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人翻身把歌唱》 第1章 金丹危机,三天倒计时! 张博猛然睁开眼,入目是雕花的檀木床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他刚想动,脑子里就“嗡”地一下炸开无数记忆碎片——天玄门首席大弟子萧逸尘,金丹巅峰修为,下任掌门继承人,二十四岁,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天才。 但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穿越成了这个天才,而且再等三天就要死了。 “叮!工具人翻身把歌唱系统绑定成功!宿主你好呀!我是唱唱!宇宙第一可爱话痨系统!”脑海里响起一个元气十足的电子音,语速快得像八倍速播放,“当前世界【仙侠文里恋爱脑的大师兄】,宿主已穿入,当前时间节点:距离‘献祭金丹’事件还有三天!请宿主及时自救!不然就要被掏金丹、毁名声、变尸骨啦!” 张博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不是梦。 “等等!献祭金丹?”他猛地坐起身来,脑子里关于原主的记忆潮水般涌来。原主萧逸尘,修真顶级门派天玄门大师兄,天赋绝顶,被掌门师尊钦点为下一任掌门继承人,只差突破元婴就能接任。但这位天才偏偏在去年收了个新入门的小师妹,叫云梦瑶,从此一腔热血全扑在了她身上。 而云梦瑶喜欢的,是潜伏在天玄门的魔教圣子秦逸风。 三天后,秦逸风会设局,让云梦瑶被魔兽袭击“重伤”,灵根濒危。原主萧逸尘为了救她,主动献出自己辛苦修成的金丹。结果金丹被云梦瑶转手送给了秦逸风,帮他突破元婴。更恶心的是,云梦瑶还用萧逸尘的身份玉牌解封了天玄门禁地镇压的魔尊,导致魔教反攻,正道覆灭。 最后萧逸尘尸骨无存,还要被魔教宣传成十恶不赦的大反派。 “我靠!”张博一巴掌拍在床板上,“这不就是顶级的舔狗接盘侠再加背锅侠吗?前世当牛做马也就罢了,穿过来还是当工具人?” “宿主精准概括!”唱唱在他脑子里鼓掌,“不过宿主别怕,唱唱来了!系统自带新手大礼包已发放,积分3000已到账!道具在系统空间,宿主随时取用!” 张博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光幕。积分余额明晃晃地写着3000,下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主角降智光环(一次性体验卡)】、【绿茶鉴别器(被动)】、【完美甩锅符×1】、【修炼增幅丹×3】。 “这主角降智光环是什么玩意儿?”张博下意识问。 “嘿嘿,”唱唱声音里透着八卦,“使用后,一个小时内所有‘主角模板’的生物智商下降百分之五十。修真界里的主角就是秦逸风和云梦瑶啦,不过体验卡只有一次,宿主得省着用。” 张博眯起眼睛,脑子飞速转动。三天,他只有三天。 三天后秦逸风会在门派北面的困兽林安排一场“意外”,届时云梦瑶会被一头金丹后期的魔兽袭击,灵根受损。原剧情里萧逸尘为了救她硬抗魔兽一击,导致金丹出现裂痕,才不得不献丹。所以破局的关键,就是三天后绝对不能受伤,更不能动献金丹的念头。 “唱唱,我现在的时间线是什么情况?原主跟云梦瑶关系走到哪一步了?” “根据系统扫描,原主萧逸尘目前正处于‘死心塌地’阶段,”唱唱调出数据,“云梦瑶三天前说想吃南疆的灵果,萧逸尘就跑断腿去摘了。昨天云梦瑶说修炼遇到瓶颈,萧逸尘就熬夜帮她梳理功法。但秦逸风也已经在半个月前跟云梦瑶暗通款曲了,只不过原主完全没察觉。” 张博嘴角抽搐。这不就是现实里他那个天天给同事背锅的翻版吗?领导说“小张你辛苦一下”,他就加班到凌晨。同事说“张哥帮我顶个班”,他就推掉自己的约会。最后猝死在工位上,连个工伤赔偿都没拿到。 “老子这辈子绝不干这种蠢事!”他翻身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让他彻底清醒。推开房门,院子里种着几株苍劲的青松,远处云雾缭绕,仙鹤盘旋,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成水雾。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他张博,从今天起要为自己活了。 “大师兄!”院子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带着几分娇俏几分急切,“大师兄你在吗?” 张博眉头一挑。记忆告诉他,来人正是云梦瑶。他快步走过去,打开院门,就见一个身着月白纱裙的少女站在那里,眼睛水汪汪的,小脸微微泛红,看见他就露出一个甜笑。 “大师兄,你昨晚修炼到那么晚,一定很累吧?”云梦瑶仰着头看他,语气里满是崇拜,“我给大师兄熬了安神汤,你快喝了吧。” 她捧着一个青瓷碗递过来,张博低头一看,汤色澄澈,飘着几片灵草叶子。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云梦瑶的手指在微微发颤,眼神也有些不自然地闪躲。 “谢了,师妹。” 张博接过碗,却没有立刻喝。他凑到鼻子边嗅了嗅,果然闻到了极其细微的一缕异样药味。 “唱唱,扫描这碗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收到!扫描完成!”唱唱的声音瞬间变得兴奋,“检测到‘引灵草’成分!无毒,但会在一刻钟内让金丹期修士真元运转变得迟缓,持续两个时辰!原剧情里萧逸尘喝完就感觉昏沉,以为是修炼太累,没当回事。但结合三天后的事来看,这很可能是秦逸风让你提前进入真元紊乱状态,为三天后制造‘金丹不稳固’的铺垫!” 张博心里冷笑。好家伙,步步为营啊。现在就开始给他下套了。 “师妹,”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突然叹了口气,“你来得正好,师兄正想找你。” “啊?”云梦瑶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岔开话题,“大师兄找我什么事?” 张博转身走回院子,把那碗安神汤随手放在石桌上,像是忘了喝。云梦瑶跟在后面,目光不时瞥向那碗汤,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张博走到石凳前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师兄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云梦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两只手绞着裙摆,显得有些局促。 张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明镜似的。这姑娘不是坏,是蠢。她是真被秦逸风的花言巧语哄住了,觉得秦逸风才是真心爱她的人,而萧逸尘不过是个木头疙瘩。她甚至不觉得自己利用萧逸尘有什么问题,因为她打心眼里觉得“大师兄对我好是应该的”。 这种思维,跟现实里那些觉得“你帮我干活是理所当然”的同事一模一样。 “师妹,”张博开口,语气平静而诚恳,“你入门也快一年了,修为进展如何?” 云梦瑶眨了眨眼睛:“还行吧……筑基中期了。” “嗯,”张博点点头,“筑基中期,在天玄门同届弟子里算是中上。但你应该清楚,修真界弱肉强食,筑基期连自保都困难。师兄当年金丹之前,每天修炼八个时辰,从不敢懈怠。你现在刚满十八岁,正是打好根基的关键时候,切莫分心旁骛。” 云梦瑶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大师兄教训的是……” “不是教训,”张博笑了笑,“是关心。你是我带进门的,我自然要护着你。只是师兄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万一哪天我不在,你遇到危险怎么办?所以你自己要强起来,这才是长久之计。”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关心,又暗示了他不会永远给她当保姆。云梦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张博看到她眼底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对了,”张博话锋一转,“三天后门内北面困兽林外围好像有弟子发现高阶魔兽出没的痕迹,师妹这几天最好不要往那边去。若实在要去,务必叫上几位师兄弟同行。” 云梦瑶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北面困兽林?我、我不去的,大师兄你放心。” 张博把她那瞬间的紧张看在眼里,心里冷笑。秦逸风肯定已经跟她串通好了,三天后会用某种理由把她引去困兽林,然后上演那出“英雄救美”的戏码。现在他提前警告她不要靠近,她反而会更积极地往那边跑,因为“剧情”必须推进。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云梦瑶以为自己还在掌控之中,以为一切都在按秦逸风的计划走,而实际上,猎物和猎人已经悄悄调换了位置。 “那就好,”张博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师兄待会儿要去藏经阁查阅一些古籍,师妹先回去吧。对了,”他指了指石桌上那碗安神汤,“师妹的心意师兄领了,只是师兄修炼的功法特殊,不能乱进补,这汤……” “啊!那、那我下次换个方子!”云梦瑶赶紧把碗端起来,脸上挤出笑容,“大师兄忙吧,梦瑶先走了!” 她抱着碗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一秒都不想多待。 张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唱唱,”他在心里说,“帮我规划一下三天的修炼方案。另外,我要想办法查清楚秦逸风在天玄门的落脚点和活动轨迹。一个魔教圣子潜伏在正道第一门派里,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 “得令!”唱唱的声音透着摩拳擦掌的兴奋,“宿主放心!唱唱已经扫描到秦逸风的临时洞府在东面灵药圃附近的杂役房区域!这家伙伪装成外门杂役弟子,日常打水劈柴,谁都不会注意到他!需要唱唱帮你开启实时监控功能吗?消耗积分500,可以持续追踪目标三天!” “开!”张博毫不犹豫。500积分换秦逸风三天的行踪,值了。 “叮!监控功能开启,积分-500,剩余2500。” 张博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金丹缓缓转动带来的澎湃力量。他知道时间紧迫,但这三天,足够他布一个局了。秦逸风要制造“意外”,那他就让这个意外变成另一个人的噩梦。云梦瑶要金丹,那就让她彻底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她想要就能拿的。 “前世当牛做马,这一世,”张博握紧拳头,眼中精光闪烁,“我要让所有把我当工具的人,都高攀不起!” 他转身走进修炼室,厚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三天。三天后,这场剧本该由他来写了。 第2章 请君入瓮 修炼室里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张博盘膝坐在蒲团上,掌心托着一枚通体莹白的丹药——系统给的修炼增幅丹。 “唱唱,这玩意儿吃了不会有副作用吧?” “放心啦宿主!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唱唱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叽叽喳喳,“三颗增幅丹,每颗可持续运转功法十二个时辰,加速灵气吸收效率百分之两百!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可能会有点饿。” 张博翻了个白眼,一口吞下丹药。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力量瞬间散开,顺着经脉流淌至四肢百骸。他立刻运转系统改良过的《筑基心经》,只觉周边的灵气像被漩涡吸引一般疯狂涌入体内,金丹在丹田中加速旋转,表面的纹路竟隐隐开始发出金色的光芒。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飞升。这个世界的力量阶梯清晰分明,原主卡在金丹巅峰已经足足两年,就是因为修炼的功法过于正统,缺乏突破契机。而系统给的改良版功法,正好弥补了这个短板。 一整天过去,张博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月上中天。他吐出一口浊气,感觉体内真元比之前浑厚了两成不止。金丹表面那层微光变得更加凝实,甚至出现了几道极细的金色裂纹——那是即将破丹成婴的征兆。 “进度不错,”唱唱适时汇报,“按照现在的效率,三天后宿主有七成把握强行突破元婴。不过强行突破会有反噬风险,宿主确定要这么拼吗?” “七成够了,”张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我不可能真的等三天再动手。今晚先去探探那个魔教圣子的底。” 他换上一身夜行衣,用真元收敛了周身气息,悄无声息地推开修炼室侧面的暗窗。天玄门的守夜巡逻他记得清清楚楚,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中间有一刻钟的空档。作为首席大弟子,原主对门派的布防了如指掌,这恰恰成了张博最大的优势。 夜风掠过衣袂,他像一只黑鹞般掠过屋檐,直奔东面的灵药圃方向。 灵药圃附近确实有几排低矮的杂役房,住着一些外门弟子和杂役。张博落在其中一间的屋顶上,趴下身子,透过瓦缝往下看。 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卷书册。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头发随意束在脑后,乍看就是个普通的外门杂役。但张博的视线掠过他的手指——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处有一层极薄的茧,不是干粗活磨出来的,而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秦逸风。 魔教圣子,年纪轻轻已是金丹后期修为,阴险狡诈,擅长伪装。原剧情里他就是靠这副人畜无害的皮囊骗过了天玄门上上下下几百号人。 “唱唱,能听到他在说什么吗?” “正在启用音频捕捉功能,消耗积分200,剩余2300……窃听启动!” 秦逸风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张博耳中,低沉而带着几分慵懒:“……云梦瑶那边已经传了话,她会准时去困兽林。嗜血暗影豹也安置妥了,只等着萧逸尘那个蠢货上钩。” 屋里还有一个人,坐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声音沙哑:“圣子,属下还是觉得冒险。萧逸尘毕竟是金丹巅峰,嗜血暗影豹未必能重伤他。” 秦逸风轻笑一声:“所以我让云梦瑶给他送了一碗引灵草汤。他喝了之后真元运转迟缓两个时辰,只要在那个时间段内被暗影豹偷袭,金丹必然出现裂缝。到时候云梦瑶再去求他献丹,他那种恋爱脑,怎么可能拒绝?” 阴影里的人沉默片刻:“那献出金丹之后呢?萧逸尘就算不死也废了,天玄门会不会追究?” “追究什么?”秦逸风的声音里带着讥诮,“是他自己主动献丹救师妹,跟别人有什么关系?天玄门的长老们只会觉得这孩子重情重义。况且,”他顿了顿,“等他金丹被取出来之后,云梦瑶会找机会拿到他的身份玉牌。师尊的封印还压在天玄门禁地里,有了那块玉牌,我们就能解封魔尊。到时候整个天玄门都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管一个废人的死活?” 屋顶上,张博的拳头慢慢攥紧。虽然早就知道剧情,但真真切切听到秦逸风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安排他的人生,还是让他胸腔里腾起一股火。 “宿主冷静!”唱唱赶紧出声,“别冲动!你现在下去干他最多闹个两败俱伤,而且打草惊蛇!留着青山在,后面有的是机会让他哭!” 张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拳头。唱唱说得对,他现在动手确实不明智。他要的不是一时痛快,而是把这些渣滓一网打尽。 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秦逸风翻了一页书册,声音悠闲:“对了,你再去确认一下嗜血暗影豹的潜伏位置。要确保它攻击时萧逸风正好处于背对悬崖的方向,让他退无可退,只能硬扛。” “属下明白。” “还有,”秦逸风忽然笑了一声,“如果萧逸风死在那头豹子爪下,其实更好。省得后面还要处理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阴影里的人应了一声,随即悄无声息地从后窗翻出,消失在夜色里。 张博趴在屋顶上一动不动,直到秦逸风吹熄了油灯,屋里陷入黑暗,他才缓缓起身,原路返回。 回到修炼室关好暗窗,张博靠在墙边沉默了很久。 “宿主?”唱唱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别被那个混蛋影响了心态啊!” “没事,”张博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我只是在想,对付这种人,光用拳头揍他太便宜他了。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最在乎的东西一样一样失去,那才叫痛快。” 唱唱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兴奋的欢呼:“哇!宿主你黑化了!好带感!” “少扯淡,”张博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符纸,“我要给掌门师尊写封信。” 天玄门掌门顾长清,化神初期修为,目前正在闭关冲击更高境界,等着萧逸尘突破元婴后接任掌门之位。原剧情里,顾长清闭关期间完全不知道门派里发生了什么,等出关时,天玄门已经覆灭了。但张博知道,顾长清虽然闭关,但每隔三天会开一次留音阵,对外门汇报的紧急事务做出批示。 “唱唱,掌门留音阵的传讯口诀是什么?” “查询中……找到了!原主记忆里有!口诀是‘天玄无极,灵音入境’!” 张博提笔,在符纸上快速写下一行行细密的文字。他没有直接说秦逸风是魔教卧底,因为这种空口无凭的话就算传过去,顾长清也不会贸然相信。他写的是另一件事—— “弟子近日巡山,在灵药圃附近杂役房外发现魔教暗语标记,疑似有魔教奸细潜入。为免打草惊蛇,弟子已暗中盯控,恳请师尊准许弟子在三日后门内北面困兽林设伏,将奸细及其同伙一网打尽。届时还需师尊在关键时刻出手,以防对方有元婴以上高手接应。” 写完之后,张博默念口诀,符纸化作一道流光飞出窗外,眨眼间消失在夜空之中。 “宿主厉害!”唱唱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让掌门当你的底牌,这操作绝了!到时候秦逸风就算叫破喉咙也没用!” 张博把笔搁下:“还早。明天我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二天一早,张博没有修炼,而是走出了洞府。他没有去找云梦瑶,也没有去找秦逸风,而是去了天玄门后山的丹房。 丹房的管事长老姓周,是个脾气火爆的老头,金丹后期修为,一辈子没突破元婴,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炼丹上。原主萧逸风以前没少找他帮忙炼丹给云梦瑶补身子,周长老对这位首席大弟子又爱又恨,爱的是他天赋卓绝,恨的是他不务正业。 “臭小子,又来了?”周长老看见张博进门,吹胡子瞪眼,“这次又要炼什么胭脂水粉给你那个师妹?” 张博拱手一礼,笑得坦然:“周师叔误会了。弟子这次来,是想求一枚‘破障丹’。” 周长老一愣:“破障丹?你金丹巅峰了,要那玩意儿干什么?那是筑基突破金丹用的。” “弟子想改良一下,看看能不能对金丹突破元婴有帮助,”张博压低声音,“实不相瞒,弟子近日修炼偶有所感,似乎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只是还差一层瓶颈未破。弟子琢磨着,以‘破障丹’为基材,辅以‘九叶灵芝’的催化之力,或许能助弟子强行突破那层桎梏。” 周长老的眉头挑了挑,上下打量着张博:“你小子真的摸到门槛了?” “不敢欺瞒师叔。” 周长老沉默片刻,转身从身后的药柜里取出一个玉瓶丢给他:“只有一颗,爱用不用。九叶灵芝我这儿没有,你自己去藏经阁对面的灵草铺子买,贵得很。” “多谢师叔!”张博接过玉瓶,转身就走。 周长老在身后嘀咕了一句:“这小子今天倒是看着顺眼了些,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了。” 张博出了丹房,直奔灵草铺子,花了两百块灵石买下一株品质上乘的九叶灵芝。回到修炼室后,他把破障丹和灵芝放在面前,闭目凝神。 “唱唱,炼化这两样东西需要多久?” “按修真界的常规速度,需要六个时辰。但宿主你有增幅丹加持,可以缩短到三个时辰!” “那来得及。”张博看了一眼时辰,现在是巳时。距离第三天午时困兽林的“约定”,还有大约二十五个时辰。 他再次吞下一颗增幅丹,双手掐诀,引动体内真元包裹住破障丹和九叶灵芝。丹药在真元的煅烧下缓缓融化,灵芝的精纯药力被一点点剥离出来,两股力量在他掌心交汇,逐渐融合成一团温润的光芒。 三个时辰后,张博满头大汗地睁开眼,掌心的光芒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浅金色的丹药,表面流转着隐隐的灵力波纹。 “成了!改良版元婴破障丹!”唱唱欢呼,“宿主你现在要是吃下去,有八成概率直接冲击元婴!但会有剧烈疼痛和真元暴走的副作用,你确定现在就吃吗?” 张博摇了摇头:“不。这个留给最关键时刻用。我还有一颗增幅丹,明天修炼一天,把状态调到巅峰。等到困兽林里所有棋子都落定,我再一举突破,那才叫打脸打得响亮。” 他把丹药小心收好,拍了拍手上的药渣,推开修炼室的门走了出去。院子里阳光正好,青松苍翠,远处传来弟子们练剑呼喝的声音,一派仙门正派的祥和景象。 谁能想到这片祥和底下,藏着一条毒蛇。 张博眯起眼看了一会儿阳光,嘴角微微扬起:“秦逸风,你以为你在钓鱼。可你钓上来的,到底是条鱼,还是一头要你命的鳄鱼呢?” 他没注意到的是,院门外的角落处,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悄悄探头望了一眼。云梦瑶咬着嘴唇,看着院子里张博的背影,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手里的另一碗安神汤,终究没有端进来。 第3章 困兽林之局 第三天,午时。 太阳高悬,困兽林边缘的树影被拉得细碎斑驳。张博一身白衣,腰悬长剑,步履从容地走在林间小径上。他旁边的云梦瑶今天穿了件粉色的衣裙,头发梳得精致,脸颊红扑扑的,像只急于扑向花丛的蝴蝶。 “大师兄,你真的愿意陪我来采紫罗花啊?”云梦瑶的声音甜甜的,“我前天还以为大师兄不乐意呢……” “师妹开口,师兄自然要来,”张博面色温和,“只是你说紫罗花对修复灵根有效,师兄查过古籍,那花似乎只能温养轻伤,你确定需要它吗?” 云梦瑶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飞快地恢复:“哎呀,有总比没有好嘛!而且梦瑶听说困兽林边缘有不少珍稀草药,随便采几株回去也能给师兄你炖汤补身子呀!” 张博差点笑出来。炖汤补身子?他都金丹巅峰了,喝凡人用的补汤?这借口找得真是越来越敷衍了。 但他只是点点头:“师妹有心了。” 两人沿着小径越走越深,周围的光线渐渐暗下来,浓密的树冠遮住了大半天空。张博的神识早已放开,清楚地感知到前方约五十丈处,有一团阴冷而压抑的气息潜伏在一棵老槐树的枝桠间。 嗜血暗影豹。金丹后期,隐匿能力极强,擅长从上方突袭。 而更远一些的地方,大约百丈外的一块巨石后面,还有一道几乎完全收敛了气息的人影。那气息张博很熟悉——秦逸风。他在亲眼见证这场“意外”的发生。 “宿主宿主!”唱唱紧张地汇报,“检测到嗜血暗影豹已经锁定云梦瑶!秦逸风在百丈外观望!掌门顾长清呢?你给他传的信他有回复吗?” “别急,”张博在心里回答,“师尊昨晚给我传了一道灵音,只说了一个字:‘好’。以他的修为,如果真想出手,困兽林方圆五里都在他神识覆盖范围内。他等着呢。” 云梦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她还在演戏,东张西望地找着所谓的紫罗花:“哎呀,这里怎么没有呀?大师兄,我们再往里走走好不好?” 张博停下脚步:“师妹,再往里就是困兽林深处了,那里常有高阶魔兽出没。师兄虽然修为不弱,但也未必能护你周全。” “我不怕!有大师兄在呢!”云梦瑶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张博看着她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心里没有丝毫怜悯。她不是不知道危险,她只是笃定他会替她挡下所有风险。这种笃定,跟现实里那些把所有脏活累活都推给他干、还觉得“张哥人好肯定没问题”的同事简直如出一辙。 “好吧,”张博叹了口气,“那就再走百步,若还没有,必须回头。” “好!” 百步的距离很短,短到云梦瑶还没来得及再找什么借口,头顶的树冠就猛地炸裂开来!一道黑影裹挟着腥风直扑而下,血盆大口对准的却不再是云梦瑶,而是……张博! 秦逸风改了策略! 电光石火间,张博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秦逸风昨天在对话里明确说过要让豹子攻击他,但当时说的是让他处于背对悬崖的位置硬扛攻击。可现在地形平坦开阔,豹子从头顶突袭,他完全可以侧身避开。秦逸风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 “宿主小心!豹子爪子上淬了毒!能麻痹真元!”唱唱尖叫道。 张博瞳孔一缩。原来如此。秦逸风根本没指望豹子正面伤到他金丹,而是用了阴毒的手段——豹爪淬毒,只要被划破一点皮,毒性就会渗入经脉,延缓真元流转,造成金丹不稳固的假象。这样一来,即便他没有硬扛重击,也能制造出“金丹受损”的剧本! 好毒的算计! 但张博早有准备。 他在豹子扑下来的瞬间,手腕一翻,一张符箓已经捏在指间。完美甩锅符,燃! 符纸化作一团无色能量罩住他周身,随即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将效果转移——转移的目标是…… “啊——!” 一声惨叫划破林间。嗜血暗影豹锋利的爪子本该落在张博身上,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诡异地在空中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恰好划过云梦瑶伸出去的那只手臂!她刚才下意识伸手想拉张博,却没想到自己成了被攻击的目标! 鲜血飞溅,云梦瑶的衣袖瞬间被撕裂,手臂上多出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更糟糕的是,爪上的毒素沿着伤口蔓延,她整个人脸色煞白,四肢发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 “师妹!”张博演技在线,面色大变,一剑逼退还想补刀的嗜血暗影豹,剑光凌厉如虹,直接将豹子的前爪削断半截。暗影豹吃痛暴退,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转身遁入密林。 整个过程快得像电光石火,前后不过几息时间。 张博蹲在云梦瑶身边,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探查伤势。伤口虽深,但不致命,要命的是渗入经脉的那种麻痹毒素,正在疯狂侵蚀她的灵气运转。如果放任不管,她的筑基灵根确实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师兄……好疼……”云梦瑶疼得浑身哆嗦,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我的灵根……我是不是要废了……” 张博沉着脸没有说话,手指在她腕脉上按了片刻,心里已经有了数。这毒确实是针对金丹期真元设计的,对云梦瑶这种筑基中期的修士来说,作用被放大了好几倍。如果不及时处理,三天内她的灵根就会彻底枯萎。 而处理的办法,此刻正攥在他怀里——那颗改良版的元婴破障丹,如果搭配他的金丹真元进行催化,完全可以驱散毒素、修复灵根。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远处巨石后面,秦逸风显然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张博的神识捕捉到他原地站了两息,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现身。但最终,他还是按兵不动。 “大师兄,你救救我……”云梦瑶抓住张博的袖子,嘴唇发紫,眼神涣散,“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境界那么高……” 张博看着她,眼神平静:“师妹,办法确实有。但我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你问!你快问!” “你告诉我,”张博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三天前你送我那碗安神汤,是谁让你熬的?” 云梦瑶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底闪过极度慌乱。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撒谎,但剧痛和毒素的侵蚀让她脑子一片混沌,根本编不出像样的借口。 “是……是秦……” “秦什么?” “秦……”云梦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秦师弟……他说那是……那是补气的方子……大师兄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那汤有问题的……” 张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只有四个字:又蠢又坏。她不知道汤有问题?筑基中期的修士,难道连引灵草都分辨不出来?她只是选择性忽视了那些疑点,因为秦逸风怎么说她就怎么信。 “好,我明白了。”张博松开她的手腕,站起身来。 