“我是没有感情的神明”的族长? 他看了看张麒零手里皱巴巴的面具,又看了看张麒零的脸,又看了看面具。循环了三遍。 “族、族长?”他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张麒零看着他,没说话。 “刚、刚才那个秃子…… 是你?” 张麒零淡淡点头:“是,怎么了?有意见?” 张海娄的表情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后跟。他转过头,死死抓着张海可的胳膊,声音都带了哭腔:“哥……救救我……我是不是在做梦……我一定是没睡醒……” 第99章 小张哥被大张哥揍了 张海可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活了一百二十多年,见过张麒零无数次。每一次都是那个背负着整个张家命运、沉默寡言、眼神空洞的神明。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看到张麒零戴着秃头面具,在一个女人的店里撸狐狸、吐槽吴歇、跟人拌嘴拌得不亦乐乎。这比看到张麒零拿刀砍自己还离谱。 张海可终于憋出了一句话,颤抖:“族长,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张麒零没说话。 张海娄插嘴:“族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爱说话的,你怎么现在变得、变得跟个话唠一样?你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张麒零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抬了抬眼,目光落在了林黛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淡漠,多了一丝柔和。 张海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你——”他指着林黛,手指头都在抖,“是你把我们族长变成这样的。” 林黛抱着归雁,靠在摇椅上,慢悠悠地抬眼。她没急着说话,就那么看着张海娄跳脚,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张海娄越说越激动,往前走了一步,指着林黛的鼻子:“你一个女人,开古董店的,凭什么把我们族长留在你店里?凭什么让他给你撸狐狸?凭什么让他戴那种面具说那种话?你对我们族长做了什么?你给他下药了?还是用了什么邪术?” 等他说完,林黛才懒洋洋地开口:“你谁啊?” 张海娄愣了一下:“我是张海娄,香港张家,张麒零的族人。” “哦,族人啊。” 林黛点了点头,撑着扶手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她个子比张海娄矮半个头,气势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你知不知道,你们族长在外面流浪了多少年?他失忆了多少年?你们这些族人,找过他吗?” 张海娄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林黛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她继续说:“他一个人扛着你们张家的使命,守了几十年的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们这些族人在哪儿?在香港喝茶?在海外做生意?在算计怎么把张家的产业做大?你们有没有一个人问过他——‘族长,你累不累?’有没有一个人给他递过一杯水?有没有一个人替他守过一天门?” 林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张海娄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握得咯咯响,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我是不懂你们张家的狗屁历史,也不懂你们的狗屁使命。”林黛冷笑一声,“我只知道,你们把他逼成了没有感情的神明,又嫌他不够神明。他不说话,你们说他高冷;他说两句话,你们说他被附身了;他戴个面具撸个狐狸放松一下,你们说他毁了你们的信仰。张海娄,你们到底要他怎样?要他一辈子孤孤单单,死在青铜门后面,你们才满意吗?” “你闭嘴!”张海娄终于忍不住了,怒吼一声,握紧拳头就朝着林黛挥了过来,“张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阿柠已经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了。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一个箭步挡在林黛面前:“敢动我老板,先过我这关。” 林黛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黑影闪过来。 “啪 ……”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归雁小筑。 张海娄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三个圈,“砰”的一声撞在墙上,又顺着墙滑下来坐在地上。半边脸肿成了猪头,嘴角渗出血丝,眼睛里全是懵圈。 张海可瞳孔骤缩,下意识想上前,却被张麒零的眼神钉在原地。 张麒零站在张海娄面前,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看着他捂着脸发抖的手。从小到大,族长揍人都是一拳撂倒,干脆利落,从未这样扇大比兜。还是用了三分力、专门打脸的大比兜。 张海娄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不敢掉。他看着张麒零,眼神里又怕又委屈:“族长……从前你连重话都舍不得对我说,还天天念叨我是你的心头宝,这些你全都忘了?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动手教训我!” 张麒零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的面具,“啪”地重新扣在头上,瞬间变回那个眯着眼的张秃子:“滚,我没说过这话。还有扇大比兜比打人省力气,还解气。” 张海娄憋了半天的委屈哗一下全泄了,当场放声嚎哭,瘫坐在地上抹眼泪。 张海可望着满地哭嚎撒气的张海娄,又瞥了眼一脸万事无所谓的张秃子。他静默了两秒,双腿一屈,“噗通”跪地,脊背绷得笔直、额头微低,规规矩矩行下张家大礼。 “族长,是我们兄弟失了分寸。我们此行本意是接您回港城,从没想过来惹麻烦。海娄向来脑子直、说话没把门,还请您别和他置气。我们只不过离别太久,日夜牵挂您,实在放心不下。” 张麒零静静盯了跪地纹丝不动的张海可片刻,转身迈步朝门外走:“起来,找个地方细说。” 张海可连忙站起来,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张海娄从地上拽起来,拖着他跟了出去。 三个人在店外的小巷子里待了不到半小时。 再回来的时候,张麒零走在最后面,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张海可一脸复杂,张海娄捂着肿成猪头的脸,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 张海可走到林黛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林老板,刚才海娄失礼了,我替他向您道歉。您是族长认可的人,就是张家的贵客。以后在香港,在海外,有任何需要,张家随叫随到。这是族长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张海可从怀里掏出一张卡,双手递过来:“这是张家的一点心意,族长住在你这里,麻烦你照顾。以后每年这个时候,张家会准时汇款五百万。如果不够,您随时联系我。” 林黛挑了挑眉,接过卡,指尖在卡面上划了一下: “五百万?” “是。” 林黛的眼睛亮了,比上次看到张麒零的一个亿还亮。毕竟这是不用卖狐狸就能白拿的钱,够给谢雨臣买十套水袖戏服,剩下的可以用来成为摸腹肌的门票钱。 第100章 汪家运算系统崩溃 她麻溜地把卡塞进口袋,拍了拍胸脯:“行,你们族长在我这儿住得挺好,吃得好睡得好,每天还有狐狸撸。你们放心,我不会亏待他。” 张海可看着她见钱眼开的样子,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戳归雁脑袋的张秃子。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幻灭。:“那…… 林老板,我们就告辞了。族长就拜托您了。” “放心放心!” 林黛挥了挥手,“慢走不送!下次来记得带小鱼干!” 张海可拖着还在抽鼻子的张海娄,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张海娄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他们从小敬仰、奉若神明的族长,此刻正蹲在地上,捏着归雁的小爪子,嘴里小声嘀咕:“你怎么又掉毛了?是不是生发剂不好用?明天我给你买进口的。” 张海娄的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说不清是心疼,还是信仰崩塌的委屈。 张秃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你怎么还没走?” 张海娄吓得一哆嗦,转身就跑,比兔子还快。 风铃 “叮铃铃” 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店里终于安静了。 林黛把黑卡掏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笑得合不拢嘴。 “发财了发财了!” 她美滋滋地说,“这下能给小花买一套粉色戏服!还剩下的钱还能给小哥买几条小鸡内裤!” 归雁从地上爬起来,跳到她膝盖上,翻了个大白眼:“老大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见钱眼开!你刚才怼张海娄的时候多帅啊,现在活像个守财奴。” “你懂什么。” 林黛弹了它一个脑瓜崩,“这钱是给小花和小哥买衣服的,顺便…… 攒点钱,以后把小花娶回家。” 归雁:(#‵′)凸 倒也不必这么直白。 张秃子走过来,伸手把归雁从林黛膝盖上捞过去,放在自己膝盖上继续撸毛。 归雁的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林黛看着他熟练的手法,忍不住问:“装哥,你刚才跟那两个人说什么了?” 没什么。” 张秃子头也不抬,“让他们别管我,说我在这儿住得挺好。让他们以后没事别来打扰,有事也别来。” 说完,他捏了捏归雁的耳朵:“再说,我走了,谁撸你?” 归雁:“…”凸 我谢谢你啊。 林黛盯着张秃子的光头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想了。想多了会秃头。 她拿出手机,给谢玉晨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有两个姓张的傻子来找张麒零,被小哥一个大比兜扇飞了,三观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谢玉晨几乎是秒回:【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林黛嘴角翘了:【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什么时候让我康康?顺便…… 我都快一个月没摸你的马甲线了,快想死了。】 那边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谢玉晨回了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个脸红的表情:【…… 下个月。】 林黛笑得更欢了,仿佛已经看到了谢玉晨耳尖爆红、眼神躲闪的样子。 归雁趴在张秃子膝盖上,偷偷在备忘录里写: 【老大又在调戏她的男人了,老大的男人又脸红了,老大说要摸马甲线。 今天又是掉毛的一天。 另外,张家的人真傻,白送五百万。老大赚翻了。】 下午三点,东北汪家基地会议室。 一个探员颤巍巍地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樾、樾哥…… 最新消息…… 西王母宫的陨玉…… 没了。” 汪樾皱了皱眉:“什么叫没了?” “就是…… 碎了。” 探员咽了口唾沫,“整块陨玉,全碎了。我们的人到现场的时候,连一块完整的都找不到,最大的碎片也就脸盆那么大。整个西王母宫都塌了,变成露天广场了。” “轰——”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一个分析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又抬头看了看照片,反复确认了三次。那是存在了几千年的天外陨玉,连炸药都炸不碎的东西,怎么可能说碎就碎了? 汪樾盯着那张照片,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难以置信-愤怒。他伸手端起桌上那个印着 “静” 字的白瓷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啪 ……!!!” 瓷片四溅,茶水溅了旁边分析师一身。 “陨玉碎了?!” 汪樾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咆哮,“那个林黛干的?!她凭什么?!她凭什么把存在了几千年的陨玉砸了?!” 没有人敢接话,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坐在汪樾左边的分析师开口了:“樾哥,我们测算过了。她一拳打碎青铜门,一拳打碎陨玉。从力学角度分析,她的拳头在接触瞬间产生的能量,相当于 10 吨 TNT 爆炸。” “力学角度?” 汪樾冷笑一声,“你跟我讲力学角度?她的身体三步一喘五步一咳,风一吹就倒,你告诉我她是怎么打出 10 吨 TNT 的?!” 分析师沉默了, 他也想知道,但他的模型算不出来。 “她凭什么?”汪樾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轻了很多,像在问自己。 分析师犹豫了很久,终于说出了那句扎心的话:“凭她一拳能砸碎陨玉,我们测算不了她。不是不想测,是测不了。樾哥,这个女人的战斗力,已经超出了我们所有模型的覆盖范围。青铜门事件之后,运算部门尝试重新建模,结果模型直接崩溃,运算部门直接放弃了——他们说,这个目标不在任何已知的战斗力评估体系之内。强行测算,只会烧坏机器。” 汪樾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很久,分析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樾哥,运算部门的机器…… 修好了吗?” 汪樾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苦涩:“修好了。” 分析师松了一口气。 然后汪樾接着说:“但我不会再开了。” “啊?” “因为每次一开,只要输入‘林黛’两个字,它就冒烟。” 汪樾的声音带着累,“第一次测算青铜门事件,它冒烟了。第二次测算西王母宫事件,它又冒烟了。维修花了两百多万,换了三块主板,我不想再花这个钱了。” 分析师:O__O … 第101章 解雨臣去杭城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汪家引以为傲、运算了上百年的运算体系,居然被一个叫林黛的女人搞到不敢开机。 说出去谁信? 汪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拿起笔,在最新的评估报告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目标:林黛。战斗力:无法评估。威胁等级:灭国级。 最终建议:放弃一切针对行动。看见她就跑,越快越好。】 写完,他把笔一扔看着天花板: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另一边,谢玉晨已经连续三天做同一个梦了。 梦里有一条腾蛇,翅膀展开时遮天蔽日,神圣得让人不敢直视。梦里还有一个女人,回过头朝他伸出手。 每次他快要触碰到她、快要看清脸时梦就碎了。 第四天晚上他再次看到了那张脸,那就是林黛。 翌日清晨,谢玉晨从床上坐起来,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脸上,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执念。 他着急忙慌洗漱穿衣,出门时撞见正过来的谢大:“谢大,帮我订一张去杭城的机票。 谢大“家主,去杭城?什么时候?” “今天越快越好。” 谢大沉默了,他跟着谢玉晨很多年了,从谢玉晨八岁时就跟着他。他从来不会问“为什么”,只会问“什么时候”和“去哪里”。 今天他多问了一句:“家主,去杭城做什么?” 谢玉晨拎起沙发上的外套,指尖摩挲着袖口:“谢家太空了,需要一位女主人。” 谢大的眼睛亮了,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好的家主!没问题家主!我这就订家主!头等舱!必须头等舱!” “如果没有头等舱,就买商务舱,越快越好。” “那不行!” 谢大把脖子一梗,“接女主人回家必须排面!” 谢玉晨没再反驳,转身回房间收拾行李。 谢玉晨没再反驳,转身回房间收拾行李。谢大一路小跑回自己房间,笑眯眯地打开订票软件。他心想:等了这么多年,家主终于开窍了。 谢玉晨收拾了几件换洗内裤,笔记本电脑、没看完的书、剃须刀。把东西放进旅行箱拉上拉链,然后拎起来试了试重量。 其他的吗不重要,有钱在哪都能买。 他拿起手机,给备注不正经的女人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到杭城。】 林黛几乎是秒回:【哦。】 谢玉晨看着那个冷冰冰的 “哦” 字,忍不住笑了。 他拎着行李箱走出大门,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宅。 青砖黛瓦,庭院深深,却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 “以后,就不是一个人了。” 他转身上了车。 杭城归雁小筑,阿柠一大早就被吴歇叫走了,说是吴山居收了几件来路不明的古董,让她帮忙掌眼。 黑瞎仔拎着他的按摩摊子出门“体验生活”,张麒零抱着归雁跟在后面,每天雷打不动坐在黑瞎仔的摊子旁边撸狐狸,顺便当免费保镖。 林黛躺在门口的摇椅上,闭着眼睛。风铃“叮铃铃”响了,她没睁眼懒洋洋地:“店员出去约会了,不开门明天来。” 没人应。 那个人走到她面前停下来,她闻到了皂角的气味,还有一丝茶香。 她睁开了眼睛。 谢玉晨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粉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箱,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摇椅上睡眼惺忪的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林黛看着他,视线往下移,咕咚咽了一下口水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午到吗?” “想你了。” 谢玉晨说得坦然,耳尖却悄悄红了,“就提前来了。” “自己来的?” “嗯,谢大要跟来我没让。” “吃饭了吗?” “飞机上的盒饭,难吃死了。” 林黛笑了,从摇椅上坐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瘦了,下巴都尖了,是不是京市的饭不好吃?” “没瘦。” 谢玉晨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是光线问题。” 你什么时候开始跟黑瞎仔学,什么都赖光线了?”林黛挑眉,指尖故意划过他的喉结。 谢玉晨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呼吸乱了半拍。拉着林黛的手,在对面的藤椅上坐下。 “我想在杭城待一周。” 谢玉晨看着她,眼神认真,“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好好玩过,小时候学唱戏、学武功、学管生意,长大了天天处理谢家的烂摊子。出差去过无数地方,却从来没有一次是为了玩。”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这次我想好好玩一次,你陪我。” 林黛的嘴角翘得老高:“哟,花儿爷这是邀请我约会呢?” “是。” 谢玉晨点头,一点都不扭捏,“西湖、灵隐寺、雷峰塔、龙井村…… 我都查过了,杭城好玩的地方很多。” “雷峰塔?”林黛打断他,“你去雷峰塔干嘛?看白娘子?” 谢玉晨的手指顿了一下。 林黛注意到了但没多想,她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行陪你,反正店里有人看着。阿柠最近进步很大,张麒零也住在这里。” 谢玉晨看着林黛的眼睛,声音低了几分:“我想起来一些东西。 林黛看着他,但心底警铃大作。 谢玉晨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像前世,又像是另一个世界。我认识一个叫许星遥的女孩。” 林黛的脸上没有表情,手停在了摇椅扶手上一动不动。 “我想起来的东西不多,都是碎片。最近的就是有一条腾蛇。带着翅膀。银光粼粼,神圣无比。但最近那些碎片越来越清楚,那个女孩的样貌越来越清晰。”他看着林黛,“是你的脸。” 林黛的心乱了,这不是那个世界的记忆。主系统那个大傻逼,果然不老实。什么“慢速解锁,无序解锁”,这是慢速吗?这是无序吗?这是直接把关键剧情塞进去了。 林黛把情绪压下去,看着谢玉晨,他正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有不确定,甚至有一丝紧张。 第102章 五人尴尬名场面 林黛开口了,声音很轻:“后来呢?” “后来我醒了。”谢玉晨语气沉闷,“然后我就来了。” 林黛:“前世的事,谁说得清呢。也许是上辈子认识的,也许是在另一个世界里认识的。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顿了顿:“前世是前世,那只代表我们俩有缘,也许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那都不重要。” 她凑近他,鼻尖对着鼻尖:“重要的是,今生我在你身边。” 谢玉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嘴唇,眼底的情绪翻涌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 “吱呀” 一声轻响。 林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扣住手腕,往后一带。 “咚 ……” 林黛的后背撞上了墙壁,谢玉晨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另一只手将她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按在墙上。 他的脸离她极近,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脸上。 平日里温润克制的眼神,此刻全变了——像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光。 林黛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卧槽,这个男人终于开窍了。 以前都是她主动撩、主动摸、主动亲,他永远是那个被动害羞、耳尖爆红的那个。 现在居然反过来壁咚她了? 然后她就没空想别的了。 因为谢玉晨说出了“许星遥,不,应该是林黛” 林黛的脑子嗡了一下。 “我不管前世是什么,也不管那些记忆是怎么回事。”谢玉晨的目光锁着她的眼睛,“但我知道,我在找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 林黛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谢玉晨就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霸道又温柔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林黛反客为主,抓住他的衣领往下拉得更近。谢玉晨吻得更深了。 就在两人吻得难分难解的时候,店门外传来了一阵说笑声。 吴歇的声音最大:“小哥你昨天撸狐狸撸了多久?三个小时?归雁今天早上看见我就跑,跑的时候还掉了一撮毛。” 王胖仔跟着起哄:“天真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昨天算账算到半夜两点,算完还发朋友圈说‘今天又是努力的一天’,你努力个屁了!” 黑瞎仔的声音懒洋洋的:“吴歇的进步就是今天带了二十块钱出门,比昨天多了五块。” 张麒零没说话。 阿柠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你们能不能小声点?店里有客人怎么办?” 五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到归雁小筑门口。吴歇走在最前面,伸手推门,门没锁一推就开。 然后他看见了--谢玉晨把林黛按在墙上,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林黛的手还在衬衫里,他的衣领被扯得乱七八糟。 吴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的脑子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慢慢地、慢慢地,把门往回拉。想要装作没来过,想要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删掉。 但吴歇就是吴歇,邪门的吴歇。他拉门的时候手滑了,那扇木头门从他手里脱出去,直接砸在地面上,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中飞舞,那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林黛和谢玉晨同时停了下来。两个人转过头看向门口。 五个人表情各异。 吴歇的手还保持着拉门的姿势,僵在半空中,脸上写满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我马上就走”;王胖仔站在吴歇身后,嘴张着眼睛瞪大。 黑瞎仔把墨镜从额头上拉下来架回鼻梁上,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阿柠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嘴角翘得老高。 张麒零站在最后面,面无表情,但他怀里抱着归雁——正把脑袋埋进张麒零的胳肢窝里,整只狐狸缩成一团,假装自己不存在。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吴歇最先开口,声音干巴巴的:“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王胖仔紧跟着:“对什么都没看见,我们瞎。” 黑瞎仔把墨镜摘下来擦了擦:“我半瞎本来就看不见。” 阿柠非常配合地闭上了眼睛:“我也看不见。” 张麒零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装死的归雁,又抬头看了看林黛和谢玉晨:“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 林黛看着地上那扇摔得四分五裂的门,又看了看一脸心虚的吴歇,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看见就看见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是吴歇,你咋把我的门弄坏了?” 吴歇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它自己掉的!真的!” “门自己会掉?” 林黛挑眉,“我这门可是明朝的古董,值老钱了。” “你上次明明说这扇门是上个月在建材市场花八百块买的!” 吴歇急得跳脚。 ““哦,那是上次骗你的。” 林黛一脸淡定,“这次是明朝的。赔一万块,少一分都不行。” 吴歇的瞳孔地震了:“一万?!你抢钱啊! “爱赔不赔。” 林黛抱胸,“不赔的话,我就把你刚才偷看我们接吻的事,告诉所有人。” 吴歇咬了咬牙,视死如归:“一万就一万!我赔!” 王胖仔在旁边小声说:“天真,你出来的时候不是只带了二十块吗? 吴歇的脸颊唰地红透,刚才硬撑出来的霸气荡然无存。 谢玉晨指节叩了叩桌面:“行了,这门我赔。” 吴歇一愣,林黛也挑了挑眉。 谢玉晨从袖口里抽出一张卡,放在林黛面前的桌上:“一万,不用找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下次想讹人,找个好点的由头——明朝的古董门上头还贴着建材市场的价签,我隔三米就看见了。” 林黛低头一看,门板碎屑里果然露出半张褪色的蓝色标签,写着“实木复合门 特价799”。她面不改色地把标签踢到一边,抄起卡揣进兜里,朝她脸上就是吧唧一口:“谢老板敞亮,那今晚这顿我请,楼外楼谁都不许跟我抢。” 谢玉晨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吴歇:“下次手滑之前,先把钱包捂好。” 第103章 那条白死了的西湖醋鱼 吴歇干咳两声,把通红的脸别向窗外,假装在欣赏街景。 王胖仔在他身后小声嘀咕:“天真,花儿爷这是替你解围呢,你倒是说声谢谢啊。” “闭嘴。”吴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归雁这时候才从张麒零胳肢窝里探出脑袋,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嘤”。 张麒零揉了揉狐狸脑袋:“走吧,吃饭。” 林黛订了二楼最好的包间,窗户正对着西湖。,夕阳照在湖面上,金光闪闪。 菜一道一道的上,龙井虾仁,虾仁晶莹剔透,带着淡淡的茶香;叫花鸡,敲开泥壳,香气扑鼻;东坡肉,红亮软糯,入口即化。 众人吃得不亦乐乎,只有吴歇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偷偷叫住服务员:“再加一条西湖醋鱼。” 说完他偷偷看了一眼谢玉晨,嘴角露出一丝奸计得逞的笑。 王胖仔注意到了,凑过来小声问:“天真,你干嘛?” “请花儿爷尝尝杭城名菜啊。”吴歇一本正经地说,“来都来了,不吃西湖醋鱼等于白来。” 王胖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谢玉晨,嘴角抽了抽。 他太了解吴歇了。这小子就是想报复人呢。 西湖醋鱼上来了,鱼是鳜鱼,蒸得恰到好处,浇了一层糖醋芡汁,上面撒了姜末,卖相很好。 吴歇殷勤地转动转盘,把鱼转到谢玉晨面前:“小花,尝尝!楼外楼的招牌菜!” 谢玉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 他嚼了一下,又嚼了一下。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皱着眉头;“这条鱼白死了。” 歇愣住了:“啊?什么意思?” “这条鱼活着的时候在西湖里自由自在地游,被人捞上来杀了,刮鳞去鳃。蒸了半个钟头,又浇了这么多汁,辛辛苦苦端上桌。” 谢玉晨一脸认真,“结果它的肉是柴的,醋放多了酸得牙疼,姜末没切干净辣嗓子。它死得太冤了,白死了。” “噗 ……” 林黛一口茶喷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花儿你说得太对了!这条鱼就是死不瞑目!哈哈哈哈!” 吴歇小声说了一句:“我以为你会说好吃的。” “你是故意的。” 谢玉晨看着他,眼神犀利,“你想看我出丑。” “我没有!” 吴歇心虚地移开目光 “你就是,你点了鱼,自己一口都没吃。” 吴歇默默地把转盘转了一下,把鱼转到自己面前,夹了一大块放进嘴里嚼了一下。 他默默地把鱼转到了最远的地方,再也没有看它第二眼。 黑瞎仔笑够了,擦了擦眼泪:“花儿爷,你变了啊。以前那个高冷禁欲、惜字如金的谢家主,现在居然会吐槽鱼了。” 谢玉晨没说话,只是转动转盘,把那盘没人要的西湖醋鱼,转到了黑瞎仔面前:“你吃完。” 黑瞎仔的笑容凝固了:“什么?” “你吃完,这条鱼,全部。” 黑瞎仔看了看那盘鱼,又看了看谢玉晨,又看了看那盘鱼:“花儿爷,你看我不顺眼可以打可以骂,别毒死我。这鱼——你自己说的——肉是柴的,醋是酸的,姜是辣的……” “一千块一口。”谢玉晨说。 黑瞎仔的眼睛亮了:“你说真的?” “真的。” 谢玉晨拿出手机,“吃一口转一千。” 黑瞎仔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表情扭曲了一下,但他的手已经伸出来了:“一千。” 谢玉晨给他转了一千。 黑瞎仔又夹了一口又转了一千,又夹了一口,又转了一千。 王胖仔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黑爷,你这是吃鱼还是抢钱啊?” “两不耽误。”黑瞎仔一边恶心一边吃,“一千块一口,忍忍就过去了。大不了回去吃三天胃药。” 吴歇看着黑瞎仔那副为了钱不要命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那一万块钱的门,赔得也没那么心疼了。 吃完饭一群人沿着西湖走回归雁小筑,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黑瞎仔走在最后面,捂着肚子哼哼唧唧: “不行了…… 我胃疼…… 谢玉晨这个腹黑的,居然用一千块一口骗我吃完整条鱼……” 张麒零抱着归雁,走在他旁边:“你自己愿意的。” “我那是为了钱!” “钱已经到账了。” 黑瞎仔:“……” 林黛和谢玉晨走在最后面,手牵着手,十指相扣。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静。 回到归雁小筑,林黛带着谢玉晨上了二楼, 她推开走廊尽头那间房的门:“你住这间,朝南的,采光最好,站在阳台上就能看到西湖。” 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被罩都是谢玉晨喜欢的浅灰色,书桌上还摆着一套他常用的茶具。 谢玉晨嘴角微微上扬:“你专门给我留的?” “不然呢?” 林黛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故意逗他,“总不能让你跟小哥挤一个房间吧?他睡觉打呼噜,还抢被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玉晨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把林黛抵在门上。 他低头看着她:“我以为…… 你会让我跟你睡一个房间。” 林黛的心跳漏了一拍,故意挑眉,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想什么呢,各睡各的。我睡觉不老实,怕把你踢下床。” “我不怕。” 谢玉晨凑近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我可以抱着你睡。” 林黛的耳尖瞬间红了, 她推了推他的胸口,假装生气:“想得美,赶紧洗澡睡觉。明天还要出去玩呢。” 谢玉晨笑了,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晚安。” “晚安。” 林黛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花儿。” “嗯。”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you” “行啊。” 林黛挑眉,故意凑近,“那我买你行不行?洗干净来我房间,管够。” 谢玉晨的耳朵 红透了,他伸手轻轻推了林黛一把:“别胡闹,回去睡吧,明天得早起。” 第104章 二人游玩记 “知道了知道了。”林黛笑着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谢玉晨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手机震了一下,是谢大发来的消息。 【家主,明天上午的会议推迟吗?】 谢玉晨手指飞快打字:【推迟,延后。】 谢大秒回:【好的家主!您玩得开心!谢家的未来就靠您了!】 第二天开始,林黛陪着谢玉晨开启二人世界。 第一天,西湖。两个人沿着苏堤走了一上午,从北山路走到南山路,从断桥走到雷峰塔。 林黛走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耍赖不肯走了: “不走了不走了!累死我了!小花你是不是人啊?走了两个小时脸不红气不喘的!” 谢玉晨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汗湿的刘海,嘴角翘着:“你不也走了两个小时?” “我跟你能一样吗?我是娇弱的林黛玉。” 林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故意咳了两声。 谢玉臣被她逗笑了,蹲下来背对着她:“上来,背你。” 林黛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扑了上去,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背上。 她故意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花儿,你的背好宽啊。” 手却不安分地顺着他的腰往上滑。 谢玉晨的脚步当场顺拐了,差点背着林黛一头栽进湖里。 “林、林黛!”他的声音都在抖,“别乱动!” “我就动。” 林黛得寸进尺,又摸了一把,“手感比归雁的毛还好摸。” 路过的大妈拿着手机咔咔拍照,发了个朋友圈:【现在的小情侣真甜啊!小伙子背女朋友走了一路,太宠了!】 配的图里,谢玉晨红着耳朵,背着笑靥如花的林黛。 灵隐寺。 林黛不信佛,但谢玉晨说要来,她就来了。两个人走进大殿,谢玉晨在佛像前站了很久。他没有拜,没有烧香,就是站着看着那尊巨大的佛像。 “你在想什么?”林黛问。 “想那些梦。” 谢玉晨转过头,看着她,“林黛,你说人真的有前世吗?” 林黛想了想,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有吧,不然你怎么会梦到我?不然我们怎么会遇见?” 谢玉晨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出来的时候,他偷偷绕到旁边的法物流通处,塞了一万块功德钱,求了一个平安符,藏在了口袋里。 林黛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故意逗他:“哟,花儿爷还信这个啊?求什么呢?求我早点嫁给你?” 谢玉臣没否认,低头看着她:“嗯,求你一辈子平平安安,永远在我身边。” 林黛的脸红了,掐了他一把:“油嘴滑舌谁要嫁给你。” 手却不自觉地往他口袋里伸,把那个平安符摸了出来,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谢玉臣看着她的小动作,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不远处的柱子后面,归雁正蹲在那里,一边被张麒零撸毛,一边翻着白眼:“没眼看没眼看,两个谈恋爱的,把我当工具扔给张麒零,我恨你们。” 张麒零撸着狐狸毛:“再吵,今天撸到你秃。” 归雁闭嘴了,眼泪汪汪。 龙井村。 两个人在茶山上走了一下午,采茶的大妈看见他们,笑着凑过来:“小伙子,你女朋友真漂亮!什么时候结婚啊?大妈给你们留最好的明前龙井当喜茶!” 谢玉晨笑着点头:“快了大妈,到时候一定给您送请帖。” “谁要嫁给你啊。” 林黛掐了掐他的腰。 “除了你还有谁。” 谢玉臣反手把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小声说,“黛黛,以后我天天给你泡茶,泡一辈子。” “那要是泡得不好喝呢?” 林黛挑眉。 “不好喝……” 谢玉臣捏了捏她的脸,“不好喝你就罚我。罚我让你摸一辈子腹肌怎么样?” 林林黛的耳朵红了。她捶了他一下,嗔道:“流氓!” 河坊街。 两个人逛了一上午,从街头逛到街尾。谢玉晨给林黛买了一把团扇,扇面上画着荷花,下面坠着一个淡青色的流苏。 林黛拿着扇子扇了两下,笑了。“你这是把我当古代闺秀了?” “你不是林黛玉吗?林黛玉拿团扇,很配。” 林黛拿着扇子扇了两下,故意挡着脸,学着戏文里的调子:“多谢公子。” 谢也学着她的样子回了一句,两人哈哈大笑。 走到糖画摊前,林黛眼睛一亮。 “我要那个!” 她指着转盘上的腾蛇图案。 老板手起勺落,一勺融化的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地勾勒,很快,一条栩栩如生的腾蛇就成型了。 谢玉臣付了钱,把糖画递给她。 林黛咬了一口甜丝丝的, 她看着那条腾蛇心里一动。 谢玉臣看着她的侧脸轻声说:“我总觉得,你应该属蛇。又凶又软。” 林黛眼睛一转,咬着糖画故意凑过去,把糖蹭在他的嘴角,她舔掉了那点糖。 “嗯真甜。” 她看着他,笑得狡黠。 谢玉晨的呼吸乱了。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进旁边没人的巷子里。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很深,像要把这五天的份都补回来。 林黛搂着他的脖子同样回应着他。 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吴歇和王胖仔。 吴歇看着两人红肿的嘴唇,翻了个大白眼:“我说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光天化日之下亲嘴,教坏小朋友!” “羡慕你也找一个。” 林黛挑眉伸手,“吴歇我渴了。请我喝奶茶。” “凭什么又是我!” “就凭你弄坏了我的门。” 吴歇含泪掏出手机,给两人买了最贵的奶茶。 谢玉晨在旁边笑着,默默给吴歇转了两百块,备注:【奶茶钱。】 林黛看见后掐了他一把:“就你心软。” 第五天,西溪湿地。 两个人租了一条小船,船夫在船尾摇橹,船在水面上慢慢漂。 两岸是茂密的芦苇和竹林,水面上有白鹭飞过。 林黛靠在谢玉晨的肩膀上,闭着眼睛装睡。 船夫是个爱聊天的大叔,一路说个不停,从西溪的历史说到杭城的房价,从房价说到他儿子的婚事。 第105章 归雁小筑专属客服 “小伙子,你看你女朋友多漂亮,你们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大叔笑着说,“我儿子下个月结婚,你们一定要来喝喜酒啊。” 谢玉晨笑着点头:“一定去。” 林黛偷偷睁开眼,在他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红印。 谢玉晨身体一僵,反手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小声说:“别闹,再闹,我就在船上办了你。” 林黛吓得赶紧闭上眼睛装死,耳朵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船漂了一下午,直到夕阳西下才靠岸。 谢玉晨牵着林黛的手,沿着河边慢慢走: “黛黛。” “嗯?” “跟你在一起的这几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林黛抬头看着他笑了:“以后会更开心的。” 第六天,谢玉晨没有出门,他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看林黛在店里忙。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打扰谁,但谁都知道对方在。 第七天傍晚,谢玉晨站在归雁小筑门口,看着西湖上的落日。林黛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把团扇。 “明天回去了?” ““嗯,谢家那边还有事要处理。” 谢玉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处理完了,我就来杭城找你。” “你想让我什么时候来,我就什么时候来。店里永远有我的房间,对吗?” “当然。” 林黛笑了,“你的房间谁也不让住,一直给你留着。” 谢玉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素圈戒指。 “林黛。” 他单膝跪地,举起戒指,看着她的眼睛,“这不是求婚,只是一个定金。等我处理完所有的事,我会用一个真正的求婚,换你手上这枚戒指。” “你愿意等我吗?” 林黛眼睛红了,伸出手笑着:“我愿意,多久都等。” 谢玉晨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他站起身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等我。” 他在她耳边说,“等我回来让你做你想做的事。” 林黛破涕为笑,捶了他胸口一下:“你说的,不许反悔。” 归雁在备忘录里写:老大的男人把老大的头发别到耳后了,老大的男人手指碰了老大的耳垂。老大的耳朵没红,但老大的男人耳朵红了。老大的男人单膝跪地了,老大的男人给老大戴戒指了,老大哭了,老大笑了。 归雁写到这里停下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今天没有掉毛,是最近最好的一天。 它把脑袋埋进爪子里,闭上了眼睛。 自从阿柠来了之后,归雁小筑直接从 “佛系等死店” 变成了 “黑道收账点”。 以前林黛看店,客人进来她躺在摇椅上不动,爱买不买。偶尔有客人问价,她报一个数字。客人嫌贵,她就把东西往柜台里一塞,甩一句 “那你看别的”。转头继续晒太阳晒得打哈欠,客人走了她也不可惜。 阿柠给自己印了盒名片,上面写着:“归雁小筑专属客服”。林黛看了一眼名片,嘴角抽了一下,没说什么。 结果阿柠把 “客服” 这俩字理解得比太平洋还宽,她的日常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擦古董、泡茶、算账、接待客人、送外卖,以及……镇场子。 镇场子是林黛给她安排的隐形任务,用林黛的原话说:“你往柜台后面一站,别笑,脸冷一点。那些想砍价的、想赖账的、想顺手牵羊的,看一眼你腰上的刀,比看见警察跑得还快。” 阿柠二话不说照做了。 今天店里来了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穿得人模狗样,看着像个搞文化的。他在店里转了三圈,跟狗闻屎似的在一个青花瓷瓶前面蹲了十分钟,才慢悠悠走到柜台前,推了推眼镜。 “老板,这个瓶我要了。多少钱?” 林黛躺在摇椅上晃悠:“阿柠,你跟他谈。” 阿柠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声音冰冷:“八万。” 客人的脸皱了一下,开始磨磨唧唧砍价:老板,你这价也太黑了。我在别家看过一模一样的,才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三。 阿柠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看着他。 中年人以为有戏,又加了码:“四万!我现在就扫码付钱!你们开门做生意,哪有不让砍价的道理?” 阿柠突然笑了,笑得那叫一个温柔:“老板说可以打八折。” 中年人眼睛一亮:“八折?那六万四?” “是的。”阿柠把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轻轻敲了敲刀鞘:“老板没说不能打人。” 中年人的笑容凝固了,看了一眼阿柠腰后的刀柄,又看了看摇椅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林黛,咽了口唾沫。 “六万四,现在付。还是我帮你叫救护车,你躺在病床上慢慢付?” 阿柠还是那副温柔的笑容,说出来的话让人浑身发抖。 客人的手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银行卡都差点掉地上:“全价!全价八万!不用打折!真不用打折!” 阿柠接过刷了卡,把发票和卡一起递回去,还保持着职业微笑:“欢迎下次光临。” 客人拿着发票,连瓶子都忘了拿,撒腿就往门外跑,跑了三步才反应过来,又折回来抱着瓶子,头也不回地跑没影了。 黑瞎仔正好从门口进来,看着客人跑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阿柠按在刀柄上的手,竖了个大拇指:“阿柠,你这客服当的,简直是客服界的泥石流!人家客服都是‘亲,给个五星好评呗’,你是‘亲,给钱还是挨揍,选一个’。我看以后谁还敢来咱们店砍价,不得吓得尿裤子?” 阿柠微笑地说了一句:“老板教的。” 门口的摇椅上,林黛闭着眼睛,嘴角却偷偷翘了一下。 王胖仔来杭城的时候,穿了件新做的花衬衫,那尺码比上次大了一号。他站在归雁小筑门口,深吸了三口气,使劲把肚子往回吸,硬着头皮往里挤,门框被他挤得吱呀响,最后 “哐当” 一声,整个人扑了进来,差点把柜台撞翻:“老板,胖爷我来了。” 第106章 王胖子来进货 林黛抬了抬眼皮,上下扫了他一眼:“是门框又窄了,还是你又吃成猪了?” “门框窄了,绝对门框窄了。”王胖仔把行李箱拖进来,行李箱的轮子在门槛上卡了一下,他用力一拽,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归雁本来在柜台上晒太阳舔爪子,抬头看见他这副德行,用两只爪子把脸捂住,连尾巴都耷拉下来了,跟看见什么辣眼睛的东西似的。 “连你都捂脸?!” 王胖仔急了,拍着肚子嚷嚷,“胖爷我这是壮,是壮,不是胖。你懂不懂什么叫男子汉的气魄?” 归雁从爪子缝里露出一只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他的肚子,又赶紧捂上了,还嫌弃地甩了甩尾巴。 林黛:“你上次来的时候,肚子还在拉链下面晃悠,这次直接顶到下巴了。你要是不说自己是倒斗的,别人都以为你怀了,还是闷油瓶同款粽子胎。” 王胖仔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看了看拉链……确实,花衬衫的拉链只拉到了三分之二,上面那段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 “这是新款,时尚,懂不懂?这叫露脐装。” 王胖仔狡辩。 “你管这叫露脐装?你这叫兜不住肉。” 林黛翻了个白眼,“再往下拉一点,你那啤酒肚都能把拉链崩飞,砸到客人脸上算工伤啊?我可没钱赔。行了别贫了,货在里屋自己去挑,别把我架子碰倒了。” 王胖仔眼睛亮了,搓着手屁颠屁颠就往屋里跑。 里屋的架子上摆满了古董,瓷器、玉器、铜器、字画,琳琅满目,全是真品。全是林黛从贾府薅来的羊毛,王胖仔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靠老板,你这儿的东西,随便拿一件出去,都够胖爷我吃香的喝辣的吃三年!你这哪是古董店啊,你这是开了个金库啊!” “那你随便拿,别忘了规矩就行。” 林黛懒洋洋地说。 “忘不了,成本价给我。除去本钱利润五五分,包的。”王胖仔拍了拍胸脯,肚子跟着颤了三颤。 林黛翻了个白眼:“别拍了,再拍胸都晃出来了,我这儿是古董店,不是奶牛场,没人买你的奶。” 王胖仔也不生气,嘿嘿笑了两声,开始埋头挑货:“这个珐华彩龙纹梅瓶,绝了。那个三彩象首壶,更绝。我靠这幅果熟来禽图……老板,这幅画谁画的?这么牛逼?” “不知道,反正是宋朝的。你能卖出去就行,管他谁画的。” 林黛打了个哈欠。 王胖仔把挑好的东西小心翼翼装在箱子里,垫了厚厚的泡沫,一层一层码好。 “对了老板,上次的账我给你算好了。” 王胖仔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黛,“扣除成本,这是你的分红,你查一下数对不对。” 林黛接过卡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口袋里:“不用查,信得过你。” 王胖仔挠着头笑了:“老板,你要是对天真也这么信任,他就不用天天躲在房间里 emo 了,跟个怨妇似的。” “他不一样,他邪门得很,脑子里天天不知道在想什么。你虽然脸方,脑子也不太好使,但你不邪门。” 林黛一本正经地说。 王胖仔摸了摸自己的方脸,哭笑不得:“老板,你夸人的方式,真的很独特,独特到我想揍你。” “包的。” 林黛靠回摇椅上晃悠着腿,“胖仔,你那店铺好好干,别给我亏了。我可是投了一百万呢。” “不能亏!绝对不能亏!要是亏了,胖爷我拿命赔你!” 王胖仔拍着胸脯保证。 “你的命不值一百万。” 林黛淡淡地说。 王胖仔沉默,王胖仔悲愤,王胖仔满地打滚:“老板,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伤人?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不能。” 林黛干脆利落地拒绝。 王胖仔在归雁小筑住了下来,说要玩几天,顺便等货打包发货。林黛给他安排了三楼拐角的一间客房,窗户朝西,晚上能看到西湖的落日。 王他洗完澡出来,穿着大裤衩和背心晃悠到后院,看见张麒零坐在青石板上冥想,跟个石头人似的,一动不动。 “小哥,你天天这么坐着,腿不麻吗?屁股不疼吗?” 王胖仔凑过去,大大咧咧地问。 张麒零没睁眼,也没说话,跟没听见似的。 王胖仔在他旁边蹲下来:“你说你,长得也不差,身材也好,脱了衣服那腹肌跟玉米粒似的,怎么就不爱说话呢?你要是多笑一笑,多说几句话,粉丝比天真还多,到时候小姑娘排着队给你送情书,多好。” 张麒零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还是没睁眼。 王胖仔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行吧,你老继续盘着,修炼成仙了记得带带我。胖爷我去找天真玩了,那家伙又在那儿唉声叹气呢。” 他晃悠着走了,后院又恢复了安静,张麒零依然坐在那里。 林黛端着半个西瓜,路过张麒零的时候,停下来挖了一勺西瓜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百岁老人,搁这儿打坐修仙呢?修啥啊,修长生不老还是修金枪不倒啊?” 张麒零不搭理她。 林黛蹲下来,凑近他的脸:“你那个秃头皮肤,什么时候换一下?太难看了。” 张麒零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来劲了,把西瓜放在地上:“你不知道,你戴那个面具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本来你光着膀子往这儿一坐,跟下凡的神仙似的,禁欲又性感,看得人腿软。结果戴上那面具,直接变成村口收废品的秃头油腻大爷,菜市场砍价王者’。” 张麒零的眼睛睁开了,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黛一点都不怂,继续叭叭:“你自己照过镜子吗?那个秃头亮得能当镜子用,太阳一照都晃眼。那个圆脸胖了至少三圈,双下巴都出来了。那个小眼睛跟没睁开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瞎了。” 张麒零的嘴唇动了动,想说滚蛋。 第107章 张起灵不会捏吴彦祖 “真的,你要是把那个面具戴出去,别人绝对以为你是我二大爷。” 林黛一脸认真地说,“我二大爷就长那样,秃头圆脸小眼睛,还爱随地吐痰。” 旁边的归雁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了。 王胖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蹲在墙角偷听,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脑袋从墙角探出来,笑得肩膀直抖。 “老板,你二大爷真长那样?那你二大娘不得天天跟他吵架啊?晚上睡觉不得做噩梦啊?” “我哪来的二大爷?” 林黛翻了个白眼,“我是林黛玉,林黛玉只有贾宝玉,没有二大爷。我编的你也信?” 王胖仔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蹲在地上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张麒零看着林黛,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了:“面具,是易容术的需要。” “我知道是易容术的需要。” 林黛撇撇嘴,“但你能不能捏个好看点的?你捏个吴彦祖不行吗?捏个金城武不行吗?实在不行,捏个谢玉晨总行吧?至少人家头发多,还会笑,比你这秃头强一百倍。你非要捏个秃头,秃头就秃头吧,头上还非要留几根毛,跟个三毛似的,丑死了。” 张麒零看着她,沉默了半天:“不会。” “什么不会?” 林黛愣了一下。 “不会捏吴彦祖。” 张麒零一本正经地说。 行吧是她要求太高了,指望这个连自己头发都懒得梳、连饭都差点忘了吃的人能捏出什么帅哥,简直是痴人说梦。 “行吧行吧,你说得对。” 林黛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拿起地上的西瓜,“你高兴就好,丑死了也跟我没关系。” 她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指着地上装死的归雁说:“对了下次戴面具之前,先把归雁从你胳肢窝底下掏出来。你上次夹着它,面具边上都是它的毛。” 张麒零低头一看,归雁正躺在地上装死,舌头歪着,眼睛闭得紧紧的,四条腿伸得笔直。他伸手捞起归雁,开始慢悠悠地撸毛,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 归雁瞬间就不装死了,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尾巴还缠上了张起灵的手腕。 “我说小哥,你可真行啊。” 王胖仔啧啧两声,上下打量着慢条斯理撸狐狸的张麒零,“你平时往那一坐,冷得跟万年冰山似的,浑身禁欲得要命,谁都捂不热。结果撸起归雁来,温柔的很,这模样可比你干坐冥想有人情味一百倍!说白了就是闷骚,平时装高冷,私底下专宠小狐狸是吧?” 张麒零眼皮都没抬一下,跟胖仔扯废话纯属浪费时间,他宁可多摸两下归雁,手感软糯顺滑,比盘任何东西都解压。 晚上,林黛正准备关店,脑子里忽然冒出声音:「吾醒了。」 林黛手一抖,锁差点飞出去:“我靠鲁义,你属幽灵的是吧。睡醒不知道打声招呼?悄无声息冒出来,存心吓我是吧?再这么搞我迟早被你吓出心脏病。” 鲁义的声音慢悠悠的:「吾睡了很久……做了个梦。」 林黛揉了揉怦怦跳的胸口,属实无奈:“你一个龙脉还做梦?做梦梦见什么了?说说,梦里是不是吃香喝辣、逍遥自在去了?” 「梦见回家了。」鲁义声音变低,带着落寞,「汝凡胎俗骨,不懂此中滋味。」 林黛噎了一下,行吧!龙脉的乡愁,她一个普通人确实理解不了。 她干脆直奔主题:“行我不懂,那你突然醒过来找我,肯定有事吧?别跟我卖关子。 鲁义沉默两秒: 「吾感知到了,散落的剩余龙脉力量,还有一半残碎本源,落在西南一隅。」 林黛眉毛一挑:“西南?具体哪儿?” 她唤醒睡着的归雁:“归雁,你能感应到吗?” 归雁扫描了一圈:“老大,鲁义说得对。西南方向、广西巴乃那边有龙脉能量。源头就在张家古楼。” “百分百确定?” 林黛追问。 “绝对确定!和鲁义身上的波动一样,错不了!” 归雁点头。 林黛点了点头:“知道了,等有时间去看看,正好看看张家古楼长什么样。” 话音落下,鲁义又睡了。 次日清晨, 林黛扒着粥,状似随意地抬眼看向对面安静干饭的张麒零,漫不经心试探:“装哥,问你个事,广西巴乃你熟不熟?” 张麒零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知道。” “那地方藏着什么东西?” 林黛继续追问。 “张家古楼。” 张麒零道。 “除了古楼呢?还有别的秘密不?” 张麒零盯着她:“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林黛放下筷子:“听好,我给你讲个超长陈年大故事,听完你就懂了。” 张麒零放下筷子,看着她。 林黛开始讲。她隐瞒了印记的事情,只是从龙脉沉入地底开始讲起。 “然后呢?”张麒零问。 “然后龙脉太弱了,它的力量从地底下渗透出去,被人发现了。第一个发现的是西王母,就是你在西王母宫见过的那个秃子老太太。” 张麒零嘴角地抽了一下,显然对那位被林黛削成秃瓢的老太太印象深刻。 “她发现龙脉的力量可以让人延缓衰老,就开始搞研究,搞出了尸鳖丹、人面鸟那一套。第二个是周穆王,他跑到西域来找西王母,骗走了长生的秘密,回去给自己造了个玉俑。后来为了自己的安全,造出了万奴王” “再后来你们张家先祖找到了龙脉,用族人做实验。后来你家祖宗看不过去西王母与周穆王生灵涂炭,三人反目成仇,你家祖宗帮助龙脉将二人制作的所有怪物关进青铜门。龙脉送给你们张家一缕力量,融进了你们张家的血脉里。你们张家人从此拥有了长寿。” 张麒零的指尖收紧了,他活了百年,背负家族宿命、守着青铜门,今天才知道自己世世代代背的到底是什么。 “但天下没有白吃的馅饼。好处到手,代价也要世代偿还。”林黛停了一下,“代价是——替龙脉守门。守青铜门。龙脉太弱了,那些怪物没有人守门会跑出来。所以它让张家后代生生世世,接替先祖守门。一守就是几千年,无休无止,连个轮换值班表都没有,纯纯代代还债。” 第108章 巴乃集结号 张麒零浑身僵硬。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后来龙脉撑不住了,它分裂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变成了一个没有神志的怪物,叫‘鲁’,也藏在天下第二陵。另一部分被困在陨玉里,就是你见到的那个绿色光团。” 张麒零抬起头,看着她:“所以它在哪?” “就在我身体里住着呢。” 林黛开口,语气随意,“剩下的力量一部分在张家古楼。” 张麒零死死盯着她:“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这时,一道淡金色的光从头顶冒出来,在张麒零面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龙形。空灵的声音响起:「我是鲁义,龙脉之识。」 张麒零盯着那个光团,瞳孔缩了一下。 「汝张氏先祖所守之门,所负之债,林黛所言,句句属实。」 张麒零伸出手在光团边缘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光团悬在那里,任由他打量触碰。 确认无误后,张麒零收回手,目光落回林黛身上:“原来你身体里,真的住着着一个龙脉。” “对,房客,不交房租的那种。”林黛摊手。 头顶的金色龙影晃了晃,似是极其不满她的形容,周身灵光闪烁无声抗议。唰地一下,钻回林黛的脑袋。 林黛挑眉看向怔神的张麒零:“这回亲眼所见,信了吧?” “恩。”张麒零点点头,“张家的古籍里,有关于‘鲁义’的记载我见过。在张家老宅的藏书楼里。那时候我还小,以为是传说,没想到是真的。” 林黛的眉毛挑了一下。“你们张家还有这种记载?” “有,不多,几句话。说大地深处有灵,名为鲁爻。我张家先祖曾与之立约。代代守护,不可背弃。”张麒零的声音很轻,“但是时间太长了,有些东西就记得模糊了。” 林黛松了口气:“那就省事了,不用我费劲再多费口舌解释。” 张麒零忽然道:“张家古楼,我要回去看看。” 林黛故意逗他:“回去干啥?给你们张家老祖宗扫墓祭拜?” 张麒零淡淡瞥她一眼:“查找记录,处理债务。谁让我有那么个活祖宗。” 林黛笑出声来:“哦也是,确实是一笔糊涂账。” 张麒零站起来:“我要去守门。” “守个屁!”林黛一拍桌子,拦住了他。 张麒零看着她,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陈文锦去了!你忘了?” 张麒零想起来了,那天在戈壁滩上,林黛确实和陈文锦说过。陈文锦守门三十年,身上的尸鳖丹问题就能被青铜门的力量给解决。 “三十年?”张麒零低声重复。 林黛点头:“对三十年,这三十年你不用守门,三十年后再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守门,是去张家古楼。我感应到了,剩下的龙脉力量有一部分在你们家祖坟里。” 张麒零点了点头:“我要去巴乃,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我跟你一起。” 林黛毫不犹豫应声,“鲁义在我身上,龙脉力量我必须亲自去取,缺一不可。” 张麒零提前给她打预防针:“张家古楼沉在水下。” 林黛眉毛一挑:“水下?你们张家祖辈是真会挑地方!祖坟建水底,是怕后人扫墓太轻松,还是怕祖宗坟头被人乱刨?就不怕渗水塌房、泡烂棺材啊?” 张麒零耐心解释:“不会,水下有空间,但是有机关。当时我被匆匆选作族长,有一部分传承没有给我,所以我进张家古楼也五五开。” 林黛来了兴致:“怎么个五五开法?这么玄乎?” 张麒零难得扯了句冷到极致的玩笑:“运气好全身进出,运气差上半身进楼探线索,下半身直接卡在外面。” 林黛搓了搓胳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的妈呀,你这冷笑话比古墓机关还吓人!合着你进自家祖坟,还得卡半截身子在水里?等于你也没百分百把握是吧?” 张麒零实话实说:“九死一生。” 林黛轻轻叹气:“那也没办法,硬着头皮也得去闯一趟。”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 没人刻意召集,就跟冥冥中自有剧情牵引似的,嫩牛五方自动到齐,了四个,全都聚在归雁小筑院里。 林黛拍了拍手:“都在正好,说个正事。” 几个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她。 “小哥要回广西巴乃张家古楼。”林黛说。 吴歇一脸诧异:“小哥?你突然回张家古楼?那地方凶险得要命,你一个人回去干嘛?” 张麒零看了他一眼:“有些张家的事需要处理。” “什么事?”吴歇追问道。 张麒零扫他一眼,但凡他敢多说一句,吴歇绝对能连环追问八百句,问到天黑都停不下来,还不如不说。 黑瞎仔开口:“哑巴,那里不是很危险吗?你一个人能行?” 张麒零:“林黛也去,不光我一个人。” 黑瞎仔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啧啧两声:“哦豁!就你们俩单独组队?双人闯水底古楼,够疯的。” “对。” 林黛干脆应声。 话音刚落,吴歇直接举手:“我也去!算我一个!” 林黛斜睨他一眼:“你凑什么热闹?好好在家待着不行?非要去古墓里遭罪?”” 吴歇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摩挲得发白的银行卡,翻来覆去把玩,语气矫情:“我拿了你五百万巨款,总得干活抵债吧?白拿钱不干活,我心里不踏实。说实话,长这么大,我从没拿过这么多钱,可我依旧过得穷嗖嗖的。” 林黛看着他装深沉的样子,懒得接话。 “如何呢?又能怎?”吴歇把银行卡收进口袋,拍了拍,“我有钱,但我穷,这是一种境界。” 旁边王胖仔一口老槽憋不住:“天真你是真有病!别人节俭是过日子,你这纯属抠搜矫情! 吴歇转过来看着他:“胖仔你不懂,有钱和穷不矛盾。我有五百万,但我每天只花二十块。我不是穷,我是节俭。节俭是一种美德。” “你那是抠加有病。”王胖仔转头表态,“胖爷我也去!张家古楼啊!盗墓圈传说级圣地,一辈子不去闯一次,简直白当一回倒斗的!必须凑这个热闹!” 第109章 林黛要去死 黑瞎仔无奈摊手,认命叹气:“得,你们全员出动,就我一个留守,显得我太不合群。行吧,我也凑数!哑巴,到时候凶险地方你可得罩着我点。” 张麒零毫不留情甩给他五个字:“你自求多福。” 柜台后,一直安静看店的阿柠抬起头,眼里带着向往:“老板,我也想跟着一起去。” 林黛温柔摇头,果断拒绝:“不行,你得留下来看店。归雁小筑总得有人守,你是咱们店里头号全能客服,擦桌算账、镇场送客、软硬兼施全能干,你走了店里直接瘫痪,没人顶你的位置。” 阿柠眼底染上几分委屈,小声追问:“那你们要去多久?” “说不准,顺利的话一周回来,波折多的话,最少待一个月。” 阿柠点头:“那你们万事小心,注意安全。” 看她耷拉着脑袋、蔫蔫的委屈模样,林黛忍不住笑了:“放心,回来给你带特产礼物。 阿柠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礼物?” “广西招牌特产螺蛳粉。” 林黛随口答道。 阿柠脸上的表情从满心欢喜变成五味杂陈,哭笑不得:“老板,螺蛳粉是柳州的,不是巴乃的,地域不对。” “都是广西地界,差不了多少。” 林黛摆了摆手,“反正都是臭香臭香的,味道一模一样,凑合当特产就行。” 晚上,所有人各自回去收拾装备,准备第二天出发。 林黛一个人坐在店门口的石阶上,拿出手机给谢玉晨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全员出发去广西巴乃,准备去刨张麒零家的千年祖坟咯。】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三秒钟,对面秒回:「地址发我。」 林黛回:“你要干嘛?” 「去找你。」 林黛:“你不管谢家了?” 【谢家有谢链环盯着,他天天对账签字,累得跟狗一样,根本没空想逃跑的事。你的事,比谢家所有事都重要。】 林黛看着屏幕,心头一暖,忍不住低笑出声,随手把地址发了过去。 【广西防城港市上思县南屏瑶族乡巴乃村,到了直接联系我。】 下一秒秒回:【好万事小心,等我到。】 林黛收起手机,拍了拍腿起身:“归雁,回屋睡觉,养足精神,明天出发闯张家古楼。” 从杭城飞北海,林黛大手一挥,全员头等舱伺候。宽敞的座椅、免费的香槟小蛋糕,几个人舒舒服服瘫着。 王胖仔差点把飞机餐吃空,黑瞎仔戴着墨镜装酷,吴歇捧着杂志装文艺,林黛靠在窗边补觉,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结果这份头等舱的神仙待遇,在落地北海的时候,直接碎成了渣。 从北海转车去巴乃,等来的是一辆破得能进博物馆的大巴车。这辆大巴车的车龄比吴歇还大,座位上的海绵都塌下去了,弹簧从坐垫里钻出来,扎屁股。 更绝的是,这辆车的减震系统不知道是哪一年的古董,路上的每一个坑都毫不客气地传到每个人的屁股上,然后再从屁股传到脊椎,从脊椎传到天灵盖。 车车子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上摇摇晃晃,跟喝醉了酒的老汉似的。吴歇的脑袋 “咚咚咚” 磕了三次车窗玻璃,磕得他眼冒金星,怀疑自己脑震荡了。王胖仔的肚子被颠得上下翻飞,早上吃的那点东西在胃里翻江倒海。 黑瞎仔把墨镜摘下来擦了三次又戴上,最后干脆摘了扔包里:“喵的,颠得我散光都好了,连远处山上的蚂蚁都能看清公母了!” 林黛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脸色苍白。她这破身子骨,天生跟长途车犯冲,坐一次遭一次罪。颠了一个多小时就开始晕,吐得天昏地暗。到第三个小时,她已经吐无可吐,整个人瘫在座位上,眼神空洞,生无可恋。 王胖仔回头看见她这副鬼样子,吓了一跳:“我靠妹子!你没事吧?脸白得跟刚从墓里爬出来的粽子似的!” 林黛没说话,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 吴歇也赶紧凑过来,一脸担忧:“妹子?你撑住啊!实在不行我们停车歇会儿?” 林黛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四个字:“我要去死。” 说完,她猛地推开窗户,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真要往下跳。 卧槽!” 王胖仔当场从座位上弹起来,脑袋 “砰” 地一声狠狠撞在车顶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揉,连滚带爬扑到林黛身边,一把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妹子!使不得啊!你不能死!” 吴歇也扑过来,抱住她的另一条胳膊:“妹子你冷静点!就是晕车而已!不是绝症!死不了的!” 黑瞎仔动作更快,直接从前面窜过来,死死搂住她的腰,把她往回拽:“林老板!你现在要是跳下去死了,花儿爷来了非得扒了我们三个的皮不可!他那扒皮的手艺,看者呕吐听者流泪,我们仨死都死不安生!” 一提到 “花儿爷” 三个字,王胖仔和吴歇打了个寒颤,浑身都在抖,抓着林黛的手更紧了。 “对!太对了!” 王胖仔点头如捣蒜,“你死了我们没法跟花儿爷交代!他不仅要扒我们的皮,还要把我们的骨头拆下来熬汤!” 黑瞎仔重重点头:“熬完汤还要把骨头渣子磨成粉,撒进西湖喂鱼!太惨了!” 林黛的手还死死扒着车窗,气若游丝:“你们怕他扒你们的皮,就不怕我死?” “你不会死的!” 吴歇一脸认真,“你就是晕车!再说了,你死了谁给我零花钱?谁还能一巴掌把我扇得神魂颠倒、醍醐灌顶?我这辈子就爱挨你的大逼斗,你死了我上哪儿找这待遇去?” 林黛深深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吴歇,你说这话,不怕我扣你钱?” “我说的是实话啊。” 吴歇急了,“姑奶奶,你活着就是我的移动银行,还是带巴掌特效的那种。你死了我的银行就倒闭了,我的快乐也没了,所以你绝对不能死。” 就在几人拉扯不休的时候,一只手快准狠地砍在林黛的后颈上。 第110章 你是哈士奇转世吗 林黛眼睛一翻,当场晕了过去,倒在了张麒零怀里。 张麒零抱着她:“晕吧,晕了就不跳窗了。” 黑瞎仔当场给张麒零竖了个大拇指,笑得一脸猥琐:“哑巴你牛上天了!还是你有办法!不过等林老板醒过来,你俩别大战三百回合就行。省的两败俱伤我们还得把你俩抬回去养伤。” 王胖仔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到时候你俩谁受伤都不好,尤其是林老板,花儿爷来了非得把你扔西湖里喂鱼!” 张麒零嘴角抽了抽,把林黛往座位里一放,把归雁捞过来放在腿上,闭上眼睛老僧坐定,任凭两人怎么调侃,都装听不见。 车子继续颠簸前行, 林黛的意识在识海里飘着,跟归雁和主系统对线。 归雁:「老大,你要是再喊着要去死,我就求主系统给你加个‘永不晕车’的永久 buff,以后坐火箭都不晕。」 林黛:「你怎么不早说?故意看我笑话是吧?」 归雁:「你没问啊。」 林黛:「…… 赶紧加!」 归雁:「主系统说,加这个 buff 需要一千功德值。」 林黛:「从它上次给我挖坑欠我的那一万功德值里扣,多的不用找了。」 主系统:「本系统不欠你,那是你坑我的。」 林黛:「你上次给我挖坑的事还没完。功德值扣了,buff加上。」 主系统沉默了足足十秒钟,憋屈地妥协了。 归雁:「加好了老大!以后你再也不会晕车晕船晕飞机了!」 林黛的嘴角偷偷翘了一下。但她没醒,也没告诉外面那三个紧张兮兮的傻子。她就安安静静躺在座位上,装晕看戏。看着王胖仔和黑瞎仔轮流给她扇风、递水,忙得团团转,心里乐开了花。 五个多小时的地狱颠簸之后,破大巴终于 “吱呀” 一声,停在了路边。 司机叼着烟,头也不回地指了指前面:“到了,前面就是巴乃。车子开不进去了,你们自己走路进去。” 众人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吴歇扶着车门站了半天,才勉强站稳。王胖仔直接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喘着粗气骂道:“胖爷我这辈子再也不坐这种破大巴了!再坐我就得提前见阎王!” 黑瞎仔揉着快散架的腰,龇牙咧嘴:“何止啊,我感觉我前列腺都被颠移位了,再颠一会儿就得尿血。” 林黛被张麒零扶着下车,假装刚醒过来,揉着后颈,一脸茫然:“我怎么了?刚才好像有人打我?” 王胖仔和黑瞎仔闭嘴了,眼神飘忽,不敢看她。 张麒零面不改色:“你晕车晕过去了,我扶了你一路。” 林黛挑眉看他,也不拆穿,心里暗笑:行闷油瓶,你等着。这笔账我记下了,等一会揍你一顿出出气。 吴歇指着不远处的寨子:“那就是巴乃村吗?” 张麒零:“对” 王胖仔凑过来,好奇地问:“小哥,你以前在这儿住过?” 张麒零摇了摇头:“时间太久,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我家的祖坟,在这底下。” 林黛和张麒零走在队伍前面,她压低声音:“装哥,这地方龙脉波动特别强,跟鲁义的气息一模一样。 张麒零点头:“张家古楼在羊角山下,魔湖水底。” “嗯,鲁义说了,剩下的龙脉碎片就在古楼里面,我必须进去拿。” 林黛点点头,然后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张麒零:“张家古楼,外人进去会死。” 