云梦瑶愣了一下,随即惊恐地抓住他的衣摆:“大师兄!你干什么?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师妹放心,”张博低头看着她,语气温和平缓,“我不会让你废的。但你灵根受损这件事,原因是你自己误入困兽林深处被魔兽偷袭,跟我没关系。我也会如实向门中长老禀报,至于该怎么治,”他顿了顿,“门中自然有长老们定夺。” 云梦瑶呆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张博会这么说。在她预想里,大师兄应该立刻毫不犹豫地动用金丹之力为她疗伤,然后她就可以顺势把金丹拿过来……可为什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大师兄!你不能这样!你不救我谁救我?你不是说会一直护着我的吗!” 张博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符,真元灌注后向空中一抛。符箓炸开成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笔直冲天,那是天玄门的最高级别求援信号。 “门中长老马上就到,”张博后退两步,声音清朗,“师妹放心,天玄门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弟子。” 远处巨石后的秦逸风终于意识到事情完全超出了掌控,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因为就在金色信号升空的同一时刻,一道浩瀚而威严的神识从天玄门主峰方向猛然压落,笼罩了整个困兽林! 化神期的威压! 秦逸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认出了那道神识的主人——天玄门掌门顾长清! “孽障,还不现身!”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如雷霆般在林中回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秦逸风终究再也没能保持潜伏的姿势。因为他知道,在化神期修士面前,他这点隐匿功夫,跟裸奔没什么区别。 第4章 我说了算 顾长清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天网,将困兽林方圆五里尽数笼罩。秦逸风从巨石后面缓缓站起身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能挤出一抹苦笑。 “晚辈秦逸风,见过顾掌门。” 他走出来,对着虚空拱了拱手。那姿态不卑不亢,倒真有几分临危不乱的沉稳。但张博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轻微发抖——金丹后期的修士直面化神期威压,不抖才怪。 天穹之上,一道青袍身影踏空而来,衣袂翻飞间带着山岳般沉凝的气势。顾长清面容清癯,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他在半空中停下,目光扫过瘫坐在地的云梦瑶,又扫过站在一旁的张博,最后落在秦逸风身上。 “你是哪一峰的弟子?” 秦逸风躬身答道:“晚辈是灵药圃杂役弟子,入门两年。” “杂役弟子?”顾长清冷哼一声,“杂役弟子身上带着魔教‘血影令’的气息?” 张博心里咯噔一下。血影令是魔教核心成员的身份标识,由魔尊亲手炼制,自带独特的气息波动。普通修士根本感知不到,但化神期的大能可以轻松分辨。秦逸风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被顾长清亲临现场抓个正着。 秦逸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确实藏着一枚血影令,是他作为魔教圣子的凭证。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跑。 “起!” 秦逸风猛然掐诀,脚下炸开一团浓黑如墨的烟雾,整个人借势向后暴退。与此同时,他从袖中甩出三道暗器,直取张博面门,显然是打着拦路的主意。 但张博早就等着他这一手了。 三道暗器破空而至,张博不退反进,手中长剑横掠,剑光如匹练般在身前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铛铛铛”三声脆响,暗器被尽数弹开,钉在旁边的树干上,赫然是三枚淬了毒的银针。 “想走?”张博脚步一踏,身形暴起,金丹巅峰的气息毫不保留地释放出来,“师弟,你的对手是我。” 秦逸风瞳孔骤缩。他本以为张博就算没中毒也该被刚才的变故搞得措手不及,没想到这小子反应这么快、出手这么果断。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无所谓——大家都是金丹期,他秦逸风是魔教圣子,实战经验远超这些养尊处优的正道弟子,一对一他根本不虚。 “萧逸尘,你就这么急着送死?”秦逸风也不再伪装,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你以为凭你一个光会修炼的蠢货,能拦得住我?” 他双掌一合,周身黑雾翻涌,凝聚成一柄漆黑的长刀,刀身上缠绕着细密的血色纹路。这是魔教圣子的本命功法《血煞刀诀》,以煞气催刀,刀刀直取要害,狠辣无比。 刀锋斩破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劈张博面门。这一刀又快又准,换了原主萧逸尘在这里,十有八九要被迫硬接。但张博不是萧逸尘。他在前世虽然只是个社畜会计,但大学里练过三年散打,对格斗的节奏和空间感有着远超一般修士的直觉。 他侧身避开刀锋最凌厉的轨迹,同时长剑斜撩,剑尖在刀刃上一沾即走,借力打力将黑刀带偏了方向。秦逸风一刀落空,刀势用老,胸前门户大开。 “砰!” 张博一脚踹在秦逸风的腹部,那是个极其朴实无华的窝心脚,在修真界那些花里胡哨的功法面前显得上不了台面。但越简单的东西越有效,秦逸风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上,树干“咔嚓”一声裂开。 秦逸风摔在地上,满脸难以置信。他刚才那一刀居然被一个正道弟子用这种粗俗的方式躲开了?还被一脚踹飞?这他妈是什么打法? “你……” “你什么你?”张博提着剑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修真界的打架就是比谁功法华丽、谁名头响亮?老弟,打架靠的是脑子。” 秦逸风脸色铁青,想挣扎起身,却发现丹田处传来一阵剧痛。那一脚看着简单,但张博的脚尖灌注了金丹真元的穿透力,直接震伤了他的丹田气海。短时间之内,他的真元运转已经出现紊乱。 而头顶上,顾长清的神识依旧牢牢锁定着他,根本不可能逃。 “掌门师尊,”张博拱手向上方道,“此人疑似魔教卧底,恳请师尊将其扣押审问。另外,师妹云梦瑶被魔兽偷袭受伤,也需要门中长老尽快救治。” 顾长清落下地面,目光深沉地看了张博一眼,又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云梦瑶,最后挥了挥手:“传执法长老来,把这孽障押入镇魔塔。至于梦瑶,”他顿了顿,“送到丹房让周长老诊治。” “是!”张博应声。 执法长老来得很快,几个金丹期的执事弟子用镣铐锁住秦逸风的双手双脚,又在他丹田上贴了一道封印符,确保他半点真元都动用不了。秦逸风被拖走的时候,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张博,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骨头里。 “萧逸尘,你得意不了多久的。”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张博能听到,“魔尊不会放过你,我也不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博看着他,笑了笑:“那你先活着从镇魔塔出来再说吧。” 秦逸风被带走了。云梦瑶也被抬去了丹房。困兽林里只剩下张博和顾长清两人。 沉默了片刻,顾长清开口:“你传讯给我的时候,说怀疑有奸细。但你没说这奸细是杂役弟子,也没说他是什么来头。” “弟子怕空口无凭,师尊不信,”张博坦然道,“所以想等对方露出马脚再请师尊出手。” 顾长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做事优柔寡断,一颗心全扑在别人身上。怎么这几天忽然变了个样子?” 张博心说那当然,我芯都换了能不变吗。但他嘴上说的是:“弟子前些日子修炼时忽然想通了。修真之人,当以自身道途为重。若连自己都护不住,谈何护佑旁人?” 顾长清点了点头,脸上的欣慰是真切的:“你能想明白这个道理,很好。不过,”他话锋一转,“秦逸风既然能在天玄门潜伏两年而未被察觉,背后必然有更深层次的势力支撑。你最近多加小心,若遇到异常,第一时间传讯给我。” “弟子明白。” 顾长清大袖一拂,化神期的遁光裹住身形,眨眼间消失在远方。 等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张博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旁边一块石头上,两条腿都有点发软。 “宿主!宿主你太牛逼了!”唱唱在他脑子里疯狂刷屏,“刚才那脚窝心脚简直神来之笔!修真界打斗都讲究功法法术,结果你一脚给人踹飞了!笑死我了!秦逸风估计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栽在一脚上!” “少贫,”张博揉了揉太阳穴,“还没完呢。秦逸风只是被抓住了,真正的威胁是禁地里封印的那个魔尊。血影令出现在天玄门,说明魔教的势力已经渗透进来了,秦逸风只是前锋。” “宿主的意思是……” “我必须在魔教大举来犯之前突破元婴。”张博站直身子,眼神恢复了锐利,“唱唱,从现在开始,我要闭关冲击元婴。你给我盯着门内所有异常动向,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叫醒我。” “得令!” 张博回到修炼室,石门轰然关闭。他取出那枚改良的元婴破障丹,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然后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如同火山爆发般在体内炸开!金丹表面的金色裂纹骤然扩大,整颗金丹开始剧烈震荡,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破壳而出。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每一寸经脉都像被烈火灼烧。 “撑住撑住撑住!”唱唱的声音急得变了调,“金丹碎丹成婴的过程会持续六个时辰!宿主你坚持住!冲过去你就是元婴!冲不过去金丹碎裂修为尽毁!” 张博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掐诀引动《筑基心经》全力运转。丹田里那颗金丹的裂纹越来越多,终于“咔嚓”一声脆响,整颗金丹四分五裂! 一股比金丹时期浑厚十倍的灵力从碎裂的金丹中奔涌而出,在丹田中央重新凝聚。那团灵力不断压缩、凝聚、成形,渐渐化作一个盘膝而坐、眉目清晰的虚影——元婴雏形! “成了!”唱唱狂喜,“元婴雏形已经凝聚!继续稳固!” 张博全身汗如雨下,但嘴角却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三天前他还是个被人算计着要掏金丹的冤种大师兄。而现在,算计他的人被关进了镇魔塔,他最“疼爱”的小师妹躺在丹房里生死不知,而他自己,正在冲击元婴境界。 第5章 元婴出关 六个时辰后。 修炼室里灵气暴涌如潮,墙壁上刻着的聚灵阵纹亮得刺目,整个洞府像是被一颗小型太阳填满。张博盘膝坐在正中央,周身环绕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额心处隐隐透出一个盘坐的虚影,五官清晰,眉眼间竟有几分跟他相似的神韵。 元婴。成了。 “呼……”张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凝成一道白练,笔直射出三尺多远才缓缓消散。他睁开眼,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神识覆盖范围从原来的几百丈猛然扩展到数里之遥,方圆三公里内的风吹草动都在他感知之中,灵药圃那边有个弟子打翻了水桶,杂役房里有个人在打喷嚏,甚至丹房里周长老正在骂骂咧咧地给云梦瑶配药……一切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恭喜宿主突破元婴前期!”唱唱在他脑子里放起了礼花特效,“修为提升完成!系统积分额外奖励1000!当前总积分3300!另外商城解锁新道具:【元婴威压(一次性)】、【真元护盾(三日有效期)】!宿主牛逼!宿主666!” 张博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他站起身,随手掐了个净尘诀,身上沾着的汗渍和灰尘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镜子里的面孔跟三天前变化不大,但气质截然不同。那双眼睛里少了原主的温和怯懦,多了几分锐利和深沉。 “唱唱,现在门内什么情况?” “秦逸风被关在镇魔塔第三层,执法长老亲自审了两轮,这小子嘴硬得很,什么都没交代。云梦瑶在丹房躺了一天一夜,周长老给她用了清毒丹,毒是解了,但灵根损伤严重,筑基中期的修为直接掉到了炼气巅峰,这会儿正哭着呢。另外,”唱唱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昨天晚上,天玄门山门外抓到三个鬼鬼祟祟的散修,身上搜出了魔教的联络符。估计是来接应秦逸风的,发现情况不对想撤,被巡夜弟子堵了个正着。” 张博挑了挑眉:“魔教动作这么快?” “秦逸风是魔教圣子,魔尊的亲传弟子。他被抓了,魔教那边肯定急。不过目前来的都只是小角色,真正的大鱼还没露面。” 张博走到窗边,推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正值傍晚,晚霞烧得半边天通红,远处的山峦叠嶂间云蒸霞蔚,一派宁静祥和的仙家气象。但张博知道,这份宁静底下暗流涌动。魔尊的封印还压在天玄门禁地里,只要那道封印还在,魔教就一定会千方百计来解。秦逸风被抓只是暂缓了危机,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我要去一趟禁地。” “啥?”唱唱的声音猛地拔高,“宿主你疯了?禁地是天玄门最高机密,连长老都不能随意进出!你去那儿干嘛?” “去加固封印,”张博拉开修炼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原剧情里云梦瑶用我的身份玉牌解封了魔尊,说明身份玉牌就是开启禁地封印的关键道具之一。既然玉牌在我身上,那就意味着解封的主动权也在我的手里。与其等着魔教的人来偷,不如我自己把封印再加几层。” 唱唱沉默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叹:“宿主你真是……越来越骚了。” 张博脚步不停,直奔天玄门主峰后山的方向。禁地的入口藏在一处飞瀑之后,位置极其隐蔽,寻常弟子根本不知道那个地方。但原主作为掌门继承人,不仅知道方位,还掌握着开启禁地的口诀。 飞瀑轰鸣,水汽扑面而来。张博掐诀引动身份玉牌,一道清光从玉牌中射出,打在瀑布后方的岩壁上。水幕像被无形的手掀开,露出一条幽深的甬道。 张博迈步走入,身后的水幕重新合拢。 甬道里漆黑一片,但以他元婴期的修为,黑暗对他来说跟白昼无异。走过约莫百丈的距离,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座巨大的地下石窟。石窟正中央立着一根通天石柱,柱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符文中央镇压着一团漆黑如墨的雾气。那团黑雾像有生命一般缓缓蠕动,时不时向外翻涌,但每涌出一寸,就被符文上的金光逼退回去。 魔尊。 哪怕被封印着,那股化神巅峰的威压依然让张博后脊发凉。他站在石柱前十丈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再多靠近一步,他毫不怀疑那团黑雾会对他发起攻击。 “唱唱,能分析这封印的结构吗?” “扫描中……这封印是天玄门初代掌门布下的,以天地灵气为基、五方神兽为引、身份玉牌为钥。每隔百年需要灌注一次金丹以上修为的灵力维持运转。上一次灌注是九十年前,也就是说,如果宿主不加固,再有十年这封印就会自然松动。而如果有人用玉牌强行解封的话……”唱唱顿了顿,“三个呼吸就能打开。” 张博深吸一口气。原剧情里云梦瑶就是拿了玉牌,三个呼吸解开了封印,放出了魔尊。难怪整个天玄门覆灭得那么快——自己家的钥匙被人拿着开了门,能不灭吗? “我要加固它。”张博走到石柱前,掌心贴在柱面冰凉的岩石上,元婴期的浑厚真元如同潮水般涌入封印符文。符文的金光骤然暴涨,压制得那团黑雾急剧收缩,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声,像是野兽被烫了尾巴。“唔……不错……”黑雾中忽然传出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小辈,你是天玄门的新任掌门?” 张博手上动作一顿。魔尊在跟他说话? “不必紧张,”那声音带着笑,却让人毛骨悚然,“被关了几百年,难得有人进来陪老夫说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张博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灌注真元。但魔尊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沉默下去。 “你根基扎实,年纪轻轻就修成元婴,天玄门倒是出了个不错的苗子。不过,”黑雾中那声音悠悠道,“你如果帮我打开封印,我可以助你突破元婴、给你无上功法、让你成为修真界最有实力的人。”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张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因为老夫改主意了,”黑雾翻涌着,那道嘶哑的声音带着诱惑,“你的修行资质比一般人强得多。老夫给你更好的条件——你放我出来,老夫传你化神之道,许你修真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将来我成功飞升后,你可以接任魔教教主之位。如何?” 张博盯着那团翻涌的黑雾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老头,你被关了几百年,是不是关傻了?我现在是天玄门首席大弟子、掌门继承人、元婴期修士,再过几十年我自己就能修到化神。我需要你来许?” 黑雾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好!好!有骨气!老夫喜欢!不过小辈,你记住一句话——” “我记住你大爷。”张博最后一股真元轰然灌入,封印符文金光大盛,彻底将那团黑雾压得没了声息。整个石窟恢复寂静,只剩下石柱上的符文缓缓流转,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博收回手,转身就走。身后石柱上那团黑雾又蠕动了一下,但这次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走出瀑布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星河璀璨,凉风习习。张博靠在一块岩石上喘了两口气,元婴期真元虽然浑厚,但加固那种级别的封印还是让他消耗了近三成灵力。 “宿主,”唱唱的声音透着后怕,“你刚才居然跟魔尊面对面聊了一刻钟……你知道那是化神巅峰的老怪物吗?他只要挣脱一丝封印就能碾死你。” “我知道,”张博擦了把额头的汗,“但他挣不脱。我刚才加固封印的时候顺便把他的镇压范围往内收了两尺,他比以前更难出来了。” “那我就不明白了,”唱唱困惑道,“你明知道加固封印会惊动他、会引来他蛊惑你,干嘛还要去冒这个险?” 张博抬头看着漫天星斗,嘴角微微一扯:“因为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魔尊到底被关得有多死。今天这一趟我探明白了——他的神识确实能透出封印跟人交流,但仅限于方圆三丈之内。也就是说,如果他真的想做什么,必须有人走到石柱跟前去。只要我把禁地入口的守卫加强,不让任何人靠近石柱,他就翻不起浪来。” 唱唱恍然大悟:“所以你今天是去摸底牌的!” “对。”张博拍了拍手上沾的灰,转身往洞府方向走去,“明天我去找掌门师尊,建议把禁地入口增加三重守卫,并设立身份验证阵。以后任何人想进禁地,必须经过我和掌门两人的同时允许。” “妙啊!”唱唱兴奋道,“这样一来就算云梦瑶或者其他人拿到了玉牌,没有你的授权也进不去!” 张博点头,脚步轻快了不少。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云梦瑶现在情况怎么样?能下床了吗?” “早就能了,就是修为掉了哭得厉害。周长老说她灵根虽然没废,但想恢复到筑基期至少得养半年。这会儿正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抹眼泪呢。” 张博想了想,调转方向,往丹房那边走去。 丹房侧面的小院落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窗户纸上映出一个单薄的身影,隐约能听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张博走到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谁?”云梦瑶的声音又哑又怯。 “我。” 屋里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慌慌张张地擦眼泪。过了好半天,门才被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憔悴惨白的小脸。 云梦瑶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头发散乱,穿着单薄的里衣,看到张博的瞬间,嘴唇抖了抖,眼泪又掉了下来。 “大师兄……你……你是来骂我的吗……” 张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恨吗?有一点。可怜吗?也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这种蠢到骨子里还自以为聪明的人,永远只会等到栽了跟头才开始害怕。 “我不骂你,”张博推开门走进去,在桌边坐下,“我来问你几件事。你如实回答,我就让周长老给你用好药,半年之内恢复筑基。” 云梦瑶猛地抬头,眼里亮起希冀的光:“你……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云梦瑶咬了咬嘴唇,低着头走到张博对面坐下,两只手绞着衣角,声音细如蚊蚋:“你问吧。”“秦逸风是怎么跟你认识的?什么时候开始让你帮他的忙?” 云梦瑶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断断续续地说着。事情跟张博料想的差不多——秦逸风半年前开始刻意接近她,温柔体贴、口甜舌滑,三五个月就把她哄得团团转。后来秦逸风说自己是“被正道迫害的散修”,想借她的手拿一些门派里的东西“自保”,她一开始不愿意,但架不住秦逸风甜言蜜语,就一次次答应下来。从偷功法抄本到传递情报,再到最后的困兽林设局,一步步越陷越深。 “他……他说只要拿到大师兄的金丹,就能带我远走高飞,再也不用受门派规矩的束缚……”云梦瑶说着说着又哭了,“我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我的……” 张博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云梦瑶。” “嗯?” “从今天起,你把秦逸风忘了。好好养伤,好好修炼。半年后修为恢复,若还想留在天玄门,就从头开始。若不想留,我可以给你一封推荐信,去别的门派做个外门弟子,照样能修行。” 云梦瑶怔怔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大师兄你……你不赶我走?” “赶你走能解决问题吗?”张博站起身,“你的错你自己扛,该受的罚门规自有定论。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从今往后,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再替你做任何决定。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推门走了出去,身后传来云梦瑶压抑的哭声。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张博抬头看了看月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宿主,”唱唱轻声问,“你对她是不是太仁慈了?原剧情里她可是害死了萧逸尘啊。” “那是原剧情里的萧逸尘,不是我张博,”张博语气平淡,“她害过的人已经不存在了。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我自己活得更痛快。至于她以后是死是活,那是她自己的造化。” “说得对!”唱唱又恢复了活力,“那明天宿主要去找掌门汇报禁地的事对吧?还有魔尊那边……”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张博打了个哈欠,“老子突破元婴耗了一天一夜,又跑去跟魔尊唠了半天嗑,现在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先睡觉,天塌下来也得等老子睡够了再说。” “得嘞!宿主晚安!” 张博走进洞府,一头栽在床上,不到三秒就鼾声如雷。 这一觉,是他穿越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第6章 风起云涌 第二天一早,张博是被唱唱的尖叫声吵醒的。 “宿主宿主宿主!出大事了!快醒醒!” 张博一个激灵坐起来,脑子里还懵着:“怎么了?魔尊跑了?” “比那还刺激!”唱唱的声音兴奋得发颤,“掌门顾长清今早天没亮就出关了!他宣布你要提前接任掌门之位!现在整个天玄门都炸了锅了!长老们正在议事堂开会呢,吵得不可开交!你快去看看!” 张博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穿衣洗漱往外跑。提前接任掌门?他才突破元婴第二天,接什么掌门? 主峰议事堂里果然吵成了一锅粥。八位元婴期长老分坐两侧,顾长清坐在上首闭目养神,像是根本不在意下面的争论。张博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萧师侄来了!”说话的是二长老,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脾气最爆,“你来得正好!掌门说要把位子传给你,你倒是说说,你金丹巅峰才突破元婴?根基都没稳就想当掌门?是不是太着急了?” 张博看了顾长清一眼,对方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张博心里明白,这是掌门在给他一个立威的机会。 他走到议事堂中央,对着在座的长老团团拱手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来,不疾不徐地开口:“二师叔说得对,弟子突破元婴不过一日,根基确实尚浅。” 二长老哼了一声:“算你还有自知之明。” “但弟子想问诸位长老一个问题,”张博话锋一转,“秦逸风在咱们天玄门潜伏了两年,诸位可曾察觉?” 议事堂里瞬间安静下来。二长老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其他几位长老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有的低头喝茶,有的左顾右盼。 张博继续说:“魔教血影令出现在山门内,魔尊封印险些被破,而咱们天玄门上下竟无一人知晓。这说明什么?说明情报体系出了问题、巡逻布防出了问题、人员筛查也出了问题。如今秦逸风被关在镇魔塔,但魔教的暗桩就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吗?谁敢保证山门之内没有第二个、第三个秦逸风?” 一位长老沉声道:“萧师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张博转过身,环顾在座所有人,“天玄门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比我修为更高的人来当掌门,而是一个肯下死手整顿门风的人。弟子虽然年轻,但弟子敢查、敢动、敢翻旧账。如果诸位长老觉得弟子不行,大可以另推人选,但门内的暗桩清查、禁地封印加固、弟子身份重新核验这三件事,必须在三天之内启动。” 这话说得硬气,二长老原本还想争辩几句,但看了看顾长清那一副“你们随便说反正我意已决”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顾长清终于睁开眼,含笑看着张博:“说完了?” “说完了。” “好。”顾长清站起身,化神期的气势微微一放,整个议事堂顿时鸦雀无声,“老夫修炼至今四百余年,化神期困了整整二百年,始终摸不到飞升的门槛。天玄门需要一个年轻人来扛,让老夫卸下担子专心闭关。萧逸尘是我亲定的继承人,谁有意见,现在可以提。” 没人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三日后举行掌门接任大典。今日起,萧逸尘暂代掌门之权,门内所有事务由他裁决。” 张博躬身领命,心头却升起一丝微妙的感觉。三天后接任大典?这日子也太巧了。 “唱唱,”他退到角落里的时候在心里问,“原剧情里有掌门提前接任这回事吗?” “完全没有!原剧情里萧逸尘根本没机会突破元婴就被掏了金丹,掌门的位子最后便宜了别人。这完全是蝴蝶效应,宿主你改变了太多关键节点,导致时间线出现了剧烈波动!” 张博皱眉思索了片刻,忽然问:“魔教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动?” 唱唱调出监控数据:“昨天抓的三个散修至今没开口,但他们的联络符上有灵力波动残留,追踪到山门外三百里处就断了。看起来是有人在三百里外接应他们,而且修为不低,至少元婴中期以上。” “元婴中期……”张博目光微沉,“化神期的魔尊被封印着出不来,那魔教目前明面上的最高战力应该就是元婴后期或者巅峰的长老级人物。如果他们知道秦逸风被抓、计划失败,下一步会怎么做?” 唱唱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变得非常认真:“宿主,我有一个不太好的推测。你觉得……魔教会不会趁你接任掌门的典礼当天,派人来劫狱救人?” 张博的瞳孔微微一缩。三天后是接任大典,届时山门大开,各路正道门派会来观礼祝贺,场面盛大而繁杂。如果魔教趁这个时候混进来劫镇魔塔,那简直是最佳时机。 “唱唱,查!马上查天玄门附近三百里内的所有可疑灵力波动!另外把山门入口的进出记录调出来!” “得令!积分消耗800,剩余2500……查到了!宿主你看这个!”张博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天玄门周边的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密密麻麻的光点。唱唱重点圈出了山门外东南方向约二百七十里处的一片山谷——那里的灵力波动异常活跃,而且呈现出一种无序的、被刻意遮掩的混乱状态,像是有人在用阵法屏蔽气息。 “这个山谷三天前还没有任何异常,但昨天夜里开始突然出现了强烈的灵力干扰。按波动强度估算,里面至少有五个元婴期修士,外加十几个金丹期。” 五个元婴。张博的心沉了沉。他现在只是元婴前期,天玄门的八位长老虽然也是元婴期,但大多早已不问世事、疏于实战,真打起来未必比得上魔教的凶悍之辈。更糟糕的是,掌门顾长清虽然修为碾压,但三天后典礼上他必然要坐镇主位、接受各方拜贺,不可能抽身去镇魔塔那边守着。 “唱唱,镇魔塔现在有多少守卫?” “常规守卫十二人,轮班制,修为最高的是一个金丹中期的执事。如果魔教真的派五个元婴来劫塔……” “守不住。”张博接过话,“根本守不住。” 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然后快步走出议事堂,直奔镇魔塔而去。 镇魔塔坐落于天玄门西侧的一座孤峰之上,通体漆黑,共七层,越往上关押的囚犯修为越高。秦逸风被关在第三层,属于中等威胁区域。张博亮出身份玉牌通过层层关卡,一路走到关押秦逸风的牢房前。 铁栏后面,秦逸风盘膝坐在角落里,丹田被封、手戴镣铐,但精神状态看着还不错,甚至还能笑着打量张博。 “哟,大师兄来了?来给我送饭?” 张博没有跟他废话,直接开口:“秦逸风,魔教的人三天后会来救你。” 秦逸风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听我说完,”张博蹲下来,跟他平视,“他们来救你,我不拦。但我要你帮我带句话回去。” 秦逸风眯起眼睛:“什么话?” “告诉你们魔教能做主的人——魔尊的封印我加固了,没有我的玉牌和口令,谁也打不开。与其费劲来劫一个废子,不如坐下来跟我谈笔交易。” 秦逸风盯着他看了好半晌,忽然笑了:“你疯了?让我帮你传话?我凭什么?” “凭你现在是我砧板上的鱼,”张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如果你帮我传话,我可以保证你的性命安全。你们魔教那些人来了,我会放他们走,不会赶尽杀绝。可如果你不配合,”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我就把你扔进禁地里,让魔尊亲手杀了你清理门户。你想清楚,一个被正道俘虏的圣子对魔尊来说还有什么价值?” 秦逸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哑着嗓子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博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淡淡飘过来:“我想让魔教知道,天玄门现在谁说了算。三天后接任大典,你们的人尽管来。我不但放他们走,还会让他们看到一段好戏。” 他走出镇魔塔的时候,阳光正烈,照得整座孤峰金光璀璨。张博眯起眼看了看远处山峦间翻涌的云海,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宿主,”唱唱的声音透着八卦,“你又要搞什么大动作?” “三天后接任大典,魔教来劫狱,那场面一定很热闹,”张博伸了个懒腰,“我打算把典礼的主会场设在镇魔塔前面的广场上。到时候所有来宾都能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收拾魔教的。这叫——” “现场直播打脸?”唱唱兴奋得声调都高了八度。 张博笑着摇头,但眼底的光芒锐利如刀:“这叫立威。” 第7章 大典风云 三天后。 天玄门上下张灯结彩,灵旗飘扬,数千弟子身着统一制式的青袍列阵山道两侧。各路正道门派来贺的宾客络绎不绝,有的御剑而来,有的乘坐灵兽飞辇,山门前灵气涌动、祥云缭绕,一派盛世气象。 但张博知道,今天这场盛典绝对不会太平。 他站在镇魔塔前新搭的主席台上,一身玄金色掌门礼服,头戴玉冠,腰悬长剑。台下坐着八位长老和数十位各派掌门、长老,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观礼弟子。顾长清坐在他身侧,面带微笑地应对着各方的寒暄客套。 “萧掌门年轻有为啊!金丹巅峰一飞冲天直入元婴,天玄门后继有人!” “恭喜恭喜!令师尊终于可以安心闭关准备飞升了!” 张博笑着拱手还礼,表面从容,心里却在默数时间。唱唱刚才报给他——东南方向那批魔教人马已经开始移动了,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山门,五分钟后就会抵达。 “唱唱,镇魔塔那边的守卫都撤了吗?” “撤了!按宿主吩咐,只留了两个筑基期的空架子守门,其余精锐全布置在四周山坳里!” “山门迎客处的检查放严了吗?” “严得很!每个进山的宾客都过了身份验证阵,没有异常!” “好。”张博端起面前的灵茶喝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东南方向的天际线。 台下,一位来自青岚宗的掌门正在慷慨陈词地称赞张博年轻有为,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他皱着眉头望向远处的天空:“奇怪……那边的云怎么是黑的?” 话音未落,东南天际的云层骤然翻涌,一道漆黑如墨的浓雾裹挟着呼啸的风声滚滚而来,速度快得惊人!浓雾之中隐约可见数十道身影,为首的五道气息强横凌厉,赫然全是元婴期! “魔教!”有人尖叫起来,“魔教来攻山了!” 会场顿时大乱,宾客们纷纷起身,有的拔剑、有的祭出法宝,场面一片嘈杂。八位长老也霍然站起,二长老更是须发皆张地吼了一声:“布阵!护住掌门!” 但张博比所有人都快。 他站起身,右手一抬,一道金光从掌心射出,直冲天穹,在半空中炸开成一个巨大的阵法纹路——这是三天里他亲自主持布下的“天罗地网阵”,覆盖了整个镇魔塔及周边广场区域。 金光流转间,几十道灵力光柱从地面拔起,将魔教的浓雾前路尽数封锁。那五道元婴气息撞上阵法屏障,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浓雾被震散了几分,露出其中几人的真容——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满脸横肉,身后跟着一男两女,还有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光头壮汉显然没料到天玄门早有准备,愣了一瞬,随即狞笑道:“天玄门的小娃娃,倒是有点门道!不过就凭这破阵,也想拦住老子?” 他双手一合,掌心凝聚出一团赤红色的煞气,狠狠砸向阵法的核心节点!元婴中期的全力一击,阵法光幕剧烈震荡,表面出现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台下又是一阵惊呼。几位正道掌门的脸色都白了,元婴中期强攻,这阵最多撑十息。 但张博站在台上纹丝不动。他甚至还有闲心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诸位宾客不必惊慌,今日的典礼有一项助兴节目,名为‘关门打狗’。请看——”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周山坳里陡然爆发出一片冲天的金光!整整二十名金丹后期的精锐弟子在各处阵眼同时激活第二重阵法——困魔锁灵阵!金光交织成无数条锁链,将那团黑雾连同里面的人影牢牢缚住,像包粽子一样缠了里三层外三层。 光头壮汉脸色终于变了。他全力轰出的煞气被锁链层层消解,非但没破开阵法,反而激起更多的金色锁链朝他缠来。身后四个元婴期同伙也被限制了行动,左冲右突却怎么都冲不破这双层阵法的包围。 “萧逸尘!你……”光头壮汉暴怒地吼了一声,但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剑光劈脸而来。 张博动了。 他从主席台上一跃而起,玄金色礼服在风中猎猎作响,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光头壮汉面门。元婴前期的修为全力爆发,剑气纵横间带着改良功法的精纯真元,凌厉程度远超寻常元婴前期修士所能达到的极限。 光头壮汉被迫举臂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脚下的石砖寸寸碎裂。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博——一个元婴前期的小子,居然能一剑劈退他元婴中期? “你这是什么剑法?!” “站着挨打的剑法,”张博落地,手中长剑斜指地面,“要不要再来一剑试试?” 光头壮汉额头青筋暴跳,但他终究是魔教长老级的人物,狠辣之余还有几分审时度势的理智。他扫了一眼四周越缩越紧的金光锁链,又看了看身后被阵法压制的四个同伴,最后咬牙低吼了一声:“撤!” “想撤?”张博一步踏出,剑尖再次扬起,“我说了,今天这场是助兴节目。让你们就这么走了,观众们看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左手掐诀,口中低念咒语。镇魔塔的塔门轰然洞开,三层楼的窗户里飞出一道黑影——秦逸风被两根金锁链吊在半空中,脸色铁青,无比狼狈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光头壮汉看到自家圣子这副模样,表情如同吞了苍蝇。他今天是来劫狱救人的,结果狱没劫成,人还被当众挂出来示众? “诸位道友!”张博的声音朗朗传出,覆盖了整片广场,“这位便是潜伏在天玄门两年的魔教圣子秦逸风。魔教为图谋我天玄门禁地封印,派人潜伏行刺、设局害人,今日又大举来犯。幸得掌门师尊明察秋毫、诸位长老齐心协力,才将其阴谋粉碎于无形之中。” 台下响起一片雷动的掌声和叫好声。那些正道掌门们一个个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激动,有人甚至站起来大喊“天玄门威武”! 秦逸风吊在半空,脸涨得像猪肝色,嘴唇都快咬出血来。光头壮汉更是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哪是劫狱?这分明是来给人家唱戏助兴的! 但光头壮汉终究不是莽夫,他强行压住怒火,双眼死死盯着张博:“萧逸尘,你当真不让我们走?” 张博把剑收了回来,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我说了,今天是典礼,不宜见血。你们五个现在就走,我撤阵放行。但秦逸风留下,他得在镇魔塔里住满十年才能出去。这是天玄门的规矩。” 光头壮汉沉默了片刻。五个人被双层阵法压着,想强行突破至少要折损两三个元婴期高手。这个代价他付不起。 “好。秦逸风留着。但萧逸尘你给我记着——”光头壮汉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到,“魔尊不会放过你。” 张博笑了笑:“替我谢谢魔尊的好意。你们走吧。” 他抬手一挥,阵法的金光锁链瞬间松开一条通道。光头壮汉带着四个同伴头也不回地没入黑雾,转瞬消失在天际。围观的正道修士们又是一阵欢呼,仿佛是他们打赢了一场硬仗。 秦逸风被重新关回镇魔塔之前,透过铁栏看了张博最后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怨毒和不解。他不明白,几天前还是那个对云梦瑶言听计从的蠢货师兄,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算无遗策的狠角色。 张博也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话:“别想了,你永远想不明白的。” 典礼重新开始,气氛比之前更热烈了好几倍。张博在万众瞩目之下接过掌门印信,正式继任天玄门第三十七代掌门。 那一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天玄门新掌门的名字。也知道了这位年轻掌门的手段和魄力。 而张博站在高台上俯瞰万人拜贺的时候,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唱唱,”他在心里轻声说,“这个世界差不多了吧?” “嗯!魔教元气大伤,秦逸风被关了,云梦瑶也在重新修炼,魔尊封印加固了至少五十年内不会出问题。宿主在这个世界已经稳了!” “那就准备下个世界吧,”张博看着远方翻涌的云海,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不过走之前,我得先闭关把修为堆到化神。掌门当都当了,总得把场面撑圆满。到时候留一具模拟体在闭关室里替我修炼,我就抽身走人。” “得令!下一世界预告:【霸总的万能助理】,一个007全天候待机、替霸总干所有活、最后心肌梗塞猝死的助理。宿主准备好迎接新挑战了吗?” 张博笑了笑,转身走回属于他的掌门宝座。 天玄门的风吹在脸上,温暖而踏实。 五十年,转瞬即逝。 天玄门的后山禁地外,一道青袍身影负手而立,望着飞瀑后那扇沉重的石门。五十年了,这扇门他进去过三次,每次都是独自一人,每次出来时脸色都会比进去时更平静几分。 张博如今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眼间却沉淀着远超年龄的从容。元婴后期巅峰,距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五十年里他勤修不辍,将改良功法的每一层都打磨到了极致,修为稳扎稳打地往上爬,从未贪快冒进。 天玄门在他的治理下焕然一新。门规整顿、弟子筛选、情报网络、阵法防御,每一块都被他梳理得明明白白。魔教那边自从五十年前那场大典吃了个大亏之后,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虽然也试探过几次,都被天玄门的防御体系挡了回去。秦逸风在镇魔塔里关了十年放出来的时候,修为掉到了金丹初期,整个人蔫得像被霜打过,从此消声灭迹。云梦瑶倒是争气,花了三十年重新修回筑基巅峰,后来去了一个南方的小门派当长老,临行前给张博留了一封谢恩信,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倒算诚恳。 至于魔尊,他那团黑雾被张博三次加固封印之后,连神识都透不出石柱三尺了,彻底变成了个闷葫芦。 但张博心里清楚,自己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不多了。系统给他的任务是完成本位面的核心目标——彻底打破“工具人”命运闭环,让天玄门及正道修真界摆脱被魔教覆灭的危机。如今魔教元气大伤、封印牢不可破、门派根基稳固,该做的都做了。他现在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突破化神。“唱唱,突破化神的把握有多少?” “宿主卡在元婴巅峰已经快十年了,根基扎实得不能再扎实。如果现在闭关冲击,成功率至少在九成以上!而且系统积分可以兑换一枚‘化神灵韵丹’,保你冲关过程毫无风险,消耗积分2000。换不换?” “换。”张博毫不犹豫。 灵韵丹入腹,一股温润如春水的力量缓缓化开,没有破障丹那种狂暴的冲击力,而是润物无声地渗入元婴深处。元婴小人盘踞在丹田中央,通体金光大盛,小脸上竟浮现出跟张博一模一样的从容微笑。紧接着,元婴开始膨胀、模糊、化散,像一捧金粉被风吹开,重新融入四肢百骸的每一寸经脉、每一粒细胞之中。 化神之境,元婴化神,神与身合。从此再无独立存在的元婴,但举手投足间皆是神力流转,肉身即是法器,神识即是天眼,一念可动风云。 闭关第七日,张博洞府上空云层翻涌,天降异象。五色霞光笼罩整座主峰,灵气浓度陡然飙升了三倍有余,漫山遍野的花草树木像是被春风拂过一样疯狂抽枝发芽。天玄门上下数千弟子仰头望天,一个个兴奋得面红耳赤——掌门要化神了! 顾长清第一个赶到了洞府外,白须飘飘的老脸上罕见的激动:“这小子!比他师父我强!我当年元婴到化神花了一百四十年,他才五十年就到化神了!” 二长老和一众元婴长老也陆续赶来,远远围观着洞府上空凝聚的化神气运。那团五色霞光不断旋转压缩,最终化作一道人形虚影——跟张博一模一样的轮廓,悬浮在半空中,周身流淌着化神期特有的法则光华。 虚影缓缓下沉,没入洞府之中。紧接着,石门洞开,张博一身青袍,面色红润地走了出来。 “师尊,诸位师叔,”他拱手笑了笑,“幸不辱命。” “好!好!好!”顾长清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都有点发红,“天玄门创立以来,你是第三位在任内突破化神的掌门!比前两位都年轻!好啊!” 长老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贺喜,张博一一含笑应对。等人都散了,他独自一人又走进了禁地石窟。 魔尊那团黑雾缩在石柱角落里,比上次见时又小了一圈。封印金光流转间,几乎要把那点黑雾彻底压制下去。感觉到有人靠近,黑雾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疲惫沙哑的声音:“你又来了……” “最后一次了,”张博走到石柱前,掌心贴着封印符文,“我突破化神了,临走前把封印再加固一层。前辈,往后你怕是真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黑雾沉默了很久,最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五十年……你从元婴到化神只用了五十年……你这个怪物……” “前辈,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飞升也不是什么难事。少琢磨害人的事儿,多琢磨怎么修炼,比什么都强。”张博催动化神期的浩瀚真元灌入石柱,封印符文的金光暴涨了整整一圈,那团黑雾被压得连一丝翻涌都做不到了,彻底沉寂下去。 张博收回手,拍了拍石柱,转身走出石窟。身后寂静无声,魔尊最后一次也没能再发出任何声音。 闭关室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合拢,张博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浮现出系统的光幕。模拟体生成器已经激活,一道淡淡的金光从他眉心溢出,在面前三尺处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眉眼、身形、气息,跟他一模一样,连化神期的威压都分毫不差。 这就是系统道具【模拟体生成器】的效果——创造一具与本尊完全同步的虚拟化身,可以在本尊离开位面后继续维持原主的存在和修为运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唱唱,模拟体接管后能做什么?” 【唱唱】轻声应道:好。模拟体会完美继承你的一切习性和能力,继续在这个世界经营门派、可以自动修炼、处理日常事务,没有任何人会察觉异常。宿主,你准备好了吗? 张博看着那具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模拟体缓缓闭上眼睛,开始进入冥想状态,他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也放下了。 “那就走吧。” 【下一世界预告:霸总的万能助理。一个007全天候待机、替霸总干所有活、最后心肌梗塞猝死的助理。张博即将穿入——】 第8章 助理,老子不熬了 张博是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的。 嗡嗡嗡,嗡嗡嗡,像是有一百只苍蝇在枕头底下开会。他摸索着摸到手机,眯着眼一看屏幕——凌晨两点十七分。来电显示:陆总。 脑子里还迷迷糊糊的,一股陌生的记忆就涌了上来。 他叫周明,今年二十九岁,是盛华集团总裁陆辰的贴身助理。干了五年,从行政助理一路做到总裁特助,年薪三十五万,看着风光,实际上命都是公司的。陆辰这个人,商业能力是有的,但生活自理能力几乎为零。他负责拍板,周明负责执行。他负责出席晚宴,周明负责准备演讲稿、订车、确认行程。他负责谈恋爱,周明负责处理他那堆因为谈恋爱而耽误的工作。 007,全年无休。凌晨两点接到电话是常态。周末被叫回公司是基本操作。最离谱的一次,陆辰半夜三点打电话让他送一包烟过去,理由是突然想抽。 原身周明干了五年,身体一年比一年差。去年体检,心肌缺血、中度脂肪肝、胃溃疡、颈椎反弓。医生让他少熬夜多休息,他当场苦笑——他也想休息,可老板的电话凌晨三点还在响。 张博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脑子里系统唱唱已经炸开了锅: 【我靠我靠!两点十七分!这个点打电话能有什么正经事?!宿主您可千万别接!让他响着!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被无视的滋味!】 张博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睡。 手机震了三十秒,停了。然后又震。又停。又震。连着打了四遍,张博愣是一个没接。 第五遍的时候,张博终于接起来了,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周明!你怎么不接电话?!陆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明天早上跟天成的签约仪式,发言稿你改好了没有?我下午看了一遍,第三段的数据不对! 张博揉了揉太阳穴。现在是凌晨两点多,陆辰不睡觉,在改发言稿。关键是——那份发言稿原身三天前就交了,陆辰当时看了说没问题,就这样。现在凌晨两点半,他说数据不对。 陆总,那份稿子您三天前确认过。 我确认过就不能改了?!陆辰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明天的签约很重要,必须万无一失。你现在起来,把第三段的数据换成上季度的,重新打印一份,明天早上七点送到我家来。 张博沉默了两秒。 原身的习惯是立刻答应,哪怕凌晨两点也会爬起来开电脑,顶着胃疼改完稿子,然后打车穿越半个城市送到陆辰家门口。然后陆辰会说放门口就行,连门都不开。 陆总,张博开口了,声音平稳,现在凌晨两点二十。我明天早上九点要陪您去签约,您觉得我改完稿子再送过去,还能睡几个小时?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那份稿子三天前就通过了。如果数据要改,您应该早点说。张博语气客气但坚定,明天签约仪式是九点,我八点到公司,提前一个小时改完打印,来得及。现在改,我三点才能睡,明天状态不好,签约出了纰漏,您更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周明,你今天怎么回事? 可能是太困了,陆总。我明天到公司处理,您早点休息。 张博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倒头就睡。 【卧槽!宿主牛逼!直接把老板电话挂了!唱唱给您放《勇气》!您知道原身接了这个电话之后发生了什么吗——他半夜爬起来改稿子,改到凌晨四点,然后打车送过去,在陆辰家门口等了四十分钟没人开门。后来才知道陆辰打完电话就睡着了。原身回家睡了一个半小时,七点又爬起来去公司。然后签约当天,陆辰还在台上说这份稿子是我亲自把关的。】 我知道,张博闭着眼翻了个身,所以这活不能干。谁爱干谁干。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张博准时到了公司。 他比平时晚了半小时。以前原身永远七点到,陆辰八点半到公司,这一个半小时里他要整理邮件、确认当天行程、检查所有会议材料。张博今天决定,那些活儿不干了。 他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找到那份签约发言稿,把第三段的数据替换成上季度的,五分钟搞定。然后打印出来,装进文件夹。 八点二十,陆辰到了。 陆辰今年三十二,继承了家里的公司,长得确实人模狗样的,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了张博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周明,稿子改好了? 好了,在您桌上。张博站起来,陆总,九点签约,车八点四十出发。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 陆辰愣了一下。以前周明会说陆总您要不要先喝杯咖啡我帮您把今天的行程再过一遍,事无巨细地伺候着。今天这些话一句没有,干脆利落得让他有点不习惯。 陆辰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张博坐回工位,打开邮箱。收件箱里躺着三十多封未读邮件,大半是各部门催他签字的、确认的、要资源的。原身以前会挨个处理,把优先级排好,能自己决定的直接拍板,需要陆辰签字的整理好送进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博的做法是——把所有需要陆辰签字的邮件转发给陆辰本人,抄送相应部门负责人。然后给所有人回了同一句话:相关事项已转发陆总审批,请耐心等待。 系统唱唱在他脑子里笑疯了:【哈哈哈哈宿主您这是把锅全甩回去了!原身以前替陆辰挡了多少事儿啊——他连谁报销都要替陆辰签!您这么一搞,陆辰今天邮箱起码多二十封待处理!】 张博喝了口咖啡:让他自己干。他是总裁,又不是残疾。 上午九点签约,一切顺利。陆辰在台上念稿子念得行云流水,现场掌声不断。张博坐在台下第二排,面无表情地举着手机拍照,配合做会议记录。 签约结束后是商务午宴。陆辰带着几个高管跟天成的人推杯换盏,张博本来应该在旁边帮忙倒酒、递名片、协调座位、顺便记下客户提到的每一个需求——原身就是这么干的,一顿饭下来筷子都没怎么动过。 张博今天坐在角落那桌,安安静静吃完了整盘西冷牛排。 周助理,市场部经理凑过来小声说,陆总那边好像要换酒,您看是不是—— 你先帮我应付一下,张博擦了擦嘴,我胃不太舒服。 市场部经理愣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自己端着酒瓶过去了。 午宴结束回到公司,张博在工位上坐着,把今天该做的活列了个清单。原身以前每天要干二十几件事,从订机票到写报告到替陆辰回复私人的生日祝福短信。张博把清单划了一遍,留下必须由他做的(会议记录、行程协调、合同归档),剩下的全部打上可移交标签。 下午三点,陆辰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周明,你进来一下。 张博起身跟进去。陆辰把文件往桌上一摔:我今天邮箱里多了二十多封邮件,全是各部门的事。以前这些不都是你处理的吗? 陆总,张博站在办公桌前,表情平静,那些邮件里面有七封需要您签字,五封需要您确认预算,三封涉及对外合作需要您拍板。我只是个助理,这些事我签不了。 那你以前怎么签的? 以前是我替您代签,然后事后跟您口头汇报。张博说,但我觉得这样风险挺大的。万一出了事,签字的还是您,我负不了这个责。 陆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眉头拧起来:周明,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有,陆总。我只是觉得,我该把自己的位置摆正一点。 陆辰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但张博转身的时候,听见陆辰在身后低声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 张博没回头,出了办公室。 【叮!系统提示:陆辰对您的信任度下降10%,但您的工作边界已初步建立。积分+200!唱唱友情提醒:接下来陆辰可能会找您的茬,您做好准备。】 张博坐回工位,看了眼手机。李莉发来消息:今天晚上吃什么?我买了排骨。 李莉是原身的女朋友,两人同居三年了。原身因为工作太忙,经常放她鸽子,约会迟到是常态,答应好的事临时取消更是家常便饭。但李莉一直没分手,因为她知道周明不容易,也见过他半夜被电话叫起来改稿子的样子。 张博回了消息:等我回去烧,你下班别着急。 李莉秒回了个惊讶的表情:你今天能准时下班? 能。五点半就走。 对面发来一串感叹号。 五点半,张博准时收拾东西。他把电脑关机,文件收好,手机揣兜里。经过陆辰办公室的时候,门关着,里面传来陆辰打电话的声音——又是在跟女朋友吵架。 张博没管,直接走向电梯。 电梯下到一楼,门打开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陆辰发了条微信:陆总,我下班了。明天行程表已发您邮箱,有变动请提前通知。 然后他把手机静音,骑着电动车回家。 路上风挺大,但张博心情好得很。脑子里系统唱唱放着欢快的BGM,弹幕一条接一条:【下班的感觉爽不爽!原身周明五年没在天亮的时候下过班!今天太阳还没下山你就到家了!宿主您真是当代打工人的光!】 张博拧着车把,嘴角带笑:明天还有好戏呢。 他估摸着,陆辰那边,明天就该坐不住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张博刚到公司,前台小姑娘就跑过来小声说:周助,陆总今天七点就到了,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张博面不改色:知道了。 他走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一封邮件,来自陆辰,时间戳是昨晚十一点三十七分。邮件内容很简单 周明,明天上午十点股东大会材料准备好了吗?我记得往年是你负责整理的。 张博看着这封邮件,笑了。 原身以前确实负责整理股东大会材料。但那是六七个部门通力合作的结果,原身负责统筹汇总、排版打印。今年原身已经提前跟各部门打过招呼,让他们把材料交过来,结果截止日期过了三天,还有三个部门没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原身的习惯是——自己去催,甚至自己帮人家写了。 