林黛看着他,嘴角翘了起来。“那你介意我把你家祖坟打塌吗?” 张麒零看着她一脸无奈:“你说什么?” “我问你介不介意我把张家古楼打塌,”林黛重复了一遍,“我在西王母宫打碎了陨玉,你家祖坟的墙,应该不会比陨玉厚吧?” 张麒零叹了口气,弹了她一下:“你是哈士奇转世吗?” 林黛愣了一下:“什么?” “走到哪拆到哪。” 张麒零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数,“西王母宫拆了,青铜门拆了,现在轮到我家祖坟了?” 林黛忍不住笑出声:“那不是没办法嘛!机关太麻烦了,拆了多省事!” 张麒零继续说,语气委屈:“你把张家古楼打塌了,我家的祖宗怎么办?让他们被埋在废墟里,还是让他们漂在魔湖上当水鬼?” 林黛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那个…… 我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你每次都没想到。” 张麒零看着她,眼神幽怨,“每次拆完才想起后果,然后就甩锅给别人。” “装哥,我错了。”林黛的声音小了很多,“我不打塌你家祖坟,尽量不打塌。实在不行的话,我打塌了给你修回去。” 张麒零挑眉:“你还会修古建筑?” “我不会啊。” 林黛理所当然地说,“但吴歇会啊!吴歇什么都会!修房子、修家具、做饭洗衣,全能型人才!” 跟在后面的吴歇,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凑上来:“啊?我会什么?” “修古建筑。” 林黛说。 吴歇愣了:“我不会啊!我连个灯泡都换不好!” “你会的。” 林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不会,我就从你那五百万里扣钱,请专业的施工队来修。扣到你一分钱都不剩。” 吴歇的脸瞬间白了,连忙点头:“我会!我马上学!今晚就熬夜看古建筑修复教程!保证给你修得跟原来一模一样!” 王胖仔和黑瞎仔跟在最后面,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看得目瞪口呆。 王胖仔凑到黑瞎仔耳边,压低声音:“黑爷,你听懂了吗?我怎么感觉画风不对啊?” “没听懂。但我知道一件事。” 黑瞎西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一脸严肃。 “什么?” 黑瞎仔啧啧两声:“林老板要把哑巴的祖坟打塌了。” 王胖仔忧心忡忡地问:“那小哥会不会把她打死?那他俩要是真打起来,我们会不会被误伤?” ”“够呛。” 黑瞎仔叹了口气,“目前来看,他俩打架三七开。” “啥意思?谁三谁七?” “什么谁三谁七。” 黑瞎仔翻了个白眼,“他俩打架三分钟,我们几个被砸成七半。你想想,他俩一个武力值天花板,一个能打穿陨玉,他俩打架比哈士奇拆家还狠。” 第111章 胖子与瞎子的挨揍之旅 王胖仔打了个寒颤,赶紧离前面俩人远了点。 巴乃瑶寨跟外面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依山傍水建的吊脚楼,上下三层。底层养着鸡鸭牛羊,上面住人。 青石板路坑坑洼洼,路边时不时有鸡和狗慢悠悠地走过,不怕人,也不躲人,唯独看见黑瞎仔,就跟看见鬼似的,夹着尾巴就跑。 寨子里的瑶族居民穿着民族服饰,看见他们这群生人,都停下来多看两眼,眼神里带着警惕,然后又匆匆走开。 几个人走在青石板路上,穿着现代的衣服,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跟一群闯入桃花源的外星人似的。 一个瑶族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针线。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了他们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缝自己的衣服。 吴歇自告奋勇,走上前去,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阿婆,您好!请问一下,村长家在哪儿啊?”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瑶话,一个字都听不懂。 “呃…… 村长?我们找村长。” 吴歇又放慢语速说了一遍,还比划了个房子的手势。 老太太又说了几句瑶话,然后低下头,继续缝衣服,不理他了。 吴歇挠了挠头,灰溜溜地退回来,拉了拉王胖仔的胳膊:“胖仔,你来试试,你长得比较有亲和力。” 王胖仔挺了挺肚子,信心满满地走上前去,脸上堆着灿烂的笑容:“阿婆!您好啊!我们是外地来的游客,想找个住的地方,再吃点饭。” 说完,他开始比划手语——先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吃饭的动作,又双手合十放在脸边,做了个睡觉的动作,最后比划了个走路的动作。那几个手势打得行云流水,全是他自己现编的,跟耍流氓似的。 老太太抄起门边靠着的一把扫帚,就朝王胖仔打了过去。 “哎哎哎!阿婆!别打别打!胖爷我是好人啊!”王胖仔抱头鼠窜。 黑瞎仔靠在墙上笑出了声,王胖仔像一只受惊的肥兔子,在青石板路上狂奔。那老太太看着七八十岁了,腿脚却格外利索,扫帚挥得呼呼生风,追着王胖仔满村跑,边跑边骂,虽然听不懂,但看表情就知道骂得很脏。 黑瞎仔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胖仔你可以啊!把老太太都惹毛了!你那手语是不是比划成耍流氓了?” 王胖仔边跑边喊:“我哪知道!我就是比划了吃饭睡觉啊!” 黑瞎仔笑够了,整了整衣服,摘下墨镜,走到老太太面前。他眯着那双桃花眼,朝老太太抛了一个自认为迷死人不偿命的媚眼,嘴角勾起一个邪魅的微笑:“阿婆,别生气嘛,我们真的是好人,就是来找人的。”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扫帚举得更高了,二话不说追着黑瞎仔打。 “卧槽!这老太太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黑瞎仔迈开大长腿就跑。 吴歇早就躲到了墙角,看着被追得鸡飞狗跳的两个人,笑得肚子都疼了。 林黛双手抱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三个神经病。” 旁边的张麒零就那么站着,但林黛眼尖,看见他的嘴角在偷偷往上翘。 “装哥,你会说瑶语吧?” 张麒零点点头。 “那你怎么不上去帮忙?” 林黛盯着他,“你是不是故意想看他们三个出丑?” 张麒零眼睛微眯,没说话,但他嘴角挂起一个迷之微笑。 “你是故意想看着王胖仔和黑瞎仔出丑?” 张麒零鼻子动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你腹黑,你是真的腹黑。”林黛摇了摇头,“行,指望不上你,我自己来。” 林黛走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正举着扫帚追黑瞎仔,看见她停了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软妹币,递到老太太面前:“阿婆,带我们去村长家,这些钱都是你的。”” 老太太看了一眼那沓人见人爱,眼睛亮了。她放下扫帚接过钱,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确认是真的之后,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拉着林黛的手,使劲拍了拍,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然后转身,朝寨子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朝林黛招手。 林黛回头,朝还在喘气的几个人喊了一声:“愣着干嘛?跟着走啊!” 吴歇赶紧跟上去:“妹子你这也太牛了!一沓钱就搞定了!她俩被追了三条街,差点被打死。” “那是他俩蠢。” 林黛翻了个白眼,“软妹币能通鬼神,何况是一个老太太。” 吴歇愣了一下:“这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吧?不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我说是就是。” 林黛霸道地说,“如何呢?又能怎?” 吴歇立刻闭嘴,不敢再争论了。 王胖仔和黑瞎仔灰头土脸地跟上来,衣服都被扫帚抽破了。 “妹子,还是你厉害。” 王胖仔擦着汗,“胖爷我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被老太太追着打,太丢人了。” “你被追是你蠢,手语比划得跟耍流氓似的,老太太不打你打谁。” 林黛说。 黑瞎仔不服气:“那我呢?我被追也是蠢?” “你不蠢。” 林黛看了他一眼,“但你那个媚眼太恶心了,油得能炒三盘菜。我看了都想吐,不打你打谁。” 黑瞎仔闭嘴,默默戴上墨镜,假装自己不存在。 走在最后面的张麒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只是没人看见。 归雁趴在林黛的肩膀上,在识海里跟林黛吐槽:「老大,张麒零真闷骚。明明笑得要死,还装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林黛:「嗯,这个男人,太能装了。」 老太太把一行人带到了寨子东边的一栋吊脚楼前。 她朝楼上喊了几声,还是听不懂的瑶话。 没过一会儿,楼上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身材壮实,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你们好。” 林黛朝他点了点头,“我们找村长。” “我就是村长,叫我阿贵就行。” 中年人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太太,笑着说,“这是我阿咩,她很少对陌生人这么热情,你们是第一个。” 第112章 住进阿贵家 老太太拉着林黛的手,跟阿贵说了一通瑶话,然后笑眯眯地进屋了,临走前还塞给林黛一把自家种的枇杷。 阿贵看着林黛,笑着问:“你给她钱了?” “嗯。” 林黛点点头,“一点心意,麻烦她带路。” 阿贵没再多问,把众人请上二楼:“进来坐吧,喝杯茶。” 几个人坐下,阿贵给他们倒了茶。 刚喝了一口,阿贵就开口了,语气平静:“你们是来找水下寨子的吧?” 众人对视一眼, 王胖仔第一个开口:“阿贵大哥,你怎么知道?” 阿贵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你们不是第一批,前些日子也有几个外地人来过。跟你们一样,也问我水下寨子和魔湖的事。” 林黛放下茶杯:“什么人?长什么样?” “说不清。” 阿贵想了想,“都穿着黑衣服,表情冷冰冰的,不爱说话。领头的是个高个子男人,脸上有疤,看着就不像好人。不像游客,也不像你们这样。” “几个人?” “四五个。” 阿贵说,“我把他们带到魔湖边,他们就让我回来了。后来不知道他们进山了没有,也没见他们出来。” 林黛转头看了一眼张麒零,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不用说也知道这些人是谁。 林黛从口袋里掏出一沓软妹币,递给阿贵:“阿贵大叔,麻烦你给我们安排几间房,我们可能要住几天。包吃包住,钱不是问题。” 阿贵看了看那沓钱,连忙摆手:“不用这么多!住我家就行,空房间多的是。包吃包住,一天几十块钱就够了。” “拿着吧。” 林黛把钱塞进他手里,“这么多人,吃住都要花钱,还要麻烦你给我们准备点进山的东西。你不收,我们不好意思住。” 阿贵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行吧,楼上有三间空房,我现在就去收拾一下。晚饭我让我女儿多做点,尝尝我们瑶寨的特色菜。” “麻烦你了。” 林黛点点头。 阿贵转身去收拾房间了。 王胖仔凑过来,一脸谄媚:“老板,你刚才给钱的样子,真帅!简直是仙女下凡!” “少拍马屁。” 林黛踹了他一脚,“去,把行李搬上楼,别杵在这儿偷懒。” “得嘞!” 王胖仔屁颠屁颠地跑出去搬行李了。 黑瞎仔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这地方不错啊,山清水秀,空气好,比城里那乌烟瘴气的地方强多了。要是没有张家古楼那档子事,在这儿住几天养老也挺好。” 林黛看了他一眼:“你住得惯?没有酒没有肉,晚上连个灯都没有。” “那有什么住不惯的。” 黑瞎仔笑了笑,“有饭吃,有觉睡,再能看看美女,就完美了。” 林黛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归雁两只前爪撑在桌子上,摆出一副开会的架势,表情严肃:“老大,有件重要的事得跟你说。” 林黛坐在床上,揉了揉肩膀:“说。” “我刚才扫描了一遍整个巴乃,龙脉力量确实就在张家古楼里面,位置很精准。” 归雁顿了顿,语气凝重,“但是古楼外面有一层非常强大的力量屏障,把整个古楼都包裹住了,我的扫描根本穿不进去。” 林黛皱眉:“什么意思?进不去?” “进得去。但不能用非常规手段。”归雁的尾巴晃了一下,“我刚才尝试瞬移进去,直接被弹回来了,差点把我震晕。” 林黛沉默了一下。“所以你意思是,只能老老实实走门进去?” “对,机关、密码,一样不能少。那层力量把张家古楼包成了一个铁疙瘩,从外面打不穿。” “也就是说,我那一拳打不穿?” “打不穿。”归雁的耳朵垂下来,“老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的拳头能打穿青铜门,能打碎陨玉,但那都是物理层面的。这层封印是能量层面的。你一拳打上去,拳头没事,墙没事,你的手会疼得要死,还会触发古楼的自毁机关。” 林黛深吸一口气,有点烦躁:“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吧?” “找到机关和密码,别的办法没有。” 林黛站起来,走到张麒零的房间门口敲门。 “装哥,没脱光光吧?能进去不?脱光了我也不介意。” 里面传来张麒零无奈的声音:“进。” 林黛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张麒零正坐在窗边擦他的黑金古刀,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侧脸线条完美得不像话,看得林黛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看什么?” 张麒零抬眸看她。 “看你长得帅。” 林黛毫不避讳地说,走到他身边,“跟你说个事,鲁义说龙脉碎片确实在古楼里,但外面有一层力量挡着它进不去。” 张麒零转过头看着她:“什么力量?” “空间封锁,应该是你家先祖搞的,只能通过机关进去。”林黛笑了笑,“你还记得古楼的机关和密码吗?” 张麒零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当年继任太匆忙,核心传承没接全,只记得大概位置。具体的机关布局,没印象了。” “那只能慢慢找线索了。” 林黛说,“先在寨子里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关于水下古楼的传说。” 张麒零点了点头。 林黛笑了:“你这心态,真好。要是我早就急得把墙拆了。” 张麒麟看着林黛,突然笑了:“你拆不了。鲁义说了,打不穿。” 林黛噎了一下:“行你学会堵我了。” 张麒零没说话,但嘴角还翘着。 窗外,山风呼呼地吹着,远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阿贵婆娘在楼下喊吃饭了,王胖仔的脚步声从三楼咚咚咚地冲下来。 林黛拍了张麒零的肩膀一下:“我先回屋歇会儿,休息好了才有力气。” 张麒零点头。 林黛刚想坐下喝口水,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谢玉晨发来的消息:「候机中,明天早上到巴乃。」 林黛皱了皱眉,回复:「说了这里很危险,你别来。」 谢玉晨秒回:「正因为危险,才要去陪着你。别人我不放心。」 第113章 归雁赶鸡论 林黛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手指飞快地回复:「行吧,来了给你留个床位。不过晚上睡觉别动手动脚的,不然我把你踹下床,让你跟王胖仔挤一屋。」 谢玉晨:「放心,只动你,不动别的。」 林黛老脸一红,把手机扔在床上,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林黛是被鸡叫醒的。那鸡跟成精了似的,趴在大树上扯着嗓子嚎,一声比一声响。 林黛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 “嗷” 一声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头上,恨不得把自己闷死。 “归雁!” 林黛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归雁趴在床尾,被鸡叫吵得耳朵都耷拉下来了:“老大,那只死鸡就在窗户树上,蹦得比窗台还高。” “我知道它在那儿,你出去把它赶走。” “我是狐狸,我不会赶鸡。”归雁丧里丧气。 “那你有什么用?” “我会吃鸡。”归雁认真地说,“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把它咬死,拔了毛中午炖鸡汤?” 林黛把枕头从脸上挪开,露出一只眼睛。她看着归雁,嘴角慢慢翘起来,翘成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我也会吃鸡。” 归雁的耳朵竖起来了,盯着林黛的脸看了两秒,瞳孔骤缩:“老大,你说的是哪种吃——” “你说呢?”林黛冲它眨了眨眼。 归雁用两只前爪把脸捂住了,捂得严严实实,连耳朵尖都泛了红:“老大!现在是大早上!公鸡还在外面打鸣!你能不能别一睁眼就这样!” “我说什么了?”林黛一脸无辜,“我说我会吃鸡,你想哪去了?” “你那个笑真的建议分级观看”归雁从爪子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那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是你的系统!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全都知道!”归雁把爪子放下来,痛心疾首地控诉,“大早上的,你脑子里全是那玩意!‘你是吃不到就难受啊!” 林黛的脸终于红了,从床上坐起来,拎起枕头朝归雁砸过去。归雁敏捷地跳到窗台上,躲开了枕头攻击,还冲她甩了甩尾巴。 “我警告你,”林黛指着它,“再偷看我脑子里的东西,我就把你扔给张秃子撸一整天,撸到你一根毛都不剩。” 归雁的尾巴僵住了:“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是老大,我说了算。” “你不讲理!” “我什么时候讲过理?”林黛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台边,一把捞起归雁塞进怀里,“行了,别废话,出去赶鸡。” “你刚才还说你会吃鸡!你自己去!” “我是会吃,但那只鸡太丑了。”林黛拉开窗户,把归雁往窗外一放,“去吧,。把它赶走。赶不走的话,中午真炖鸡汤——你抓鸡,我拔毛,分工明确。” 归雁蹲在窗台上,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林黛太熟了——是归雁每次被迫干活时专用的“我恨你但我不敢说”的眼神。 “快去。”林黛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笑得像个压榨长工的地主婆。 归雁叹了口气,认命地跳下窗台,朝那棵大树走去。它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跟主系统吐槽。 归雁:【主系统。老大让我去赶鸡。】 主系统:【嗯。】 归雁:【她说如果赶不走,中午就把鸡炖了。她还说她会吃鸡。说这话的时候她笑了,就是那种笑。你懂得。】 主系统:【……本系统不评论宿主私生活。】 归雁:【我没让你评论。我就是想跟你说,我好惨。一大早被鸡吵醒,还要被老大的分级内容糊一脸。现在还要去赶鸡。我是系统,我不是赶鸡的。】 主系统:【你是狐狸。】 归雁:【狐狸也不赶鸡!】 主系统:【你可以选择不赶。后果自负。】 归雁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林黛。林黛正冲它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归雁把头转回去,加快了脚步。算了,赶鸡就赶鸡,总比被扔给张秃子撸一整天强。 楼下传来王胖仔震天响的大嗓门:“天真!你洗脸了没!你这脸跟花猫似的!” 吴歇的声音小一些:“你管我!你刚才进门肚子都卡门框里了,还是我给你拽出来的!” 黑瞎仔带着起床气:“吵什么吵,大早上的跟俩公鸡掐架似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林黛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套上衣服下楼。 阿贵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煮着白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灶台上摆着几碟咸菜、花生米,还有一盘刚蒸好的红薯,冒着热气,香得人直流口水。 林黛在桌边坐下给自己舀了碗粥,刚喝一口就烫得直吸气,舌头都麻了:“阿贵大哥,吃完早饭带我们去魔湖边看看呗?” 阿贵从灶台边转过头,擦了擦手:“去湖边可以,但我劝你们最好先去找盘马老爹。” “盘马老爹?那是谁啊?” 吴歇放下碗,好奇地问。 “村里最老的猎人,年轻的时候给当年那支考古队带过路。你们要去水下寨子,必须先找他问问情况。哪里能下水,哪里有暗礁,哪里藏着危险,他比谁都清楚。” 阿贵顿了顿,脸上露出点无奈的表情,“不过这个老头脾气怪,话不好听。你们担待点。” 林黛问道:“能有多不好听?” 阿贵无奈道:“比厕所里的石头都硬。” 林黛嗤笑一声:“石头硬?我一拳能干碎20厘米的门,还怕一块破石头?再硬的嘴,我一巴掌就能给它打软了。” 阿贵笑了笑,再没有说话。 从阿贵家到盘马住的地方,要翻过一座小山头。 山路全是烂泥和碎石,刚下过雨,踩上去打滑。 王胖仔走一步滑一下,差点摔个四仰八叉,屁股墩重重砸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我靠这什么破路!胖爷我这两百斤的身子骨,差点给我摔散架了!” 黑瞎仔走在后面:“胖仔你小心点,别把山给压塌了。”刚说完自己脚下一滑,直接往前扑了出去,脸差点贴在泥地上,幸好他反应快,手撑住了地面,才没变成泥人。 第114章 你们俩总有一个会害死对方 “呸呸呸。” 黑瞎仔吐掉嘴里的泥,骂道,“这破地方,真是邪门了。” 林黛拿着片大树叶扇风,热得满头大汗,衣服都贴在背上了。张麒零走在她前面半步,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装哥,你以前真来过这儿啊?” 林黛凑上去,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 “恩。” “那你都记得什么?” “记得路,记得这座山,记得魔湖边有棵歪脖子大树。” “还有呢?” “还有盘马。” 张麒零语气平静,“我见过他。” 林黛眼睛一亮:“你见过他?那他认识你吗?” “不认识。” 张麒零看了她一眼,“我来的时候,不是这张脸。” 林林黛这才想起他那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那你以前易容成啥样了?是不是比现在还帅?有没有裸奔过?” 张麒零的耳朵红了,拍掉她的手,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假装没听见。 归雁趴在林黛肩膀上,笑得直抖:“老大你别再逗弄小哥了!实在不行你下次也整个面具戴上,体验一下当别人的感觉。” 林黛低头看着它:“我这张脸不好看?” “好看。林黛玉的脸,谁看了不说好看。”归雁求生欲很强。 “那不就结了。” 吴歇从前面退回来,凑到林黛旁边:“林妹子,盘马老爹要是说不好听的话,你别跟他急。” “我是那种人吗?”林黛质问道。 “你是,你的力气大得很。”吴歇回答。 林黛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默默往前走。 盘马家住在村子最边缘,孤零零的一栋吊脚楼,周围连个邻居都没有。 林黛看见盘马的第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这老东西年轻的时候绝对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那眼神,跟山里的老狼似的,又凶又狠。 盘马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张麒零身上。他的眼神瞬间变了,先是恐惧,然后是惊讶,手里的烟杆都差点掉在地上。 “阿贵,你带这些人来做什么?”盘马开口。 阿贵赶紧上前,赔着笑脸解释了几句。盘马听完,又盯着张麒零看了半天,然后才看向吴歇:“进屋。” 众人围着火塘坐下。 盘马给每人倒了一碗粗茶,林黛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她脸都皱了:““老爹,这茶也太苦了吧!比中药还难喝!” 盘马看了她一眼:“山里的粗茶,不比城里的好茶。” “苦点好,清热解毒,还能治口臭。” 林黛放下碗,直截了当开口,“盘马老爹,我们是来旅游的,听说这儿的魔湖风景特别好,阿贵说你当年给考古队带过路,能不能带我们去?” 盘马瞪大了眼:“那地方有鬼,不能去。” 吴歇反驳道:“这世上哪有鬼神之说,假的吧。” 林黛瞪了吴歇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沓软妹币,推到盘马面前:“盘马老爹,你可以给我们讲讲羊角湖的故事吗?还有你为啥说有鬼?” 盘马把钱收起来,慢慢讲述;“1976 年,村里来了一支考古队,领头的是个姓陈的女人,带着几十号人,装备好得很,粮食也多。那时候村里穷,都快饿死了,我年轻力壮,就给他们当向导,带他们去了魔湖。” “那天晚上,我带着几个兄弟去偷粮食,村里穷,人快饿死了,我们只是想偷点米,够活命就行”盘马的声音很低。 “然后呢?”吴歇的声音有点紧。 “我们被发现了,我慌乱间杀了一个人。”盘马的手握紧。 火塘里的木柴 “噼啪” 一声炸了个火星,吓得吴歇一哆嗦。 “杀了一个,就收不了手了。” 盘马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们红了眼,一个一个地杀,把岸上的人都杀了,尸体全都扔进了魔湖里。” 全场一片寂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声音。 王胖仔看了看盘马,又看了看吴歇:“老爹,你这……这说得也太玄乎了吧?一共……杀了多少人?” 盘马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二十三个。”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恐惧起来,声音都在抖:“第二天,我心里害怕,又偷偷回到湖边。结果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那些被我杀死的人,全都站在营地门口,笑着跟我打招呼!” 盘马的声音变了,“他们全都活着,一模一样的人,一模一样的声音。但他们身上有股味道,死人的味道,我在山里打了一辈子猎,我闻得出来。” “后来呢?”林黛问。 “后来,跟我一起杀人的那几个兄弟,一个个都死了。上吊的,喝农药的,掉山里摔死的,没有一个善终。” 盘马抬起头“我吓得躲进山里,三年没敢出来。” 盘马指着张麒零:“他身上有和那些人一样的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麒零身上,张麒零只是坐在那里,无动于衷。 盘马的目光从张麒零身上移开,又落在吴歇身上,停了很久很久,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话:“你们两个,迟早有一个会害死另外一个。” 全场安静了。 火塘里的火都好像小了很多,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吴歇的脸白了,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王胖仔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黑瞎仔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手指攥紧了腰间的匕首。 张麒零的手指蜷了一下,眼神沉了下来。 林黛一巴掌拍在盘马面前的桌子上。桌上的茶碗全都弹了起来,茶水洒了一地,溅在火塘里,冒起一股白烟。 “你瞎叭叭个屁!”她站起来,指着盘马的鼻子。 盘马愣住了,活了大半辈子,杀过人,见过鬼。可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更别说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娃娃。 他冷冷地看着林黛:“你是哪来的女娃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管我从哪来的,你说他俩一个会害死另一个?你算老几啊?敢这么说?” “妹子,你冷静点。” 王胖仔赶紧拉她的胳膊,“这老头手里有柴刀,别惹急了他。” 第115章 你到底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我冷静得很,该冷静的是他。” 林黛甩开王胖仔的手,“你当年自己杀人放火,心里有鬼,一辈子活在恐惧里,就看谁都像死人,看谁都觉得会互相害死!你自己造的孽,凭什么安在别人头上?” 盘马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语气嘲讽:“你年轻,不懂。我活了几十年,见过的鬼比你们见过的人都多。” 他看着张麒零:“他身上有死人的味道,跟当年那些考古队的人一模一样。他不是活人。” “放你娘的狗屁!” 林黛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张麒零面前,抬头瞪着盘马。 “他是不是活人,我们天天跟他待在一起能不知道?他吃的是饭,喝的是水,流的是红血,晚上睡觉还会打呼噜!你特娘的少在这儿装神弄鬼! 张麒零看着林黛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眼神柔和下来,伸手戳了戳她的手。 盘马的眼睛眯了起来,身上散发出一股凶气,他走到林黛面前:“你这个女娃子,胆子倒是不小。就不怕我一刀砍了你?” “怕?我林黛长这么大,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林黛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你敢砍我一下试试?我保证你砍我一刀,我能把你这破房子拆了,再把你扔到魔湖里,跟你当年杀的那些人作伴!” 两人对视了足足半分钟,盘马身上的气散了,他笑了:“有意思,你这个女娃娃真是有意思。” 他转身走回火塘边,拿起烟杆抽了一口: “你们走吧,我是不会带你们去魔湖的。那地方去了就得死。” 说完,他闭上眼睛,再也不说话,摆出了送客的架势。 从盘马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吴歇走在最前面,低着头一言不发,背影看着特别落寞。王胖仔跟在他后面,想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劝,急得抓耳挠腮。 “装哥。” 林黛放慢脚步,跟张麒零并排走,“盘马那老东西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自己心里有鬼,胡言乱语呢。” “没往心里去。” 张麒零摇摇头。 “真的?” 林黛不信,盯着他的眼睛看。 张麒零沉默了片刻:“他说味道的事是对的,当年那批考古队的人,确实都被下了尸鳖丹。他鼻子灵,能闻出来。” “但他后面说的全是放屁!” 林黛斩钉截铁地说,“吴歇不会害你,你也不会害吴歇。你们俩过命的交情,轮不到一个糟老头子来指手画脚。你们的命自己说了算。” 张麒零看着前面吴歇的背影,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闷着个脸干嘛?”林黛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张麒零低声道:“我在想,张家古楼的事。” 林黛从他怀里捞过归雁:“装哥,你这个人哪都好,就是想得太多。想多了会秃头。你想想你那个秃头面具,多丑啊,要是真秃了,太辣眼了。” 张麒零忍无可忍,照着林黛的脑袋敲了一下,抢回归雁不再搭理林黛。 王胖仔从前面退回来,凑到林黛旁边:“妹子,你刚才拍桌子的时候,胖爷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我还以为那老头真要拿柴刀砍你呢!” 林黛捂着头龇牙咧嘴:“他砍我我跑啊,我又不是傻子待在原地让它砍。” 王胖仔偷笑:“你跑得过他?他打了几十年猎,山里的野猪都跑不过他。” 林黛看了他一眼:“实在不行,我一拳能给他打飞出去三米远,顺便把他那柴刀掰成两半当废铁卖。” 王胖仔沉默了一会儿:“老板,你到底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林黛摸了摸下巴:“没劲的时候是林黛,有劲的时候是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晚上化身西门庆” 王胖仔竖起大拇指:“牛逼 class!老板你就是我的神!以后胖爷我就跟你混了,谁欺负我你就揍他!” 林黛拍了拍他的肚子:“行啊,以后你给我当肉盾,我给你当打手。” 晚上,王胖仔和阿贵在楼下做饭,锅碗瓢盆叮当作响。红烧肉的香味顺着楼梯飘上来,馋得归雁在楼上直转圈。黑瞎仔在院子里不知道捣鼓什么,叮叮当当的。 吴歇一个人坐在竹楼的楼顶,两条腿悬空晃着,吹着山风看着远处发呆。 “你坐这么高,不怕摔下去摔成肉饼啊?””林黛走过来三两下也爬上了栏杆,坐在吴歇旁边。 “你不也坐这么高。” 吴歇头也不回地说。 “我学过轻功,摔不死。” 林黛晃了晃腿,“你刚才怎么不跳下去试试?看看能不能飞。” 吴歇无语了,白了她一眼:“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不能。” 林黛问,“你还在想盘马那老头说的话呢?” 吴歇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你说……他说的会不会是真的?万一……万一我真的会害死小哥,或者小哥会害死我……我不能跟他待在一起……” “放屁。” 林黛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们俩在一起出生入死多少次了?从鲁王宫到西沙,从秦岭到西王母宫,谁害死谁了?谁也没死,不都好好的站在这儿吗?” 她转头看向吴歇,眼神认真:“盘马看到的是他那个年代的罪孽,跟你们没关系。你们的命,你们的交情,只有你们自己说了算。什么狗屁宿命,什么谁害死谁,都是扯淡。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何况是一个糟老头子的胡言乱语。” 吴歇抬看着林黛,眼睛里有了点光:“你真的不信命吗?” “信啊。” 林黛笑了笑,“我信我命里有花不完的钱,还有超不完的帅哥。” “你能不能正经点!我跟你说正事呢!”吴歇差点从栏杆上摔下去,赶紧抓住旁边的柱子:“你在小花面前也这么说吗?” “我很正经啊。”林黛说,“我对他说的是‘你长得真好看,腰细腿长,想带你回家’,他没拒绝我。” 吴歇现在真的想从栏杆上跳下去,假装自己没听见这些虎狼之词。 就在这时,林黛的手机突然响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翘了起来: “喂?” 第116章 花儿爷他来了 电话那头是谢玉晨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柔好听:“我到了。” 林黛笑道:“到哪儿了?” 谢玉晨:“我到北海了,刚下飞机。明天一早进山,中午就能到巴乃。” 林黛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一个人来的?” “带着谢家伙计,不会拖你后腿。” “我跟你说过这里有危险。” 谢玉晨的声音里带了笑意:“所以我才去陪着你。” 林黛盯着远处山头看了两秒,笑了一下:“行吧,明天见。” “明天见。” 林黛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吴歇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啧啧两声:“哟,刚才还跟母老虎似的,怼得盘马老爹说不出话。接了花儿爷的电话,瞬间变成温柔小猫咪了。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林黛瞪了他一眼,照着他的脑袋一巴掌:“你再废话,我就把你刚才躲在角落里 emo 的样子告诉小花,让他笑话你一辈子。” 吴歇立刻举手投降:“我错了!我不说了!” 林黛满意地点点头,从栏杆上跳下来:“行了别在这儿吹风了,下去吃饭。再晚一点,红烧肉就被王胖仔一个人吃光了。” 她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喊了一声:“吴歇!” “啊?” 吴歇抬头看她。 “别想太多了。” 林黛笑着说,“想多了会秃头的。你想想张麒零那个秃头面具,多辣眼睛啊,你要是秃了,比他还丑。” 吴歇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想到明天小花就要来了,心里的阴霾瞬间散了不少。他笑了笑,也从栏杆上跳下来,跟着林黛下楼了。 林黛回到房间,归雁正趴在床尾,用小爪子拿着笔,在小本本上奋笔疾书,写得那叫一个认真。 她凑过去一看,差点笑喷。 只见归雁的小本本上写着: 明天花儿爷就要来了!到时候老大不是摸腰就是摸大定,爽死了! 我得找个好位置偷看,就躲在门缝里!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我就用爪子捂住眼睛,但是留一条缝!绝对不能错过! 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我就装死!反正我是一只狐狸,什么都不知道! 归雁写完,满意地合上小本本,抬头看见林黛,吓得赶紧把小本本藏在枕头底下,假装自己在舔毛。 林黛揉了揉它的脑袋,笑着说:“放心,到时候我给你留个最佳观赏位。” 归雁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黛就被王胖仔那破锣嗓子震得从床上弹了起来:“妹子!快起来!花儿爷杀到了!再晚一点你男人就要被归雁挠花脸了!” 林黛从床上弹起来,眼睛还没睁开,人已经冲下楼了。归雁被她从床上甩下去,在床脚滚了三圈,气得骂了一串狐狸脏话,骂完还不忘叼走林黛放在枕头边的牛肉干。 谢玉晨正站在门口,穿着深色的冲锋衣、登山靴,整个人干净利落。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精神抖擞的谢家伙计,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箱子,看着不像来盗墓的,倒像来参加高端户外团建的。 王胖仔正围着谢玉晨转圈圈,嘴里啧啧不停:“我说花儿爷,你这装备也太讲究了吧?同款冲锋衣,你穿出了巴黎高定的感觉,再看看我们,穿得跟逃难的似的。尤其是胖爷我,这衣服还是三年前买的,都洗褪色了。” 谢玉晨冷冷扫了他一眼:“闭嘴,再废话我让你下水不用穿潜水服。” 黑瞎仔蹲在门口啃着红薯:“胖仔别比了,人家是自带贵气的花儿爷,你是自带肥肉的胖爷,没有可比性。” 胖仔刚要反驳,林黛就趿拉着拖鞋从楼上下来,外套扣子还是错位的。,她走到谢玉晨面前,还眯着眼睛:“来了?” “嗯。” “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打算把张家古楼搬空啊?还是搬家搬到巴乃来了?” 谢玉晨看着她错位的扣子,伸手替她一颗一颗系好:“都是来帮忙的。水下情况不明,人多安全点。” 林黛低头看了看他正在系扣子的手,笑了:“行吧,先住下。阿贵大哥,还有空房吗?给伙计们安排一下。” 阿贵从灶台边探出头:“隔壁竹楼也有房间!收拾一下就能住,干净得很!” 林黛又看向谢玉晨:“吃了没?” “没。” “阿贵大哥,多煮三碗粥!王胖仔你少吃点!给小花和伙计们留一口!别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林黛喊完转头盯着谢玉晨,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怕不怕死?” 谢玉晨握住她的手:“怕。但更怕你在这儿出事。” 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手牵着手,眼神拉丝,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粉红色。 王胖仔第一个受不了了,搓着胳膊大喊:“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啊。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单身狗的感受?胖爷我早饭都不用吃了,” 黑瞎仔跟着点头:“包的。” 王胖仔转头瞪着黑瞎仔。“你学什么‘包的’?那是天真和老板的专属词,你凑什么热闹!” 黑瞎仔指了指张麒零:“哑巴也会说。” 众人看向张麒零只见他抱着归雁站在阴影里,归雁用两只爪子死死捂住脸,尾巴耷拉着——它在替所有人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胖仔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行!你们都牛!就胖爷我是个没梗的老实人!走了走了,吃饭去!” 谢玉晨让伙计们把行李搬上楼,自己只拎了一个黑色的小包,跟着林黛上了二楼。 早饭的时候,一群人围在竹桌边喝粥边商量下水的事。 张麒零先开口:“魔湖底下就是张家古楼。” 王胖仔嘴里塞着红薯,含糊不清地说:“小哥,这话你都说八百遍了。我们什么时候下去啊?再等下去胖爷我都要在巴乃安家了。” 黑瞎仔把墨镜架在额头上,擦了擦嘴:“先别说什么时候下,水下装备呢?我们总不能光着膀子跳下去吧?那湖看着就深,没有氧气瓶,下去就得喂鱼。” 第117章 准备出发 林黛喝了一口粥,放下碗:“装备好办,吴歇、瞎仔,你们俩去买。镇上不是有户外店吗?黑瞎仔,给你跑腿费一万。” 吴歇愣住了:“啊?我去买?我哪懂什么潜水装备啊,我连游泳都只会狗刨!” “你下过多少次墓了?连潜水装备都不知道买什么?” 林黛翻了个白眼,“别废话,赶紧去。黑瞎仔懂,让他带着你。 吴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理由拒绝,只能认命地点点头:“行吧,黑瞎仔你跟我一起去。对了买装备的钱谁出?” 黑瞎仔对着林黛点头哈腰:“好的老板,很荣幸为你服务。” 然后他又拍了拍吴歇的肩膀,“买装备的钱你出,因为你穷,穷的人砍价狠。我去买就是原价,你去买至少能打八折,能省不少钱。” 吴歇气得脸都红了,转头看向林黛可怜巴巴道:“妹子,你看他…… 钱能不能报销啊?” “从你那五百万里扣。” 林黛面无表情地说。 吴歇的脸抽搐了:“那不是你打我的精神损失费吗?怎么还能扣!” “损失费是损失费,装备费是装备费,两码事。” 林黛摊手,“你要是不想去,我就让胖仔去,到时候他从你五百万里扣十万跑腿费,你自己选。” 吴歇二话不说,站起来拉着黑瞎仔就往外走:“走走走,现在就去,早去早回。” 谢玉晨笑了笑,让两个伙计跟上去帮忙:“你们跟着吴歇,帮忙搬东西。” 林黛看着吴歇落荒而逃的背影,拿出手机给他转了五万块钱,备注:装备费,省着点花。 黑瞎仔和吴歇走后,林黛让阿贵给谢玉晨和伙计们安排房间。 谢家伙计被安排在隔壁竹楼,两人一间,条件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谢玉晨则被安排在了林黛隔壁。 安排完,林黛随口说了一句:“住隔壁方便,晚上有事好叫我。” 王胖仔立刻凑到张麒零耳边:“小哥,你听见没?她说‘有事好叫我’!小情侣之间能有什么事?肯定是晚上偷偷摸摸干坏事!竹楼隔音可不好啊!” 张麒零没说话,朝着王胖仔翻了个大白眼。 归雁在识海里跟林黛八卦:「老大,你让花儿爷住隔壁,真的是为了有事好叫你?还是为了晚上方便爬他的床啊?」 林黛:「你管我。」 归雁:「我不管,我就是提醒你,竹楼的墙跟纸糊的似的,一点都不隔音。你俩晚上动静小点,别把王胖仔吵醒了,不然他能嚷嚷得全寨子都知道。」 林黛:「闭嘴,你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 视频!再看我把你手机没收!」 归雁闭嘴了,把脑袋埋进张麒零的胳肢窝里,憋笑憋得浑身发抖。张麒零低头看了它一眼,他不知道这只狐狸在笑什么,但归雁憋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实在太明显了。 下午三点多,黑瞎仔和吴歇终于回来了。四个人扛着大包小包,累得跟狗似的,满头大汗。氧气瓶、潜水镜、脚蹼、连体潜水服、水下强光手电,一应俱全,连备用的氧气瓶都买了好几个。 “妹子,东西都买齐了!你看看行不行!” 吴歇把东西往地上一扔,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气,“累死我了!那老板太黑了,要不是我砍价狠,得多花一半的钱。” 林黛翻了翻装备,点了点头:“行,挺齐全的。明天一早出发去魔湖。”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所有人就都起床了。穿上潜水服,背上氧气瓶,戴好装备浩浩荡荡地朝魔湖出发。 去魔湖要走一个小时的山路,刚下过雨,路滑得很。 走着走着,林黛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谢玉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背包带子,把她拽了回来。 “慢点,别着急。” 谢玉晨喘着气说,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林黛站稳身子,转头看着他,笑得一脸坏:“哟,谢当家,这才走了半个小时就喘成这样?体力不行啊。” 谢玉晨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体力很好。” “是吗?” 林黛凑近他,压低声音,“不知道晚上行不行。” 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王胖仔 噗 的一声,把嘴里的水全喷了出来。吴歇低着头快步往前走,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黑瞎仔捂住嘴,笑得直不起腰。 谢玉晨的脸瞬间红了,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林黛。” “嗯?”林黛疑惑脸。 “你等着。” “等什么?” “回去再找你算账。” 谢玉晨带着浓浓的威胁,耳朵尖却通红。 林黛笑得更欢了,转身继续往前走:“行啊我等着,要是不行,我让你跟归雁挤一屋。” 她没回头,但谢玉晨清楚地看见她的耳朵尖也红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快步跟上她。 王胖仔从后面追上来,凑到吴歇耳边:“天真,你听见刚才的话了吗?花儿爷那语气,跟要吃了妹子似的!” 吴歇走得飞快,头也不回:“没有,我什么也没听见!” “什么没有?我都听见了,花儿爷说‘你等着’!那眼神,啧啧啧——”王胖仔不依不饶。 黑瞎仔从旁边插了一嘴:“那不是饿狼看见肉,是干柴遇见烈火。那是另一种战场。” 吴歇的脸瞬间红透了,走得更快了:“你们能不能别说了,我还是个黄瓜大闺男。” 王胖仔和黑瞎仔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王胖仔说:“天真,你耳朵红得都能滴血了!” “累的!” 吴歇硬着头皮说。 说完,他再也不搭理两人,快步跑到张麒零身边,假装跟张麒零说话。 王胖仔转头对黑瞎仔说:“黑爷,你说妹子也太会撩了吧?把花儿爷撩得脸红脖子粗的。” 黑瞎仔点点头:“可不是嘛。一个疯疯癫癫,一个外冷内热,疯的负责撩,冷的负责脸红,绝配。” 王胖仔竖起大拇指:“总结到位!” 张麒零和吴歇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目视前方,快步往前走。 第118章 小哥的线条 一个小时后,众人终于到了魔湖。 魔湖藏在三面环山的坳地里,湖水是深绿色的,像一块巨大的翡翠,看着不深,实则深不见底,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寒气。 王胖仔蹲在湖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打了个寒颤:“我靠,这水也太凉了吧!下去不得冻感冒啊?” 黑瞎仔也蹲下来试了试,皱着眉说:“不是凉,是刺骨。这湖底下肯定有问题,阴气太重了。” 林黛走到湖边,胸口的金色纹身忽然发热。鲁 义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就是这里,龙脉能量就在湖底古楼里。小心,这里有东西。」 “我感觉到了,龙脉气息很重。” 林黛压低声音对张麒零说。 张麒零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能感觉到?” “能,鲁义在提醒我。”林黛看着他的侧脸,“装哥,你先下。给我们打打样。” 张麒零“嗯”了一声,把怀里的归雁递给林黛:“帮我抱一下。” 归雁翻了个白眼:“我是快递吗?被你们传来传去的。刚才你抱,现在她抱,等下是不是还要给花儿爷抱?” 没人理它。 张麒零脱了外套,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紧身背心。手臂和肩膀的肌肉线条流畅又结实,腰细得一把就能握住,浑身散发着禁欲又性感的气息。 林黛盯着他的身体,眼睛都看直了,嘴里发出 “啧啧啧” 的声音。 谢玉晨站在她旁边。他看了看张麒零,又看了看林黛。林黛没看他。他又看了看林黛,林黛还是没看他。 “好看吗?” 林黛立马把目光收回来:“啊?什么好看?我没看啊!我就是看看他有没有带潜水刀,没看别的!真的!” 谢玉晨没说话,开始解自己的潜水服拉链。他把外套脱下来,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背心。肩宽腰窄,腹肌线条利落,锁骨从领口露出来一截,皮肤在晨光里白得发光。 他穿装备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拉拉链的时候故意停了一下,调整肩带的时候肩膀绷了一下。 林黛的目光从张麒零身上移到了他身上,移得很彻底。 谢玉晨把潜水镜拿在手里转了转,随口说了一句:“我的装备好像有点松,回头帮我看看。” “我帮你调!”林黛脱口而出。 “不用。”谢玉晨把潜水镜戴上,动作干脆利落,“你看装备就行。” 林黛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归雁在识海里笑得打滚:「老大你翻车了,花儿爷这醋吃得,一个字都没提小哥,但句句全是小哥,目光全落在你身上了。你看装备就看装备,盯着人家看了那么久,花儿爷全程拿余光瞄你,你一下都没发现!哈哈哈哈哈哈!」 林黛:「闭嘴,我刚才真的是在看潜水刀。」 归雁:「你看潜水刀为什么嘴角还翘着?」 林黛不说话了。 王胖子在旁边小声跟吴歇嘀咕:“天真,你看见没?花儿爷刚才那个脱衣服的架势,那哪是换装备,那是宣示主权。我感觉空气中全是醋味,都快把我酸死了。” 吴歇小声回他:“你别说了,我不想掺和。他们几个我一个都打不过。” 谢玉晨穿戴整齐,走到林黛面前:“下水跟紧我。” 林黛眨了眨眼:“这话我刚才说过。” “哦。”谢玉晨说,“那现在换我说。” 林黛没忍住,笑了一声:“行,换你说。” 谢玉晨看着她笑了,绷着的表情终于松了一下。他伸手帮林黛把氧气瓶的肩带紧了紧,指节从她锁骨上轻轻蹭过去。 林黛的呼吸停了一拍,谢玉晨的耳朵红了,但手没收回去,又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别愣着了,下水。” 林黛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干:“好,下水下水。” 王胖仔在不远处,用嘴型朝吴歇无声地说了四个字:宣示主权。 吴歇拼命摇头让他别说了。 众人纷纷动手换上潜水服,一群身形利落的队伍里,唯独混进来了一只“黑色胖海豹”,王胖仔。紧绷的潜水 服裹在他圆滚滚的肚皮上,布料看着随时都要崩开缝线。他稍微往下蹲一点,整套潜水服就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吱声,听得人心都跟着颤。 “胖爷,你悠着点。别等下下水,潜水服崩开了,光着屁股在水里游,那可就丢人丢大了。” 黑瞎仔调侃道。 “崩开就崩开!反正水里黑,谁也看不见!” 王胖仔拍了拍肚子,“再说了胖爷我这身材,多少人想看还看不到呢!” 众人都懒得理他, 穿好脚蹼,背上氧气瓶,戴好潜水镜和呼吸管。 张麒零第一个下水,坐在岸边往前一滑,人就没了。 林黛正准备往下滑,回头看了一眼谢玉晨,比了个手势。 谢玉晨点点头。 林黛也滑进了水里,谢玉晨第三个下水,二人动作干脆利落。 黑瞎仔拍了拍王胖仔和吴歇的肩膀:“我先下了,你们俩后面慢慢来。胖仔你慢点跳,别把湖底砸出个坑来。”说完,他也跳进了水里,姿势还挺帅。 吴歇和王胖仔对视一眼,也深吸一口气,“噗通噗通” 两声,跳进了湖里。王胖仔入水的动静极大,溅起了一米多高的水花,差点把吴歇拍晕过去。谢家伙计们跟在最后面,依次下水。 归雁蹲在湖边的石头上,抱着一大袋瓜子,一边嗑一边在识海里跟林黛说话:「老大,我在岸上给你们放哨!水下有任何动静我都能感应到!你们注意安全!」 林黛:「知道了,你别打瞌睡,真有情况赶紧喊我。」 归雁:「我不会,我在吃瓜子。」 林黛:「你哪来的瓜子?」 归雁:「从你口袋里顺的,你放在外套口袋里,你没穿外套,反正你也不吃,我帮你解决了,不浪费。」 林黛额角青筋直跳:「你个小偷!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归雁一听赶紧切断了意识连接,装死去了。 水下比想象中还要冷,刺骨的寒意透过潜水服渗进来,冻得人骨头都疼。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耳膜嗡嗡作响。 湖水的颜色从浅绿慢慢变成墨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只能照亮前面几米的地方。 第119章 水里有东西 张麒零在最前面带路,打着手势让大家跟上,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跟着他往下潜。 王胖仔体型太胖,游起来笨手笨脚的,脚蹼乱踢,踢起一大片泥沙,整个水域变得浑浊不堪。 吴歇在他后面,被泥沙糊了一脸,气得在水里对着王胖仔比了个中指,可惜水太浑,王胖仔根本看不见。 往下潜了大概二十多米,一排排破旧的吊脚楼屋顶出现在众人面前。门窗紧闭,木头都已经腐烂了,静静地立在水底,像一座鬼城。众人小心翼翼地绕过倒塌的木楼,往更深处游去。 林黛胸口的金色纹身越来越烫。 就在这时,归雁出声:「老大,我检测到水底有很强的龙脉能量,就在前面那个大建筑里。」 林黛往远处看去,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一栋巨大的石质建筑赫然出现在眼前,比周围的吊脚楼高出两倍多。屋檐上刻着复杂的张家纹章,门口立着两根盘龙石柱,气势恢宏,虽然在水底沉睡了千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壮观。 古楼的大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张家密文,张麒零游到门前将手掌按在密文中央。大门发出一阵沉闷的 嘎吱 声,缓缓向两边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众人顺着通道往里游,游了大概五十多米,终于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这里的水比外面清一些,头顶有空气,众人纷纷摘下潜水镜,浮出水面,攀上了岸边的石台。 这是古楼的第一层大厅,四周的墙壁上全是色彩鲜艳的壁画,虽然过了千年,颜色依旧清晰。林黛打开强光手电,照向第一幅壁画。 看清壁画内容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一幅壁画上,一个穿着古老服饰的男人跪在地上,手里拿着刀。他面前躺着另一个人,胸口被剖开,内脏被全部取出来,装在旁边的陶罐里。跪着的男人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虔诚,仿佛在做一件无比神圣的事。 归雁在系统空间里刷屏:「卧槽卧槽卧槽,这是张家先祖在做长寿实验?太狠了太狠了太狠了*1000!」 林黛头疼得要死:「我知道,你别刷屏了,烦死了。」 几幅壁画连在一起,完整地讲述了张家先祖与西王母、周穆王三人狼狈为奸偷龙脉能量,用族人做实验。后来与二人反目成仇,帮助龙脉抓怪物关到青铜门后。龙脉赐予张家人长寿,世世代代守门的故事。 王胖仔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对张麒零说:“小哥,你们张家先祖也太狠了吧?连自己人都下得去手?失败了就做成怪物,这也太变态了。” 吴歇也跟着补刀:“是不是实验失败了,就说‘没事,下一个’?跟流水线似的。” 两人说得轻松,洞里却没人笑。张麒零背对着众人,手电筒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嗯,你们说得对。” 吴歇愣了一下,没想到张麒零会这么说。 王胖仔赶紧打圆场:“哎呀,那都是张家老祖宗的事,跟小哥没关系。小哥你别往心里去,我帮你骂那个老变态。” 张麒零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依然背对着众人。 就在这时,归雁急促的声音传来:「老大不好了,水下有东西,从古楼深处上来了。速度很快,是类人形的,绝对不是活人!」 林黛心里一紧,,手电筒的光柱落在了身后的湖水中。那里的水面泛起了一圈诡异的涟漪,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水下缓缓游动。 那东西像一个人,但体型比正常人大了两倍,四肢修长,动作诡异,正悄无声息地朝着他们的方向游来。 归雁的声音都变了:「老大,它离你们越来越近了。还有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林黛对着众人比了一个 “戒备” 的手势,压低声音说:“都小心点,水里有东西过来了。” 王胖仔立刻掏出腰间的砍刀,紧张地盯着水面:“什么东西?是粽子吗?” 黑瞎仔也掏出了枪,子弹上膛:“不知道,看着不像好东西。” 归雁又喊:「老大它停了,就在你们左边那堵墙后面,不动了。」 林黛的手电筒立刻扫向左边的石墙,那堵墙上刻满了和大门上一样的符文,表面长了一层薄薄的水藻,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归雁:「老大你千万别冲动砸墙,你一拳下去,整面墙都得塌,到时候那东西冲出来,在水里我们根本跑不过它,」 林黛:「我知道,我没那么傻。」 归雁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又要拆家…… 卧槽它又动了,朝着你们过来了!速度比刚才还快,老大小心!」 归雁的话刚落下,那东西就到了跟前。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那怪物的全貌终于暴露在众人眼里。 说是人,又完全不是人。 全身扭曲得厉害,胳膊长得能垂到膝盖,腿却短短一截,脑袋歪歪扭扭挂在脖子上,浑身是灰白色烂石一样的肌理,疙疙瘩瘩糊满全身,像是捏人的时候没捏成型,硬生生从泥模子里薅出来的残次品。 眼眶是两个黑漆漆的空洞,没眼仁、没眼白,就那么看着他们。 王胖仔当场瞳孔地震,吓得猛地一蹲,直接没入水中,差点没淹死他。 吴歇慌里慌张往后一蹬腿,撞在黑瞎仔怀里。 黑瞎仔被他撞得直接呛了水,手忙脚乱戴好氧气罩吸了两口,转头狠狠瞪了吴歇一眼,眼神写满嫌弃。 吴歇赶紧抬手比了个抱歉的手势,怂得一批。 林黛盯着那畸形怪物:“这啥玩意儿?” 归雁:「密洛陀。张家先祖拿族人做长生实验,失败的全都被炼成这鬼样子。人不人鬼不鬼,在这湖底泡了几千年,泡得都发霉钙化了。」 林黛啧啧两声:“不是我说,张家老祖宗是真不干人事,缺德到家了。” 话还没说完,密洛陀就朝着众人扑了过来。 张麒零反手抽出黑金古刀,砍在密洛陀的肩膀上。 第120章 小哥祖坟被拆时 “咔嚓……”密洛陀的肩膀被劈开了一条大口子,灰白色的碎块像石膏一样在水里飞溅。张麒零顺势收刀,往后退了半步。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接下来的一幕直接看傻所有人,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居然在肉眼可见地愈合。飞溅出去的碎块跟被磁铁吸附似的,重新粘在密洛陀身上,几秒钟的功夫,裂口就消失了。 这简直就是水下无限血条挂逼。 王胖仔疯狂大喊,手脚并用:“跑、赶紧跑。” 吴歇无奈回划:“往哪跑?前后都是水。” 王胖仔又指身后:“那边有空地。 ” 吴歇白眼都快翻出来:“身后是实心石墙,你胖得堵路,跑个屁。” 两人在水里无声吵架,手舞足蹈跟俩哑巴演小品似的。 密洛陀被张麒零砍了一刀,知道他不好惹,转头直奔吨位最大、看着最好拿捏的王胖仔。 王胖仔吓得魂飞魄散,两条短腿疯狂蹬脚蹼,圆滚滚的身子在水里扑腾,活脱脱一只受惊狂奔的胖海豹。 林黛一把将王胖仔甩到身后,凝聚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在密洛陀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密洛陀庞大的身躯直接被砸飞数米,胸口炸开一大片,碎石碎屑随水飘散。但没过几秒,裂缝又开始愈合。 归雁急得大喊:「老大别白费力气了,这东西表皮不死不灭,弱点在身子正中间。里面藏着一条黑毛蛇,那蛇才是控尸的关键。蛇不死,密洛陀永远杀不完。」 林黛一下听懂了,合着张家先祖在这玩套娃呢。族人炼傀儡,傀儡藏毒蛇,一环套一环。 刚缓过来的谢玉晨游了过来,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递给林黛,指了指密洛陀。 林黛接过匕首,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愈合完毕的密洛陀再次扑了过来。林黛侧身避开它的爪子,反手一刀捅进它胸口正中央,用力一搅。 “咔嚓,”密洛陀的身体从胸口开始崩裂,碎块一块一块往下掉。碎裂的缝隙里,一条通体漆黑、长满粗硬黑毛的蛇猛地窜了出来,扭动身子想要逃窜。 这一幕直接给几人干沉默了。 吴歇呼吸器差点没咬住,一串气泡从嘴边咕噜噜滚上去,整个人僵在水里;王胖仔肚子上的肉在水里抖了三抖;黑瞎仔本能地往后缩了半米。 林黛盯着那条乱窜的黑毛蛇,眼神都没动一下,手起刀落,干脆利落斩断蛇头。黑色的液体从断口喷出来,在水里散开。蛇身扭了几下,没了动静。 没有了黑毛蛇操控,密洛陀的躯体一块一块散成碎石,消融在湖水里。危机解除。 解决完怪物,众人不敢耽搁,继续往古楼深处游动。 越往里走,周遭环境越发压抑。四周的墙壁变成了光滑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复杂的密文。 王胖仔不知道那是机关,在墙壁上这儿摸摸那儿拍拍。吴歇伸手拽他,示意别乱动。 王胖仔一脸无所谓,甩开他的手,嚣张比划:就摸一下,能出啥事? 就在这时,通道两边的墙壁忽然亮了起来。千万个光点在石壁上同时闪烁,整个通道从黑暗变成了一座光的长廊,每一个墙面的砖块都是一个镜面。 但每一个镜面里映照出的场景不同:有战斗、有水下的建筑、有支离破碎的山水,还有人像。有的镜子里是一片漆黑,有的镜子里是密密麻麻排列成某种数列的风铃。 吴歇拍了拍王胖仔的肩膀,认真比划:别碰,这是机关。 王胖仔赶紧缩回手。但已经晚了。石壁上的镜面砖块开始飞速转动、重组,跟魔方似的变换位置,无数光点画面拼接融合,整个通道光影错乱,看得人眼花缭乱。 吴歇和王胖仔凑在一起,对着石壁指指点点、比划交流,研究半天啥也没看明白。 林黛在旁边冷眼旁观三分钟,忍无可忍。研究?研究个锤子。她直接上前,一手一个,把吴歇和王胖仔推开。 两人被推得踉跄着后退,一脸懵。 林黛站在镜面石墙正前方,深吸一口气,小臂蓄力一拳砸出。 轰隆一声,整面机关墙应声炸裂。细碎的镜片、石片跟刀片似的在水里乱飞,众人赶紧抬手遮挡脸面,生怕被划伤。等碎片落完,墙后面露出了一道石门,门上刻着一个手印。 吴歇转头,和一旁沉默看戏的张麒零对视一眼,疯狂用眼神交流。 吴歇眼神:她、她直接一拳把张家机关墙砸穿了? 张麒零淡淡回视:习惯了,常规操作。 林黛砸完墙,胸口起伏两下,轻咳两声。刚发力过猛多少有点耗体力。谢玉晨上前拍了拍林黛的后背,满眼都是心疼。 林黛抬眼看向他,笑着比了个手势:没事,小场面。 归雁在识海里笑得直抖:「老大你完了,你刚刚亲手把张家祖坟的机关墙给拆了。张麒零就在旁边看着,全程目睹拆自家祖坟现场。」 林黛面不改色:「怪我?他家祖坟石头也太脆了,跟豆腐渣似的,不经打。」 归雁:「那是千年玄青石,坚硬无比。脆的是你拳头,硬的是你力气,跟墙没关系。」 林黛:「闭嘴,再说我回去扣你零食。」 归雁安静了。 另一边,张麒零游到被砸穿的石墙前,回头淡淡扫了林黛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我早就知道你能干出这事,一点不意外。 他转身率先游向石门后方,众人紧随其后一一穿过。 门后,是一座恢弘的巨型水下墓室。 强光手电一扫,一排排石棺陈列在墓室两侧,透着阴森诡异。每一口石棺前都立着一块白玉牌,上面刻着张家密文,记录着过往信息。张麒零游在最前面,不动了。 四周墙壁布满壁画和密密麻麻的文字记载,全是张家封存千年的隐秘往事。 林黛凑上前,看清墙上记载的文字,越看越心寒。 归雁直接翻译了这些文字,字字扎心:张家初代实验记录——第一批实验体三十人,全数失败。第二批五十人,失败四十八人。第三批百人,失败七十一人。所有实验失败者,炼化为密洛陀,剥离神智,囚禁水底,永世不得超生。 第121章 张家祖坟里的那些破事儿 旁边石壁还刻着密洛陀的炼制秘术:以张家族人血肉为容器,灌注龙脉之力。适配成功者获强健体魄,失败者,尽数沦为密洛陀,镇守古楼。 王胖仔也凑过来看了,虽然不认识古字,但壁画他能看懂。画上画着一个人躺着,一个人站着,站着的人往躺着的人身体里灌什么东西,然后躺着的人变成了密洛陀。 他看完壁画,气得在水里啐了一口,泡泡狂冒,满脸愤怒。 吴歇、黑瞎仔看完也骂骂咧咧。 谢玉晨盯着壁画,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脸上。他没说话,但攥着手电筒的指节泛白。 林黛盯着最后一行篆字,冷冷吐出两个字:“畜牲。” 话音落下,五人非常同步地转头,目光落在张麒零身上。场面瞬间尴尬到抠脚。 张麒零的嘴角疯狂抽搐,面部管理濒临失控。归雁翻译他的表情:我知道你们都在骂我老祖宗,我也想骂,但是我是张家现任族长,我不能说话,我太难了。 王胖仔打圆场,抬手比划:小哥,我没骂你,跟你没关系。 吴歇跟着比划:我们骂的是老祖宗,不是你。 黑瞎仔补刀:就是,专骂你祖宗。 林黛抬手,比出个专属手势:包的。 张麒零将脸转向墙壁,假装在研究壁画。后脖颈僵得笔直。 众人不敢再调侃,绕过石棺,继续往墓室最深处走去。 走到尽头,又是一道厚重石门挡住去路。 张麒零上前,抬手抵在门上一推,石门纹丝不动,固若金汤。他后退半步,盯着门上复杂古老的密码纹路,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吴歇游上前,比划手势:打不开? 张麒零轻轻摇头。他转过身,看向众人,抬手快速比划一串手势:密码忘了。祖传开门密码,记不清了。 吴歇当场翻译给众人:“小哥说,开门密码他忘了。” 归雁懵了:「忘了?那还怎么进?」 林黛开口:“还能怎么进,进不去呗。他忘了,这门没人能开。” 归雁沉默了,林黛也沉默了。 张麒零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是张家族长,结果自家祖坟的密码全忘了,这算什么事儿。 王胖仔连忙上前拍肩安慰,比划手势:没事没事!慢慢想,不急! 吴歇跟着安抚:不慌,有的是时间。 黑瞎仔人间真实比划:反正进不去,摆烂。 张麒零扫了三人一眼,眼底带着点无奈:你们倒是团结得很。 林黛游到他面前,比了个手势:回去再说,岸上想。 张麒零点头,众人不再停留,转身往回游。 林黛故意落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锁死的石门,眼底若有所思。 归雁小声嘀咕:「老大,这下真卡关了。」 林黛淡淡道:“他真忘了,不是故意的,这门短时间确实开不了。” 归雁又想起刚才的事,憋笑发问:「对了老大!刚刚大家集体骂张家老祖宗畜生,你也跟着骂,你都没安抚一下小哥?」 林黛理直气壮:“我骂的是他老祖宗,又不是骂他,有啥好道歉的?他家老祖宗干的那些缺德事,挨骂不冤枉。” 归雁弱弱补刀:「可是…… 在别人眼里,骂祖宗≈骂本人啊!你刚刚当着他的面骂他家祖宗,他还没法还嘴,老尴尬了!」 林黛:“……” 她脚步一顿。哦豁。尴尬了。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自家祖宗被人当众骂得一无是处,自己还得乖乖听着,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换谁谁不尴尬。 林黛干咳两声,加快速度跟上众人。心里默默盘算:算了,回头上岸,给装哥买点好吃的补偿一下吧。顺便——再调戏一下小花,转移一下尴尬气氛。 反正她脸皮厚,不慌。 岸上的空气比水里舒服多了。 刚爬上岸,林黛就一把扯掉潜水镜扔在草地上,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甩得旁边王胖仔一脸。 王胖仔跟条搁浅的大鲸鱼似的,四仰八叉瘫在草地上:“胖爷这辈子再也不下水了,再下水我就是狗。” 吴歇一边脱脚蹼一边翻白眼:“你上次在西沙海底墓也是这么说的,回来就抱着海鲜锅啃得比谁都欢。” “上次不算。”王胖仔狡辩道。 “为什么不算?”吴歇疑惑地看着他。 “上次是大海,这次是湖,不一样的。大海有浮力,湖是水。海水和湖水是两个概念。”王胖仔振振有词。 黑瞎仔最后一个上来,把墨镜摘下来擦了擦水,重新架回脸上:“你俩能不能消停会儿?刚从湖底上来,上岸就吵,精力这么旺盛,要不现在再下去游两圈?” 吴吴歇刚要回嘴,突然鼻子一动,皱着眉站起来,走到岸边堆装备的地方翻了翻,脸色变了:“等等!胖仔,你是不是偷偷吃压缩饼干了?” “没有啊!” 王胖仔一骨碌爬起来,拍着胸脯保证,“我放这儿就没动过!我王胖仔是那种偷吃零食的人吗?” “那这袋子怎么开了?还少了半袋!” 吴歇拎着一个敞着口的压缩饼干袋子,气得跳脚,“还有我的牛肉干!也没了!” 众人赶紧围过去,装备堆明显被人翻过。防水袋的拉链全被拉开了,探照灯被挪了位置,王胖仔的备用氧气瓶被拖出来扔在草里。 林黛蹲下来,指尖碰了碰地上的脚印:“有人来过,这脚印不是我们的,我们的登山靴是齿状底,这是平底鞋,而且比所有人的脚都大一圈。” 谢玉晨脸色变了:“我的人呢?”他带了四个伙计,两个下水,两个留守。 他快步走到休息点,果然看见两个伙计歪七扭八倒在草堆里。一个后脑勺肿了个大包,一个胳膊扭着,明显是被人从背后偷袭打晕的。 谢玉晨蹲下去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 两个伙计被拍醒,晕晕乎乎坐起来。一个捂着后脑勺说没看清脸,只感觉背后一黑就失去了意识;另一个说看见一个黑影往树林里跑了,速度很快。 “身材偏瘦,动作敏捷,肩膀好像有点问题。” 伙计补充道。 第122章 塌肩膀出现 林黛往树林方向看过去,林子很密,大白天也光线昏暗。她盯着树林边缘看了几秒,眯起眼睛,视线锁住一棵老榕树的方向:“有人在看我们。” “哪呢?” 吴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啥也没看见,“我怎么没看见?你别吓唬人啊。 “你近视八百度,能看见才怪。” 林黛撇撇嘴,“就那棵两人合抱的老榕树后面,露出黑衣角了。”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果然粗壮的树干后面,露出了一截黑色的衣角,风一吹晃了一下。 黑瞎仔摸出腰间的匕首,舔了舔嘴唇:“我去会会他,敢偷到我们头上,活腻歪了。” “你认识?” 林黛问。 “不认识,但偷东西的,打一顿就认识了。” 说完黑瞎仔身形一闪,几下就窜进了树林。 林黛看着他的背影,转头对谢玉晨说:“你们先收拾装备,我跟去看看。敢偷我的东西,我非把他屎打出来不可。” 谢玉晨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小心点,别冲动。” 林黛低头看了看他拉着自己的手,又抬眼看他。谢玉晨的头发还湿着,碎发贴在额头上,眉头微微拧着。她本来想说“我冲动什么,该小心的是那个偷饼干的贼”,但看着他这个表情,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怕我出事?” “怕。” “那你拉紧点。”林黛把手腕从他掌心里转了半圈:“拉紧了就没事了。” 谢玉晨愣了一下,耳尖开始泛红。他想说什么,林黛没给他机会,往前凑了半步,踮起脚尖,在他嘴角飞快地啄了一下。很轻,轻得像被风蹭了一下。 谢玉晨的睫毛颤了颤,攥着她的手收紧了几分。 王胖仔从草地上抬起头,又赶紧埋下去,假装在研究地上的蚂蚁。吴歇直接捂住了眼睛——但指缝是张开的。 林黛退回来,松开他的手:“行了,别担心。我快去快回。饼干是小给你留的,更不能便宜了那孙子。” 谢玉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他想板着脸说句“注意安全”,但嘴角压了两次都没压下去,最后只憋出一句:“饼干少了两块就算了,人回来就行。” “两块也是我的。”林黛摆摆手,转身往树林里跑,“少一块都不行。” 谢玉晨看着她的背影,摇了一下头,但眼底全是笑。 王胖仔从草地上爬起来,小声嘀咕:“花儿爷,你耳朵又红了。” “晒的。” “现在阴天。” 谢玉晨没接话,转身去查看伙计的伤势。王胖仔朝吴歇挤了挤眼睛,吴歇用口型回了四个字:习惯就好。 林黛跑了几十米,就听见前面传来打斗声和黑瞎仔的骂声。拨开树丛一看,黑瞎仔正跟一个黑影打得难解难分。 那黑影速度确实快,黑瞎仔的拳头每次都差一点打中,反而被对方抓住空隙反击了好几下。而且对方的招式路数,居然跟张麒零有七八分像。 黑瞎仔一个假动作晃过对方,匕首划破了对方的衣领。黑影往后急退两步,黑瞎仔正要乘胜追击,对方突然矮身,借着树干的反作用力弹回来,一脚踹在黑瞎仔的膝盖上! “卧槽!” 黑瞎仔疼得龇牙咧嘴,猛退三步,脚下的树枝 被踩断,身子歪了一下,差点单膝跪下。 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黑影已经退出三丈远,纵身跳上一棵老榕树的横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林黛这才看清了对方的样子,上半身裹着破烂的黑布,左边肩膀整个塌陷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融掉了骨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压扁了再拉长的。脸看不清,藏在兜帽下面。 黑瞎仔揉着膝盖,骂骂咧咧:“妈的,这孙子速度真快。比哑巴还快,阴死我了。” 黑影站在树枝上,声音沙哑:“你们不该来这里,滚出去。” 说完,转身就往密林深处蹿,几个起落就没了影。 黑瞎仔想追,膝盖一疼,又踉跄了一下。林黛赶紧扶住他:“别逞强了,追不上的。” “谁逞强了?” 黑瞎仔嘴硬,“我就是好久没运动,岔气了,不然早把他逮住了。” 林黛翻了个白眼:““拉倒吧,追个残障人士都追不上,还好意思说。平时让你少泡妞多锻炼,你不听。” 王胖仔气喘吁吁追上来,扶着腰喘了半天:“他肩膀都塌成那样了还跑这么快?!这合理吗?牛顿看了都得掀棺材板!” 不合理的事多了,你脸方合理吗?你肚子比胸大合理吗?” 林黛怼了他一句,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顺着脚印过去,灌木丛后面藏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斜着通向地下。 王胖仔用手电照了照洞口,里面黑漆漆的,飘着一股霉味和烟火味:“这洞…… 有人住。” “肯定是刚才那个偷饼干的山顶洞人。” 