张博的做法是——在邮件底下直接回复: 陆总,材料清单已发各部门,目前财务部、法务部、运营部尚未提交。我已再次提醒,预计今天下午能收齐。建议您这边也跟部门负责人打个招呼,加快进度。 回复完,他关了邮箱,开始处理手头另外几件正事。 十分钟后,陆辰的办公室门开了。陆辰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视线越过半个办公区,落在张博身上。 周明,你进来。 张博站起来,不急不慢地走过去。 陆辰把门关上,压着声音说:周明,你是不是在跟我闹情绪?因为前天晚上那个电话? 陆总,我没有闹情绪。张博站姿端正,语气平缓,我只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工作方式。以前我把太多本该您决策的事揽在自己身上了,这样对您、对公司、对我自己都不好。 陆辰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张博看着他,股东大会材料不是我的活,是各部门的活。我负责协调和汇总,但我不能代替他们写。如果财务部不交报表,那是财务部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陆辰深吸一口气,压着脾气说:周明,你觉得你在我这儿干了五年,这些活不该你干? 该我干的我都干了。会议记录、行程协调、合同归档、客户对接,这些我没推。但陆总,我干不了的事就是干不了。我是助理,不是总经理,更不是你影子。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陆辰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你出去吧。 张博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陆辰在后面说了一句:周明,你最好想清楚。你现在这份工作,外面多少人抢着干。 张博脚步没停。 他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顺便把门带上了。 坐回工位的时候,系统唱唱在他脑子里放了一串烟花特效:【宿主牛逼!当众怼老板!这波操作我给你打一百二十分!不过宿主,您不担心丢工作吗?】 张博打开电脑,该干嘛干嘛:他不敢随便辞我。我是他手里最熟悉业务的人,他现在辞了我,至少两个月找不着能接班的人。这俩月谁替他干活?他自己? 【您说得对!陆辰那个恋爱脑,这几天光顾着跟女主——哦不对,跟那个叫林薇薇的姑娘纠缠不清,公司一堆事压着没处理。他确实离不开您。】 张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所以不急。等他受不了了,他自然会来找我谈。 【那您到时候怎么谈?】 到时候再说。张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反正我只有一个原则—— 【什么原则?】 张博把咖啡杯放下,嘴角带着一点笑: 到点下班。少一分钱不干。 第9章 准时下班,老板急了 张博从陆辰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个办公区的人都在偷偷看他。 盛华集团的总裁特助,平时跟个影子一样跟在陆辰身后,昨天居然当着全办公室的面,把老板晾在那儿自己下班了。这事儿传得比八卦还快,不到半小时,公司大群里就有人发了个的表情包。 张博没在意这些,五点半准时锁了电脑,拎包走人,公司里面的事,下班了就跟我无关了。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初夏的风带着点潮气,吹在脸上挺舒服。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陆辰的。微信消息十几条,前面几条是周明你在哪,后面几条是明天上午股东会材料你赶紧处理,最后两条语气明显急了。 张博把手机揣兜里,骑车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和莲藕。李莉爱吃莲藕排骨汤,他打算今晚炖一锅。 到家的时候,李莉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看见他进门,愣了两秒:今天真这么早? 早吧。张博换了拖鞋,拎着菜进厨房,排骨汤,一个半钟头就好。 李莉从沙发上爬起来,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系围裙的张博:周明,你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你以前下班永远九点起步,回家倒头就睡,别说做饭了,袜子都扔地上不收。李莉歪着头打量他,今天准时下班还买菜做饭,你是不是被开了? 张博正在切莲藕,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开了?你盼我失业呢? 不是盼你失业,李莉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就是觉得你突然变了,有点不习惯。 张博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原身周明跟李莉谈了三年,聚少离多。李莉是个护士,三班倒,两人能凑到一起吃顿饭就不错了。周明工作太拼,经常答应好的约会临时取消,李莉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有委屈的。 变了好不好?张博把切好的莲藕放进砂锅。 李莉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闷声说: 那锅排骨汤炖到八点。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人一碗汤,配着米饭和凉拌黄瓜,吃得干干净净。李莉喝了两碗,把碗一放,打了个饱嗝:周明,你以后天天这样行不行? 行啊。张博收拾碗筷,只要那老板别半夜打电话来就行。 话音刚落,他手机就响了。 张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陆辰。李莉也瞥见了,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接吧。李莉说。 张博接了电话,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周明,陆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明天股东大会的材料,财务部那边说今天下班前给你发邮件了,你收到了没? 张博打开手机邮箱,确实有一封财务部发来的邮件,附件是三个Excel表格,格式乱七八糟,数据还得整合。 收到了,陆总。 那你今晚辛苦一下,把它整理好,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放到我桌上。 张博看了一眼李莉。李莉正在擦桌子,听见这话动作慢了下来,但没有说话。 陆总,张博开口,财务部给我的三个表格式不一致,数据口径也不同,得花至少三四个小时重新归类和验证。现在快九点了,我弄完得凌晨。明天股东会您需要我随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明天跟我去会场。 那我今晚熬夜整理,明天状态不好,到会场出了岔子,您更麻烦。张博的语气很平静,我的建议是,您让财务部自己把数据整理好再发过来,或者明早提前一个半小时到公司,我六点半过来处理。这样我还能睡个整觉。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陆辰的声音终于变了调:周明,你最近怎么回事?让你干点活就推三阻四的。以前这些事不都是你干的? 以前是我干,张博说,所以以前我胃溃疡住院的时候,您让我带病把报表做完再走。陆总,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公司的事是公司的事,我得活着才能干活。 他说完这句话,客厅安静了几秒。李莉站在桌边,眼圈微微有点红。 电话那头陆辰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说不出话,总之过了好几秒才丢下一句:行,那你明天六点半到。 挂了电话,李莉走过来掐了他胳膊一下:你终于会顶嘴了。 这哪儿叫顶嘴,张博把手机收起来,这叫讲道理。 【叮!宿主成功又双叒叕拒绝了一次无偿加班!积分+200!您现在已经在公司里出名了——估计明天茶水间的话题全是您。唱唱祝您明天好运!】 张博没理系统的贫嘴,洗了碗,跟李莉一起看了会儿电视。十点半准时上床,把手机调成静音,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张博到公司的时候,整个财务部的灯还是黑的。 他去茶水间泡了杯浓咖啡,打开电脑,把财务部发来的三个Excel表打开看了一遍。数据确实乱,但对他这个前世做了多年财务的人来说,整理起来并不难。他花了四十分钟重新归类、对齐格式、标注清楚数据来源和口径差异,然后打印出来,八份装订好,放进文件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七点十分,陆辰到了。 陆辰看起来气色不太好,眼底有青黑,显然昨晚也没睡踏实。他路过张博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扫了眼桌上那叠整整齐齐的材料,没说话,进了自己办公室。 八点四十,陆辰从办公室出来,叫了张博一起去会场。 股东会开了一个半小时,一切顺利。陆辰在会上表现不错,对答如流,数据都是现成的,该夸的夸了,该画的饼画了。散会的时候,几个大股东跟陆辰握手说小陆总越来越稳重了。 张博在旁边收拾材料,面无表情。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中午了。陆辰把张博叫进办公室,关上门。 周明,陆辰坐在那把真皮转椅上,手指敲着桌面,你今天做的那份材料,财务部的人看过了,说整理得很清晰。他们让我问你,明年的股东会材料能不能统一格式,他们按标准做,不用再返工。 张博站在办公桌前:可以。我整理一份标准模板发给他们,以后按照那个格式来。 陆辰点了点头。顿了一下,又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陆总。 那你为什么最近什么活都不愿意干了?陆辰的表情难得不是不耐烦,而是有点困惑,你是我的助理,以前那些事不都—— 陆总,张博打断他,以前那些事,哪些是助理该干的,哪些是我在替您干的,您分得清吗? 陆辰愣了一下。 我帮您订机票、安排行程、整理会议记录、对接客户、写发言稿,这些是助理的活。张博掰着手指头说,但我替您签字、替您催各部门的进度、替您回私人的短信和邮件、凌晨两点帮您改您自己确认过的稿子,这些不是。陆总,我干了五年,身体快干废了。去年体检报告您看过吗? 陆辰没说话。他确实看过,当时扫了一眼就放旁边了。 我想调整一下工作方式,张博说,把我该干的干好,不该我干的您自己来。这样我不累,您对公司的事也更有把控。我帮您干了五年,您知道我替您签了哪些字吗?您记得那些账目里哪一笔是我帮您批的吗?您不记得。因为那些事您根本没过脑子。要是出了事,最后背锅的人还是您。 办公室安静了很久。 陆辰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跟了他五年的助理。他忽然意识到,周明说的是对的。他确实太依赖这个人了——依赖到连公司出了什么问题,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怎么解决,而是让周明去搞定。 行了,陆辰揉了揉眉心,你让我想想。 张博转身走了出去。 【叮!系统提示:陆辰进度10%。宿主,您这番话在他心里种了个种子。接下来就看这颗种子能不能发芽了。】 不急,张博坐回工位,慢慢来。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周。 这两周里,张博雷打不动每天五点半下班。陆辰试探了几次,发现叫不动他,慢慢地也就不在晚上给他打电话了。但公司里明显乱了不少——陆辰以前甩给周明的那些活没人接了,各部门的流程卡住了一大半,陆辰自己的邮箱里攒了上百封未读邮件。 有一天下午,张博听见陆辰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跟财务总监吵架:这事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去找周明啊——然后顿了一下,改了口,算了,你自己解决。 张博在外面听见,嘴角翘了一下。 【宿主,您听见了没?他开始自己解决问题了!】 听见了。 【您现在可以启动下一步了——让老板的弟弟上位计划。原剧情里,陆辰有个亲弟弟叫陆远,在国外读MBA,刚毕业回国,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当副总。按原剧情,陆远是个有想法的人,但一直被陆辰压着,亲爹那边也更看重老大。陆辰忙着跟林薇薇谈恋爱的时候,陆远在公司里连个实权都没有。】 张博打开电脑查了一下公司内部通讯录,确实找到了陆远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他加了个备注,没有急着联系。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 等陆辰犯一个足够大的错。 张博没想到,这个足够大的错,来得比预想中快多了。 两周后,盛华集团跟一个叫星辉科技的公司谈合作,项目标的八千万。陆辰亲自带队去谈,谈了两轮,基本谈妥了。第三轮签约前,陆辰忽然不去了——因为林薇薇那天晚上过生日,非要他陪着去吃饭。 陆辰把这事儿甩给了市场部的李副总:你去签,材料周明都准备好了。 李副总硬着头皮去了。签约当天,星辉的人临时加了两条条款,李副总拿不准,给陆辰打电话。陆辰那边正举着酒杯陪林薇薇切蛋糕,电话接起来含糊地说:你看着办,别太离谱就行。 李副总一个做市场的,对法务条款本来就不熟,加上不敢得罪合作方,就签了。 签完第三天,法务部发现了问题——那两条条款里有一条是独家供应权,等于盛华未来三年在这个品类上只能跟星辉合作。而星辉的报价比市场均价高了百分之十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算账,三年下来盛华要多付将近两千万。 消息传到陆辰耳朵里的时候,整个盛华高层都炸了。 陆辰冲进办公室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周明!签约那天你怎么不把法务部的人带上? 张博坐在工位上,抬起头看着他:陆总,签约那天我跟您确认过行程。您说您有事去不了,让我把材料给李副总。我说要不要我陪着去,您说不用,让我把材料交过去就行。 陆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天他确实说过这话。因为林薇薇催得紧,他嫌周明多事,直接挂了电话。 现在怎么办?陆辰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半条命。 张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什么波澜。 陆总,他说,这事您得自己跟董事会解释。 陆辰沉默了很久。最后转身回办公室,关上门,一整天没出来。 系统唱唱在张博脑子里放着《可惜没如果》的BGM,弹幕一串串飞过:【来了来了!大翻车来了!宿主,现在是时候联系陆远了吧?】 张博拿出手机,找到陆远的联系方式,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陆总您好,我是周明,陆辰总的助理。有个事想跟您私下聊一下,方便的话这周末有空吗? 对面隔了十分钟回了两个字: 有空。 张博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咧嘴笑了一下。 好戏,这才刚开始。 第10章 老板的弟弟,有备而来 周末下午,张博约了陆远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陆远比他哥小三岁,今年二十九,长相跟陆辰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陆辰走到哪儿都是一副我是老板的派头,陆远却穿着件普通的灰色T恤,坐在角落里翻手机,看见张博进来,站起来招了招手。 周助,这边。 张博走过去坐下,点了一杯美式。两人寒暄了两句,陆远开门见山:你说有事找我聊,什么事? 张博也不拐弯:陆总,您知道您哥最近跟星辉签的那个合同吗? 陆远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知道。八千万的项目,被星辉塞了一条独家供应条款,公司要多付两千万。我爸气得不行,昨天在家摔了个杯子。 您觉得这事儿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陆远喝了口咖啡,董事会肯定要问责,我哥这段日子不好过。但合同已经签了,违约金更高,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张博看着他:如果我说,这件事本来可以避免的呢? 陆远放下杯子,眼神变了。 什么意思— 张博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过去:签约那天,我准备了一份法务审核意见书,在陆总出发去签约之前发给他的。里面明确标注了那条独家供应条款的风险。但陆总当时在忙别的事,没看。后来他让李副总去签,李副总也没看。 陆远翻开那份文件,快速扫了一遍。法务部的红笔标注得很清楚:该条款将导致公司未来三年成本增加约两千万,建议删除或增加解约条件。 你当时发给陆辰了? 发了。张博把手机邮件截图翻出来,时间戳清清楚楚,下午两点三十七分发的,签约是晚上七点。陆总一直没回邮件。 陆远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封邮件,沉默了很久。 周明,他抬起头,你找我聊这些,是想让我干什么? 张博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咖啡,慢慢放下杯子:陆总,盛华的股权结构我了解过。您父亲手里握着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您哥握着百分之十八,您手里是百分之十二。剩下的在几个老股东手里。您父亲明年打算退下来,接班的人选——表面上已经定了是您哥。 陆远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但您哥最近的表现,董事会都看在眼里。张博继续说,去年他为了谈恋爱,把一个三千万的项目拖了两个月,最后还是您父亲出面才谈下来。今年又出了星辉这事儿。股东们不是瞎子。 陆远终于开口:你希望我争? 不是希望您争,张博放下杯子,是机会已经到您面前了,您不争,它就过去了。您哥是个有能力的商人,但他近两年的心思没放在公司上。而您,在国外读了MBA,回来之后在一家小公司干了两年副总,该积累的也积累够了。您差的只是一个让董事会看到您的机会。 陆远沉默了好一会儿。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外面的天阴着,像要下雨。 周明,陆远看着他,你为什么帮我?你是我哥的助理,按理说应该站他那边。 陆总,张博笑了笑,我是盛华的员工,不是您哥的私人物品。公司好,我才好。至于您哥那边——我跟了他五年,该干的活我干了,该背的锅我也背了。我帮他挡了多少事,他心里清楚。可去年我胃出血住院,他连个果篮都没送。您说,我有什么理由非得站他那边? 陆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周明,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我这个人没别的长处,张博站起来,把手伸过去,就是实在。陆总,如果您有意向在董事会那边崭露头角,我这边有些信息和资源可以帮您。您考虑一下,随时联系我。 陆远也站起来,握了握他的手:行。我考虑考虑。 张博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天开始下小雨。他撑开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李莉发来消息,说今晚值夜班不回来了,让他自己解决晚饭。 他回了个,骑上电动车回家。 【宿主!陆远的态度我看明白了——他有想法,但还在犹豫。毕竟他哥现在是明面上的接班人,他要真去争,父子兄弟之间不好看。】 不急,张博把电动车停楼下锁好,他犹豫他的,我这边该铺垫的铺垫完了。接下来就看陆辰自己怎么作。 【您说是指……?】 张博上楼开门,换鞋进屋:你想想,星辉那个合同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董事会那边肯定要问责。陆辰现在最该干的事是什么?是老老实实待在办公室,把剩下的烂摊子收拾干净,拿出态度来让董事会原谅。 【没错。】 但他干不了。张博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剩的菜,热了热,端到茶几上,他那个女朋友林薇薇,按原剧情,过两天又要闹分手。陆辰一谈恋爱就什么都不顾了,他那个人,工作可以缓一缓,女朋友闹脾气必须第一时间哄。你说,董事会那边正火大呢,他跑出去哄女朋友了,股东们怎么想? 系统唱唱在他脑子里笑了一串:【哈哈哈哈宿主您太损了!您这是给陆远铺路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叫借力打力。张博扒了口饭,我不需要主动把陆辰拉下来,他自己会往下跳。我需要做的就是在旁边看着,等时机到了,把陆远推上去。 第二天上班,果然如张博所料,董事会那边炸了锅。 陆辰被叫去总部会议室开了整整四个小时的会。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路过张博工位的时候脚步都没停,直接进了自己办公室,门甩得震天响。 张博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他估算了一下,按原剧情,林薇薇大概今晚或者明天就会打来电话闹分手。 果然,当晚八点,张博在家看电视的时候,手机响了。不是陆辰,是公司行政部的小刘。 周助!你快看公司大群!陆总发了个声明,说星辉那件事他负全责,主动要求扣发半年绩效,还——反正你赶紧看看! 张博打开公司大群,置顶消息是陆辰发的,很长一段,大意是因本人决策失误导致公司损失,深表歉意,自愿接受董事会的一切处分,即日起暂停部分对外事务审批权云云。 底下已经有几十条回复,有说陆总有担当的,也有沉默的。 张博看完,给陆远发了条微信:陆总,您哥发了声明,您看到了吗? 陆远过了两分钟回:看到了。他这次是真栽了。 张博没有再回。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电视。李莉今天不回来,他自己煮了碗面,吃完洗了碗,十点准时上床睡觉。 第二天,更热闹的来了。 陆辰没来公司。 张博早上到工位的时候,隔壁行政部的同事就凑过来小声说:周助,陆总今天请假了,说是身体不舒服。 张博面不改色:知道了。 但他心里清楚,陆辰压根没病。他是去哄林薇薇了。 原剧情里这一段张博记得很清楚——星辉事件后,陆辰压力爆棚,林薇薇正好因为一件小事跟他闹分手(其实是被别的追求者撩了),陆辰一急,丢下公司跑去她楼下等了一夜。结果呢?人哄回来了,但公司的事彻底撂下了。 整整三天,陆辰没出现在公司。第三天下午,董事会那边终于坐不住了。陆父——盛华的创始人陆国忠——亲自来了公司。 陆国忠六十出头,个子不高,但气场很足。他进公司的时候,整个办公区的人都站了起来。老头儿直奔陆辰办公室,发现门锁着,转头看了一眼张博:周明,陆辰人呢? 陆总说身体不舒服,请假了。张博站起来,语气恭敬。 不舒服?陆国忠哼了一声,电话给我打过去。 张博拨了陆辰的电话,开了免提。响了七八声才接,那边背景音很吵,像是餐厅。 周明,什么事?陆辰的声音明显心不在焉。 陆总,陆董事长来了,在您办公室门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和林薇薇不耐烦的一句你又要走了?。 陆国忠的脸色当场就黑了。他一把拿过电话,声音冷得像冰:陆辰,你现在在哪? 爸……我……我在外面有点事…… 有事?陆国忠的声音不大,但整个走廊都听得见,你签了个两千万的烂合同,董事会给你三天时间写整改报告,你跑出去有事?陆辰,你是不是以为这家公司离了你就不转了? 电话那头陆辰不知道说了什么,陆国忠直接挂了,把手机还给张博,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停住了,回头看了张博一眼。 周明,你跟我来趟办公室。 张博心里一动,跟着陆国忠走进了那间空着的总裁办公室。门关上的一瞬间,系统唱唱在他脑子里尖叫: 【卧槽卧槽卧槽!大老板亲自找你谈话了!宿主您这盘棋下得妙啊!】 张博在心里回了一句:别吵,听他说。 陆国忠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示意张博也坐。他打量着这个做了陆辰五年助理的年轻人,半晌开口:周明,你在盛华干几年了? 五年三个月,陆董。 陆辰平时怎么样,你跟我说实话。 张博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这一句话说好了是机会,说砸了就是给陆国忠留下挑拨离间的印象。 陆总在业务上很有能力,张博斟酌着措辞,近两年公司几个大项目,他主导的都做得不错。但—— 但是什么? 但是他最近对公司的专注度有所下降。张博说,星辉那个合同,如果签约那天他能亲自到场看一眼条款,或者接一下李副总的电话,都不至于闹成这样。 陆国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陆远这孩子,你怎么看? 张博心里一下。 他稳了稳心神,说:陆远总我在国外见过几次面,他回国之后在一家科技公司做了两年副总,那边的业绩报告我研究过,他在运营管理方面确实有一套。而且他性格比陆总稳,不容易冲动决策。 陆国忠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了,你去忙吧。 张博起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到工位的时候,他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宿主!大老板问您对陆远的看法!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已经在考虑换人了!】 我知道。张博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心跳,但这事儿急不得。陆辰毕竟是亲儿子,陆国忠对他还有期待。要让老头儿彻底死心,陆辰还得再摔一跤。 【下一跤什么时候?】 张博看了一眼日历,笑了笑:按原剧情——下个月,陆辰会为了陪林薇薇出国旅游,错过一个重要投资人的面谈。那个投资人原本准备投一个亿给盛华的新项目。 系统唱唱沉默了半秒,然后发出一串嘎嘎嘎的笑声:【宿主您太狠了!这不等着让人送人头吗?】 张博关了电脑,看了看挂钟。五点半了。 他拎包起身,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见几个同事在小声议论:陆董今天来公司了你们知道吗?听说是为了陆总请假的事……哎,你们说陆总会不会真的……嘘,周助来了! 张博面无表情地从茶水间门口走过去,进了电梯。 下楼的时候,夕阳正好照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金灿灿的。张博掏出手机,给陆远发了条微信: 陆总,今天陆董来公司了,问起了您。 对面过了两分钟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然后又多了一条:谢谢。 张博把手机揣兜里,骑上电动车汇入下班的车流。晚风迎面吹过来,他拧了拧车把,心情不错。 这一局棋,下到这儿,红方已经快要将死了。 就差那么一步。 第11章 恋爱脑上头,公司不要了 陆辰消失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公司上下人心浮动,各部门的流程卡得死死的。财务部等着他签字拨预算,法务部等着他对接新的合作条款,市场部那边的项目停滞了三个。张博每天坐在工位上,该干的活干了,不该干的活一件不揽。各部门的人来找他帮忙催陆辰,他统一回复:陆总那边我联系不上,你们直接发邮件抄送给他吧。 陆国忠那一周来了公司两次。每次来都黑着脸,路过张博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但没多说什么。 到了第七天,陆辰终于回来了。 他进办公室的时候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没怎么打理,眼底全是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张博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估算了一下——按原剧情,他这一周陪林薇薇去了一趟三亚,住在海边那家五星级酒店里,机票加房费花了将近十万,全走了公司的招待费用。 陆总,张博站起来,您回来了。 陆辰嗯了一声,推门进了办公室,反手关上。 十分钟后,张博听见办公室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杯子摔在地上的脆响,然后是椅子被踢开的动静。整个办公区的人都竖起了耳朵,但没人敢过去看。 又过了五分钟,陆辰拉开门,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周明,你进来。 张博走进去,看见地毯上躺着一只碎了的马克杯,桌上文件被掀得乱七八糟。陆辰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 我问你,陆辰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爸前两天来公司,你跟他聊了什么? 陆董问了一下公司近况,还有您最近的状态。我如实汇报了。 如实汇报?陆辰猛地转过身来,你是不是跟我爸说我在谈恋爱耽误工作了? 陆总,张博语气平静,陆董问起您最近为什么经常不在公司,我说您身体不适请假了。其他没多讲。 陆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最终他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你出去吧。 