林黛弯腰第一个钻了进去,“走,进去看看,顺便把东西拿回来。” 众人钻进洞里,洞也就十几平米,一张破石桌,一把缺腿的木椅,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当床。石桌上有半根烧剩下的蜡烛,旁边摆着一套破破烂烂的铁锅碗瓢。角落里的木架子上,放着一小袋压缩饼干,正是林黛他们丢的那些。 林黛看着那半袋饼干,气得胸口的鲁义纹身都发烫了:“好家伙!果然是他偷的!巧克力饼干!夹心的!我都舍不得吃!” 墙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用刀刻了很多条杠。林黛凑近看了一下,密密麻麻,至少有几千条。 “有人在这里住了二十年。”黑瞎仔摸了摸干草床铺,“就这条件?比我盲人按摩店的仓库还差。仓库至少还有个电灯,这地方连个蜡烛都舍不得点,纯纯原始人生活啊。” 王胖钻刚要开口,洞口突然传来一阵风声! 一个黑影窜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削得锋利的木棍,二话不说就朝着离他最近的吴歇刺了过去! “小心。” 黑瞎仔反应极快,一把推开吴歇,拔出匕首挡在前面,“铛” 的一声,木棍被弹开了。 黑影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窝着木棍,警惕地看着众人。 第123章 塌肩膀的悲惨人生 光从洞外打进来,照亮了他的身形。塌陷的左肩,凹凸不平的疤痕从锁骨一直蔓延到手臂,皮肤灰白得像死人。兜帽滑落了一点,露出半张毁容的脸,坑坑洼洼,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你们是谁?”他声音沙哑,“为什么要进张家古楼?” 林黛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谁啊?管天管地还管别人下墓了?这湖是你家开的?” 男人死死盯着她:“我是张麒零。” 全场安静了下来。 王胖仔推了推吴歇的肩膀:“天真,你听见了吗?他说他是谁?” 吴歇嘴角抽了一下:“听见了。他说他是、张麒零。” 黑瞎仔声音发虚:“我是不是聋了?还是出现幻觉了?这哥们儿 跟哑巴长得也差太远了吧?” “你没聋,也没幻觉。” 林黛倒是很平静,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张麒零,抬了抬下巴,“装哥,你兄弟?还是你家失散多年的双胞胎?” 张麒零看着那个人,然后摇头。 那个男人的视线落在张麒零身上,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缩起来,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你……你是族长?” 他膝盖一弯,扑通 一声跪在了地上,脑袋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族长啊!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等了你二十年啊!” 王胖仔的嘴张成了O型,吴歇揉着太阳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谢玉晨眉头紧皱。 黑瞎仔凑到林黛旁边:“哑巴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小弟?还是野生的?” 林黛也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跪在地上的男人,又抬头看看面无表情的张麒零:“所以你是张麒零,他也是张麒零。你们张家到底有几个张麒零?搞批发是吧?” 跪在地上的男人猛地抬起头,急着辩解:“我是真的张麒零,张大佛爷当年启动了‘张麒零计划’,全国海选所有叫张麒零的张家人,我是其中之一。” 林黛深吸一口气,消化了一下这个离谱的信息:“意思是,张启山当年搞了个选秀?海选张麒零,谁能活到最后谁就是正品族长?” “差不多。” “结果呢?” “其他人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塌肩膀的声音平淡。 “1976 年,我跟着考古队进张家古楼。古楼里喷出强碱毒雾,所有人都被毒死在密室里,只有我侥幸逃了出来。” 他摸了摸自己塌陷的肩膀,“但脸和肩膀都被毒雾融了,没法出去见人,就一直住在这个山洞里,守着古楼入口,等族长来。” 王胖仔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把脸转向一边,挠了挠后脑勺。黑瞎仔推了推墨镜,镜片后面的表情看不清,但嘴角那点吊儿郎当的笑没了。山洞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音。 张麒零走到他面前。他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人,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了:“起来。” 男人慢慢站起来,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两个 “张麒零” 面对面站着, 一个身姿挺拔,面容清冷,像不染凡尘的神明。 一个身形佝偻,面容被毁,像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明明叫同一个名字,却有着天差地别的人生。 林黛看着他,叹了口气,问:“你本名叫什么?总不能一辈子叫张麒零吧?” 男人声音忽然低下去:“本名……忘了,太久没人叫了。他们给我起了张麒零,我就一直是张麒零。” 林黛看着张麒零,一脸嫌弃:“你们张家起名字是真的敷衍,你是官方正品,他是代工厂高仿。回头再来个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版,你们仨凑齐就能出道了。” 张麒零的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吴歇在旁边小声嘀咕:“张家的事比九门还乱,老九门那点破事我都没捋明白,现在又冒出来一堆张麒零。” 王胖仔点头如捣蒜:“可不是嘛,族长都能有山寨版,回头是不是还能来个买一送一版?买正品张麒零,送高仿张麒零?” 男人茫然地看着他们,不知道 “高仿”、“拼多多” 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居然敢这么跟族长说话,而族长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在他的认知里,族长是张家至高无上的存在,所有人见了都得磕头下跪,谁敢这么跟族长说话,早就被拖出去打死了。 林黛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看什么看?说吧,你怎么在这儿。” 他开始讲,他是外部张家人,和张启山一样,纹的是穷奇。当年张启山下了命令,全国海选所有叫“张麒零”的人,他被选上了。 他进了训练营,学了本事,然后被派去跟一支考古队——领队的人叫吴三生。他和吴三生一起下了西沙海底墓,他们在海底墓里找到了线索。 从西沙回来之后,他被安排守在这里。张启山的命令是守着水下瑶寨,守着张家古楼的入口,等族长来。他还记得接到命令的那天,张启山的手按在他肩上,说“你是张麒零,这是你的使命”。 “二十多年。”林黛看着他,“你在这儿住了二十多年。没有手机,没有网,没有电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样吗?” 男人茫然地摇头。 吴歇掏出手机看了看,发现这里没信号。但他还是把屏幕亮起来给他看:“这是智能手机。现在人手一部。高铁时速三百五十公里。快递能送到村里。你这二十多年,错过了人类科技进步的黄金时代。”{本文纯属娱乐,时间线混乱。} 男人盯着手机屏幕上滑动的图标,眼睛里全是迷茫。黑瞎仔看了张塌塌一眼,又看了看山洞四周的环境,摇了摇头。 “张启山死了好多年了。”林黛盯着他。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张启山死了?自己还跟傻狗似的守在这里。 林黛又问:“你就没想过去外面看看?” “想了,梦里头去过好几回,但我不能走。我是张麒零,这是我的使命。” 第124章 塌肩膀改名张塌塌 “放屁,使命是选择,不是绑架。你可以选择守,也可以选择不守。但你必须知道自己为什么守。你要是说‘我守是因为我觉得水下那个破楼值得守护’,那行,我敬你是条汉子。但你说‘我守因为我叫张麒零’……那是别人塞给你的名字,不是你自己选的。你知道吗?” 男人活了这么多年,从没人问过他“你想选啥”。从没人跟他探讨过名字的背后有什么意思。 张启山不说这些,吴三生不说这些,那个年代的所有人都只告诉他“你是张麒零你就该守护张家古楼”。他从来没想过这还能选? 林黛看着他发愣的样子,叹了口气:“行了,从现在起你别叫张麒零了。一个家族里两个张麒零,到时候别人对不上号。” 男人抬起头,愣愣地问:“那我叫什么?” 林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在他塌陷的左肩上停了一下:“你肩膀都塌了,就叫张塌塌。” 归雁开始狂笑;吴歇咬着自己的手背;王胖仔捂着嘴,脸憋得通红。 塌肩膀——不,现在该叫张塌塌了,噌地站起来:“凭什么你让我改名我就得改?我叫张麒零叫了二十年,你说改就改?不行,我就叫张麒零。” 林黛慢慢卷起右手的袖子,笑了。 吴歇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往后退了三步;王胖仔默默躲到了张麒零身后;黑瞎仔把墨镜摘了下来,珍惜地擦了擦,放进了胸口的口袋里——他怕等会儿眼镜飞出去一时半会没地方买。 归雁疯狂刷屏:「来了来了来了,她要动手了,前方高能、前方高能」 “这么说吧,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认下这个名字。第二……”话没说完,她一拳砸过去。 拳头正中胸口,张塌塌双脚离地,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往后飞了两米多,在空中翻了半个跟斗才落地。 砰砰砰连滚三圈,撞碎了角落里一个陶罐,又撞翻了火塘边的柴火堆,最后重重砸在岩壁上。碎石从洞顶噼里啪啦往下掉,灰尘弥漫了整个山洞。 王胖仔嘴里的“卧槽”还没喊完,塌肩膀已经撑着地面又站起来了。 他的体质是真能扛,普通货色挨一拳至少要在地上躺个五分钟,他居然马上就站起来了,只是膝盖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石壁,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他到现在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么一个看起来像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女娃子,一拳能打飞一个大男人。 林黛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我就叫张麒——”“零”字还没出口,林黛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次张塌塌横着飞出去足足三米远,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撞穿了角落里那个干草堆,脑袋扎进草里,屁股朝上。他翻过身刚要站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了一地,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林黛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塌肩膀咬着牙。“我叫张麒零……但……” “但什么?” “但是张塌塌也行吧。” “这才对嘛。”林黛把塌肩膀从地上拽起来,“张塌塌这名字多好,接地气。你叫张麒零我都不知道在叫你还是叫他。以后叫张塌塌你就是张塌塌,叫张麒零就是他。清楚明白,不会混淆。” “可是……” “没有可是。” 张塌塌转头看向张麒零的本灵,眼神里带着无助,希望族长能管管这个疯女人。结果张麒零没有任何表示,反而移开了视线看向墙壁:我不认识她,我也管不了她。 张塌塌的委屈感更强了,整个人又缩水了一圈。 吴歇和王胖仔两个人抱成一团,脸贴着脸,眼泪都笑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张塌塌……你们张家人的名字……先是张秃子,再是张塌塌……下次能来个张歪歪吗?或者张斜斜?张扭扭也行……” 王胖仔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全天下的事妹子都只用一种解决方式……打。一拳不行两拳,打到服为止。” 黑瞎仔在后面小声对谢玉晨说:“花儿爷,妹子这脾气,你以后可得听话点。不然一拳下来,你这细皮嫩肉的可扛不住。” 谢玉晨瞪了黑瞎仔一眼,拉住林黛的胳膊:“你下次能不能先讲道理再动手?” 林黛转头看着他,伸手捏住他的脸:“他欠揍,讲道理他不一定听,挨完揍他就明白了。” 谢玉晨无奈地摇了摇头。 黑瞎仔在旁边小声跟吴歇嘀咕:“妹子这招对谁都管用,打服为止。小张麒零也挨了揍,回头不会对哑巴也动手吧?” 吴歇压低声音:“小哥跟妹子动过手了。” 胖仔呆住了,这么勇吗! 张麒零站在角落里,怀里抱着归雁,听到这话嘴角动了动。归雁在他怀里翻了个身。 张塌塌从看着林黛,嘴唇抖了半天,最后转向张麒零:“族长……她到底是谁?” 张麒零看了他一眼:“我朋友。” 张塌塌定在原地,脑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在重组。这个女人敢跟族长这么说话,这个女人一拳能把他打飞三米远。这个女人说是族长的朋友。她说的那些“选不选”的,好像……好像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行,说正事。”林黛拍了拍手,“张塌塌,你在这守了二十年,对古楼熟不熟?进去过没有?” “进去过一次,就是二十年前那次。” 男人点点头,“前面三关的机关我都记得,从正门进去,过镜面墙、密洛陀厅,到祖碑室。再往里有一道石门,需要密码,考古队没有,我也进不去。” 吴歇转头看向张麒零:“小哥,他说的跟咱们今天探的一模一样,咱们也是到了最后那道石门,然后你说 密码忘了。” 王胖仔一拍大腿:“合着你俩一个忘了密码,一个没密码,殊途同归,全是白跑!” 林黛叹了口气,总结道:“等于说你们张家的祖坟,自家族长进不去,守墓人也进不去。就这安保水平还敢给别人守门呢,自己烂账都没算明白。” 第125章 张塌塌的新生 张麒零脸上表情转了几十次:“先回去找找样式雷,当年修建古楼图纸上应该有密码线索。” 张塌塌茫然地看着他们,不知道 “样式雷” 是什么东西。 王胖仔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剩下的半袋压缩饼干塞进他手里:“兄弟,别愣着了,吃饼干。以后别偷了,想吃跟我们说,管够。” 男人低头看着手里的压缩饼干,手指微微颤抖。他拿起一块,慢慢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二十年了,第一次有人跟他说 “管够”。 回去的路上,男人跟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吴歇凑到林黛旁边:“你真打算带着他啊?他、 他会不会是坏人?” “坏什么坏?” 林黛翻了个白眼,“人家在这破山洞里住了二十年,连手机都没见过,坏能坏到哪去?总比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强。再说了,好歹是小哥家的人,收留一下怎么了?” “他是外家的。” 张麒零突然开口。 “外家怎么了?不都姓张?都是你们张家批发出来的,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厂家。” 林黛说。 张麒零被干沉默了。 张塌塌在后面听见了,小声问:“什么是批发?” 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归雁在识海里笑得打滚:「批发就是一个东西生产一大堆,便宜卖。你们张家张麒零就是批量生产的,九块九三个,买二送一!」 王胖仔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解释:“批发啊,就是跟村口小卖部的矿泉水似的,一块钱一瓶,一买一箱子。你们张家张麒零就是这么批量生产的,一抓一大把。” 张塌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嘴角居然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笑。 谢玉晨看着林黛的侧脸:“你刚才打他那两拳,会不会太重了?他都被你打吐了。” “重什么重?” 林黛不以为然,“不打他不长记性。张家欠他二十多年的青春,欠他二十多年的工资,我这两拳算轻的。再说了,我要是不打他,他能乖乖改名叫张塌塌吗?” 谢玉晨扶着额头:“你能不能不要见人就给人起外号?上次给小哥起外号叫张秃子,这次给他起外号叫张塌塌,下次是不是还要给我起个外号?” “怎么会呢?” 林黛笑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手感滑溜溜的,“你长得这么好看,当然得起个好听的外号。比如…… 小花花?或者玉晨晨?” 谢玉晨的耳朵红了,拍掉她的手,瞪了她一眼:“没正经。” 黑瞎仔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凑到谢玉晨旁边挤眉弄眼:“花儿爷,林老板这起外号的水平,见一个起一个,一个都跑不了。不过话说回来,林老板这脾气,晚上是不是也这么猛?” 林黛听见了,回头冲黑瞎仔笑了笑:“你要是闲得慌,我可以帮你松松筋骨。保证让你三天下不了你的按摩床。” 黑瞎仔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错了,我不说了,林老板饶命。” 王胖仔在旁边笑得不行:“哈哈哈哈,黑爷你也有今天,让你嘴贱!” 林黛哼了一声,转头继续往前走,顺势牵住了谢玉晨的手,声音压低:“你以后听我话,我就不打你。”说完又伸手捏了捏谢玉晨的腰。 谢玉晨眉头皱起来:“你刚说‘听话就不打’……我怎么不听话了?” “你非要跟来这里就是不听话,说了有危险,你不听。” 谢玉晨一时语塞,他看着林黛的侧脸,笑了一声。 林黛莫名其妙:“笑什么?” “没什么。”谢玉晨依旧看着她的侧脸,“就是觉得,你说的好像也没错。” 林黛牵住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王胖仔,挤眉弄眼:“天真,你看前面那俩,手都牵上了。啧啧啧,光天化日之下秀恩爱,没眼看啊没眼看。” 吴歇看了一眼,立刻转开视线:“我没看见。” “你没看见什么你没看见……你脸红什么?”王胖仔追问。 “山里太阳晒的。” 王胖仔不依不饶,“山里太阳晒的?太阳在你左边呢,你脸朝右边,怎么晒红的?” 黑瞎仔从后面冒出来,补了一刀刀:“就是天真,你是不是羡慕了?羡慕你也找一个啊。实在不行,跟小哥凑一对也行,我看小哥对你也挺好的。” “滚!” 吴歇气得脸更红了,加快脚步跑到张麒零旁边,跟他并排走着,再也不搭理后面两个损友。 张麒零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了点位置。 到了阿贵家门口,天已经黑透了。竹楼里亮着灯,灶房的烟囱冒着炊烟,空气里飘着一股腊肉炒蒜苔的香味。王胖仔深吸一口气,鼻子都快嗅歪了:“阿贵家今天绝对炒腊肉了!胖爷我的鼻子比狗还灵,绝对不会错!” 林黛推开竹楼的木门走了进去,阿贵正蹲在灶台边添柴,云彩站在灶前翻炒锅里的菜。腊肉在铁锅里滋滋冒油,蒜苔翠绿翠绿地翻着。父女俩正用瑶话聊着天,听见门响云彩转过头来。 她看见林黛笑了一下,视线再往后移,落在门口最后那个歪着肩膀、低着头的黑影身上时,笑容僵在脸上。锅铲从她手里掉下去,在灶台上弹了一下,哐当砸在地上。 阿贵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过去,脸唰地白了,手里的火钳掉进灶膛里。 张塌塌站在门口,歪着肩膀低着脑袋,不敢往里走。 “你……你……”阿贵从灶台边站起来,腿在打颤,一只手撑着灶台,另一只手指着张塌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话来,“你怎么……你怎么跟她们……” 云彩往后退了一步,撞在碗柜上,碗柜里的碗碟哗啦响了一声。她抓住阿贵的胳膊,整个身子都在抖。 林黛看看吓得魂飞魄散的父女俩,又看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张塌塌,眉头一皱:“阿贵大哥,你们认识他?” 第126章 张塌塌下跪 “认识!” 阿贵的声音都在发颤,“化成灰我都认识。” 他就这么扶着灶台,把当年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说到一半,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咳了两声又接着说。 “二十多年前,他从山里爬出来,浑身是血,肩膀烂得能看见骨头,脸也毁得不成样子我爹心善,看他快死了,给他吃的给他药,救了他一条命。结果呢他伤好之后,转头就给我们父女俩下了毒!” 云彩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第一次发作的时候我六岁。阿爹背着我走了三十里山路去医院。查不出任何毛病。” 阿贵握住女儿的手,眼眶红了:“他说让我们帮他盯着所有来巴乃的外地人,谁来了、去了哪、干了什么,都要告诉他。不说就蛊毒发作,说了也得每年吃他的解药,不然照样死。那时候云彩才六岁啊!这么些年,我们活得跟囚犯似的!” 竹楼里安静下来。连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黛的脸沉了下来。她转头看向张塌塌:“下毒?人家救了你一命,你转头就给人下毒?你是人吗?” 张塌塌嘴唇动了动,刚想辩解——啪,林黛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带着十足的力道,张塌塌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两圈,像个被抽飞的陀螺,差点一头栽进滚烫的灶膛里。他扶着墙才勉强站稳,左脸上浮起一个巴掌印,嘴角渗出血来。 云彩吓得 “啊” 了一声,赶紧捂住嘴。阿贵也往后退了一步。 谢玉晨的手抬了一半又放下了,他看着林黛气得发白的脸没出声。 黑瞎仔小声跟吴歇嘀咕:“这一巴掌比上次改名那下还狠,张塌塌这下是真长记性了。” 张塌塌捂着脸,愣愣地看着林黛,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张麒零。 张麒零正站在角落里,一脸认真地盯着墙上挂着的那串干辣椒。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不认识你,别找我,我啥也没看见。 张塌塌收回目光,绝望了。他 “扑通” 一声,跪在了阿贵和云彩面前,脑袋磕在地上:“对不起…… 我错了…… 那时候我刚从古楼里爬出来,所有人都怕我,所有人都想杀我。我没办法…… 我一个人守不住古楼…… 佛爷的命令是死的,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还活着……” “所以你就给救你的人下毒?” 林黛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你怕别人杀你,就先把别人的命握在手里?这就是你所谓的没办法?”” 张塌塌低头看着地面,嘴唇抖了半天:“……我错了。” “光说错了有个屁用!” 林黛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这次力道更重,张塌塌差点直接脸着地,“赶紧去把解药拿来!把毒解了!现在!立刻!马上!” “解…… 解药在我山洞里。” 张塌塌捂着头顶,疼得龇牙咧嘴,又疼又委屈。 “那你还站在这儿干嘛?等着我请你吃饭啊?” 林黛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赶紧去拿!跑快点!半个时辰回不来,我就把你另一个肩膀也打塌,让你变成张全塌!” 张塌塌从地上爬起来,二话不说掉头就往山上跑。 阿贵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转头看着林黛,一脸茫然:“林老板…… 他…… 他居然听你的?” “他就是欠揍。” 林黛拍了拍手上的灰,“阿贵大哥你放心,有我在,他以后绝对不敢再欺负你们。等解了毒,你要是还不解气,我把他绑在门口让你打,打到你出气为止。” 阿贵张了张嘴,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叹息,点了点头。 林黛转过身,谢玉晨正看着她,眉头微微拧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还红着,刚才那两巴掌确实没留力。她握起了拳头,冲他笑了一下:“没事,打人我是专业的。” 谢玉晨没说话,伸手把她的拳头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指节上轻轻蹭了一下。林黛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捏了捏。 黑瞎仔在旁边小声跟吴歇嘀咕:“看见没?林老板管人的方式就一个字——打。张塌塌被打了还得跪着谢恩,也就哑巴聪明,知道躲着看干辣椒。” 吴歇深以为然:“那可不,小哥那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呢?” “我也聪明。” 等了半个小时的工夫,张塌塌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手里握着两个小布包。他冲进竹楼“扑通” 一声又跪在阿贵和云彩面前,把布包举过头顶。 抬起另一只手,在自己后脖子上拍了一下。一只的黑色虫子钻了出来,掉在地上扭了两下就不动了。 ““这是蛊母,它死了,你们身上的子蛊就解了。以后再也不会疼了。” 他把布包递过去,声音沙哑,“红绳包的煎水喝,连喝三天。蓝绳包的嚼碎咽下去,清余毒。对不起。” 阿贵接过布包,看着地上虫子的尸体,悬了二十年的心终于落了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张塌塌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林黛靠在灶台边:“阿贵大哥,毒解了。这人你要是想赶他走,我现在就把他扔出去。你要是想打他一顿出气,我帮你按住他,保证他不动。” 阿贵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塌塌,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算了,都过去了,他也不容易。” 林黛也没多说什么,踢了踢张塌塌的腿:“起来吧,记住了,以后再敢干这种恩将仇报的缺德事,我就把你拆了扔去喂密洛陀。”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张塌塌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乖乖站到角落里。 谢玉晨看着林黛,嘴角带着笑意:“你倒是厉害,一巴掌就把他打服了。换个名字真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是名字的问题。” 林黛看了他一眼,捏着他的脸,“是人的问题,有些人就是贱骨头,好好说话不听,挨顿打就什么都明白了。” 谢玉晨没躲,任由她捏着自己的脸,嘴角带着点无奈的笑。 第127章 我看见我未来老婆了 黑瞎仔看得啧啧称奇,凑到谢玉晨耳边:“花儿爷,你这日子过得可以啊。白天被林老板捏脸,晚上被林老板——啧啧啧,艳福不浅啊。” 谢玉晨的脸红了,狠狠瞪了黑瞎仔一眼:“闭嘴,再胡说八道,我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黑瞎仔嘿嘿一笑,识趣地闭上了嘴。 王胖仔从湖边回来,本来是要跟林黛说水里情况的。他一只脚刚跨进竹楼门槛,张着嘴正要说话,一抬头看见了云彩。 嘴就张在那儿,合不上了。 云彩正端着茶盘从灶房出来,马尾辫搭在肩上,围裙还没解。她看见王胖仔站在门口,礼貌地点了一下头,把茶碗一个一个放到桌上。 王胖仔的眼珠子跟着她的动作从左转到右,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吴歇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没反应。又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还是没反应。 “胖仔.”吴歇凑到他耳边大喊一声。 “啊?” 王胖仔终于回过神来,可眼珠子还是黏在云彩身上,挪都挪不开,“咋了天真?啥事啊?” “啥事?你魂都被勾走了!” 吴歇伸手挡在他眼前,“你能不能收敛点?人家姑娘才二十,你都三十了,都能给人当爹了!” 王胖仔完全没听见吴歇在说什么,他看着云彩把茶碗放到阿贵面前,转身又进了灶房,竹帘子在她身后晃了几下才停住。 “天真。”王胖仔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 “嗯。” “我看见我未来老婆了。”王胖仔认真道。 吴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一把捂住王胖仔的嘴,把他拖到外墙边,按在墙上:“死胖仔你给我小点声!你疯了?人家阿贵还在这儿呢!他要是听见了,非拿柴刀砍你不可!” “砍我我也这么说!” 王胖仔扒开他的手,“你看云彩多好看啊!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笑起来还有两个小虎牙!简直是我的梦中情妹!” “你那叫梦中情妹?你那叫馋人家身子!” 吴歇翻了个大白眼,“你先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样!丢人丢到瑶寨来了。” 王胖仔理亏,闷着头往里走。路过林黛身边的时候,她慢悠悠说了一句:“胖仔,你要真有想法,先减肥。” 王胖仔眼睛亮了:“妹子,你支持我?” “我不支持。” 林黛喝了一口茶,“但你要是真去追,被阿贵拿柴刀砍回来,我给你报销医药费。要是被云彩拒绝了哭鼻子,我给你买酒。” 王胖仔:“……” 晚饭的时候,众人围坐在二楼的竹桌旁。腊肉炒蒜苔、酸笋炒肉、芋头炖排骨,满满一桌子菜,香得人直迷糊。 王胖仔一口气吃了三大碗白米饭,期间偷瞄了云彩六次,每次都被吴歇狠狠踢一脚。 云彩端茶盘过来的时候,把茶碗放到王胖仔面前。她放得很快,放下就转身走了。但她转身的时候,嘴角抿了一下。 吴歇看见了,低头扒了口饭,决定不告诉王胖仔。 晚饭过后,众人围坐在阿贵家二楼的大竹桌旁边,阿贵婆娘给每人倒了一碗苦茶。 王胖仔双手接过云彩手里的茶碗:“谢谢云彩妹妹。” 那声音腻得在场所有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吴歇实在受不了了,伸手捂住王胖仔的嘴,对着云彩尴尬地笑了笑:“别理他,他今天脑子被驴踢了。 云彩愣了一下,抿着嘴笑了笑,转身下楼了。 王胖仔盯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回神。 “胖仔,你口水滴桌上了。” 吴歇斜了他一眼。 王胖仔下意识擦了擦嘴角,发现是干的,气得瞪着吴歇:“天真你耍我!” “谁让你跟个痴汉似的。” 吴歇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竹桌,“说正事!别扯没用的!” 竹桌上摊着一张白纸,上面是张麒零凭着记忆画的水下古楼布局图,能记起来的地方都画了,记不起来的全是空白,看着跟张废纸似的。 林黛看向张塌塌:“当年的事,你再仔细说一遍。越详细越好。” 张塌塌点了点头:“1976 年,张大佛爷亲自带了七十个人进巴乃。装备带得特别足,炸药、防毒面具、德国进口的登山绳,什么都有。” 他顿了一下:“他们走的是古楼侧门,没走正门。第一层还算顺利,石门、翻板、箭阵,靠人命填过去了。到了第二层,直接就崩了。” “为啥就不行了?”吴歇问。 “第二层全是密洛陀。不是一只两只,是密密麻麻,成千上万!从墙里钻出来,从地下爬出来,从天花板上掉下来,跟潮水似的。子弹打不透,炸药炸碎了还能自己粘回去。七十个人进去,第二层还没走完,就折了五十多个。” 张塌塌摸了摸自己塌陷的左肩,眼神里满是恐惧:“佛爷下令撤退,可密洛陀还是追着咬,最后活着退出来的,不到十个。佛爷气得当场吐了血,下令把侧门封死,说这辈子再也不许任何人进张家古楼。” 吴歇往前倾了倾身子:“那你后来怎么又进去了?” “我不甘心。” 张塌塌苦笑了一下,“我觉得我是张麒零,我有资格进去。我偷偷潜进去过一次,过了第一层,到了第二层。我本来想硬闯,结果差点死在里面。我这肩膀,这脸,就是那次被强碱喷的。” 吴歇咽了口唾沫,一脸后怕:“那…… 那些密洛陀现在还在?” “在。” 张塌塌点点头,“只会多不会少。而且古楼的机关是活的,墙壁会动,门会变。你今天记住的路线,明天再去就全变了。张家古楼是雷家参与设计的,他们肯定留了一套完整的布防图。”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张麒零 张麒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难得有点不自在,睫毛颤了一下 。 “小哥,怎么整?机关、密洛陀、图纸,到底有没有办法?”王胖仔问。 张麒零再次沉默了。 林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装哥,你不会想告诉我,你这个堂堂现任张家族长,也进不去你家祖坟吧?” 第128章 小哥的新皮肤 张麒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虚了。 林黛扶着额头:“你们张家是真的牛逼,把祖坟修得跟铜墙铁壁似的,连自家现任族长都进不去。我就想问问,以后你百年之后,怎么埋进去?排队吗?” “到了古楼门口,你家祖宗从棺材里探出头来,问你‘来人止步,请出示张家族长证和进门密码’。你说‘我就是张家族长,密码忘了’。然后你就被关在门外,跟密洛陀作伴,风吹日晒,多惨啊。” “哈哈哈哈哈哈 ……!”竹桌上笑成一片。 王胖仔捂着肚子趴在桌上,吴歇低着头肩膀狂抖,黑瞎仔一边笑一边把墨镜摘下来擦眼泪,谢玉晨用手撑着额头,嘴角疯狂上扬,但没好意思笑出声。 张塌塌整个人都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林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人居然敢这么调侃族长!族长居然还不生气! 张麒零没说话,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砰” 的一声关上了门。 王胖仔收住笑容,有点紧张地看了看众人:“坏了坏了!我是不是笑太大声了?小哥生气了?都怪你们,笑那么大声干嘛!” “别急。” 林黛摆了摆手,“他不是生气,他是去换皮肤了。” “换皮肤?” 众人一脸茫然。 几人刚喝完了一杯茶,房门 “吱呀” 一声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穿着张麒零的黑色连帽衫,身形挺拔,跟张麒零一模一样。 但那张脸——竹楼里安静了,所有人都在辨认这张脸是谁。 整张脸的五官,跟吴歇有五分相似。眉毛、鼻梁、嘴巴都明显是照着他的脸捏的。但后脑勺垫了一大坨发垫,高高隆起,油光水滑,形状饱满圆润,活脱脱一个大寿桃。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吴歇。 ,王胖仔第一个崩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天真!你老了以后就长这样!我跟你说!你老了以后绝对是这个寿桃头!后脑勺顶个大寿桃,笑死我了!” 吴歇的脸瞬间从白变红,再变紫。 黑瞎仔扶着桌子笑得直抽抽:“吴歇!答应我!等你老了,千万别留这个发型!不然我绝对跟你绝交!不对,我得先跟你合个影,做成表情包,以后天天发!” 吴歇指着对面那个顶着 “寿桃头” 的张麒零,气得浑身发抖:“小哥!你为什么要照着我的脸捏啊!!” 寿桃头版张麒零看着他,一脸认真:“你的脸好捏。” “什么叫好捏?!” 吴歇气得拍桌子,“我长得好捏是个什么鬼说法?你怎么不捏小花的?他那张脸不比我好看?怎么不捏胖仔的大方脸?” 张麒零看了一眼林黛,又看了一眼谢玉晨,老老实实回答:“我不敢。” “你不敢?!” 吴歇更气了,“你是张家族长啊!你有什么不敢的?” “林黛会找我干架,不想费事。” 林黛当场给张麒零竖了个大拇指:“识时务者为俊杰,算你聪明。要是你敢捏小花的脸,我就把你面具捏成猪头,再把你扔去跟野鸡脖子睡。” 谢玉晨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憋笑憋得快内伤了。 林黛偷偷戳了戳他的胸肌:“花儿想笑就笑呗,别憋着。憋坏了身子,晚上谁陪我啊。” 谢玉晨猛地咳嗽了一声,抬起头,试图恢复平时温文尔雅的样子,可一看见张麒零那个寿桃头,又忍不住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林黛认真地拍了拍吴歇的肩膀:“天真别生气,我觉得小哥这个新造型挺好的,以后就当张家族长的官方形象了。下次张家祭祖,就让他戴这个面具,让他家祖宗看看,新一代张家族长长什么样,多有排面。” 吴歇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谢玉晨咳了一声:“你们别光笑话他,小哥这个面具,捏得其实挺像的。五分像已经很难得了。” 吴歇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小花,你怎么也帮他说话?” “我说的是技术层面。”谢玉晨一脸正经。 吴歇不想搭理自家胳膊肘往外拐的发小,重新看向张麒零:“小哥,你就不能捏个好看的吗?捏个吴磊不行吗?捏个肖战也行啊!非要捏我?” “不会。” 张麒零摇了摇头。 “那你用你的脸不行吗?不是现成的吗?” 张麒零叹了口气:“自己的脸,不能破功。” 林黛一下懂了,合着他是觉得,顶着自己那张神明般的脸,不好意思放飞自我说废话。换成吴歇的脸,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吐槽、摆烂、甩锅,反正丢的是吴歇的脸。这闷骚的程度,简直是张家祖传的。 “所以你就祸害我是吧?” 吴歇一脸生无可恋。 “方便。”张麒零(寿桃头)说,“天天看到你的脸,好捏。” 吴歇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表情像被雷劈了。 张麒零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老祖宗坑人。” 吴歇问:“小哥你刚刚说什么?” “机关图纸,族长接任应该有传承。上一任族长什么都没给我,就给我一个破石头。机关、密码、开启方式,全没有。”张·寿桃·吴邪·麒零说道。 黑瞎仔推了推墨镜:“哑巴的意思是,他没拿到祖坟的使用说明书。怎么开门、怎么进、里面有什么,一概不知。” “总结一下就是,他这个现任张家族长,被自家祖宗关在祖坟门外了。”林黛补刀。 寿桃头版张麒零咳嗽了一声,正了正神色,恢复了平时的语调:“要进古楼,必须过三关。第一层是活机关,门和墙会随机移动,没有图纸绝对过不去。第二层是密洛陀,只有张家血脉能勉强通行,外人进去会被撕碎。第三层……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王胖仔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 张麒零摇了摇头,“我接任族长的时候太小,核心传承没接上。古楼最深处,只有族长能进。上一任族长死在了门后,所以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林黛接过话头:“既然机关是别人帮忙修的,那就找当初修楼的人,谁修的?” 第129章 寻找样式雷 “清朝的时候,张家请了雷家来设计古楼的结构。雷家给张家画了一套完整的图纸,上面有机关的全部布防。外面人只知道张家古楼的样子,不知道里面。但雷家的图纸上应该都记了。”寿桃版本回答。 就在这时,吴歇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睛一亮:“等一下!样式雷的图纸!我见过!” 所有人看向他,眼神里满是震惊。 吴歇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挠了挠头:“不是真的见过实物,是我记得我爷爷留下的那堆老档案里,有一张样式雷的建筑图纸。我以前翻着玩过,没当回事,以为是普通的宅子图纸。现在想想,上面的规制,跟小哥说的张家古楼一模一样!” “吴家有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不早说!”王胖仔激动地拍了他一巴掌,“你早说我们至于在这儿抓瞎吗!” “我哪知道啊!” 吴歇一脸委屈,“雷家修了那么多房子,故宫都是人家修的!我哪能想到那张就是张家古楼的图纸啊!等回杭城,我立刻翻箱倒柜找!保证给你们找出来!” “我这边也帮忙找。” 谢玉晨开口,“谢家的渠道比吴家广,湖南湖北那边的雷家后人,我都认识。两边一起找,肯定能找到完整的图纸。” 林黛点了点头,看着寿桃版本:“既然是张家的事,就不能让你一个人扛。你手下那些张家人呢?海外那支呢?平时吃香的喝辣的,有事就躲得远远的?合着张家就你一个人是吧?” “青铜门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张家古楼不是你一个人的祖坟。密洛陀、龙脉,这些都是你们张家祖宗搞出来的烂摊子,凭什么要你一个失忆的人来还债?” 黑瞎仔摸了摸下巴:“这话没毛病,按劳动法来说,这属于家族连带债务,所有张家人都有份。不能让哑巴一个人当冤大头。 “对。” 吴歇也点头,“虽然我没读过多少法律,但道理是这个道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能让小哥一个人拼命!” 张塌塌站在角落里,张了好几次嘴,最后还是没敢说话。 寿桃头版从怀里,掏出一个老式的翻盖诺基亚手机。他翻开通讯录,往下翻了半天,一个字一个字地摁着键盘, 发送。 收件人:张海可。 内容:样式雷图纸、张家古楼。所有族人,速找。 屏幕亮了一下,消息发送成功。 “已经联系了。” 寿桃版本把手机揣回怀里,“能联系到的张家人,包括海外那支,都会开始找。张海可那边人多,渠道广。张家的事,所有人一起扛。” 林黛嘴角终于露出了笑容:“这才对嘛,张家族长不光要负责帅,还要会甩锅。 不对,是会分配任务。以后青铜门也别一个人守了,给他们排值班表,一人一年,轮着来,谁也别想跑。” 吴歇凑过去,好奇地看了一眼寿桃版本的诺基亚:“小哥,你这手机能玩微信吗?能刷抖音吗?” “不能。” “那你平时怎么跟人联系?” “不联系。” 吴歇点点头:行吧,不愧是你。 谢玉晨说:“京市那边我来跑。霍家、齐家,只要还存着老档案的,我都去问一遍。” 整个竹楼都活起来了。 归雁从张麒零脚边站起来,两只前爪扒在桌沿上:「老大,这算不算小哥第一次主动使唤自己家族的人?以前都是别人求他办事,这回是他群发短信叫人了。我愿称之为张家族长的觉醒时刻。」 林黛:「闭嘴别抢我台词。」 归雁:「好的,但我嗑了。」 这时,云彩端着新煮的茶上楼了。她把茶碗放在桌上,放到王胖仔面前时,王胖仔又一次用那种温柔得能腻死人的声音说:“谢谢云彩妹妹。” 吴歇伸手挡在王胖仔的脸前面,对着云彩笑了笑:“他脑子瓦特了。” 云彩愣了一下,抿着嘴笑了一下下楼了。 王胖仔盯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回神。 “你那眼睛跟探照灯似的照着人家云彩,你收敛一点行不行?”吴歇对着王胖仔道。 “你放心,胖爷我做事有分寸。”王胖仔拍拍胸脯,“等回了杭城,我再琢磨这事。” “你还要琢磨?” “那可不,云彩妹妹这样的姑娘,不能随便得认真。”王胖仔的表情忽然正经起来。正经了大概两秒,又垮了,“不过天真,你说我有没有戏?” 吴歇深吸一口气:“有,有戏。”他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对着楼下喊了一句,“云彩妹妹,胖仔问你他有没有……” 王胖仔一把捂住吴歇的嘴,把他拖回来按在椅子上。 其他人都笑了。 归雁趴在桌角,尾巴在桌面上扫来扫去:「发癫帝国今日新增成就……张家祖坟打卡失败。族长被自家祖宗拒之门外;天真喜提寿桃头同款;张塌塌学会笑了,笑起来好难看但没关系,一天三次打卡。」 竹楼里的茶碗都喝得见了底,该唠的正事也唠得七七八八。 吴歇把样式雷图纸的事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还设了八个闹钟提醒;谢玉晨已经给京市的手下发了语音,语气冷硬地勒令三天之内必须挖到线索;张麒零揣好他的老年诺基亚,继续低头撸归雁,撸得狐狸直哼哼。 林黛把茶碗往桌上一顿,发出 一声脆响:“行了!散伙!明天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吴歇回杭城把你爷爷那堆破箱子翻个底朝天,花儿回京市挖雷家的老底,我跟装哥也回杭城托人打听,黑瞎仔和胖仔你俩随意爱去哪去哪。 谢玉晨看向林黛,眉眼一弯:“好,我处理完京市的事,立刻去杭城找你。” 吴歇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放心!我回去就把我家阁楼拆了找!找不到我就不吃饭!” 王胖仔举手:“我回京市!我那潘家园的店都快长草了,再不开门,老客户都以为我倒斗折里面了!” 黑瞎仔立刻搭茬:“那我也回京市!反正胖仔包吃,省得我自己花钱买饭了。” 第130章 哑巴你居然学会甩锅了 “神特么包你吃住!”王胖仔炸毛了,“你那吃顿饭的钱比我店租都贵,我可养不起你。” “你心里说了。” 黑瞎仔贱兮兮地笑,“你心里说‘黑爷快来住,我包吃包住还包烟’,我都听见了。” 就在俩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角落里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那…… 那我呢?” 张塌塌站在竹桌角边,歪着塌肩膀,举着一只手,手指还抠着衣角,活像个上课想提问又怕被老师骂的小学生。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吓得脖子一缩,脑袋都快埋进胸口了,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你们都有地方去了…… 我怎么办啊?总不能让我再回那个山洞里守着吧?我守了二十多年,都快守成石头了。” 林黛看向张麒零,用下巴指了指张塌塌:“装哥,你的人你安排。” 张麒零低头给归雁顺毛,察觉到林黛的目光,抬起头来:“我也不知道,随你安排。反正我都给你房租了,也要跟着你。” 林黛的表情顿了一下:“什么叫反正你跟着我?你是张家族长!不是我的跟屁虫!你的族人你自己负责!” “我是张家族长,不也照样跟着你跑前跑后。” 张麒零手里撸狐狸的动作都没停,“再说我安排不好,你会打我。” 黑瞎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的妈呀,哑巴你居然学会甩锅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胖仔笑得直捂肚子:“小哥你可以啊,学会拿林老板当甩锅对象了,有前途!” 林黛指着张麒零,半天没说出话来。她看出来了,张家族长今天是不打算负这个责了。 张麒零继续撸狐狸。 归雁在识海里已经翻了八百个跟头,疯狂刷屏:「磕到了磕到了磕到了!这绝对是告白!赤裸裸的告白!张家族长当众宣布他是老大的人了!我现在就去写小作文,标题就叫《震惊!千年冰山张家族长竟甘愿做跟屁虫,背后原因令人暖心》!还要发朋友圈,艾特所有张家人!」 林黛:「闭嘴!我跟装哥只是兄妹情,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扔去跟张塌塌睡山洞!」 归雁闭麦,乖乖缩成一团装死。 林黛懒得跟这只八卦狐狸计较,转头看向一脸期待的张塌塌:“行吧,带你走。但丑话说在前头,出去之后必须听话,不许乱摸乱碰,不许随便打人,更不许给人下毒。” “我尽量!” 张塌塌立刻站直身子,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尽量?” 林黛的眉毛挑得老高,“尽量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有时候还能不听话是吧?” 张塌塌赶紧摇头:“不是……我是说……我怕我不懂外面的规矩。二十多年没跟人打交道了,万一不小心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就挨揍。”林黛说得很平静,“我打人不收钱,童叟无欺,包教包会。” 张塌塌的后脑勺条件反射地疼了一下,想起之前挨的那两拳一巴掌,浑身一哆嗦,立刻立正站好:“我肯定听话!绝对不给你惹麻烦!” 林黛眯着眼睛看了他,点了点头。 王胖仔却凑了过来,绕着张塌塌转了一圈,先是在他正面使劲吸了吸鼻子,又绕到他背后,对着他胳肢窝闻了闻。 他猛地往后退了三步,捂着鼻子,表情跟吃了屎似的:“我靠兄弟!你这不行啊!你得先洗个澡!你闻闻你自己这味!离你三米远都能被熏晕了!你身上搓下来的泥都能种二亩地了!” 张塌塌低头拉起自己的衣领,使劲闻了闻:“有吗?我自己闻不出来啊。” “废话!你闻了二十年,早就习惯了!” 黑瞎仔也凑过来,“二十多年不洗澡?我认识一条流浪狗,三年不洗澡都把自己熏吐了,你居然能扛二十年?你是人类吗?” “山里没条件啊。” 张塌塌一脸诚恳,“洞里只有凉水,洗了容易得风寒。我一个人住,得了风寒没人管,死在洞里都没人知道。所以能不洗就不洗,省得生病。” 林黛走到张塌塌面前,猛拍塌肩膀那个好肩膀:“今天晚上必须洗!阿贵家后院有水管,现在天热,兑点热水洗。胖仔,把你那瓶沐浴露贡献出来。” “凭什么是我的啊!” 王胖仔急了,“我那瓶是蜂花檀香皂的沐浴露限量版!我抢了三个月才抢到的!我自己都舍不得用!” “谁让你第一个说他臭的。” 林黛理直气壮,“谁发现问题谁解决问题,这是规矩。” 王胖仔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哭丧着脸,从背包最底层翻出那瓶还没拆封的沐浴露,跟捧着宝贝似的递到张塌塌手里,千叮咛万嘱咐:“省着点用啊!就这一瓶!挤一点点就行!能搓出泡泡就够了!” 张塌塌双手接过沐浴露,低头看着瓶子上的小蜜蜂,表情肃穆。他抱着沐浴露,下楼去后院了。 林黛对阿贵说:“阿贵大哥,我们明天就走了,这几天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 阿贵憨厚地笑了笑,“你们来了之后,家里热闹多了,我阿娘天天都笑呢。” 林黛从怀里掏出一沓软妹币,推到阿贵面前:“这是这几天的吃住费用,多的你拿着,给云彩买几身新衣服,再买点好吃的。” 阿贵连忙推辞:“不用这么多!用不了这么多钱!” “拿着吧。” 林黛把钱按在他手里,“别跟我客气,以后我们还会再来的,到时候还要麻烦你。” 阿贵推辞不过,只能收下了。 吴歇在旁边小声跟王胖仔嘀咕:“林老板花钱的样子是真帅啊!我要是个女的,我都想嫁给她。” “包的。” 王胖仔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后院里,阿贵已经把水管接好了,还提了一桶热水兑进去:“热水兑好了,不冰人。你慢慢洗,没人催你。” 张塌塌看着哗哗流的热水,眼睛都直了:“谢谢阿贵大哥!” 他对着阿贵鞠了一躬,还比了个极其僵硬的笑脸,“O (∩_∩) O 谢谢!” 第131章 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 阿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赶紧转身跑回屋里了。 王胖仔趴在窗户上冲下面喊:“头发也洗,指甲也剪,身上至少搓三遍,搓不干净不许进门。搓下来的泥别往下水道里冲,堵了还得通。” 张塌塌点头答应,竹楼的门关上了,后院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有他哼着跑调的山歌的声音。 这一洗,张塌塌足足洗了一个钟头。 中间王胖仔偷偷溜下去看了两次,第一次回来,一脸震惊地说:“我靠,他真的在使劲搓,搓下来的泥都团成球了,一堆一堆的!” 第二次回来,嘴巴都合不上了:“我的妈呀,他搓下来的泥都堆成小土堆了,阿贵家的下水道都快被堵了。我刚才看见阿贵拿着搋子在门口转悠呢。” 黑瞎仔慢悠悠地说:“我赌五斤泥,输了我请大家喝奶茶。” “我赌十斤。” 林黛立刻接茬,“输了我请大家吃火锅。” “我赌十五斤。” 吴歇也凑过来,“输了我给大家洗一个月袜子。” 就在众人打赌打得火热的时候,王胖仔又溜了下去,这次回来,一脸生无可恋:“别赌了, 他搓下来的泥,装了满满一簸箕, 阿贵正往菜园子里运呢,说当肥料正好……” 众人:“……” 黑瞎仔一口茶喷了出来:“牛逼,这哪是洗澡啊,这是蜕皮呢!” 笑闹完后,几人各回各屋准备与周公约会。 林黛坐在二楼走廊上吹风, 一低头,正好看见王胖仔鬼鬼祟祟地溜到院子里,凑到云彩身边。 阿贵在院子里收晾了一天的玉米,云彩在旁边帮忙。王胖仔站在云彩面前,手里拿着一把从杭城带来的奶糖,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很小,但从他手舞足蹈的姿势来看,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话题。 云彩低着头剥玉米,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表情礼貌又尴尬,明显没听懂他在说啥。可王胖仔完全没看出来,越说越起劲,跟个开屏的孔雀似的。 林黛翻了个白眼,走到王胖仔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胖仔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王胖仔恋恋不舍地跟云彩告别,跟着林黛走到院子角落的石墩边坐下:“咋了妹子什么事?” 林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到底啥打算?真看上云彩了?” 王胖仔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脸都红了:“老板,你也看出来了?云彩是真好看啊!我跟她说了几句话,她笑了一下,我当时心都化了!我好像真的要谈恋爱了!一见钟情!这辈子非她不娶了!” “你这不叫一见钟情。” 林黛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你这叫见色起意。人家姑娘长得好看你就看上了,人家要是长得跟张塌塌似的,你还会一见钟情吗?” “老板你别这么说啊!” 王胖仔急了,“我是真心的!我不光喜欢她的脸,我还喜欢她的性格!善良、温柔、能干!” “行就算你真心,人家云彩才二十岁。你呢?你三十了,你好意思老牛吃嫩草吗?” 王胖仔噎了一下,但不服气:“年龄不是问题,真爱不分年龄。再说了我才三十,正当年。你看那些明星,五十了还跟三十的谈恋爱呢。” “你是明星吗?”林黛反问道 “我是潘家园之星。”王胖仔一拍肚子。 “潘家园最大的脸。”林黛把他怼回去,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肚子上停了好一会儿,“你看着像四十出头。哪个女孩没幻想过有一天自己的爱人哪怕不能脚踏五彩祥云来找她,也想找一个最起码身材正常男人。现在看你的肚子,平常都够呛。” 王胖仔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伸手拍了拍,肚子上的肉颤了三颤:“老板,我这不是胖!我这是神膘!练出来的!有功夫的!一般人打不过我!你看我这腰,虽然粗了点,但是壮!能扛能打!” “你管这叫神膘?” 林黛伸手戳了戳他的肚子,手指直接陷进去,没过了指节,“这膘能拧出三两油。神膘?肥膘还差不多。哪个小姑娘会喜欢一个肚子比自己胸还大的男人啊?人家小姑娘幻想的是白马王子,不是白马猪。” 吴歇听见这话,立刻补刀:“胖仔,其实你长得还行,五官不丑,就是被肉挤没了。你要是能减个三十斤,绝对是个帅小伙。再加上你在京市有三套房子一个店,家底也厚,说不定云彩真能看上你。” 王胖仔的眼睛亮了:“天真!你终于说了句人话!我就知道我还是有潜力的!” “我说的一直是人话,是你自己不听。”吴歇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 林黛端着茶碗,食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忽然笑了。王胖仔看见她笑,后背本能地一紧……每次林黛这样笑,就有人要倒霉。 “胖仔,这样吧。” 林黛放下茶碗,“我给你个机会。从现在开始,你减肥。你瘦一斤,我给你一万块钱。这笔钱,专门给你当彩礼。你瘦多少斤,彩礼就有多少万。能赚多少,全凭你自己的本事。” 王胖仔的眼睛 “唰” 地一下就瞪圆了:“一…… 一斤一万?!” 林黛点点头:“对,一斤一万,能赚多少全凭你的努力。你要是瘦成一道闪电,你的彩礼也闪瞎她。” 王胖仔飞速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的体重,自己现在怎么着也有将近二百斤,要是能瘦个三十斤,那就是三十万。三十万当彩礼,在哪儿都是体面的。 他眼神亮了:“我瘦三十斤,三十万行不行?” “你爱瘦多少瘦多少,一斤一万,童叟无欺。” 林黛点点头,“但要是反弹了,多一克肉倒扣两万。你不是说你这是神膘吗?证明给我看。” 王胖仔伸出手,一脸激动:“成交!一言为定!” 林黛跟他击了个掌:“一言为定。” 吴歇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胖仔,你要是真能瘦下来,我帮你追云彩!保证给你追到手!” 第132章 老牛吃嫩草 “天真你不要抢我功劳。我自己能行。”王胖仔站起来,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过老板,还有个事。” “说。” 王胖仔挠了挠头,“我咋跟人家姑娘开口啊?我以前光倒斗了,没谈过恋爱。总不能直接说‘云彩我有钱你跟我好吧’,那也太土了。” “你还好意思说土。” 林黛翻了个白眼,“你刚才站在人家面前手舞足蹈,跟村头调戏小寡妇的流氓没什么区别。” 王胖仔的脸垮了:“我那是在讲笑话啊!我想逗她开心!” “你那个笑话,讲的是隔壁王大爷家的猪下了八个崽,人家姑娘能开心才怪。” 林黛扶着额头,“你要跟人家说清楚你的心意,态度诚恳一点,别油嘴滑舌的。先跟阿贵说,再跟云彩说,别偷偷摸摸的,显得你不真诚。” 吴歇也点头:“对!先搞定老丈人,再搞定小姑娘!阿贵大哥人挺好的,只要你真心对云彩好,他肯定不会反对。” 王胖仔整了整衣服,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行!胖爷我现在就去!不成功便成仁!” 说完,他转身就往灶房走去,步伐坚定。 林黛和吴歇对视一眼,偷偷跟了过去,蹲在灶房外面的墙根下偷听。黑瞎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了过来,挤在他俩中间,还掏出了一包瓜子,边嗑边听。 灶房里,阿贵正蹲在灶台边添柴。看见王胖仔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王老板,有事啊?” 王胖仔手在裤腿上使劲搓着,手心全是汗,紧张得说话都磕巴了:“阿…… 阿贵大哥,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 我对云彩挺有好感的。” 王胖仔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口气说完,“不是开玩笑的那种,是认真的!我知道我年纪比她大,长得也不怎么样,还胖,但是我能对她好!” 他磕巴了一下:“我自己一个人混到现在,在京市有三套房子,一个店铺,手里还有点积蓄。我不是什么大老板,但也算有正经家底,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阿贵手里的火钳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王胖仔继续说:“我收入算稳定。我不是来欺负你们家姑娘的……我是真心觉得云彩好,她善良,能干,笑起来好看,我一眼就忘不掉。” ”我不求你马上答应我,你要是觉得我不靠谱,你就直接说,我立马走,绝不纠缠。但你要是觉得我还行,就让我跟云彩说说。她要是愿意,我等她,等她想通,等她想结婚。她要是不愿意,我也绝不打扰她。”” 阿贵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火钳放下:王老板,你是真心的,还是图个新鲜?” “绝对真心!” 王胖仔拍着胸脯保证,“我都三十了,不玩那些虚的。我要是敢欺负云彩,你就拿柴刀砍我!我绝无怨言!” 阿贵看了他半天,点了点头:“老板,你这些话我听到了。我女儿自己想嫁谁,看她自己乐不乐意。我做不了主。我们家没钱,但我不卖女儿。这事你得去问她。我不拦着。但你要是欺负她,我对你不客气。” “谢谢阿贵大哥!” 王胖仔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对着阿贵深深鞠了一躬,“你放心!我就算自己吃枪子,也绝不让云彩受半点委屈!” 阿贵没说话,蹲回去继续添柴,但手里火钳捅柴火的力度明显比刚才轻了。 云彩端着木盆从灶房后门走了进来,看见王胖仔站在屋里,愣了一下:“胖哥哥,你站这儿干嘛呢?” 王胖仔看见云彩,脸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似的。深走到云彩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云彩我喜欢你,想跟你处对象。我是认真的。” 云彩端着木盆的手僵了一下,没有说话。 王胖仔又接着说:“我知道我年纪比你大不少,我三十了,你才二十。我知道我胖,长得也一般。但是我会对你好的。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的手蜷了一下子:“我们明天就要回京市了,我想加你个微信。你要是不讨厌我,就慢慢了解我。你了解了要是觉得我还行,就跟我说一声。要是觉得不行,我再也不来打扰你。 云彩看着手里的木盆然后抬头看着王胖仔,眼睛里没有躲闪,也没有厌恶:“胖哥哥,我能考虑一阵子吗?” 王胖仔的心里 “轰” 的一声,炸开了烟花。他站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汗,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能!能考虑!你慢慢考虑!考虑多久都行!我等你!一辈子都等! 云彩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手机:“你扫我吧。” 王胖仔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码,扫了好几下才扫上。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 “云彩” 两个字,王胖仔的嘴角快咧到耳根了,傻呵呵地笑个不停。 “好了。我回去等你消息。” 王胖仔强忍着激动,“你放心,我绝对不骚扰你。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找我。” 云彩点了点头,端起木盆转身进了灶房。 王胖仔看着她的背影被竹帘子遮住,转过身,左脚七右脚八地往房间走去 墙根下,林黛、吴歇和黑瞎仔三个人挤在一起,脑袋凑成一团。 “加上了加上了!”吴歇压低声音。 “云彩说考虑一阵子!” 黑瞎仔嗑着瓜子。 “考虑个屁。” 林黛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这姑娘是给他面子,要是真讨厌他,直接就拒绝了。不过胖仔刚才表现还行,没说骚话,没手舞足蹈,态度还算诚恳。” 吴歇点点头:“对!我都差点不认识他了!平时在潘家园跟人砍价能砍三天三夜不重样,刚才跟云彩说话居然磕巴了!这绝对是真爱!” “真爱个鬼。” 林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体重减不下来,彩礼攒不够,什么爱都白搭。走了,别在这儿蹲了,一会儿胖仔发现我们偷听,又要嚎。” 三个人猫着腰,顺着墙根偷偷溜回了二楼。 第133章 回家进行时 刚上二楼,就看见王胖仔从正门冲了上来,脸上全是汗:“老板,天真,黑爷,云彩加我微信了。她说考虑一阵子,我有戏了。” 林黛:“哦不错。” ““就‘不错’?” 王胖仔急了,“这可是胖爷我人生中的里程碑式的胜利,你们不得恭喜我一下?” 吴歇拍了拍他:“胖仔冷静点,人家说的是考虑不是同意,你现在高兴得太早了。考虑的意思就是,你还有机会,但也有可能被发好人卡。” “有机会就行!” 王胖仔毫不在意,掏出手机反复看着和云彩的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我先发个‘晚安’?不行,太俗了。发‘今天很高兴认识你’?也不行,太正式了。发‘你真好看’?会不会太轻浮了?” 黑瞎仔探过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翻了个白眼:“你发什么都没用。人家姑娘现在需要的是安静,不是你每秒一条消息轰炸。你就发一句‘好的,你慢慢考虑’,然后关手机。这样最稳。” 王胖仔想了想,觉得黑瞎仔说得有道理,老老实实打了 “好的,你慢慢考虑”,发了过去。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撑着下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屏幕,等回复。 等了半分钟、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她没回。”王胖仔的声音有点低落。 “她回什么?回‘好的’?那才是敷衍你。” 黑瞎仔拍了拍他,“不回说明她在认真想,这是好事。比你发一句她秒回一句‘你是个好人’强百倍。” 王胖仔刚要说话,后院里传来张塌塌的声音:“我洗完了!” 几人看向楼梯口。,张塌塌站在楼下的灯光下,浑身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脑门上,身上裹着阿贵借给他的一条旧毛巾,毛巾短得只能遮住腰。他身上的泥是洗干净了,但因为搓得太狠,浑身皮肤都红了,像一只被开水烫过的大虾。 虽然脸还是那张坑坑洼洼、歪歪扭扭的脸,但整个人看着清爽了不少,再也没有那股冲鼻子的臭味了。 王胖仔立刻跑下楼,绕着张塌塌转了一圈,凑近了使劲闻了闻点了点头:“行!洗干净了!至少不臭了!你搓了几遍?” “四遍。” 张塌塌老老实实回答,“我怕搓不干净,就多搓了几遍。” “沐浴露还剩多少?” 王胖仔紧张地问。 张塌塌从背后拿出那瓶蜂花沐浴露,瓶子已经瘪了,晃一晃一滴都不剩: “用完了。” 王胖仔的脸抽搐了一下,一把捂住胸口:“我的限量版蜂花啊,我抢了三个月才抢到的,你居然给我造完了。你当这是自来水啊,一瓶全挤完了,你是洗澡还是刷墙啊!” 黑瞎仔:“沐浴露没了可以再抢,张塌塌就这一个。能把他洗干净,你这瓶沐浴露死得其所。” 张塌塌低头看了看空瓶子,又抬头看了看快要哭出来的王胖仔,一脸诚恳:“你说搓不干净别进来,我怕搓不干净就多挤了点。对不起。” “没事。” 林黛走下来,“不就是一瓶沐浴露吗?我给你钱,你买十瓶。” 说完,她掏出手机,给王胖仔转了一万块钱。 王胖仔瞬间就不哭了,把空瓶子一扔,美滋滋地收了钱:“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黑瞎仔立刻凑过来,搓着手:“老板老板!我也想要!我刚才帮胖仔出谋划策追云彩,功劳也不小!” 林黛白了他一眼,还是给他转了一千:“拿着,堵上你的嘴。” “谢谢老板!老板万岁!” 黑瞎仔立刻闭嘴,美滋滋地去抢王胖仔的手机,要他发红包。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巴乃的鸡还没打第三遍鸣,所有人就已经在阿贵家门口集合了。行李都装好了,在等大巴车。 阿贵和云彩站在门口送他们。 王胖仔拖着他那个半人高的行李箱,磨磨蹭蹭走到云彩面前,脸又红了:“云彩,我们走了。” “嗯。” 云彩点了点头,“胖哥哥,路上注意安全。” 王胖仔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包装得皱巴巴的小盒子,递到云彩手里:“这是杭城的龙井茶,给你阿爹的。叨扰了你们这么久,一点心意。你…… 你记得考虑我的事。” 云彩接过盒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 “嗯” 了一声。 王胖仔转身走了三步,又猛地回头:“云彩!我回京市就开始减肥!等我瘦了,我就回来找你!” 说完,他红着脸,飞快地跟上众人。 云彩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朝他挥了挥手。 林黛跟阿贵点了点头,转身往村口走。谢玉晨走到她旁边,顺势牵起了她的手。 吴歇看得一清二楚,立刻转开脑袋,假装看风景:“巴乃的天气真好啊,空气真新鲜啊。” 黑瞎仔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推了推墨镜:“天真,这天阴得都快下雨了,哪好了?” “你不懂。” 吴歇一脸高深莫测,“这是爱情的酸臭味熏的,我得假装看不见。” 张麒零抱着归雁站在最后面;张塌塌扛着一个小布包,那是他全部的家当,还空了半截。 他走到阿贵和云彩面前,弯下腰鞠了一躬:“阿贵大哥,云彩,对不起。以前的事,是我错了。我不求你们原谅,但我以后会补偿你们的。” 阿贵看着他,沉默叹气:“都过去了,以后好好活着就行。” 云彩也点了点头,轻声说:“不用补偿,别再来烦我们就行。” 张塌塌的喉咙动了动,赶紧转过头扛着布包,大步跟上了队伍。 林黛回头看见云彩还站在门口,朝着他们的方向挥手。 “胖仔,” 林黛戳了戳坐在旁边的王胖仔,“你的云彩妹妹还在门口站着呢。” 王胖仔回头使劲挥手,直到云彩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他转过头一脸坚定地说:“老板,我回京市就开始减肥!每天跑五公里!不,十公里!” “别跑。” 林黛白了他一眼,“就你这体重,跑两天膝盖就得废。先每天走一万步,控制饮食,少喝酒少吃肉。三个月以后再跑步。” 第134章 销魂大巴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王胖仔一脸疑惑。 “因为我看过减肥指南。” 林黛说,“总比你这个除了吃就是睡的猪强。” 王胖仔立刻闭嘴,掏出手机,开始下载减肥 APP。 黑瞎仔在旁边叹了口气,摇着头说:“胖仔要减肥了,这比张塌塌二十多年不洗澡还离谱。我赌他最多坚持三天。” “我赌两天。” 吴歇立刻接茬。 “我赌一天。” 林黛说,“输了的请大家吃一年火锅。” 王胖仔咬了咬牙,把手机里的外卖 APP 全卸载了:“我这次肯定能坚持,为了云彩,为了彩礼,我拼了。” 从巴乃到北海,还是那条能把人颠出脑浆的破路,还是那辆车龄比吴歇还大的骨灰级破大巴。 林黛盯着那扇掉漆掉得快露出铁皮的车门,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又是这破车?上次差点把我隔夜饭颠出来,这次是想直接把我颠散架是吧?” 王胖仔拎着行李箱从后面晃过来,看了一眼大巴,脸也抽了:“老板,要不咱换个交通工具?我去村里问问有没有拖拉机……拖拉机虽然慢,但至少不晃得五脏六腑移位啊!” “拖拉机能上高速?” 林黛翻了个白眼,“你想骑着拖拉机去北海?骑到明年都到不了。” “那至少不晕车啊!” 王胖仔哀嚎,“胖爷我上次坐完这车,三天没吃下饭,瘦了五斤!” 林黛认命地拎着包上了车,吴歇跟黑瞎仔嘀咕:“妹子今天居然没骂人。” 黑瞎仔摸着下巴,高深莫测:“这叫暴风雨前的宁静,等会儿颠起来,你就知道什么叫人间地狱了。 谢玉晨上把两人的行李塞进行李架,挨着林黛坐下。刚坐稳就看见她的脸已经开始发白,他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包话梅,撕开包装递过去:“含着,这个止晕管用。上次给你买的,你忘了带。” 林黛接过话梅塞进嘴里,酸得她皱了皱眉,胃里的翻涌倒是压下去一点。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说:“等回去我就把这辆车买下来,一把火烧了,给它办个风光大葬。” 谢玉晨没忍住,笑了:“好,你说烧就烧。钱我出。” 车子 “哐当” 一声发动了,跟个老哮喘似的,突突突地往前开。 每过一个坑,全车人都跟着弹跳一下。 王胖仔肚子被颠得上下翻飞,跟揣了个蹦迪的兔子似的。他回头一看差点笑喷,张塌塌端正地坐在最后一排最中间,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浑身肌肉绷紧,连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塌塌,你放松点!” 王胖仔朝着他笑道,“你这坐姿,跟要去见国家领导人似的。不用这么紧张,这车虽然破,但一般散不了架。” 张塌塌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他活了四十多年,统共坐过拉货的卡车斗,哪坐过这种密封的铁盒子。车身每颠一下,他的肌肉就跟着紧一下,二十分钟下来,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黑瞎仔转头看了他一眼,啧啧称奇:“可以啊兄弟,坐这车居然不晕?天赋异禀啊!” “什么是晕车?”张塌塌转过头,脸上写满了问号。 “就是你胃里的饭啊菜啊,想从你嘴里跑出来透透气。”黑瞎仔贱兮兮地解释,“严重的话,连苦胆水都能吐出来。你看前面林老板,就是典型。” 张塌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林黛靠在谢玉晨怀里,脸色惨白,闭着眼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没有吗,胃里的东西很老实。” “那你是真牛逼。” 黑瞎仔竖起大拇指,“林老板要是听见,得气死。她天天洗澡天天坐车,次次吐得昏天黑地;你二十多年没洗澡没坐车,坐车跟没事人似的。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林黛睁开一只眼,恶狠狠地瞪了黑瞎仔一眼在识海里喊:「归雁!我那个永不晕车的 buff 呢?赶紧给我加上!快吐了!」 归雁的声音带着一丝心虚:「那个…… 老大,我刚查了一下。主系统说上次那个是体验版,只免上一趟车。这趟是新的,得重新买,还是一千积分。」 林黛:「……你再说一遍。」 归雁:「简单说就是……主系统坑你了。它说体验版就是一次有效,最终解释权归它所有。」 林黛闭上眼睛,正准备在识海里跟主系统大战三百回合。车子忽然颠过一个巨大的减速带,她整个人都被颠得飞起来半寸,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她脸色从白变青,手死死捂住嘴,差点当场喷出来。 想吐?” 谢玉晨赶紧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的头埋进自己的肩窝,“忍忍,我给你拍一拍。实在不行就吐我身上,没关系。” 林黛摇了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了。谢玉晨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居然奇迹般地压下了胃里的恶心。 她蹭了蹭他的肩膀,闷声说:“小花,你怀里比上次更舒服了。你是不是偷偷练了?专门给我当靠垫?” 谢玉晨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嘴角忍不住上扬:“嗯练了,持证上岗,专业靠垫。只给你一个人用。” 王胖仔刚想起哄就被黑瞎仔一把捂住了嘴,发出 “呜呜呜” 的闷哼声;张塌塌不明所以地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最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吴歇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嘴里念叨着:“这山真绿,这云真白……” “天真,”王胖仔终于挣开了黑瞎仔的手,你装什么装,外面只有山。” “你管我!” 归雁从张麒零怀里探出脑袋,,给林黛发了条识海消息:「老大,你现在像一只受伤的小猫缩在谢玉晨怀里。我在嗑。但我怕你闷死在他胸口,你要不要出来换个气?」 林黛没理她。 又一个坑。 林黛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她一把推开谢玉晨趴在车窗上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因为早上没吃多少——但那个感觉比吐出来还难受。 