张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陆辰忽然在背后说了一句:周明,我知道你最近在跟陆远联系。 张博的脚步顿了一下。 别以为我不知道,陆辰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跟我弟在咖啡馆见了一面,对吧?我的人看见了。 张博转过身来,看着陆辰:陆总,我跟陆远总是私人的交流,没有涉及公司机密。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可以不再联系他。 陆辰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终于抓住你把柄的得意。但张博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他找不到发作的由头。 行了,你出去吧。 张博出了办公室,回到工位坐下。系统唱唱在脑子里疯狂输出:【卧槽他派人盯您?!这老板心眼也太小了吧!宿主您小心点,他接下来可能会针对您!】 我知道,张博打开电脑,表情没什么变化,所以接下来这一个月,我不能直接联系陆远了。 【那计划怎么办?】 计划不变,张博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只是方式变一变。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让陆辰自己把路走死。 陆辰回来之后那两周,状态明显不对。 他每天来公司,但魂不守舍。开会的时候走神,汇报的时候数据记错,供应商打来电话他让张博转接然后自己忘了回。最离谱的一次,他跟市场部开会讨论新品方案,开了半小时忽然站起来说我有点事先走,然后拎着外套就出去了。 市场部的人面面相觑,最后全部看向张博。 张博站起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先散了吧,等陆总回来再说。 当天下午,张博就听说了——陆辰是去接林薇薇下班了。林薇薇在一家设计公司做策划,那天她跟同事闹了点矛盾,发了个朋友圈说好想有人来接我,陆辰看见了,丢下开到一半的会议就去了。 这事儿传得飞快。第二天,整个盛华的人都在讨论:陆总是不是被那个女的迷昏头了? 张博什么也没说,但他悄悄给陆远发了一条微信,内容是:陆总,您哥最近状态不好,公司这边堆了不少事。您如果有空,可以多来公司转转。 陆远没有回微信。 但三天后,张博在公司看见陆远了。 陆远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比上回咖啡馆见面的时候正式多了。他直接去了陆国忠的办公室,两人在里面谈了将近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陆远路过张博工位,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点了下头。 张博也微微点了下头。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但信息已经传达到了。 【宿主!陆远来公司了!他穿得这么正式,肯定跟陆董谈了重要的事!】 张博面不改色,咱们看着就行。 又过了一周,大戏终于来了。 那天张博正在整理季度报表,行政部的小刘忽然跑过来,压低声音说:周助!我刚刚听前台说,陆董今天约了天鸿资本的方总来公司谈投资,结果陆总到现在还没到!方总已经在会议室等了二十分钟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博心里一动。来了。原剧情里那个关键节点——天鸿资本的投资人方总,一个亿的投资意向,因为陆辰迟到而被对方直接否决。 陆总人呢?张博问。 打电话不接!行政那边打了十几个了,全是无人接听! 张博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十七分。陆辰今天早上压根没来公司,理由是有点私事要处理。按原剧情,他现在应该在林薇薇家楼下,因为林薇薇说昨晚跟他吵架了,要当面谈。 陆董呢? 陆董在会议室陪着方总呢!老头儿脸都绿了! 张博站起来,往会议室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但能听见陆国忠的声音,不冷不热地在跟人寒暄。 他坐回工位,把手机调成静音。 又过了十五分钟,陆辰终于回电话了。是打给小刘的,声音急匆匆:我在路上了,堵车,让方总再等十分钟—— 小刘还没来得及传话,会议室的门开了。陆国忠和方总一起走了出来,两人握手道别。方总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里的失望是藏不住的。 陆董,投资的事咱们改天再聊。我先走了。 陆国忠送他到电梯口,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老头儿的脸色垮了下来。 他转身扫了一眼办公区,目光落在张博身上:周明,你过来。 张博走过去。 陆国忠站在走廊里,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陆辰今天怎么回事? 陆总说早上有私事处理,跟我请了假。 私事?陆国忠冷笑一声,他知不知道方总这个项目我跟了半年?知不知道这一个亿对我们新业务多重要? 张博没有说话。 陆国忠看了他两秒,忽然问:周明,你跟我说实话——陆辰最近是不是跟那个叫林薇薇的女孩在一起? 张博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是的,陆董。 谈了多久? 据我所知,快一年了。 陆国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神里那点最后的犹豫彻底消失了。 行了,你忙去吧。 当天下午,陆辰终于出现在公司了。他冲进办公室的时候还喘着气,衬衫领口有点歪,一看就是赶路赶得急。他路过张博工位的时候问了句:方总走了? 走了,陆董送走的。 陆辰的表情僵了一下,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去了。然后张博听见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陆辰在给陆国忠打电话,声音又急又躁:爸,我上午是真有事……不是,那方总我跟他解释过了……爸!您不能这样…… 电话打了十几分钟。最后张博听见陆辰把手机摔在了桌上。 接下来的两天,盛华的内部格局开始变了。 陆国忠让行政部给陆远在公司里安排了一间办公室,职位是执行副总裁,分管运营和业务拓展。虽然名义上陆辰还是总裁,但陆远的权限明显大了不少。各部门开始陆陆续续往陆远那边汇报工作,流程慢慢从等陆总审批变成了找陆副总确认。 张博坐在工位上,每天看着这些变化发生,一言不发。 陆辰没再找过他麻烦。因为陆辰自己已经焦头烂额了——陆国忠跟他摊了牌,说接下来三个月是考察期,让他把心思收回来放在公司上,否则你自己掂量后果。 但陆辰做不到。 因为林薇薇那边,又开始闹了。 陆辰被陆国忠训完之后那两天确实老实了,按时上下班,开会也专注了些。但第三天,林薇薇的一条微信就把他心态搞崩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最近都不来找我。 陆辰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会。张博看见他低头看手机,脸色变了变,然后整个人就开始走神。会议结束的时候,陆辰第一时间冲回办公室回消息去了。 张博站在走廊里,看着陆辰的背影,摇了摇头。 【宿主,您摇头干什么?这不正合您意吗?】 是合我意,张博走回工位,但我替原身不值。原身跟了这种人五年,替他打了多少仗,背了多少锅。到头来,原身连一个果篮都没换到。而这个女的,随便发条微信就能让他丢盔弃甲。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您才要改变这个世界的走向,对吧?】 张博打开电脑,我要让陆远上位,不是因为我看陆远有多顺眼,是因为这种人坐这个位置,原身白死了。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张博看了一眼手机,李莉发来消息:今天降温,你多穿点。 他回了个字,把外套穿上。 晚一点,他给陆远发了最后一条微信: 陆总,接下来一个月,您哥那边应该会有动作。您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稳住各部门,剩下的自然会有结果。 陆远这次回得很快:我知道。周明,你那边也小心。 张博把手机揣兜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快了。 这盘棋,马上就要将死了。 第12章 兄弟对峙,格局已定 陆辰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彻底爆发的。 那天张博正在工位上对一份合同,忽然听见陆辰的办公室门被猛地拉开,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抬头,看见陆辰大步走过办公区,直奔走廊尽头陆远的那间办公室。 陆远!你给我出来! 整个办公区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陆远的办公室门开了,陆远站在门口,表情平静:哥,什么事? 你少给我装!陆辰的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是不是你在爸面前说了我什么?你是不是趁我这阵子忙,在背后搞小动作? 陆远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己这个哥,语气不紧不慢:哥,我搞什么小动作了? 你少来!你那个执行副总裁谁给你安排的?爸连问都没问我一声就直接下文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自己去找他要的? 是我去找爸谈的,陆远直起身,但不是我要这个位置。是爸找我谈的。哥,你觉得爸为什么会找我谈?因为你签了个两千万的烂合同,因为你放了方总一个小时的鸽子,因为你最近半年把心思全花在那个女人身上了。 你——! 我说错了吗?陆远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也提高了,你去年因为林薇薇生日推迟了两个重要会议,今年又因为她闹脾气把星辉的签约甩给李副总。哥,你自己数数,这半年因为那个女的,公司损失了多少?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 陆辰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陆远,你别忘了,这家公司我是长子,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陆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哥,现在不是旧社会了。公司看的是谁行,不是谁大。爸给你机会了,他没直接把你换掉,他只是让我来帮你。是你自己不接招。 陆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转头,扫了一眼整个办公区——所有人都在低头假装干活,但耳朵都竖得老高。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张博身上。 周明!陆辰大步走过来,站在张博工位前,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给陆远通风报信的? 张博抬起头,看着陆辰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陆总,您想问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你跟陆远串通好的!陆辰的手指几乎戳到张博鼻尖上,你之前跟他私下见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搞我,对不对? 张博站起来,平视着陆辰。他的表情很平静,声音不大,但足够整层楼的人听见: 陆总,我跟陆远总确实是见过面。但我跟陆远总聊的是公司的事。您最近不在状态,很多流程卡住了,陆远总那边有资源可以调配。我不觉得我做的有什么问题。 你有什么资格替公司做决定?! 我没有替公司做决定,张博语气不变,我只是在做我的本职工作——确保公司的业务能正常运转。陆总,您上周有三天的行程全部取消,周五的季度复盘会您迟到了四十分钟,市场部的预算申请在您桌上压了六天。这些事,我不找陆远总,难道找董事长? 陆辰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来。因为周明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陆辰往后撤了一步,点着头,脸色发白,行。周明,我记住你了。你等着。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门甩得整层楼都震了一下。 张博坐回工位上。旁边几个同事偷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复杂的情绪。 【宿主!这一波您彻底站到陆远那边了!陆辰恨死您了!】 无所谓,张博打开电脑,他本来就不把我当人看。我在他眼里就是个工具,用坏了换一个就行。我现在只是让他知道——工具也会说话。 当天下午,陆辰就从公司走了。走之前他给张博发了一条微信,就四个字:你被开了。 张博看着那条消息,然后截图保存。 他起身去了陆远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张博推门进去,把手机屏幕上的截图给陆远看:陆总,陆辰说要开除我。 陆远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他有什么理由开除你? 没有理由。但他的权限还在,理论上他是能做这个决定的。 陆远靠在椅背上想了两秒,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之后他简单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我给爸打了电话,陆远说,他说了,你的职位是他批准的,陆辰没有权力单方面解雇。你安心干你的,不用担心。 张博点了点头:谢谢陆总。 周明,陆远看着他,你跟我哥这几年,是不是受了不少委屈? 张博沉默了一瞬: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以前是我自己选的,没有底线地干,活该被压榨。现在我不干了而已。 陆远点点头,没再追问:行了,你回去忙吧。 张博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面染成了橘红色。他走回自己工位,坐下,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系统唱唱安静了很久,才冒出一句:【宿主,您刚才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哪句? 【现在我不干了而已。】 张博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是真心话。我干过五年工具人了,够了。以后谁的活我都不会再替别人扛。陆辰也好,陆远也好,我就是个拿钱干活的员工。谁给我发工资我替谁干活,但谁的锅我都不背。 【宿主觉悟又高了一层!积分+300!】 张博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接下来半个月,盛华的格局彻底定了。 陆辰还在公司挂着总裁的头衔,但实际权力正在一点一点被抽走。陆远接手了运营和业务拓展,又陆续把市场部和产品部也揽了过去。陆辰每天来公司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发呆,偶尔开个会也是心不在焉。 终于有一天——那是六月底的一个周二——陆国忠来公司开了个高层会。会上老头儿做了个简短发言,大意是:盛华下一步的战略重心调整,陆远总将全面负责新业务板块,陆辰总这边负责原有业务的维稳。 翻译过来就是:弟弟上,哥哥靠边。 陆辰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散会的时候他第一个站起来走了出去,步子很快,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张博坐在会议记录的位置上,看着陆辰的背影,心里没什么波澜。 当天下午,陆辰收拾了东西从公司走了。他路过张博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张博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种说不清的茫然。 周明,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赢了。 张博抬起头看着他:陆总,这不是赢不赢的事。我只是把您以前不愿意干的那部分活,还给您了。 陆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整层楼都安静了一瞬。然后办公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键盘声和低声交谈,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张博坐在工位上,长出了一口气。 【宿主,陆辰走了。】 【您难过吗?】 张博想了想:不难受。就是他走的时候那句话,让我觉得……他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明白问题出在哪儿。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我为什么离开他。张博说,他以为我是为了钱,为了位置,为了跟陆远搞在一起。他不明白,一个人被当工具使了五年,也是会累的。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原身如果听见您这句话,应该会很高兴。】 张博没有回答。 他拿起手机,给李莉发了一条消息:下班我买个西瓜回去,晚上吃。 李莉秒回了一个字,后面跟了个笑脸。 张博看着那个笑脸,也笑了一下。 然后他关了电脑,五点半准时下班。 夕阳正好。 第13章 新老板新气象,日子终于像日子了 陆辰走了之后,盛华安静了好一阵子。 陆远接手的第一个月,几乎天天加班到晚上九十点。公司的流程要重新梳理,各部门的权责要重新划分,压在陆辰桌上那几十份文件要一份份审。张博跟着他熬了两周,但每天五点半到点就走——陆远没意见,还特意跟他说了:周明,你不用跟我熬,你的时间你自己安排。活干完就行。 这话听着顺耳。 张博回到工位之后,系统唱唱在脑子里感叹:【宿主,陆远比他哥强太多了。至少人家知道把人当人看。】 确实。张博翻着新收到的邮件,但也不能高兴太早。新老板刚上位,跟前任老板比肯定是好的。但时间长了怎么样,还得看。 日子过了两个月,盛华的新业务板块开始运转起来了。陆远确实有商业头脑,之前在科技公司那两年副总不是白干的。他把原来被陆辰搁置的那个跟天鸿资本的项目重新谈了起来,又自己拉了两个新客户进来,公司财报上的数字开始往上走。 陆国忠来公司的时候脸色明显好了很多。有次路过张博工位,停下来问了句:周明,在这边干得还习惯吗? 习惯,陆董。 陆远那小子,还行吧? 陆总很专业,做事也务实。 陆国忠点点头,拍了拍张博的肩膀:好好干。 老头儿走了之后,系统唱唱又开始刷屏了:【宿主!大老板拍您肩膀了!这是在暗示您前途无量!】 你想多了,就是随口一问。张博埋头对账。 但说心里话,确实比陆辰在的时候舒服太多了。 最大的变化是——不再有凌晨两点的电话了。陆远这个人作息规律得很,晚上十点准时睡觉,有事白天说。偶尔有紧急情况,他会在晚上八九点给张博发条微信,开头永远是一句周明,方便的话回个电话,不急。 张博第一次收到这种微信的时候,盯着看了半天。 【宿主您怎么了?】 没什么,张博放下手机,就是觉得,原来被人当人看是这种感觉。 陆远上位三个月后,公司搞了一次团建,去郊区一个度假村住两天。陆远特地让行政把张博安排在自己旁边的房间,晚上烧烤的时候还拉着他一起喝了点酒。 酒过三巡,陆远靠在椅子上,看着远处山谷里的灯火,忽然开口:周明,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您说。 你当初为什么要帮我?陆远转头看着他,说实话。 张博端着酒杯想了一会儿:陆总,我没什么高尚的理由。我就是觉得,你哥那个干法,公司迟早要完。公司完了,我工作也没了。至于帮你——第一,你是陆董的儿子,名正言顺;第二,你确实比你哥靠谱。第三…… 第三? 第三,我不想再伺候那种人了。 陆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他端起杯子跟张博碰了一下:那我也跟你说实话——当初你来找我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来坑我的。后来发现你是真心帮我,我反而不敢信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哥当了这么多年领导,身边一个真心的人都没有。你为他干了五年活,最后你站我这边,我其实挺意外。 张博喝了一口酒:陆总,我不是站你这边。我是站我自己这边。你哥把我当工具使,那我就换一个把我当人使的老板。就这么简单。 陆远看着他,点了点头:行。那我争取一直把你当人使。 那晚山里风大,但烧烤的火烧得很旺。张博坐在椅子上,听着同事们划拳聊天的声音,觉得心里难得的踏实。 又过了几个月,年底了。 盛华的年终总结会上,陆远代表管理层做了报告,公司全年的营收和利润都实现了增长。陆国忠在会上宣布了一个事——明年年初,他将正式把公司经营权交给陆远。陆辰那边,会保留股份但不再参与管理。 散会的时候,陆远把张博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个信封。 周明,这是你的年终奖。 张博打开看了一眼。数字比他预想的多了一倍不止,里面还夹了一张名片——是某家猎头公司,上面手写了一个联系方式。 什么意思?张博问。 没什么意思。陆远靠在办公桌边上,我提前跟你说一下,明年公司会有个大的人事调整,常务副总的位置空出来。我这边已经跟爸沟通过了,他同意你竞聘。 张博愣住了。 你别这么看我,陆远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当初说了,你就是个拿钱干活的员工。但我觉得你不止于此。你帮我哥扛了五年,要不是他耽误你,你早该上去了。现在机会给你了,愿不愿意是你的事。 张博拿着那个信封,沉默了好一会儿。 陆总,他最终开口,我考虑一下。 行,不急。 张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脑子里系统唱唱难得没有贫嘴,安安静静地等着。 【宿主……】 【您咋想的?】 张博把信封揣进兜里,往电梯方向走:先过年。过完年再说。 【也行。】 张博按了电梯按钮,看着楼层数字一点点跳上来。他掏出手机给李莉发了条消息:下班了,今晚想吃什么? 李莉回得很快:火锅!我买了肥牛和毛肚! 行,等我。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这一年,从凌晨两点的电话到五点三十的下班铃,从签了烂合同的陆辰到接得住烂摊子的陆远,从在出租屋点外卖到回家有人等着吃火锅—— 张博靠在电梯壁上,看着头顶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日子终于像日子了。 第14章 常务副总,新官上任 过完年回来,张博接了那个常务副总的职位。 正式任命下来那天,整个办公区的人都来跟他道贺。行政部的小刘代表全部门送了一盆绿植,说是祝周总步步高升。张博端着那盆绿萝放在新办公室的窗台上,心里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恍惚。 从总裁助理到常务副总,跳了一大级。放在一年前,原身周明想都不敢想。那时候他每天想的是今天能不能按时吃顿饭今晚几点能回家睡觉。 系统唱唱在他脑子里放了串虚拟鞭炮:【恭喜宿主升职!积分大礼包已到账!您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高管了!不用再伺候人了!】 张博在新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独立办公室,带落地窗,桌椅都是新的。他坐下来试了试那把真皮转椅,还挺舒服。 唱唱。 【在呢。】 你说,我要是干得不好,会不会被撸下来? 系统沉默了两秒:【宿主,您这是……焦虑了?】 不是焦虑,张博打开电脑,看着桌面上一排待处理的文件,就是忽然觉得,以前当助理的时候,活儿虽然多,但不用担大责任。现在坐这个位置,每签一个字都得负责。 【那您怕负责吗?】 张博想了想,靠在椅背上:怕倒不怕。就是得提醒自己,别变成第二个陆辰。 【您不会的。您要是变成陆辰那样,我第一个在您脑子里放《爱情买卖》循环播放。】 那还是算了。 上任第一个月,张博干得挺顺。 他前世就是做财务管理的,加上在盛华干了五年,上上下下的人他都认识。公司有什么问题,他闭着眼都能说出该找哪个部门哪个负责人。加上陆远对他信任放权,很多事情他直接拍板就行,流程比陆辰在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 但问题也慢慢浮出来了。 最大的问题是——以前跟他平级的那些部门负责人,现在变成了他的下属,有人心里不服。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市场部的李副总。就是当初替陆辰去签星辉合同那位。李副总四十多岁,在盛华干了十几年,本来以为陆辰走了他能往上窜一窜,结果陆远空降了个常务副总的位置,给了张博。他心里憋着火,面子上虽然客气,但背后的小动作不断。 张博上任第三周,李副总在部门例会上当着十几个人的面质疑他的预算分配方案。 周总,您这个预算分配方案,把市场部的经费砍了百分之十五,全都划给了新业务板块。我们市场部明年的KPI可是增长了二十个点,钱少了活多了,这说不过去吧? 张博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翻了翻手里的方案文件,抬头看着李副总:李总,方案里写得很清楚,砍掉的是您部门明年的线下活动经费,线上推广的预算我没动。您去年的线下活动效果报告我看过了,三场大型展会,签回来的有效客户不到十个。单客成本将近两万,这个ROI太低了。 李副总的脸色变了变:那几场展会是陆总在的时候定的方向—— 现在是陆远总在管,张博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方向变了,预算跟着变。李总,您要觉得不合理,可以写个方案说明明年线下活动的预期收益,我重新评估。但这之前,预算先按这个走。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其他几个部门负责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李副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坐了回去。 散会之后,张博回到办公室,系统唱唱冒出来:【宿主,您刚才那个单客成本将近两万的数据是哪儿来的?原身记忆里好像没这个报告。】 是没这个报告,张博倒了杯水喝,但我前世干财务的时候,算过类似的活动ROI。我随口说的数字,八九不离十。李副总心里清楚他那几场展会效果怎么样,他不敢跟我杠数据。 【宿主您老奸巨猾啊!】 这叫人精。 第二个月,张博又处理了一个麻烦。 人事部递上来一份辞退申请,要裁掉一个干了八年的老员工,理由是绩效不达标。张博看了那个人的档案——员工姓陈,四十二岁,在仓储部干了八年,去年家里出了事,老婆重病住院,他请了三个月长假照顾,回来之后岗位被人顶了,被调去一个边缘部门做闲差,绩效自然不好看。 张博把人事部经理叫来办公室:你们辞退陈师傅的理由是绩效不达标,但他去年绩效不达标的客观原因是什么? 人事经理有点尴尬:他……他家里有事请了长假,回来之后岗位调整了…… 所以他现在做的工作跟他之前不一样,对吧? 是的…… 那你们有没有给他培训?有没有给他时间适应新岗位? 人事经理被问住了,支支吾吾没说出话来。 张博把那份辞退申请推到一边:这个人的辞退先压着。你跟仓储部那边沟通一下,给他重新安排回原来的岗位。他干了八年,不可能胜任不了。如果仓储部那边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谈。 人事经理答应着出去了。三天后,仓储部那边给了反馈——同意陈师傅回原岗位。张博给人事部批了条子,这事儿就算了了。当天下午,陈师傅亲自来他办公室道谢,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搓着手,眼圈红红的:周总,谢谢您……我家里实在困难,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 张博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有事直接来找我。 陈师傅走了之后,系统唱唱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宿主,原身周明以前遇到这种事,只会按流程办事,不会帮人留位置。】 那是因为原身连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张博坐回椅子上,他哪有余力管别人。 【那您现在有余力了?】 张博看着窗外,没回答。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挺好的,新发了两个嫩芽。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夏天。 陆远那边新业务做得风生水起,张博管着公司的日常运营,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偶尔下班后陆远会拉着他去公司楼下的小酒馆喝两杯,聊工作也聊闲天。有一次喝到微醺,陆远靠在椅子上说了句:周明,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决定信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跟我说公司好我才好。我哥身边的那些人,张嘴闭嘴都是陆总英明陆总辛苦了。只有你说了句实话。听起来刺耳,但实诚。 张博端着酒杯笑了一下:我这个人就是实在。 实在点好,陆远跟他碰杯,实在的人走得远。 那天晚上张博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李莉在沙发上等他,手里捧着个平板看剧,看见他进门就问:又跟陆总喝酒了? 喝了两杯。张博换了拖鞋,瘫在沙发上。 李莉凑过来闻了闻:还行,没喝太多。今天白天妈打电话来了,问你周末回不回去吃饭。 张博愣了一下。李莉说的是指他的婆婆,也就是原身周明的妈。周明爸妈都在老家,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原身以前忙得连电话都顾不上打,逢年过节给家里转个账就算尽了孝。 回吧,张博说,你跟我一起。 行啊,那周末我买点东西带回去。 张博躺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搂住李莉的肩膀:李莉。 我当上常务副总了,你高兴不? 李莉白了他一眼:高兴啊,你工资涨了我能不高兴吗? 就这? 那你还想听什么?李莉放下平板,认真看着他,周明,我跟你在一块的时候你还在当助理,天天加班到半夜,我都没嫌弃你。你现在当副总了,我还是李莉。你给我买包我也高兴,不买包我也高兴,只要你能早点回家吃饭。 张博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笑什么? 笑我命好。 【宿主,您这算不算人生赢家?】 张博在心里回了一句:算一半吧。工作顺了,老婆有了,身体也养回来了。就差—— 【差什么?】 差一个完整的周末。张博闭上眼,嘴角带着笑,这周末不回老家了,下周再说。 【您可真会偷懒。】 张博没理它,在李莉肩膀上蹭了蹭,睡着了。 周末两人真没回老家,窝在家里看了两天电影。外卖叫了两天,沙发躺了两天,谁也不想动。周日下午李莉说想吃水果,张博下楼买了个大西瓜回来,两人一人一半用勺子挖着吃。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陆远。 张博接起来:陆总,周末还找我有事? 没什么大事,陆远的声音听起来挺放松,就是提醒你一声,下周三有个董事会,爸那边可能要在会上提我明年正式接任的事。你到时候准备一份运营报告,把我俩这半年推的项目都汇总一下。 行,我周一弄。 还有,陆远顿了一下,我哥那边,据说最近跟林薇薇分手了。他可能会来找你,你有个心理准备。 张博放下勺子:他来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要真来了,你自己看着办。 挂了电话,张博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系统唱唱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宿主,陆辰会来找您吗?】 不知道。来了再说呗。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挖西瓜吃。 李莉凑过来问:谁啊? 老板,说工作的事。 周末还工作? 就两句。张博把一块西瓜塞进嘴里,别管了,吃你的。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两人并排坐着,一人抱着半个西瓜,勺子碰勺子,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日子舒坦得不像真的。 第15章 前任老板,最后一面 陆辰来找张博的那天,是个周三下午。 张博正在办公室里审一份合同,前台打来电话说陆总来了,在前台等着,问见不见。张博愣了一下——陆辰走之后从来没回来过。 让他上来吧。 五分钟后,陆辰出现在张博办公室门口。 他瘦了不少,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利落了一些,但眼底那股疲惫劲儿藏不住。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扫了一眼这间办公室,表情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周明,他开口,你这办公室,以前是我的。 张博站起来:陆总,坐。 陆辰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张博给他倒了杯水,在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你混得不错,陆辰先开口了,我听说了,常务副总,管全公司的运营。陆远那小子挺信任你。 陆总也给了我机会。张博语气客气。 陆辰端着水杯,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跟林薇薇分了。 张博没接话。 分了一个多月了。陆辰自嘲地笑了一下,她提的。说我不够爱她,说我把工作看得比她重。周明,你信吗?我把工作看得比她重?我为了她把星辉的合同都签废了,她跟我说我把工作看得比她重。 陆总,张博终于开口,您来是找我叙旧,还是有别的事? 陆辰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不是怨恨,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迟来的困惑。 我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跟了我五年,我到底哪儿对不起你? 张博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眼前这个人。陆辰的眼神是真的迷茫,他是真的没搞明白,为什么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助理,最后会站到弟弟那边去。 陆总,张博想了想,措辞尽量平和,您没有对不起我。您给我开工资,给我机会,在业务上也放手让我干。从老板的角度,您没亏待我。 那你为什么要帮陆远? 因为您把我当工具用。 陆辰皱起眉:什么意思? 您还记得去年凌晨两点给我打电话改稿子那件事吗? 陆辰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份稿子您三天前确认过,凌晨两点忽然说要改。让我改完稿子送过去,我当时没同意。但这种事我曾经干过,在您家门口等了四十分钟您没开门。那一回,您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昨晚睡得好不好 陆辰没说话。 您没有。因为您不觉得那是个问题。张博语气平静,在您眼里,助理就是用来干这些事的。凌晨两点改稿子是应该的,胃出血住院先把报表做完是应该的,替您背锅是应该的。五年了,您跟我说过一句辛苦了没有?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我不帮陆远,张博继续说,也会有别人帮。因为您那样干下去,迟早会有人顶您。陆远只是碰巧在那个时间出现了。我只是选了一个对我有利的方向。 陆辰低着头,手指攥着水杯,指节都泛了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哑了:周明,我以前……真的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您不知道,张博说,因为您从来没问过。 陆辰把水杯放下,站起来。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背对着张博,低声说了一句:我跟我爸说了,明年去国外待一阵子。散散心,也想想以后的事。 那祝您顺利。 陆辰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张博坐回办公椅上,长出一口气。 【宿主,您刚才那段话,是不是有点重了?】 不重。张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需要听这些。他爸不会说,他弟不会说,他身边那些拍马屁的人更不会说。能跟他实话实说的,也就只有我了。 【那他听进去了吗?】 张博想了想:不知道。但至少他没跟我急,没摔东西,没骂人。比之前强。 当天晚上回家,张博跟李莉提了一嘴。李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周明,你以前当助理的时候,真的那么惨? 张博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你跟我住了三年,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累,知道你加班,李莉放下筷子,但我不知道你凌晨两点被人打电话叫起来改稿子,还要送过去。那时候你都不跟我说。 张博想了想,原身确实不跟李莉说这些。因为说了也没用,李莉也帮不上忙,反而让她跟着操心。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张博给她夹了块排骨,现在不会了。 李莉咬了咬嘴唇,最后轻轻说了句:以后什么事都跟我说。 张博笑了,以后凌晨两点有人给我打电话,我第一个告诉你,让你骂他。 李莉被他逗笑了,踹了他一脚。 那顿饭吃得很慢,两人聊到了快九点。碗洗完的时候,张博站在厨房窗口,看着外面万家灯火,脑子里系统唱唱忽然冒了一句: 【宿主,这个世界的进度已经到90%了。您感觉怎么样?】 张博靠着窗台,想了想:感觉……好像一切都在往对的方向走。工作顺了,家里好了,连陆辰都终于愿意放下走人了。就是有点不真实。 【怎么不真实?】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什么也没留下。张博的声音很轻,这辈子,我居然真的把一个工具人的命活回来了。 系统安静了几秒,然后弹出一条提示:【叮!宿主觉悟+1,积分+200。您下个世界的初始配置将会更好。另外——陆远的正式接任仪式在下周三,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张博关上厨房灯,往客厅走,不就是一份运营报告嘛,我做了半个月了。 【不是报告,我是说——您准备好当常务副总张博,而不是总裁助理周明了吗?】 张博在客厅里站住。 唱唱,你这话问得…… 【咋了?】 问得挺有水平的。张博在沙发上坐下,搂住正靠着他的李莉,我准备好了。从一年前那个凌晨两点挂断电话开始,我就准备好了。 窗外夜色沉沉,但这间屋子里暖融融的。电视里放着综艺,李莉靠在他肩上笑出了声,窗台上那盆绿萝又抽了新芽。 张博闭着眼,嘴角带着笑。 日子还长着呢。 第16章 陆远上位,人生新章 周三,盛华集团董事会。 张博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把投影调试好,运营报告打印了十二份整整齐齐摆在桌上。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利落,站在会议桌旁边核对议程。 系统唱唱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宿主,您今天这身打扮有点帅啊。跟一年前那个半夜接电话的苦逼助理比,简直换了个人。】 人靠衣装,张博把文件又检查了一遍,再说了,今天是陆远正式接任的日子,我不能给他丢人。 九点整,董事会成员陆续到场。陆国忠坐在主位,旁边依次坐着几位老股东。陆远坐在陆国忠右手边,今天也穿得很正式,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是暗红色的,整个人透着股今天不一样的气场。 陆辰没有来。据张博所知,他上周已经飞去了澳洲,说是待半年再看。 会议开始,陆国忠先做了一段简短的发言,回顾了盛华今年的经营状况,肯定了陆远这大半年的工作。然后他拿出一份正式文件,宣布将公司经营权正式移交给陆远,自己退居二线,保留董事长头衔但不再参与日常管理。 几位股东先后表态,一致通过。 张博坐在会议桌末席做记录,看着陆远站起来致答谢词。陆远说话比他哥有水平,既感谢了父亲和股东们的信任,又对未来的方向做了清晰的规划,还顺带提了一嘴感谢盛华的每一位同事,特别是周明总这大半年的全力支持。 张博低头假装记笔记,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 散会之后,陆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明,今天晚上我请全管理层吃饭,你别推。 下班之后,一群人去了市中心一家粤菜馆,包了个大包间。陆远挨个敬了一圈酒,到张博这儿的时候,他多站了一会儿,端着酒杯说:周明,这杯我单独敬你。 张博站起来:陆总客气了。 不是客气,陆远跟他碰了一下杯,要不是你当初来找我,我现在还在那家小公司当副总呢。你说你站你自己,但你帮我拉了一把,这事儿我记着。 张博喝了那杯酒,笑了笑:陆总,往后您好好干就行了。我帮您干活,您按时给我发工资,谁也别亏欠谁。 陆远大笑,拍了他两下肩膀。 酒过三巡,张博找了个借口溜出包间透透气。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口,外面是城市的夜景,车流像流动的光带。 【宿主,您怎么出来了?里面正热闹呢。】 太吵了,出来透口气。张博把手撑在窗台上,而且老陆远那杯酒喝得我有点上头。 【您知道吗,从您穿进这个世界到现在,刚好一年零四个月。】 这么久了? 【嗯。原身周明在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当陆辰的影子,每天凌晨接电话,胃疼得吃不下饭。您把他的人生,完全改写了。】 张博靠着窗台,看着外面的霓虹灯。 唱唱,你说原身在天上看着,会不会觉得我这个替身干得还行?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他会说——干得比我好多了,谢谢。】 张博笑了一声。包间里传来大家的笑声和碰杯声,热热闹闹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推开门的一瞬间,温暖的光和嘈杂的人声涌了过来。 日子还要继续往下过。 又过了大半年,盛华的业务稳步扩张,陆远又签了两个大单,公司规模比陆辰在的时候扩大了将近三成。张博的常务副总干得越来越顺手,手底下的人也都服他,李副总那个刺头如今也老实了不少,偶尔开会还会主动帮张博补充两句。 李莉那边,去年升了区域督导,今年又被提名了总部的运营经理。两人都忙,但比以前好多了——至少能保证每周有三四天一起吃晚饭。 年底的时候,张博跟李莉去领了证。 没办婚礼,两人商量着省下钱明年换个更大的房子。领证那天是工作日,两人请了半天假,去民政局排了队,拍了个红底合影,花了九块钱领回两个小红本。 出来的时候李莉举着结婚证在民政局门口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多年媳妇熬成婆,恭喜周先生终于把我骗到手了。 张博在底下回了一句:明明是你不肯嫁。 李莉秒回: 系统唱唱在张博脑子里放了一下午的《今天你要嫁给我》,张博让它闭嘴,它偏不。 晚上两人在家煮了火锅,开了瓶红酒,吃到一半李莉忽然说:周明,你说咱们以后生几个孩子? 张博差点被毛肚噎住:你这就想生娃了? 我都三十了,李莉瞪他,再不生就高龄产妇了。 行行行,你说了算。张博给她夹了块肥牛,生一个,不能再多了。俩孩子我可带不过来。 李莉想了想:也行。但我必须要女儿。 那要是儿子呢? 那就再生一个。 张博扶额:你刚说只要一个。 我改主意了。 张博看着对面理直气壮的李莉,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以前当工具人的时候,别说生孩子了,连觉都睡不够。现在他居然能在饭桌上跟老婆讨论生几个这种问题。【宿主,您感动不?】 感动。 【感动的程度是——?】 感动的程度是……明天上班我要给所有员工发个通知,禁止加班。谁加班扣谁奖金。 【您可真是个好领导。】 张博笑了笑,给李莉又添了杯酒。 外面在下雪,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屋里的火锅咕嘟咕嘟响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着升腾的雾气偶尔碰一下杯。 窗外是万家灯火,屋里是人间烟火。 日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着。 张博偶尔会想起上辈子——那个过劳猝死的社畜,死的时候工位上还摊着一份没做完的报表,手机里躺着二十多条未读的工作消息。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当个工具人,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面前,对面坐着笑盈盈的李莉,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没有凌晨两点的夺命连环call。 他活过来了。 【宿主。】 【这个世界,您干得真棒。】 张博涮了一片毛肚,蘸着油碟送进嘴里。 还行吧。 【就是还行?】 张博嚼着毛肚,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嘴角弯起来。 是很棒。 【这还差不多。】 雪越下越大了。但屋里的灯亮着,锅里的汤冒着泡,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挨得很近。 窗外的雪落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张博推开窗的时候,外面已经白茫茫一片。李莉还在被窝里缩着,发出含混的抗议声。 张博关了窗,走回去把被子给她拢了拢,然后去厨房煮粥。 锅里咕嘟咕嘟响起来的时候,他脑子里系统唱唱的声音又响起了: 【叮。工具人翻身把歌唱系统——第二世界记录完成。宿主张博,评级:S。评价:从007工具人逆袭成常务副总,帮对的老板上位,顺便还治好了前任老板的恋爱脑。这一局,漂亮。】 张博搅着粥,没有回答。 【下个世界预告:女主的回血包闺蜜。一个被女主当情绪垃圾桶、哭完就忘的冤种闺蜜。——】 张博把火关小,嘴角带笑: 我决定要好好的活到老,再去下一个。 【好的宿主,唱唱会进入休眠,直到宿主正常去世后再带你进入下一个任务,祝宿主今后的生活幸福快乐,再见。】 锅里的粥冒着泡,床上的李莉翻了个身,窗外的雪还在落。 但张博已经准备好好过一辈子。 日子还长。 慢慢过。 第17章 这个闺蜜,狗都不当 “小满,我肚子好痛……” 手机那头传来林薇带着哭腔的声音,背景音是夜店的嘈杂和DJ喊麦。 张博,不,现在应该叫陈小满,正蹲在出租屋的卫生间里刷着抖音,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 【叮!检测到关键工具人节点:女主林薇醉酒腹痛,召唤你立刻去送解酒药+暖宝宝+红糖水+当24小时人肉靠垫。完成奖励:50积分。拒绝奖励:0积分,但能保住你的狗命一条。】 脑内的“唱唱”又开始弹幕刷屏了—— 【宿主宿主!原剧情里你这个傻白甜闺蜜可是雨夜打车30公里去送药,结果人家林薇被她男朋友接走了,你白跑一趟还淋雨发烧三天!三天!整整三天!林薇连个微信都没发!】 【更骚的是,一周后你烧刚退,她又哭着打电话说和男朋友吵架了要你来陪,你拖着病体去了,人家俩人和好如初抱在一起,你像个电灯泡杵在客厅啃冷披萨!】 【姐妹,听哥一句劝,这闺蜜狗都不当!】 张博深吸一口气。 说实话,穿成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他到现在还有点别扭。镜子里那张脸不算漂亮,就是那种扔进人堆里找不着的路人长相,皮肤有点黄,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一看就是长期熬夜加操心别人破事的命。 原主陈小满,标准的工具人体质。林薇的“情绪垃圾桶”+“急救箱”+“备用钱包”,随叫随到,毫无怨言。关键是林薇根本不当回事,需要的时候甜言蜜语,不需要的时候查无此人。 “陈小满?你在听吗?我真的好难受……”林薇的声音又拔高了两度。 张博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他扯了扯嘴角,按下录音键,然后用那种虚弱到极点的语气开口:“薇薇……我……我好像也发烧了,浑身没劲,今天实在过不去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啊?那你……”林薇似乎有点措手不及,大概从没想过陈小满会拒绝她,“那你吃退烧药了没有?” “吃了,但是……咳咳……家里也没药了,我明天……明天再去买吧……”张博咳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还特意把呼吸声加重,听起来就像下一秒要断气。 “那、那你好好休息……”林薇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但还是维持着“好闺蜜”的人设,“我这边……哎呀我男朋友来接我了,先不说了啊!你记得多喝热水!” 嘟。 电话挂了。 张博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漂亮!宿主这演技可以啊!我都快信了!】唱唱在他脑子里疯狂撒花,【不过我得提醒你,林薇明天肯定会找你“关心”一下,顺便让你帮她查个东西或者借她点钱什么的,原剧情里你刚退烧就被薅了二百块“买化妆品”呢。】 “哦?”张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那就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反向输出。” 他噼里啪啦敲了一堆字,然后定了个明早八点的闹钟,心满意足地往床上一躺。 这个世界,他是陈小满,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公司行政。月薪四千,房租一千二,省吃俭用存了半年攒了万把块钱,结果被林薇七七八八“借”走了六千多。说是借,从来没还过。 “这次,我得把那六千块要回来。”张博对着天花板说。 唱唱立刻弹出个【温馨提示】:【建议宿主先不要急着要钱,以你的段位,直接要钱会被林薇倒打一耙说你不顾姐妹情谊。听我的,先输出情绪,让她主动疏远你,钱的事自然会有转机——毕竟林薇这人最怕的就是麻烦和负能量。】 张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二天早上八点,闹钟准时响起。张博顶着鸡窝头爬起来,打开微信,把昨晚写好的东西复制粘贴,在“好闺蜜”群里发了出去。 那是一篇长达八百字的“病情汇报”,详细描述了昨晚自己如何头疼欲裂、四肢无力、半夜爬起来吐了两次、量体温三十八度七、辗转反侧到凌晨五点才睡着,附带一张网上找的体温计照片。最后一段,他用极其卑微的语气写道—— “薇薇对不起啊,昨晚没能去照顾你,我真的好内疚,你肚子还疼吗?我虽然自己难受得要死,但只要你说一句需要,我还是爬也要爬过去的……我是不是很没用啊,连个闺蜜都当不好……” 发完,张博盯着屏幕,乐出了声。 唱唱已经笑疯了:【卧槽!宿主你这是什么绿茶转世啊!这语气、这用词、这自贬,绝了!林薇现在估计拿着手机一脸懵逼呢!】 果然,群里的另两个女生很快有了反应。 “天呐小满你烧这么厉害?快去医院啊!” “林薇你昨晚不是还说小满没来吗?人家都烧到三十八度七了你还让人家去送药?你也太……” 林薇隔了十分钟才出现,只发了句:“小满你好好养病,我没事的。” 就这?就这?张博笑了笑,继续输出。 他每天都往群里发“病情日记”,不是头疼就是嗓子疼,偶尔穿插“今天强撑着去上班结果被领导骂了”的社畜惨状,再配合“又翻到上次薇薇说好要还我的三千块钱,但我没好意思开口要,我是不是太懦弱了”的碎碎念。 第三天,林薇私聊他:“小满,你能帮我查一下那个……” “薇薇!”张博秒回,“我正想找你呢,我昨天去社区医院花了五百多,医保卡里没钱了,你能不能先把之前借我的那个钱还我一点?我真的撑不住了,房租也要交了……” 对面沉默了二十分钟。 “我现在手头也紧,过段时间吧。” 又过了两天,张博如法炮制,每天固定时间给林薇发语音,每次都是那种气若游丝、带着鼻音和哭腔的“薇薇我今天又怎么了”“薇薇我是不是很没用”“薇薇你说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啊”。 到第五天的时候,林薇直接把他屏蔽了。 群里另外两个女生私下加了张博好友:“小满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林薇那个人吧……你别太放在心上,她就是这样,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张博一本正经地回:“啊?没有啊,我就是想跟薇薇多分享分享生活,她是我最好的闺蜜嘛。” 【宿主牛逼!】唱唱的系统面板上弹出一串金光闪闪的大字,【任务进度:让林薇主动疏远你,完成度85%!再补一刀,彻底切断!另外,恭喜解锁成就“反向绿茶大师”,获得积分500!】 张博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个孤零零的头像,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原主陈小满在这个城市打拼三年,到头来通讯录里几百个联系人,能发消息的却没几个。她把所有温柔都给了林薇,换来的是对方的理所当然和不屑一顾。 “行了,该收网了。”张博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火车票——这是他三天前就买好的,终点站,杭州。 他给林薇发了最后一条长语音,依然是那种虚弱、卑微、带着哭腔的调调:“薇薇,我想了想,可能是我太差劲了,总给你添麻烦。我这几天想了很多很多,我觉得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钱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就当是我……是我最后帮你的一点心意吧。你保重。” 发完,拉黑,退群,关机。 一气呵成。 唱唱在脑内疯狂鼓掌:【卧槽卧槽卧槽!最后这句“最后帮你的一点心意”太杀人诛心了!林薇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懵逼,第二反应是愧疚,第三反应是——她再也不用给你还那六千块了!但凡她还有一点点良知,就知道这钱拿得有多亏心!宿主你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张博拎起行李箱,回头看了眼这间租了两年、堆满原主廉价化妆品和“闺蜜”送的各种廉价小礼物的出租屋,轻轻带上了门。 “下一站,”他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久违的光,“杭州。” 【叮!世界三《女主的回血包闺蜜》主线任务更新:彻底切断工具人关系,在新城市立足,拥有稳定月收入。完成可获得进入下一世界的资格。当前进度:25%。】 火车启动,窗外景色飞速倒退。 张博靠在座椅上,耳机里放着老歌,脑子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唱唱,你说我在杭州干点什么好?我前世好歹干了五年总裁助理,要不……” 【打住打住!宿主你清醒一点!你现在账户余额三位数!三位数!在杭州租个地下室都不够!先找个能包吃住的活儿干着,边干边谋划!别好高骛远!脚踏实地!】 张博被怼得摸了摸鼻子:“行行行,听你的。那你说我干嘛去?” 唱唱沉默了两秒,然后弹出一行闪着七彩炫光的大字—— 【宿主,根据大数据分析,杭州某连锁火锅店正在招“储备店长”,包吃包住,底薪四千五加提成,最关键的是——那家店的老板娘,日后会成为你的第一个商业合作伙伴兼贵人。去不去?】 张博眼睛一亮。 “去!” 火车呼啸着驶入江南烟雨,车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但张博心里,晴空万里。 第18章 火锅店里的扫地僧 杭州的天,比那个北方城市要潮得多。 张博拖着行李箱从火车东站出来,扑面就是一股带着水汽的热浪。他掏出手机查了下路线,坐着地铁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家叫“辣翻天老火锅”的店门口站定。 店面不大,门脸也就三四间宽,但招牌做得挺亮堂,橙红色的底,金色大字,看着就热火朝天。这会儿下午两点多,过了饭点,店里稀稀拉拉坐着两三桌客人,一个四十来岁、烫着卷发的大姐正坐在收银台后面嗑瓜子刷短视频。 张博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你好,我是来面试的,之前电话联系过……” 大姐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哦,你就是那个从北方过来的小陈?看着挺老实。过来坐。” 张博乖巧地坐下,脑子里唱唱已经开启了实时弹幕模式—— 【注意注意!这就是未来贵人王桂芳王姐!别看她现在一副市井老板娘的模样,人家背后可是一套拆迁房、三家连锁店的隐形富婆!原剧情里陈小满来杭州之后根本没遇到她,因为原主在另一个区当服务员苦哈哈干了两年,后来才阴差阳错认识王姐。宿主你这次直接一步到位,省了多少弯路!】 张博在心里给唱唱比了个大拇指。 面试过程异常顺利。王桂芳这人爽快,问了几个基本问题,什么“以前干过餐饮没”“抗压能力怎么样”“能吃苦不”,张博用他那套前世混职场练出来的话术一一应对,说得王桂芳频频点头。 “行,那就你了。”王桂芳拍板,“包吃包住,住的地方就在后面小区,跟店里另一个小姑娘合住,工资四千五,干得好月底有提成,每个月休四天。明天能上班不?” “能!”张博点头如捣蒜。 当天晚上搬进员工宿舍的时候,张博才见到室友——一个二十出头、圆脸短发的姑娘,叫周敏,是店里的服务员。周敏看见新室友挺热情,帮她收拾床铺,还给了一块自己腌的酸萝卜。 “小满姐你多大啊?看着跟我差不多?”周敏边嗑瓜子边问。 “我二十二。”张博硬着头皮答。 其实原主陈小满二十三,但张博发现这姑娘身份证上月份比较大,说小一岁问题不大。 “那咱俩差不多!以后互相照应啊!”周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跟你说,王姐人可好了,就是管得严,尤其那个出菜速度,你要是慢了能念叨你半小时。但只要你用心干,她记着你的好呢,年终奖从来不抠门。” 张博一边铺床一边听着,脑子里盘算另外的事。 “对了敏敏,咱们店里生意咋样?我看今天下午人不多。” “唉,别提了。”周敏一屁股坐在床上,“以前这条街火锅店少,咱们是独一份,生意好得不行。今年上半年对面开了一家‘蜀九香’,装修好、菜品多、还搞什么网红营销,把咱们客流抢走一大半。王姐最近愁得头发都掉了好几把,天天琢磨怎么搞活动搞促销,效果都不咋地。” 张博心里一动。 他没急着说什么,只是笑着点头:“是这样啊……那确实不容易。” 【宿主,机会来了!】唱唱的声音带着点兴奋,【原剧情里这家店后来因为竞争不过对面,一年后关门了,王姐亏了不少钱。你要是能把前世的运营经验用上……】 “别急,我先摸清楚状况再说。”