谢玉晨从包里掏出保温杯递过去:“喝口水。” 第135章 刚从山顶洞出来的原始人 林黛接过灌了一口,温水流进胃里终于把那股劲儿压下去。喘着粗气看着谢玉晨,眼眶里还挂着干呕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活着真难。” “你再坚持一会儿,快到北海了。” “那你以后搬来归雁小筑住吧。” 林黛湿漉漉的看着他,“天天给我当靠垫,我给你发工资,还管吃管住,晚上你——” 谢玉晨拧保温杯盖子的手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真的。” 林黛点点头,“你的锁骨位置刚刚好,枕着不硌人,而且你身上好闻。住宿费从你工资里扣,一个月五千,怎么样?” 谢玉晨笑了,捋了捋她的头发:“那我不如回京市,至少自己的房子不用交房租。” “那我不给你报销机票。” 林黛哼了一声,又把头埋进他怀里,“而且你不来,我晚上睡不着。没有你抱着,我总觉得少点什么。” 谢玉晨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好,等京市的事办完,我就搬过去。住多久都行,一辈子都行。” 黑瞎仔凑到王胖仔耳边:“胖仔,你闻到什么味没有?” “什么味?”胖仔闻了闻:“没有啊?” “恋爱的酸臭味,都快把我熏晕了。” 王胖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胖爷我羡慕了,我现在立刻马上就想收到云彩——。” 黑瞎仔打断了他的话“你先减三十斤再说吧,不然云彩看见你,以为你是来收房租的大叔。” 大巴车在破路上颠了三个多小时,终于驶进了北海市区的水泥路面。林黛从谢玉晨怀里抬起头,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了。 车子停在北海福成机场门口,众人头晕脑胀的下了车。 张塌塌站在机场门口,仰着头嘴巴张着。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建筑就是张家古楼,可跟眼前这栋全是玻璃的大楼比起来,张家古楼简直就是个小土房。 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他看了足足五分钟,脖子都酸了。 “这里面,能停飞机?” 张塌塌指着航站楼。 “不是停飞机,是停人。” 王胖仔拖着行李箱“飞机停在外面的跑道上,人在里面等着坐飞机。” “飞机比这栋楼还大?人能坐上去?”张塌塌问道。 “你连飞机是什么都不知道?”吴歇瞪大了眼睛。 “听说过没见过。”张塌塌的表情很认真,“我以前在山洞里,只能听见头顶有东西轰隆隆飞过去。盘马说是飞机,我一直以为是铁鸟。” 吴歇愣了笑了:“你还真说对了,飞机就是铁鸟。不过它不吃人,一趟能拉好几百个人。一会儿你坐上去就知道了。 张塌塌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的手,又看了看闪闪发光的航站楼,眼里满是向往和忐忑。 进了候机大厅,第一个拦住张塌塌的是电梯。 他站在电梯门口,看着那两扇自动开合的不锈钢门,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在他的认知里,任何会自动开合的东西都是机关。当年张家古楼里就有一模一样的石门,门一开,喷出来的强碱直接融了半队人。 电梯门开了,里面走出两个人。 张塌塌盯着他们看了半天,确认他们没被吃掉,才稍微放松一点。可就在这时,电梯门开始缓缓关上。 他的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快多了,后退半步,右拳握紧浑身蓄力,对着电梯门就挥了过去! 张麒零握住了他的手腕:“别打。” “族长!” 张塌塌紧张地看着他,“这是机关,门关上就会喷毒,我亲眼见过。” “不是机关是电梯,会自己开门,不用打。” 张塌塌愣住了,这是他印象里族长第一次跟他说这么多字:“电梯是什么?” “载人的。”张麒零指了指电梯门上方的数字,“按一下按钮就进去,门自己会关上,然后它会把你送到楼上。不用爬楼梯,不用机关,不用密码。” 张塌塌盯着不锈钢门又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门缝:“族长,这个铁盒子会吃人吗?” “不会,但是打坏了要赔钱。你没有钱。” 林黛拽着谢玉晨的袖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装哥,你这句‘打坏要赔钱’绝对是跟我学的,太精髓了!” 张麒零没理她,按了一下电梯按钮,他走进去看了一眼张塌塌:“进来不吃人。” 所有人都进了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 张塌塌猛地扶住了电梯内壁,全身肌肉绷紧摆出了随时战斗的姿势。 “地板在动,整个铁盒子都在往上飘。” 张塌塌的声音都在抖,“它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是不是要献祭给山神?”。 “不是献祭,是送我们去二楼。”王胖仔已经忍不住了,捂着肚子靠在电梯内壁上笑,“你放心,这玩意儿我天天用,比你那个山洞安全一万倍。掉不下去。” “我山洞不会自己动。” 张塌塌一本正经地反驳。 “你山洞也不会自己开门,还得你用手推。” 吴歇补刀。 张塌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没放松警惕。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他逃命似的冲了出去。 吴歇跟着走出来,拍了拍他:“塌塌,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个刚从山顶洞出来的原始人。”” 张塌塌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点点头:“我比山顶洞人先进一点,我会识字还会用刀。只是守了二十多年,没见过这些新鲜玩意儿。” 吴歇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不出来了,心里有点发酸:“没事,以后慢慢见。我带你逛遍杭城,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带你试试。” 张塌塌点点头。 到了安检口,张塌塌又被拦住了。 “先生,请把身上的金属物品都拿出来,放在托盘里。” 安检小姑娘笑着说。 张塌塌看了看自己全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石子、几枚铜钱、一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一根绑着麻绳的生锈铁钉、还有一小块吸铁石。东西摆了一托盘,叮叮当当的。 第136章 机场分别 安检小姑娘看着这一托盘的东西,表情卡顿了一秒:“先生,这是……?” “我的行李。”张塌塌说。 “全部行李就是这些?” “还有个包,放在了那个上面。”张塌塌指了指已经进了安检机的那个瘪布包。 安检小姑娘又看了一眼托盘里那块骨头,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来翻了个面:“先生,这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不知道,在山洞里捡的。” 张塌塌一脸诚恳,“磨了十年磨成针,用来缝衣服。你看我肩膀上这针脚,就是这根骨头磨出来的。” 安检小姑娘看了看他塌陷的肩膀,又看了看那根磨得发亮的骨头,默默地把托盘推了回去:“好了,您可以进去了。这些东西您收好。” 吴歇跟黑瞎仔说:“张塌塌全部家当就这些?几颗石子、几枚铜钱、一块骨头、一根铁钉。这身家比我还穷。” “你那叫假穷。” 黑瞎仔撇撇嘴,“你有五百万揣兜里舍不得花。他是真穷,没存折,没医保,没身份证,连个手机号都没有。你跟他比,你就是富豪。” 吴歇没接话。 过了安检,登机时间也快到了。谢玉晨站在登机口前,四个谢家伙计站成一排,等着他发话。 “我回去找样式雷的线索。” 谢玉晨看着林黛,“瞎仔跟我走,他脸熟,道上的人都给他点面子。” “黑瞎仔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林黛挑了一下眉毛。 黑瞎仔探出头:“林老板,花儿爷雇佣我了。正规合同,盖了谢家公章的那种。他开我工资,说样式雷这趟活儿水深,道上人多嘴杂,我的脸好使。” “你不是在杭城有房子吗?我还以为你会回杭城。” “房子又不会跑,挣钱要紧。而且花儿爷开的价,比我倒一年斗都高。”黑瞎仔拍了拍登山包,“等我干完这趟活再回杭城找哑巴。” 谢玉晨没理他的贫嘴,上前一步,抱住林黛:“杭城等我,最多半个月我肯定回来。” “好。” 林黛伸手环住他的腰,“你忙完就过来。” “放心。” 谢玉晨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等我回来就搬去归雁小筑,你说的管吃管住,还要我给你当靠垫。” 这一下,四个谢家伙计集体石化。 最年轻的那个伙计,手里的行李袋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脑袋 撞在座椅扶手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旁边那个年长些的伙计,憋了一会儿才把嘴合上,转头假装咳嗽,结果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弯下了腰。另外两个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想这是咱们家那个杀伐果断,冷着脸砍人都不眨眼的家主? 他们跟着谢玉晨这么多年,见过他砍人时眼睛都不眨的样子,见过他谈判时一句话逼死对手的样子,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温柔,还会主动亲姑娘! 几人的世界观崩塌了,碎得连渣都不剩。 黑瞎仔一脸淡定,他早就免疫了,这俩人在蛇沼的时候,比这腻歪的场面多了去了。 张塌塌整个人直接僵成了一根冰棍。他看向黑瞎仔,眼神里满是迷茫和震惊:“他…… 他们…… 这是在干什么?是不是要拜堂成亲了?” 黑瞎仔语重心长地说:“小兄弟这才哪到哪,亲额头算最轻的。以后你会见到更刺激的,比如亲嘴啊,抱上床—— 习惯就好。他们俩天天这样,狗粮管饱。” 张塌塌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的世界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然后再次崩塌。 谢玉晨松开林黛,朝登机口走去。四个伙计赶紧跟上。 那个最年轻的伙计还在小声嘀咕:“家主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啊?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太保密了!” 黑瞎仔临走前有回头:“塌塌,记住了。电梯别打,马桶别砸,林老板的话别不听。等我回来给你带京市烤鸭。” 张塌塌转过头:“马桶是什么?” “等你回了归雁小筑就知道了。”黑瞎仔嘿嘿一笑,挥挥手,走了。 王胖仔推着他那个半人高的行李箱,弯腰抱了一下林黛:“老板,回杭城见。我回回去就减肥,回头给你发瘦身进度照。” “倒胖一克一万,别忘了。” 林黛提醒他。 “忘不了!” 王胖仔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这坨神膘,今年之内必拿下!” 很快,飞杭城的航班也开始登机了。 张塌塌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安全带扣了三次才扣上,双手抓着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他整个人往后贴在椅背上,大气都不敢喘。 机头猛地拉起,飞机离开了地面。 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房子变成了小方块,车子变成了小蚂蚁,大海像一块蓝色的绸缎,云层白得像,就在手边。 “这铁鸟……”张塌塌的声音抖着,“真的能飞。” 吴歇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怎么样?比你山洞顶上的铁鸟好看吧?” “好看,从下面听声音和坐在里面完全不一样。以前我只能在山洞口抬头看飞机从头顶过去,那时候想都不敢想有一天我会坐在里面。”张塌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吴歇递给他一张纸巾:“以后还有更多好看的地方,我带你去看。” 林黛翻了个大白眼。 张塌塌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嗯!” 从萧山机场出来,坐上出租车,他又一次看呆了。 窗外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路灯像星星一样亮着,立交桥上的车流汇成了发光的河。 路边的商铺招牌五颜六色,LED 屏幕上的画面不停切换,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趴在车窗上,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画面。 到了归雁小筑门口,出租车刚停下,阿柠就从店里冲了出来。 “老板!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想死你了!” “店里没事吧?” 林黛抱了她一下 “店没事,但是有人来找过你。” 阿柠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了过来,“汪家的人说想约你谈谈。” 第137章 吴三省又又又跑路 名片是纯黑色的,上面只有两个烫金的大字:汪樾。背面是一个小篆的汪字印章 林黛接过名片翻了翻,冷笑一声:“汪家?动作倒是挺快。我刚从巴乃回来,他们就找上门了。” “我没理他们,直接赶走了。” 阿柠说。 “做得好,给你加薪五百。” 阿柠的嘴角翘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门。 张塌塌进了门,第一件事就是仰着头看天花板上的电灯。他盯着那个发光的玻璃泡子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又缩回来:“这东西怎么会发光?没有火,没有油,也不冒烟。太神奇了。” 卫生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冲水的声音, 张塌塌吓得一哆嗦。转头看向卫生间的方向,握紧了拳头:“什么声音?是不是有东西进来了?” “是马桶。” 吴歇瘫在客厅的沙发上,指了指卫生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按一下那个白色的按钮就行。” 张塌塌小心翼翼地走进卫生间,盯着那个白色的陶瓷马桶看了半天。他先研究了半天水箱的结构,又敲了敲马桶盖,确认不会咬人之后,才伸出一根手指按了一下冲水按钮。 “哗 ……” 水涌了出来,在马桶里转出一个漩涡,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塌塌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摔个屁股墩:“水呢?水怎么没了?被它吃了?” 吴歇听到后笑道:“流到下水道里了,你坐上去试试,比你山洞里的土坑好用多了。” 张塌塌半信半疑地坐了上去,他一眼就看到了马桶盖侧面的一排按钮,好奇宝宝似的伸出手指按了一下那个绿色的。 一股温热的水流,喷在了他的关键部位上。 “我靠( ‵o′)凸!” 张塌塌嗷一嗓子就弹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跑,结果膝盖撞在了洗手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捂着膝盖直蹦跶。 “这东西咬人!它喷我!” 吴歇伸头一看,眼泪都笑出来了:“哈哈哈哈那是洗屁股的!绿色是洗屁股,红色是烘干,蓝色是冲水!你看清楚再按啊!” 林黛听见声音,走过来一看:“张塌塌!你要是把马桶拆了,我就扣你三个月饭钱!” 张塌塌捂着屁股:“它先喷我的……” 归雁笑得打滚:老大!笑死我了!张塌塌第一次坐电梯差点打穿门,第一次坐飞机差点掰断扶手,第一次用马桶被喷了屁股!以后他去菜市场,会不会以为卖菜的是要跟他打架啊!」 林黛:「总得要适应。」 她的手指碰到口袋里那张黑色名片,她掏出来又看了一眼,往茶几上一扔:“来吧,看你们想怎么玩。” 从巴乃回杭城的第三天,归雁小筑里过得那叫一个岁月静好,除了偶尔传来张塌塌的惊叫声。 林黛瘫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捧着一本封面泛黄的《金瓶梅》,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咂咂嘴点评两句:“啧啧啧,这西门庆可以啊,比小花会玩多了,回头我得让小花学学。” 前台的阿柠一边扒拉计算器一边补刀:“老板,花儿爷要是听见了,今晚就得飞回来把你这本书烧了。顺便把你锁屋里,让你亲身体验一下谁更会玩。” 林黛撇了撇嘴,刚想反驳,就听见 “哐当” 一声巨响。 张塌塌蹲在院子角落,对着洗衣机拳打脚踢:“你怎么不进水啊!我都按了三次了!你是不是坏了?是不是要拆了才能用?” 他手里拿着洗衣机说明书,都快揉成废纸了,研究了一个钟头,愣是没搞明白这铁箱子怎么就能自己把衣服洗干净。 归雁趴在冥想的张麒零腿上睡得四脚朝天,听见巨响。它只是抬了抬眼皮,又把头埋回去了,显然已经习惯了张塌塌每天拆家式的探索。 张麒零眼睛都没睁,一句话让张塌塌收回了拳头:“别打,打坏了要赔钱。你没有工资。” 张塌塌立刻收回手,委屈巴巴地盯着洗衣机发呆。 只有吴歇坐不住,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店里来回踱步,走了十几圈,地板都快被他磨出坑了。一会儿踢踢凳子,一会儿碰碰杯子。 林黛翻了一页书,不耐烦地说:“别晃了,晃得我眼晕。自己找个凉快地呆着去,别在这儿折磨我们。” 吴歇停下脚步,蹲在门口缩成一团。盯着门外梧桐树的影子看了半天,闷闷地说:“我要去湘南。” “去吧。” 林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吴歇愣了一下,反而有点不适应:“你…… 你不问我去干嘛?” “不用问。” 林黛瞥了他一眼,“你脸上就差写着‘我要找吴三生讨债’几个大字了。你三叔欠你的样式雷线索,你去要天经地义。放心他玩不死你。”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吴歇气得跳脚,“我可是他亲侄子!他总不能次次都耍我吧?” “如何呢,又能怎?” 林黛翻了个白眼,“盼你好管用的话,你早该发财了,到现在穷得连王盟的工资都发不起。你三叔要是靠谱,母猪都能上树。” 吴歇被戳中死穴:“我三叔能在吗?你说他这次会不会又跑了?” “你那三叔是属泥鳅的,滑不溜秋,见天儿溜,死不了也跑不了。” 林黛把书举起来挡住脸,挥了挥手,“赶紧滚,别耽误我晒太阳看书。” 吴歇想放句狠话,半天没想出来。他走到张麒零面前可怜巴巴地说:“小哥,我去湘南找三叔。你在杭城等我,要是我三天没回来,你就带着林老板来救我。” 张麒零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我知道了,你走好,别吵我冥想。 阿柠从前台探出头:“吴歇你那三叔比泥鳅还能溜,上次在西王母宫。你被蛇群追得满山跑,他转头就没影了。要不你在他身上装个定位器? 阿柠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算了,装了也没用,他连人皮面具都能换,区区定位器算个屁。你去吧,反正找不着也得回来,店里还有一堆碗等着你洗呢。” 第138章 吴歇找三叔之湘南大型扑空现场 吴歇给了阿柠一个后脑勺,气呼呼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黛从书后面伸出一只手,冲他摆了摆,那手势跟赶苍蝇一模一样。 吴歇到湘南的时候,天灰蒙蒙的,随时要下雨。 王盟跟在他后面,一边爬楼梯一边擦汗:“老板,真要去三爷那儿啊?上次咱们去,门锁都锈死了,一看就没人住好久了。” “没人住也得去!”吴歇拦了一辆出租车,拉着王盟就往上钻,“他是我三叔,我是他侄子!侄子找叔叔天经地义!再说了,样式雷的图纸肯定在他手里,除了他没人知道!” 王萌瘪了瘪嘴。 吴三在湘南的住处是一栋破烂的老式筒子楼,外墙的瓷砖掉了一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黑漆漆的,一股霉味和油烟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直咳嗽。 吴歇爬到三楼,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咚咚咚”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他伸手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门居然没锁,一拧就开了。 屋子里一股浓重的灰尘味和霉味,家具上落了一层灰,脚踩上去都能留下脚印。显然走了不止一天两天。 “老板,三爷好像走了快一个月了。” 王盟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你看这灰,都能写字了。” 吴歇没说话,黑着脸走进厨房。灶台冷冰冰的,锅里还结着上次没洗的锅巴。冰箱打,一股馊味扑面而来,里面只有一包过期半年的速冻水饺,还有半瓶长了毛的老干妈。 卧室更是乱得像猪窝,被子揉成一团扔在床上,衣柜门大开着,衣服扔得满地都是。 最后,他在书房里找到了一张压在烟灰缸下面的纸条:别找我。 “我靠!” 吴歇把纸条揉成一团摔在地上,气得跳脚:“又是这句话,能不能换个台词?上次在西王母宫跑了说别找我,这回又说别找我。吴三生你是复读机吗!”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他的回声。 吴歇掏出手机,拨通了三叔的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挂了电话,他又发微信。 红色的感叹号格外刺眼,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他把我删了。” 吴歇差点把手机摔了,把屏幕杵到王盟鼻子尖前面,气得声音都抖了,“他居然把我删了,我是他亲侄子,亲的。他是不是疯了!” 王盟往后躲了躲,小心翼翼地说:“老板…… 三爷可能只是单纯不想让你找到他。 毕竟你每次找他,都能把他的老底掀了。” “放屁!” 吴歇瞪了他一眼,撸起袖子就开始翻屋子,“我就不信他什么都没留下了,今天我就是把这房子拆了,也得找出样式雷的线索!” 他把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抽出来,哗啦啦翻一遍又塞回去,书页掉得满地都是。打开书桌抽屉,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旧钢笔、空墨水瓶、几张过期的汇款单、一本翻烂了的老黄历,还有一个没拆封的小孩嗝屁袋,都过期三年了。 “我靠,三叔可以啊,这么大岁数了还想着这事呢。” 吴歇捏着那个小孩嗝屁袋,一脸嫌弃地扔了。 又翻了沙发垫子,找到半包受潮的瓜子,还有五毛钱钢镚。最后趴在地上,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落满灰的旧箱子。 他一边翻一边骂,从 “吴三生你个王八蛋” 骂到 “我怎么摊上这么个三叔”。骂骂咧咧了半个多钟头,翻出来的全是破烂,连半张跟样式雷有关的纸都没有。 王盟,看着自家老板半个身子探进床底下,屁股撅得老高,嘴里还在不停骂街,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这时,走廊里经过一对买菜回来的大爷大妈,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大爷拽了拽老太太的胳膊:“别看了别看了,小伙子失恋了,在这儿撒气呢。可怜见的,年纪轻轻就被甩了。” 老太太点点头:“是啊是啊,长得挺精神的,怎么就失恋了呢。” 吴歇从地上爬起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他把头仰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老板,”王盟好不容易止住笑,踢开地上的杂物,走到他身边,“要不咱们去省图书馆或者档案馆找找?说不定样式雷的图纸是公开的?或者三爷留了什么档案在那儿?” “图书馆能有啥?”吴歇翻了个白眼,“又不是写毕业论文,还去图书馆查资料……” 话说到一半,他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灵光一闪。不对!上次三叔装晕被他识破,临走前好像说了一句——“有些事你搞不懂,可以去问你二叔。” “对,二叔。” 吴歇从沙发上跳起来,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找到备注 “二叔” 的号码拨了过去。 得知吴二百正好在湘南的茶馆,他立马拉着王盟就往外跑:“走!找我二叔去!我就不信他们兄弟俩都跟我打哑谜!” 吴二百在湘南开的茶馆叫 “有间茶舍”,藏在一条深巷子里,古色古香的,安静得很。 吴歇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吴二百正坐在靠窗的茶桌前,慢条斯理地泡茶,看着就气人。 “二叔。” 吴歇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你知不知道三叔去哪了?他又跑了,还把我微信删了。” 吴二百提起茶壶,把滚水注入茶杯。洗茶,倒掉,再重新注水,全程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吴歇急了,往前凑了凑,“你们是亲兄弟,他什么事能不跟你说?二叔,你这个当哥的有没有点责任心?你能不能管管你弟弟?” 吴二百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小歇,我早就不参与九门的事了。你是知道的。” “这跟九门有什么关系?这关系到小哥!”吴歇急了,双手撑住茶桌站了起来,“三叔手里肯定有线索。你要是不帮我,我今天就在你这儿住下了。还有一个事……如果三叔要是在这事上出了事怎么办?这条线有多危险您比我清楚,他现在一个人在外面跑,万一……” 第139章 吴邪被自家二叔撵出门 吴歇的嘴抿紧了:“二叔,他把你亲侄子的好友都删了,他肯定在准备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 吴二百的眼神动了一下:“你三叔做事自有道理,轮不到你操心。” 吴歇急得声音都劈了:“我怎么不操心?我是他侄子,亲侄子。” 吴二百把茶杯放下,提起茶壶重新注了一圈水:“我泡茶的时候不喜欢说话。” 吴歇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抱着胳膊,郁闷地看着二叔一杯接一杯地泡茶喝。 茶炉里的水烧开了又添,添了又烧开。吴二百拿着茶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茶盘上的水迹,细致耐心,好像这茶盘比他亲侄子的死活还重要。 吴歇从一开始的焦躁,变成了委屈,又变成了麻木,最后又变回了焦躁。他看着吴二百泡了一杯又一杯茶,自己喝了三杯,肚子都喝饱了,吴二百还是没说一句有用的。 他想起在巴乃的时候,小哥掏出老年诺基亚群发短信叫张家人干活;想起张塌塌豁出命也想知道门后面到底是什么;想起胖仔在京市,每天跑十公里减肥,累得跟狗似的,就为了攒够彩礼娶云彩。 再看看自己,大老远跑到湘南,吃了一肚子灰,翻了满屋子破烂,现在还被自己亲二叔用一杯接一杯的茶耗着。 吴歇搓了两把脸带着哭腔:“二叔,您到底知不知道样式雷图纸的事?您就告诉我一句行不行?算我求您了。 吴二百听见 “样式雷” 三个字,提壶的手在空中顿了半拍。他拉开茶桌下面的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推到吴歇面前。 照片很旧,边角都磨破了,上面是几个人的背影,一个脸都看不清。背景里的断墙模糊不清,根本看不出是哪儿。 吴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线看,眼珠子都快贴上去了,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 “这谁啊?” 他抬头问吴二百。 “你猜得到的话,就不用问我了。猜不到的话,问我也没用。” 吴二百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这不是废话吗!” 吴歇气得把照片拍在桌上,“我要是能猜到,还用来找你吗!” “你可以走了。”吴二百开始收杯子。 吴歇还想说点什么,吴二百喊道:“二京,送送你家小三爷。” 二京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做了个 “请” 的手势:“小三爷,请。” 吴歇刚想张嘴,二京说:“茶喝完了。” 又张嘴,二京说:“到你该走的时候了。” 再张嘴,二京说:“再不走,我就把你扛出去了。” 吴歇捧着那张只能看见背影的破照片,被二京客客气气地 “请” 出了茶舍。他站在巷子里,看着茶舍那扇关上的木门,吴歇用尽全身力气喊:“吴二百你大爷的!” 王盟手里捧着一杯珍珠奶茶,看见吴歇出来,赶紧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跑过来:“老板,怎么样?问到了吗?” “问到个屁!” 吴歇把照片揣进怀里,气呼呼地往前走,“我下次再来找他我就是狗!” 王盟小声嘀咕:“老板,您上次被二爷轰出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还有上上次。” 吴歇脚步一顿,转头瞪了他一眼,眼神能杀人。王盟立刻闭上嘴,抬头看天,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刚走到公交站,吴歇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林老板, 他按了接听键,还没来得及把手机贴到耳朵上,林黛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吴歇!死了没?死了就吱一声!” “吱。” 吴歇声音有气无力,“我找到了个宝贝,一张全是背影的老照片。我二叔给的,问他是谁,他说‘猜得到不用问我,猜不到问我也没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林黛的声音再次传来:“背影也行啊,找人 P 一下不就完了?!把你三叔的脸 P 上去,再把谢链环的脸也 P 一个,挨个比对,总能对上。” “林老板这是纸质老照片,不是电子版。” 吴歇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P 不了。” “那你更得赶紧回来!” 林黛说,“让王盟去买个扫描仪,扫成电子版不就行了!黑瞎仔 P 图可厉害了。上次他把自己 P 成十八岁小鲜肉,骗了好几个小姑娘呢!” 吴歇不得不承认,林老板这个思路虽然离谱得要死,但好像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行。” 他有气无力地说,“我坐最近一班火车回去。” “赶紧的。” 林黛催促道,“店里的茶快喝完了,你回来的时候去特产店带点白沙液。要那种十八块一斤的散装,阿柠爱喝浓的。” “那是烟,白沙烟是烟,白沙液是酒。” 吴歇扶着额头。 “哦,那你随便买。烟和酒都带点。” 林黛满不在乎地说,“挂了啊,张塌塌把洗衣机拆了,我得去看看。晚了洗衣机就成废铁了。” 电话“啪”的一声挂了。吴歇把手机装回口袋,看着王盟把最后一颗珍珠咽下去。风吹过巷口,路边的歪脖子树哗啦啦响,落叶飘了他一身。 他忽然觉得自己挺惨的, 大老远跑到湘南,吃了一肚子灰。翻了满屋子破烂,被亲三叔删了微信。被亲二叔轰出茶馆,最后只拿到一张全是背影的破照片。 还不如张塌塌呢,张塌塌至少还有个洗衣机可以拆。 “老板,” 王盟小心翼翼地问,“咱们现在去哪儿?” “去火车站。” 吴歇把怀里的老照片掏出来,又看了一眼。照片上那几个模糊的背影,安安静静地站着,好像在往前走,又好像在等什么人。 他小心地把照片揣好,拍了拍:“回杭城,妹子虽然爱发癫,但至少比我二叔那废话强。走吧,回去看看张塌塌把洗衣机拆成什么样了。” 四月底的杭城已经浸了初夏的燥意,西湖边的风裹着水汽吹过来,愣是没压下吴歇一脑门子的汗。 这邪门玩意儿刚坐了十几个小时绿皮火车颠回杭城,连吴山居的门都没沾。直接撒丫子冲进吴家老宅后院的狗舍,吓得院子里的狗全夹着尾巴嗷嗷叫。 第140章 吴邪的好四叔 只有小满哥稳如老狗,蹲在自己的豪华狗窝前,斜着眼看跟疯了一样的吴歇: 你小子又发什么癫。 “小满哥,我的好四叔,借你狗窝用用,回头给你买十斤酱牛肉!” 吴歇搓着手凑过去。 小满哥直接龇出一口白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敢碰我窝就给你腿咬穿。 吴歇也顾不上跟这狗祖宗较劲了,这货是黑背跟藏獒串的,真一口下来,他这条腿就得打石膏。他扒着狗窝边缘就往里掏,把小满哥铺得整整齐齐的绒垫子掀了个底朝天。 狗零食、磨牙棒、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进去的半只臭袜子,还有小满哥偷偷攒的骨头,全被他扒拉了出来,撒了一地。 “汪!” 小满哥气炸了,跳起来一口叼住吴歇的后衣领子,玩命往后拽。一人一狗在狗窝前滚作一团,狗毛满天飞。 吴歇从垫子夹层里摸出个油纸包,举得跟举着免死金牌似的大喊:“找到了,祖宗别咬了,我找的就是这个!” 小满哥松了嘴,嫌弃地甩了甩脑袋上的毛,对着吴歇的裤腿尿了泡尿,扭头回窝了。吴歇龇牙咧嘴地爬起来,闻着满裤子的尿骚味,脸都绿了。 “你个狗东西!”他骂了一句,也顾不上擦裤子,打开油布包看了一眼,的确是样式雷图纸。他把油布包往怀里一揣,撒丫子就往归雁小筑跑。 门口的竹帘子被他 “哐当” 一声撞开,把林黛手里的西瓜勺吓飞了。一勺西瓜瓤不偏不倚,正好扣在了蹲在地上研究洗衣机的张塌塌脑袋上。 “吴歇,你他喵的赶着去投胎啊?” 林黛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老娘刚从冷库拖出来的冰镇西瓜,你赔我。” “赔赔赔,回头给你买一火车。” 吴歇冲到柜台前,把油布包拍在桌上,“你们看,我从小满哥的狗窝里掏着宝贝了。样式雷的图纸,真的。” 他手忙脚乱地拆开油布,一张泛黄的图纸露了出来,角落上盖着个鲜红的印章——雷。又从兜里掏出那张从湘南带回来的老照片,也摊在旁边。 张麒零睁开眼,慢悠悠走过来,找来四个青瓷镇纸,压住图纸的四个角。归雁“嗖”地一下从他怀里跳上桌,蹲在图纸边上,尾巴尖翘得老高。 张塌塌顶着一脑袋西瓜瓤抬起头,伸手抹了一把,把西瓜瓤塞进嘴里,眼睛亮了:“甜,好吃。” 林黛没好气地把另一半西瓜塞给他:“吃你的去,别凑过来捣乱。” “哦。”张塌塌乖乖蹲回去,继续啃西瓜。 “可以啊吴歇,没白被狗尿一身。” 林黛拿起图纸扫了两眼,“还真让你摸着点东西了。” “那是。” 吴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拉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冰可乐吨吨吨灌了大半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嗝,就开始唾沫横飞地讲他在湘南的遭遇。 从怎么被三叔删微信,怎么翻遍空宅子只找到半盒过期小孩嗝屁袋,怎么被二叔用一杯茶打发了,讲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差点就哭出来了。 讲完了,他往椅背上一靠,等着众人夸他一句: 小三爷牛逼。 客厅里只有林黛啃西瓜的 “咔嚓” 声, 她把最后一口西瓜瓤挖进嘴里,把西瓜皮往桌上一扔:“所以,你就这么灰溜溜地回来了?” 吴歇脸上的得意僵住了:“不然呢?我在那守着个空宅子,等吴三生那老狐狸回来过年啊?他要是想躲我,我就算在那住到明年,也见不着他一根头发丝!” 林黛没理他,拿起手机对着图纸和老照片 “咔咔” 拍了几张,对归雁说:“放大处理,处理好发我。” 归雁:「收到!各位观众稍等,马上出结果!」 几分钟后,林黛点开手机晃了晃:“行了,出来了。” 几个人立刻围过来,脑袋凑成一团。 照片经过处理,清晰了不少。画面里是一间昏暗的屋子,几个人围在一张八仙桌前,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其中一个背对着镜头的男人,穿着黑色旧夹克,背微微驼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骨节分明,一下下敲着桌面。那姿态、那身形、那微微歪头的样子,吴歇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他伸手指着那个背影,声音都抖了:“这是…… 这是我三叔,这他喵的是吴三生。” “嗯,是他。”林黛靠在桌边,“吴歇,你再好好看看,除了你三叔,这照片里还有好几个人呢。你真觉得,这样式雷的事儿,只有你三叔一个人在瞎折腾?” 吴歇脑子“嗡”的一声。三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这照片是在哪拍的?跟他坐在一起的这些人是谁?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炸开。 林黛在意识里说:“归雁,把霍仙姑年轻时候的照片调出来。” 归雁:“明白。” 几秒钟后,一张照片出现在林黛手机上。五十多岁的霍仙姑,跟老照片角落里的女人,身形、发型、甚至戴的那只玉镯子,一模一样。 霍仙姑,你听说过吗?” 吴歇猛地转过头,霍仙姑?老九门那个霍仙姑?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他爷爷吴老狗当年就是老九门平三门的五爷,霍仙姑是下三门霍家的掌门人。 “霍、霍仙姑?”吴歇的声音磕巴了一下,“这事儿跟霍家也有关系?” “不然你以为样式雷的图纸,是你三叔闲着没事藏着玩的?”林黛指尖点了点照片角落里的女人,“这位就是霍仙姑,这张照片是在霍家的湘南分堂拍的。你三叔,早就跟霍家的人搭上线了。” 吴歇感觉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全在重组。他追着三叔的线索跑了这么久,从西沙到秦岭,从长白山到蛇沼,兜兜转转一大圈,现在居然扯到了霍家身上? “霍仙姑现在人在京市。”林黛收回手,“关于这张样式雷图纸的来龙去脉,里面藏着什么猫腻,她知道的,比你们吴家二代三代加起来都多。” 吴歇的心脏猛地一跳,刚要说话,门口飘进来一股浓郁的孜然味。 第141章 准备去北京 阿柠拎着四个外卖袋子走进来,把袋子往柜台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刚烤的串,五人份全加了辣。老板你要的变态辣单独装了,还给你加了两串烤腰子。” “我的宝贝烤串!”林黛眼睛亮了,抓起一串变态辣烤鸡翅,嗷呜一口咬下去。她被辣得嘶嘶哈哈的,还不肯松嘴,含糊不清地喊,“还是阿柠你最懂我!真是中国好员工!回头给你涨工资!” 吴歇看着阿柠熟练地给众人分烤串,忍不住吐槽:“不是,阿柠,你以前不是国际雇佣兵吗?裘德考手下的头号干将啊!怎么现在还兼职跑堂送外卖了?” 阿柠瞥了他一下:“老板加薪了,五险一金,包吃包住。朝九晚五,不用玩命,不用被裘德考逼着去喂粽子,比给老外卖命强多了。” “听见没?”林黛冲吴歇晃了晃手里的鸡翅,“好员工就得涨工资!吴歇你学着点,别天天抠抠搜搜的,给王盟开工资都要打个八折。人跟着你干了这么多年,你连年终奖都舍不得发。” 吴歇:那叫合理控制成本!怎么就成抠门了! 张塌塌好奇地看着油滋滋的烤串,阿柠递给他一串不辣的烤馒头,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吭哧吭哧地啃了起来,连签子都差点啃出牙印。 客厅里全是烤串的滋滋声和众人吃东西的声音。张麒零手指在桌面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黛啃完一串烤腰子,抹了抹嘴,凑过去戳了戳他的胳膊:“装哥,你怎么看?一直不说话,装深沉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张麒零身上。他抬了抬眼,吐出一个字:“去。” “去哪儿?”吴歇嘴里塞着烤羊肉串,含糊不清地问。 “京市。” 吴歇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凑到林黛身边:“去是肯定要去,但是……我们怎么去啊?直接找上门?霍仙姑那种老狐狸,能见我们吗?” “你以为是你那破吴山居呢?想敲门就敲门?” 林黛翻了个白眼,“新月饭店听过没?那是你们九门在京市的地头,你们九门的人有事都在那谈。按规矩,你想找霍仙姑问话,得先去新月饭店递话,拜了码头,人家才肯见你。” “新月饭店?” 吴歇的脸皱得像朵菊花。他可是听过新月饭店的名头,那地方就是个吞金兽。进去一趟,苦茶子都得给你赔进去。 他立刻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嘴里念念有词:“高铁票,三个人往返就得小两千;住宿,京市的酒店一晚上不得大几百?还有新月饭店,光入门就得花钱,再递话拜码头,不得花个几万块?我这吴山居刚盈利没两个月,这一趟下去,不得直接破产啊?” 林黛看着他那副抠抠搜搜的样子,笑得趴在了桌上:“哦,这么费钱啊?那算了,别去了。反正你三叔的事,跟我们也没关系。图纸你收着,就当留个纪念得了。” “别别别啊。”吴歇一把抓住林黛的胳膊,“去,必须去。不就是钱吗?老子豁出去了,大不了把吴山居抵押了。” “瞧你那点出息。”林黛拍了拍他的脸,笑得坏兮兮的,“所有费用我包了。不用你掏一分钱。” 说完,她掏出手机,翻出置顶的谢玉晨号码,随手拨了过去,还开了免提。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谢玉晨带着笑意的声音:“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想你了呗。”林黛晃着二郎腿,“想你想得饭都吃不下,觉都睡不着,连西瓜都不甜了。” 电话那头的谢玉晨轻笑了一声:“哦?想我?我怎么听着,你是有事求我?说吧,又要干什么?” 还是我们小花儿最懂我。”林黛把脚翘到茶几上,“我跟吴歇、小哥,准备去京市一趟,找霍仙姑问点事。你帮我们在新月饭店递个话,顺便……来西站接我们一下呗?我带了杭城的小核桃给你。” “今天晚上的高铁,明天早晨六点到京市西。”林黛语气黏糊糊的,“小花,你可一定要来啊,我可想死你了。一天不见如隔三秋,这一个星期,我都快想你想疯了,晚上抱着枕头都喊你的名字。” “知道了。” 谢玉晨无奈地应着,耳朵尖早就红了,“挂了,明天见。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小花么么哒!” 林黛对着手机 “啵” 地亲了一口,才挂了电话。 旁边的吴歇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来。 “看什么看?” 林黛瞥了他一眼,把手机揣回口袋,“没见过美女撩帅哥啊?” 吴歇算是看明白了,这趟京市之行,他就是个工具人加电灯泡。 一个小时后,三人就收拾东西完准备动身。 林黛就背了个双肩包,里面塞满了零食,什么辣条、薯片、可乐、巧克力。她走到蹲在墙角的张塌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塌塌茫然地抬起头,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马桶使用说明书》,上面被他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圈。 这位主到现在还处于学习使用马桶的初级阶段,昨天因为太胖用力,直接把马桶圈坐裂了,被阿柠追着打了半条街,现在看见马桶都绕着走。 “塌塌,我跟装哥、吴歇去京市几天,店里就交给你了。帮着阿柠看店,别让闲杂人等进来,别乱拆东西,尤其是洗衣机和马桶,知道吗?” 林黛交代道。 张塌塌愣了愣,用力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一定看好店。” 阿柠翻了一下眼皮:“老板,你们放心去吧,店里有我。他不把房子拆了就不错了,我还能指望他看店?” 林黛哈哈大笑,走过去拍了拍阿柠的肩膀,:“好员工,年底发双薪。张塌塌要是砸了东西就从他的伙食费里扣。” 张塌塌缩了缩脖子,拽了拽阿柠的袖子:“双薪是什么意思?是能吃两顿饭吗?” 第142章 以后站着上厕所…… 绝对不坐了 “就是你没来以前,老板从不提的待遇。” 阿柠瞥了他一眼,“你要是再坐裂马桶,我就把你送回巴乃的山洞里,让你继续用土坑。” 张塌塌立刻捂住屁股,蹲回角落里,继续埋头研究马桶说明书,嘴里还念念有词:“以后站着上厕所…… 绝对不坐了……” 林黛招呼着吴歇和张麒零:“走了出发!去京市找帅哥!顺便找霍仙姑问事!” 吴歇拎起背包跟上去,合着去京市不是为了找三叔的线索,是为了找帅哥是吧。 高铁一路向北,从杭城到京市,八个多小时的车程。 三人的座位连在一起,张麒零坐在靠窗的位置,从上车开始就一直侧着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没说过一句话。归雁趴在他怀里,睡得昏天黑地。 吴歇手里捧着那张样式雷图纸,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还念念有词:“不对啊,这结构不对啊。 怎么还有地下三层?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张家古楼不是在巴乃吗?” 哗啦哗啦的翻纸声,吵得坐在旁边的林黛脑壳疼。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补觉,抬起穿着脚一脚踹在吴歇的小腿上,让他闭了嘴。 “吴歇,你再翻一下这破纸,老娘就把它塞你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林黛眼睛都没睁,“六个小时,你翻了三十遍,看不懂就闭嘴,吵死了。再吵,我就把你从高铁窗户扔出去,让你自己跑到京市。” 吴歇被踹得一哆嗦,委屈巴巴地收起图纸,往张麒零那边挪了挪:“我这不是着急吗……” “着急也没用,到了京市,见了霍仙姑,你自然就知道了。” 林黛哼了一声继续养神。 就在这时,归雁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老大,你没睡着啊?我还以为你困了呢。是不是想花儿爷想的,睡不着啊?啧啧啧,有了帅哥,连我这个统子都忘了。」 林黛:「滚!再废话,回去就把你扔给张塌塌当玩具,让他天天抱着你研究怎么拆。」 归雁:「好的老大,我滚了。」 它在备忘录里写道:今天老大对我进行了亲切问候,受宠若惊。老大想花儿爷想得睡不着,鉴定完毕。 吴歇在旁边看着林黛闭着眼,脸色一会儿甜一会儿凶,默默又往张麒零那边挪了挪:林妹子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早晨六点零三分,车厢广播准时响起:“前方到站,京市西客站,请下车的旅客准备……” 广播声刚落,吴歇就拎起包,恨不得第一个冲下车。林黛拍了拍张麒零的肩膀:“装哥,到站了,走了。” 张麒零点点头,把归雁揣进怀里,跟着往车门走。 三人随着人流走出火车站,京市西客站的广场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吴歇正四处张望着找谢家的车,身边的林黛突然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甩开背包就往前冲。 吴歇顺着她跑的方向一看,广场路边停着两辆黑色的奥迪,车身锃亮。王胖仔站在第一辆车前面,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正冲他们疯狂挥手。 吴歇先看见王胖仔,又看见他的肚子,嘴角抽了一下:“胖仔,你不是说减肥吗?怎么看着比在巴乃还大了一圈?你那五斤是瘦在狗身上了?” “你懂个屁!”王胖仔拍了拍肚子,肚子上的肉颤了三颤,“胖爷我真瘦了五斤!只是今天来接你们之前,小花请我吃了顿涮羊肉。人家请客我不好意思少吃……吃完了才想起来没消化,你又来气我,这不就又涨回来了吗!” “小花……等下,你说他在哪个方向?”林黛顺着王胖仔指的方向一看移不开眼了。 谢玉晨靠在第二辆车的车头旁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身姿挺拔,贵气逼人。 林黛大步流星地冲过去,一个急刹车停在他面前,踮起脚尖,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眼睛都不眨。 谢玉晨被她看得哭笑不得,低头看着她:“怎么?才一个星期,就不认识了?” “认识,怎么不认识。” 林黛放下脚尖,伸手就捏了捏他的脸,又顺手摸了摸他的腰,“小花,你又变帅了。真的,帅得我都走不动路了,你得抱我。” 谢玉晨拍开她不安分的手:“上次见面到现在,才一个星期。难不成我这一个星期,还能换张脸?” “那可不一定。”林黛勾住他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一个星期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帅哥,长出一张更好看的脸。我们小花,就是一天比一天帅,帅得我心都化了。” 谢玉晨的嘴角翘了起来,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外套领子。手指从领口蹭过去,指尖掠过她的锁骨:“就你嘴甜。” “那当然。”林黛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回去你——” 谢玉晨的脸红了,轻轻掐了一下她:“别胡说,上车再说。” 后面的王胖仔推着一脸呆滞的吴歇快步走了过来,嘴里还嚷嚷着:“走走走!天真!别杵在这当电灯泡!没看见人家小两口叙旧呢吗?咱们上车等着去!别在这碍眼。” 吴歇被胖仔推得一个趔趄,回头瞪了他一眼:“合着我大老远跑京市来,就是来当电灯泡的是吧?我才是主角吧?找三叔的是我啊!” “不然呢?” 胖仔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同情,“你以为你是来干嘛的?找三叔?那都是顺带的!主要任务,就是给咱们妹子和花儿爷当背景板!懂不懂?” 张麒零将怀里的归雁往拢了拢,拉开车门先坐了进去:啧啧啧,又秀恩爱,没眼看。 谢玉晨笑着拉开后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行了,别在这站着了,上车吧。先回我那,洗个澡吃个早饭,休息一下。” 林黛一点不客气,直接坐进了车里。谢玉晨跟着坐了进来,顺手关上了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吴歇、王胖仔和张麒零坐第一辆车,两辆车汇入了京市晚高峰的车流里。 林黛一上车,直接把双脚搁在了他的膝盖上,整个人瘫在座椅里。 第143章 谢家老宅 谢玉晨低头看了看搁在自己膝盖上的脚,语气无奈,“把脚放下去,像什么样子。司机还在前面呢。” “不要。” 林黛晃了晃脚,还故意往他大腿根蹭了蹭,“小花你的腿,又长又直又结实,搁着比座椅舒服多了。司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早就习惯了。再说了,他又看不见后面。” 谢玉晨看着她这副耍无赖的样子,帮她把滑下来的裤脚往上拉了拉,认命地让她就这么搁着。 林黛见他没反对,得寸进尺地勾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 “小花,我跟你说,吴歇那小子,快把我烦死了。”林黛闭着眼睛开始告状,“一张破图纸,翻来覆去看了一路,吵得我脑壳都要炸了。” 谢玉晨低笑一声:“那你还跟着他跑京市来?” “那不是有装哥吗?再说了,主要是为了来见你啊。” 林黛手指又不安分地往他腹部摸,“难道小花不想我?我不在的这一个星期,你晚上睡得着吗?有没有想我想得…… 嗯?” 谢玉晨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想,怎么不想。就怕你来了京市,又给我惹出一堆烂摊子,让我给你收拾。上次你把潘家园的老板,忽悠得差点把传家宝白送给你,人家现在还在到处找你呢。” “放心!” 林黛拍着胸脯保证,“这次我绝对安分守己!就找霍仙姑问两句话。问完了就跟你在京市吃喝玩乐,绝不惹事!” 谢玉晨挑了挑眉,显然是不信她这话。 车子稳稳停在二环里的胡同口,朱红大门上的铜环锃亮,门楣上挂着烫金的 “解府” 牌匾。 司机刚拉开车门,林黛就率先跳了下来,熟门熟路地往大门走。 “不是,花儿爷,这是你家?” 王胖仔瞪着一双铜铃眼,围着宅子转了半圈,嘴就没合上过,“我靠!京市二环里的五进四合院?这玩意儿现在不得十几个小目标?早就听说花儿爷身家几百亿,今天算是开眼了!” 谢玉晨快步走过去揽住林黛的腰,免得她蹦蹦跳跳踩空台阶,笑着跟众人解释:“老宅子了,爷爷传下来的,平时就我一个人住,空房间多的是。你们安心住下就行,想住多久住多久。” “花儿爷大气!”胖仔立刻抱拳,“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正好我那铺子有人看着,这次必须住到把张家古楼的事办完为止!顺便蹭吃蹭喝,沾沾解当家的财气!” 管家早就带着佣人候在门口了,见了谢玉晨立刻躬身问好。谢玉晨随口吩咐了一句安排客房,管家立刻应声,引着众人往里走。 管家很快就把客房安排妥当了,“当家的,吴先生、王先生、张先生的房间都安排在东跨院的三间客房,被褥洗漱用品全是新换的。那边安静,几位累了正好能休息好。” 管家顿了顿看向林黛:“林小姐的房间安排在您隔壁,那间采光最好,早上能晒到太阳。床品和洗漱用品都是按您上次来的喜好换的,连您爱用的桃子味沐浴露都备好了。”” 吴歇的嘴角翘得能挂油壶:“隔壁。” 王胖仔的眉毛挑得老高:“采光好。” 张麒零嘴角动了动,把脸别过去了。 谢玉晨的耳尖红了,轻咳了一声:“东跨院离正厅远,晚上吵,你们住那边合适。西厢房离厨房近,林黛早上爱赖床,起来就能吃早饭,方便。” “懂懂懂!我们都懂!”胖仔一边咳一边摆手,“不就是方便晚上串门唠嗑嘛!您放心,我们住东跨院,绝对不半夜往这边跑,绝不打扰二位!就算听见什么动静——” 吴歇放下茶杯,精准地补了一句:“我们也没那个胆子听。” “滚蛋。”谢玉晨笑着骂了一句,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脸颊。 林黛正在看谢玉晨的耳朵——那片红色从耳尖烧到耳根,她看得津津有味。 听见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她才把视线挪回来,勾着谢玉晨的胳膊晃了晃:“还是我们花儿爷心疼我,知道我认床,离得近点,晚上睡不着还能去敲你房门,找你唠唠嗑。” 她顿了顿:“要是唠得晚了——” “走走走!我们去看房间!”胖仔一把拽起吴歇,推着张麒零就往东边跑,“哥几个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再待下去眼睛都要被闪瞎了!”三个人一溜烟就没影了。 林黛推开隔壁那间的门,探进去半个身子扫了一圈,然后回过头冲谢玉晨招招手:“这房间确实好。窗户正对着你卧室的窗户,后窗对着海棠林。谢当家,你这安排够用心的啊,连偷窥都方便了。” “是管家收拾的。” 谢玉晨面不改色。 “管家收拾了这么多间,就这间恰好在你隔壁?” “巧合。” 林黛没接话,她盯着谢玉晨撒谎时的脸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然后她推门进屋,门没关严,留了条缝。那道缝刚好够一只眼睛的宽度。 众人休整了一下午,洗去了一路的风尘。傍晚时分,谢玉晨敲开了林黛的房门。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手工西装,衬得肩宽腰窄,身姿挺拔:“休整好了?晚上我尽地主之谊,带你们去新月饭店吃饭,尝尝京城最地道的菜。” “新月饭店?!” 王胖仔当场眼睛就亮了,“我靠!花儿爷大气啊!新月饭店!那可是京城顶流的地方!早就听说那的厨子是御厨后人,一口菜下去就是我半个月房租,今天终于能蹭上一顿了!” 吴歇在旁边小声嘀咕:“新月饭店的茶水费比机票贵。” “今天只吃饭,不喝茶。”谢玉晨微笑。 林黛换了一条酒红色的吊带裙,站在门口把谢玉晨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不是普通的打量。是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腿,像在估一件刚到手的宝贝值多少钱。 谢玉晨喊了她一声。 “嗯?”她抬起眼,眼神还没完全收回来,有点涣散,“你刚才说什么?吃你?” “我说去新月饭店吃饭。” “哦。”她舔了一下嘴唇,“吃饭。” 第144章 新月饭店 吴歇在旁边小声跟胖仔说:“她刚才一个字没听进去。” 胖仔也小声回:“我要是她我也听不进去,花儿爷这身确实顶。” 谢玉晨捏住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低声说:“别闹,先吃饭。晚上回来,随便你怎么吃。” 林黛的眼睛重新对焦了:“这可是你说的。” 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指了指他的领口:“领带歪了。”——其实没歪。 “走吧,都安排好了。”谢玉晨上前牵住她的手,“二楼的包间视野好,菜都是按你口味点的,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和东坡肉。” 胖仔早就等不及了,拽着吴歇就往外冲。张麒零抱着归雁跟在后面。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新月饭店门口。 谢玉晨揽住林黛低声说:“走吧,位置都订好了。进去别乱摸东西,这里的东西太坑了。” “怕什么,有你呢。” 林黛满不在乎地说,“大不了把你押在这儿,给他们当男模抵债。” 谢玉晨笑了一下没接话,手却捏了捏她的腰。 几人跟着谢玉晨往里走,上了二楼。 王胖仔在这种场合天然浑身刺挠,在沙发上坐了没两秒就站起来溜达,随手拿起桌上的拍卖名册翻着玩。 翻到中间某一页,他的手指停住了。他又往前翻了两页,又翻回来。然后把册子凑到跟前,眼睛都快贴到纸上了。 他把册子合上,又打开,再合上。第三次打开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怎么了胖仔?见鬼了?”吴歇吓了一跳,凑过去,“你看见什么了?” 胖仔把册子递过去,眼睛还盯着那个页面:“你们自己看。” 吴歇低头一看,嘴里没说完的半句话咽回去了。 页面最上方,用加粗的黑体字标着:【明日专场拍卖?一号拍品】。旁边配着高清实拍图,一枚青铜铸造的玺印,上面刻着张家麒麟纹。 下面一行小字:鬼玺,战国?鲁殇王传世,起拍价不公开。 包间内的空气冻住了,没人说话。 张麒零从吴歇手里把册子拿过去,看得很慢,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把册子合放在桌上,吴歇注意到册子的硬壳封面被他捏出了一个凹痕。 “鬼玺,是张家的东西。” 张麒零开口,声音不高,“是张家世代守护青铜门,唯一能打开门的钥匙。” 林黛看了看那个凹痕,又看了看张麒零的脸:“这玩意儿本来就该在你手上?” 张麒零点头:“鬼玺只有两枚,一枚在我手里,另一枚本该在族老手里。现在有人拿着张家的东西,在这里钓鱼。” 林黛眯起了眼:“鱼是谁?” 张麒零没回答,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 吴歇把胖仔拽过来挡在自己前面:拿鬼玺当诱饵,钓他们?谁他喵的这么大的胆子?敢拿张家的东西设局?不要命了? “我靠!这新月饭店疯了吧!” 胖仔当场就骂出声了,“什么玩意儿都敢拿出来拍?不知道这是小哥的东西?这不是明摆着打张家的脸吗?活腻歪了!” 林黛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忽然问:“我记得新月饭店里,就有你张家的人?” 张麒零点了点头:“张日山,外门执法,麒麟血脉。” “张日山?” 谢玉晨皱起了眉“这老东西不好惹。当年张大佛爷张启山的副官,跟佛爷一起从战场上下来的,活了快一百岁了,九门里辈分极高。他在新月饭店挂着顾问的虚职,实际上九门的事都插一手。想见他,得先过尹南风那一关。” 林黛疑惑发问:“尹南风是谁?” “新月饭店的现任大老板,尹家的后人,手段厉害得很,是个出了名的硬茬。” 谢玉晨补充道。 林黛又问:“张日山跟他们家什么关系?” 谢玉晨摇了摇头:“明面上是顾问,实际上是老九门的协会会长,兼着新月饭店的经理。除了尹南风,就他说话最管用。” 林黛听完没说话,她翻到鬼玺那页看了一眼。然后合上往桌上一扔。 “张家人拿着张家的东西在拍卖会上卖。”她转头看张麒零,“你这个族长,当得挺省心啊。” 张麒零没说话。 林黛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 “后天拍卖是吧?不急。”她冲旁边的服务生招了招手,“今天先找张日山谈谈。谈不拢,就把他这新月饭店拆了。” “别啊妹子!” 吴歇立刻急了,“张日山是什么人?活了一百岁的老狐狸!九门的会长!哪是说见就能见的?人家根本不会见我们这些外客!再说了,在新月饭店闹事,会被棍奴打出去的!” “外客?” 林黛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抬手指了指张麒零。 “张家现任族长在这站着。他一个外门执法的麒麟——”她把手指收回来,拢了拢头发,“——你让他把‘外客’两个字,当着他家族长的面再说一遍。” 那服务生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见她招手快步走过来,躬身问:“小姐,请问有什么吩咐?” 林黛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去,给你们经理张日山传个话。”她冲张麒零偏了偏下巴,“就说这位来了,让他出来一趟。给你三分钟。” 服务生没动,她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张麒零身上,又看了看他手边的黑金古刀。 刀没出鞘,但刀鞘上的纹路她认得。服务生浑身一哆嗦转身就走,走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旁边的花盆架子。 “牛逼啊妹子!” 胖仔一脸兴奋,搓着手,“还是你狠!我早就想这么跟新月饭店的人说话了!太解气了!等会儿打起来,我第一个冲!” 吴歇已经开始算账了,对着胖仔道:“吴山居加上你铺子,再加上归雁小筑,够不够赔?” “不够。”胖仔回答。 “那让小哥去守门抵债?”吴歇小声嘀咕。 张麒零看了吴歇一眼,吴歇立刻闭嘴。 谢玉晨笑了笑却没拦着,只是低头发了条短信。 第145章 张日山装大尾巴狼 没两分钟,那服务生低着头回来了。她站在林黛面前,声音都在发颤:“小、小姐,……张先生说,他在忙,不见外客。” 吴歇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半杯;胖仔张了张嘴,没骂出来,脸憋得通红;谢玉晨放下手机,眉头拧了一下;张麒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椅子扶手上按出了一个白印。 林黛把茶杯放下去,杯子磕在碟子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你跟张日山说——”她抬头冲服务生笑了一下,“——让他把‘外客’两个字,当着他家族长的面,再说一遍,就说我说的。去吧” 服务生的腿在抖,按了一下对讲机,她的手指滑了好几下才按下去:“二、二楼包间……有人要见张经理……” 十几个人从两侧的门里涌出来,黑色劲装,铁棍在手,步伐整齐。他们将包间团团围住,没有立刻动手。 为首的那个往前踏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 然后他看了看林黛:“……几位,新月饭店有新月饭店的规矩。张经理今天不方便见客。如果几位坚持要见,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胖仔 “嚯” 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站在林黛旁边双手抱胸。:“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个不客气法!胖爷我倒斗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还怕你们几个拿棍子的?今天不把张日山那老东西揪出来,我们就不走了!” 吴歇吓得赶紧躲在张麒零后面,探出头说:“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赔钱很贵的!” 林黛拍了拍手上的瓷灰,站起来。 “他在哪个办公室?” 棍奴头领没回答。 林黛也不等他回答,拉着张麒零的手腕就往前走。 “族长来了,竟然让一个外门麒麟拦在外面。”她边走边说,头也不回,“老九门讲了一百年的规矩,今天算是被你张日山一个人讲完了。” 她脚步不快,方向也没问人,就这么拉着张麒零往里走。 棍奴们拦在前面步步后退,眼看退无可退,为首的头领沉下脸,猛地一挥手,十几根铁棍齐齐横起,照着林黛的方向就压了过来。 谢玉晨见状上前挡在林黛身前,目光冷冽的扫过围上来的人:“我是谢玉晨,只是带朋友来吃饭,没打算砸新月饭店的场子。张经理既然忙,我们不打扰就是了。” 为首的棍奴本是憋着一股劲,听见“谢玉晨”三个字一怔,手里的铁棍下意识就往下沉了半分。他皱了皱眉沉声道:“原来是谢家主,失礼了。只是您这位朋友硬闯内堂、直呼张经理名讳,实在坏了我们饭店的规矩。还望谢家主体谅,管束好随行的人,今日我们便不予追究。” 话说得客气,立场却摆得清楚。面子给你,但人你得管,规矩不能破。 谢玉晨点了点头:“多谢。”他转头看了谢大一眼,谢大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 谢玉晨说:“今日多有叨扰,改日谢某再登门拜访张经理。这几位是我朋友,若有冲撞之处,记我账上。” 棍奴接过名片,抱了抱拳,退开两步让出了路。 王胖仔在后面还没消气,嗓门大得整个大堂都听得见:“这就完了?他们要先动手的!我们就这么算了?” 吴歇赶紧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行了胖仔,别让小花难做。” 王胖仔还想说什么,吴歇直接捂住他的嘴把他往门外拖。经过棍奴身边时抬手做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也不知道是真抱歉还是假抱歉。 张麒零跟在谢玉晨身后,全程没说话,目光从棍奴们脸上扫过去的时候,好几个棍奴下意识退了一步。他怀里抱着归雁,归雁正把脑袋埋在他胳肢窝里,尾巴尖露在外面一抖一抖的。 谢玉晨侧过手拽住林黛的手腕就往回带,语气压得低:“先出去,别在这儿闹。” 林黛被他拽着往外走,人都快到门口了,还不忘踮起脚,扯着嗓子冲二楼办公室的方向喊:“张日山!你个缩头老乌龟!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敢拿张家的东西卖钱,老娘明天就把你头发拔光!这事没完!” 喊完,她才任由谢玉晨牵着,大摇大摆地带着几人走出了新月饭店。 回谢家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管家早就备好了酒菜,八仙桌上摆着酱肘子、红烧肉等硬菜,还有几瓶冰好的二锅头。几人坐下准备吃饭。 张麒零垂着眼,手指慢慢转着酒杯,杯里的酒晃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喝。 “爹的,张日山那老东西也太给脸不要脸了!”胖仔啃着肘子骂骂咧咧,骂两句啃一口,“小哥堂堂张家族长,他一个外门,居然敢说不见就不见?我看他是活了一百多岁,活糊涂了!” “骂也没用啊。” 吴歇眉心拧成一个疙瘩,筷子搁在碗上一动没动。“他铁了心躲着我们,硬闯肯定不行,真闹僵了小花也为难。” 他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了:“可鬼玺后天就要拍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张家的东西被人拍走吧?” 几人正愁得头大,砰的一声林黛把啤酒瓶往桌上一放。她抹了抹嘴,打了个酒嗝:“行了!别愁眉苦脸的跟死了爹似的!张日山不肯见,那就不见!” 归雁的耳朵 “唰” 地一下竖了起来。 她拿起一根卤鸭头,咬了一口:“那咱们就换个玩法。”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玩死他。” 归雁的声音炸开了:「老大!你这话听着就要搞事!而且是搞天大的事!」 “我就是要搞事。”林黛回它。 她把鸭骨头吐出来,擦了擦手:“我要让全京城、全九门、所有道上混的人都知道,张家守护青铜门的传家宝鬼玺,被姓张的自己人,放在新月饭店公开拍卖了。” 她又拿起一根鸭脖:“我倒要看看,他张日山这个九门会长、张家外门执法,脸往哪搁。” 吴歇往前凑了凑没说话,但脑袋偏了一个角度,像一只没听懂指令的柴犬。 第146章 小哥上吊计划 “闹大?”胖仔替他把话问了,“可怎么闹啊?总不能去新月饭店门口拉横幅吧?” 林黛正跟鸭脖较劲,头也没抬:“那得看闹得有多大。闹小了,他能装看不见。” 鸭脖上的筋死活咬不断,她拿手撕了一下,没撕开。 “闹大了——大到整个九门都盯着他,大到新月饭店的百年招牌都要砸了——”她把鸭脖放下了,“你看他管不管。他要是不管,这九门会长也别当了,回家抱孙子去吧。” 胖仔嘴里的肘子停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油点子溅了吴歇一脸:“有道理啊!妹子你太聪明了!说吧!怎么干——” 吴歇默默擦了擦脸上的油,已经放弃了挣扎:“上刀山下火海这种话就别再说了——你说完她真能给你找把刀来。” 林黛笑眯眯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谢玉晨,看见她这个笑容,他的杯沿停在嘴边没喝。 谢玉晨上一次看到这个笑容,是在巴乃的河里,林黛说“让我摸一下”之前。 “小花,去把你所有的裤腰带都找出来。” 这话一出,全场冷风呼呼的吹。 谢玉晨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把杯子放下。他咳了两声,耳尖一下就红了:“你、你要干什么?” 吴歇和胖仔对视一眼:???闹大事跟裤腰带有什么关系?总不能拿裤腰带抽张日山吧?还是说…… 要把他捆起来? “找腰带啊。” 林黛一脸理所当然,“要最结实的那种。你裤子多,裤腰带也多,全拿出来让我挑。” 谢玉晨的喉结动了一下,眼神飘忽:“你要我裤腰带干什么?要是缺腰带,我明天给你买新的。” “新的不结实。” 林黛摆了摆手,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我要让装哥,在拍卖会上上吊。” 谢玉晨懵了,脑袋里面还在思考她说的话。 “噗 ……” 胖仔嘴里的肘子肉直接喷了出来,糊了吴歇一脸。 吴歇也顾不上擦脸了,从椅子上跳起来,膝盖撞了一下桌腿,疼得龇牙咧嘴:“上、上吊?!林黛你——小哥——上吊?!你这招比挖人家祖坟还缺德啊!”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万一真勒着了怎么办?!” 张麒零一直闭着眼装深沉,听到这里睁开眼,看了看林黛又闭上了:我听听你还有什么更离谱的。 “损什么损?这叫兵不厌诈!” 林黛翻了个白眼,嘴角翘起来,“你们想啊,小哥是谁?张家现任族长!他当着全九门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新月饭店上吊……” “当然是假吊。”她强调了一下,“就挂在房梁上晃悠,喊冤。” “问张家的鬼玺为什么会被自家人拿出来拍卖。你说到时候全场会不会炸?!”她说说着看了胖仔一眼,胖仔的嘴已经咧到耳根了。 张日山不是躲着吗?到时候他躲得了?他是张家人,更是九门会长。”林黛继续说,手里的筷子在空中画圈,““族长在他地盘被逼得上吊,他要是不出来给个交代,不把鬼玺交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小哥就真挂在那,我看他以后怎么在九门立足。怎么面对张家的列祖列宗。” 胖仔竖起个大拇指,一脸佩服:“我靠妹子你是真狠啊,这招损是真损,但是管用啊!这要是真闹起来,张日山那老东西就算钻地缝里,也得爬出来!” “我算是服了。” 吴歇终于想起要擦脸了,拿袖子在左脸上蹭了两下,越蹭越花,“也就你能想出这种缺德带冒烟的招。但是——” 他看向张麒零:“万一真出意外怎么办?那腰带又不是保险带,万一滑了或者断了 ……” “所以才要挑最结实的啊。” 林黛一本正经地转向谢玉晨,拍了拍他的大腿,“谢当家的裤腰带,意大利手工牛皮,承重力强,能吊两头猪。” 她顿了顿:“吊小哥这样的,绰绰有余。” 谢玉晨无力地闭了上眼:“你要我的腰带,就是为了让张麒零去新月饭店假上吊?” “对。” “你知道我有多少腰带吗?” “知道啊。” 林黛笑得一脸狡黠,“上次我翻你衣柜数了数,有十七条呢。少个三五条不碍事,大不了明天你不系裤子,穿个睡裤去拍卖会更——吸睛。”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吴歇还是听见了。他把自己刚喝进去的茶喷回了杯子里。 谢玉晨深吸一口气,起身进了屋。 “花儿爷这个表情我见过。”胖仔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凑到吴歇耳边,“上次在巴乃,他被妹子调戏完就这个表情。” 吴歇擦了擦嘴角的茶水:“不,这次更丰富。既有羞涩又有无奈,还有一丝认命。” 胖仔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没发现他从头到尾没有真正拒绝过妹子吗?这人被拿捏得死死的。” “废话。”吴歇也压着嗓子,“你被一个会帮你数裤腰带的女人盯上试试。” 谢玉晨出来了,抱着十几条腰带往桌上一摊。黑的棕的深蓝的,牛皮的帆布的编织的,其中几条还带着灰。 林黛从里面拎出一根最粗的黑色牛皮腰带,双手使劲扯了两下,皮带纹丝不动。她又用膝盖顶着整个人往后仰,皮带还是纹丝不动。 “行就这根。”她满意地松手,皮带弹回去打在桌上“啪”一声,“承重二百斤没问题,就算小哥在上面挂一晚上都断不了。” “我一百二十斤。”张麒零睁开眼。 “那更好!余量充足!”林黛把腰带扔给张麒零,又从皮带堆里挑了几根差不多粗的,塞进自己包里。“这些备用,万一那根被棍奴抢走了,还能续上。” “实在不行,”她看了看胖仔的裤腰,“把胖仔的裤腰带也解下来,凑合用。” 胖仔立刻捂住自己的裤腰带:“别看我,我这就一根,解了我裤子就掉了。” 林黛在他肚子上停了一秒,然后把视线移开了:“算了,你那根的长度,够不到房梁。” 胖仔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嫌弃,愣了半天。 第147章 小花的腰带被征用成了上吊道具 谢玉晨看着自己的腰带被征用成了上吊道具,默默地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林黛拿起拍卖名册,翻到鬼玺那一页,手指在起拍价那栏点了点:“你们看看这个,起拍价没有公开,但新月饭店的拍卖会从来不是按起拍价成交的。” 吴歇探头看了一眼,把头缩回去了。 胖仔凑过来:“那妹子,需要多少钱?” 林黛睥睨了他一眼:“鬼玺这种东西一旦开拍,底价最起码一个亿。而且肯定不会只有一个人举牌。” “一个亿? ”胖仔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哭丧着脸,“胖爷我三套房子加一个铺子,全部身家加起来够不上半个零头。别说一个亿,就是打三折,我也拿不出来。” 吴歇默默地把手揣进兜里,摸了摸自己那张银行卡:他的全部身家就是林黛给的那五百万,再加上吴山居。不对,吴山居还在二叔名下。一个亿?他连举牌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啊。” 林黛把名册一扔,“既然都没钱,那就别想花钱买,用拳头拿回来。” “张家的东西归张家,天经地义。谁要是敢抢——”她拿起一根筷子,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就打断他的腿。” 筷子“啪”地断成两截,林黛低头看了看断筷子:“这筷子质量不行。” 吴歇把自己没用过的筷子默默推到她面前。 张麒零把断成两截的筷子从桌上捡起来,看了看:“好。” 吴歇看看林黛,看看张麒零,再看看谢玉晨。三个人都没说话。 “这个世界要完了。”他小声说。 归雁从张麒零怀里探出头,在识海里尖叫:「我靠!老大你是真疯了!让小哥上吊?!你就不怕小哥的粉丝众筹让主系统来打你?!还有你要花儿爷裤腰带那点小心思——」 林黛把归雁从张麒零怀里拎出来,弹了它一个脑瓜崩。 