张博在心里回了句。 接下来三天,张博跟块海绵似的泡在店里。 他先是把所有岗位都轮了一遍——后厨切菜、前厅服务、收银结账、库房盘点。王桂芳看他勤快,又爱学,好感度蹭蹭往上涨。周敏也乐意教他,把店里哪个老员工脾气大、哪个客人爱找茬之类的小道消息全抖落了个干净。 第四天晚上打烊,张博主动留下来帮王桂芳算账。 王桂芳戴着老花镜,对着账本叹气:“这个月又比上个月少了八千多,再这么下去,真得关门了。你说那‘蜀九香’到底好在哪?不就是装修好看了点、在抖音上找了几个网红拍视频嘛,吃的东西我尝过,也就那样。” 张博凑过去看了眼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天的流水和成本。 他清了清嗓子:“王姐,我这两天观察了下,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王桂芳抬眼看他:“说。” “咱们店的毛病其实不在菜上。”张博坐直了身子,“咱家底料我吃过,比对面香。菜品分量也足,服务员态度也好。问题在于——咱们太被动了。” “被动?” “对。”张博掰着手指头数,“对面搞抖音探店,咱没搞。对面搞大众点评套餐,咱没搞。对面装修时候用的暖色调配网红墙,咱十几年没变过。王姐你看,现在是互联网时代了,好东西也得吆喝啊。光靠这条街的老顾客,流量就那么大,新客从哪来?” 王桂芳沉默了一会儿,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 “你说得倒轻巧,我也想搞那些,可我一个老娘们哪懂这些?我连抖音都刷不明白,就光会看人家扭来扭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博笑了:“王姐,你要信得过我,这事我来。我以前在北方那边搞过电商运营,线上引流这块懂点门道。” 王桂芳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张博心跳得有点快,但面上稳如老狗。他知道这一关很重要——如果王桂芳不信他,那就只能按部就班当个服务员,攒够了钱再另寻出路,可那就慢了。 “你行?”王桂芳问。 “试试呗,又不花钱。”张博摊手,“最多花点精力。我先从团购套餐做起,再搞个短视频账号,拍点咱们店里的日常和后厨真材实料的内容。成本低,见效快。” 王桂芳又沉默了十秒钟,最后大手一挥:“行!给你一个月时间试试。要是真有用,这个月的提成我给你翻倍!” 张博嘴角咧开。 晚上回到宿舍,周敏已经睡下了。张博轻手轻脚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方案。 唱唱在脑内悠悠地开口:【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啥?” 【你的任务主线是‘拥有稳定月收入’,你现在还在给别人打工呢。光帮王姐搞线上运营是没错,但你要考虑的是——怎么把这条线变成你自己的资源。有没有想过技术入股?或者合作分成?】 张博敲键盘的手顿了顿。 “你说得对。”他揉了揉太阳穴,“不过不急,先做出成绩来,到时候筹码在我手里,谈什么都好谈。” 唱唱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包,然后开始刷他脑内的小视频——这货最近迷上了在张博脑子里看吃播,时不时还要点评两句“这主播吃的还不如王姐家的毛肚”,气得张博想把它卸载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张博活像个陀螺。 白天在店里干活,晚上研究大众点评和小红书的规则,抽空还拍了几条短视频——内容不复杂,就是后厨现切牛油、服务员用长筷子涮毛肚、王桂芳亲自调料的镜头,配点接地气的文案,比如“杭州老底子火锅味,二十年的锅底配方,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第一条视频发出去,三天播放量两千多。第二条换了标题“杭州人不骗杭州人,这家火锅店分量感人”,直接冲到三万播放。 然后大众点评上的套餐也开始出单了。从最初一天两三单,到一周后一天十几单,再往后,晚饭高峰开始有人拿着团购券来排队了。 王桂芳嘴笑得合不拢,主动给张博涨了五百块钱。 但张博的目标可不只是这五百块。 月底那天晚上,他又一次留下来帮王桂芳算账。这个月的流水比上个月多了两万三,虽然还没完全恢复到巅峰,但趋势已经起来了。 “王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张博给王桂芳倒了杯茶。 王桂芳心情好,眉开眼笑:“说,只要不是要上天,姐都答应你。” “我想用运营换提成。”张博说得直白,“线上的渠道算我负责,以后每一单从线上来的客源,你给我抽5%的流水。线上线下分着算,互不干扰。” 王桂芳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来了来了!关键谈判!】唱唱激动得声音都尖了,【宿主稳住!5%不多不少,正好是王姐的心理价位区间!你半个月给她多赚了两万多,她有数!】 张博不闪不避地迎着王桂芳的目光:“王姐,这个方案对你没损失。我出力你给我分成,线上赚得多你拿得也多。而且等我以后把号做起来了,这5%的基数只会越来越大。” 王桂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看着老实巴交的,心里门儿清啊。”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行,按你说的办。不过我有个条件——至少干满一年,别把号做起来就跑路了,我上哪哭去?” “成交。” 两个人碰了碰茶杯。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杭州的夜风里带着点桂花的香气。张博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天,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松了。 【叮!主线任务“拥有稳定月收入”完成度70%!新成就解锁——“忽悠界新星”,奖励积分800!】 “唱唱,”张博轻声说,“你说,陈小满要是知道她也能活成这样,会不会高兴?” 唱唱难得正经了一回:【她会的。因为她不是你想象中的懦弱,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反抗。宿主,你把她的路走通了。】 张博笑了笑,裹紧外套往回走。 身后火锅店的招牌在夜色里亮得耀眼,红彤彤的,像一团火。 第19章 林薇找上门 日子一天天过着,张博在火锅店干了两个月,线上渠道已经稳定下来。大众点评4.6分,抖音粉丝攒了快两万,每天从线上来的客人占到了总客流的三分之一。 王桂芳乐得合不拢嘴,已经开始跟张博商量要不要再开一家分店了。 张博嘴上应着,心里却有另一番打算。 “唱唱,你说我这个世界的任务,到底是要挣多少钱才算完?” 【系统判定标准是:相对稳定且可持续的月收入,不低于当地平均工资的1.5倍。杭州目前平均工资大概八千左右,也就是说你月入一万二以上,持续三个月,就算达标。】 张博算了算——他现在固定工资加提成,一个月能拿七千出头,离一万二还有距离。 “还得再加把劲。”他给自己打了打气。 这天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张博正坐在角落里研究小红书的爆款标题,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网红自拍,昵称叫“薇薇安”。 张博眼皮跳了一下。 唱唱当场炸了:【卧槽卧槽卧槽!林薇!她怎么找到你的!你不是把她拉黑了吗!】 张博皱了皱眉,点开申请详情——验证消息里写着:“小满,我是薇薇,你换号了吗?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加一下好不好?” 他没有立刻点通过,而是先去翻了一下自己的隐私设置。 果然,虽然他把林薇拉黑了,但原主的QQ号还绑着某个“闺蜜群”的校友通讯录,上面有手机号。林薇大概是通过手机号搜到了这个新微信。 “有意思。”张博冷笑一声。 他没有通过,也没有拒绝,就这么放着。 到了晚上,林薇又发来一条申请:“小满,我听小红说你去了杭州?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啊,我好担心你。” 小红是群里另一个女生。 张博依然没理。 第三天,林薇的申请变了措辞:“小满,我知道我以前可能对你有点不够好,但我真的把你当最好的朋友啊。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身边能说心里话的人就剩你了。加回来好不好?” 唱唱已经开始嗑瓜子了:【哎哟喂,这熟悉的配方。林薇这人吧,每次身边没了血包就开始慌,等找到下一个替补又把你踹一边去了。宿主你可别心软。】 张博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心软?我现在的技能树上就没有‘心软’这个分支。” 但他也没有拉黑林薇。 因为张博知道,最让林薇难受的不是被拒绝,而是被无视。 这就跟钓鱼一个道理——你拼命挣扎,鱼就兴奋;你纹丝不动,鱼反而没趣了。 林薇一连发了五天申请,张博始终装没看见。 第六天,林薇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号码是新的,归属地显示杭州。 张博接起来,语气平淡:“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林薇带着点委屈的声音:“小满……是我。你终于接电话了……” “哦,薇薇啊。”张博换了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怎么了?” “你……你都不理我,我好难过。咱们不是最好的闺蜜吗?你当初走也没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担心了好久……” 张博靠在椅子上,拿腔拿调地说:“薇薇,你这话说的。我当初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太差劲了,总给你添麻烦,所以换个地方重新生活。你当时也没拦我呀。” “我——”林薇语塞,“我当时不是……” “而且薇薇啊,”张博继续输出,“我这几个月在杭州过得挺难的,刚来的时候兜里就几百块钱,住地下室,吃泡面,好不容易找了个工作还被老板骂。你这么担心我,那你要不要借我点钱周转周转?房租又该交了,我这儿还差两千……”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林薇才干巴巴地开口:“那个……我最近手头也紧……” “唉,没事,我理解的。”张博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那种熟悉的卑微,“是我不该开口的,我就是这么个人,总给别人添麻烦。薇薇你别往心里去,我自己想办法就行了。对了,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又跟男朋友吵架了?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听你说说还是可以的……” “没、没有。”林薇的语气明显慌了起来,“我就是……就是想问问你好不好。那既然你挺好的,我就放心了。你先忙吧,改天再聊!” 电话挂得比兔子还快。 张博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唱唱已经乐得在他脑子里打滚了:【哈哈哈哈哈哈!宿主你特么是什么魔鬼!你听听你刚才那语气——“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听你说说还是可以的”,直接把情绪垃圾桶这个定位扔回给她了!林薇现在脑子里估计警报狂响:“这丫头怎么比我还负能量?惹不起惹不起!”】 张博把手机揣回兜里:“行了,她以后不会再找我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果然,之后林薇再没发过申请,也没打过电话。倒是小红隔几天会跟张博聊几句,说林薇最近又换了个新闺蜜,天天朋友圈晒合照,那姑娘看着也挺老实的。 “又一个倒霉蛋。”张博摇摇头。 日子继续往前滚。 火锅店的线上业务越来越好,张博又谈了个新合作——跟杭州本地一个美食博主做联名套餐,对方帮忙拍一条探店视频,店里给博主本人免单加佣金。 视频发出去当天,店里客流直接爆了。 排队的人从门口一直排到马路边上,周敏跑前跑后,嗓子都喊哑了。王桂芳亲自下后厨帮忙切菜,一边切一边乐:“老娘开店二十年,头回见这阵仗!” 打烊之后算账,当天营业额比平时翻了四倍。 王桂芳拍着张博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小满啊小满,你真是我的福星!那个分成方案你嫌低不?要不给你提到8%?” 张博摇摇头:“5%够了,王姐你对我好我都记着呢。不过我有个新想法。” “你说。” “我在想,咱们能不能再开个外卖专门店?不用很大,就做火锅冒菜那种,主打外卖平台。线上流量已经起来了,不做外卖太可惜了。” 王桂芳眼睛一亮:“冒菜?” “对,用咱们的底料配方,出餐快,客单价合适,配送方便。房租成本低,利润空间大。前期投资也不多,几万块钱就能跑起来。” 王桂芳琢磨了一会儿,拍板:“行!这事儿你牵头,我出钱,利润给你分三成!” 张博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 【叮!主线任务进度更新:拥有稳定月收入,当前完成度95%!冒菜店开起来稳定运营一个月,任务即可结算!】 唱唱在他脑子里撒花,撒完又补了一句:【宿主,你在这个世界已经站稳了。什么时候想走,随时可以走。】 张博看着窗外杭州的夜景,霓虹灯五光十色,街上人来人往。 他想了想,说:“再待一阵吧。我想看着冒菜店开起来,把一切都理顺了再走。” “对陈小满也有个交代。” 唱唱没说话,只是在他脑内放了一首老歌,张博没听过,但旋律挺暖。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这个世界,他活得挺好的。 第20章 冒菜店开业,客人扎堆 杭州的十一月,天已经凉透了。 张博裹着件羽绒服,蹲在一间不到三十平的小门脸前面,手里攥着卷尺量门头尺寸。这地方是王桂芳找的,离火锅店隔了两条街,之前是个奶茶店,干黄了,房东急着转租,房租给得便宜。 “小满姐,这墙要不要重新刷一下?”周敏今天轮休,自告奋勇来帮忙刷墙。 张博扭头看了眼里头斑驳的墙面:“刷。网上买几桶乳胶漆,白色打底,弄一面橙红色的主题墙,跟我给的设计图一样。” “好嘞!” 周敏干活麻利,没一会儿就拎着桶进去了。张博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外卖平台的后台数据。 【宿主,你的设计图我看过了。】唱唱在他脑子里叼着虚拟瓜子,【你是想把冒菜店做成“火锅的平替”对吧?走性价比路线,单品控制在二十到三十五之间,加一块钱送饮料……你这套路搁前世的电商运营里叫“钩子产品+利润产品”组合吧?】 “聪明。”张博在心里回了句,“冒菜核心就俩字——‘香’和‘快’。味道香,出餐快。外卖平台的核心竞争力就是等待时长,超过三十分钟人家就不点你了。所以我得把后厨流程切成标准化流水线,备菜、烫菜、打包,三个人各自负责一段,出餐速度压到五分钟以内。” 唱唱发了个【鼓掌】的表情包。 装修搞了十天,设备进场又花了三天。张博从火锅店那边借调了一个后厨师傅,又从劳务市场招了两个年轻人,手把手教他们标准化流程。 王桂芳隔两天就过来看一眼,每次看完都啧啧称赞:“小满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我开了二十年火锅店,愣是没想到冒菜还能这么干。” 张博笑笑:“王姐你火锅底料做得好,这是地基。我这就是在上面搭了个架子。” 开业前两天,张博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 他在抖音上发了一条预告视频,内容是“辣翻天”火锅店的客人随机采访——问他们“如果有一家冒菜店,用火锅同款底料,价格只有三分之一,你们想吃吗?” 一百多个路人采访,九成以上说“想吃”。 视频一夜爆了,播放量冲到五十万。评论区清一色的“地址在哪”“什么时候开业”“求求了快点”。 王桂芳看完视频,拉着张博的手直抖:“你这丫头……你这丫头怎么不早说!我都还没准备好!” 张博拍拍她的手:“王姐你放心,开业当天我让火锅店那边的人过来帮忙,绝对不会乱。” 十一月十六号,天气晴朗,微风。 “辣翻天冒菜”在早上十点零八分准时开业。 张博特意挑了“要发”的谐音,还准备了一堆开业活动——首单立减五块、好评返现三块、加一块钱送饮料。活动力度不算大,但配合那条爆款视频的预热效果,还没到中午,外卖平台的订单就开始叮叮咚咚往外蹦了。 十点半,第一单进来。 “一份麻辣牛肉冒菜,加藕片、宽粉、午餐肉。” 后厨三人组反应迅速——烫菜、调汤、打包,四分半钟,出餐。 十点四十五分,第二单、第三单几乎同时进来。 十一点,订单量开始爬坡,从半小时七八单涨到十来单。 十二点午高峰,后厨彻底忙疯了。烫菜的师傅手都快抽筋了,周敏临时被抓来当打包员,嘴里的对讲机就没停过。 张博坐在收银台后面盯着后台数据,心跳扑通扑通的。 截止下午两点,开业四个小时,单量已经破了八十单。客单价平均二十八块,流水两千多。 唱唱在他脑子里嗷嗷叫:【卧槽!这数据正常吗?正常吗?一家新店第一天午高峰就八十单!宿主你是牲口吧!】 张博深吸一口气,发了个朋友圈——一条动态:“感谢大家支持,首日订单破百,今天已经售罄,明天继续!” 其实离售罄还早,但这叫饥饿营销。 晚上打烊前,张博把所有数据拉出来做了个复盘。首日总订单一百三十七单,流水三千八百块,扣掉平台抽成、食材成本和人工,净利润一千出头。 王桂芳看完报表,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转身去了后厨,端出来一盆亲自做的毛血旺。 “来,今晚姐请客,所有人加餐!” 火锅店里几个老员工也跑过来蹭饭,一群人围着冒菜店那张小桌子挤得满满当当。周敏喝了两瓶啤酒,脸红扑扑的,拉着张博的袖子说:“小满姐你太厉害了,我以前还担心你从北方来啥都不懂呢……” 张博被她晃得头晕,笑着把她手扒拉开:“行了行了,回去睡觉,明天还有得忙呢。” 王桂芳端着酒杯过来,在张博身边坐下,小声说:“小满,三成利润的分成,我说到做到。明天我让会计给你算个分成协议出来,白纸黑字,你放心。” 张博心里一暖:“王姐,我信你。” 王桂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晚上回到宿舍,张博洗漱完躺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唱唱,进度多少了?” 【主线任务“拥有稳定月收入”:当前完成度98%。冒菜店稳定运营满三十天,且月净利润达到一万二以上,即可结算。按照今天的势头,只要不出意外,二十天左右就能达标。】 “行。”张博翻了个身,“那就再撑一个月。”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火锅店门口排起的长队,周敏忙得满头汗还在笑,王桂芳端来的那盆毛血旺,热气腾腾的。 这些画面让他心里头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前世活了二十八年,他从来没有被谁这样信任过。同事把他当工作上的垫脚石,朋友把他当免费的司机和饭票,亲戚把他当人形ATM。他习惯了被人“用”完就丢,习惯了在别人需要的时候被想起、不需要的时候被忘记。 但在这里,王桂芳把三成分红白纸黑字写进协议里,周敏大晚上还帮他刷墙,火锅店的师傅们主动跑来帮忙撑场子。 “这大概就是‘被需要’和‘被利用’的区别吧。”张博喃喃了一句。 唱唱难得没接茬,只是安静地放着那首他听过的老歌。 第二天一早,张博还没睡醒,手机就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他迷迷糊糊摸过来一看——外卖平台后台消息99+,全是新订单。 有个顾客留了条评论:“昨天点了一份,太好吃了,今天一口气点了三份请同事。老板你们能不能开个会员卡?” 张博盯着那条评论笑了半天。 “得,今天又要忙到飞起。”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随便套了件卫衣就往外跑。 路过客厅的时候,周敏正端着杯豆浆啃包子,看见他那鸡窝头造型哈哈大笑:“小满姐你头发跟鸟窝似的!” 张博头也不回:“那你帮我给鸟窝浇点水,今天能长成参天大树!” 周敏愣了两秒,笑得更厉害了。 出了门,杭州十一月的晨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张博浑身都是劲儿。 冒菜店的招牌在晨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上面那行字是张博亲手选的——“火辣人生,从这一碗开始”。 他站在店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来吧,今天继续冲。” 第21章 同行来找茬 生意好了,麻烦也跟着来了。 冒菜店开业第十天,单日订单稳定在两百单以上,月流水算下来已经破六万,净利润妥妥过万五。按照这个势头,张博的任务指标月底就能达标。 但就在第十一天的中午,出事了。 当时张博正在后厨帮忙烫菜,周敏忽然跑进来,脸色有点白:“小满姐,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市场监管的,要查咱们的卫生许可证和食材来源……” 张博手一顿:“证照咱们都齐的,来查就让他们查。” 他把围裙摘了走出去,看见三个穿制服的男人站在收银台前面,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脸圆乎乎的胖子,表情严肃得跟要抓人似的。 “你是老板?”胖子抬眼看他。 “我是负责人。”张博客客气气地把证照翻出来,“您看看,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健康证,一样不少。食材进货单子也有,合作商都是正规渠道。” 胖子接过去翻了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一直往旁边的操作台上瞟。 张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操作台上摊着一盆刚备好的底料,红油汪汪的,飘着辣椒段和花椒粒。 “这油……”胖子忽然开口,“你们用的是不是地沟油?” 张博愣了半秒,然后笑了:“同志,您这话可不能乱说。我用的是正规渠道的桶装大豆油,进货单上写得明明白白。您要不信,我打开仓库给您看,整箱整箱的油堆着呢。” 胖子皱着眉没说话,后面一个年轻点的检查员凑上来,小声说了句什么。张博耳朵尖,听见了半句——“隔壁那家……举报……” 张博心里立刻明白了大半。 隔壁那家? 冒菜店隔壁是一条美食街,大概三十米开外有家重庆小面馆。张博刚开业那几天就发现那家面馆的老板总在门口抽烟,眼睛老往这边瞟。有一次张博路过,隐约听见他跟旁边水果摊的老板娘嘀咕:“新来的那个,抢生意抢得没边了……” 合着是同行举报。 张博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还挂着笑:“同志,您放心查,查清楚了我请您吃饭都行。” 胖子没接这个茬,带着人把后厨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油盐酱醋一样一样看,冰箱里的食材一盒盒拿出来检查。 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证照齐全、食材合格、卫生达标,挑不出半点毛病。 临走的时候,胖子表情有点尴尬,清清嗓子说:“嗯……没什么问题,你们继续经营吧。不过提醒一下,用油还是要规范,别贪便宜买散装油。” “放心,我们绝对正规。”张博送他们到门口,笑眯眯的。 等那三个人走远,张博脸上的笑才慢慢收起来。 唱唱在他脑子里气得直蹦:【举报?他家也好意思举报?我特么刚才切视角看了一眼那家重庆小面,后厨油腻得能滑冰,食材堆得跟垃圾站似的,他哪来的脸举报别人!宿主,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博回到店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那家小面馆的外卖平台页面。 评分3.8,评论区一堆差评——“面煮得太烂”“卫生堪忧”“吃完拉肚子”。 张博盯着那些差评看了几秒,心里有了数。 “这事不用咱们动手。”他收起手机,“他店本身就烂,烂是会自己发臭的。我只需要……让更多人闻见那个臭味儿。” 当天晚上,张博用冒菜店的官方抖音号发了条视频。 视频内容很简单——就是中午市场监管来检查的全过程。不过张博剪辑过了,把自己配合检查、主动出示证照、带检查员参观后厨的画面剪进去,配文:“感谢市场监管部门的指导和监督,辣翻天冒菜承诺:真材实料,卫生看得见!欢迎各位顾客随时监督!” 视频里,操作台擦得锃亮,冰箱里的食材码得整整齐齐,一箱箱大豆油叠得跟砖墙似的。 评论区直接炸了。 “卧槽这厨房比我家的都干净!” “这油一箱一箱的,看着就安心。” “检查员表情好尴尬哈哈哈是不是查了半天啥也没查出来?” “隔壁那家重庆小面我去过一次,后厨脏得我当场退单,以后只吃这家!” 第二天,那条视频上了杭州本地美食榜的热门。冒菜店的订单在原有基础上又涨了一截,美团评分冲到了4.8。 与此同时,重庆小面馆的差评忽然开始密集了起来——不少网友在评论里艾特市场监管,说“去查查隔壁那家吧”。 第三天,张博路过那条美食街,看见重庆小面馆门口贴了张纸:“暂停营业,内部整改。” 唱唱在脑内笑得打嗝:【哈哈哈哈哈哈!宿主你这一招“反向自证”太狠了!人家举报你,你非但没事,还借机做了一波正面宣传,顺便把对方送走了!这叫什么?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张博推门进冒菜店,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行了,事解决了,干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不是那种逮着人不放的性格。对方已经吃了教训,店也整改了,没必要再踩一脚。 不过从那之后,美食街上的同行见了张博,眼神都客气了不少。 周敏私下跟他说:“小满姐你知道吗,就那个水果摊的老板娘,今天还特意跑来问我你喜欢吃啥水果,说要送你一箱。” 张博哭笑不得:“别,无功不受禄。” 周敏嘿嘿一笑:“人家怕你也发条视频查她家的秤呢。” 张博:…… 日子照常过,冒菜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开业第二十天的时候,张博拉了一下数据——月累计订单四千七百多单,流水十三万多,净利润破了两万五。 王桂芳分成协议里的三成,给他分了七千五百块。加上火锅店的提成,张博这个月的总收入已经过万了。 而且王桂芳前两天又谈了一个新铺面,说想再开一家冒菜分店,这次让张博当店长,底薪加股份。 【叮!主线任务“拥有稳定月收入”完成度100%!恭喜宿主,世界三主线任务圆满完成!累计获得积分:3500分!】 唱唱欢呼着撒了一脑瓜子虚拟彩带。 张博站在冒菜店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呼出一口白气。 “唱唱,是不是该走了?” 【理论上来说,宿主可以选择随时脱离当前世界。不过……有一个支线任务还没触发。】唱唱的语气忽然神秘起来,【宿主,原主陈小满的家里人,找过来了。】 张博眉头一皱。 “家里人?” 【对。原主有个弟弟,叫陈小刚,今年二十岁,在老家游手好闲。原剧情里,陈小满在杭州打工两年攒的钱,被这个弟弟以“妈生病了”为借口骗走了一大半。后来她回老家才发现,妈根本没生病,钱被弟弟拿去买了新手机和游戏装备。】 张博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们现在在哪?” 【陈小刚给你发了好友申请。你手机看看。】 张博掏出手机,果然看到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昵称“刚子不刚”,验证消息写着:“姐,我是小刚,妈病了,你赶紧回个电话。” 张博盯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唱唱小心翼翼地问:【宿主……你打算怎么办?】 张博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转身走进店里。 “怎么办?”他系上围裙,拿起漏勺,舀起一勺滚烫的红油浇在冒菜碗里,“先让他等着。等我把分店的事安排妥了,再好好会会我这个‘弟弟’。” 红油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张博的眼神在氤氲的热气里变得有点深。 “前世我被吸血,这辈子,血槽空了,一滴都没有。” 第22章 老家的“催命符” 陈小刚的耐心比张博预想的短得多。 好友申请发了不到两天,第三天一早,张博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是老家的区号。 张博没接,直接按了静音,继续忙分店的装修方案。 但对方显然不打算罢休。一上午打了七八个电话,张博一个没接。后来大概是觉得打电话没用,对方改发短信了。 “姐你怎么不接电话?妈真的病了,住院了!你快回来看看!” “姐你是不是在外面发财了就不管家里了?咱妈养你这么多年……” “陈小满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最后一条短信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张博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唱唱凑过来看热闹:【啧啧啧,这不就暴露了嘛。前面还“妈病了”装可怜,后面直接变威胁了。宿主,原剧情里陈小满就是被这一套组合拳打懵了,乖乖打了两万块钱回去。后来她回老家才发现,她妈就感冒了两天,花了不到一百块买药。】 “我知道。”张博放下杯子,“所以他越急,我越不急。” 下午的时候,王桂芳拿着一沓装修报价单来找张博,看他表情不太对,多问了一句:“小满,咋了?遇着事了?” 张博也没瞒着:“我弟打电话说家里我妈病了,让我回去。” 王桂芳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你那个弟弟……我以前听你提过一嘴,是不是不太靠谱?” 张博笑笑没接话。 王桂芳是过来人,一看他那表情就懂了,拍了拍他肩膀:“闺女,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家里有事该帮得帮,但得先搞清楚是真有事还是假有事。你这冒菜店刚上正轨,分店还等着你盯着装修呢,不能说走就走。要不你先打个电话回去问问?” “嗯,我听王姐的。” 