归雁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桌上还在叫:「——明摆着就是想趁机看人家不系裤子!好色之心昭然若揭!」 “闭嘴。”林黛弹了它第二个脑瓜崩,归雁闭嘴了。 林黛转头对张麒零说:“小哥,你今晚联系一下张海可他们,张家海外的那些分支,让他们拍卖当天低调进场,不用说话不用闹事,人到就行。” 她忽然笑的很危险:“到时候张家本家族长被逼得上吊,外门的人拿着家族信物拍卖,本家分支全在现场看着,我看张日山的脸往哪放。” “好。” 张麒零掏出他的老年诺基亚,开始发短信。 胖仔凑过去看他打字,看了三秒就放弃了:“小哥,你打字的速度,比天真算账还慢。” “闭嘴。”吴歇听到胖仔揭他老底,扑过去就捂住了。 几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开始细化这个离谱却又无比管用的计划。什么时候进场,谁负责放风,谁负责在旁边拱火喊 “逼死人了”,连到时候该怎么哭丧,都给吴歇和胖仔安排得明明白白。一直商量到后半夜,鸡都快叫了,才各自回房休息。 几人又七嘴八舌地商量细节。什么时候进场,谁放风,谁拱火喊“逼死人了”。刚说到哭丧,胖仔一拍胸脯:“哭丧的任务交给我,我姥姥去世的时候我哭得全村都来帮忙,专业对口。” “吴歇嘴角抽了抽:“那是你哭得全村来帮忙,还是你哭得太难听全村来帮忙让你闭嘴?” “有区别吗?反正人都来了。” 吴歇想了想,胖仔说的也对,只要能达成目的,什么办法也可以。 几人一直商量到后半夜,鸡都快叫了,才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林黛是被敲门声和归雁的立体环绕音效双重轰炸醒的。 「老大,起床,花儿爷在你门口站了十分钟了。手里端着东西,你再不起来他就凉了,我说的是早饭!」 林黛顶着一头炸毛,左边一撮翘着,右边一撮趴着,刘海从中间劈了个叉,像被雷劈过一样。 谢玉晨站在门口,白色家居服,手里端着早餐。他看见她的头发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了:“醒了?赶紧洗漱吃早饭,吃完带你去商场买衣服。” 林黛一巴掌把门关上了,门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等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林黛打开门,头发已经顺了,衣服也换好了。她把谢玉晨手里的早餐接过来,几口塞完问道:“小花,你怎么想起带我去买衣服了?” “明天要去新月饭店的拍卖会,必须穿正装。” 谢玉晨把碗放在桌上,,“你总不能穿着 T 恤牛仔裤就进去,门口的保安都不会让你进。还有吴歇他们几个,也都得置办一身。” 林黛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哦对,还有这茬。” 她牵起谢玉晨的手就往门口走去,她回头看了一眼谢玉晨刚才站的那个位置。地板上有一块被阳光晒得发亮,今天太阳不错。 谢玉晨早就安排好了商务车,停在胡同口。 吴歇、胖仔和张麒零已经等在车边了。 胖仔看见林黛出来,就开始嚷嚷:“妹子!你可算起来了!听说花儿爷要请我们买名牌?”他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 “胖爷我长这么大,还没穿过一万块以上的衣服呢!” “瞧你那点出息。” 林黛翻了个白眼,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上了车。 王胖仔在车上搓着手,屁股在真皮座椅上弹了两下:“花儿爷,那个王府中环,里面的衣服有我的号吗?别到时候我连试都试不上。 谢玉晨看了他一眼。从脖子看到肚子,从肚子看到裤腰。 “意大利品牌的加大码,应该装得下你。不过他们家的裤子最长只做到三尺二——”他顿了一下,“你得把腰带放松两格。” 胖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拍了拍:“听见没?说你呢。争气点,别到时候丢人。”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王府中环门口,商场里全是国际一线高定品牌。 第148章 发癫帝国的新皮肤 门口的保安腰挺得笔直,皮鞋亮得能当镜子用。吴歇进门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左脚那只的鞋带已经起毛了,毛边在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他把左脚往后缩了缩。 几人走进商场,直奔男装区。 刚走到那一区域,吴歇眼睛就瞟到了旁边一件西装的价签,上面那串六位数直接给他干懵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凑过去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倒吸一口凉气,默默往后退了三步躲到了胖仔身后:这一件西装,够他吴山居开半年的张了。 胖仔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嚯”了一声赶紧拉着吴歇:“我靠!天真!这一件西装卖十几万?胖爷我潘家园倒腾半年都赚不来这么多!” “小声点!”吴歇捂住他的嘴,但没来得及。胖仔的声音已经传了出去。 旁边一个正在整理领带的男顾客,手一顿,偏头看了他们一眼。 吴歇的脸从耳根开始红。不是害羞的红,是被人当众处刑的红。他拽着胖仔往角落里挪了两步。 林黛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放心,看上什么随便试。” 她顿了顿:“今天我买单。管够。” 胖仔从吴歇的捂嘴手里挣脱出来:“老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的?” 林黛正往店里走,手指从一排西装上滑过去,头也没回:“一直大方,只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她停在一件炭灰色的西装前面,摸了摸面料,又继续往前走:“今天不光是买衣服,是买气势,买面子。” 她从货架上拎出一件纯黑色手工西装,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往张麒零身上比划了一下,眼睛眯起来,像在脑补什么。 “你们仨往拍卖会里一坐,不用说话。光坐在那里就得让人觉得,这几个人不好惹,是来干大事的。”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花钱给我们升级装备,去打张日山这个副本。”吴歇已经从角落里挪出来了,但脸还是红的。 林黛歪了歪头:“差不多。” 她把黑色西装递给导购:“拿他的号。” 接着又拿起一套深蓝色西装,款式偏年轻。她翻了一下袖口,看了看扣子,是暗扣。 “天真这套给你,深蓝显白,不像黑色那么老气。”她把西装塞进吴歇怀里,“符合你吴小三爷的气质,当然,是气质,不是存款。” 吴歇接过衣服,脸有点红。他长这么大,还没让女孩子帮自己挑过衣服呢。 最后是胖仔,林黛挑了半天,拿起一套藏青色宽松西装,在自己身前展开。她歪头看了看,又拎到胖仔身前比了比,视线在胖仔的肚子上停了一秒。 “胖仔,这套藏青色垂感好,不勒肚子。”她把西装扔过去,“穿上绝对精神。” ““得嘞,谢谢妹子。”胖仔接住衣服,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刚才看我肚子那一眼,有点伤人。” “那你看秤的时候骗自己,伤不伤人?” 胖仔闭嘴了。 归雁从张麒零怀里探出脑袋:「老大可以啊,眼光真毒。这几套完美贴合他们仨的气质!」 它顿了顿:「不过我怎么觉得,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林黛没理它。 归雁继续说:「给他们挑完了,该霍霍你的花儿爷了吧?」 林黛给了它一个白眼,但她转头的速度太快了。谢玉晨站在旁边,正含笑看着她。 她的白眼翻到一半,硬生生拐成了挑眉。 林黛赶紧收回视线,假装啥事没有发生。她慢悠悠走到衣架前,手指划过一排深色西装。她最后停在一件亮粉色的手工西装上。面料带着细闪,剪裁修身。 她把西装拿道眼前看了看,然后走到谢玉晨面前,往他怀里一塞。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小花,试试这件。” 谢玉晨看着那件粉得晃眼的西装。他的视线从西装移到林黛脸上,又从林黛脸上移回西装。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三次。 “……粉红?”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林黛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的。” 谢玉晨低头看着怀里那团粉色,表情像被人塞了只活兔子。 “就这件,你去试试。”林黛转身就往女装区走,步子很快。 没一会儿她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件粉色改良旗袍。暗纹海棠花,和谢玉晨手里那件西装是同色系。 林黛把旗袍举起来,冲他晃了晃:“你看,我买了同款旗袍。咱俩穿情侣装,多般配啊。” 谢玉晨张了张嘴。 “明天往拍卖会一坐,全场的目光都得在咱们身上。”林黛把旗袍贴在身上比了比,低头看了看下摆,“谁还注意鬼玺啊?正好方便小哥上吊。” 谢玉晨的嘴合上又张开了,他看着林黛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叹了口气。他只能抱紧了怀里那团粉色,红着脸转身走进了更衣室。 张麒零靠在皮沙发上,归雁趴在他腿上,两只耳朵尖从指缝里露出来。 归雁看着谢玉晨抱着粉色西装走进更衣室,耳朵转了半圈:「小哥,花儿爷穿粉红色。」 张麒零没说话。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这场采购已经超出了买装备的范畴——」 张麒零把它的脑袋按回去了,动作很坚决。 归雁的声音闷闷地从手掌底下传出来:「——进入了某种秀恩爱的环节。」 张麒零看了看更衣室的门,又看了看被按回去的归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没两分钟,更衣室的门开了。 谢玉晨走出来时,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确认扣子已经系好,他又抬起头。 吴歇正在喝水,看到这一幕杯子停在嘴边,忘了往下放。 胖仔手里的西装袋子滑了一下,他一把捞回来,眼睛没离开谢玉晨。 林黛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抬起头看见谢玉晨站在灯光下。粉色西装,冷白皮,桃花眼正看着她。 “我靠,真帅”她走过去围着谢玉晨转了两圈,视线在他的腰部↓大腿↑停了一下,“小花你穿粉色也太好看了吧。我眼光果然没错。” 第149章 粉红情侣装 谢玉晨被她看得耳尖发红,无奈地看着她:“我每次都满足你这些奇奇怪怪的要求,你打算怎么回报我?” 谢玉晨话还没说完,林黛从他身边擦过去。经过他身后的时候,手自然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腰↓位置。 拍完之后她直接往女更衣室走,手里的旗袍在肩膀上一甩:“回报?这才哪到哪。你等着。” 更衣室的门关上了,谢玉晨站在原地。他后腰↓位置那块皮肤还在发烫,脖子开始泛粉。 胖仔探头看了一眼,嘴角弯弯:“花儿爷,你皮带歪了。” 谢玉晨低头一看,皮带没歪。胖仔把身子缩回去了。 没几分钟,女更衣室的门开了。几人抬头看去,连张麒零都抬了一下眼皮。 林黛穿着那件粉色旗袍站在门口,低头扯了扯裙摆,她又抬手把肩膀上的暗纹处抻了抻,跟平时扯T恤袖子一模一样。 “我靠,妹子,你也太好看了吧。你跟花儿爷站在一起——”王胖仔伸出两只手,分别指向林黛和谢玉晨,然后把两只手的食指对在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吴歇点头:“真的,回头率绝对百分百。” 张麒零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好看。 林黛呲着个大牙,走到谢玉晨面前。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怎么样?小花,你的情侣装,还满意不?” 谢玉晨伸手揽住她的腰,摩挲着她的腰侧:“满意,非常满意。” 他的声音压低,只有她听得见:“晚上回去,你说什么都依你。” 林黛的眉毛抬了抬:“好,那我——”,她压低声音,说完后谢玉晨整个人都红温了。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搂住林黛的胳膊收紧了 归雁在张麒零怀里翻了个身,四脚朝天。 它在识海里滚来滚去,尖叫声的波长已经超出了正常生物的频率范围:「磕死我了磕死我了,这对CP我锁死了,钥匙我吞了,谁也别想拆开。」 林黛弹了它一个脑瓜崩,归雁被打得滚了三圈,滚完之后继续嗑。 林黛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满意地点头:“确实好看,咱俩站一块。明天不用闹事,光凭颜值就能让全场安静。” “安静不了。”吴歇说完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会有人拍照。” 王胖仔点头如捣蒜:上热搜的那种,标题我都帮媒体想好了 ……《谢家主携神秘女友现身新月饭店,粉红情侣装惊艳全场》。” “那正好。”林黛对着镜子整理领口,头也没回,“热度越高越好,最好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来了。” 吴歇他们也换好了衣服,黑色的小哥冷冽挺拔。他从更衣室出来后第一件事是低头看袖口的扣子,确认扣好了才往前走。 深蓝的吴歇斯文俊朗,他推了两次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穿西装不打领带让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藏青的胖仔精神利落,但他走出更衣室的时候一直在吸肚子,吸了三步实在憋不住了,吐了口气,肚子弹回原位。 林黛挨个看了一圈,走到收银台,掏出黑卡往桌上一拍:“这些全要了,包起来。” 收银员打单子的那一串沙沙声,把吴歇又蛰了一次。他站在旁边,看着那串数字越打越长。他的嘴唇跟着数字在动,个、十、百、千、万、十万——嘴唇停住了。 他把自己那张五百万的银行卡捂得更紧了。 几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出店门,胖仔提着自己那套藏青色西装,袋子甩来甩去,差点撞到旁边的模特。吴歇赶紧把袋子抢过来自己拎着:“你小心点!这件衣服够我交半年水电费!” “你那房租不是一个月二百吗?”胖仔说,“半年才一千二,离十几万还差两个零。” 吴歇想了想:“那我交十年。” “……还是差一个零。” “闭嘴。” 张麒零抱着归雁走在旁边。归雁从他怀里探出头,翻开它那本不存在的备忘录,开始做今日总结: 「今日全员新皮肤已配备,附加任务——明天张家族长上吊时是否穿着新黑西装进行,目前尚未决定。」 它把备忘录翻到下一页,又加了几行: 「本页特别注明:张麒零在全部购物过程中总共只说了八个字——黑色、可以、嗯、好看。」 它数了数,又划掉了“好看”。 「七个字,好看是林黛说很好看之后他才说的,疑似跟风。」 「另:他在试完西装后,偷偷对着镜子转了半圈,确认自己很帅才出来。闷骚。真以为没人发现?」 张麒零低头看了归雁一眼,它把备忘录合上了。 谢玉晨牵着林黛的手,走在最后面。两个人指尖扣在一起,步调不一致,他俩的偶尔肩膀会撞在一起。 撞到第三次的时候,林黛干脆把他的手拽过来,挂在自己肩膀上,整个人往他身上一靠:“你走太快了。” “是你腿短。” 林黛用胳膊肘撞了谢玉晨一下,他没躲,低头笑了一下,放慢了步子。 这一次,步调一致了。 京市的初秋,天高气爽。新月饭店门口的空气,却比腊月的寒冰还冻人。 朱红大门敞开,两盏一人高的白玉宫灯在门口亮着。暖黄的光线下,来往的宾客非富即贵,男的西装革履,女的旗袍礼服,个个步履从容,身上带着久居上位的矜贵。连说话都压着声音,生怕坏了新月饭店百年的规矩。 门口的服务生白手套绷得笔直,台阶两侧各站一个听奴,耳朵微微动着。十米外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今儿那鬼玺也不知道谁家的,话没落地,其中一个听奴已经转身往里走了。 林黛蹲在马路牙子上,叼着根草莓棒棒糖。看到这阵仗,她拿肩膀撞了撞旁边的谢玉晨:这新月饭店排场可以啊,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要开国宴呢。你说那鬼玺能吃吗?不能吃摆这么大谱干嘛。 谢玉晨那身粉色西装在一堆黑灰蓝里头,跟信号灯似的。路过的姑娘回头看了他两眼,又被他旁边蹲着的林黛逗笑了。一个大美女蹲在马路牙子上舔棒棒糖,裙子边都蹭着地了。 第150章 计划进行时 他把林黛嘴里的棒棒糖棍儿抽出来,又蹭掉她腮帮子上的糖渣:蹲地上像什么样子。里面的听奴耳朵尖,你骂张日山那句老不死的缩头乌龟,这会儿已经传到他办公室了。 传就传呗。我怕他听不见。林黛把嘴里的糖渣嚼碎了,站起来把谢玉晨拽到身边。你先进去,去你那VIP包厢待着。我今天带他们几个过来,,肯定要闹出大动静,别到时候影响了你谢家和新月饭店的合作,得不偿失。” 谢玉晨看了看她拽着自己袖口的手指:你还知道怕连累我?我以为你打算把新月饭店拆了,连地基都刨了呢。” 拆是要拆的,不能让我们小花赔钱啊。林黛踮脚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我还等着跟你约会呢,要是把你生意搅黄了,谁给我买小裙子。” 谢玉晨舌尖扫了一下被她咬过的地方,甜得发腻:真不用我跟你们一起进去?张日山那边我好歹能说上话。 “没必要。” 林黛摆了摆手,“你先去你的包厢待着,等我这边闹起来,你再出面不迟。现在出面,反倒把你扯进来了,不值当。” 谢玉晨看着她没再说什么,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塞进她手里。 拿着,真要是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能用钱摆平的就别动手,摆不平的——他停了一下,喊我一声,我带谢家的人冲进去。 “知道啦知道啦。” 林黛把卡揣进兜里,推了他一把,快进去吧,再不去人家以为我把你绑了。 谢玉晨整了整被她扯歪的西装下摆。,抬头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大门。门口服务生一见他,躬身的幅度比刚才又低了三分。 林黛看着那团粉色消失在门里转过身,身后杵着三个跟电线杆似的男人加狐狸。 胖仔的肚子把西装扣子绷得有点紧;张麒零抱着归雁站得笔直;吴歇两手插兜,看着自己那双第一次穿的皮鞋。 林黛大手一挥:走了兄弟们,今天砸了这破饭店,把小哥的鬼玺抢回来。谁敢拦,腿给他卸了! “得嘞!” 胖仔嗷一嗓子,四个人朝大门口走去。 门口两个服务生同时伸出手,白手套在四人面前停成一条线:“四位贵客您好,请问有请柬吗?如果没有请柬,请出示您的资产证明,验资通过方可入内。” 吴歇插在兜里的手没往外掏。胖仔舔了舔嘴唇,摸了一下自己的空口袋——空的。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这套西装,袖口的标签还是林黛昨天刚撕的,他的脚在鞋里抠了一下。 林黛嗤了一声,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黑卡,啪一下拍在服务生脸上:“验资是吧?验吧,不够我再给你拿几张。” 服务生双手捧着卡,快步走到接待台。他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屏幕上数字跳出来的时候,后槽牙磨了一下。 他走回来的步子,比去的时候快了半拍:几位贵客请进,二楼兰摧包厢,已经准备好了。 【我靠老大!你啥时候这么有钱了?你居然藏私房钱,你是不是背着我养小白脸了?!】归雁在张麒零怀里蹦得老高,张麒零差点没抱住它。 “喊什么喊?” 林黛翻了个白眼,在识海里回它,“之前从贾家老窝里掏出来的那批古董,才卖了十分之一而已。这点钱算什么。” 【!!!贾家那批古董?!老大你这是一夜暴富啊!】归雁大声道。 归雁用爪子捂住胸口,在系统备忘录里写:今天,本统正式申请涨工资。理由:宿主比我有钱几十万倍,而我还在为积分看主系统脸色。 服务生这时候已经验完资了,双手捧着黑卡,快步走了回来,把黑卡递还给林黛:“几位贵客请进,二楼兰摧包厢,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林黛接过卡揣进兜里,下巴朝门里一抬。四个人进去了。 胖仔紧走两步凑到林黛身边,压低声音:妹子,那卡里到底多少钱?我看那小子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林黛撩了撩头发,一脸凡尔赛:不多,区区一百个小目标。 吴歇和胖仔同时停了一步,对视一眼:一百个小目标,还区区?然后二人又同时跟上林黛的步伐。 吴歇在心里算了个数,五百万跟一百个小目标中间隔了多少个零,算到第三个零的时候他不算了。 胖仔一把抱住林黛的胳膊:富婆!饿饿!饭饭!以后胖爷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滚蛋。林黛踹了他一脚,一会儿点菜别给我省,贵的全上,今天老娘全包。就当给你们的出场费了。 妹子大气!胖仔搓了搓手,又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汗。 服务生引着四人上了二楼。兰摧包厢正对拍卖台,楼下拍卖厅里的动静从落地窗看下去,一清二楚。胖仔屁股刚挨着椅子,顺手把桌上的菜单抓起来翻开。他合上了又翻开,用手指点着价格数了一遍零:“我靠!一份佛跳墙8888?一盘清炒时蔬1288?这菜是金箔炒的还是厨子是从御膳房挖出来的? 吴歇凑过去看了一眼,把菜单拿过来。他翻到拍黄瓜那一页,盯着价格看了三秒又合上了,把菜单放在桌上推远了一点:还好妹子说了她全包,不然我点个拍黄瓜都得算半天。 林黛靠在沙发上:“看什么价格?喜欢什么就点管够。” 胖仔把菜单抓回来,翻得哗哗响:这个,佛跳墙四份!澳洲龙虾两只!帝王蟹来一只大的!再来一瓶香贝丹特园级,胖爷今天也开开洋荤! 胖仔你不是在减肥吗?吴歇一把拽住他翻菜单的手,你再这么吃,别说减三十斤了,再胖三十斤都有了!云彩看见你,直接就把你拉黑了!” 减肥是明天的事!胖仔把他的手拨开,今天妹子请客,不吃白不吃。再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一会儿打起来我还得扛着棍奴跑呢。 包厢门开了,谢玉晨那身粉色西装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也不知道他在门外听了多久。 第151章 Plan A,正式启动 他扫了一眼胖仔抱着菜单不撒手的架势,又看了看林黛在旁边笑得直拍沙发扶手,摇了摇头。走到林黛身边坐下,伸手点了点她额头:你就由着他吧,一会儿他能把整个后厨给你点空了。 “没事,姐有钱。” 林黛脑袋往他肩上一枕,你怎么过来了?不去你的VIP包厢待着? 谢玉晨把她脑袋从肩膀上轻轻扶起来,转过身面对她:今晚拍卖会加派了人手。走廊里每几步一个听奴,棍奴比平时多一倍。 他往斜对面那把太师椅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把扶手纹的腾蛇椅子,千万别坐。那是当年张启山给二月红拍药,连点三盏天灯的位置。点了灯,不管出多少价都得买单。你兜里那点钱全贴进去,也不一定兜得住底。 胖仔拿着菜单的手停了,把菜单放在桌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坐直了身子:懂了懂了,那个位置打死都不坐。谁坐谁是傻子! 林黛点点头:知道了放心吧,我们今天是来砸场子的,不是来给他们送钱的。 谢玉晨站起来走到门口,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回头又看了她一眼。门合上,粉色西装在门缝里一闪没了。 包厢里没人说话。 归雁从张麒零怀里跳下来,爪子在地板上嗒嗒走了两步,又跳回去了。 张麒零走到落地窗边,看着楼下的拍卖台。窗外楼下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一动不动。 鬼玺是张家的信物。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传了两千年。族老交到我手上的时候说,鬼玺在张家在。鬼玺丢张家灭。 他看向林黛,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脆弱:“张家总共两枚鬼玺,一枚在我这里。”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现在有人把它拿到这里卖,张日山就在楼上没阻拦。 归雁舔毛的动作停了,从张麒零怀里爬出来,它的鼻子碰了碰他放在膝上的手背。 林黛拿了个橘子,剥了一片放进嘴里:小哥你放心,你的东西姐给你拿回来。她把橘子皮扔在桌上,拍了拍手:别说一个张日山,就是阎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扣张家的东西。他要是不给,我把他绑了挂在新月饭店的房梁上,跟鬼玺一起拍卖。 张麒零看着她,点了下头:“鬼玺,就拜托你了。” 橘子有点酸,林黛眯了一下眼:包在我身上。 【老大你可拉倒吧!】归雁的尾巴在张麒零怀里甩了一下,【刚才谁在后台跟我说的心里慌得一批,不知道怎么对付活了一百岁的老狐狸?现在又在这儿装大佬了!】 林黛:“滚!再拆我台,今晚炖狐狸肉!” 楼下传来了三声清脆的拍卖锤敲击声。 拍卖师站在台上,宣读了拍卖规则。念到严禁扰乱秩序的时候,台上那个穿灰西装的棍奴往前站了一步。 前面的拍品一件接一件地过,字画、瓷器、玉,叫价声一浪接一浪。胖仔趴在窗边看热闹,每上来一件,他就点评一句也就骗骗外行。 吴歇拿着拍卖册,翻来覆去地看,眉头皱得紧紧的。 张麒零依旧站在窗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一个多小时,拍卖师放下手里的锤子拿起话筒。他清了清嗓子:各位来宾,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压轴拍品,一号拍品—— 他停了一下。大厅里有人挪了挪椅子:鲁殇王鬼玺。 两个穿旗袍的礼仪小姐,捧着一个玻璃展柜走上来。展柜里一枚青铜玺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麒麟纹从铜锈底下透出来。 林黛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转头看胖仔:胖仔,按计划。去,把张日山那老东西给我逼出来。 “得嘞!” 胖仔把嘴里的点心咽干净,拍了拍裤子上的渣,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包厢。 没两分钟,楼下就传来了胖仔咋咋呼呼的声音,整个拍卖大厅都听得一清二楚: “服务员!过来!” 把这鬼玺拿出来给胖爷摸摸! 放心,不抢。胖爷有的是钱! 前台的服务生赶紧走了过来,躬身道:“这位先生,实在抱歉!拍品只能隔着展柜观看,不可以触摸,还请您谅解。” “谅解?我谅解个屁!” 胖仔直接炸了,一拍柜台,“你们新月饭店做生意,就这么做的?几百万上千万的东西,连摸都不让摸一下?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拿个赝品糊弄我们?我不光要看看,我还要见你们的经理张日山!让他滚出来跟我说话!” 两个听奴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声声慢。她地看着胖仔,语气冰冷:“张先生正在忙,不见外客。这位先生,如果您是来参加拍卖的,就请入座,如果是来闹事的,就请您立刻离开。” “外客?” 胖仔刚想再说什么,身后就传来了林黛的声音。 林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包厢里走了出来,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我们不是外客。你们张日山是张家人——” 她看向三楼方向“巧了,我们这边也有张家人。张家的族长就坐在对面那个包厢里。你去告诉张日山,他家族长来了,让他出来。” 这话一出,整个拍卖大厅安静了下来。有人抬头看向二楼的林黛,也有人假装没听见,但手里的茶杯不转了。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问旁边人:“张家人?”旁边人摇头,眼睛还盯着楼上。 声声慢冷冷地看着林黛:“张先生不见外客,请各位不要扰乱拍卖会秩序,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个不客气法。” 林黛嗤笑一声,招呼王胖仔转身就回了包厢,关上了门。 她走到张麒零面前,把旗袍袖口往胳膊肘上一撸:“小哥,Plan A,正式启动。” 张麒零点了点头,转身就朝包厢外走去。每走一步,周身的低气压就浓重一分,冻得旁边的吴歇打了个哆嗦。 第152章 张起灵屋内不准荡秋千 他顺着楼梯,一步步走向一楼的拍卖大厅。 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拍卖大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上。他就像一个天生的发光体,哪怕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也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正在台上介绍鬼玺的拍卖师停下了说话,愣愣地看着朝拍卖台走过来的张麒零。 两个听奴冲过来伸手拦住他:“先生,拍卖会进行中,请您……” 张麒零没理她俩,走到拍卖台边停下脚步,扫了一眼台上的鬼玺。漆黑的眸子里没一点波澜,他缓缓抬手,从西装裤兜里掏出了一捆东西。 那是一捆用谢玉晨所有的真皮裤腰带一根接一根绑在一起的绳子,足有手腕粗,长度也刚好。 全场的人都懵了,愣愣地看着他。 【我靠,小哥真掏裤腰带了。谢玉晨的十七条裤腰带啊,全用上了。花儿爷今天回去要光屁股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归雁在识海里笑得满地打滚。 壁包厢里的谢玉晨扶着额头,闭上了眼睛:“我就知道她会这么干,我的腰带……” 张麒零抬手把那捆腰带绳子,朝拍卖台上方的横梁猛地甩出去。绳子绕过横梁打了个死结,垂下来一个绳圈。 他挽住绳圈往自己的脖子上一套,脖子上的皮带勒着他跳动的颈动脉。三米高的人影投在后面的暗铜色背景板上,横梁上的皮带被穿堂风一吹,晃悠悠荡来荡去。 林黛差点没忍住喊出声:张麒零,屋内不准荡秋千,要荡回谢家老宅荡去, 全场死寂,有人手机掉在了地上。有人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忘了端起来。 他们活了一辈子,参加过无数次拍卖会。见过天价叫价的,见过抢拍打起来的,见过撒泼打滚耍赖的,可从没见过有人在新月饭店的拍卖台上用真皮裤腰带上吊。 “张家族长在此,新月饭店卖鬼玺——谁许的?”张麒零声音带着悲凉和怒意,“张氏族人连本族族长都不肯相见,我这个族长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拍卖大厅里轰然炸开。 “族长?!他说他是张家族长?!” “我的天!张家,是老九门那个张家吗?” “新月饭店拍卖的鬼玺,是人家张家的东西,人家族长都被逼得上吊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新月饭店这是搞什么?” 快门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拍卖大厅乱成了一锅粥。 声声慢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敢玩这么大! 她对着对讲机里厉声喊道:“有人扰乱拍卖会秩序。所有棍奴,立刻到拍卖大厅集合,把闹事的人给我拖出去。” 话音刚落,拍卖大厅四面八方的侧门被打开了。几十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棍奴直奔拍卖台,要把张麒零从台上拖下来。 二楼包厢里的林黛放下茶杯,她把旗袍下摆往腰侧一撩打了个结,露出了里面穿的紧身运动打底裤。 【我嘞个豆老大,你有没有点审美啊?谁家好人穿旗袍里面套运动打底裤?刚才那仙气飘飘的样子全被这打底裤毁了。丢人,太丢人了、】归雁举着个写着“社死现场”的小黑板晃得飞快。 林黛:“你懂个屁,一会要打架走光了算你的?一边去,别耽误我揍人。” 她站起身走到栏杆边,看都没看楼下三米多的高度,抬手撑住栏杆翻了下去。落地时一个前滚翻卸掉冲击力,站在大厅中央,毫发无损。 隔壁包厢的谢玉晨正端着茶杯喝茶,眼角的余光瞥见她从二楼跳了下去,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桌上,茶水溅了一身。 他猛地站起来,眼睛盯着楼下,直到看到她稳稳落地才坐回去,揉了揉眉心,低声骂了一句:“早晚要被你吓死。” 他给自己倒茶的时候,杯沿都在晃。旁边的谢家伙计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他对着伙计打了个手势:随时准备,一旦出事就冲下去帮忙。 “小哥,你该上吊就上吊,该荡秋千就荡秋千。” 林黛冲台上喊,“这里的杂碎有我呢。” 张麒零点了点头,顺手调整了一下绳圈的松紧,让自己荡得更舒服一点。 林黛转身,面对冲上来的棍奴勾了勾手指:“你们新月饭店可以啊,拿人家张家的传家宝出来卖钱,还敢动手打人家族长?叫张日山滚出来!他要是再不出来,我就当他是默许你们卖张家东西了。” 话刚说完最前面两个棍奴举着铁棍冲了过来,带着风声直奔她脑袋。 林黛迎着铁棍冲上去,侧身躲过的抬手一拳砸在左边棍奴的喉咙上。那棍奴发出一声破锣似的惨叫,捂着喉咙倒在地上蜷成一团,气都喘不上来。 右边的铁棍已砸到她后脑勺,她弯腰躲过,顺势一个扫堂腿把人扫倒,抬脚踩在他手腕上。“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棍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前后不过两秒,两个身强力壮的棍奴被她放倒在地。 有人倒吸了口气,有人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看着娇滴滴穿着粉色旗袍的姑娘,居然这么能打! “就这点本事?” 林黛拍了拍手,对着剩下的几十个棍奴,比了个沈腾经典的 “你过来呀” 的手势,“一起上,别浪费老娘时间。” 她像猎豹一样冲上去,拳打脚踢,所向披靡。 棍奴们手里的铁棍连她衣角都碰不到,反而被她揍得哭爹喊娘满地打滚。间隙里她甩了甩发麻的右手手腕。 二楼包厢里,吴歇和王胖仔趴在栏杆上看。 “天真你看见没。”胖仔拍得栏杆砰砰响,“刚才那个过肩摔,太帅了。这哪是姑娘啊,这是女战神啊!” “看见了看见了!”吴歇攥紧了拳头,“这身手,比小哥都差不了多少!” 他看了看底下越聚越多的棍奴,又看了看台上荡得正开心的张麒零,“胖仔,咱俩也不能光看着,下去帮忙。” 第153章 大混战 “说的对。” 胖仔把外套往地上一扔,“胖爷我也露一手,让他们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他手撑栏杆纵身跳了下去,二百多斤的体重跟个铅球似的垂直下落。底下两个棍奴正跟林黛缠斗,忽然觉得头顶一黑,抬头一看,一个藏青色的巨大肉球正朝他们砸下来:“胖爷我也来!” “我靠!” 林黛眼疾手快,顺手把旁边两个刚被打退的棍奴往前一推,正好垫在胖仔的正下方和偏左的位置。 “咚!”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被胖仔坐到的那个棍奴闷哼一声整个人扁了一截,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躺在地上双目望天。 王胖仔从他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西装裤:“谢了兄弟,回头给你买营养品。” 那棍奴一动不动,脸上写满了对职业生涯的怀疑:这B班没法上了。 吴歇趴在栏杆上咽了口唾沫,闭着眼睛也跳了下去。林黛又顺手扔过去两个棍奴给他垫背。 吴歇落地踉跄两步没站稳,一脚踩在了垫背棍奴的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 吴歇赶紧道歉,还帮人家擦了擦脸上的鞋印。 地上那个棍奴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屈辱比身上的伤更痛: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当垫脚石还被踩脸,这日子没法过了。 “妹子,谢了。”胖仔抄起地上一根铁棍抡得虎虎生风,跟冲上来的棍奴打在一起,“今天就让这帮孙子见识见识,胖爷我的神膘不是白长的!” 吴歇也捡起一根铁棍专往棍奴腿上砸,他身手不如林黛和胖仔。但胜在灵活,东躲西藏打一棍就跑,跟个泥鳅似的,棍奴们愣是抓不到他。跑的时候还被地上的棍奴绊了一下,踉跄两步撞翻了旁边一张椅子,爬起来又接着跑。 他还不忘对着台上喊:“小哥你悠着点,别真把自己吊死了,我们还没拿到鬼玺呢。” 结果一抬头,整个人都傻了。 张麒零脖子上套着绳圈,双手背在身后,像荡秋千一样在拍卖台上荡来荡去。他还时不时调整一下姿势,看的津津有味。 毕竟是张家族长,身负麒麟血脉,这点窒息感跟挠痒痒没区别。 买家们看傻了,手里的茶杯掉了一地。这哪是拍卖会,分明是马戏团表演,还是免费的那种。 大堂里鸡飞狗跳,之前没撤完的几个客人被服务生赶进侧厅,通道边上还有几个不怕事的把包厢门开了条缝偷拍。 走廊暗处,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惊得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他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是汪家安插在新月饭店的探子,汪家总部早就下了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这枚鬼玺,同时盯着张麒零的动静。 他本来是想看看谁会拍下鬼玺,结果等来的不是天价叫价,而是张家族长当众上吊,一个疯女人带着两个男人把新月饭店给砸了。 “卧槽……”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帽檐猫着腰溜出拍卖大厅,躲进暗处掏出加密卫星电话,手指飞快拨号。 电话一接通,他就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喊:“总部总部出事了,鬼玺拍卖暂停了。张家族长张麒零现身了,当众以性命相逼讨要鬼玺。新月饭店被砸,现场完全失控!” 挂了电话,他又编了一条加密短信发出去:新月饭店大乱,鬼玺暂缓,张家族长上吊,速派支援。 发完他又溜回大厅,继续蹲在角落看戏。 二楼的走廊阴影里,张海可和张海娄带着几个小张,正扒着栏杆往下看。 当几人看到张麒零站在拍卖台上,脖子上套着绳圈,喊出那句“族人连族长都不见,我没脸活下去”的时候,张海娄撸起袖子就要往下冲:“麻蛋,张日山那个老不死的,居然敢逼族长上吊,我今天非宰了他不可。” “等等。”张海可一把拉住她,掏出手机给张麒零发消息:族长,你没事吧? 底下的张麒零正荡得开心,没手掏手机。 消息石沉大海。 张海可又发:那皮带是真的吗? 还是没回。 再发:你荡得挺高啊。 屏幕始终没亮。 “哥你还发什么消息啊?” 张海娄急得直跺脚,“族长都被逼得上吊了,我们再不去,他就真吊死了!” 张张海可咬着后槽牙,盯着台上那个荡来荡去的身影:“别急。你看族长荡得那么惬意,一点都不像被逼的。这肯定是林黛的主意。等信号。” 他话虽这么说,拳头却握得发白: 自家族长被人欺负成这样,他这个海外分支的领头人,要是再不出头,就太不像话了。” 三楼的VIP包厢里,尹南风站在栏杆边,端着一杯红酒看着楼下。底下已经没几个站着的棍奴了,倒了一地,哭爹喊娘。 王胖仔正拎着一个棍奴的腰带,把人倒插着塞进茶水回收箱里,只剩两条腿在外面乱蹬。林黛正踩着一个棍奴的背,跟踩滑板似的在大厅里滑来滑去。 尹南风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还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红酒,仿佛下面砸的不是她的新月饭店。 直到林黛突然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尹老板!你们新月饭店要是再不管管,今天这生意就别做了!你们把张家世代守护的青铜门钥匙拿出来拍卖,你们的经理张日山就是张家人!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这是监守自盗,还是拿着张家的东西钓鱼?今天必须给我们张家族长一个交代!” 买家们又炸开了锅: “什么?青铜门钥匙?” “新月饭店也太黑了吧,拿人家的东西出来卖钱!” “以后再也不来了!” 所有买家看向新月饭店工作人员的眼神,充满了质疑和愤怒。 尹南风脸上的冷静终于挂不住了:再这么闹下去,新月饭店百年的招牌,今天就得彻底砸了。 她“啪”地把红酒杯摔在地上,转身就往三楼办公室走,高跟鞋“噔噔噔”敲在地板上。 尹南风走到张日山办公室门口,抬手哐哐砸门:“张日山,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楼下都闹翻天了,张家族长都在拍卖台上上吊了。你再不出去,新月饭店的招牌就彻底砸了!” 第154章 张家人暴揍张家人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叹息,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张日山穿着黑色唐装,眼底带着一丝复杂和疲惫:他活了一百岁,跟着张大佛爷出生入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看到张家族长在新月饭店的拍卖台上。用上吊这种方式逼他出来见面,用的还是一捆真皮裤腰带。 他整理了一下唐装领口,跟着尹南风往楼下走。 张日山的身影出现在二楼楼梯口的时候,拍卖大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棍奴停了手,林黛也停下动作甩了甩手上的血,吴歇和胖仔靠在一起抬着头看。 张日山的目光落在张麒零身上,张麒零脖子上还套着绳圈,正荡悠悠地看着他。张日山瞳孔缩了一下,肩膀绷紧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什么,身后传来了几道脚步声。 张海可、张海娄带着几个小张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张日山面前,一个个眼神冷得像刀。 张海可往前一步:“张日山,新月饭店公开拍卖张家圣物鬼玺。,你身为张家人、九门协会会长,本家的东西被人拿出来敛财,你经过族长同意了吗?” 全场的议论声又大了,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不是普通拍卖,这是张家的内讧。 就在这时候,拍卖台上的张麒零抬手摘下绳圈,从两米多高的台上跳下来,稳稳落地。他走到张海可几人身前站定,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张日山,一句话没说。 可就是这无声的注视,比千言万语都有威慑力。 族长在此,张家所有人都得低头。 张海娄早就忍不了了,他当了三十年特务,最见不得有人背叛张家。他怒吼一声冲上前,一拳砸在张日山脸上!“砰”的一声闷响,正中左脸颊骨下方。 张日山往后仰倒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撞翻旁边的花瓶。还是尹南风伸手拉了他一把,嘴角溢出血来。 ““张日山,你特么连族长都不认。”张海娄一把揪住他衣领把他提起来,“谁给你的胆子动张家的东西?谁给你的脸把族长拒之门外?你活了一百多岁,都活狗身上去了?!” 张日山被他揪着衣领,嘴角流血却没还手,只是垂着眼看着不远处的张麒零。 “住手,” 尹南风张开双臂挡在张日山面前,“有什么话好好说。在新月饭店动手,坏了这里的规矩,别怪我不客气!” 她说完目光立刻转向林黛:“你们闹够了吧?叫你们的人停下,有什么事我们去楼上贵宾室谈。” “你看我干什么?” 林黛往旁边一把翻倒的椅子上一坐,翘着二郎腿,摊了摊手,“这是他们张家人自己打自己人,家丑不外扬,我们外人不好插手。再说了是你们先拿人家的东西出来卖的,人家找上门要说法,不是天经地义吗?” 尹南风被她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知道今天这事理亏的是新月饭店,是张日山,再闹下去只会更难看。 她压下怒意,对张麒零放缓了语气:“张族长,林小姐,各位。这里人多眼杂,请各位跟我去坐下来慢慢谈,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商量。” 林黛挑了挑眉,看向张麒零,他点了头。 张海娄依旧揪着张日山的衣领不肯撒手:“谈?有什么好谈的,今天他必须给族长一个交代!” “先上去再说。” 张海可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张海娄这才松手,反手抓住张日山的胳膊把人提了起来:“走,上去谈!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老子拆了你这把老骨头!” 尹南风拿起话筒对全场买家赔笑:“各位来宾,非常抱歉,拍卖会出现了一点突发状况。一号拍品鬼玺暂时停止拍卖,接下来从二号拍品继续。为了表达歉意,本次拍卖会所有酒水全部免单,每位来宾都将获赠价值十万元的代金券。给各位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她鞠了一躬,给服务生使了个眼色,自己快步跟了上去。 张海娄提溜着张日山,大步流星上了三楼。他走到贵宾室门口一把推开门,随手把人扔了进去。 张日山踉跄了一下,摔在了地毯上。 林黛走在最后,她跨过地上那根被压弯的铁棍,捡起一个被掀翻的茶盘,把残茶泼掉放到一旁。 王胖仔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一眼二楼角落里缩头偷看的听奴,很礼貌地朝对方点了点头,还顺嘴夸了一句:“妹子,你耳力真好!下次张日山再躲着,我雇你去听他墙角啊!” 那听奴脸红透了,默默转身把脸对着墙,假装自己不存在。 张麒零、吴歇走了进去。张海可带着几个小张紧随其后,进门后顺手把门反锁了。 尹南风最后一个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张麒零坐在主位,黑着脸跟个冰山似的,周身的寒气能把人冻成冰棍。 张海可和张海娄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俩人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了他们八百万似的。 林黛翘着二郎腿坐在张麒零左手边;归雁趴在她脚边,抱着个莱阳梨啃得正香,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热闹;吴歇和胖仔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胖孖手里还偷偷攥着个苹果,趁人不注意就啃一口。 “张日山,事到如今,你可知罪?”张海可手拍在桌子上,“鬼玺是你放上拍卖台的!那是张家圣物,历代族长拿命守护的东西,你居然敢拿出来卖钱?刚才楼下三十多桌客人全看见了,你眼里还有张家还有族长吗?!” 张日山垂着头,跟个闷葫芦似的一言不发。 “装哑巴是吧?” 张海娄气得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揍他,“我看你是活了一百岁活糊涂了.今天不揍得你满地找牙,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张麒零抬手拦住张海娄,从兜里掏出面具往脸上一抹,易容成了一个帅哥张。 第155章 除族令 帅哥张的目光落在张日山身上:“鬼玺是张家历代相传之物,用以开启青铜门,守护终极。你将它拿出来拍卖,使张家圣物流入市井,按张家规矩,当如何处置?” “张家祖训,背叛家族、私卖圣物,当……除族!”张海可立刻接话。 张日山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除族就除族吧,反正佛爷走了。我一个人孤孤单单活了二十年,早就活腻了。除不除族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张海可瞬间气红了眼,刚要拍桌子怒骂,张麒零抬手拦住了他。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林黛:“林黛,你有什么意见?”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黛身上。吴歇和胖仔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小哥会把处置权交给林黛。张日山也皱起眉看向林黛,眼底满是不屑和愤怒。 林黛笑眯眯地看向张日山:“哟,让你除族你都无动于衷,骨头还挺硬。行啊,那换个玩法。” 她转头看向张麒零,“小哥我觉得单除他一个没意思,不如直接把张启山那一支,连同他爷爷瑞字辈那一脉从张家除名。从今往,他们这一脉的人,在外不许以张家人自居,不许再用张家的名头谋任何好处,你觉得怎么样?” 张麒零没有半点犹豫:“好。” “你敢!”张日山猛地往前一步,怒吼出声,“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插手我们张家的家事?!” “外人?”林黛嗤笑一声,“张家族长都让我插手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再说了,刚才在楼下,可是我把你这新月饭店砸了个稀巴烂,要算账,也得先跟我算吧?” “我让她插手的。”张麒零扫了张日山一眼,周身的寒意暴涨,“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有意见憋着。” 张日山的脸白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盯着张麒零声音都在抖:“你、你要除我的族,我认了。可这件事跟佛爷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连佛爷那一脉都要除名?!” “凭什么?” 张海可冷笑一声,“张日山,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些年你在新月饭店当经理,在九门当会长,吃的是谁的老本?借的是谁的名头?不是张家,谁会高看你一个活了百年的老东西一眼?” “还有张启山,他那一身本事,那穷奇纹身,那当年在军界的地位,哪一样不是靠着张家的名头撑起来的?没有张家他就是个无名小卒,谁会认识他张大佛爷?” 张海娄语气里满是嘲讽,“你借着张家的名头风光了一辈子,转头就敢卖张家的圣物,现在还敢替张启山喊冤?你配吗?” 张日山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可以不在乎自己被除族,可他不能不在乎张启山。 佛爷是他一辈子的信仰,是他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的人。要是连佛爷都被张家除名,连祖坟都回不去,他死了都没脸去见九泉之下的佛爷。 “不行…… 绝对不行!” 张日山 “噗通” 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主位上的张麒零“咚咚咚” 地磕起了头,“族长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私自动鬼玺,不该把张家圣物拿出来拍卖。不该不认族长,我错了。求你不要除佛爷的名,我什么都认。你怎么罚我都行。砍头、剁手、守青铜门一辈子,我都愿意! 没几下他的额头就磕破了,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了满脸。 ”佛爷走了那么多年,不能让他连祖坟都回不去啊。那不是他的错,全是我的错。””张日山跪在地上,头磕得不停,声音里带着哭腔,再也没了刚才的硬气。 尹南风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上前一步对着张麒零和林黛躬身:“张族长,林小姐,我知道这件事是日山的错,是新月饭店考虑不周。你们要罚就罚我,罚新月饭店都可以。”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愿意把新月饭店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给张家,只求你们饶过他这一次,不要把他除族。” 林黛看着尹南风啧了一声:“尹老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看看他刚才那副样子,油盐不进,除族都不怕。现在知道怕了?为了这么个男人,你就把新月饭店的股份都让出来,不值得。” 尹南风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上前一步对着张麒零和林黛躬身:“张族长,林小姐,我知道这件事是日山的错,是新月饭店考虑不周。你们要罚就罚我,罚新月饭店都可以。我愿意把新月饭店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给张家,只求你们饶过他这一次,不要把他除族。”:“爱上一个人哪里有什么值不值得的,只要他能好好的我什么都愿意给。” “行吧,情种一个。”林黛叹了口气,摇着头看向张日山,“张日山你说你长得也就一般般,老胳膊老腿的,还有人这么掏心掏肺地为你求情。你可得好好珍惜,别不知好歹。” 张日山身子一僵,抬头看向尹南风,眼底满是复杂和愧疚。尹南风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张麒零转过头和林黛对视了一眼,两人嘴角同时微微勾起:这老东西,终于拿捏住了。 张麒零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日山,说出来让在场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话,:“想要不除族也可以,两个条件” 张日山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抬头盯着张麒零:“族长您说,只要不除佛爷的族,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十年之内,为张家添三个后代。” 张麒零的声音平淡,“张家族人经过那次动乱,人不多了。你身上流着纯正的麒麟血,有责任把血脉传下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第二守青铜门十年,做到了既往不咎。如果做不到就剔除麒麟血脉,连张启山一脉彻底除族。族里会安排人盯着你,没有反悔余地。” “噗 ……!” 吴歇嘴里的茶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咳个不停。 第156章 羊脂玉簪 胖仔手里的苹果核 “啪嗒” 一声掉在了地上,在吴歇耳边小声说:“小哥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我本来以为他会说‘你自己了断吧’,结果居然让他生孩子。还是三个,太损了!” “谁知道啊,肯定是被妹子带坏了!” 吴歇也小声回,“你看妹子那憋笑的样子。” 张海可和张海娄看着自家族长,然后朝窗外看了一眼:他们那个不食人间烟火、连话都懒得说的族长,居然能说出“生三个孩子”这种话。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了? 【老大,小哥这绝对是被你带坏了。这招也太损了哈哈哈哈哈哈——】归雁在识海里笑得满地打滚,【张日山都一百岁了,那玩意还行不行啊?别到时候生不出来,还得尹南风帮忙!十年生三个,平均三年一个,这老东西得累死。】 “笑死我了。” 林黛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小哥比我还损。这比杀了张日山还难受。” 张日山双唇抖得跟筛糠一样,半天没挤出半个字: 他一辈子打打杀杀,从来没成家,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几次。现在族长居然让他十年生三个孩子,这比让他去守青铜门一辈子还难受。 尹南风楞站在原地,脸 一下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人。 可张日山抬头看了一眼张麒零冰冷的眼神,又想起刚才说的连佛爷一脉一并除族的话,最终咬了咬牙,磕了一个头:“是族长,我领命,我一定做到。” 他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捧着那个装着鬼玺的锦盒,躬身走到张麒零面前呈了上去。 张麒零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随手合上收进背包。这件事算是彻底结束。 事情解决,几人没再多待起身往外走。 楼下的拍卖会已经散场了,被打翻的椅子扶正了,砸碎的花瓶搬走了,连地上的血迹都擦干净了。几个服务生正收拾桌子,刚才那场鸡飞狗跳的闹剧,仿佛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刚走到三楼走廊入口,谢玉晨斜倚在栏杆边等着。他穿着那身骚气的粉色西装,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锦盒,目光直直落在林黛身上。 一看到他,林黛的眼睛亮了。她甩开身边的吴歇和胖仔,颠颠地跑了过去:“小花你怎么在这?不怕被人看见啊?” “看你把新月饭店闹得天翻地覆,不放心过来等你。” 谢玉晨打开锦盒,里头躺着一支羊脂玉玉簪,玉质温润如凝脂,簪头雕了朵海棠花,“刚才拍卖会看了一眼,觉得配你,就拍下来了。” 他拿起玉簪插入林黛的发间:“真好看。” 林黛摸了摸发间的玉簪,笑得眉眼弯弯,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 “没眼看啊没眼看。” 胖仔捂着眼睛,“刚砸完饭店就开始秀恩爱,有没有人性啊!” “就是。” 吴歇也点点头,“早知道就不跟他们一起来了,天天吃狗粮,都快吃撑了。” 张麒零抱着归雁侧了半个身位,看着是在让路,其实把张家人的目光全挡在了身后。 尹南风看着俩人,眼底闪过羡慕。张日山把她的神色看在了眼里,默默记在了心里。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跑了过来,正是霍绣绣。 她刚拐过来就看到谢玉晨低头给林黛插簪子的样子,直接愣在了原地: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高贵冷艳的谢家当家人?还是那个对任何姑娘都不多看一眼的小花哥哥? 谢玉晨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到她笑了笑:“绣绣,你怎么跑这来了?” “小花哥哥!” 霍绣绣立刻回过神来,跑了过来,先偷偷瞄了一眼林黛,才看向谢玉晨,“我奶奶让我过来送帖子,她想请吴歇哥哥和张家小哥明天去霍家坐坐,有事情想跟他们聊聊。” 她说着,把手里烫金的帖子递了过来。 吴歇凑过来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他挠了挠头问谢玉晨:“小花,这姑娘谁啊?她认识我吗就叫我吴歇哥哥,我不认识她啊。” “你小子贵人多忘事。” 谢玉晨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一眼周围还没散光的服务生和几个竖着耳朵的张家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去我包厢我给你们介绍。” 几人跟着谢玉晨进了包厢,刚坐下谢玉晨就笑着给众人介绍:“这是霍绣绣,霍仙姑的亲孙女,霍家的下任继承人。你们小时候见过的,那时候她才这么点高,跟个小不点似的,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哦,绣绣。” 吴歇恍然大悟,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我想起来了,上次见你你还流鼻涕呢。我的天你都长这么大了?变成大姑娘了。” “吴歇哥哥!” 霍秀秀脸一红,瞪了他一眼,“你才流鼻涕呢!” 她随即就把目光落在了林黛身上,凑过去牵住了林黛的手,笑着问:“姐姐,你就是小花哥哥的女朋友对不对?” 林黛眉毛挑起来,看了旁边的谢玉晨一眼:“你怎么知道?” 谢玉晨正在假装倒茶,茶壶嘴都歪了,茶水洒了一桌子。他赶紧放下茶壶手忙脚乱地擦桌子,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小花哥哥早就跟我提起过你啦!”霍绣绣眯了眯眼:“他说他认识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姐姐,说你在蛇沼一个人拆了西王母宫大半条甬道,说你力气大。本来我还不信呢,今天一见姐姐你也太好看了吧。比小花哥哥说的还好看!” “还有呢?” 林黛坏笑,“他还说我什么了?是不是说我特别温柔特别体贴?” “他还说 ……” 霍秀秀刚想说话,就被谢玉晨打断了。 “绣绣!” 他轻咳一声,脸有点红,“别胡说。” “我没胡说!” 霍秀秀吐了吐舌头,“你还说林黛姐姐是你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呢。” “哦是吗?” 林黛转头看向谢玉晨,“原来谢当家这么想娶我啊,我怎么不知道?” 谢玉晨的脸更红了,用指节蹭了一下她的脸颊:“别听她瞎说。” 第157章 西府海棠 “还有呢!” 吴歇在旁边补刀,“他还说在巴乃水下,林黛把他 ——” 话还没说完,张麒零戳了戳吴歇的后腰。 吴歇闭了嘴转头看向张麒零, 张麒零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黛似笑非笑地看了谢玉晨一眼,看得他耳朵尖都红了。 “哟,是吗?” 林黛反手握住霍绣绣的手,:“你也太可爱了吧小姑娘,眼睛跟葡萄似的。难怪你们霍家的人都疼你,换我我也疼。”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花式互夸,越聊越投机,转眼就把旁边的人都忘在了脑后。 张麒零看着俩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谢玉晨适时插嘴:“绣绣你奶奶说要见我们,具体什么事?”” “哦对!” 霍秀秀一拍脑袋,把烫金帖子塞到吴歇手里,“奶奶说样式雷图纸的事她知道一些,想亲自跟你们谈。还有我姑姑霍玲和张家古楼设计图的事。明天上午霍家老宅。吴歇哥哥和张家小哥一定得来,我奶奶平时很少见客的。” 吴歇握着帖子点了点头:“好,我们明天一定去。” 张麒零点点头。 这边林黛和霍秀秀也聊得差不多了,俩人互相留了微信。 霍秀秀挥着小手跟林黛告别:“林黛姐姐明天你也跟他们一起来霍家玩呀,我带你看我们霍家的宝贝,还有好多好看的小裙子!” “好啊,明天一定去。” 林黛笑着应下。 霍秀秀临走前,又探回头,眯着眼笑了:“林黛姐姐,你旗袍真好看。不过我刚才在楼梯间听一个听奴说,你把旗袍系起来打架,比棍奴都利索。下次咱们一块逛街好不好?我给你买好看的裙子,不用系起来打架的那种!” 说完,她挥挥手脚步轻快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林黛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姑娘比胖仔还能聊。” “妹子你夸人就夸人,能不能别拿我当对比?” 王胖仔委屈地把瓜子袋往桌上一拍,“再说了那姑娘说的是实话,你这身材穿旗袍是好看。但下面那条黑色运动打底裤确实减分,跟个精神小妹似的。” “我穿打底裤是为了不让你们社死。” 林黛翻了个白眼,“不然我打架的时候走光了,辣瞎你们的眼睛?” “我们不怕辣眼睛!” 胖仔立刻接话,“我们愿意看!” “滚。” 林黛拿起一个瓜子壳,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张海可和张海娄凑到张麒零身边:“族长明天去霍家,我们跟你一起去。霍仙姑那老东西老谋深算的,你不爱说话,我们怕你跟她打交道吃亏。” “不用。” 张麒零摇了摇头,“有林黛在我不会吃亏。” 张海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黛:她在新月饭店能把一打棍奴全扔出去,霍家的院子只要没上铁栅栏应该没问题。 他又凑近了些,都快贴到张麒零身上了:“对了族长,隆字辈和瑞字辈的族老听说您现身了,都想过来拜见您。他们已经在路上了,最迟明天下午到京市。” “知道了。” 张麒零淡淡应了一声,“你们先离开找地方住下,等我消息。” 张海可和张海娄对视一眼,也没再多说,躬身行了个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厢。 送走了霍绣绣,几人也没在新月饭店多待,跟着谢玉晨出了门,上了停在门口的车,直奔谢家老宅而去。 车上,林黛靠在谢玉晨怀里,把玩着发间的玉簪,时不时抬头亲他一下。 谢玉晨搂着她,手指轻轻划过她的发丝:“黛黛,你今天真好看。” 林黛抬手抚了抚发间稳稳戴好的玉簪,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凑到他耳边:“簪子是好看,不过晚上回去,别的地方会更好看。” 谢玉晨的耳朵一下红了个透彻,他立马捂住她的嘴压低:“别闹这么多人听着呢,晚上再说。” 林黛亲了一下谢玉晨的手掌,他浑身一哆嗦松开了手:“怕什么?当他们不存在就是。” 前面的胖仔和吴歇:狗粮!又是狗粮!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张麒零抱着归雁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眼角弯了一下。 回到谢家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王胖仔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吴歇的肩膀:“天真晚安,明天要是妹子把霍家拆了,你记得先跑,别被她连累赔钱。” “滚蛋。” 吴歇翻了个白眼,推门进了屋。 张麒零夹着归雁回了自己房间,归雁被他夹在胳肢窝下面,四条小短腿拼命扑腾,爪子使劲往林黛房间的方向伸,嘴里还嗷嗷叫:“老大我要跟你睡,我不要跟闷油瓶睡.他睡觉不翻身,还抢我被子.” 张麒零面无表情地把它按回怀里,“砰” 地一声关上了门。 林黛当做没听见,转身溜进了谢玉晨的书房。 书房里谢玉晨靠在沙发上,正看着书。 林黛轻手轻脚走过去,直接扑进他怀里,把书抢过来扔到一边,趴在他胸口,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 “今天在新月饭店,你从二楼跳下去的时候,我差点从包厢窗户翻出去。”谢玉晨低头看着她,声音还绷着。 “我跳下去之前说了死不了人,你又不是第一次看我跳。”林黛看着他的脸。 “那能一样吗?”谢玉晨把她在自己胸口作乱的手指一根根捉住,扣在自己掌心里,“上次你穿的是运动服运动鞋,这次你穿的是旗袍高跟鞋。下次你是不是要穿婚纱跳?” “那下次你帮我拎着婚纱裙摆,我跳完你再给我穿上。”林黛手指被他扣住了,不安分地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用指尖挠他掌心,另一只手摸上了他的锁骨,“再说了,就算我摔了,你不也会接住我吗?” 谢玉晨的呼吸顿了一下,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不让她再动,喉结滚了滚:“别闹。” “我没闹啊。” 林黛眨了眨眼睛,故意往他怀里蹭了蹭,“小花,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西府海棠。” 林黛碾了一下他通红的耳垂,“远看是粉的,近看更粉。又娇又艳,别人以为你高贵冷艳,实际上你耳根子比海棠花瓣还薄,一掐就红。刚才在新月饭店给我簪头发的时候,你耳朵都快红透了。谢当家在包厢里端茶的时候,手是不是在抖?” 第158章 翻板、拆墙 “我没有脸红。”谢玉晨把脸偏到一边,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头顶不让她抬头看,“还有哪有这么形容男人的?西府海棠那是形容姑娘家的。”“我不管。” 林黛哼了一声,“在我心里,你比天底下所有的海棠花都好看” 谢玉晨闷闷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了她耳朵里:“你说的都对,明天去霍家,霍仙姑这人规矩多。先看情况,别一上来就动手,嗯?” “我尽量但不保证。” 林黛嘴上应着,从他怀里挣出来,在他喉结上咬了一口,“晚上洗干净点,等我。” 说完她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回头冲他眨了下眼,“砰”地关上了门。 谢玉晨坐在沙发上,喉结上还留着一点湿漉漉的触感。他伸手摸了一下,又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气笑了。她每次都是这样,点完火就跑。他坐了片刻,站起身走向淋浴间。 第二天一早,几人准时出发。 谢玉晨因为谢家有急事要处理,没法跟着一起去,只能安排伙计开车送他们。临走前,他拉着林黛的手,嘱咐了整整三遍:“到了霍家,千万别冲动,别一上来就动手。霍仙姑年纪大了,经不起你气。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我十分钟就能赶过来。” “知道啦知道啦。”林黛满口答应,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放心吧,我肯定乖乖的,最多拆她两堵墙,不会把她房子掀了的。” 谢玉晨现在非常后悔,就该把她绑在家里不让她去。 十来分钟,就到了霍家大门口。 霍家大宅是标准的京式四合院,朱红大门,铜环兽首,门口立着两尊汉白玉的石狮子。光是门口的影壁,就雕着繁复的百鸟朝凤图。 吴歇把霍绣绣昨天给的烫金帖子递过去,门房验了帖子,领着四人进了正堂,转身就走了,连句话都没说。 正堂里空无一人,太师椅空着,茶几上摆了几碟点心和四杯茶,茶水还冒着热气。 吴歇挠了挠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不是说好了今天过来吗?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霍仙姑这是什么意思?给我们来个下马威?” “管她什么意思,等着呗。”胖仔靠在门框上,掏出烟刚想点,又想起这是在霍家,把烟塞回了兜里,“这老太太一辈子要强,肯定是想晾晾我们,让我们知道她霍家的规矩。等她化完妆,描完眉,涂完口红,自然就出来了。” 几人就这么在正厅门口站着,等了足足五分钟。 林黛把胳膊一抱,在门口踱了两圈,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霍仙姑,您是不是在里面化妆呢?!八十多岁的人了,化什么妆啊?就算化成天仙,能有我好看吗?赶紧出来吧,别躲在里面补粉了。再补粉,您脸上的粉都能掉下来砸死人了。” “我的姑奶奶,你小声点。”吴歇冲过去捂住她的嘴,脸都白了,“这是霍家,霍仙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你这么喊,是想把她惹毛了,把我们乱棍打出去啊!” “我不!” 林黛一把扒开他的手,喊得更大声了,“我凭什么小声?是她请我们来的,又不是我要来。请了人不出来见客,这是待客之道?我跟你说吴歇,这老太太要是心虚就直说,躲着不见算什么——哎吴歇你别拉我袖子!这衣服小花给我新做的,扯坏了你缝啊?” 她话音刚落,脚下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林黛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板,拍了拍吴歇的胳膊:“哎哎哎,这地板在动?你们有没有感觉到?是不是地震了?!” 吴歇和胖仔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青石板猛地翻转! “卧槽!” 胖仔一声惨叫,四个人同时失重。翻板立刻合拢,正堂里又恢复了安静。 底下是一条斜向下的石砌滑道,修得又窄又滑。四人在滑道里翻了好几个跟头,林黛一边往下滑一边骂:“霍仙姑你请客就请客,请人滑滑梯是什么意思?这滑梯连个安全垫都没有,摔死了谁负责?我要是毁容了,你得赔我十个谢玉晨.” “砰”的一声,四个人从滑道出口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胖仔砸在地上,震得整个地下室都嗡嗡响。 “爹的,这老太太玩阴的。” 胖仔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疼得龇牙咧嘴,“胖爷我这屁股要是摔成八瓣了,我非把她这地下室拆了不可!” 吴吴歇也摔得七荤八素,刚想爬起来,就听见两侧的墙壁传来齿轮转动声。他抬头一看,脑子里“嗡”了一声。 四面墙壁同时往中间挤压。墙壁上全是锋利的尖刺,闪着寒光。 “机关,是缩骨墙。”吴歇嗓子都劈了,“小哥怎么办?这墙在往中间挤,再过一会儿我们就得变成肉饼了。” 张麒零蹲下身,双指在地面和墙壁的连接处飞快地摸索。 林黛趴在墙上,耳朵贴着墙面,听着里面齿轮转动的声音。她伸手弹了弹墙皮上的灰:“这墙在响,听这动静,是不是要塌了?哎你们说这墙要是塌了,能不能把楼上的霍仙姑砸死?正好省得我们上去找她了,一了百了。” 张麒零正在摸索机关的指尖停了一瞬。 他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涟漪还没荡开就被水面吞了。 然后他继续摸他的机关,脸上什么也没发生过。 胖仔正好看见了,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他猛捅旁边的吴歇,声音压得极低:“天真你看见了吗?小哥刚才那个表情是不是笑了?!” 吴歇抬起头,看了看依旧一脸平淡的张麒零,又看了看胖仔:“你眼花了吧?小哥脸上连根筋都没动,我啥也没看见。” “我胖爷这双眼睛什么时候看走眼过?”胖仔拍着胸脯,“就刚才妹子说要把霍仙姑砸死的时候,小哥那一下,绝对不是正常表情,绝对是笑了。” 俩人正掰扯着,头顶突然传来“哐哐哐”的砸墙声。 第159章 霍仙姑下跪 “吴歇哥哥、林姐姐、小哥!你们在里面吗?你们没事吧?这墙太厚了我砸不开——” 几人瞬间抬头。 林黛眼睛一亮,对着墙就喊:“绣绣?是你吗?你别砸了,我来帮你。” “啊?林姐姐?”墙外,霍绣绣正拎着一柄比她还高半头的大铁锤,额头上的汗把刘海都黏住了。她抡了六锤,墙上连个白印子都没有。还没反应过来林黛这话是什么意思。 “砰!”砖石飞溅,尘土飞扬。 林黛握着拳头,一拳直接打穿了面前的钢混墙壁。拳风带着碎石子飞出去,直接在墙上砸出了一个能塞进拳头的洞。 墙外的霍绣绣本能地往后跳了一步,手里的铁锤“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差点压到自己脚尖。 这墙是她奶奶特意找人建的,钢筋水泥浇筑的,厚达三十公分,林姐姐这么猛的吗? 墙内的林黛一拳得手,紧接着又是几拳连击。巨响一声接一声,墙上的洞被她越扩越大,碎石子掉了一地。 她一边砸,一边咳嗽一边念叨:“违章建筑,通通拆除!霍家建密室不报备,没有施工许可证,没有安全验收,我这是为民除害,替城管执法。霍仙姑要是敢找我要钱,我就找她要违建罚款。一平米一万,这墙少说也有十平米,她得赔我十万。” 没几下,她直接在墙上打出了一个能过人的大洞。尘土还没散,她就从洞里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跟个没事人似的。 霍绣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柄已经变了形的铁锤,又看了看墙上那个足够两个人并排通过的豁口。她嘴角抽了两下,世界观都崩塌了。 吴歇跟在林黛后面从墙洞里钻出来,脸上沾着灰。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被打穿的砖墙,又看了一眼林黛:“你又打墙?上回在新月饭店砸了棍奴,这回在霍家拆了墙,你是不是跟墙有仇啊?” “那不能怪我。”林黛摊了摊手,眼睛瞪得溜圆,“是这墙不结实,一砸就碎,跟豆腐渣工程似的,能怪我吗?” “……这墙是钢混的。”霍绣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了指墙上露出来的钢筋,“我拿锤子砸了六下连灰都没掉。我奶奶说这是样式雷图纸上的铁壁合龙,八级地震都抗得住——” “钢混的怎么了?”林黛挑了挑眉,“钢混的我也能打穿。下次让你奶奶换钛合金的来,我照打不误,正好试试我的拳头硬还是钛合金硬。” 吴歇听得嘴角直抽,凑到墙根摸了摸墙上的断口,又看了看周围散落的钢筋水泥。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不是,你把人家霍家的墙打成这样,霍仙姑会不会让你赔钱啊?这墙修起来得不少钱吧?” 林黛摸着下巴,沉思了两秒,一本正经地说:“那我们就说这墙本来就有洞。” “聪明!”吴歇当场鼓掌,“洞是霍仙姑自己抠的。霍仙姑半夜不睡觉拿指甲抠墙皮——这逻辑成立,她指甲肯定是金刚石做的。霍家老太太八十多岁了还天天练九阴白骨爪,抠个钢混墙皮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归雁趴在张麒零帽兜里,两只前爪捂住了脸:【我靠老大,你要点脸吧。在别人家砸了人家的墙,还骂人家的墙垃圾,现在还甩锅给人家老太太半夜抠墙皮?你们两个能不能要点脸,好歹装一下受害者。】 林黛一把拎起归雁的后颈皮,抡圆了转了三圈,直接给它扔了出去,心里回了一句:“滚!再废话我把你拆了卖废铁,正好赔人家墙钱。” 霍绣绣在旁边看着俩人一唱一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苦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一面墙而已,我奶奶不会怪你们的。她就是想试试你们的本事,没想到……没想到林姐姐你这么厉害。” 她说着,赶紧引着几人往正厅走,嘴里还不停念叨:“我奶奶早就等着你们了,就是非要搞这些机关,我拦都拦不住。刚才我听见动静,赶紧拿锤子过来砸墙,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走在路上,她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面被打穿的墙。她决定回去以后把自家所有铁锤都收起来。以后来客人之前,先给林黛姐姐的鞋底加层软垫,免得她把地板也踩穿了。 几人跟着霍绣绣走进正厅。 正厅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黑色真丝旗袍,领口绣着银线海棠,皮肤白皙,身姿挺拔,哪怕已经八十多岁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倾国倾城的模样。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眼神锐利如鹰。 霍仙姑的目光从吴歇脸上扫过,在林黛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落在张麒零的手上。 那双奇长的双指,骨节分明,是张家独有的发丘指。 正厅里没人说话,胖仔把呼吸都放轻了。 霍仙姑放下手里的佛珠,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摆,对着张麒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吴歇张了张嘴,胖仔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这可是霍仙姑,九门里辈分最高的长辈,连吴三生都要敬她三分。 霍绣绣也赶紧跟着跪了下去,低着头,不敢动弹。 “老身见过张家族长。” 霍仙姑的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林黛把嘴角往下撇了撇:“真能装。”四个字,落地有声。 霍仙姑猛地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林黛:“你说什么?!” 吴歇伸手去捂林黛的嘴,可她一个走位,灵活地躲开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啪啪鼓了两下掌。 “我说霍当家,您这演技是真的好。真的,您年轻时候是不是专门学过表演啊?”她上下打量着霍仙姑,“您看这跪的角度,这节奏,这眼神的收放——教科书级别的。奥斯卡都欠您一座小金人。要不您再来一个?我还没看够。对了,您膝盖疼不疼?要不要我给您拿个垫子?别跪坏了,回头讹我们医药费。” 第160章 霍仙姑想辞职 霍仙姑活到这把年纪,头一回有人当着她的面,说她下跪是装的。 她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拖出去喂狗。” 两侧的屏风后冲出来四个黑衣保镖,虎视眈眈地朝着林黛走过来。 林黛不退反进,偏过头看着霍仙姑,眨了眨眼:“哎?您养的是什么狗啊?藏獒?还是哈士奇?我跟您说,哈士奇可不行,咬人不专业,它只会拆家。哦对了,刚才在外面我拆了您一堵墙,要不您先把拆墙的工钱给我结了?我这属于义务帮您拆除违章建筑,劳务费总得给点吧?” 她顿了顿,又往上指了指:“还有您这地下室,拿人家样式雷的手艺搞机关陷阱,样式雷知道了都能从坟里爬出来告您侵权。哦对了,样式雷的坟在哪儿我不知道——但是情绪到了,您总得给人家版权费吧?” 一番话下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把霍仙姑准备好的满腔怒火,全给堵在了嗓子眼里,差点没给她气背过气去。 她死死地盯着林黛,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黛摊了摊手,眨了眨眼:“我们是来赴约的,不是来被您扔机关里喂墙的。霍当家,有话直说,别搞这些弯弯绕绕的。我们年轻人,脑子直,看不懂您这些老江湖的套路。” 霍仙姑盯着她看了半天,胸口起伏了几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墙上那个还没修补的豁口,又落在地上那四个站着没动的保镖身上。 吴歇看见霍仙姑握着扶手的那只手,指节跟那串菩提珠子一个色。然后霍仙姑把目光移回了吴歇身上。 “吴歇,老身请你过来,是为了你手里那张样式雷图纸。”她的声音压平了,语速比之前慢了不少,“老身手里,有另外七张样式雷图纸,就差你这最后一张。我出钱,买你手里的这张图纸,你开个价。” 吴歇还没来得及说话,林黛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吴歇,听见没?她要买你的纸,你要发财了!” 吴歇嘴巴刚张开,林黛已经把目光抛回霍仙姑身上了:“霍仙姑,想买图纸也行,价格低于八位数免谈。哦对了,打包价,还附赠一个王胖仔。买图纸送胖爷,绝对划算。他能吃能打,还能帮你拆墙,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胖仔正在旁边偷偷摸桌上的点心,手指头刚碰到第三块桂花糕,动作一僵,点心渣子从嘴角掉下来:“???妹子你卖图纸就卖图纸,捎上我干什么?胖爷我不卖身,除非管饭,还得管云彩的彩礼。” “你减肥省下的伙食费,正好抵彩礼。” 林黛说。 霍仙姑的嘴唇动了一下,她的袖子里还揣着昨晚拟好的谈判提纲,三条底线,五个筹码,七套话术一个字都没用上。 她压着嗓子,继续说:“老身手里的样式雷图纸,事关重大,关乎到几十年前九门的一桩秘事,还有张家古楼的秘密——” “巧了。”林黛接得飞快,“我手里有筷子,您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先吃饭,有事吃完饭再说,别饿坏了肚子。八十多岁的人了,饿出个好歹来,我们可担待不起。” 霍仙姑攥着扶手的手指节捏白了。她的牙关紧了紧,又松开:“这图纸不是普通的建筑图纸,里面藏着张家古楼的构造,当年老九门——” “张家古楼的包子?”林黛把头往前凑了凑,“好吃吗?什么馅的?韭菜馅的还是白菜猪肉馅的?霍当家您吃过?好吃的话下次我们去张家古楼也带点回来尝尝。” 吴歇的肩膀开始抖,他先假装咳嗽,咳了两声,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吴歇这辈子看过的谈判不少,见过吴三生在牌桌上笑着把人谈哭,见过谢链环一杯茶谈下三千万的买卖。 但他没见过有人用包子和筷子谈张家古楼。 吴歇瞟了一眼霍绣绣。绣绣的脸色,让他觉得她随时会去把奶奶的安宫牛黄丸翻出来。 霍仙姑坐在太师椅上,胸口起伏着。手里的佛珠被捏得咔咔响。她盯着林黛,盯了很久。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当初就不该装那个翻板。 霍绣绣看着她奶奶脸涨成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手跟筛糠似的抖,眼看就要一口气上不来当场厥过去,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去给霍仙姑顺气,一边顺一边对着林黛几人疯狂使眼色:“哎呀奶奶您消消气消消气,!林姐姐就是跟您开玩笑呢。她这人说话向来没个把门的,脑子一抽就口无遮拦,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咱们说正事,说图纸的正事要紧。” 霍仙姑深吸了三大口气,才把冲到嗓子眼那口老血咽下去。她没再喊人将林黛拖出去喂狗。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丫头就是个滚刀肉。跟她置气,先气死的铁定是自己。 霍仙姑用力握住太师椅的扶手,指节都泛了白,转头对霍绣绣沉声道:“去,把咱们家书房保险柜里那七张样式雷原图拿出来。” 霍绣绣连忙应声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捧着一个描金紫檀木盒子回来。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将七张泛黄发脆的宣纸图纸轻轻摊在八仙桌上。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右下角还有几块明显的霉斑。 霍仙姑刚抬起手指着右下角,准备说图纸的归属和霍家这些年的研究成果。林黛已经凑了过来,自顾自地帮她数起了砖: “哎你看,四姑娘山和巴乃的标注比例尺不一样——缺了吴家手里这一角,等于拿了钥匙丢了锁孔,根本打不开古楼的门。”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继续:“您这种拼法其实挺聪明的,把零散的地块凑成了整体,就是少算了排水道的走势。样式雷在西南做工程最讲究依山就势排水,你这张图右下角发霉掉了那一块,刚好就是整个张家古楼的排水总图,没这个,进去就得被地下水淹成落汤鸡。” 第161章 张麒零的沉默 霍仙姑悬在图纸上方的手猛地一顿。她盯着图纸上的水渍看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抬头看向林黛:“你怎么知道样式雷在西南做工程的习惯?这些都是雷家不外传的机密,连现在雷家的后人都未必清楚。” “这有什么难的,”林黛漫不经心地抠了抠指甲,抬下巴指了指霍仙姑身后的书架,“你书架角上那个榫卯小柜,就是雷家第七代传人的手艺。我店里上个月刚卖过一个一模一样的。样式雷干活有个死规矩,排水道一定跟着龙脉的走向走。你这张图上龙脉标注刚好被水泡烂了,看不懂了吧?” 霍仙姑低头盯着图纸上那团水渍,半天没说话。 沉默了许久,她才靠回太师椅里,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苍老和沙哑:“图纸我可以跟你们共享,里面所有的信息、所有的秘密,咱们一起查一起破。条件就是我要派人跟着你们,一起进张家古楼。” 她说这话的时候,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全散了。她说到“一起进张家古楼”的时候,声音忽然变了。不像是在谈条件,像是在求人。 【老大老大,来了来了。经典苦情戏码,老太太要开始打感情牌了,准备接招!】归雁道。 林黛立刻往张麒零身边凑了凑,胳膊肘怼了怼他的胳膊,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悄悄话”对张麒零说:“小哥注意了,她现在要开始打感情牌了。表情管理给我焊死,你现在嘴角要是敢翘起来,或者敢心软点头,咱们这戏就全完了。听见没?进去了还得带一堆拖油瓶,麻烦死了。” 张麒零垂在身侧的手顿了顿。原本没什么波澜的嘴角,被她这话逗得差点没绷住,硬生生给压了回去,只斜睨了她一眼:你在教我做事? 吴歇在旁边默默捂住了脸,对着张麒零比了个大拇指,嘴巴没出声只做了个口型:小哥稳住千万别笑。 胖仔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图纸,肩膀一抽一抽的。 霍绣绣扶着额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霍仙姑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合着你这悄悄话,是怕我们听不见是吧。 没等她缓过这口气,张麒零看着她声音冰冷:“外族人进入张家古楼,死。” 一句话,直接把霍仙姑准备好的一肚子掏心窝子的话,全给堵回了嗓子眼。 吴歇一看气氛又要僵,赶紧冲出来打圆场:“霍老太,小哥的意思是张家古楼里机关重重,危险得很。他是关心你们霍家人的生命安全。真的,这很难得的。他平时根本不关心外族人的死活,能说这话绝对是把你们当自己人了。” 胖仔在旁边疯狂点头附和:“对对对,天真说得没毛病。小哥这是心疼你们家姑娘小伙,怕他们进去的时候是直的,出来的时候变成弯的……啊不是,变成躺的。老太太您可得领会精神,别误会小哥的好意。” 霍仙姑扯了扯嘴角,眼神里的执念半点没退,反而更坚定了:“我不在乎。” “玲儿是我唯一的女儿,她失踪了二十多年。我找了她二十多年,所有线索最后都指向张家古楼。就算里面是刀山火海,是阎王殿,我也必须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我当妈的,最后能给她的交代。” 还有一点她没说出口,她知道自己体内的莽古尸肉迟早会发作,死后尸体会变成禁婆。与其到时候变成不人不鬼的东西被人围观,不如死在张家古楼里。那里机关重重,外人根本进不去,至少能留个全尸,不用丢霍家的人。 正厅又安静了一瞬。 吴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太懂这种追着亲人跑的滋味了。他追着三叔的影子,也跑了这么久。 只有林黛,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扣着指甲。霍玲早就不是霍玲了,这话她没说出口。 僵持了半天,张麒零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我考虑一下。” 谈判暂时结束,张麒零抱着归雁站起身,二话不说就往门外走。吴歇和胖仔一看,赶紧抓起桌上的背包跟了上去,生怕走慢了被霍仙姑拉住继续念叨。 林黛走在最后面,晃悠悠地路过霍仙姑的太师椅旁边。她停下脚步倚着门框朝老太太挥了挥手:“霍家主,下次见面不用搞下跪那套虚的了,咱们直接谈钱就行。你这跪坏了膝盖,以后谁给我表演下跪名场面啊?多可惜。” “咔嚓 ——”霍仙姑手里的茶杯应声裂开,她牙咬得咯咯响。 林黛头也没回,笑嘻嘻地出了门。 霍绣绣赶紧手忙脚乱地安慰她:“奶奶奶奶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她就是个疯子,咱们不跟疯子一般见识。” 霍绣绣蹲下去收拾茶杯碎片,捏起一片看了看。碎片边缘没有磕痕,是从里往外裂的。她奶奶不是摔的,是硬生生握碎的。 这边几人上了车,往谢家老宅开去。 车里安安静静的,胖仔张了张嘴想唠嗑,被吴歇一个眼神给制止了。张麒零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林黛也没凑上去问东问西,只是弹了一下他的膝盖。 张麒零看了一眼自己被弹的位置,又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装哥,晚上回谢家吃什么?”林黛眨了眨眼,“我让小花提前点菜。我想吃糖醋排骨,还有东坡肉。你想吃什么?” 张麒零:“随便。” “好。” 林黛点点头,“那就再加个你爱吃的白斩鸡。”说完拿起手机给谢玉晨发去了消息。 车子停在谢家老宅门口的时候,谢玉晨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看到车子停下,他立刻快步走过来,拉开了车门,先伸手把林黛牵了下来:“听说你今天又把霍仙姑气得半死?还拆了人家一面墙?” 林黛扑进他怀里,扬起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她敢给我们小哥下马威,我没把她霍家房顶掀了,就算给她面子了。” 第162章 张家老古董l来袭 谢玉晨笑着摇了摇头,牵着她往里走,还不忘回头跟吴歇几人说:“房间都收拾好了,跟上次一样。累了就先去歇着,晚饭好了我让人喊你们。糖醋排骨和白斩鸡都点了,还有你爱吃的东坡肉。” “谢谢花儿爷。” 胖仔立刻欢呼起来,拉着吴歇和张麒零,颠颠地先去了东跨院。 林黛牵着谢玉晨的手,晃悠着往他的房间走:“对了,霍仙姑说要跟我们一起进张家古楼。小哥说考虑一下。” “嗯。” 谢玉晨点点头,“霍家的实力不弱,多个人多份力。就是霍仙姑年纪大了,怕她撑不住。” “撑不住也没办法。” 林黛撇了撇嘴,“她执念太深了。不过有我们在,应该能保她一条命。” 她停下脚步,转身抱住谢玉晨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咬了一口,眼神亮晶晶的: “别管他们了,现在该办我们的正事了。你答应我的,要让我亲死你。” 玉晨的呼吸顿了一下,伸手打横抱起她,大步走向房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好都依你。”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喧嚣。 时间一飞而过,北京的日头正好。西府海棠开得正盛,风一吹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 石桌上摆着刚沏好的龙井,一碟香瓜子,一碟桂花糕。胖仔刚拆了一包龙须酥,手指头已经伸进去了。 几人正瘫在藤椅上晒太阳,惬意得很。 林黛窝在谢玉晨怀里,脑袋枕着他的大腿,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扒得咔嚓响。她还不忘把剥好的瓜子仁喂到谢玉晨嘴里,还故意用指尖蹭一下他的下唇,看着他耳朵尖泛红,笑得眯起了眼睛。 张麒零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慢悠悠地撸着归雁。归雁被撸得舒服得直哼哼,四脚朝天,肚子都露出来了,嘴里打着小呼噜,尾巴尖还一摇一摇的。 吴歇蹲在鱼池边,捏着鱼食喂锦鲤,嘴里碎碎念:“霍仙姑那老狐狸,肯定没安好心。她非要跟着去张家古楼,到时候指不定给我们添多少麻烦……” 王胖仔正往嘴里塞龙须酥,他经过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确实瘦了一大圈。他之前的裤子穿在身上明显宽松了,腰带能多扣进去两个孔。但他对零食的热爱不减当年 —— 用他自己的话说,“运动是为了能吃更多,不然减肥没意义。” 这份安逸没持续多久,,一阵急促又粗暴的砸门声砸进来:“哐哐哐!哐哐哐!” “谢家伙计还没来得及跑到门口,门已经被从外面推开了。一群穿着黑色唐装的老头,带着几个年轻小伙子,迈着八字步就往里闯。连通报都不带通报的,跟进自己家后院一样。 为首那个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蚊子,精神却好得不像这个岁数的人。手里拄着一根红木拐杖,正是张家瑞字辈唯一还活着的老古董张瑞安,张家前代族长张瑞桐的同辈兄弟。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头发花白的老头,张隆半和张隆升。两人下巴微微扬着,看人的时候眼珠子往下走。 一群老头径直就往内院冲,连看都没看旁边目瞪口呆的谢家伙计。 “我靠?哪儿来的老东西?私闯民宅啊?”胖仔当场就炸了,撸起袖子就站起来,“信不信胖爷我报警抓你们。再往前一步,胖爷我把你们的拐棍都撅折了。” 张瑞安压根没搭理胖仔,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下巴朝张麒零的方向抬了抬:“族长,你在外面留得太久了该回张家了。” 张麒零抬了抬眼,扫了他们一眼,继续撸归雁。 ““族长。”张隆半往前一步,皱着眉,声音放沉了,“族内不能一日无主啊。你在外头这些年,张家内部内耗不断,各分支斗得鸡飞狗跳,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你必须跟我们回去主持大局,这是你身为族长的职责。” 张隆升也赶紧跟着附和:“是啊族长,张家需要你。只有你回来,才能镇住那些旁支,守住张家的基业和祖训!”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跟念经似的,翻来覆去就是让张麒零回张家,吵得人头都大了。 林黛从谢玉晨怀里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揉了揉眼睛,看向身边的谢玉晨:“小花,这谁啊?你家哪个远房太爷爷跑出来了?看着挺老的,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闯别人家跟逛菜市场似的?” 谢玉晨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不是,我家没这么没素质的亲戚。” “哦?不是啊?” 林黛挑了挑眉,又扭头看向吴歇,“那这是哪儿来的?吴歇你认识?” 吴歇从鱼池边探过头来,压低嗓子:“张家的人,就是那群平时不见人影,有事就跳出来当大爷的族老。” “哦——张家的啊。”林黛点点头,随即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就是那个一百多年屁事不干,现在才想起来自己家还有个族长的张家?早干嘛去了?小哥失忆满世界找记忆的时候,这群老头在哪儿猫着呢?躲在棺材里睡大觉呢?” 张瑞安脚步一顿,红木拐杖在青砖地上磨出一声闷响。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青了,目光带着怒意射向林黛。 换做一般人,被活了近百年的老东西这么盯着,早就腿软了,可林黛压根没当回事,反而冲他咧嘴一笑,还挥了挥手。 张瑞安到底活了一把年纪,没有直接跟一个年轻姑娘对骂。他把拐杖换到左手,对着张麒零沉声道:“族长,你身为张家现任族长。身负守护终极、看守青铜门的重任,这是列祖列宗传下来的遗命。你在外游荡多年,不理族中事务,早已失了族长的本分。如今我们亲自来请,你就该跟我们回去。” 张隆半立刻在旁边帮腔,语气尖酸:“没错族长,你身为张家最高掌权人。却在外抛头露面,跟一群外族人混在一起,本就有辱门风。如今更是寄人篱下借住在谢家,让九门看尽了我们张家的笑话,让我张家颜面无存。” 第163章 林黛开喷 这话一出,胖仔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我靠你个老东西说什么呢?什么叫寄人篱下?什么叫有辱门风?小哥跟我们是过命的兄弟,你他妈会不会说人话?不会说就把嘴闭上。” 吴歇也皱起了眉,刚要开口,张瑞安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厉声喝道:“张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们外族人插嘴,都给我闭嘴。” 一句话直接把吴歇和胖仔堵得死死的。胖仔还要往上冲,被吴歇死死拽着胳膊,嘴里还在不停嘟囔:“什么玩意儿啊?一群老不死的。” “胖仔。” 张麒零开口了。 胖仔这才气呼呼地站住,胸口还在起伏。 张麒零坐在藤椅上,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给他们。 一群老头在这唱了半天独角戏,主角连个眼神都没给。张瑞安的拐杖在青砖地上又磨了一下,张隆半看了张隆升一眼。 张隆升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路子。他目光扫过林黛,语气尖酸刻薄:“族长在外多年,与这些不入流的市井之人混在一处。沾染了满身的外人习气,难怪连族中事务都不理会了——” 这话明着是说张麒零,实际上就是指着林黛的鼻子骂。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胖仔和吴歇的脸沉了下来,谢玉晨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张隆昌。 林黛慢悠悠地从藤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径直走到张隆昌面前站定。 “你未经主人允许,带着一群人闯进别人家院子,踹门大呼小叫。”她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往下数,“这叫没礼貌,懂吗?” 张隆昌刚张嘴,林黛已经掰下了第二根手指? “你进门不通报、不打招呼,屁股还没坐热就对着主人家的客人指手画脚、发号施令。这叫没教养,明白吗?” 她抬起头,看着张隆昌的眼睛:“你活了大半辈子,连进门要敲门、做客要守礼都不懂。你爹妈没教过你?还是张家的祖训里,就教你们擅闯民宅、满嘴喷粪了?” 张隆昌的嘴还张着。 “我看你们不是张家的族老。”林黛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瓜子皮,“是张家的老赖吧。” 张隆昌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往上堆,堆到脖子根才停。半天半个字都没挤出来,跟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似的。 张瑞安的拐杖在青砖地上磨了又磨,胡子翘了起来。 “放肆!”张隆半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差点戳到林黛鼻尖,“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对张家族老指手画脚?不知天高地厚。”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第二句话,一道声音从林黛身后传来。 谢玉晨语气冰冷:“她在我的地盘上,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想骂谁就骂谁,这是我的事。张家的各位要是有异议,大可以现在就滚出谢家。不然,我让伙计把你们扔出去,再告你们私闯民宅,让你们去局子里好好学学规矩。” 张隆升往后退了半步。 谁不知道谢玉晨是谢家现任当家,九门如今的顶梁柱,身家几百亿,在北京城的根基深不可测。真要是把谢玉晨惹毛了,他们这群人今天哪怕能完整地走出谢家大门,以后也别想在北京城混了。 林黛嗤笑一声,回头冲谢玉晨抛了个飞吻。她转回头看着这群老头:“怎么没话说了?我看你们找族长,根本不是想让他回去主持大局,就是想找个听话的傀儡。,回去给你们当摆设,替你们守青铜门、当挡箭牌对吧?” “等小哥替你们把烂摊子收拾干净了,你们再一脚把他踢开,继续过你们的逍遥日子,我说的没错吧?” 张隆半皱紧了眉,冷声道:“这位姑娘,张家的家事,不容你一个外人插嘴。还请你自重。” “外人?” 林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你们族长住在我店里之前,你们这些张家族老找过他吗?哦,现在想起来他是族长了?早干嘛去了?” 林黛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开口: “你们是压根就没找过吧?他一个人在青铜门后面待了十年,暗无天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们张家族老在哪儿?环游世界旅游去了?还是在家躺着刷短视频跳广场舞呢?” 她对着张家老头们竖了个中指:“他现在住在我店里,吃我的饭,喝我的茶,出门坐我的车。生病我照顾,打架我帮忙。你们要不今天来北京堵人,我都不知道张家除了散装以外还有族老这个编制。” 她往前走了一步,揭开了张家藏了上千年的遮羞布:“你们张家先祖,当年拿本家族人做长生实验。” 张隆半的眉头跳了一下。 “实验失败的族人变成了什么鬼样子,你们心里清楚。巴乃水下瑶寨那些密洛陀,每一个都是你们先祖的亲族。”她顿了顿,目光从张隆半脸上扫到张瑞安脸上:“实验记录的壁画现在还在水底下泡着,你们谁下去看过?” 没人应声,张隆半的嘴抿成了一条线。 林黛等了三秒:“行,没人下去看过,那我接着说。” “西王母拿龙脉造尸鳖丹、人面鸟、禁婆;周穆王用龙脉做玉俑,造出了万奴王那个怪物;你们张家先祖,跟这两个龙脉窃贼分赃不均——”她嗤笑了一声,“最后又假惺惺地良心发现,把那些怪物全封印在青铜门后面。龙脉赐你们长寿,让你们世世代代守着那扇门,替你们的先祖赎罪。一赎就是几千年。” 她的目光停在张瑞安脸上,声音忽然放轻了:“现在你们想来抢族长了?要脸吗?” 张隆升的嘴唇在抖,张瑞安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这些张家最重要的秘密,连族里的海字辈子弟都没几个知道。这个黄毛丫头,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跟着来的海字辈炸开了锅,张海可往前一步,声音都在抖:“族老,她说的是真的?我们张家世代守青铜门,不是为了守护终极,是为了替先祖赎罪?” 张隆半没有否认。 一直沉默的张麒零抬起头,淡淡地说了三个字:“是真的。” 第164章 “不要脸”名场面 族长亲口承认,这句话像一颗原子弹,在张家子弟中间炸开。海字辈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个年轻的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族老,眼神都变了。 林黛冷笑一声,继续开炮:“这么多年来,青铜门是谁在守?是张麒零,就他一个人。十年一轮回,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责任,在门里待了不知道多少个十年。你们这群张家族老,那时候在哪儿?在门里待过一天吗?替他分担过一点吗?” “现在他出来了,你们想起来有这个族长了?”她真的觉得好笑,“早干嘛去了?” 张隆昌把脖子往领口里又缩了一寸。 “现在知道要族长了要脸吗?我要是你们,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一张瑞安的拐杖差点脱手,张隆昌把脖子缩进了领口里。 谢玉晨端着一杯刚沏好的温茶水,走到林黛身边递给她:“先润润嗓子,歇口气。想骂慢慢骂,不着急,人都在这,跑不了。” ““还是小花疼我。”林黛接过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把杯子往旁边石桌上一放,反手就牵住了谢玉晨的手。她举起两人交握的手晃了晃,冲那群张家老头挑了挑眉。 张隆升的嘴唇还在抖。张隆半的脸一层一层地变色,胸口剧烈起伏。那几个小张看看族老,又看看张麒零,谁也没说话。 张瑞安憋了半天,指着林黛,浑身发抖:“你——!我们张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在这说三道四。” “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黛笑了,“他是我兄弟,你们欺负我兄弟,就跟我有关系。怎么?不服?不服憋着!有本事你打我啊?看我不把你那把老骨头拆了喂狗。” 旁边的张隆昌,看着她跟谢玉晨紧紧牵着的手,越盯脸色越黑。 他从领口往上,脖子全涨成了猪肝色,指着两人骂道:“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孤男寡女拉拉扯扯成何体统。简直是不知廉耻,伤风败俗。” 这一嗓子比刚才所有争论加起来都响,连张瑞安都被他吓得往旁边挪了半步,手里的拐杖差点掉在地上。 院子里又安静了。 胖仔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块龙须酥夹在指间,忘了往嘴里送。 谢玉晨把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往前走了一步。他刚要开口,林黛拉了他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和谢玉晨牵着的手,又看了看自己另一只手里还没吃完的瓜子:“您老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你觉得他想对我做什么?你觉得我对他想做什么?你觉得我们两个,当着你们一群半截身子入土、连女人手都没牵过的老光棍的面,能做什么?” 她握紧了谢玉晨的手:“说实话快,展开说说。我对你这脑子里的黄色废料,特别感兴趣。是不是天天晚上睡不着,就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怪不得一辈子没老婆,活该!” 张张隆昌张了好几次嘴,脸憋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人家牵个手就能伤风败俗?这话一说出口,丢人的不是人家,是他这个为老不尊的老东西。 旁边几个小张头一次看到自家族老被怼到失语,肩膀开始抖。他们赶紧低下头,假装看地上的蚂蚁。 林黛看着他这副样子,嗤笑一声。她随手把手里的瓜子袋往前一伸,递到他面前:“您老要不要来点?骂人挺费唾沫的,嗑点瓜子润润嗓子。不然一会骂不动了,多尴尬。我这瓜子五香的,特别香。” 张隆昌被林黛刚才那一串问题堵得脑子里全是浆糊,嘴张着却发不出声。他看着林黛手里那袋瓜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还没过门就住进谢家,手都牵上了 。没名没分的你这不是私通是什么?按照老规矩,就得浸猪笼。” 林黛还没来得及开口,谢玉晨从她手指间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林黛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他看着张隆昌,语气没有起伏:“她是我谢玉晨将要明媒正娶的妻子。现在住在我家,将来住在我家,这辈子住在我家。别说牵手,就算我现在抱她亲她,也是天经地义。你有意见?” “还有你一个外人,在我谢家管这么多,你是家住在太平洋边上吗?管这么宽。再敢多说一句她的坏话,我让你今天横着走出谢家大门。” 张隆昌的嘴张大了,他瞪着谢玉晨,整个人像一台死机的老年机。屏幕亮着,什么程序都跑不动。 谢玉晨没再看他,他重新牵起林黛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我靠花儿爷好勇啊!” 胖仔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牛逼,太帅了。胖爷我给你点赞。” 吴歇也疯狂点头,偷偷给谢玉晨竖了个大拇指。 林黛看着谢玉晨的侧脸,眼睛亮晶晶的,跟装了星星似的。她踮起脚尖,凑到谢玉晨耳边:“小花,刚刚的你帅呆了,晚上我要好好奖励你。” 谢玉晨的耳朵红透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停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张瑞安看着二人旁若无人秀恩爱的样子,再看看周围小张们质疑的眼神。他再想想被揭开的张家老底,自己一辈子的威严被一个黄毛丫头踩在脚下摩擦。他被气得浑身发抖,血直冲头顶:“不知死活的丫头!我今天就替族长教训教训你!” 张瑞安含怒拍出的一掌带着凌厉的劲风,掌风刮得人脸颊生疼,连地上的海棠花瓣都被卷得打旋,眼看着就要砸在林黛面门上。 别说一个姑娘家,就算是练了几十年的硬气功大师挨上这一下,也得断三根肋骨。 可林黛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甚至还有闲心冲张瑞安挑了挑眉。她的手指还在偷偷勾谢玉晨的手心,半点要躲的意思都没有。 就在掌尖离她鼻尖只剩半寸的瞬间,一道黑影骤然动了。 第165章 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没人看清张麒零是怎么从五米外的藤椅上过来的,只听见 “咔嚓” 一声骨节错位的脆响,张麒零的手扣住了张瑞安的手腕。他甚至没看张瑞安一眼,反手一拧,借着对方冲过来的力道,狠狠将人往地上一按! “噗通” 一声闷响,活了两百年、在张家辈分最高的瑞字辈族老,被张麒零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地上,脸贴在青石板。 “够了。”张麒零的声音冰冷。 张隆半往后退的时候撞上了茶几;张隆升的嘴张着;张隆昌往墙角又缩了半寸;几个海字辈的小张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谁也没出声。 张海可和张海娄对视一眼:他们认识族长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为了一个外人对自己族老动手。张麒零平时对这帮老古董再不满也顶多是不理不睬,可这一下是真动了怒。 张麒零松开手,后退一步,任由地上的张瑞安狼狈地爬起来。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全新的人皮面具,指尖翻飞,不过两秒就戴好了。 他再抬眼的时候,原本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变成了一张俊朗周正的生面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既不是之前糊弄人的秃子造型,也不是离谱到极致的寿桃头,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他带好面具后,还特意甩了甩头上飘逸的黑发,摆了个酷到没朋友的姿势。 “噗嗤 ——”林黛当场就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赶紧拉着吴歇、谢玉晨和王胖仔,四个人脑袋凑在一起。 “哎哎哎你们看,咱们小哥居然还有偶像包袱呢。在自家族人跟前,死活不肯用那俩秃子和寿桃头造型,非得整个帅的。啧啧啧,真是闷骚到骨子里了。” 吴歇肩膀直抖:“真的,我跟他认识这么久,就没见他戴过这么正经的面具。合着之前那些离谱造型全是糊弄我们的是吧?怕我们馋他身子是吧?” “胖爷我算是看明白了,小哥这是包袱太重啦。毕竟是张家的神,总不能顶着个寿桃头骂街啊。” 谢玉晨笑着摇了摇头,低下头在林黛耳边说:“别逗他了,一会该炸毛了。” 张麒零站在前面,将几人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耳朵尖红了。 林黛看见后,朝着三人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再逗下去可能要出人命。 下一秒,换了新造型的张麒零,当场切换人设。 他他先是冷眼扫过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捂着胳膊的张瑞安,又扫过满院子端着架子的张家族老和族人:“张瑞安你大爷的,我这个族长当得是真特么憋屈。你们一个个的在我面前都敢当众动手打人,真是半点不把我这个族长放在眼里是吧?” “还有你们这群人,几十年窝在各自的地盘当土皇帝。连张家大门都不肯踏一步,我的面更是见都不愿见。如今有事求上门了,倒一口一个族长族长地叫,叫得比谁都亲热。早干嘛去了?”他往前走了两步,手臂一挥,语速越来越快。 张隆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张麒零往前走了两步,手臂一挥越骂越上头:“不是我说啊,你们这些老古董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天天窝在破古宅里装高深,正事一件不干。内斗算计、画大饼、道德绑架倒是样样满级!” “干啥啥不行,甩锅第一名——” 林黛小声对吴歇说:“这句我骂过了。” 吴歇头也没回:“让他骂,他憋了一百多年了。” “——遇事全员隐身,欺负人倒是一套又一套的。还什么纯正血脉、家族荣光、终极宿命?别尬聊了行不行,简直尴尬到我能用脚趾抠出三座张家古楼。”“合着整个张家上下,全都当甩手掌柜,所有苦活、累活、送死的活、收拾烂摊子的破事,全都逮着我一个人往死里薅是吧?!” “小时候拿我当移动血包随便抽,长大有事就喊族长,无事连我人在哪都不知道,用完就扔,翻脸比翻书还快,主打一个卸磨杀驴刻进DNA是吧?”张麒零喘了口气。 张隆升趁机躲到了张瑞安身后。 “捧我当圣婴的是你们,踩我弃我的还是你们,双标这块属实被你们玩明白了!一群窝里横的懦夫,对外怂得一批,对内疯狂内耗,自己没本事扛责任,没胆子守秘密,就拿狗屁规矩绑架我!” “一辈子躲在舒适区指手画脚,还好意思摆长辈架子?我纯纯顶级大冤种是吧?你们双手一摊啥都不管,我平白无故背负整个家族的烂罪孽,凭什么?!” “凭什么先祖犯下的错,要我独行万里、生生世世买单?谁爱守门谁去守,谁要这破张家枷锁谁自己扛!别再拿宿命PUA我,我彻底摆烂拒绝内卷!” “就你们这群腐朽又自私的玩意儿,也配叫张家人?全员精神内耗,集体思想固化,张家烂成这副鬼样子,全是你们这帮老东西作出来的!” “少来烦我,谁爱伺候这破家族谁伺候,老子不管了——”张麒零停下来,甩了甩头发。 院子里没人敢出声,张瑞安的拐杖在青砖地上磨了一下。 “……说完了。” 张隆升的下巴挂在胸口,忘了合上。 张隆昌从脖子往上全僵了,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旁边一个海字辈的小张捅了捅身边的人,压低嗓子:“族长刚才是不是骂了‘特么的’?” 被捅的那个没接话。他还在消化另一件事。族长换面具之前,先甩了甩头发。 张隆半半天才从震碎的三观里缓过神,颤巍巍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哆嗦着:“族、族长……”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麒零抬手狠狠甩了一个大逼斗。 “啪!” 脆响响彻整个院子。 张隆半原地转了三圈,捂着肿成馒头的脸,懵在原地。 张麒零甩了甩头上的黑发,一脸桀骜不驯张口就是:“别叫我族长,我现在不是你们族长,我现在是钮祜禄?张?易容?起灵!” 吴歇和胖子噗嗤一声笑喷了,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紧接着,张麒零抬手指向身边的林黛,一字一句:“这位,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第166章 张家族老被张家族长扇飞 张家的小张们面面相觑:族长什么时候多了个异父异母的亲妹妹?还是个外姓人? 张隆半看着他家这位带了一百多年神明滤镜的族长,又转头看了看他指着的那个几分钟前还在骂全场的姑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表情扭曲得像吃了十斤屎。 张隆升看着张麒零:那个他从小被教导要奉若神明的圣婴,刚才一口气骂了三分钟,脏话比他们这辈子听过的都多。 张隆升又把目光移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手上有什么东西需要确认一下。 张麒零根本没管他们的表情,他抬眼目光冷冽地直视着还捂着胳膊的张瑞安:“你们要找的人是我,我就在这里。但你们若再碰她一根手指头,再骂她一句——” 他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们要找的人,便不再是张家的族长。” 张家族老全员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们世代信奉、奉若神明的那个圣婴,那个没有个人情绪、只为张家存续而存在的完美族长,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他们第一次看见,他会怒,会骂,会为了一个外人打破张家千年的规矩,会用 “不再是族长” 来威胁自己的族老。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神。滤镜崩塌的声音,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张瑞安涨红了脸,不敢再指着张麒零。他便把手指再次朝林黛抬了起来,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一下:“族长,你说什么都可以。可这个娘们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让你变成这样?” 张麒零抬手就是一个爱的大逼斗。“啪——”张瑞安整个人被扇得转了半个圈,还没站稳—— 林黛往前走一步,抬手又是一个爱的大比兜。“啪——”一声更脆的响,响彻整个院子。 张瑞安直接被扇得原地托马斯全旋,在空中至少转了四圈半,连头上的白发都甩飞了一撮。 吴歇在心里默默给他计了个数:一圈、两圈、三圈、四圈、四圈半。然后他整个人呈抛物线状飞出去,撞穿廊下的雕花栏杆。“哐当”一声,结结实实地镶进了谢家的院墙里。只剩两条腿在外面扑腾,上半身死死地嵌在砖缝里,动弹不得。 【我靠老大你牛逼,这一巴掌直接给老头扇出残影了。】归雁嚎叫,【要不要给他颁个最佳旋转奖?】 林黛吩咐:“给他一颗吊命丸,别让他死在谢家,晦气。回头还得洗地,麻烦。” 【收到!】归雁立刻扫描了一下张瑞安的状态,【放心吧老大。别看这老头老,身体素质比吴歇还好着呢。他除了脑震荡加脸肿了,屁事没有。就是镶得太深,自己爬不出来了。】 张瑞安拼了命想从墙里爬出来,腿蹬了蹬,胳膊抽搐了一下,腰部试图发力。无奈镶得太深,纹丝不动。他放弃了挣扎,两条腿耷拉着,跟个挂在墙上的腊肉似的。 张隆升后退了一步,踩到自己的衣摆;张隆半忘了呼吸。 他们看着墙里扑腾的两条腿,再看看站在原地、连气都没喘一下的林黛。愣是没一个人想起来,要去把自家族老从墙里抠出来。 “再指一个试试。” 林黛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扫过那群石化的张家人,语气平淡,“下次再乱指,就不是镶进墙里这么简单了。我直接把你钉在墙上当门神。” 说完她立马切换画风,双手合十放在身前,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女孩。她转身一头扎进了谢玉晨的怀里,脑袋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对不起啊小花,你家的院墙被我弄坏了,回头修墙多少钱我出。如果太贵了,我肉偿行不行?” 谢玉玉晨低头看着怀里这颗脑袋,她刚才一巴掌,把张家百岁老古董扇飞四圈半镶进墙里。现在埋在他怀里问他家院墙的修理费,还主动提出肉偿。 谢玉晨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咬了一口,声音沙哑带着笑意:“没事,一面墙而已不值钱。”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还没过瘾,整个谢家你拆了也没事,只要你开心就好。不过肉偿记得说到做到。” “我靠!”胖仔在旁边看得直咧嘴,拉着吴歇往旁边挪了挪,压低声音疯狂蛐蛐:“天真你看看,你看看。咱们花儿爷彻底完了,彻底栽了。以前多高冷一人啊,现在居然能说出拆家都没事这种话。恋爱脑,纯纯的恋爱脑没救了。” 吴歇在旁边直摇头:“真的,我认识小花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纵容过。以前别说拆家了,就是碰坏他一个茶杯,他都得跟人算清楚账。现在倒好,院墙都被砸穿了,他还问人家过没过瘾。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何止啊。” 胖仔啧啧两声,“花儿爷现在为了这丫头,直接跟张家本家的族老硬刚,这不是恋爱脑是什么?我算是看明白了,以后咱们惹谁都不能惹妹子,。然花儿爷第一个跟我们急,小哥第二个。” 俩人在这边嘀嘀咕咕,那边刚切换完疯批人设的张麒零,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扫了一眼墙里的张瑞安,又看了看林黛,张口就吐槽:“手劲太小了,没给他扇进墙里三米深,便宜他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直接把张瑞安安排得明明白白:“还有修这面墙的钱,让张瑞安出,一分都不能少。顺便再让他赔精神损失费,给林黛买小裙子。” 镶在墙里的张瑞安听见这话,两条腿扑腾得更厉害了。他的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差点当场气背过气去。 旁边的张隆半看着墙里的族老,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才赶紧指挥身后的几个小张:“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把瑞安族老从墙里抠出来。” 几个小张互相看了一眼,才冲上去,拽着张瑞安的腿往外拔。可他镶得实在太深了,拽腿的那个脸憋得通红,另一个袖子都扯歪了,愣是没拽动分毫,反而把张瑞安拽得嗷嗷直叫,裤子都差点被扯下来。 第167章 下次拆家之前提前说声 一群人折腾了半天,脸都绿了愣是没一点办法。 张隆半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到谢玉晨面前躬身低头:“谢当家,实在抱歉,弄坏了您家的院墙。修墙的所有费用,我们张家全包了。您看……能不能借我们几把锤子、凿子,我们把墙敲开,把人救出来?” 谢玉晨还没开口,怀里的林黛先抬起了头。她从谢玉晨怀里钻出来摆了摆手:“不用那么费劲,不就是敲个墙吗?你们出钱就行。” 说完,她走到院墙前,活动了一下手腕。在一众张家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抬手一拳狠狠砸在了嵌着张瑞安的墙面上。 “轰隆 ——”整面院墙轰然塌了,砖块碎石哗啦啦掉了一地。刚才还死死嵌着人的墙面,直接被她一拳干碎了。 张瑞安随着碎砖一起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满脸的灰。他在地上往后蹭了半米,才被小张们扶住。 院子里的张家人,三观再次被刷新,碎得连渣都不剩:一拳干碎钢混院墙?这还是人吗?这是人形推土机吧! 几个小张手忙脚乱地把张瑞安架起来,检查了一遍。除了脸肿了、尊严碎了一地以外,并无大碍,连皮外伤都没有。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张隆升小心翼翼地转移话题:“族长,昨天霍仙姑那事,你如何看?” “还能怎么看,站着看。”张麒零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了下来,揣回口袋,又变回了那个清冷寡言的小哥,“上代族长,死在了泗州古城。” 张隆半和张隆升的脸色变了。 “我那时年幼临危受命,族长该传承的东西,没人教过我。”张麒零的目光扫过他们,“张家古楼的总密码、历代族长代代口传的重要秘密,全断在了泗州城下。” “龙脉的力量取不出来,张家族人死后,没法入古楼安葬。” 他顿了半拍,看着脸色煞白的张隆半:“所以可以借助外部力量。” 张隆半站在原地,总密码断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起头看向张麒零:那个“可以借助外部力量”,是从张家族长嘴里说出来的。 地上的张瑞安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彻底没了之前的气焰:“老朽……这就回酒店,等族长的消息。” 他又犹豫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一张黑卡。双手捧着往前递了递,头没抬:“谢当家,今天是我们鲁莽了,擅闯您的宅子,弄坏了院墙。这点钱算是赔罪加修墙的费用,您多担待。密码六个零。” 谢玉晨垂眸扫了一眼那张黑卡,没立刻接,只是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张族老这就见外了,一面墙而已,谢家还修得起。” “别别别,应该的,必须的!” 张瑞安赶紧把卡往他手里塞,生怕他不收,“今天这事本就是我们的错,这点钱要是不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林黛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小花你就收着呗,反正这老东西们有钱,不花白不花。正好回头你给我买小裙裙,就当是他们给你赔礼道歉了。” 谢玉晨被她这话逗笑了,低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笑。他这才抬手接过了黑卡,随手递给身后的管家:“收着吧,回头修院墙剩下的,给院里的伙计们分了,就当是张家各位给的喜钱。” 张隆半几人嘴角抽了抽,转身就走,步子快得跟逃命似的。他们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被林黛再扇进一面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众张家子弟鱼贯而出,黑压压一片消失在胡同口。 大门关上,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满地的碎砖,还有几人面面相觑。 胖仔看着满地狼藉,咂了咂嘴:“我靠妹子,你这一巴掌一拳,直接给张家这帮老东西打服了?胖爷我算是开了眼了!” 林黛笑了笑,转身又扑回了谢玉晨怀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眼底带着狡黠:“花儿爷,我今天棒不棒。” 谢玉晨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狡黠,笑了笑,手在她腰侧轻轻按了一下:“你啊,今天差点把天捅破了。一巴掌把人镶进墙里,也就你能干得出来。” “那是他们活该。”林黛哼了一声,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再说了我这不是给你出气吗?他们在你家地盘上撒野、阴阳怪气,欺负我可以,欺负我男人、扫我花儿爷的面子,我不得给他们狠狠上一课!” 【我真的会谢!老大你要不要脸啊。】归雁在脑子里疯狂吐槽,蹦跶得停不下来,【明明就是你手痒想揍人,怎么就成了给花儿爷出气了?还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别随便亲嘴。单身系统没人权是吧?欺负我没对象是吧?】 林黛回怼:小孩子懂什么,夫妻情趣罢了。 归雁又开始蛐蛐:【老大,张瑞安刚才掏卡的时候手还在发抖。你说他是心疼钱还是心疼胡子?我感觉是胡子。他那山羊胡蓄了大半辈子,刚才被你揪断了一截,现在下巴上跟狗啃过似的。】 【胡子没了能再长,命没了可没地方补。】林黛淡定回复,【我这是好心教他做人,丢点面子、坏点仪容小事一桩。敢乱咬人乱指人,下次丢的就是命。】 【但你把他的脸也打没了吧,镶进墙里那会儿谁认识他是族老啊。小张们在旁边站了好久都没想起来要抠他出来,还是张隆半后来想起来的。你想想这个画面——一个族老嵌在墙里,他的后辈们纷纷路过当没看见。】 林黛没再接话,反手把谢玉晨抱得更紧,脑袋埋在他温热的胸口蹭来蹭去,活像只撒娇的猫。 谢玉晨顺着她的长发,低笑出声:“下次动手之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提前把院墙加固,免得天天拆家修墙。” “加固也没用啊。”林黛抬头冲他挑眉,“我想拆,钢筋水泥都能给你干碎,不信我现在就给你演示一遍?” 第168章 瞎瞎你不是很勇吗 “别闹,我信。”谢玉晨投降,转头对着旁边待命的伙计吩咐,“尽快把院墙复原,多备一批加厚备用砖,以后大概率还用得上。” 伙计默默点头,心里疯狂记笔记:谢家常备物资——加厚院墙砖,专供林小姐日常揍人拆家使用。 胖仔把脸转向另一边;吴歇低头研究桌上的茶杯花纹;张麒零闭着眼撸归雁;归雁用大尾巴盖住了自己的脸。 胖仔啧啧两声,拉着吴歇和张麒零往旁边挪了挪:“走走走小哥,天真。别在这当电灯泡了,没眼看,真没眼看。” 吴歇深有同感地点头,三人带着归雁悄悄退到院子角落。 院子安静了小半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洒下来。刚消停没一会,一道吊儿郎当、欠兮兮的声音从院门口飘进来:“哑巴、天真、胖达,我听说张家那群老不死的来过了。人呢?打完没有?我是不是来晚了?” 黑瞎仔穿着标志性黑皮夹克,背着破布包,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晃悠着长腿走进院子。 吴歇和王胖仔听见黑瞎仔的声音,从房间冲出来,两个人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己,一左一右冲上去架住他胳膊,直接拖到碎砖堆前,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上午发生的事。 吴歇负责叙事主线,王胖仔负责添油加醋,黑瞎仔全程挂机吃瓜,每隔三句必飙一句卧槽,震惊得墨镜都快掉了。 “黑爷你是没看见——”胖仔比了个扇耳光的动作,“张瑞安那个老古董,两百多岁了,胡子比拖把毛还长。他指着妹子的鼻子骂。妹子站起来,就这么一巴掌——” “原地转四圈半,我数的。”吴歇抢过话头,伸手指着院墙方向那堆还没清完的碎石块,“四圈半,然后整个人飞出去镶进那面墙里。不是撞上去滑下来,是嵌进去,跟拼图似的。后来想抠都抠不出来,一帮张家人围上去拽了好一阵子纹丝不动。最后还是妹子一拳把整面墙干碎了,才把人弄出来。” 黑瞎仔听得瞳孔地震,连忙走到廊下,凑到正低头撸归雁毛的张麒零身边:“哑巴,我可听说了,你今天上午可威风了。胖仔说你戴了个帅哥面具,骂了你们张家全体族老三分钟,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叫钮祜禄什么玩意?” “钮祜禄·张·易容·起灵。”吴歇在旁边补充。 黑瞎仔沉默了片刻,没忍住拍了拍张麒零的肩膀,作死发言:“哑巴,你现在是越来越癫了,骨子里的闷骚挡都挡不住啊。” 黑影一闪,没人看清张麒零怎么动的。只听“砰”的一声响,黑瞎仔整个人直接腾空飞起,狠狠撞在院墙上,顺着墙面滑坐在地。好在张麒零留了分寸,没下重手。 黑瞎仔墨镜歪到耳根,狼狈爬起来拍了拍灰,秒速认怂:“错了错了,哑巴我错了,我嘴贱。但是你这身手跟发癫程度成正比啊,越癫越能打。”他一边求饶一边举手后退,退了三四步才弯腰把墨镜捡起来重新戴好。 张麒零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说话,将手伸向黑金古刀。 黑瞎仔浑身一凉,赶紧摆了摆手:“别别别,开个玩笑,哑巴你别动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你揍。” 黑瞎仔戴好墨镜,不敢再调笑张麒零。他转头看向一旁看热闹的林黛,拱手弯腰:“失敬失敬,原来这位就是把张家本家闹得天翻地覆的姑奶奶,久仰大名啊!我还以为哑巴是最疯的,没想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林黛抬眼,一个冰冷眼刀飞过去,似笑非笑开口:“怎么?你也想体验一下原地转圈、镶墙挂机的待遇?” 黑瞎仔秒闭麦,干笑两声疯狂摆手:“不了不了,我这小身板扛不住姑奶奶一巴掌。我认输!”说完默默退回到吴歇和王胖仔中间。 “你刚才不是很勇吗?”吴歇小声问。 “勇也是要看对谁的,对哑巴我可以跟他打几下求个饶。她要是扇在我脸上,我能在长安街转一圈。” “你比张瑞安抗打,你刚才摔在墙上不是没事吗。” “那是哑巴手下留情,她要是扇我就不会留情了。”黑瞎仔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声音压得更低了。 几人正闹着,门口的伙计快步跑了进来,躬身禀报:“当家的,霍家霍仙姑带着霍绣绣小姐登门拜访,现在就在门口。” 胖仔和吴歇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出声。 谢玉晨看向再次钻进怀里的林黛:“霍老太太来了,估计是为了张家古楼的事。” 林黛撇了撇嘴,从他怀里钻出来,拍了拍衣服:“来就来呗,正好,省得我们再跑一趟霍家了。我倒要看看,这老太太这次还摆不摆她那九门长辈的架子了。” 谢玉晨起身出门迎客,霍仙姑神情平和了不少。她见了迎接的谢玉晨,嘴角一扬跟着谢玉晨进入谢家。刚走到那面院墙那,霍仙姑脚步一顿,面露诧异:“谢子,你这院墙怎么回事?年纪轻轻的折腾成这个样子。” “翻新而已,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谢玉晨面不改色。 “翻新?”霍仙姑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带路吧。” 一行人走进主院客厅,分宾主分别坐下,伙计连忙奉上热茶。 今日的霍仙姑格外低调,进门先对着张麒零微微颔首示意,算是打了招呼,完全没了上次拿鼻孔看人的架势。身后的霍绣绣一双大眼睛全程黏在林黛身上,偷偷冲她挥手吐舌,眼睛里亮晶晶的。显然是对上次林黛怼她奶奶的事,记到了现在。 坐下之后,霍仙姑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就看向张麒零:“张族长,此前商议的合作入古楼一事。霍家出人、共享全部图纸,族人安危我自行担责,全程听你调遣。这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张麒零吐出一个字:“好。” 没等霍仙姑继续开口,张麒零转头看向旁边正悠闲嗑瓜子的林黛:“林黛,人见人爱。” 第169章 疯批撒钱定阵容 林黛嘴里的瓜子皮差点喷出来,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啊?啥玩意儿?” “雇人。”张麒零说得一本正经,“通知张隆半他们,立刻来谢家,和霍家开会定古楼事宜。” 林黛这才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随手从旁边的小包里摸出一打软妹币,直接扔给了张麒零。张麒零转手塞给一旁看热闹的黑瞎仔:“瞎,去如意酒店,通知张瑞安一众张家族人,立马来谢家开会。” 黑瞎仔的眼睛亮了,一个箭步冲过来,抓起软妹币,往口袋里一揣,咧嘴笑道:“如意酒店——这酒店名听着跟婚庆似的。张家那群老古董住这种名字的酒店也不嫌喜庆。” “他们今天需要冲冲喜。”吴歇在旁边接了一句。 “得嘞爷你放心,保证半小时之内把话传到。”黑瞎仔说完,跟阵风似的就窜了出去。他连大门都懒得走,直接翻墙头窜出去,生怕晚一秒张麒零就反悔扣工资。 胖仔看得目瞪口呆,咂了咂嘴:“我靠妹子,你这钞能力,算是给黑爷拿捏得死死的。这货见了钱比见了亲爹都亲。” “正常,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使黑爷跑腿。”林黛扬起小脸,得意洋洋。 这边正闹着,吴歇拿着手机走到了窗边,给吴二百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吴二百沉稳的声音:“小歇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出事了?” 吴歇深吸了一口气,把这边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吴二百说了一遍。从样式雷图纸,到霍家要合作进张家古楼,再到张家本家的人来了,全都说了个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吴二百才开口:“小歇你也大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了,二叔相信你的判断。其他有需要的,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二叔这里全力配合你。” 吴歇鼻子一酸,点了点头,声音都有点哽咽:“谢谢二叔。” “跟我客气什么。”吴二百轻笑了一声,语气软了几分,“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天塌下来,有二叔给你顶着。” 挂了电话,吴歇转过身,把手机揣回兜里。 屋里胖仔和黑瞎仔在抢最后一把瓜子;张麒零靠在窗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林黛正在跟霍绣绣比谁嗑瓜子更快。 他以前追着三叔跑的时候,永远是孤身一人。 傍晚时分,谢家会议室全员到齐,桌上茶水果品摆满。 张家这边,张隆半、张隆升小心翼翼扶着脸肿如猪头的张瑞安入座,特意选了离林黛最远的位置。一个个坐得笔直,板着脸,却不敢有半点嚣张。 等人都坐定了,霍仙姑拍了拍手。霍家伙计立刻拿着一摞图纸走了进来,在会议桌上铺开。七张样式雷图纸,加上吴歇带来的最后一张,拼在了一起。 一张完整的张家古楼构造图,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飞檐叠栋、暗道纵横、机关密布,密密麻麻的标注看得人头皮发麻。千年古楼的凶险,一目了然。 林黛慢悠悠从包里掏出一大袋五香瓜子,“咔嚓”一声撕开包装袋,往桌中间一放:“开会太严肃,嗑瓜子放松下。” 说完她抓起一把瓜子递给胖仔,又给了霍绣绣一把。自己也抓了一把,咔嚓咔嚓嗑了起来。 胖仔眼睛一亮,立刻跟着嗑了起来,瓜子皮吐了一地;霍绣绣犹豫两秒,架不住诱惑,躲在奶奶身后偷偷嗑;黑瞎仔刚从外面溜达进来,一看有瓜子立刻凑了过来,抓了一大把靠在门框上嗑得不亦乐乎。 一屋子人,要么是九门的掌权人,要么是张家的族老,个个都板着脸严肃得不行。就中间这四个人,咔嚓咔嚓嗑瓜子,跟来参加茶话会似的。 张麒零扫了一圈桌上嗑得正欢的一群人,然后看了谢玉晨一眼,谢玉晨正好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目光从嗑瓜子问题上默默移开。然后谢玉晨伸手从王胖仔那里抓了一把瓜子放在自己面前,张麒零伸手也抓了一把。两个人一人一把瓜子,跟着一起嗑了起来。 张隆升看着自家族长和谢家当家人,一人一把瓜子坐在那里嗑,想说话却不敢。 张瑞安脸更黑了,却连半个字都不敢说,毕竟他这张脸,就是被这嗑瓜子的姑娘一巴掌扇肿的。 霍仙姑看了一眼自家孙女,绣绣正在跟林黛学怎么单手嗑两粒瓜子。霍仙姑收回视线低头喝茶,决定当做没看见。 没人注意到会议室门口,一个穿着谢家伙计衣服的男人。 他端着茶盘静静站立,看着自家高冷矜贵的儿子,此刻毫无架子,跟着一群年轻人嗑瓜子开会;看着霍仙姑对着她孙女在跟人学嗑瓜子假装没看见;看着他亲手写了二十年的剧本,被林黛带进了一种完全不可控的局面。他端茶盘的手指紧了紧,满心恨铁不成钢,却又无可奈何。 他端着茶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然后继续走。 【哈哈哈哈哈哈老大你绝了,你看看那群老头的脸都绿了。小哥都被你带坏了。居然跟着一起嗑瓜子。】归雁笑疯了。 林黛淡定嗑着瓜子,心里淡淡回复:你个系统懂个毛线,这叫心理战术。先打破他们的心理防线,先让他们绷不住,一会谈事我们才占上风。 一袋瓜子见了底,林黛才拍了拍手。她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看向张隆半:“行了瓜子嗑完了,说正事吧。别愣着了,不是要谈张家古楼的事吗?说啊。” 张隆半这才如梦初醒,站起身,指着桌上的样式雷图纸:“图纸既已拼全,合作事宜就该敲定。” 他一条条往下说,张家的规矩、霍家的人手、吴家的信息、谢家的资源,用词谨慎而有分寸,每说一句下意识看一眼张麒零。 张麒零把一粒瓜子壳吐进碟子里,点了下头。 张隆半松了半口气正要坐下来,霍仙姑开口了:“几张图再拼得全也只是死图纸,古楼千里锁凶险至极,外围警戒、内层机关、进退权限必须说清。霍家人入楼遇险,谁判定进退?谁负责救援?不能只听张家一言定论。” 第170章 张霍打嘴仗 “古楼机关唯有张家通晓,内层进退自然由张家做主。”张隆半寸步不让,“霍家仅可负责外围,严禁私自踏入封锁区。” “只谈规矩不谈人情,合作无从谈起。”霍仙姑语气沉了下来,“我霍家倾尽图纸人手,赌上族人性命入局,连进退自保的权利都没有?太过霸道!” 张隆半的手按在图纸上,指节发白。霍仙姑端着茶杯没喝,杯盖在杯沿上磕了一下。 就在两人即将彻底争执之际,谢玉晨缓缓开口:“张家族老走的是家族规矩,霍老太太求的是族人生路。此次入局是合作制衡,不是单方掌权。” “古楼内层遇到所有争议,由张家、霍家、谢家三方共同质证判定。石门密码为唯一标准,密码可开全员进,密码失效全员退。无人可以独断专行,无人可以强行冒险。” 吴歇指着四姑娘山的位置,接话道:“所以走这条路只有一个结果:要么所有人都进得去,要么所有人都进不去。” 他看了霍仙姑一眼,又看了张隆半一眼:“我觉得没有必要再谈‘谁说了算’。密码不站队,密码只站对。” 张隆半沉默了片刻,张瑞安没接话。霍仙姑思索片刻,郑重点头:“就按此规定局。” 张麒零放下手里的瓜子,站起来,把张家古楼与四姑娘山的关键关系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张家古楼的中枢防御机关,是千里锁。要进古楼,必须先去四川四姑娘山,破解三组对应密码。每组密码,绑定古楼一道石门。” 他语气沉了下来:“四姑娘山破解密码的同时,古楼这边必须同步在石门上输入验证,错一个数字,机关就会彻底锁死,古楼内会喷出强碱雾气,进去的人,无一生还。” 张麒零说完,没人说话了。 张隆半的茶杯搁在桌上响了一声,霍仙姑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 “这千里锁,是张家祖先定下的,也是古楼最后一道防御。”张麒零继续道,“当年老九门集体去四姑娘山,也是为了破解这三组密码,最终损失惨重,也只破解了前两组。” 说完他往椅子上一靠,吩咐张隆升:“阵容,你来定。” 张隆升,张了张嘴,没说话。他本来以为,族长只是让他来开会,没想到居然把安排阵容的事,直接甩给了他。他愣了半天,才硬着头皮站起身,看着图纸,开始分配人手。 “四姑娘山一线,负责破解密码,必须要懂机关术、心思缜密、身手好的人。”张隆升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吴歇先生,谢当家,黑眼镜先生。三位负责主要密码破解,如何?” 吴歇和谢玉晨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黑瞎仔也举了举手,咧嘴一笑:“没问题,不过价钱得另算。” 张隆升嘴角抽了抽,假装没听见,继续道:“谢家和吴家的伙计,负责四姑娘山外围警戒。张海可带队,海外张家分支负责支援。张海杏随行,负责机关术破解和内部通讯。” 张海可点了点头,躬身应道:“明白。”他本就精通张家机关术,去四姑娘山,再合适不过。 胖仔一听没自己的事,立刻不乐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哎哎哎怎么回事?!怎么没胖爷我的事?四姑娘山没我不行啊,胖爷我这些年跟着小哥闯了多少地方,什么机关没见过?” 他顿了顿,拍着胸脯:“我跟你们说,要是四姑娘山的密码解不开。咱直接放火烧山,把整座山烧了,我就不信找不到密码!” “你疯了?”林黛抬手就给了他脑袋一下,“那是国家级风景区。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你想进去踩个十年缝纫机,别拉着我们一起。” “就是吗,胖仔你能不能靠谱点。”吴歇赶紧拉了拉他,“放火?你是想让我们还没进古楼,就先被警察抓起来是吧?” 胖仔揉着脑袋哀嚎:“我开玩笑的,开玩笑。老板你别敲……我头上长包了……天真你也不拦着点……” 张隆升赶紧继续安排:“张家古楼一线,由族长亲自带队。王胖仔先生打先锋,霍绣绣小姐随行。霍仙姑带霍家人负责外围警戒,张海娄带张家族人组成行动组,负责趟雷和机关破解。” 胖仔满血复活,转头跟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海娄对视一眼,两人一拍即合,当场组建古楼炸药组合,主打一个暴力破局。 一旁的林黛和霍绣绣凑在一起小声唠嗑,少女八卦模式上线。 霍绣绣压低声音:“林姐姐,小花哥哥刚刚谈判好严肃,他平时是不是比今天更冷啊?” “平时更冷,今天是收敛了的。”林黛满脸骄傲,“他真冷起来能冻死人,下次长桌议事你坐他对面,好好见识下霸总训人现场。” 两人小声嘀咕得热闹,霍仙姑轻咳一声提醒,两人没听见。 事情安排完毕,张隆升刚松了口气,张麒零忽然看向林黛:“林黛你跟我进古楼。” 林黛正跟霍绣绣蛐蛐谢玉晨到一半,一脸懵逼地指着自己:“我?” “嗯。”张麒零点了点头,“古楼打开以后,我需要你。” 林黛点了点头:“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霍仙姑皱起了眉,开口道:“张族长,我有个请求。绣绣跟着进古楼,我想让霍家的几个核心子弟,也跟着一起进去。都是霍家最信得过的人,身手也过硬,能帮上忙。” “不行。”张隆半一口回绝,“张家古楼是张家禁地,非本族人不得入内。让霍绣绣小姐进去,已经是破例了。再多的人绝对不行!” “我霍家跟着出人出力,连图纸都共享了,多带几个人进古楼有什么不行的?”霍仙姑也站了起来,眼神冷了下来,“张族老,你别太过分了!” “这是张家千年的规矩,不能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俩人当场就互呛了起来,谁也不让谁,场面又要失控。 第171章 你来我就告诉你 “停。”林黛出声打断:“别吵了,吵得我脑袋疼。要不这样,霍老太太你先带人进去,想带多少带多少,解决完你的事再出来。张族老你在后面慢慢磨,想守规矩就慢慢守。霍老太太解决完她的事,你磨一辈子都行,反正古楼在那又跑不了。” 这话一出,霍仙姑和张隆半都沉默了,两边都不再争执。 方案敲定:霍家可以带内应进古楼,每增加一人提前通知张家族老确认。内外交接由张千军万马联络调度,所有变更必须在入楼前完成。七日之后,全员集结,正式出发。 议事结束,张隆半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张麒零。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对着张麒零深深鞠了一躬,什么都没说,转身带着张家的人离开了。 霍仙姑也带着霍绣绣起身,临走前她看向林黛:“你不错。” 林黛挑了挑眉,靠在谢玉晨怀里:“霍老太太,你身上的问题想解决,随时来找我。不用非得去张家古楼送死,你孙女还小,霍家这摊子现在还撑不起来。” 霍仙姑的身子一震,瞳孔骤缩,盯着林黛。最终,她带着霍绣绣离开了。霍绣绣看了林黛一眼,把刚才那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等人都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林黛、谢玉晨、铁三角和黑瞎仔几人。胖仔伸了个懒腰,嚷嚷着要吃火锅,黑瞎仔也跟着起哄,几人闹哄哄地往外走。 林黛被谢玉晨牵着,脑子里还在琢磨霍仙姑的事。 【老大,你真要帮霍仙姑?】归雁出声提醒,【她年轻误食莽古尸肉,寿元耗尽必会变异成尸狗蜽,无药可解,注定化为怪物。】 林黛叹了口气:“救不救得回来总得试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张家古楼送死,留霍绣绣一个小姑娘,撑着霍家这么大个烂摊子。再说了霍家后面我还有用。” 【你就是心软。】归雁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多说。 当晚谢家老宅,林黛正窝在谢玉晨怀里看电影。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的京市号码。 她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到了霍绣绣带着哭腔的声音:“林姐姐……你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你今天跟我奶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用非得去送死?我奶奶身上到底有什么问题?你告诉我好不好?求你了。” 林黛看了一眼身边的谢玉晨,谢玉晨也看向她点了点头。她对着电话轻声道:“绣绣,电话里说不清楚,你现在来谢家,我当面跟你说。” 挂了电话不到半个小时,霍绣绣就到了谢家。一进门,眼睛红肿得跟核桃似的,显然是哭了一路。 见到林黛,她再也绷不住扑通一声直直跪在林黛面前,泪水决堤:“林姐姐求你了,告诉我真相。我奶奶到底怎么了,她为什么非要拼命进古楼。” 林黛赶紧把她扶了起来,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她没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张麒零,轻声问:“小哥,汪家跟张家的恩怨,还有九门的这些事,都可以说吗?” 张麒零手顿了一下:“可以。” 林黛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霍绣绣,又看了看围过来的吴歇、胖仔、谢玉晨和黑瞎仔,最终下定了决心。 【老大,你真要掀桌子?把所有事都抖出来?】归雁紧急提醒,【这些事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掀。”林黛斩钉截铁,“只有他们都知道了真相,才能真正团结起来。不光能够帮我,也是帮他们自己摆脱汪家的操控、摆脱这该死的宿命。” 归雁沉默了几秒:【老大你说的都是对的,我支持你。】 林黛抬眼看向在场的所有人:“都去书房。” 谢玉晨立刻反应过来,对着外面的管家吩咐了几句。让伙计把整个书房团团围住,高度警戒,任何人不许靠近,连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 几分钟后,谢家书房里,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铁三角、谢玉晨、黑瞎仔、霍绣绣,六个人都坐在沙发上,目光都地落在林黛身上。 霍绣绣双手攥着衣角,指尖泛白,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林黛看着她,缓缓开口:“绣绣,你奶奶年轻时吃过莽古尸肉。她这一生都在为这件事做准备。她老早就知道自己死后会变成尸狗蜽。” 霍绣绣的身子猛地一震,脸色变了:“不、不可能,我奶奶她、她好好的啊!怎么会……” “她一直在瞒着你。”林黛叹了口气继续道,“你姑姑霍玲,早就变成禁婆了,现在还被困在格尔木疗养院里。没有意识,只会重复梳头的动作,跟个行尸走肉一样。” “你奶奶执意要进张家古楼,不是为了找你姑姑。是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马上就要变异了。她不想让别人知道,霍家的当家,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不想毁了霍家的名声。所以她想体面地死在张家古楼里,永远不被人发现。” 霍绣绣再也撑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瘫在沙发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想起了奶奶半夜睡不着的样子,想起了奶奶看着姑姑照片发呆的样子。她终于知道奶奶为什么拼了命也要进张家古楼了。 书房里没人说话,只有霍绣绣的哭声。 吴歇抬起头,脸色白得没有血色,看向林黛:“妹子,那……那我三叔呢?吴三生,他到底在哪?他是不是也……” “你三叔,也吃了莽古尸。”林黛看向张麒零,得到确认后,继续往下说,“他现在正在为你铺路,为你对付汪家做准备。” 吴歇僵在了原地,他把手机拿出来,翻到吴三生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很久。最终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什么叫做铺路?” 林黛将汪家、九门、张家之间的恩怨从头说开。从汪家渗透九门,到吴三生与谢链环互换身份混淆汪家视线,再到吴歇作为九门后手被卷入这个局中。 第172章 掀桌揭秘千年局 “假死,只是为了让汪家放松警惕。”林黛叹了口气,“他们两个人,一个在明应付九门和汪家,一个在暗处调查真相,联手布了二十多年的局,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彻底摆脱汪家的操控,让九门的后人,不用再活在宿命里。” 吴歇盯着茶几上的茶壶,一动不动;胖仔手里的瓜子忘了往嘴里送;黑瞎子的墨镜滑到鼻尖忘了推。 没人打断她。 林黛站起身,解开了自己旗袍领口的盘扣,要露出锁骨下的龙脉印记。 “你干什么?”谢玉晨慌了,猛地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了她,“有话好好说,不许乱脱衣服。” 林黛被他逗笑了,拍了拍他的手:“你瞎紧张什么,我就露个印记证明真相,又不是要干嘛。能不能正经点!” 王胖仔“嗖”地转过身去,脑门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吴歇一把抓起茶几上的茶壶挡在眼前,茶壶嘴对着天花板;黑瞎仔把墨镜摘了又戴上又摘下来,他摘了墨镜和瞎子一样。但他觉得不摘不礼貌,摘了更不礼貌,最后选择把墨镜腿插进了鼻孔里。 谢玉晨顾不上管他们,又道:“你把衣服拉上。” “我还没说完呢。”林黛把衣领又往下拽了半寸,露出完整的龙脉纹身。 谢玉晨伸手把她衣领拽回来,她又拽下去。两个人来回拽了三次。 “你们俩能不能别在严肃场合玩拔河,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知道你们在拔河。”王胖仔脸还对着书架。 林黛不再拉扯,只轻轻拉开一点衣领,露出锁骨下方金色的印记:“我就让你们看一眼,这是龙脉印记。跟张家有关,跟青铜门有关,跟我为什么要进张家古楼也有关。” 她把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全盘托出。 从张家世代守护青铜门,封印西王母和周穆王造出来的怪物,还有龙脉的终极秘密;到汪藏海发现了终极,留下汪家后人,世世代代想要颠覆张家,揭开终极的秘密;再到老九门被汪家监视操控,几代人都在跟汪家对抗,用命布下了一个又一个局。所有的一切,都说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脸上的震惊越来越浓。他们追了这么久的真相,兜兜转转,居然是这样一个横跨千年的巨大棋局。他们所有人,都只是这棋局里的棋子。 谢玉晨看着林黛锁骨下的印记,握住了她的手。林黛轻声唤道:“鲁义,出来让他们见见。”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锁骨间抽出,在书房中央盘旋凝聚,化作一条朦胧灵动的光龙。龙尾轻扫,金光铺洒全屋。 “吾乃鲁义,龙脉之识。”鲁义的声音响起。 胖仔扶稳了书架的隔板;吴歇把茶壶放回桌上,水洒出来一点;霍绣绣抬起头,泪珠挂在脸上,忘了擦。 谢玉晨握着林黛的手,没说话。 林黛看着众人道:“现在你们应该都信了。” 张麒零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今天这些事,只入当场这些人的耳,不出这些人的口。谁敢对外泄露半个字,张家,不死不休。” 众人回过神来,小鸡啄米似得赶紧点头。他们都知道,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会引来什么样的滔天大祸。 鲁义在空中盘旋一圈,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吴歇十指交扣,指节用力到发青。林黛刚刚吐出的真相,颠覆了他二十多年来的认知。 三叔误食莽古尸肉、终将化为尸狗蜽、赌上半生性命只为给他铺路。这个消息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王胖仔在旁边张了几次嘴,都没找到合适的词,最后干脆抓起桌上凉透的茶水仰头一口闷干,空杯子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霍绣绣一双漂亮的眼睛依旧红肿,却再也掉不出泪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起了奶奶教她打算盘的样子,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黑瞎仔靠着墙,墨镜摘了戴戴了摘,反复循环.镜片后的眼底满是玩味又凝重的深思。 满室沉寂中,鲁义的声音忽然在林黛脑海里响起: 「今夜书房所议之事,吾落下神识禁制,出此屋不得外传半字,汝可应允?」 林黛眼睫都没动一下,心底应得干脆:“下吧。” 金色光粒从空中无声洒落,没入每个人的头顶,顺着发丝钻进神识深处。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感知。 吴歇揉着发胀的眉心,胖仔瘫在椅子上放空发呆,霍绣绣抿唇平复情绪。就连感知最为敏锐的张麒零,也不过微微抬了一下眼睫。 谁也想不到,这道无人在意的禁制,会直接撞上主系统埋在谢玉晨神识里的那个记忆封印。 当初主系统纯属恶作剧,将林黛第一个世界的记忆.一股脑打包塞进了谢玉晨的神识里.它本打算让他一点点记起来,好看林黛社死到抠出三室一厅的笑话。 它千算万算,没算到鲁义的禁制会让这个记忆封印碎掉。 “咔嚓”,玻璃碎裂的轻响,在谢玉晨的识海里炸开。两世的记忆没有任何缓冲地涌入他的脑海。 前一世,她是腾蛇,他是与她订下娃娃亲的未婚夫。婚书上的朱砂印犹在眼前,二人身归混沌时,临终前眼底皆是彼此。 这一世的新月饭店初见,她肆无忌惮地撩拨调戏,明目张胆地馋他美色。归雁小筑深夜深吻,大胆放肆。 回到谢家的半月时光,她变着法地上下其手,偷亲、摸腹肌、对着他流口水。她把他撩拨得心火四起,却又转头就跑。 两世的情愫与隐忍,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冲撞、融合。 “唔……”压抑的低哼,打破了书房的死寂。 林黛正打算跟吴歇交代后续计划,听见动静赶紧回头。 只见素来温润从容、万事不惊的谢玉晨,抬手摁住太阳穴,指节发白。他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弓起,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脸上血色尽失,薄唇紧抿,连身形都在微微发颤。 剧烈的头痛,几乎要将他的脑袋撕裂。 林黛心里一紧,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小花,你怎么了,头疼?” 第173章 禁制炸响,花儿爷觉醒两世记忆 她掌心下意识贴上他的额头。神奇的是那股剧痛在她触碰到的瞬间,就这么消散了。 谢玉晨缓缓松开按压额头的手,抬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就这一眼,林黛浑身汗毛炸立。 眼前的谢玉晨,还是她熟悉的那张脸,轮廓眉眼分毫未变。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的温润、隐忍、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郁,是翻涌着的情愫。有思念、有委屈、有咬牙切齿的怒意,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它的沉沉眸光锁着她,像蛰伏千年的猎手终于等到了走失轮回的猎物。 那个眼神让林黛脊背窜上一股凉气,从后脖颈凉到了脚后跟,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脑内疯狂轰炸归雁:【归雁归雁救命,不对劲,超级不对劲。小花这眼神什么情况?跟要把我生吞活剥拆吃入腹一样。我后脖子凉飕飕的,大事不妙。】 归雁炸毛,语速飞快:【老大完犊子了,他脑子确实出问题了。鲁义的禁制直接撞碎了主系统的记忆封印,你家小花前世今生两世记忆完全融合了。】 林黛瞳孔地震:【你说什么?】 【恭喜你啊老大,不用费劲编瞎话瞒前世了,人家自己全想起来了。前一世的婚约、混沌落幕,这一世你撩他摸他馋他、撩完就跑的所有操作,他一清二楚。而且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啧啧,我建议你今晚锁好房门。】 林黛人直接傻了,头皮发麻:【他、他什么都没说啊,看着挺平静的!】 归雁冷笑:【没说才可怕,暴风雨之前的海面都是最平静的,花儿爷这是搁那儿憋着大招呢。】 林黛不敢再和谢玉晨那双眼睛对视,心脏狂跳,浑身僵硬,进退两难。 谢玉晨望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眼底情愫翻涌得愈发汹涌,却始终沉默。他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没人看见的是,他垂在身侧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终于找到她了。是他这半个月被她反复撩拨、点火、拿捏、戏耍的憋屈,早已到了临界点。 在场众人见谢玉晨神色恢复平静,只当是刚才的不适已然好转,纷纷松了口气。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落回了鲁义带来的惊天消息上,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书房里又恢复了议论声。 没人注意到,谢玉晨的目光自始至终,就没从林黛身上移开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黑了下来。 眼看已到深夜,众人也都熬得乏了。谢玉晨这才开口:“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先去休息吧。鲁义的事,我们明天再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七天之后按计划出发,分两队。一队去四姑娘山破解密码,一队进张家古楼。这几天大家好好休整,把要用的东西备齐。” 说完,他抬眼看向门口候着的伙计,吩咐道:“带霍小姐和黑爷去西院的客房休息。” 伙计连忙躬身应是,引着霍绣绣和黑瞎仔往外走。霍绣绣还想再说什么,被黑瞎仔一把拉走了。他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端坐的谢玉晨和浑身不自在的林黛,眼底满是看破一切的吃瓜笑意。 胖仔还在叨叨鲁殇王的事,被无奈的吴歇拽着走远了。 书房里的人很快就走得差不多了,最后只剩下林黛、神色深沉的谢玉晨,还有站在角落的张麒零。 林黛偷偷松了半口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假装困了。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赶紧跑。三十六计走为上,今晚必须光速跑路保命! 她刚抬脚准备溜之大吉,就看见张麒零走了过来。他弯腰伸手,捞起四只爪子都挂在她裤腿上的归雁。 归雁炸毛,四条小短腿疯狂蹬踏扑腾,脑内尖叫:【张麒零你干嘛?你放我下来,我要跟我老大贴贴,你放开我。】 张麒零抬手按住了它乱蹬的爪子,低头看了它一眼,又扫了一眼沙发上的谢玉晨:“她有事。” 说完,抱着疯狂挣扎、骂骂咧咧的归雁转身走出书房,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林黛站在原地:???有事?我能有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没多想,赶紧抬脚想趁机溜回自己房间。 可刚走到书房门口,一只温热有力的长臂便从身后伸出,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拽。 失重感袭来,林黛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谢玉晨的腿上。他顺势抬手收力,双臂牢牢圈住她,将她禁锢在怀里。 温热坚实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声透过皮肉传来,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心神大乱。 林黛慌了,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就想起身,脸上却还强撑着嬉皮笑脸,抬手勾了勾他的下巴:“怎么了小花?这就舍不得我走了?怎么,难不成还想让姐姐今晚陪你啊?” 往常她这么说,谢玉晨要么无奈地拍开她的手,要么耳尖泛红别过脸不搭理她。 可今天,他只是垂眸眸光幽暗深邃,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眼神太过危险、太过炙热、太过直白,直白得让林黛心里警报拉满。 完了,真完了。今晚再不跑,明天能不能出门都是个问题。 她反应极快,手飞快地摸了一把谢玉晨的脸,顺势就要从他腿上滑下去,嘴里打着哈哈:“哎呀太晚啦,我困得眼皮打架,先回去睡觉啦。有啥事咱们明天天亮再说。” 可她的屁股刚离开他的腿,揽在腰上的手就收紧。他再次把她拽了回来,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林黛急了,抬头就要说什么,却被他的动作逼得闭了嘴。谢玉晨低头凑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我想起来了。” 林黛心脏骤然停跳,整个人僵住。 她僵硬地眨眼,强行装傻充愣、死撑到底:“啊?想起、想起啥了?我、我听不懂啊!” 第174章 危险危险 谢玉晨俯身,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额头紧紧抵着她的额头,眸光沉沉,一字一句,戳穿她所有伪装: “我们的前世。” “你是我的妻,星遥。” “这一世,我们又遇见了,黛黛。” 林黛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从头发丝麻到了脚后跟。她脑内疯狂尖叫、原地崩溃,对着归雁喊得歇斯底里:【归雁!!!卧槽卧槽卧槽,他全想起来了。救命啊,你老大要被办了。】 归雁在张麒零怀里也瞬间慌了,急得爪子都快把张麒零的衣服抓破:【我靠,主系统那个老六缺德到家了,专门坑我家老大。这下完了,老大怎么办怎么办?】 【主系统,我焯你十八代祖宗。】林黛在脑内疯狂咆哮,气得浑身发抖,【你个神经等老娘活着出去,不把你拆了喂狗,老娘跟你姓。】 只只可惜现在,她没工夫去找主系统算账。因为眼前的谢玉晨,已经快要把她给拆了。 他的手顺着她僵住的脊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低笑开口:“怎么了黛黛?怎么僵住了?刚才调戏我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吗?偷偷摸我的时候,不是顺手得很、熟练得很吗?嗯?” 句句暴击,字字诛心。把她所有的黑历史,彻底扒了个干净。 林黛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尬笑,双手推着他的胸膛,疯狂往后缩:“哈哈哈哈……小花,你、你说什么呢?什么星遥的,我听不懂啊。你是不是刚才被鲁义的出现搞得脑子出问题了?要不我给你叫个医生?对对对,叫医生。” 她说着,再次挣扎着要从他腿上起来。脚都沾到地了,结果被谢玉晨手一收,又拽回了怀里抱得更紧了。 林黛的嘴就没停过,喋喋不休地狡辩,什么“我就是个普通倒斗的”“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星遥”“你肯定是认错人了”“我连白蛇传都没看过”。她的嘴叭叭个不停,跟个机关枪似的,试图用废话掩盖自己的心虚。 谢玉晨静静看着她慌乱躲闪、眼神飘忽、强行嘴硬的模样,看着她一张一合、粉嫩诱人的唇瓣。他眼底笑意越来越浓,危险气息也越来越盛。 他懒得再听她百般狡辩,直接俯身吻上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巴。 林黛眼睛瞪得溜圆,浑身的汗毛再次炸起。她的手推着他的肩膀就要挣扎,却被他抬手扣住了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不像之前她偷亲的那样浅尝辄止。它带着他压抑了两世的思念,带着这半个月被她撩拨起来的所有心火,霸道又炙热。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是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不肯再放开分毫。 林黛一开始还在挣扎,可被他吻得越来越深,大脑迅速缺氧,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手从奋力推拒变成了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衬衣,把那件熨烫得平整的粉色衬衣抓得皱巴巴的。 书房里的温度节节攀升,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而另一边,归雁在张麒零怀里爪子把张麒零的袖子抓出了几个洞。脑内跟林黛的通讯除了一片乱码的心跳声和满屏马赛克,什么画面都看不见,它脑补出八百种危险结局。 它慌了,爪子扒着张麒零的胳膊疯狂喊:【张麒零,快去书房,我老大有危险。谢玉晨疯了,他要欺负我老大,再晚一点真的要出人命了。】 张麒零原本已经走到自己院门口,听见这话身形一顿,二话不说,转身朝着书房狂奔。 吴歇和胖仔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张麒零跟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胖仔愣住,扯着吴歇惊呼:“哎?天真你看小哥跑这么急干嘛?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吴歇皱着眉道:“不知道啊,看他这样子,肯定是出事了。跟上!” 俩人二话不说,拔腿就跟了上去。 刚安顿好的黑瞎仔和霍绣绣听见外头动静,也出门查看。一眼看见狂奔的众人,黑瞎仔挑眉好奇:“哑巴?你跑什么?出什么事了?” 张麒零头也不回,声音飘了过来:“妹子,危险。” 霍绣绣一听林黛有危险,脸白了。她顾不上别的,跟着几人就往书房狂奔。 五个人跟串糖葫芦似的,浩浩荡荡、风风火火冲向书房。胖仔跑在最前面,心里还盘算着:别是妹子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或者是谢家进了外人,他得赶紧去救场子。 冲到书房门口,胖仔想都没想抬起一脚就把门踹开了,嘴里还喊着:“妹子别怕,胖爷我来救你了,哪个狗娘养的敢动你。” “哐当”一声巨响,门被踹开的那一刻。 胖仔的手还保持着踹门的姿势,没收回来;吴歇的嘴张着;霍绣绣双手捂住了脸,指缝是张开的;黑瞎仔把墨镜推上去又拉下来,反复三次;张麒零怀里的归雁四只爪子全僵在半空,尾巴竖得笔直。 书房中央的沙发上,谢玉晨把林黛牢牢圈在怀里,两个人吻得正投入。林黛满头青丝凌乱散落,水雾氤氲,脸颊红得熟透,靠在他怀里没了往日嚣张的模样。 反观谢玉晨,粉色衬衣被林黛抓得皱成一团,领口扯开,露着线条流畅的锁骨,连耳尖都泛着红。 听见门响,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林黛瞪圆了眼睛,脑子“嗡”的一声,把脸埋进谢玉晨怀里,恨不得立刻逃离地球。 还是谢玉晨先反应过来。他伸手把林黛歪掉的领口拉好,把人往怀里又揽了揽,护在自己怀中。然后他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声线平稳无波、一本正经:“没事,我们俩之间的私事,你们去休息。” 说完他起身抬手一拉,书房的门“哐当”一声关上。直接将五个人隔绝在外,甚至还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最先破防的是霍绣绣。她从脸颊红到耳根、红到脖颈,双手疯狂抠衣角,声音细若蚊蝇:“我……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第175章 交代,给你买十个行不行 胖仔最先回过神来,捅了捅旁边的吴歇,压低声音,嘿嘿两声:“我靠天真,看见没?咱们花儿爷可以啊。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贵公子,这玩得挺野啊。直接在书房就办上了?” 吴歇耳根红透,手不知道往哪放,抬手狠狠拍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呵斥:“小点声,想死啊?别让里面听见。” 黑瞎仔笑得肩膀都抖了,墨镜滑下来半边,露着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我认识小花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这么沉不住气。真是万年冰山只为一人融化,栽得彻底。” 说完众人转头,目光锁定全程带头冲、报假警的张麒零。 黑瞎仔挑眉:“哑巴,你哪来的情报说妹子有危险?这哪是危险?这分明是小情侣打情骂俏、浓情蜜意!” 张麒零看着怀里四脚朝天、装死自闭、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归雁,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搞错了。” 归雁恨不得当场原地去世。,只想骂自己是个智障:什么危险?这明明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它居然带着人闯了进去。这下好了,脸丢尽了,它狐生的清白全没了。 几个人憋笑憋得浑身发抖,顺着走廊往客房走,一路走一路忍不住蛐蛐。 胖仔还在叨叨:“你说咱们刚才那一脚,是不是打扰人家好事了?你看花儿爷刚才那眼神,差点把我们几个灭口。” 吴歇无奈地扶额:“你还好意思说?是谁一脚把门踹开的?我拦都拦不住!” 霍绣绣红着脸忍不住插嘴:“原来小花哥哥是这种人啊,我以前说他是我的榜样,现在我还敢学吗……” 黑瞎仔在旁边补刀:“以前那个高贵冷艳、谁都不爱搭理的谢小花去哪儿了?这特么是一朵食人花。林黛嘴欠那么久终于被按住了。” 他推了推墨镜笑嘻嘻地加了一句:“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被当众撞破,他脸不红心不跳。以前林黛说想与他眠一眠,只是耳朵就红。他上位成功,不需要脸红了。” 吴歇想了想接了一句:“不是,小花从小就是这样,他只是对所有人冷静矜持。妹子除外,妹子是个例外。” 几个人一路走一路聊,最后各自回了客房。只是今晚,注定有很多人要睡不着觉了。 书房里,林黛被谢玉晨吻得差点背过气去,脑子还晕乎乎的,靠在他怀里半天缓不过来。 等缓过劲来,她抬手就捶在他胸口,脸红到脖子根:“谢小花你疯了?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我脸丢尽了。以后我怎么见人?” 谢玉晨看着她气鼓鼓炸毛的模样,桃花眼里盛满温柔笑意,却依旧带着强势的占有欲:“看见了又怎么样?你是我的人,他们早晚都要知道。” 他捏着林黛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语气沉沉:“现在,还打算装傻不认吗?告诉我,你是星遥,还是黛黛?” 林黛眼神飘忽、疯狂闪躲,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嘴硬到底:“我能说我啥都不知道吗?你肯定是认错人了,我不叫星遥。” 她趁机扭头想溜,却被谢玉晨扣住手腕一把捞了回来。 谢玉晨被她嘴硬的模样气笑了,那笑声低沉,听得林黛头皮发麻、脊背发凉,心里的警报再次拉响。他直接打横将她抱起,身姿挺拔、步伐沉稳,径直往外走。 林黛惊呼一声,手脚并用地挣扎:“谢玉晨你放我下来,你要干嘛?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谢玉晨没理她的挣扎,低头看着怀里炸毛的人,眼神危险又炙热:“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这一世,你该摸的摸了,该亲的亲了。除了夫妻之实,我们该做的都做了。现在,林黛你该给我一个名分了。” 林黛挣扎得更厉害了,可谢玉晨的胳膊跟铁铸的一样,抱得紧,她根本动弹不得。 一路穿过谢家的回廊,路过的伙计都低着头躬身行礼,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林黛恨不得当场去世,把脸埋进谢玉晨的怀里,再也不敢抬起来。 走到主院门口,谢玉晨停下了脚步,对着候着的谢大吩咐:“谢大,通知下去,这几天谢家所有大小事务一律找谢链环处理,不要来找我。” 谢大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应道:“是,家主。那……小三爷、黑爷他们要是来找您,还有霍小姐那边问起,该怎么说?” 谢玉晨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把脸埋得严严实实的林黛,嘴角忍不住勾了勾:“你就告诉他们,我和林小姐在处理情侣之间的私事,不要来打扰。还有每天的三餐按时放在院门口就行,不用进来通报。” 谢大抬头飞快地扫了一眼俩人的姿势——自家家主抱着林小姐,林小姐头发乱蓬蓬的、脸埋得死死的,家主的衬衣皱巴巴的、领口还开着。 谢大立刻低下头,嘴角压都压不住:“好的家主,我这就去通知。保证这几天绝对没人来打扰您和林小姐。” 他转身就溜了,溜得比兔子还快,生怕多待一秒碍眼。走之前他还不忘顺手把主院的大门给带上了。 谢玉晨抱着林黛进了自己的卧室,抬脚把门踹上,反手就落了双重锁。锁舌扣合的声音听得林黛心脏一跳一跳的:今晚插翅难飞了。 他把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眸光沉沉:“黛黛,现在没人了,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林黛拼命往床头缩,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咽了口唾沫:“啥……啥交代?给你买十个行不行?” 谢玉晨直接气笑了,扣住她的脚将她拉到自己身前,俯身逼近:“行啊,正好慢慢算总账。” 林黛瞪大眼睛,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嘴里大喊:“谢玉晨你不要过来啊,!我警告你你再过来我喊人了、张麒零、归雁、救我啊。” 谢玉晨当没听见,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衬衣的扣子。原本还张牙舞爪、拼死反抗的林黛,闭嘴了。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玉晨,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了一道晶莹的口水。脑子里刚才所有的逃跑计划、所有的狡辩、所有的挣扎,全忘干净了。 第176章 解雨臣你个小垃圾玩不起 谢玉晨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眼底的危险褪去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笑意和无奈。他俯身靠近她,指尖挑起她的下巴,低声调侃:“还是这个样子,以前就这样,现在还是这样。第一次见面就说我好看……那以后还想说吗,黛黛?” 林黛猛地回神,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没出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她转身就想跑路,结果刚爬出去半步,脚踝就再次被谢玉晨扣住了。 他翻身靠近,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被扣住挣都挣不开。 “谢玉晨,你玩不起,你耍赖,你个小垃圾!”林黛瞪圆眼睛,气呼呼地骂人。 谢玉晨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神深沉又炙热:“我们来进行情侣之间该做的事。”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谢大就轻手轻脚地把温热的早餐放在了院门口,然后转身就溜了。连脚步声都不敢放重,生怕打扰了里面的两位祖宗。 卧室里,谢玉晨低头看着林黛泛红的脸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结果怀里的人迷迷糊糊的,嘴贱的毛病又犯了,嘟囔了一句:“切,也就这样嘛…………” 谢玉晨看着怀里迷迷糊糊的人,俯身贴在她耳边:“哦?” 此处省略十万字。 直到谢玉晨端起门口温热的早餐,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她吃饭。 林黛别着脸不看他,也不张嘴,气得鼓着腮帮子。可偏偏肚子不争气,咕咕地叫了起来。她只能不情不愿、乖乖张嘴。 谢玉晨看着她傲娇气鼓鼓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他突然放下勺子,抓起她微凉的小手放在腹部:“吃一口,好不好?” 林黛的眼睛亮了,刚才的气消了大半。想都没想,张嘴就咬住了他递过来的勺子,嚼完咽下去,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摸了两把,眼睛亮晶晶的。 谢玉晨看着她眼睛眯成一条缝的样子,笑着开口问道:“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前世的事你还记得吗?第一次见面你就直接对我说想带我回家,是不是认出来了……你爱的,是前世的星遥之夫,还是今生的谢玉晨?” 林黛吃豆腐吃的脑子早就宕机了,想都没想嘴里秃噜就出来了:“那当然,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不管是前世的你,还是这一世的谢玉晨,我都认得。我爱的从来都是你,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 说完还不忘美滋滋摸了一把,小声嘟囔:“这么好……” 谢玉晨看着她这副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慢条斯理地一颗一颗扣上了自己的衬衣扣子。 林黛回神,脑子里“轰”的一声。刚才自己说的话,一字一句全想起来了。她脸白了,抬头看见谢玉晨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眼神里的危险再次溢了出来。 林黛把脸埋进他胸口:“谢玉晨你套路我,你耍诈。”完了,自己又被美色误事了。 “是你心甘情愿说的。”谢玉晨低笑不止。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了归雁撕心裂肺的叫声,扒着大门在脑海里疯狂喊:【老大,老大你在不在?你没事吧,我来救你了。】 原来归雁昨天晚上回去之后,一直想联系林黛。结果它通讯屏幕一片马赛克,啥都看不见,急得它一晚上没睡。今天一早它就挣脱了张麒零的怀抱,跑过来救自家老大了。 结果它刚跑到主院门口,就被谢大一把捞住:“这扇门不能进,家主吩咐谁都不行。谁进扣谁工资。” 归雁气得直接炸毛,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爪子扒着大门就要往里冲,在心里骂骂咧咧:【滚开,我要救我老大。谢玉晨那个不要脸的,你把我老大放出来。】 结果它刚扑腾两下,张麒零出现在走廊尽头,将炸毛的小狐狸再次拎了起来。 谢大看到他:“家主吩咐这几天所有的事情去找老当家的,他说您会懂的。还说……林小姐这几天也不出来。” 张麒零低头看着怀里还在挣扎的归雁,想起什么似的沉默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层。他抱着归雁快步往回走,归雁在他怀里伸着爪子哀嚎:【小哥你放我下来,我要去确认老大的安全……你们这些男人老是拦我一个狐狸……】 张麒零脚步不停:“别闹。” 说完抬手把它的脑袋按进了自己怀里,不让它再喊了,抱着它越走越远。只留下归雁那只伸向主院的小爪子,在风中凌乱地挥舞着。 谢大看着这一幕,赶紧转身去通知吴歇他们,把自家家主的吩咐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这几天所有事找谢链环,家主有要事处理,林小姐也有要事。 胖仔听完笑得起不来身:“我靠,花儿爷可以啊。这是要把妹子锁在房间里几天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吴歇笑了笑,摇了摇头:“行了,别瞎说了。既然这样我就先回杭城了,正好去准备下斗要用的东西。反正还有七天时间,等他们忙完了再汇合就是了。” 黑瞎仔推了推墨镜,笑意玩味:“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谢当家也有今天,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霍绣绣红着脸捂嘴笑:“我看小花哥哥这次,是彻底载在林姐姐的牛仔裤下了。” 当天下午,张麒零就抱着还在生闷气的归雁,跟着吴歇回了杭城。胖仔回家收拾东西,等和谢玉晨、林黛二人一同出发。黑瞎仔也去准备下斗要用的装备,顺便联系张海可,按计划安排后续四姑娘山的行动。 偌大的谢家主院,只剩下了还在“忙私事”的两个人。 卧室里,林黛看着谢玉晨,嘴贱的毛病再次发作。她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不就是仗着年轻吗?也就这点本事了……” 话还没说完,谢玉晨就放下了手里的书,眼神危险地看向了她。 林黛瞬间闭嘴,心里暗道不妙:玩脱了,又要遭殃了。 接下来的两天,林黛用亲身血泪史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有些话绝对不能乱说,她从最开始的张牙舞爪到最后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第177章 两世情潮起,花影锁黛眉 最后还是她发誓,才终于逼得他停手。他抱着软软的媳妇,低头在她耳边轻笑。 林黛气得一把扯住他的耳朵,牙都快咬碎了:“谢玉晨,你到底有完没完?我直接死给你看。” 直到第三天清晨,林黛头一沾枕头,连梦都没做一个。 谢玉晨看着她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口水的模样,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才轻手轻脚起床出门安排事情。 他刚走两步,就不自觉地扶住了墙,脚步发虚。 远远候着的谢大看见自家家主这副模样,差点没憋住笑。他赶紧低下头,快步走上前递上行程名单,憋得声音都发颤:“家主,您慢点走。车队已经候着了,随时可以出发去杭城。” 谢玉晨接过名单,面不改色地翻了两页:“把主卧的乳胶床垫换成最软的那款,再备十盒云南白药气雾剂,还有、以后厨房多炖点鹿茸。” 谢大:“……好的家主!” 心里疯狂吐槽:家主啊家主,你这连鹿茸都备上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距离出发去四姑娘山还有五天的时候,林黛才终于从昏昏沉沉中醒了过来。 她一睁眼,就看见自己被谢玉晨抱在怀里。他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片好看的阴影,侧脸线条精致得跟艺术品似的。 换做平时,林黛早就扑上去上下其手大吃豆腐了,可现在的她没心思欣赏美色。她动了动手指头,浑身跟被卡车碾过一样。她抬手掐了谢玉晨一把。 谢玉晨瞬间就醒了,低头看着怀里炸毛的人,眼底满是温柔笑意,轻轻给她揉了揉力道恰到好处:“醒了?我再给你揉揉。” “滚!”林黛别过脸不理他,声音都哑了,“谢玉晨你不是人。” 谢玉晨也不生气,顺着她的毛低声哄着:“好好好,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谢家的家产,银行卡、房产证、车钥匙,全给你管,好不好?” 林黛的眼睛亮得跟两百瓦的电灯泡似的。她转过头看着他,立刻感觉浑身都不疼了:“真的?你没骗我?谢家所有钱都归我?” “当然是真的。”谢玉晨笑着点头,指尖刮了刮她的鼻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林黛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放过他了:“算你识相,这次就先饶了你。下次再敢这样我就把你锁门外。”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对了吴歇他们呢?张麒零和归雁呢?不会真的把我丢在这里自己跑了吧?” 谢玉晨伸手捋了捋她乱蓬蓬的头发,笑了:“他们第二天就回杭城了,张麒零抱着归雁跟着吴歇先走的,黑瞎仔和胖仔在后面的车上。我们现在就在去杭城的高速上,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了。 林黛瞪大眼睛,骂出声:“这群没义气的,居然丢下我自己跑了。太过分了!” 她拿过旁边的手机,一打开微信。消息99+,全是吴歇他们发来的调侃,一条比一条损。 胖仔发了一长串猥琐的熊猫头表情包,附带一句:“妹子牛逼,把我们高冷花儿爷拿捏得死死的。胖爷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吴歇发了个捂脸的表情包,附带一句:“下次记得反锁,别让我们再踹门撞见了,社死的不只是你们。” 黑瞎仔发了个墨镜耍帅的表情包,附带一句:“没想到小花这么猛,佩服佩服。回头记得请我们喝喜酒,份子钱我出五块。” 霍绣绣发了个脸红到冒烟的表情包,附带一句:“林姐姐,你还活着吗?需不需要我给你寄点鹿茸的?” 甚至连谢链环都发了个老狐狸的表情包,附带一句:“谢家以后就交给你俩了,加油生个大胖小子,我提前退休养老。” 林黛看着满屏的调侃,气得把手机扔到一边。她一头埋进谢玉晨的怀里,闷闷地说:“没一个好人,全都跑了!连归雁都不来救我,那个没良心的。” 谢玉晨笑着把她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林黛本来就累得不行,被他这么哄着,困意再次涌了上来,窝在他怀里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临睡之前,她嘴里还喃喃道:“太可怕了……” 谢玉晨听见她的话,看着怀里熟睡的人:“黛黛,这一世我们好好的,再也不分开了。” 东北无人区,汪家基地。 汪家地下主控室的冷光,把汪樾的脸照得跟刚从坟里爬出来似的,铁青铁青的。 屏幕上滚动着假张海杏传回来的全部信息:张家古楼、龙脉、青铜门、张麒零、还有那个叫林黛的女人的处境。 “张家族老被当众打脸……族长易容发癫……隆字辈那群老东西集体吃瘪……” 汪樾在屏幕上划过,将其中一段视频影像调出来放大。 那是张海杏偷拍到的画面:林黛一巴掌把张瑞安扇飞出去,老东西整个人“啪叽”一下嵌进墙里抠都抠不下来。她转脸就跟没骨头似的,一头扎进谢玉晨怀里扭着身子撒娇求抱抱。 汪樾看着这段,半天没出声。 他是真没料到,半路杀出来的这个女人,居然这么难搞。 从塔木陀到蛇沼,从新月饭店到谢家老宅,所有汪家布的局,全被这女人搅得稀碎。她就跟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BUG似的,专克汪家的所有计划。 情报组长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逼逼:“樾哥,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啊?” “来头?”汪樾把画面定在林黛窝在谢玉晨怀里小鸟依人的样子,再瞟了瞟墙上还在蹬腿扑腾的张瑞安,气笑了,“来头就是她一个人知道龙脉所有秘密,一个人清楚汪张两家千年破事,一个人干翻了张家整个族老团。”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这个人必须给我盯死了。” 情报组长赶紧低头记笔记。 “启动张海娄身边的暗桩,”汪樾的命令不带一点感情,“二十四小时无缝盯梢林黛,她放个屁都得给我记下来是香的臭的,一字不差传回总部。” 第178章 史上最离谱工伤 面前的情报大屏上,四姑娘山、巴乃、杭城三个坐标,已经挂满了刺眼的红标。 他抬眼扫过屏幕,一字一句下令:“四姑娘山、巴乃,两边立刻分派人手,盯住他们的每一步行动。龙脉的秘密,张家古楼的东西,必须是我们先拿到手。” 组长犹豫了一下:“樾哥,那个暗桩跟了张海娄十年,从来没暴露过,现在就启用是不是太可惜了?” “可惜个屁!”汪樾骂了一句,“所有破事全是这个女疯子搞出来的。现在不用,等林黛把汪家祖坟刨了再用?让他看住林黛,一步不能落。”情报组长躬身退下。 汪樾盯着屏幕上林黛的脸,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判:“几百年了,是时候终结这场战争了。” 末了他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碰见这女的,真特么晦气。” 几个小时后,一份新的情报摆上了汪樾的桌面。谢家车队已离开京市,直奔杭城标归雁小筑。随情报附上的照片里,林黛正被谢玉晨扶着上车,身体明显不太利索。 汪樾看着照片,冷笑一声:“盯紧了,她每一帧画面我都要看到。” 从京市出发的谢家车队,跟土匪下山似的,一路油门踩到底,浩浩荡荡杀进了杭城。 车队驶进古董街的时候,路边摆摊的大爷差点把茶壶打翻。 十二辆清一色的路虎揽胜L322,后面还跟着三辆拉满装备的大卡车,车身上明晃晃的“谢”字标能闪瞎人眼。车一辆接一辆,把归雁小筑门口的巷子堵得连只狗都钻不过去。 车窗贴了防窥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后几辆车停稳后,下来十几个谢家伙计,动作整齐划一。该放哨的放哨,搬装备的搬装备,全程一句话都不多说。 远处巷子里,汪家的暗哨举着长焦镜头的手都在抖,哆哆嗦嗦给总部发消息。等消息传到汪樾耳朵里,就剩了四个字:来者不善。 这边车门刚打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嗖”地就从车上窜了下来,差点撞翻门口搬装备的伙计。 “让开让开让开,都给胖爷让道,谁抢第一个我跟谁急。”王胖仔边跑边喊,屁股上跟安了火箭似的。 黑瞎仔跟在后面,墨镜都歪到后脑勺了。他肩上的包敞着口,里面的零食掉了一路,扯着嗓子喊:“死胖仔你跑那么快投胎去啊。” 俩人你推我我挤你,连滚带爬地往大门口冲。 王胖仔边挤边骂:“谁是胖仔?胖爷这是壮,是健壮。” 黑瞎仔翻了个白眼:“壮你妹,你那脸方得能当切菜板了,切红烧肉都不用垫案板。” “黑瞎仔你丫……”话音还没落,大门被他俩猛地撞开,屋里的场景一片岁月静好。 吴歇瘫在沙发上刷手机,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正跟吴山居的差评对线;张麒零坐在靠窗的角落,手里端着个白瓷杯慢悠悠喝茶,膝盖上趴着归雁。 这只狐狸四脚朝天,舌头耷拉得快拖到地上,眼睛闭得死死的,装死装得比吴歇当年在鲁王宫装死还专业,连尾巴尖都不带抖一下的。 “你俩能不能消停点!”吴歇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我在这坐了三天了,天天盼你们来,结果一来就鸡飞狗跳。电话也不提前打一个,我还以为你们俩私奔了呢。” 王胖仔嘿嘿一笑,一巴掌拍在吴歇肩膀上:“天真,想胖爷没?快哭一个给胖爷看看。” 吴歇被拍得差点栽倒,揉着肩膀骂了句:“死胖仔,你再使劲点,我肩膀都得被你拍碎了。” 张麒零抬眼扫了门口一眼,又默默低下头继续喝茶。 黑瞎仔正要接话,外面传来齐刷刷的脚步声,谢家伙计在归雁小筑门前站成两排。 “到了到了到了!”归雁蹭地从张麒零膝盖上弹起来,四只爪子扑腾着往门口窜,“我老大回来了。” 它刚蹿到地上,张麒零伸手一捞,把它又拽回膝盖上。归雁挣扎中抬起头,正好看见外面的身影。 谢玉晨从第一辆车里走下来,绕到另一边,拉开了车门。 阿柠直接无视了谢玉晨,走到车门前:“老板你可算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看见林黛扶着车门一步一挪地往下走,走一步龇牙一下。 阿柠当场愣住,指着她:“老板你怎么了?被人打了?” 林黛面不改色心不跳,张嘴就来:“落枕了。” 阿柠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脸上写满了“你当我傻”:“落枕你捂腰?” 林黛继续面不改色:“落枕落全身不行吗?你管天管地还管我落枕落哪儿?” 阿柠闭嘴了,她是个称职的好员工。知道不该问的绝对不问,反正问了也得不到一句正经回答。 这时候归雁绿豆大的眼睛瞅着林黛,投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黛的意识海直接被这货的声音炸了:“老大你可拉倒吧,你哪儿是落枕啊?你是被折腾了吧,我隔着系统空间都听见你喊救命了。” 林黛当场给它的意识一顿爆揍,差点给这狐狸揍成傻子:“闭嘴,再胡说八道,我把你毛拔光做围脖。” 归雁嗷呜一声,委屈得不行:“呜……我说的是真的。你俩在谢家连饭都是让伙计送门口的,不是折腾是干啥。” “那是工伤懂不懂?”林黛咬牙切齿。 “工伤个屁!”归雁直接炸毛,“如果这样也算?那我高低得给你申请个吉尼斯世界纪录。史上最离谱工伤,没有之一!” 林黛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你再多嘴一句,以后你的饭连骨头渣都没有,顿顿水煮青菜,一口肉都别想碰。” 归雁把嘴闭得严严实实,脑袋往张麒零膝盖里一埋,继续装死,怂得比兔子还快。 王胖仔正好看见林黛捂着腰龇牙的样子,眉毛挑了起来,嘴角歪到耳根,用胳膊肘拐了拐旁边的吴歇,挤眉弄眼:“天真天真天真,你看见没?妹子这腰……啧啧啧,花儿爷可以啊。” 吴歇拍了他一巴掌,王胖仔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立马闭嘴,假装自己刚才放了个屁。 第179章 杭城聚首疯人局 黑瞎仔坐在门框上,墨镜后的眼睛早就看明白了。但他不急着点破,反而笑眯眯地接话:“妹儿,你这落枕……得落了不少天吧?看这程度,至少三天起步啊。” 林黛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从阿柠手里抽回来:“瞎仔你再多嘴,我把你扇进车库里,跟那些破装备待一晚上。” 黑瞎仔立刻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两步,边退边嘟囔:“惹不起惹不起,现在的小情侣,真是一点玩笑都开不得。”他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全是“我早就知道”的得意。 林黛咬牙切齿正要追上去,身后的谢玉晨已经走过来,大手自然而然地给她揉了揉。。 林黛偏头瞪他,眼神能杀人:“你还揉?” 谢玉晨一本正经:“落枕要揉,揉开了就不疼了。” 林黛:“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谢玉晨声音压低,嘴角翘了翘:“不,我是在享受。” “……”林黛耳朵红了。 后面一群人齐刷刷地交换了一个“我懂我懂”的猥琐眼神,王胖仔差点把舌头咬破,心里疯狂呐喊:太刺激了太刺激了!这俩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秀,晚上还得了! 阿柠终于反应过来,赶紧转头招呼伙计:“别看了别看了,再看扣工资。卸货卸货!” 三十个伙计加上堆成山的装备箱,归雁小筑的院子直接被塞成了谢家物资中转站。 吴山居加归雁小筑房间加起来也就那么几间,谢玉晨盘算了一下。他简单交代了几句,让伙计们就近去酒店住下,并安排人轮流守夜。 然后,归雁眼睁睁看着谢玉晨拎着他的行李,走进了老大的房间。 归雁哼哼唧唧表达不满,林黛的声音传来:“归雁你再哼唧,今晚我就要吃红烧狐狸,多放辣椒。” 归雁:“呜……” 张麒零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又给它递了片小鱼干。归雁眼睛一亮,叼过小鱼干吧唧吧唧啃起来,同时用意识跟林黛传话:“老大,你看小哥都对我这么好,你被谢玉晨吃干抹净的时候还记得我吗?” 林黛的手移动到了系统禁言键。 归雁立马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林黛哼了一声,收回了手。 晚饭是阿柠和张塌塌在厨房联手搞出来的,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让开让开,硬菜来了!”张塌塌端着一大盆红烧肉从厨房走出来,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我刚才算了一下,咱们八个人,一人一斤肉,正好八斤。” 王胖仔看着那一盆堆得跟小山似的肉,眼睛都直了:“塌塌,那锅里还有不?” 张塌塌真诚地点头:“还有两斤备着呢。” 胖仔用力拍他肩膀,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塌塌你真是我的亲兄弟!以后谁要是敢坑你,胖爷我第一个拿炸药去炸他家祖坟。” 张塌塌被拍得矮了半截,嘿嘿直笑。 阿柠把清蒸鱼端上来,谢家伙计又帮忙炒了几个菜,桌子很快就摆满了。他们把隔壁两张方桌拼在一起,那盆红烧肉被放在中央当主菜,霸气侧漏。 林黛拿着碗,筷子就没停过,跟饿了三天的狼似的,连干三碗米饭还顺带啃了两块排骨。 王胖仔看着她的吃相,忍不住问:“妹子,你这是几天没好好吃饭了?饿成这德行?” 林黛头都没抬,嘴里塞得满满的:“三天。” 王胖仔正要继续追问,吴歇一脚踹在了他小腿上。王胖仔刚要骂街,就看见吴歇嘴都快撇到耳根子了,疯狂给他使眼色。他愣了两秒,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立马闭嘴,脑袋埋进碗里疯狂扒饭。 吴歇抬头,刚好和谢玉晨对上视线,俩人跟触电似的把眼神移开。吴歇心里骂了一句:胖仔这嘴,迟早害死我。 旁边张麒零膝盖上的归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狐狸叫,引得全桌人都看过来。它赶紧把脸埋进碗里,装作专心啃骨头。 晚饭后,大部分伙计回了酒店,只安排了几人轮班守夜。谢玉晨直接住进了林黛的房间,剩下的房间除了黑瞎仔、阿柠、张塌塌、张麒零各一间,还多出来一间。 林黛直接招呼王胖仔:“胖仔,你住三楼最里面那屋。” 王胖仔举手:“我去天真那边就行,吴山居多宽敞啊。是不是天真?” 吴歇翻了个白眼:“行行行,只要别跟上次一样,半夜把我冰箱里的东西全吃光就行。” 胖仔撇了撇嘴不说话了,不就是上次把他的存货吃了吗,还记到现在。 黑瞎仔出去转了一圈又转回来,感慨道:“今晚人是真齐啊,铁三角加花儿爷加林黛,再加阿柠和塌塌,齐活了。” 众人刚歇了没十分钟,电话就一个接一个地打了过来,跟催命似的。 先是霍仙姑那边的消息,老太太已经亲自带着霍家的伙计,浩浩荡荡往巴乃去了,就等他们汇合。 挂了这个,吴二白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说已经让二京和潘仔带了20个吴家的伙计,随时待命,跟着吴歇去四姑娘山。就问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这边张麒零也拿出了卫星电话,给张家那边拨了过去。他没说几句话就挂了,转头跟众人说:“张海可、张海杏带小张们去四姑娘山,已经备好了东西出发。张隆半、张海娄、张小蛇带其他人去巴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张隆半问要不要派人来接,我说不用。” 电话挂掉,谢玉晨说:“明天天亮出发,拖久了对所有人都不利。” 林黛点点头表示同意。 “塌塌跟我去巴乃,”林黛安排道,“那地方你熟,能帮上大忙。” 话刚说完,阿柠看着林黛,眼神幽怨得跟被抛弃的小狗似的:“老板,我也要跟你去。” 林黛皱了皱眉:“你去了,归雁小筑谁看啊?总不能空着吧?” 阿柠立马瘪嘴,那眼神更幽怨了:“上次你们去巴乃,就让我看店,我都没去成。这次我不管,我就要跟着去。刀山火海我都要跟着!” 第180章 踩的是你的包还是你的脚 林黛举手投降:“行行行,怕了你了。你跟着吴歇去四姑娘山,那边机关多,你身手好,能帮上忙。也能看着点这货,别让他作死把自己玩死了。” 阿柠立马就高兴了,只要能跟着出去,去哪儿都行。她点头如捣蒜:“好嘞老板,保证完成任务。绝对把吴歇看得死死的。” 吴歇在旁边笑出声:“妹子,你这是被员工反制了啊……” 林黛转头盯着他,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吴歇后脊一凉。 “天真,你是不是觉得这几天我没机会治你?” 吴歇往后缩了缩,手已经举起来做投降状:“我就是随口一说……” “那我也随口一说。”林黛伸出三根手指,“你零花钱……减半。” 吴歇:“?!” “减、半。”林黛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 吴歇转头用求救眼神望向众人。张麒零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归雁瞪大眼睛看戏,尾巴摇得欢快;王胖仔“哈”的一声笑到一半,急忙捂住嘴。 黑瞎仔看他实在可怜,拍了拍他安慰道:“嗨,咱天真多乐观,不就是下半个月吃土吗——” 林黛一个眼神已经扫过来了,黑瞎仔立刻改口:“但是吃土也好啊,土有矿物质,还能补钙!” 院子里的笑声都快掀翻屋顶了。 张塌塌殷勤地帮每个人续茶,走到谢玉晨身边时。他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问:“老板,为什么你刚才说零花钱减半……吴歇的钱为啥归你管呢?” 王胖仔把脸埋进碗里,吴歇捂住了额头,黑瞎仔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大腿。 胖仔拍了拍张塌塌,憋笑憋得脸通红:“塌塌你别问了,再问你今晚会被打的,真的。” 张塌塌立刻闭嘴,端着茶壶躲到一边去了。 吴歇沉浸在零花钱减半的噩耗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半条魂。 林黛凑近谢玉晨耳边嘀咕了一句,谢玉晨点了点头。吴歇看见这一幕,正准备控诉“你们俩是不是在笑话我”,林黛却先开了口。 “对了天真,”林黛笑眯眯地掏出手机,“刚才我给王萌转了看店的三万块钱,你看到了?” 吴歇眼睛发直:“看到了,我一个月零花钱才五千,你还给减半了。王萌看几天店就三万,有没有天理了?” 林黛继续笑眯眯:“羡慕吧?” 吴歇双手捂胸口,痛心疾首:“羡慕死我了!” 林黛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吴歇突然两眼一翻,直接往沙发上一倒,嘴里嘟囔着:“我死了,别叫我,让我静静……” 王胖仔笑得不行:“天真你这是碰瓷啊,妹子还没说继续减半呢你就装死。” 黑瞎仔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这下学聪明了,先下嘴为强。” 林黛也忍不住笑了,收起手机:“行吧,这次饶了你。” 吴歇“嗖”地坐起来:“真的?” “下个月再说。”林黛轻飘飘扔下一句,转身上楼。 吴歇瘫回沙发,望向天花板:“我就知道。” 转眼到了深夜,众人都各自回房休息,养精蓄锐等着第二天出发。 林黛洗完澡出来,跟个蚕蛹似的。她抱着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缩在床的最边上。 谢玉晨看见她这副样子,直接气笑了。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挑了挑眉:“你这是干什么?裹成这样准备过冬?” 林黛从被子里露出个眼睛,警惕地看着他:“我告诉你,明天就出发了。今天晚上你不许乱来,再折腾我明天就爬不起来了,你离我远点。” 谢玉晨伸手想碰碰被子边缘,林黛“嗖”地一下把脸缩回去,把被子裹得更紧了,整个筒身中间一条缝都没有,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谢玉晨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声音放柔了:“放心今天我不乱来,明天还要赶路好好睡觉。” 林黛:“真的?你发誓!” “我发誓。”谢玉晨举起手。 林黛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解开被子一角。谢玉晨掀开被子躺进去,伸出胳膊让她枕着,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林黛挪了挪脑袋窝在他肩窝,含含糊糊嘟囔:“你要反悔,我就给你裤腰带打十万八千个结……” 谢玉晨低头看着她,林黛已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呼吸均匀,看起来累坏了。 谢玉晨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扯过被角重新把她裹好。 去他妈的机关图,去特喵的四姑娘山。怀里的人才是他这辈子最万全的策略。 清晨五点半,归雁小筑就跟被捅了的马蜂窝似的,直接炸了锅。 吴家伙计把一箱一箱装备往外搬,清一色黑背心黑长裤,腰里别着卫星电话,动作利索规矩。为首的潘仔左手扛一箱压缩饼干,右手拎着把锃亮的兰博砍刀,扯着嗓子吼:“二京,绳子/绳子哪去了?你丫又把绳子忘在吴山居啦?” 二京从人群里挤出来,脖子上挂了三根登山绳,脸憋得通红:“潘哥,这不是绳子?你上回自己拿它去吴山居晒你那臭袜子,晒完就扔那儿了。” 潘仔眼睛一瞪:“我让你拿你就拿,哪那么多废话。赶紧的咱们小三爷马上到,都跟你似的磨磨蹭蹭。回头小三爷下地被粽子摸了屁股,我拿你是问。” 旁边几个吴家的伙计憋笑憋得不行。 另一边谢家伙计把装备箱一个个叠在卡车边沿,有人扯着嗓子喊密码锁电池备够了没,有人蹲在地上挨个踹氧气瓶测气压。 黑瞎仔蹲在装备堆里,身上一个军绿色单肩包撑得鼓鼓囊囊,伸着手指头瞎点:“小钢索、蛇毒血清、防水探灯、密写笔、备用卫星电话八台……把那箱火折子全给我。我要进了山洞把所有窟窿眼都点上,亮瞎那些粽子的狗眼……” 他话还没说完,潘仔“哐当”一脚就踩了过去。 潘仔低头瞅了瞅:“哟,是黑爷啊,我刚踩的是你的包还是你的脚?” 黑瞎仔面不改色:“踩我包就是踩我脚,踩我脚就是踩我命国主……哎不对,我命gz在这儿呢,你踩的确实是我脚。” 第181章 被别的粽子看了去,我吃醋 潘仔挪开脚,黑瞎仔低头看着自己登山鞋上那个45码的大脚印,撇了撇嘴,转头继续鼓捣他的火折子去了。 这动静大得连晨练的老头都在看热闹了,他刚往前凑了两步,又“嗖”地一下退回去三米。因为王胖仔扛着一口铁皮箱子从巷口直冲过来,那动静跟野猪下山差不多。 “让一让让一让,炸药包来了,炸死人不偿命啊!”王胖仔扯着破锣嗓子喊,“天真你他喵的别挡路,胖爷我这箱子里装的可全是……” “你给我闭嘴!”吴歇从车边探出头,急得脸都黑了,“你那是照明弹,不是炸药。再瞎喊一句警察来了,咱们这堆材料够你在牢里啃十年窝头。到时候云彩在外面跟别的小伙子跳竹竿舞,你哭都没地方哭。” 王胖仔立马缩脖子,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照明弹,照明弹,就是个比方嘛。这年头谁还真带炸药赶早高峰啊,多不环保。” 他把箱子“哐当”一声放进车厢,擦着脑门的汗往四周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俩腻歪的主儿。他立马凑到黑瞎仔跟前:“哎瞎仔,花儿爷和林妹子呢?这都要出发了,怎么还不见人影?” 黑瞎仔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楼上:“还能干嘛?锁在房间里腻歪呢呗。” 吴歇嘴角一抽:“又?又?这都要出发了还?” 王胖仔拐了拐吴歇,压低声音:“天真,你说咱花儿爷是不是被林妹子下了降头啊?以前那多高冷一人,现在跟块粘人的年糕似的,恨不得长林妹子身上。” 吴歇回答胖仔的话,他是真的不想挨揍。上次他就说了一句“你俩注意点影响”,被林黛追着打了三条街,还扣了他三个月零花钱。 归雁小筑店里更是人仰马翻,张塌塌在厨房里疯了似的打包干粮。他昨晚熬了半宿写了一整本菜谱,什么红烧排骨、糖醋鱼、可乐鸡翅,结果今天早上一拍脑袋才想起来,进张家古楼不能带灶台。他只能灰溜溜地改成凉拌牛肉加压缩饼干套餐,一边装一边骂骂咧咧。 张麒零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归雁看向二楼的方向,小声逼逼:“小哥小哥,你说我老大现在在干嘛?” 张麒零没回答。 “你不知道吧?”归雁自己接话,嘚瑟得不行,“我老大肯定在把花儿爷按在墙上亲,我昨天晚上听见她跟花儿爷说‘咱们再试一种新的亲法,保证让你腿软’……哎小哥你耳朵怎么红成番茄了?” 张麒零一把捏住了它的嘴,把它塞进了自己背包最底层,拉上了拉链。 归雁:“……” 救命啊!谋杀狐狸啦! 阿柠拿着擦枪布,手指翻飞,正给冲锋枪做最后的检查。 黑瞎仔凑过去贱兮兮地说:“哎哟阿柠,这枪擦得比你脸都干净。怎么着?怕到了四姑娘山,机关没撂倒你,先被枪卡了壳?” 阿柠手里的枪“咔嚓”一声上了膛,冰冷的枪口直接怼在了黑瞎仔的肚子上:“再废话,我不介意先给你这张破嘴开个洞,省得你到了山里瞎嚷嚷,把方圆十里的粽子全招过来。” 黑瞎仔立马举双手投降,往后蹦了两步,嘿嘿一笑:“得得得,我错了我错了。阿柠手下留情,我虽然叫瞎仔,可不想再多个嘴,不然以后怎么跟林妹子学撩汉啊。” 就在这时候,二楼主卧的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林黛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头发,扒着窗户往下看,嘴里还叼着根牙刷:“大清早的吵什么吵,拆房子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再吵我把你们所有人的苦茶子扒下来,挂归雁小筑门口当招牌!”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伸过来一只手,拿着毛巾擦了擦她嘴角的牙膏泡沫。谢玉晨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趴在窗户上,风大,小心着凉。赶紧洗漱完下去,该出发了,大家都等着呢。” 林黛立马转过身,嘴里的牙刷都没拿出来,“嗷”地一声就扑进了谢玉晨怀里。胳膊死死环着他的腰,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小花,要不咱不去了?在家待着多好,被窝里多暖和,我还没跟你待够呢。” 谢玉晨被她蹭得身子一僵,拍了拍她的后背:“别闹正事要紧,赶紧洗漱。不然小哥真要上来踹大门了。” “急什么,”林黛吐掉嘴里的牙刷,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就在他唇上啃了一口,“天大地大,都没有跟我家小花贴贴大。再说了他们急就让他们等着,谁让他们大清早吵我睡觉的。” 谢玉晨被她啃得呼吸都乱了,按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直到林黛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才松开她:“好了,再闹真的要晚了。下去吧,嗯?” 林黛看着他泛红的唇瓣和红得滴血的耳尖,心里的小色鬼直接原地蹦迪。她刚想再撩两句,楼下就传来了吴歇震耳欲聋的喊声:“妹子,小花。你俩再不下来,小哥就真上去踹门了。大早上的锁着门腻歪,辣不辣眼睛啊?还让不让单身狗活了.” 林黛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扒着窗户往下喊:“喊什么喊,你个单身狗懂个屁。羡慕嫉妒恨就直说,有本事你也找一个去,没那本事就闭嘴。” 喊完她才不情不愿地松开谢玉晨,蹦蹦跳跳地去洗漱,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小黄曲。 洗漱完林黛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军绿色速干衬衣,“啪”地一声塞进谢玉晨手里:“穿这个,这布料透气得不行,你出去晒三钟头也闷不出汗。别穿衬衫了,回头刮破了露肉,被别的粽子看了去,我吃醋。” 她又蹲下去翻出两盒发热贴,连着三个满电的充电宝一并塞进他背包的侧袋:“四姑娘山晚上冷得能冻掉耳朵。你把发热贴贴在袜子外面一层,别直接贴皮肤上,会烫伤。充电宝给你用新的,省得你跟我打电话打到一半没电,我会担心的。” 第182章 人给你,好好保护自己 她站起来对着谢玉晨腰上挂的工具包看了两眼,直接伸手把包的扣带解开。把她自己那把小号瑞士军刀塞进去,又用两根手指摁了摁包里的东西:“地图叠好别折一个角,折了你到时候找起来不眼花。锁扣给我……” 谢玉晨原本是想等她自己停下来,可她就是停不下来。她把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从衬衣扣子有没有缝到登山鞋鞋带是不是反系,嘴里就没停过。 “阿柠那边备用枪多带了两把,黑瞎仔估计会忘带纱布……等会我得提醒他。你要是实在扛不住就叫黑瞎仔背你,反正他皮厚……还有……” “黛黛。”谢玉晨突然握住她两只手的手腕,把她按在自己胸前。 林黛抬头,眨巴着眼睛看他。 “东西够全了。”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你嘱咐了我半天,你自己的防弹背心呢?” 林黛愣了下:“你说阿柠给我的那件?那件给塌塌了。” 谢玉晨眼神一沉,刚要开口,林黛踮起脚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几秒后她松开,舔了舔嘴唇:“我有本事,我这一身力气,别说粽子了,十个壮汉都近不了我身。倒是你细皮嫩肉的,别到时候被女粽子摸了屁股,我可没地儿给你哭去。”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是我的人,你去了就得囫囵个回来。还有,你那八块腹肌要保护好。要是我回来摸少了一块,我就……” 话没说完,谢玉晨就把她困在怀里,狠狠亲了下去。 两人分开的时候,时间已经超过五分钟,林黛腿都软了,全靠谢玉晨搂着腰才没滑下去。林黛喘着气,伸手重新拆开他的衣领替他拉上,然后在拉链拉到最顶端的时候,又“唰”地一下拉下来,在他凸起的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标记,这是我的人,谁碰谁死,连粽子都不行。” 谢玉晨耳朵红到能滴血,连脖子都泛着粉色,伸手把她搂得更紧了。 楼下传来阿柠无奈的声音:“老板……胖仔说他要扛着炸药包上去了。吴歇说他已经数到一百了,喊你第八十七遍了。” 林黛冲着门喊:“让他再等三分钟,最后三分钟!” 她转头扯住谢玉晨的后衣领,把他拉下来,又啃了一口他的唇,直接把他的嘴唇咬破了,渗出来一点血珠。 三分钟后,两人终于推开了房间的大门。 黑瞎仔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哎哟喂,可算下来了。我们还以为花儿爷你被妹子榨干了,路都走不动了呢。看看这嘴唇,都被咬破了,妹子够狠啊!” 院子里的伙计们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又不敢大声笑。 谢玉晨淡淡扫了黑瞎仔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你要是再废话,这次四姑娘山所有的装备,你自己一个人扛。扛不完不许吃饭。” 黑瞎仔立马闭嘴,麻溜溜地转身去检查工具,嘴里还小声嘟囔:“重色轻友,典型的重色轻友。有了媳妇忘了兄弟,呸,狗男人。” 林黛倒是笑得一脸得意,冲黑瞎仔喊:“怎么?羡慕?有本事你也找一个去,没那本事就别瞎嚷嚷。等我回来给你介绍个母老虎,正好治治你这张嘴。” 黑瞎仔当做没听见,加快脚步往外走去。 谢玉晨突然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带到了院子的角落,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黛挑了挑眉,刚想张嘴撩他,就感觉手里被塞了一把冰凉的东西。她低头一看,直接愣住了,五把车钥匙。 “这是?”林黛抬头看着他。 谢玉晨看着她:“之前你坐大巴去巴乃,晕车晕得厉害,吐了一路脸都白了,我心疼。这五辆车,还有那边挑出来的十个伙计,都留给你。”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十个穿黑西装的伙计,那十个人立马齐齐上前一步,对着林黛鞠躬。 “他们都是谢家最好的伙计,开车稳,身手好,跟着你去巴乃,我放心。”谢玉晨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路上别委屈自己,想停就停,想歇就歇,别赶时间,安全最重要。想吃什么就买,想玩什么就玩,钱不够了给我打电话,我给你转。” 林黛把脸埋在他胸口。 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谢玉晨,你把我惯坏了怎么办。” 谢玉晨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那就惯一辈子。” 说完他转头看向那十个伙计,脸上的温柔褪去,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谢家当家:“这次去巴乃,你们的唯一任务,就是保护好林黛。她少一根头发,我拿你们是问。她让你们往东,你们不能往西。她让你们打狗,你们不能撵鸡。等平安回来,所有人薪酬加倍,每人一套京市四环的房。” 十个伙计挺直了腰板,齐声应道:“是当家,保证完成任务!誓死保护林老板安全!” 那声音震得院子里的人都看了过来,吴歇和胖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没眼看”三个大字。 林黛伸手捧着谢玉晨的脸,吧唧又亲了一口:“小花,你去四姑娘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逞强,机关算不明白就慢慢算,别着急,实在不行就等我过去。听见没?绝对不能受伤,你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就把四姑娘山给炸喽,回来还得罚你睡一个月书房!” 前面的话还挺正经,最后一句直接给谢玉晨整得耳尖通红,他抬手,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知道了。你也是,别总往前冲,有小哥在,有事让他来,别自己逞强,照顾好自己” “知道啦知道啦,管家公。”林黛才不满足于这轻轻一碰,搂着他的脖子就又吻了上去。 周围响起一片起哄的声音,黑瞎仔吹口哨吹得快缺氧了,胖仔拍着大腿喊:“哎哟喂,大庭广众的注意点影响。还有未成年呢,天真还在这儿呢!别教坏小孩子。” 吴歇翻了个白眼,捂着脸喊:“胖仔你起哄就起哄,别带上我。” 第183章 说到做到,一斤一万 林黛好不容易才松开谢玉晨,看着他泛红的嘴唇和红透的耳尖,再次凑在他耳边:“小花,等这事完了,回家我好好补偿你。你想怎么玩我都陪你,保证让你连连门都不想出。” 谢玉晨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腰,压低声音:“别胡说,人多。” “我就说,”林黛笑得更欢了,“谁让我们家小花这么招人疼呢。我就想撩你,撩得你满脑子都是我才好。” 谢玉晨拿她没有一点办法,只能牵着她的手,往车队那边走,嘴角却一直扬着,藏都藏不住。 王胖仔的大嗓门传来:“上车了上车了上车了!” 四姑娘山车队打头阵,车厢里挤满了人、装备箱和压缩饼干。谢玉晨坐在头车副驾,卫星电话挂在腰侧,刚开机,黑瞎仔从后排探出头:“花儿爷,从出门到现在,你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再笑下去,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谢玉晨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但耳朵又不争气地红了。他低头打开卫星电话,调到了林黛那边的专属频道。 车队缓缓驶出古董街,拐上了大路。吴歇把头从车窗伸出来朝后面挥手:“妹子,我们先走了。保重啊,别太想我啊。” 林黛比了个中指:“知道了,你给我老实点,别作死乱碰机关。你记住了,你的零花钱减半减到下个月。” 吴歇的脸垮了下来,委屈巴巴地缩了回去,心里把自己刚才那嘴贱的行为骂了八百遍。二京探出半个脑袋替他喊回去:“林小姐,小三爷问你能不能只减半个月。他下个月还要买漫画书。” “不能……减半……减到下辈子……”林黛喊道。 黑瞎仔也探出头,挥着手喊:“老板放心,花儿爷交给我。我保证给他养得白白胖胖的,一根头发都不少。回来记得给我包个大红包,最好再给我介绍个漂亮姑娘。” “少不了你的。”林黛笑着喊,“但就怕你 hold 不住。” 阿柠也挥了挥手:“老板你放心,我肯定看好他们。绝对不让他们作死,谁作死我就一枪崩了谁。” 林黛点了点头,对着她比了个 OK 的手势。 谢玉晨摇下车窗,看着林黛:“到了瑶寨,第一时间给我报平安。路上注意安全,别跟人打架。” “知道啦!”林黛挥了挥手。 车队缓缓启动,一辆接一辆地驶离了归雁小筑的门口,朝着四姑娘山的方向开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雾里。 林黛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动。 王胖仔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撇了撇嘴:“差不多得了啊,又不是生离死别,过几天就见着了,至于吗?眼睛都快粘人家车屁股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要分别十年呢。” 林黛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懂个屁,这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跟我家小花这是刚分开就跟隔了九世似的。你个单身狗,懂什么叫爱情吗?” 这话一出,王胖仔瞬嘚瑟起来了,胸脯挺得老高:“嘿,你还别瞧不起胖爷我。胖爷我马上就要脱单了。我跟云彩妹妹说了,我们明天就到巴乃。云彩妹妹说了,等我到了,就给我准信儿。” 他说着,还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宝贝似的捧在手里。照片上的云彩笑靥如花,看得胖仔眼睛都直了,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林黛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哦?那我之前跟你说的,一斤一万,你减了多少斤了?” 胖仔立马挺直了腰板,胸脯挺得老高:“妹子你放心,胖爷我说到做到。这半个月,我硬生生饿瘦了16斤。你看肚子都小了一圈,以前的裤子都能塞进去一个拳头了。” 他说着还撩起衣服,露出确实小了不少的肚子,眼巴巴地看着她。 林黛二话不说直接掏出手机,点开转账“咔咔”两下,就给胖仔转了16万过去。 两秒钟后,胖仔的手机“叮”的一声,来了条短信。他掏出来一看,当看到上面的转账金额时,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手机“啪嗒”一声差点掉在地上。 “我、我靠?!”胖仔猛地抬起头,看着林黛,声音都抖了,“妹子,16万?!你真给我转了16万?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然呢?”林黛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姐说话算数,一斤一万,你减了16斤,自然给你16万。要是你减到标准体重,姐再给你包个大红包。” 胖仔当场就红了眼,这个天不怕地不怕,连粽子都敢上去掰牙的主儿,这一刻眼泪直接掉了下来,一把抱住林黛嗷嗷地哭:“妹子,我的亲妹,以后你就是我亲妹,亲的!谁要是敢欺负你,胖爷我第一个上去跟他拼命。” “停停停!”林黛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一脚踹在他腿上,没好气地说,“赶紧放开我,再勒我,我就把这16万收回来了。再顺便揍你一顿。” 胖仔立马松开她,宝贝似的捧着手机,擦了擦眼泪,笑得合不拢嘴跟个二百五似的。 旁边张麒零抱着刚从背包里放出来的归雁,嘴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归雁跟林黛疯狂吐槽:“老大,你这钱花得比烧纸还快,你那点家底早晚被这帮人霍霍完。到时候你就得带着谢玉晨去街上要饭,你端碗他负责貌美如花!” 林黛没好气地回它:“你懂个屁,胖仔这是为了爱情拼命减肥,必须支持。再说了,你家老大有钱,也养得起这帮姐妹。这点钱,算个屁。” 归雁“哼”了一声,不服气地说:“你就宠着他们吧,回头把他们宠坏了,看谁帮你下墓打粽子!” “不用你管,”林黛得意洋洋,“我家小花宠我,我宠我姐妹,天经地义。” 归雁翻了个白眼,直接往张麒零怀里一缩,不跟她唠了,免得被气出脑震荡。 “走了!”林黛大手一挥,“出发去巴乃,找云彩去。顺便把张家古楼给它掀了。” 第184章 无头苍蝇的胖子 另一边潘仔在开车,吴歇凑过去道:“潘叔,你刚才笑什么?我都看见了。” 潘仔目视前方,面无表情:“没笑,二京在车上放屁。” 二京:“???小三爷为我花生,潘仔冤枉我!我没有!” 半个小时后,林黛带着张麒零、王胖仔、张塌塌,还有谢家留下的十名伙计、五辆越野车,组成了浩浩荡荡的巴乃分队,朝着广西巴乃的方向出发,直奔张家古楼的所在地。 车队一路疾驰,从早上开到傍晚,中途只停下来吃了顿饭,歇了歇脚。林黛全程都在跟谢玉晨发消息,时不时就用卫星电话撩他两句,每次都能把谢玉晨撩得手抖,图纸画废一张又一张。 黑瞎仔在旁边笑得快断气了:“花儿爷,我看你别算机关了,直接把手机供起来得了!你这手一抖,咱们全得喂粽子。” 吴歇也憋不住笑,捂着嘴说:“小花,要不你先把卫星电话关了?不然等我们到了四姑娘山,你这图纸都算不完。” 谢玉晨耳根通红,瞪了他们一眼,拿着卫星电话跳到车后座,继续跟林黛腻歪。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车队就顺利开进了巴乃瑶寨。 瑶寨门口早就站满了人,为首的是霍仙姑。旁边站着的是张家的人。 车队刚停稳,林黛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身子。 张海娄一看见她,跟见了救星似的,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林小姐,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好几天了。你再不来,那几个老东西就要把我吃了。”说完就朝那边努了努嘴。 林黛朝那边瞅了一眼,笑了:“怎么?几天不见,想我了?还是想我骂你们张家那几个老东西了?” 张海娄立马苦着脸,摆了摆手小声道:“林小姐,可别提了,你那天在谢家骂完那几个老东西之后,那几位回去躺了三天。一提到你就跟见了鬼似的,又怕你又骂你。毕竟你说的全是实话,他们连嘴都还不上。” 旁边的张隆半走了过来,对着林黛颔首:“林老板,一路辛苦。这次张家古楼的事,还要多麻烦你。” 林黛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麻烦什么,都是自己人。再说了,我跟你们族长是过命的姐妹,帮你们就是帮我自己。” 她说着,回头指了指刚下车的张麒零。 张麒零抱着归雁,缓步走了过来,扫了一眼在场的张家人,微微颔首没说话。 在场的小张们齐齐挺直了腰板,对着他鞠躬齐声喊:“族长好!” 声音整齐划一,震得旁边的霍家伙计都愣了一下。 霍仙姑也走了过来,看着林黛笑着说:“林丫头,可算到了。我还以为你要在路上跟谢子腻歪到天黑呢。” 林黛嘿嘿一笑,凑过去挽住霍仙姑的胳膊:“老太太,瞧您说的,再腻歪,也不能耽误正事啊。再说了,我这不是想早点过来,看看您老人家嘛。” “你这丫头,”霍仙姑笑着摇了摇头,“嘴跟抹了蜜似的,一句正经的都没有。行了,别站在门口了,帐篷都给你们搭好了。先歇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众人浩浩荡荡地进了瑶寨,霍家早就把瑶寨里最大的一片空地包了下来。搭了十几顶军用帐篷,物资堆得满满当当,连水电都接好了,安排得明明白白。 进了营地,众人就围坐在一起,开始商量进张家古楼的前期准备工作。 张塌塌因为在巴乃待了几十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指着桌子上的地图:“张家古楼在羊角山的湖底,想要进去,必须先从湖边下水,穿过水下的溶洞,才能进到古楼的外围。但是这湖里不太平,有密洛陀,还有当年考古队留下的东西。最关键的是,古楼里有强碱,一旦触发机关,连骨头都能给你化了。” 胖仔凑过来看了看地图,挠了挠头:“不是,那四姑娘山那边的机关还没破解,我们就算进去了,也打不开古楼的门啊?那我们进去干嘛?跟密洛陀唠嗑啊?” “没错,”霍仙姑点了点头,语气沉稳,“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好所有准备。等四姑娘山那边的消息,消息一到我们立刻下水。” 这话说完,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胖仔搓着手,嘿嘿笑着看向林黛和张麒零:“那个……妹子,小哥,能不能陪胖爷我去趟阿贵叔家?就一小会儿,很快就回来。” 林黛一脸了然,挑了挑眉:“哦?去见你的云彩妹妹?” 胖仔红了脸,挠了挠头:“嘿嘿,这不刚到嘛。云彩妹妹说等我到了给我准信儿,我这不去看看,心里跟猫抓似的,坐不住。连饭都吃不下了。” “行啊,”林黛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走,姐陪你去,给你撑场子去。小哥,一起?” 张麒零点了点头,抱着归雁站了起来。 胖仔乐开了花,对着林黛连连作揖:“亲妹,我的亲妹。等我跟云彩结婚了,让你当伴娘,让花儿爷当伴郎。” 三人跟霍仙姑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出了营地,朝着阿贵家走去。 路上胖仔跟个无头苍蝇似的,走两步就整理一下衣服,走两步就捋捋头发,嘴里还念念有词,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妹子,你看我这身行不?是不是太正式了?云彩会不会觉得我太死板了?” “妹子,你说我要不要把头发理理?这几天赶路,头发都乱了,跟鸡窝似的。” “妹子,你说云彩会不会不同意啊?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跟揣了个兔子似的。” 林黛被他问得头都大了,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你再问一句,我就把你推回湖里,让你跟密洛陀唠唠去。人家云彩都答应给你准信儿了,你紧张个屁?拿出你跟粽子拼命的架势来行不行?怂不怂?” 胖仔挠了挠头,苦着脸说:“这不是一回事啊!跟粽子拼命,我拎着炸药就上了,大不了同归于尽。这追姑娘我是真没经验啊,我长这么大就没跟姑娘表白过。” 第185章 秃头张的唠嗑局 旁边的张麒零,看着他这副怂样,难得开口:“别怕。” 胖仔感动了,一把抓住张麒零的手,眼眶都红了:“小哥,还是你懂我。胖爷我没白跟你出生入死这么多次。” 归雁蹲在张麒零的肩膀上,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跟林黛吐槽:“就他这怂样,还追姑娘呢?我都替他着急。要是我,上去就把人姑娘叼回窝里了,用这么磨磨唧唧的。 林黛给了它一个爆栗:“你懂个屁,这叫真爱,紧张是应该的。你个单身狐狸懂什么。” 归雁炸毛,直接缩到张麒零怀里,不搭理她了。 没走几分钟,就到了阿贵家。 阿贵看见他们来了,立马笑着迎了上来,热情地喊:“哎呀,胖老板、林老板、张老板、你们可算来了。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胖仔紧张得话都不会说了,搓着手,嘿嘿傻笑:“阿贵叔,没、没打扰你吧?” “不打扰不打扰!”阿贵笑着摆手,朝着屋里喊,“云彩,你看谁来了。” 话音刚落,云彩就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看见胖仔,脸就红了。她停下脚步捏着衣角,害羞地笑了笑,小声喊了一句:“胖哥哥。” 胖仔看着她,魂都快飞了,站在原地,傻呵呵地笑,嘴都合不拢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林黛在在后面偷偷踹了他一脚,他才反应过来,赶紧从背包里掏出一大堆礼物,有杭城的丝绸,有城里的零食,还有给阿贵带的好酒,一股脑地递过去,紧张得手都抖了。 云彩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接过礼物,小声说:“胖哥哥,你进来坐吧,我给你们倒茶。” 几人进了屋,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云彩给他们倒了茶,就坐在旁边低着头,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胖仔,脸红红的。 阿贵是个明白人,找了个借口,说去山里看看庄稼就溜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几个。 胖仔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看着云彩,半天憋出来一句话:“云彩,那个……你之前说的,等我来了,给我准信儿……” 云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胖哥哥,我想好了,我愿意跟你交往,我们……互相了解了解试试,但是你不能欺负我。” 这句话一出,胖仔直接僵在了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猛地蹦了起来,嗷的一嗓子,差点把阿贵家的房顶给掀了:“我靠,云彩同意了,她同意了!妹子,我脱单了,我终于脱单了!以后再也不用吃狗粮了,我要撒狗粮,我要撒一辈子!” 林黛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喊:“当着人家云彩的面,你疯什么?还不赶紧坐好。” 胖仔这才反应过来,看着云彩,傻呵呵地笑着,脸都红透了。 林黛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头就跟云彩打包票:“云彩妹妹,我跟你说,胖仔这人,看着不着调,但是心细有担当,对你绝对是真心的。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敢跟别的老娘们眉来眼去,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连夜飞过来把他揍得连阿贵叔都认不出来,保证让他跪在瑶寨门口给你唱三天山歌赔罪,绝对不带含糊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霸气十足:“还有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把盘马老爹那杆老猎枪掰成弯的,给你当弹弓玩。你天天打他屁股,打得他哭爹喊娘。” 云彩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点了点头:“林老板,我知道了,胖哥哥人真的很好。” 胖仔当场就感动得眼泪汪汪,看着林黛激动地说:“妹子,谁要是敢跟你过不去,胖爷我第一个跟他拼命。上刀山下火海,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黛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跟我演苦情戏了,赶紧滚去跟你家云彩妹子唠嗑去。” 胖仔嘿嘿一笑,搓着手屁颠屁颠地凑到云彩身边坐下,没话找话地跟人家唠嗑,紧张得说话都磕磕巴巴的。一会儿问人家家里的老母鸡下蛋了没,一会儿问人家山上的野果熟了没,那傻样看得林黛直摇头。 林黛和张麒零对视一眼,很有眼色地溜了出来,把院子留给了他们两个。 瑶寨门口的大榕树下,几个老瑶民坐在木墩上编竹篓,阳光正好。 张麒零走到林黛身边,拍了拍背包,归雁从里面爬出来跳上他肩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手指翻动几下戴好,再把帽子一摘,一个锃光瓦亮的秃头出现在眼前。 秃头张清了清嗓子,操着一口地道得能以假乱真的瑶寨方言,对着那几个编竹篓的老乡喊:“老嫂子们,吃饭了没啊?” 这一嗓子喊出去,一个白发老奶手里的烟斗掉在了地上:“你谁啊?刚才不还是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哥吗?怎么一眨眼就变秃了。” 秃头张走过去,蹲在老奶面前:“我啊,张秃子。在这瑶寨住了几十年了,你不认识我啦?” 他顿了顿,盯着老奶手里编了一半的竹篓,摇了摇头,“你这篮子编得不行啊。底太松了,拎点重东西就散架了。你得反过来起底,起底的时候手上得使劲儿,劲儿不够不行。我当年在东北长白山,一口气编过几百个篮子,编得比你们广西的还结实,装三个血尸都不带漏的。” 他跟几个老人唠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从今年的玉米收成唠到家里的老母鸡一天下几个蛋,从盘马老爹的猎枪准不准唠到山里的野猪又拱了谁家的庄稼。 甚至连隔壁村王大妈家的牛丢了,他都能给分析得头头是道:“那牛肯定是跑到后山的沟里去了。那沟里草多,还有水,牛最喜欢往那儿跑。你们现在去找,肯定能找着。晚了就被山里的豹子叼走了。” 那几个瑶寨的老大爷,一开始还挺热情,跟着他你一言我一语地唠,唠到后面,一个个都眼神呆滞,面如死灰,看着他跟看怪物似的,明显是被唠怕了。想走又不好意思走,只能硬着头皮听着,脸都快绿成青菜了。 第186章 张海楼的三观再次尽碎 林黛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张海娄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族长,族长,你在哪儿啊?隆半族老找你开会呢,都等你半天了。” 他跑到大榕树下,一眼就看到了蹲在石头上,跟老大爷唠得唾沫横飞的秃头张麒零。张海娄僵在了原地,跟被雷劈了似的。 他先是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凑过去仔细看了半天,确认那确实是他们那个平时惜字如金、一天说不了三句话的族长。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笑得直不起腰的林黛,嘴唇颤抖着,声音都带着哭腔:“林小姐……他、他每次易容后都会变成这样?” 林黛点了点头,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习惯就好,我们张麒零同志精神压力多大啊。天天给你们张家看大门,不给发工资,不给交五险一金,连996的加班费都没有,总得有个发泄渠道吧?你们张家对他要求也太高了,连个轮班的都舍不得排,怪谁?” 张海娄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回头就给族老打个报告,申请轮班制。” “不用打报告,你们张家那群老东西谁听你报告啊。”林黛摆了摆手,“下次直接轮,一个人守十年,公平合理,谁也别占便宜。” 张海娄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竟然没反驳。 张麒零转过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依旧操着那口地道的瑶寨方言:“喊啥喊?没看见我跟老哥们唠嗑呢吗?他家的鸡丢了,我正给分析跑哪儿去了。等会再说开会的事。” 说完,他又转过头,继续跟那几个老大爷唠嗑。唠得那叫一个起劲,连看都不看张海娄一眼。 张海娄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族长你醒醒啊,你是张家的族长,不是瑶寨的退休唠嗑大爷啊,你要是喜欢唠嗑,我回去给你雇十个老太太陪你唠行不行? 林黛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见没?你们族长,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打粽子能唠家常,能徒手拆机关,能编竹篓唠家常,全能型人才,你们张家真是捡到宝了。” 张海娄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几个瑶寨的老大爷,终于逮到了一个逃跑的机会。赶紧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找鸡,一溜烟就跑没影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张麒零一眼。那眼神跟看瘟神似的,明显是被唠怕了,以后再也不敢来这棵大榕树下唠嗑了。 张麒零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还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没人陪他唠嗑了。 林黛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哥,你怎么不当闷油瓶,改当瑶寨唠嗑大爷了?” 张麒零看着她,嘴角勾起,伸手把脸上的易容面具揭了下来,又变回了那个高冷禁欲、生人勿近的小哥。 归雁甩了甩尾巴,嘎嘎笑了两声。 张海娄终于缓过神来,哭丧着脸看着张麒零:“族长,隆半族老真的找你开会呢,说要商量明天进古楼的事。我找了你半天,差点把整个瑶寨都翻过来了。” 张麒零点了点头没说话,把易容面具揣进兜里,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林黛和张海娄赶紧跟了上去,一路上张海娄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显然是被自家族长的操作整麻了。 而另一边四姑娘山脚下,营地已经搭好了。 张海可和张海杏带着张家的二十多个小张,准时抵达了四姑娘山脚下,跟吴歇、谢玉晨的队伍顺利汇合。 营地的帐篷里,桌子上摆满了样式雷的图纸。吴歇蹲在桌子前,脑袋都快扎进图纸里了,嘴里念念有词:“这什么玩意儿啊?跟天书似的。张家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病?弄这么复杂的机关,生怕别人进去偷他们家祖坟是吧?这谁看得懂啊!。我看就算是小哥来了,也得看半天。” 张海可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张家最重要的机关密码,只有族长才能完全看懂,我们也只是懂一点皮毛,帮不上太多忙。” 吴歇崩溃了,往椅子上一瘫,生无可恋地说:“那完了,小哥不在这儿,我们这不是纯纯送死吗?这机关根本解不开啊,要不我们还是打道回府吧,等小哥从巴乃回来再说。” “别慌,”谢玉晨走了过来,拿起图纸,“我研究过样式雷的图纸,也了解张家的机关逻辑,能算出来,就是费点时间。” 他说着就坐在桌子前,低头开始算机关走位,笔尖在图纸上划过,动作干脆利落。 黑瞎仔凑在旁边:“花儿爷,你可得算准点。这要是算错一步,我们进去可就直接被机关拍成肉泥了。到时候林老板过来,不得把我皮扒了?” 谢玉晨头都没抬:“闭嘴!别打扰我。再废话,你自己一个人去探路。” 黑瞎仔立马识趣地闭上了嘴,但是还是忍不住在旁边看热闹,等着看谢玉晨出糗。 刚算了没两分钟,放在桌子上的卫星电话就响了。林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笑意,骚话张口就来:“小花~有没有想我啊?我这边刚跟小哥看完胖仔追姑娘,可热闹了。就是没有你,一点意思都没有。” 谢玉晨拿着笔的手一抖,刚算好的半张图纸,直接全废了。 帐篷里没人说话了。过了两秒,黑瞎仔第一个笑出声,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吴歇捂着肚子趴在桌上,肩膀直抖。 黑瞎仔边笑边喘:“哈哈哈哈!花儿爷,你这不行啊,一句话就给你整破防了!我看你这机关,今天是别想算了。干脆直接给林老板打个飞的,让她给你当人形镇定剂得了。!” 吴歇也憋不住笑,捂着嘴说:“小花,要不你还是把卫星电话关了吧?不然你这图纸一时半会算不完,我们可能要留在这过年了。” 谢玉晨耳根通红,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拿起卫星电话,快步走到帐篷外面,压低声音说:“别闹,我在算机关。再闹我就把卫星电话关了,三天不接你电话。” 第187章 我不想去见阎王了 “别啊~”林黛拖长了声音,语气嗲嗲的,“我不闹你了还不行吗?就是太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小花,你算累了就歇会,别硬撑。要是累坏了,我会心疼的。” 谢玉晨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知道了。你那边怎么样?都安顿好了吗?” “安顿好了,霍老太太都安排好了,就等你们那边破解密码了。”林黛的声音顿了顿,“就是晚上一个人睡,床太大了,冷得很。没有你抱着,我睡不着。” 谢玉晨笑了笑:“等这事完了,回家让你抱个够,好不好?现在先乖一点,别打扰我算机关。” “好~”林黛拖长了声音,“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记得想我哦!” 挂了卫星电话,谢玉晨站在原地,平复了好半天呼吸,才转身走回帐篷里,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下去。 黑瞎仔凑过来:“哎哟,花儿爷,这通电话打完,手不抖了?能继续算图纸了?要不要我再给你倒杯水压压惊?” 谢玉晨瞪了他一眼,坐回桌子前,拿起一支新的铅笔,继续算机关。只是他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巴乃湖边,张塌塌把篝火烧了起来。张起灵手里翻着下午整理的水道地势图,看得格外认真。 其余人三三两两地坐下,吃着阿贵家送来的竹筒饭和烤鱼,偶尔闲聊几句。霍仙姑望着湖面,一言不发。 王胖仔端着两盒烤鱼,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挨着林黛坐下:“妹子,你说老太太是不是又在想事了?我刚才听塌塌说,她在湖边坐了一个小时了,动都没动一下。” 林黛没接话,咬了一口烤鱼,看着霍仙姑的背影,若有所思。 王胖仔三下五除二吃完手里的烤鱼,抹了抹嘴,走到霍仙姑旁边,挠了挠头说:“老太太,您想什么呢?要是怕进古楼出事,您放心,咱小哥打头阵,我和妹子殿后。就算是密洛陀来了,也给它按住了,绝对伤不到您一根头发。当然得给钱。” 霍仙姑的目光依旧落在湖面上,声音带着一丝怅然:“没事,就是想到了过去。” 她想的是当年那些老九门的人,现在死的死,就剩她一个人了。 胖仔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挠了挠头,站在旁边。 就在这时候,林黛的声音传来,漫不经心却又一针见血:“活得太久也不是什么好事,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了,就剩您自己扛着这一堆烂摊子,太累了。” 这话一出,胖仔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林黛这话说得也太直了,老太太不得生气啊? 没想到霍仙姑却缓缓转过头,看着林黛扯了扯嘴角:“你这丫头,说话真不值钱,一句好听的都不会说。”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但是没用,”林黛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所以我不是老太太。老太太说话都值钱,说一不二。还有,我男人也觉得我说话不值钱,但他爱我爱得要死。” 霍仙姑沉默了片刻,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胖仔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问道:“那个……老太太,咱啥时候下水啊?装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兄弟们都等着呢。” 霍仙姑语气恢复了沉稳:“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等四姑娘山那边的消息一到,我们立刻下水。” 胖仔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好嘞,老太太。我这就回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好好准备。” 说完,他就麻溜溜地溜了,生怕再待下去,林黛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把老太太气着打起来,到时候不知道该尊老还是帮亲。 湖边就剩林黛和霍仙姑两个人了,霍仙姑对着林黛招了招手:“林丫头……你跟我去帐篷,我有话跟你说。” 林黛点了点头,跟着她朝着营地的帐篷走去。两人进了霍仙姑的专属帐篷,霍仙姑挥了挥手,让帐篷外的伙计都退下,顺手拉上了帐篷的拉链,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我想好了。”霍仙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林丫头,我不死了。” 林黛看着她,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活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年跟老九门的人一起闯,什么死人堆没爬过,什么凶险的场面没见过。”霍仙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怅然,“这次来巴乃,进张家古楼,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张家古楼,就是我的终点,老九门的故事,也该在我这里结束了。”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但是我现在不想死了。绣绣那孩子,太单纯,太善良。霍家这烂摊子,内忧外患,一堆人等着看笑话,她撑不起来。我要是走了,霍家不出三年,就得散了,绣绣那孩子,也得被那些豺狼虎豹生吞活剥了。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林黛看着她,没说话。 霍仙姑一辈子要强,风光了一辈子,临了,最放不下的,还是自己的孙女。 她看着霍仙姑,认真地问:“老太太,你信得过我?” 霍仙姑沉声道:“信不过别人也得信你。你这丫头嘴上没几句值钱的话,做事却靠谱,也不会拿小姑娘的未来开玩笑。” 林黛笑了,在意识海里喊了一声:“鲁义出来,干活了。” 两秒钟后,鲁义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喊吾作甚?又想让吾帮你打架?” “打什么架,问你个正事。”林黛道,“霍仙姑身上的莽古尸肉的毒,你能不能解?” 鲁义沉默了片刻,说道:“莽古尸肉的毒,是尸毒和蛊毒混合在一起的,还腐蚀了她的五脏六腑,以我现在的力量,解不了。但是等你拿到张家古楼里的龙脉力量,这种级别的毒,就是小意思。不仅能彻底解了,还能让她多活个十年八年。” 林黛眼睛亮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林黛抬眼看向霍仙姑:“老太太,等我们从张家古楼出来,你身体的问题,我能给你彻底解决。” 第188章 就算跑断腿,也得减下来 霍仙姑一把攥住了林黛的手腕,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过了一会儿,她才颤着声音:“好。” 随即她又补了一句:“我不仅不死,我还要跟你算账。你上次在谢家当着一堆老东西的面骂霍家当家的‘脑子被驴踢了’……这话这辈子没人敢跟我这么说。” 林黛笑了一声:“那您可得好好活着,活着才能跟我算总账。不然您死了,这账可就赖掉了。” 霍仙姑松开她的手腕,深吸一口气,背脊慢慢挺直,又变回了那个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霍家当家。 林黛掀开帐篷帘子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蹲在门口等她的霍绣绣。 霍绣绣看见她出来,立马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她:“林姐姐,我奶奶她……她没事吧?” 林黛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搞定,收工。你奶奶没事了,以后再也不会说要死的话了。”她摆了摆手,朝着篝火处走去。 霍绣绣立马跑进帐篷里,看向霍仙姑。霍仙姑看着她,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温柔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去睡吧,奶奶不死了。奶奶还要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招婿呢。” 霍绣绣原本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眼睛瞬间就红了。她狠狠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奶奶你说话算话,要是你再说死,我就找林姐姐,让她扇你。” 霍仙姑没忍住,笑了一声,点了点头:“好,算话。可别让林丫头过来了,我这身子骨可经不起她的一巴掌。” 霍绣绣闻言笑出了声。 归雁跑到林黛脚边:“老大,怎么样?搞定了吗?” “搞定了。”林黛蹲下身,挠了挠它的耳根,“霍老太太不死了,以后你还想看九门老前辈开会,有得看了。” 归雁闻言把尾巴一卷,一本正经地蹲坐着,歪着脑袋发出一声快活叫声。张麒零往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说话。 没过多久,王胖仔就从阿贵家的吊脚楼出来了,双手捧着不知道第几盒云彩给他带的晚饭,整个人笑得跟朵花似的,魂都还没回来。 他走到林黛面前,张开怀抱转了一圈,一张大方脸红光满面:“妹子,云彩说今天第一步她挺满意的,还说我减完肥更帅了。胖爷我这张方脸,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林黛伸手戳了戳他肚子上的肥肉,翻了个白眼:“别得意太早,你还要再减二十斤。不然你求婚的时候,穿不下礼服,还得找两个壮汉才能把你抱起来,到时候全村人都看你笑话。” “妹子你这话没毛病!”胖仔拍着胸脯,一脸坚定,“我今晚就开始跑步,每天跑十圈。就算跑断腿,也得减下来,不然对不起云彩妹妹!” “你今晚先别跑,明天咱们要下水,保存体力。”林黛道,“要是你今晚跑累了,明天下水被密洛陀拖走,我可救不了你。” 王胖仔立马转跑步为走路,晃晃悠悠地往住处走。他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别提多嘚瑟了。 张塌塌清点完明天要用的所有装备,把每个氧气瓶的气压又查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拍拍膝盖,说了句:“都齐了。” 张海娄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感慨道:“塌塌你做事比我还细。” 张塌塌傻笑了一声,挠了挠头:“是阿柠教的……阿柠说,要是弄错一个东西,她就让我在归雁小筑倒三天垃圾,还不让我吃红烧肉。” 张麒零把归雁捞起来放回肩上,转身朝营地另一边的帐篷走去,准备休息。 天刚蒙蒙擦亮,凌晨四点半的巴乃湖边凉飕飕的,雾气裹着水汽飘在水面,冻得人皮肤发麻。霍家伙计就已经起来,蹲在岸边准备东西。 另一边王胖仔的帐篷里,手机闹钟跟催命似的响了三遍。他睡得迷迷糊糊,抬手将手机拍静音,翻个身缩在被窝里又苟了三十秒。 他猛地弹坐起来,眼睛都没睁开就嗷嗷喊:“云彩,我的云彩妹妹。”喊完才懵懵环顾四周,反应过来自己身在巴乃营地,不是云彩家的吊脚楼,尴尬得一批。 他也顾不上洗漱,胡乱套上鞋子,提溜着裤子就往外冲,活像着急去见媳妇的纯情大胖小子。 帐篷门口,张塌塌早就蹲在地上刷牙了,满嘴白泡沫,手里攥个掉漆的搪瓷缸子。他看见风风火火冲出来的王胖仔,直接站起身怼他:“胖仔,你磨叽四十分钟了,全队就你最拖沓。” 王胖仔大大咧咧摆手:“急啥,关键人呢?小哥跟我家妹子在哪了?” “小哥抱着归雁去湖边了,老板在吃饭。” “我妹子在干饭?!”王胖仔精神了,抬手狠狠把自己腰间的皮带又勒紧一格,“那我赶紧冲,还有肉不?我妹子爱吃的,我顺便蹭两口!” “阿贵特意给老板留了一锅热的,她都吃第二碗了。” 霍绣绣背着轻便医疗包快步走过来,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几倍。她知道奶奶不进古楼送死了,连走路都带风。 张海娄从装备堆里钻出来,看着眼前这群人,问旁边一个正在整理对讲机的小张:“隆半族老他们在哪?” 小张指了指远处的营地帐篷:“族老跟霍老太太在外围营地,隆昌族老全权管后勤调度,霍绣绣小姐编入下水队伍,所有人的分工全都敲定好了。” 张海娄眉头一挑:“两个隆字辈族老都留守外围?那瑞安族老呢?” 小张又说:“瑞安族老说这次他只负责蹲营地看图纸,说不想再……不想再折腾了。” 张海娄沉默了一秒,懂了。那老东西是真的怕了林黛了,干脆摆烂摸鱼,他也懒得多问。 林黛从厨房帐篷里走出来,摸了摸嘴角,眼神扫过营地里一群哈欠连天、磨磨蹭蹭的众人:“都快点,别磨磨唧唧,下水不等人。” 五点半,所有人穿好贴身潜水服,背好氧气瓶、挂好装备。清一色整装待发,齐刷刷站在湖边,准备下水探底。 第189章 水下撸狐? 湖水冰凉刺骨,下水之后能见度并不算高,几道强光手电刺破昏暗的湖水,照亮了湖底狼藉的景象。 上次被众人捣毁的镜像机关碎得彻彻底底,满地残垣断壁陷在淤泥里,断裂的青铜机关边缘缠满湿漉漉的水草。密密麻麻的密洛陀碎壳铺了一地,层层叠叠,跟被重型压路机反复碾过几十遍似的,碎得不能再碎。 张海娄看见满湖底的狼藉,扭头看看林黛,又看了看满湖底的狼藉,嘴张着,没说出话:“这碎得也太干净了吧,上次你们毁机关,到底用的什么狠东西?炸药都未必有这效果。” 林黛两手一摊,轻飘飘吐出两个字:“拳头。” 张海娄闭麦了,不敢多问了。这女人是真的变态,徒手干碎青铜机关,离谱到家了。 众人双脚踩实湖底淤泥,还没来得及散开战斗队形,归雁清脆的预警声直接在林黛脑海里炸开:“老大,密洛陀,数量十二个。正在快速接近,左侧石壁裂缝里还有六个在往外爬……注意了……” 那些趴在湖底石壁上的灰色皮肤,像被同一根电线激活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从石壁上剥离下来,从裂缝里钻出来,从碎石堆后面翻出来。密洛陀没有双眼的惨白面部,齐刷刷对准众人的方向,外翻的两排尖牙在手电冷光下泛着青白寒光。 “我******姥的,这帮玩意儿是蟑螂成精了是吧。杀一波冒一波,根本杀不完!” 胖仔直接炸毛,拎着工兵铲抬手就是狠狠一拍,直接拍碎一只贴脸冲来的密洛陀脑壳。碎片飞散间,一条黑毛蛇从裂缝里窜出,他眼疾手快一脚踩住,蛇身扭了两下不动了。他骂骂咧咧地抬脚,把那玩意儿的尸体踹开。 张海娄手持横刀,身法利落,一刀刺穿两只密洛陀,手腕翻转直接把俩怪物串成糖葫芦,刀尖一挑,两条黑毛蛇被带出,随手一甩砸在石壁上。他当场翻白眼回怼:“死胖仔能不能收收你晃悠的大肚子,刚才差点把我撞石壁上喂怪物。再逼逼,我直接把你捆前面当人肉盾牌。” “你懂个屁,老子这是脂肪护体,纯天然防弹防攻击!”王胖仔梗着脖子硬刚,反手一铲子拍飞一只偷袭的密洛陀,同时从碎壳里揪出一根黑毛蛇拧断,“刚才那一下重击,要不是我肚子肉厚缓冲,我腰直接废了。你小子懂个屁!” “我不懂?我张家祖传下斗百年手艺,轮得到你个胖仔教做事?”张海娄反击道,一刀劈开一只密洛陀,顺手斩断里面窜出的黑毛蛇。 “拉倒吧,你祖传手艺就是跟密洛陀贴脸蹦迪是吧?主打一个贴身肉搏!” 两人嘴上互怼得唾沫横飞,骂得热火朝天,手上动作半点不拖沓,一前一后疯狂清怪。硬生生在队伍前方杀出一条血路,跟两大门神似的,把所有冲过来的密洛陀全给拦在了前面。 队伍中间,林黛一手拎着个改装过的雷管,一手拽着霍绣绣的胳膊,左闪右避躲开石缝里窜出的怪物,拳脚并用。砸碎一只密洛陀的同时,顺手从裂口处扯出黑毛蛇甩向身后。 霍绣绣被她拽得东倒西歪,脚下碎石打滑,差点直接栽进淤泥里,无奈翻了个大白眼:“林姐,你能不能稳一点。” “稳什么稳,能活命就行。”林黛随手拉开雷管保险,抬手扔进密洛陀扎堆的地方。“轰隆”一声巨响,湖水炸成青绿色,怪物碎渣满天飞。 霍绣绣无言以对,看向前面骂得正欢的胖仔和张海娄,嘴角抽了抽。 而张麒零手里的黑金古刀每一次挥出,都捅进密洛陀的要害,一刀一个。哪怕周围密洛陀跟潮水似的涌过来,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离谱的是,他左手握着黑金古刀开路,右手居然慢悠悠、一下接一下撸着归雁蓬松的大尾巴。 林黛拽着霍绣绣跟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他反手一刀,捅穿了一个从他身后偷袭的密洛陀,脑袋都没回。右手拨弄狐狸尾巴的频率,愣是半点没变。 林黛对着张麒零喊了一句:“小哥,战斗撸狐,你算头一个。” 张麒零懒得搭话,依旧淡定输出。不仅没停手,还抬手把肩头的归雁往上托了托,特意调整姿势,让小狐狸的尾巴刚好落在自己手边,方便继续撸毛。 与此同时,归雁在空间里调出一段刚才的战斗录像。张麒零一刀劈开两个密洛陀的同时,右手还在给它顺毛。然后在这段素材旁边配上了两个大字:【牛逼】。字体还加了金色描边。 林黛看见这专属特效视频,眼角抽了抽:这一人一狐,主打一个上班摸鱼、打怪撸宠两不误。 前方刚清完一波怪物的王胖仔回头,本想喊张麒零探查前路情况,结果一眼撞见这炸裂画面,当场人傻了,心态直接崩了:“小哥,你认真的吗?!我们在玩命厮杀,刀刀见血。你居然在撸狐狸,有没有搞错啊喂。” 张麒零淡淡吐出三个字,清冷又淡定:“没秃。” 胖仔:“??????”合着全程撸毛,就是怕打怪动静太猛,把狐狸毛撸秃了是吧! 林黛笑的一口水差点呛进肺里,脚下一滑直接趔趄半步,差点脸朝下栽进淤泥碎石堆里。霍绣绣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才保住她不摔个狗吃屎。 “林姐,你能不能稳点?”霍绣绣哭笑不得。 林黛站稳,还在笑:“没秃……哈哈哈哈哈!” 旁边的张海娄听见了,也笑得不行,一刀砍飞一个密洛陀喊:“族长,你这不行啊。回头张家小辈知道了,得说你带头摸鱼。” 张麒零不搭理几人的调侃,抬手又顺了一把狐毛。他反手挥刀,又解决一只漏网的密洛陀,动作行云流水。 霍绣绣看了眼林黛,发现她这次难得没有接话,只是摸着下巴笑,倒也觉得清净。 队伍最后方,张塌塌带着霍家伙计和小张们垫后,把想从后面偷袭的密洛陀全给解决了。他听着前面的对话,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咬着牙骂:“前面的能不能快点,老子在后面擦屁股都擦累了。你们是来下斗的还是来旅游的?再磨叽,全湖的怪物都被你们引过来围团了。” 第190章 裘德考来访 胖仔回头扯着嗓子回怼:“急什么?张塌塌你这老东西,年纪大了就别硬撑。扛不住就吱声,胖爷我回头替你殿后。” “滚蛋!”张塌塌一枪爆了一个密洛陀的脑壳,顺手把里面窜出的黑毛蛇钉在石壁上,“老子当年在这山里跟密洛陀玩命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穿开裆裤瞎晃悠!轮得到你同情我?” 一群人就这么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前推进。 首轮战斗暂告一段落,密洛陀的碎片在湖底铺了厚厚一层。众人把上次打碎但未彻底清除的镜像机关和密洛陀残件全部扫了一遍,对照手绘水路图,把密洛陀封印位置做了标记。 胖仔力气大,扛着满满一包铁楔子,吭哧吭哧挨个钉死三条主支道,彻底封死怪物逃窜的通道。张海娄站在一旁看着他卖力干活,默默给他的战力和体力重新评级,属实是低估这死胖仔了。 林黛蹲在水域最底端,忽然发现了一个新裂口。裂口边缘的凿痕还很新,石壁上残存着铁器刮擦的痕迹,和旁边那些几百年前的旧痕迹完全不一样。 张麒零蹲下看了看,伸手指在裂口边缘摸了一圈:“不是上次我们弄的,但是看这痕迹,最多五个月内的事。” 林黛扫了一眼裂口,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都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外围营地传来动静。 张隆半正拿着对讲机询问水下情况,一个小张气喘吁吁从湖边狂奔而来,神色紧绷:“族老,外围来了一队陌生人!带着设备和车队,说是国际文物考察联合会的,领队的不是咱们的人!” 张隆半瞬间从折叠椅上起身,眼神凌厉:“领头的是谁?” 小张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是个外国老头,带头那个说他叫裘德考,还带了十来个人。” 一旁正悠然喝茶的霍仙姑,闻言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响了一声。身后的霍家伙计把枪上了膛。前排三个枪口对准了裘德考,后排的散开半步,封住了退路。 张隆半放下对讲机,盯着远处走来的一行人。身后两个小张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枪上。张隆昌已经把枪拔出来了。 裘德考走到众人面前,脸上带着假惺惺的笑,对着霍仙姑和张隆半微微欠身:“霍老太太,张先生,好久不见。” 张隆半嗤笑一声,一口唾沫直接啐在他脚边:“洋鬼子,谁跟你好久不见?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 裘德考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假惺惺的模样:“张先生,话不能这么说。吴三生和我有约定,这个地方的秘密,我有资格参与。而且,我带来了最先进的设备,还有足够的人手,可以帮你们。” “吴三生?”张隆半放声冷笑,“他算个什么东西?张家的地盘,轮得到一个洋鬼子,还有外人来指手画脚?” 他字字带杀:“当年你在湘南,骗走战国帛书,害了多少条人命,真当我们张家忘了?还是你觉得,我们张家的刀生锈了,砍不动你这老东西了?” 霍仙姑缓缓起身,周身气场压迫感十足:“裘德考,当年你坑我霍家的账,我没找你算呢,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霍家在湘南立足百年,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要不是你当年耍阴招,我霍家也不至于折损那么多子弟。”霍仙姑往前走了一步,“今天,你要么带着你的人滚出巴乃,永远别再踏进来一步。要么,就都留在这里,给这湖里的密洛陀当点心。” 裘德考的脸色白了,他身后的老外们也都慌了,手忙脚乱地举起枪,但是面对张家和霍家的双重夹击,他们那点人,根本不够看的。 裘德考咬了咬牙,还想再说什么,张隆半直接抬手,身后的小张们把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我再说最后一遍,滚。别逼我动手,不然,你今天,走不出这巴乃的大山。” 裘德考看着周围围上来的张家和霍家的人,知道今天讨不到半点好处,只能咬着牙,狠狠瞪了张隆半和霍仙姑一眼,对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我们走!” 一群人来的时候浩浩荡荡,走的时候灰溜溜的,跟丧家之犬似的。 就在裘德考转身,跟身边的一个小张擦肩而过的时候。小张嘴里喊了一句“不好意思”,伸手去扶他,但手掌落下时,角度极其刁钻地在她的后颈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小指滑进他衣领内侧停留了不到一秒收回。 那是张家秘制的慢释毒,粉末无味无声,渗入汗液后会在特定时间内沿淋巴系统逐步扩散。 小张退回队伍,对着张隆半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人察觉他的异常。 张隆半看着裘德考的背影,冷笑一声。 敢惦记张家的东西,就得有命拿,没命花。 裘德考后来没能活着走出机场。纽约落地时毒发,倒在贵宾通道里再没起来,一句遗言都没留下。张家的东西,他惦记了一辈子,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也算求仁得仁。 水下首轮战斗结束后,众人陆续返回岸上。张塌塌挨个核对人头,下水多少、出水多少,一个不差。首轮摸底算是顺利结束。林黛在橡皮艇上卸下湿冷的装备,对讲机里暂时还没有四姑娘山的信。 众人上岸休整,吃过东西,林黛看了看天色,对着众人道:“古楼外围的密洛陀跟打不死的蟑螂似的,清完一波冒一波。要是不彻底扫干净,等我们进了古楼,它们从后面把入口一封,咱们全成瓮里的王八。不如现在再下水清一轮,等密码传过来直接冲,省得手忙脚乱。” 众人点头同意。 画面切换至四姑娘山,断崖上密布洞穴,整面崖壁凹凸不平,洞眼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树冠遮挡之下,还有无数看不见的暗洞。 吴歇站在崖底下,仰着脖子往上看:“我靠,这地方,也太离谱了吧?这么多洞,一个个排查得查到猴年马月去。” 第191章 崖壁坠崖 “这叫神仙蛀。”旁边黑瞎仔嘴里叼着一根野草,吊儿郎当站着,慢悠悠解释着,“当地老乡说的,说是神仙住的地方被虫子蛀了,才成了这样。” 吴歇往地上一蹲:“谢谢科普,我现在不想管神仙蛀没蛀牙,我关心我们从哪个洞钻进蛀牙,总不能盲开瞎闯吧!” 他伸手在眉骨上搭了个凉棚,眯着眼往崖壁上扫了一圈,越看越绝望。那些洞眼大大小小密密麻麻,从崖顶一直铺到崖脚,光是露在外面的就数不过来。 “别光看这些露出来的,”黑瞎仔把嘴里的草往上一翘,抬手指了指崖壁上被树丛挡住的那些地方,“被树冠遮住的洞更多,全藏在绿叶后头。真要把这些全探完,估计得在这里住半个月。” 吴歇嘴角抽了抽,刚想说话,就看见崖壁上,一道粉色的身影跟壁虎似的,在笔直的崖壁上窜来窜去。 粉色冲锋衣在灰色岩壁上格外扎眼,动作行云流水、轻盈利落,起落跳跃没有半分停顿,身姿曼妙又飒爽,在悬崖之上如履平地。 能有这轻盈身手的,除了谢玉晨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人家来下斗,都是带齐装备,小心翼翼地攀爬,安全绳系三条,上升器挂两个,每上一步都要先探三下才敢落脚。 这位倒好,除了腰上的安全绳,就靠两根手指扣住岩缝,脚在崖壁上蹬了两下就窜上去好几米,手里还拿着记号笔。每到一个洞口就停一下刷刷两笔画个标记,然后继续往下一个洞口窜,跟在自己家阳台上散步似的。 “我靠,小花这身手,不去当杂技演员可惜了。”吴歇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感叹。 “你以为呢?”黑瞎仔在旁边嗤笑一声,“人家谢当家唱得了戏,爬得了崖,打得过架,赚得了钱,十项全能。” 吴歇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嘛。” 俩人正说着,崖壁上的谢玉晨,已经把所有的洞口都编号归类完了,顺着绳索滑了下来。除了冲锋衣上沾了点灰尘,半点脏污都没有,依旧是那个干干净净的九门谢当家。 “都标好了。”谢玉晨把手里的图纸递给吴歇,“所有的洞口,我都按区域分好了,之前已经探查过的都标出来了,这次我们只需要探查这些没涉足过的。” 吴歇接过图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编号和标记,画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忍不住感叹:“小花,你这效率也太高了吧?我们刚到没多长时间,你都弄完了?” 谢玉晨没理他,转头对着随行伙计吩咐道:“一、三、五、七、九组各派一人先行牵绳探路,二、四、六小队原地警戒观望,今天优先探查三、五、七号开始摸。” 他抬头看了看断崖顶部的地形,自己早年做古建筑修复的时候,攀过很多这类崖壁,他知道往哪个方向落点最安全。 为了提高效率,他决定亲自攀爬断崖放绳索。黑瞎仔工具包里全是家伙,刚准备说我先探个路,谢玉晨已经系好安全带扣好上升器,手脚麻利攀向崖顶。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绳索从崖顶往下放,每隔一段打一个固定锚点。 吴歇在底下等了不到两个钟头,谢玉晨便在几个指定洞穴口分别放下了安全绳索,又命人在崖壁凸起的岩层平整出一块落脚平台,然后他才下来。 谢玉晨对伙计吩咐:“按之前分好的组,搭空中巢,每个巢承重必须超过300斤,安全绳全部检查三遍。出了问题,唯你们是问。” “是,当家!”伙计们拿着工具就开始忙活。 空中巢,是专门为了这次探查特地购买的,是用特制的钢架和防水布搭成。固定在崖壁上,里面能躺人,能放装备,当成临时营地,能在上面待好几天,不用下地,省了来回攀爬的功夫。 伙计们手脚麻利,没一会儿,一个个空中巢就搭好了。 谢玉晨亲自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个巢都很稳定,承重也没问题,对着众人点了点头:“可以了,分组登巢,注意安全。” 众人纷纷应着,顺着绳索往上爬。轮到吴歇的时候,他拽着安全绳吭哧吭哧地往上爬,好不容易爬到了给自己搭的巢旁边。刚抬脚迈进去,就听见“咔嚓”一声,固定巢的钢架居然松了! “我靠( ‵o′)凸!”吴歇脚下一空,整个人直直下坠,手里的安全绳刚抓上还没攥紧就脱了手,身子往后一仰直接往悬崖底下栽去。 二京手里的绳子掉在了地上,张海可的脸白了。这高度掉下去绝对摔成肉泥,连抢救都省了。 隔壁巢穴里的黑瞎仔连安全带都来不及扣上,飞身扑出,一把抓住吴歇的手腕。抓力大到吴歇腕骨咔嚓响了一声。吴歇整个人悬在半空中,两条腿在崖壁外面乱蹬。 黑瞎子半截身子趴在巢边上,咬牙使劲往上拽:“小三爷,你这命值点钱。你上次答应要给我换四条新轮胎……这下赖不掉了。” 吴歇挂在那里,咬着牙挤出一句:“别说四条轮胎,八条都行……你他喵的先拉我……” 谢玉晨从巢边抛出一条加粗的安全绳,准确地砸在吴歇旁边的崖壁上,绳尾甩过去时带掉了好几块碎石。他单手撑着巢沿踩在外置踏板上,一把揪住吴歇后领,配合赶过来的张海可,硬生生连人带装备薅进了巢里。 吴歇瘫在巢里浑身发软,大口大口喘气。他看着巢顶的防水布暗自感慨,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真的跟“邪门”两个字绑死了。 谢玉晨对着吴歇没好气地说:“吴歇,你能不能靠谱点?你下次再这么折腾,我直接松手让你下去跟阎王唠唠。” 吴歇缓了半天,才捂着胸口坐起来,撇了撇嘴:“这能怪我吗?那破巢质量不行。刚踩进去就塌了!” “质量不行?”谢玉晨蹲在塌掉的巢爪旁边,看了一眼断裂面上的钢材质地,又站起来扫了一圈其他巢穴,“我和瞎仔的巢承重三百斤纹丝不动。你一百二不到往上踩,整个巢直接崩,吴歇你解释一下。” 第192章 双标也不是你这么双标的 吴歇哑口无言。 黑瞎仔顺着绳索爬上来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天真,你这是什么邪门体质?是不是你那邪门buff又发作了?走哪哪出事,坐啥啥塌?牛逼啊!” “滚蛋!”吴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说点人话?我差点摔死,你还笑。” 谢玉晨对着对讲机喊道:“给吴歇筑巢的那个伙计,回去领罚二十棍。再有下次手剁了。” 吴歇一听,赶紧摆手劝阻:“别别别,小花,不怪伙计,可能是我刚才爬的时候没注意,碰松了,别罚了。” “跟你没关系。”谢玉晨态度坚决,“规矩就是规矩,出了问题,就得受罚。” 吴歇忍不住吐槽:“不是小花,你这离开妹子,就恢复你的九门谢当家高贵冷艳人设了是吧?之前在妹子跟前跟个没脾气的小媳妇似的,现在凶的能吃人,双标也不是你这么双标的吧?” 谢玉晨咬牙切齿道:“就你最邪门,闭嘴。” 吴歇:“……”行,他闭嘴,惹不起惹不起。 一小队人在崖壁巢穴里休整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黑瞎仔已经把工具包甩上肩催促众人出发。 众人按分组钻进各自分配到的洞穴,从早钻到晚,探了大半标记出来的洞口,结果全是空的。要么是天然风化窝,要么只有几块碎陶片,连块完整的砖都没找到。 吴歇蹲在巢里,眼睛下面挂了两道青黑。他把霍仙姑给的鲁黄帛副本翻了不下八遍,纸边都卷毛了,还是没找到任何能对上号的具体线索。他把帛书副本往睡袋上一拍,仰天躺倒:“霍老太太就不能多写两笔?留个门牌号也行啊……” “这不是正好?”黑瞎仔凑了过来,“慢慢查,不着急。反正巴乃那边也跑不了。” 吴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正经点?我们这是在玩命,不是来旅游的。” “我很正经啊。”黑瞎仔摊手耍赖,“你看我这不陪着你,一起找洞呢吗?” 吴歇:“……” 吴歇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一个半瞎较劲。他坐起来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视线不经意地在崖壁上扫了一圈。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侧下方一个被两棵斜生松树挡得严严实实的洞口。洞口外壁有几道被铁器凿开又封上的凹槽,风化得厉害,但边缘的混凝土加固痕迹还能分辨出来。 吴歇腾地坐起来趴到巢沿上朝下喊:“小花这边,混凝土加固过的。跟帛书上的标记位置能对上,快过来!” 谢玉晨立马看向吴歇指着的方向:“真的?!”说着顺着绳索,嗖嗖地就往山腰那边窜,没一会儿就到了吴歇说的地方。 果然,洞口被石块与水泥封得严严实实的。 “就是这。”吴歇凑过去,摸了摸封死的水泥墙,“绝对是这,跟帛书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行了,别摸了。”谢玉晨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身后的伙计挥了挥手,“按之前算好的量,装炸药炸开。” “是!” 伙计们手脚麻利,很快就把炸药装好了,众人都退到了安全的地方。随着一声巨响,轰隆一声,封死的洞口直接被炸开了,碎石和灰尘满天飞。 等灰尘散了,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通道,一股霉味从里面飘了出来,呛得人直皱眉。 “我和瞎仔、张海杏先进去探路。”谢玉晨戴上防毒面具,拿起龙纹棍对着众人吩咐,“你们在外面等着,没有我的信号,不准进来。” “小花,小心点。”吴歇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谢玉晨点了点头,对着黑瞎仔和张海杏使了个眼色。,三个人一前一后,就钻进了炸开的洞口里,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吴歇和张海可站在洞口,拿着卫星电话盯着里面。 洞穴低矮而逼仄。黑瞎仔走在两人前头,头灯扫过洞顶,全是一丛一丛垂下来的发丝。上面挂着些看不出原色的织物碎片,有些还在往下滴水。 谢玉晨举起手电照了一圈……整个洞顶全是,墙壁上也挂着。黑瞎仔伸手想要触碰,当即被张海杏一巴掌拍开。他刚要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三个人这才意识到,这洞里只要有发丝的地方就能阻断声带振动,他们三人全部失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卫星电话始终一片沉寂。 吴歇的心里越来越慌,忍不住拿起卫星电话,喊了一声:“小花?黑瞎仔?张海杏?里面什么情况?收到请回话!” 听筒毫无回音,接连数次呼叫全是石沉大海,吴歇的心往下沉。 张海可也皱起了眉,拿起自己的卫星电话喊了一声:“海杏?收到请回话,什么情况?” 依旧是没有半点回应。 “信号断了。”吴歇脸色发白。 “不对,不只是信号。”张海可一边说一边往身上套装备,“他们三人集体失声,肯定是在里面碰到了什么,这不是简单的通道屏蔽。” 他拉了拉安全绳的松紧程度,转头吩咐二京和小张们:“派人盯住频道,一旦有人声立刻通报……我和吴歇进去找人。” 张海可对着身后的张家子弟挥了挥手:“拿上装备,跟我进去!” 一群人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打开手电小心翼翼地钻进了洞口里,顺着通道往里走。 通道里黑漆漆的,手电的光扫过去。只见两边的石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划痕,还有不少干涸的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前面的通道里,站着三个穿着铁甲戴着头盔的身影。浑身黑漆漆的,手里拿着武器,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什么人?”张海可举起了枪,对准了那三个身影,厉声喝道。 吴歇也瞬间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电的光照在那三个身影上。 其中一个身影动了,手里的棍子甩了出来,带着风声直奔吴歇的脑壳过来。 吴歇吓得一闭眼,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了,结果那棍子,只是轻轻敲了敲他的脑壳,就停住了。 第193章 潘子受伤 吴歇愣了一下睁开眼,看着那根熟悉的龙纹棍,脱口而出:“小花?” 那三个身影闻言,抬手摘掉了头上的头盔,露出了脸。 正是谢玉晨和黑瞎仔和张海杏。 三人的脸色都有点白,嘴唇动了动,指着自己的嗓子,对着吴歇和张海可摇了摇头。 “我靠,你们怎么回事?怎么失声了?”吴歇赶紧凑过去,急得直搓手。 谢玉晨指着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又指了指洞顶。那里挂着的发丝随着气流正像活物一样蠕动。他随即摸出防水笔记本,翻到刚才写好的一行字:“遇发丝,声带被阻,第一组密码在洞底,我们已经找到。” 吴歇端着下巴看了片刻:“所以你们是穿着铁甲出来的?这东西要怎么处理?” 张海杏接过本子补充道:“物理攻击才能烧断,常规用药没用,出来的时候瞎仔用火烧了。” 吴歇注意到黑瞎仔的后脖颈还有两缕冒烟的头发茬。 “所以你们失声了,那我们怎么进去?”吴歇问道。 谢玉晨写了几个字:穿铁甲进,铁甲能隔绝发丝接触。 吴歇和张海可对视一眼,转头看到角落的石台边堆了好几具穿铁甲的尸首。几个人二话不说,七手八脚把铁甲扒下来往身上套。 铁甲又沉又硬,肩口的铁皮磨得锁骨生疼,吴歇刚站起来就差点被重量压得蹲回去,龇牙咧嘴直抽气。 潘仔穿好铁甲走到吴歇前面,用笔在他手背上写了几个字:小三爷在后面,别往前莽。吴歇张嘴想说你才莽,但看到潘仔那张油盐不进的脸,知道说啥都没用。 一行人穿着沉重铁甲,举着火把慢慢往洞底走,火把烧得发丝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走到洞底密码标记点时,吴歇就听见头顶上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原来是他一脚踩上了机关。带着铁钩的锁链从岩壁两侧向众人袭来,众人纷纷挥刀砍断锁链躲避。 这时轰隆一声,机关再次启动,紧接着头顶传来轰隆巨响。洞顶的石块崩落了下来,跟下雨似的砸向众人。 众人纷纷躲避,就在这时,一块磨盘大的巨石直直朝着吴歇头顶砸来,他刚想向一旁扑去,结果自己的邪门体质再次发作,直接被锁链绊倒,向地面栽去,眼见巨石就要砸在吴歇身上。 潘仔想都没想,转身就扑了过去,一把把吴歇往旁边一推,吴歇踉跄着摔在安全地带,躲过了砸下来的石块。而潘仔却没能躲开,石块狠狠砸在了他的肩膀和后背上。 潘仔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一口鲜血直接咳了出来。 黑瞎仔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把潘仔从碎石堆里拽出来,拉到安全的地方。 他一把扯开潘仔后背的铁甲,只见里面的衣服早就被血浸透,后背和肩膀被砸得皮开肉绽,深的地方甚至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看得人头皮发麻。 黑瞎仔皱着眉,手里的动作飞快地拿出急救包,很快就给他包扎好了,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 包扎完黑瞎仔抽过别在腰上的小本子,唰唰写下一行字怼到潘仔眼前:你不要命了?还欠我一顿烧刀子,今天交代在这我找谁喝去! 潘仔咳着血,却扯着嘴角笑了笑。他拉过吴歇的手,指尖在他掌心里颤巍巍地写:小三爷……没事……就行……写完又转头看向黑瞎仔,在他胳膊上轻轻划了三个字:赖不了。 “你小子。”黑瞎仔张了张嘴摇了摇头,把位置让给旁边的小张。小张快速检查完伤势,脸色凝重地对着谢玉晨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洞口的方向,意思是必须立刻送下山,再耽误肩膀就彻底废了。 潘仔却死死抓着吴歇的手不肯松,眼神固执得吓人。他在吴歇手心里反复写:我不走……我要护着你…… 吴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用力回握住潘仔的手,在他手背上一笔一划写得很重:听话,这里有小花、有瞎仔,还有张家这么多人,我不会有事!你先去治伤,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回杭城。 二京也赶紧凑过来,拉过潘仔的另一只手写:潘哥你放心出去,这里有我。我就算拼了命,也绝不会让小三爷少一根头发。 潘仔看着吴歇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一脸坚定的二京,沉默了好半天,才慢慢松开了手。他对着二京郑重地点了点头,又在吴歇手心里写了两个字:小心。 几个人找来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把潘仔抬了上去,往山下的医院送。后来消息传回,潘仔已经脱离危险。但医生说再晚来一步,肩胛骨就彻底碎了,就算养好了,没有一个月也下不了床。万幸没伤到要害,命算是保住了。 吴歇站在原地,看着潘仔被抬走的背影,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把这件事了结,平平安安地带所有人回去,一个都不能少。 黑瞎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谢玉晨也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另一个肩膀,对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通道深处抬了抬下巴。 吴歇深吸一口气,用力抹掉脸上的眼泪,压下翻涌的情绪,握紧手里的刀,跟着众人的脚步,继续往黑暗的通道深处走去。 巴乃,湖畔营地。 装备区里,霍家进抱着一摞防毒面具挨个分发,沉声道:“所有装备我都查了三遍,氧气瓶全满,防毒面具密封性没问题,多备了五个备用的。古楼里的强碱沾皮就烂,谁都不能掉以轻心。” “知道了霍叔。”霍家伙计们动作麻利地整理行装。 霍绣绣也跑到霍仙姑身边帮忙调派人手,把下水队伍分成前中后三队。谁开路谁断后、谁管通讯谁管急救,安排得明明白白,颇有几分小当家的样子。 而营地角落的大石头后面,两个鬼鬼祟祟的脑袋凑在一起,正偷偷摸摸搞小动作。不是王胖仔和张海娄还能是谁。 第194章 胖子海楼的密谋 王胖仔从背包夹层里掏出几根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雷管,压低声音,眼睛发亮:“德国进口货,水下炸威力翻倍。等会儿下去直接给密洛陀来个天降正义,炸得它们爹妈都认不出来。” 张海娄眼珠子都快黏在雷管上了:“这玩意儿真能在水里炸?密洛陀皮那么厚,几下能搞定?” “三下绝对炸碎。”胖仔保证道。 “我赌两下。”张海娄开口。 “两下半。不能再少了。”胖仔嘴硬道。 “还有这些。”张海娄“唰”地拉开自己的背包,里面满满当当塞了半包雷管加两捆炸药,看得王胖仔眼睛都直了。“我靠,你从哪搞来这么多?抢军火库了?” “霍家仓库借的。”张海娄一脸理直气壮,“跟仓库老霍说借用一下。” “借用?你借了还吗?”胖仔反问道。 “还个屁,密洛陀又不会写收据。”张海娄反嘴道。 俩人正凑在一起美滋滋地研究着炸药,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一道阴影罩了过来。 “研究什么呢?这么开心?” 胖仔和张海娄浑身一僵,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缓缓转过头。就看见林黛抱着胳膊站在身后,嘴角挂着一抹瘆人的笑。俩人当场脸就绿了。 “妹儿……妹啊……你怎么在这儿……”胖仔干笑两声,赶紧把背包往身后藏,“没……没什么。我们俩就是检查检查装备,看看漏没漏东西。” “检查装备?”林黛挑眉,伸手一把抢过张海娄的背包,“唰”地拉开拉链。满满一背包的雷管炸药露了出来,她气得笑了,“好啊你们俩,偷偷藏了这么多炸药?想干嘛?炸湖还是炸山?把这羊角山炸塌了,我们全埋底下喂密洛陀?” 她抬起脚“砰砰”两声,踹在俩人的屁股上。 “哎哟。”胖仔捂着屁股踉跄两步,差点摔个狗吃屎。张海娄也没躲过去,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又不敢,只能缩着脖子挨训。 “雷管炸药全没收。”林黛把一背包危险品全倒进自己的包里,凶巴巴地瞪着俩人,“再敢私藏,我就把你们俩绑在湖底石壁上,给密洛陀当开胃菜。听明白没有?” “听……听明白了……”俩人蔫头耷脑地应着。 林黛哼了一声,转身去检查大部队的装备。 胖仔揉着屁股小声嘀咕:“这女人,比我奶奶还凶。胖爷不就想炸个密洛陀爽一下吗,想当初她第一次来店里,还客客气气叫我胖哥呢,那时候多有礼貌。天真说的对,女人翻脸比翻书快。” “别说了。”张海娄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她耳朵好使得很,听得见。你想再挨一脚别拉上我。” 林黛果然又折了回来,王胖仔绝望地闭上眼睛,又被补了一脚。她抬头看了眼正在安排下水阵型的张麒零,临走前丢下一句:“想用炸药?打申请。三万字,内容是夸我英明神武、貌美如花,少一个字都不行。” 王胖仔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脸都皱成了一团:“妹子你别这样,三万字比让我减六十斤还难。我宁肯再挨十脚。” 张塌塌从队伍后面探出个脑袋,慢悠悠开口:“胖仔,今天我多做了半盆红烧肉,你把私藏的雷管都交出来,红烧肉全归你。” “塌塌你是我亲兄弟。”胖仔原地复活,连滚带爬往帐篷那边跑,去掏他藏在床底下的倒数第二根雷管。 张麒零把归雁从怀里放到肩膀上,小狐狸用尾巴卷住他的衣领晃来晃去。他把防潮毯上摊开的短刀、匕首、备用防毒面具逐一收进装备袋,从张隆半手里接过潜水服,动作利落地穿好。 张海娄扯着嗓子喊:“胖仔,族长说他看见你还有第五根雷管藏在帐篷底下啦。” 王胖仔的方脸绿得跟湖底的苔藓一样。林黛头也不回地喊:“胖子,等下上岸自己拿回来。少一根,让塌塌的红烧肉减半盆。” 胖仔跑得更快了,差点一头撞在帐篷杆子上。 没一会儿,下水的队伍就集结完毕了。 “都准备好了?”林黛喊了一声。 “准备好了。”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天。 “走,下水清场。”林黛一挥手,第一个翻身跳进了湖里,溅起一片水花。众人紧随其后,一个个鱼贯而入,朝着湖底深处潜去。 归雁的声音在林黛脑子里准时播报:“老大,前方五十米石壁后面,至少三十只密洛陀在装死。全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等着偷袭咱们呢。” “收到。”林黛在心里回了一句,对着前面的张麒零比了个手势。 张麒零点了点头,黑金古刀握在手里,在水里悄无声息地往前滑。。队伍慢慢摸近,手电光扫过去,果然看见石壁上密密麻麻趴满了密洛陀,灰色的皮肤跟岩石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张麒零从密洛陀眼皮子底下穿了过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胖仔走在中间,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工兵铲握得死紧。林黛走在最后面断后。 归雁继续实时播报:“老大,胖仔心跳148;张麒零心跳58,稳如老狗;你的心跳匀速70。” 林黛在心里嗤笑一声:“慌什么?我关键时刻从来不掉链子。” 最前面的一只密洛陀突然动了。 灰色的身体从石壁上弹起,张着满是尖牙的嘴,直奔张麒零扑了过去。紧接着,石壁上所有的密洛陀都醒了,嘶吼着涌下来,跟潮水似的朝着队伍扑来。 “来了。”林黛眼睛一亮,来了精神。不等张麒零动手,林黛脚下一蹬湖底,身形如箭,从队伍后面窜到了最前面。对着扑过来的密洛陀,抬手就是一拳。 “砰!”那只密洛陀的脑袋直接被砸得凹陷下去,绿莹莹的粘液喷溅出来,灰白的碎块跟着飞散。 可碎块刚飘出去半米,就跟被磁铁吸住似的往回粘,眼瞅着就要愈合。林黛眼疾手快,指尖扣进它胸口的裂缝,一把揪住黑毛蛇尾巴,反手就往身后甩。 第195章 林姐姐也太猛了吧 一道寒光闪过,黑金古刀劈中被甩过来的蛇身,蛇头蛇身分离。张麒零连眼神都没动一下,空着的左手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防水袋里归雁的大尾巴。 “我靠……这俩人配合也太离谱了吧。”王胖仔在后面看傻了。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林黛的身形在密洛陀群里穿梭自如,拳头砸在石头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她继续揪出黑毛蛇往后一扔。 黑金古刀在张麒零的手里玩出了花,所有飞过来的黑毛蛇连靠近他半米的机会都没有,全被一刀两断。他左手撸归雁尾巴的动作都没停过。 归雁被撸得舒服得直哼哼,还不忘尽职尽责报点:“老大,左后方三只绕后了。右前方两只。别让它们偷袭后面的人。哎哎哎张麒零你轻点撸,尾巴毛都快被你薅秃了。” “知道了。”林黛应了一声,转身一脚踹出去,直接把三只密洛陀踹飞,撞在石壁上脑袋直接撞碎了。她伸手一捞,三条黑毛蛇向后飞去。 张麒零手腕微微一转,三道寒光闪过,三条蛇同时断成两截,悄无声息地落在湖底。 霍绣绣眼睛瞪得溜圆:“林姐姐也太猛了吧。还有小哥,他斩蛇都不用看的吗?” 王胖仔喃喃道:“娘嘞,这哪是下斗啊,这是来密洛陀窝里开流水线来了。一个负责砸壳掏芯,一个负责斩首。胖爷我举着工兵铲站了半天,连个出手的机会都没有,纯纯来观光的是吧。” 前后不到十分钟,刚才还张牙舞爪的三十多只密洛陀,全被二人的配合清得干干净净。 湖底横七竖八躺满了密洛陀的碎石躯体,没了黑毛蛇操控,再也没法愈合,慢慢开始往水里消融。绿莹莹的粘液飘了一大片,跟撒了一堆荧光颜料似的。 林黛甩了甩手上的汁液,看了一眼密洛陀的脑浆,掏出防水卫星电话,噼里啪啦给谢玉晨发了条消息:刚清完三十只密洛陀,手感还行。你那边怎么样了? 发完,心满意足地收了电话,带着众人往古楼入口游去。 四姑娘山密码洞,几人在洞里走了没多长时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手电光照过去的地方,整面墙壁嵌满了巴掌大的青铜拼图模块,排列得严丝合缝,从洞口一直延伸到深处七八米,看着就头皮发麻。 “我靠。”黑瞎仔低声说了句脏话,然后他自己愣住了。 他能出声了,刚才被发丝封死的嗓子居然好了。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张了张嘴,确认声带没问题。 “我靠。”他又激动地说了一遍。 “瞎仔你嗓子好了?”吴歇从后面挤过来,差点被石壁刮破脸,“哎,我也能说话了。” “这洞里没发丝。”黑瞎仔清了清嗓子,“看来那些东西只在最外面那一层挂着,这里面它进不来。花儿爷你试试,花儿爷?” 谢玉晨站在吴歇身后,也张了张嘴,声音还有点沙哑:“能出声了。” 吴歇顿时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那面密码墙,眼睛都看直了:“这什么玩意儿?拼图?小哥的祖宗是不是都有毛病,弄这么复杂的锁?” 他伸手就想摸,被谢玉晨一把拍开了手。 “别乱碰。”谢玉晨蹲下身,用手电贴着地面凹槽一寸一寸地扫。光线照出凹槽底部几条不太明显的刮擦痕迹,方向极为规律。 “这不对。”黑瞎仔蹲在他旁边,用指尖蹭了蹭凹槽表面,一层薄灰掉下来。他又用匕首刮了刮最底部,露出光溜溜的石面,“凹槽表面氧化了几百年,跟山洞年头对得上。但底下的灰干净得离谱,跟刚擦过似的。” 谢玉晨点点头,同意了黑瞎仔的说法,抬眼看向众人:“说明这几百年来,有人定期来这儿清理,而且一直在用这个机关。” 吴歇蹲下来一看,果然上下两层截然不同,上面老旧发黑,底下崭新光洁。 “定期清理?”吴歇懵了,挠了挠头,“张家不是都快散了吗?除了小哥他们,还有谁会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守着破机关几百年?” “不是张家人。”张海可指尖划过一块青铜密码模块,冰凉的触感传来。他的眼神冷了下来。模块的边角处有几道刻痕,刻意打乱了张家原本的纹路走向。 “我们族里刻机关纹路,讲究横平竖直,分毫不差,哪怕是磨损,也是均匀的。”张海可收回手,“这些刻痕是刻意为之,用来摸透机关逻辑的……是汪家。” “汪家?”吴歇当场就炸了,“他们怎么会知道这里?这是张家的千里锁。连霍老太太都得靠鲁黄帛才能找到入口。汪家哪来的本事?” 这没人说话了。吴歇看了看张海可,张海可的手指停在青铜模块上,没往下碰。 “是汪家独有的梅花桩步法。”张海可再次开口,“摆法、撤法、扎法,三步一换,八方走位,跟我们张家的步法完全反着来,几百年没变过。” 他抬眼看向众人,眼神里的凝重更甚:“痕迹很新,最深的那个脚印,最多不超过半个月。汪家人,比我们先到,已经在这里进出过无数次了。” “我焯他祖宗的,这帮阴魂不散的狗东西。”张千军万马当场就炸了,手“唰”的一下按在了腰侧的短刀上,“敢闯我们张家的地盘,偷我们张家的机关密码?走,现在就搜遍这整座山,把他们揪出来,全宰了扔崖底下喂老鹰。” “张千军,别冲动。”阿柠的声音从队伍后面传来,手里攥着个微型通讯器,指尖快速敲打着,屏幕上的代码刷得飞快。 “我刚用裘德考的情报网查了,汪家在巴乃和四姑娘山两边都安了眼线,双线同步行动,目标就是张家古楼。他们早半个月就踩好了点,一直没动手,就是等着我们当免费苦力。” 阿柠把通讯器转向众人:“现在硬碰硬只会打草惊蛇,不如假装没发现,顺着他们的痕迹反向跟踪。等找到他们的老巢,再一锅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