当天晚上打烊之后,张博回到宿舍,关了房间门,给那个号码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接了,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带着点不耐烦:“喂?谁啊?” “小刚,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陈小刚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姐!你终于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把我拉黑了呢!妈住院了你知不知道?你赶紧回来看看!” 张博的语气很平静:“妈什么病?在哪家医院?主治医生是谁?我这边上网查查医院的情况。” 对面明显卡壳了。 “呃……就是……感冒发烧,然后医生说有点肺炎……”陈小刚的声音虚了下去,“反正是住院了,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你回来不就知道了嘛。” “小刚,”张博的声音淡淡的,“我回来一趟,来回车票加上请假扣工资,至少损失两千块。你先把妈的病历拍个照片发给我看看,我确认一下情况再决定回不回去。行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陈小刚忽然换了个语气,带着点委屈:“姐,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可是你亲弟弟啊!妈躺在床上还念叨你呢,你就这么狠心?” 张博差点笑出声。 原剧情里陈小满听到这话,当场就心软了,第二天就买了票回去。但张博不是陈小满,他太清楚这种招数了——前世他那个表弟就是用同样的方式,“姥姥想你了”“大舅住院了”,骗了他两万块钱去打游戏。 “小刚,”张博用那种无奈又疲倦的语气说,“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真的走不开。要不这样,你先给妈把住院费交了,我下个月发工资了立马给你转过去。你微信先发个医院缴费单的照片,我这边好跟领导请假,没凭证请不下来。” 又是一阵沉默。 “姐你是不是在杭州发财了?我听小红说你开什么店?” 张博心里咯噔一下。 小红。 他之前就怀疑林薇怎么知道他来了杭州,现在总算搞明白了——小红那个群,表面上是“闺蜜群”,实际上里面一个个都是传声筒。林薇、小红、陈小刚,谁知道还有多少人在背后盯着陈小满这个软柿子?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开什么店啊,就给人打工,一个月四五千,交了房租吃吃饭就不剩啥了。小刚你要是手头宽裕,先借姐两千应个急?” “我没钱!”陈小刚的声音一下子硬了,“姐你要是不管妈,我就……我就去杭州找你!” “行啊。”张博语气忽然松了,“你来呗,正好我这边店里缺人手,你来了可以帮我干干活,包吃住。不过我跟人合住的,就一张床,你来了得打地铺。” 陈小刚彻底没话说了。 他大概没想到,以前那个软绵绵的姐姐,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油盐不进。 最后陈小刚扔下一句“那你看着办吧”,啪地挂了电话。 张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被子里。 唱唱问:【宿主,你觉得他会不会真的来?】 张博想了想,摇摇头:“大概率不会。他就是个窝里横,嘴上硬,真让他出门坐火车他都不一定敢。不过……”他顿了顿,坐起来。 “我得防一手。万一他真的来闹事,影响店里生意就不好了。” 第二天,张博去找王桂芳,把事情大致说了一下,最后提了一句:“王姐,我担心我弟要是真来了,在店里闹腾,影响不好。” 王桂芳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你这弟弟……算了,亲弟弟不好说啥。你放心,他要是敢来闹,我让后厨那几个小伙子盯着点。咱们开店做生意的,不怕正经顾客,还怕这种赖子不成?” 张博点头道谢。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光靠防是防不住的。他得从根子上解决——让陈小刚彻底断了“找姐姐吸血”的念想。 晚上他坐在电脑前,给陈小刚发了条微信语音,语气依然是那种“姐姐为你操碎了心”的口吻: “小刚,姐想了想,妈生病了我确实该回去看看。但我这边真的走不开,要不这样——你帮我个忙,你先去把妈的病历和缴费单整理好拍给我,我这边跟老板预支点工资,然后打钱给你。对了,你要是没事干,姐给你介绍个工作吧?我认识一个朋友的厂子在招人,包吃包住一个月五千,你要不要试试?” 发完之后,张博盯着屏幕。 他知道陈小刚不会去什么厂子打工,他就是想告诉对方——姐姐这边没钱,但是“有活儿给你干”。 一个只想伸手要钱的人,最怕的就是“给你一份工作”。 果然,陈小刚隔了一天才回了一句:“不用了,我这边有事。” 之后再没提过“来找你”的事。 张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唱唱在他脑内放起了《好运来》,调子跑得山路十八弯。 “行了行了别唱了,”张博揉了揉太阳穴,“这事还没完。他消停一阵,说不定过两个月又来了。我得想办法让陈小刚彻底觉得——找他姐要钱,不如去街上捡瓶子。” “怎么弄?”唱唱好奇地问。 张博没答话,而是打开手机银行,给老家的村支书发了一条短信——那是原主通讯录里存着的号码,之前陈小满回家过年时候存的。 短信内容很简单:“叔,我是陈小满。我弟最近老说家里缺钱,我不太放心,您帮我留意一下我妈身体咋样?有事您直接跟我说,不用经过小刚。谢谢叔。” 发完短信,张博把手机扔到一边。 “行了,双重保险。”他打了个哈欠,“让村里人盯着,比我自己盯着管用。万一我妈真有事,村支书会直接联系我。” 唱唱惊叹:【好家伙,宿主你这是给陈小刚上了个社会性监控啊……】 张博闭上眼,声音已经有点迷糊了:“他不犯事最好,犯事了……有人帮我收拾他。” 窗外杭州的夜风吹得窗帘微微鼓起,楼下的街灯把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洒在天花板上。 张博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好像又回到了火锅店那个热火朝天的夜晚,一群人在笑,王桂芳端着一盆毛血旺走过来,热气扑在脸上,暖洋洋的。 第23章 分店开张,财源广进 腊月初八,杭州飘起了细雪。 张博站在新冒菜店门口,看着工人把最后一块招牌钉上去。这次店面选在城西一个写字楼商圈,周围全是上班族和白领,中午饭点的人流量比老店那边大了好几倍。 “小满姐,你看这灯箱歪不歪?”周敏站在梯子上喊。 张博往后走了几步,仰头打量:“左边高了一点点,往下挪两公分。” 周敏吭哧吭哧调整了半天,跳下来的时候脸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这鬼天气,冷死人了。小满姐你说腊八开业是不是不太吉利啊?腊八腊八,腊月里拔……” “拔你个头。”张博抬手拍了她后脑勺一下,“腊八喝粥,寓意丰衣足食,好得很。” 周敏嘿嘿笑着去搬椅子了。 张博站在店门口,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第二家店,明天开业。欢迎捧场。” 短短半小时,底下点赞评论就炸了。有老顾客说“终于开到城西了我上班就在旁边”,有火锅店的老员工说“小满姐牛逼”,连王桂芳都评论了一句“明天姐亲自来给你剪彩”。 张博一一点了赞,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唱唱在他脑内打了个哈欠:【宿主,这家分店投了多少钱?】 “房租加装修加设备,总共十五万。王姐出了十二万,我出了三万。”张博掰着指头算,“分成协议还是老规矩,她七我三。不过这次多了一条——三年之后如果经营稳定,我可以优先按市价把她的股份买过来。” 唱唱吹了声口哨:【你这是给自己铺后路啊。等把分店做起来,到时候想吃下整家店也是水到渠成的事。不过我得提醒你,开分店和守老店完全是两回事。新商圈、新客群、新竞争对手,一切从头来,别掉以轻心。】 “放心,我比你谨慎。” 腊月初九,上午十点,第二家“辣翻天冒菜”正式开业。 王桂芳穿了一身大红色的羽绒服来剪彩,笑得合不拢嘴。张博站在她旁边,西装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头发特意用发蜡抓了抓,看着干练了不少。 剪彩仪式很简单,就是个红绸子剪一刀的事,但架不住围观的写字楼白领多,里三层外三层拍视频的、拍照的,搞得跟明星见面会似的。 十点半正式开门,第一波客人呼啦涌了进去。 这家店的产品结构和老店基本一致,但张博专门针对写字楼客群做了调整——加了“工作餐套餐”,就是冒菜加米饭加饮料三件套,价格控制在三十块以内,出餐速度压缩到三分钟。 他盘算过,写字楼中午吃饭就一个小时,白领们最在意的就是“快”和“不贵”。只要味道不差,复购率绝对有保证。 中午十一点四十,订单开始暴增。 后厨的排单屏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三个烫菜师傅忙得脚不沾地。前厅收银那边排队的人从柜台一直排到门口,外面还呼呼地进人。 张博亲自上阵帮忙打包,手速飞快,嘴里还不停喊:“加辣的放左边,不加辣的放右边,饮料自己拿!” 一直忙到下午两点,人才慢慢少下来。 张博抽空看了眼后台数据——午高峰三个多小时,订单量二百六十多单,流水七千多。加上外卖平台的线上订单,今天首日总流水铁定破万。 王桂芳端了两碗粥过来,一碗递给张博:“腊八粥,隔壁粥铺买的。今天腊八,就算再忙也得喝一口。” 张博接过来,热气扑在脸上,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埋头喝了一大口,糯米、红豆、莲子、桂圆,熬得绵软香甜,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王姐,”他含着粥含糊地说,“谢谢你。” 王桂芳摆摆手:“谢啥,该我谢你。没有你,我现在火锅店都不一定撑得住,更别说开分店了。小满,姐跟你说句实话,我年轻时候也一个人出来打拼,知道不容易。你这个年纪能有这脑子这心气,以后肯定比我强。” 张博笑了笑没接话,低头继续喝粥。 晚上打烊后做复盘,首日总流水一万三千七,去掉成本净利润四千出头。 周敏挤过来看数据,眼睛瞪得溜圆:“一天赚四千?!那一个月不得十二万?!” 张博弹了她脑门一下:“想得美,开业第一天有活动有热度,后面会降下来。不过稳定之后月利润七八万应该有。” 周敏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最后仰天长叹:“小满姐,你收我为徒吧!我也要当老板!” 张博哭笑不得:“你先把收银对账的活干利索了再说。” 店里一阵哄笑。 回宿舍的路上,雪已经停了,地上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张博走在前面,周敏跟在后头,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小满姐,”周敏忽然开口,“你当初为什么从北方来杭州啊?” 张博脚步顿了一下。 “就……觉得那个地方待不下去了。”他说得很平淡,“换了新地方,从头开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现在开心吗?” 张博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散了一些,露出几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星星。 “挺开心的。” 周敏笑了:“那就好!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自己开店当老板,想几点开门几点开门,想几点关门几点关门!” 张博没忍住笑出了声:“老板比员工累多了,你现在好歹还能轮休,我这两个月哪天休过?” “那……那我开个小卖部算了。” 两个人一路说笑着走回宿舍,楼道里的声控灯一亮一灭,暖黄色的光照着她们背影拉得老长。 【宿主,】唱唱的声音忽然冒出来,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第二家店开业了,这个世界的任务你已经超额完成。按照你的进度,大概再稳定运营一到两个月,系统就会弹出脱离选项了。】 张博推门进宿舍,脱了大衣挂好。 “我知道。” 【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或者想去的地方?走之前,可以留点念想。】 张博想了想,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不过……” 他顿了一下。 “我想把这个世界的陈小满,活得再踏实一点。让她以后回忆起来,不是那个被人呼来喝去的软包子,是切切实实、凭自己本事立住脚的人。” 唱唱沉默了两秒,然后弹出一行字:【那你就再待一阵呗。反正系统又没催你。】 张博笑了一下,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听见窗外传来隐约的鞭炮声——快过年了。 第24章 老家来电,真正的“妈病了” 分店开起来之后,张博的日子更忙了。老店和新店两头跑,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才能回宿舍。 但累归累,他看着两家店的报表一天天往上涨,心里踏实得很。 腊月二十那天,张博正在新店后厨检查食材库存,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村支书老赵。 张博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接起来:“叔,啥事?” 电话那头老赵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小满啊,叔跟你说个事,你别急……你妈前两天下雪摔了一跤,腿骨折了,现在在县医院住着。本来不想告诉你,但你妈非让我给你打个电话,说想你了……” 张博的手一紧。 “严重不严重?医生说啥了?” “不严重不严重,就是小腿骨裂,打了石膏,住几天院观察观察就能回家养着。你别着急往回赶,我就是替她传个话……” 张博沉默了两秒。 “叔,我知道了。你帮我跟我妈说,我过两天就回去看她。” 挂了电话,张博靠在库房的货架上,闭了闭眼。 唱唱小心翼翼地问:【宿主,这次是真的……】 “我知道。”张博睁开眼,深呼吸了一口,“跟上次陈小刚那种虚头巴脑的不一样,这回是老支书打的电话,他不会骗人。” 他把围裙摘下来叠好,走到前台跟周敏说:“敏敏,我回趟老家,店里你帮我盯几天,有事给王姐打电话。” 周敏看他脸色不对,没敢多问,只点点头:“你放心去,这边有我。” 当天下午,张博买了从杭州回老家的高铁票。六个小时的车程,窗外从江南的水乡慢慢变成北方的平原,田地里覆着一层薄雪,灰扑扑的天看着就冷。 张博靠在座椅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事情。 原主陈小满的记忆里,她妈李桂芝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老实巴交,一辈子围着锅台转。对陈小满不算不好,但也没什么特别的疼爱——重男轻女是有的,家里有好吃的先紧着弟弟,陈小满考上大专那年,李桂芝还念叨过“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啥”。 但陈小满对这个妈是有感情的。她一个人在杭州打工那些年,每个月都会寄钱回去,虽然大部分被陈小刚截胡了,可她从来没断过。 “唱唱,”张博在心里问,“你说我回去该咋办?” 唱唱难得没开玩笑,认认真真地回:【宿主,这事儿我没法替你做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原剧情里陈小满的结局——她后来攒了钱回老家,给家里翻修了房子,给她妈交了养老保险,然后陈小刚又把她剩下的钱骗去搞什么“投资项目”,全亏光了。再后来陈小满得了场病,家里没钱给她治,她妈哭着到处借钱,结果陈小刚躲得远远的。最后是王桂芳听说了,打了两万块钱过来……】 张博的拳头攥紧了。 【陈小满病好了之后,彻底寒了心,离开老家去了南方一个城市,再也没有回去。她后来过得还行,但一辈子都没再跟家里联系过。】 张博沉默了很久。 “所以原主的结局是——掏心掏肺对家里好,结果被榨干最后一滴血,然后被抛弃。” 唱唱轻声说:【对。】 张博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电线杆和光秃秃的树。 “那这一次,换我来。” 第二天一早,高铁到站。张博拎着行李箱出了站,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县医院。 县医院不大,一栋灰白色的四层楼,门口停着几辆三轮车和面包车。张博按照老支书说的病房号找过去,推开门的时候,看见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瘦瘦的中年女人,右腿打着石膏,正端着碗喝粥。 李桂芝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筷子差点掉地上。 “小满?” “妈。”张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把行李箱往墙角一靠,“叔说你摔了腿,我回来看看。” 李桂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这孩子……大老远的你跑回来干啥,不是跟你叔说了不严重嘛……” “不严重也得看看。”张博把她手里的粥碗接过来放床头柜上,“医生咋说的?啥时候能出院?” “后天就出了,回家养着就行。”李桂芝擦了擦眼角,“你吃饭了没有?医院食堂的饭不好吃,你出去找个馆子……” “妈你别管我。”张博给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小刚呢?” 李桂芝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有点躲闪:“他……他这两天忙,没来……” 张博没追问,但心里门儿清。陈小刚就住在县城边上,骑电动车十几分钟的事,亲妈骨折住院他都不来,这个儿子养得可真够“出息”的。 他坐了一会儿,出去找了主治医生了解情况。果然跟老支书说的一样——小腿骨裂,没有移位,打石膏保守治疗,回家静养六到八周就行。 张博松了口气,去缴费窗口把住院费结了,又给李桂芝买了点水果和牛奶提回病房。 下午的时候,李桂芝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说家里地里的收成,说隔壁谁家娶媳妇了,说老支书家的孙子考上大学了…… 张博听着,时不时应一句。 后来李桂芝忽然说了句:“小满,你在杭州……过得咋样?” 张博看着她那双有点浑浊的眼睛,笑了笑:“挺好的。找到了一份正经工作,老板对我也好。” 李桂芝点点头,想说啥又咽回去了。 张博看出来了,她大概是想问钱的事,但又不好意思开口。毕竟上次陈小刚打电话“借钱”的事,李桂芝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但他没主动提。 快到晚饭的时候,病房门被一把推开了。 一个染着黄毛、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年轻人风风火火闯进来,嘴里嚷嚷着:“妈!我听说我姐回来了?” 陈小刚站在门口,看见张博坐在床边,表情一瞬间有点复杂——惊喜里带着点审视,审视里还掺着一丝心虚。 张博站起来,冲他笑了笑:“小刚,好久不见。” 他笑得很温和,但眼神深处,一点温度都没有。 第25章 摊牌,一刀两断 陈小刚大概没想到张博笑得这么“友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挤出一个热络的表情:“姐!你啥时候到的?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啊!” “不用接,打车挺方便的。”张博把床头柜上的果篮推了推,“妈说你这几天忙,我就没打扰你。” 陈小刚嘿嘿了两声,凑到床边看他妈的腿:“妈你咋样了?疼不疼?” 李桂芝看着他,眼里带着那种惯常的慈爱和无奈:“不疼了,你姐把住院费都交了,明天就能出院。” 陈小刚的眼神立刻转向张博,亮了一下:“姐你把费都交了?多少钱啊?回头我转给你……” 张博笑着摆摆手:“一家人说啥转不转的。不过小刚,妈住院这几天你得多来陪陪,我过两天就回杭州了,家里得你照顾。” 陈小刚“嗯嗯”地点头,眼神却飘来飘去,明显在盘算别的。 张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心里冷笑。 唱唱在他脑内实时转播:【宿主,这玩意儿眼神飘忽、手指抠裤子缝、嘴角往下撇,典型的心虚加算计。根据原剧情,他下一步应该会找个借口单独跟你待一块儿,然后开始他的表演。】 果然,过了不到半小时,陈小刚就凑过来小声说:“姐,咱俩出去抽根烟呗?我有话跟你说。” 张博拍了拍李桂芝的手:“妈我跟小刚出去会儿。” 两个人走到住院楼后面的小花园里,天已经擦黑了,冷风刮得人脸生疼。陈小刚掏出烟盒自己点了一根,也没给张博递——大概默认他姐不抽烟。 张博双手揣在大衣兜里,等着他开口。 陈小刚吞云吐雾了一会儿,故作随意地说:“姐,你在杭州挣不少吧?我听小红说你开店了?” “打工。”张博面不改色,“帮人家老板做事,一个月七八千。” “七八千?!”陈小刚眼睛又亮了,“那不少啊!咱这儿一个月才两三千。姐你真有本事……” 他忽然话锋一转,愁眉苦脸地说:“姐,其实我最近也有点难处。我那个……谈了个女朋友,人家要求买房,首付还差十万……你看你能不能……” 张博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着特别好说话,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陈小刚的表情瞬间冻住了。 “小刚,我一个月七八千,在杭州房租三千,吃饭交通两千,你能算算我一个月剩下多少吗?” 陈小刚张了张嘴。 “我告诉你,剩两千。”张博把数字说得清清楚楚,“加上平时给妈寄的钱,我现在银行卡余额连两万都不到。你开口就是十万,你姐我上哪给你变去?” 陈小刚的脸色变了,语气也硬了起来:“姐你这话说的,我不是跟你借嘛!以后会还的!” “你拿啥还?”张博依然笑着,“你去年说要开网店找我要了两千,前年说要考驾照要了三千,再往前还有好几笔。你说说,哪笔还了?” 陈小刚的脸涨红了,烟头被他捏得变了形:“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正经事!” “买房是正经事,但拿姐姐的钱买房,不正经。”张博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小刚,我明跟你说吧——以后我的钱,一分都不会借给你。妈生病住院的费用我来出,但你想从我这掏一分钱出去干别的,免谈。” 陈小刚整个人僵在原地,黄毛在风里一抖一抖的。 他大概从没想过,那个从小到大什么都会让着他的姐姐,会当着他的面把话说得这么绝。 “陈小满你——”他嗓门一下子拔高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还是被人洗脑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咱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把咱俩拉扯大,你现在发达了就不认弟弟了是吧?!” 张博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愤怒,也不是难过。 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想起前世,自己那个表弟也是这么说的:“表哥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有钱了就不认亲戚了”。 一模一样的台词,一模一样的道德绑架。 张博往前迈了一步,陈小刚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小刚,”张博看着他,“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拉扯咱俩。所以呢?所以我就得一辈子给你当提款机?你没手没脚吗?你不会去打工吗?你今年二十岁了,不是十二岁。妈骨折住院你连看都不来看一眼,你跟我谈孝顺?” 陈小刚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说不出话来。 “我今天把话说清楚。”张博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妈这边我会管,该出的钱我一分不少。但从今天开始,你陈小刚的所有事,跟我没有关系。你娶媳妇、买房子、开店创业,自己想办法。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妈出院之后我给她办了张银行卡,以后每个月我给她的钱都打那张卡上,密码只有她和我知道。你就别惦记了。”陈小刚站在原地,风把烟灰吹了他一袖子,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耷拉着。 张博头也不回地走回病房,推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那点冷意收干净了,重新换上温和的笑。 病房里李桂芝正靠在床头看电视,见他进来,问:“小刚呢?” “他抽完烟就回去了。”张博走过去坐下,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妈,你出院之后跟我去杭州住一阵吧?我这段时间不太忙,能照顾你。” 李桂芝愣住了:“去杭州?” “对。那边暖和,冬天不咋下雪,养腿也方便。而且我租的房子有暖气,比咱家舒服。”张博把苹果切成小块递过去,“等你腿好了我再送你回来,行不?” 李桂芝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她没说话,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眼泪掉在苹果上,又赶紧低头擦。 张博没看她,低头继续削第二个苹果。 唱唱在他脑内轻轻地叹了口气:【宿主,你这……】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张博在心里回,“她重男轻女了一辈子,偏心偏得明明白白。但她终究是陈小满的妈,原主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我不打算原谅什么,也不打算跟她多亲近,但该做的体面事我会做。” “就当是替陈小满,把最后那点情分还完。” 唱唱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嗯。】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北方的冬夜又长又冷。病房里开着空调,暖烘烘的,张博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李桂芝,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谁也没再说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第26章 带妈去杭州,新生活的开始 李桂芝出院那天,张博一大早就去办好了手续。 陈小刚没来,但张博压根没指望他来。倒是老支书开了辆面包车过来帮忙,把李桂芝从病房背到车上,又往后备箱塞了两大袋子土豆和白菜。 “小满啊,你妈去了杭州你可得照顾好她。”老支书拍着张博的肩膀,“你妈这个人一辈子要强,要不是腿摔了,打死她都不肯麻烦别人。” 张博点头:“叔你放心,我那边条件还行,亏不了我妈。” 李桂芝坐在车上,穿着张博新给她买的羽绒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她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道一点点往后倒退,脸上的表情有点恍惚,又有点说不清的期待。 高铁上,李桂芝一路没怎么说话,就盯着窗外的景色看。从北方灰扑扑的平原,到渐渐出现绿色的丘陵,再到江南的水田和小楼,她的眼睛越睁越大。 “小满,这外面咋这么多水啊?”她忽然问。 张博笑了笑:“江南嘛,河多湖多。到了杭州还有个大西湖呢,等你腿好了我带你去逛。” 李桂芝“哦”了一声,又继续看窗外,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小孩子。 张博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唱唱已经开始盘点这个世界的收尾工作了。 【宿主,你妈来了之后住哪?你那个宿舍是跟周敏合住的,挤不下三个人吧?】 “我提前跟王姐说好了,火锅店楼上有一间空出来的员工宿舍,本来是放杂物的,我收拾出来了,单人床、衣柜、小桌子都配齐了,给我妈住刚好。离店近,我每天中午还能回去看一眼。” 唱唱满意地哼了一声:【安排得挺周到。那你打算让她住多久?】 “看情况。她要是适应得了,长住也行。要是不习惯,腿好了就送她回去。”张博顿了顿,“反正我已经跟她说了,一个月给她两千生活费,足够她吃喝。至于陈小刚,我一分都不会再给。” 唱唱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包。 到了杭州,张博叫了辆网约车,直接把人拉到火锅店楼上那间收拾好的宿舍。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还放了一盆绿萝。 李桂芝拄着拐杖慢慢走进去,四处看了看,忽然站住了。 她转身看着张博,嘴唇抖了两下,声音有点哑:“小满……这房间,是你专门给妈收拾的?” “嗯,还行吧?”张博把她的行李箱拎进来,“床垫是新买的,软和。这边有暖气片,冬天不冷。卫生间在外面走廊尽头,不过我给你买了个便盆椅,晚上不用出去。” 李桂芝坐在床沿上,手摸着崭新的床单,好半天没说话。 张博去楼下端了碗粥上来:“妈你先歇着,吃点东西。我待会儿去店里,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桂芝忽然叫住他:“小满……” 张博回头。 李桂芝低着头,声音很小很小:“妈以前……对你不够好。你别往心里去。” 张博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的中年女人坐在那张新床上,佝偻着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沉默了两秒,说:“妈,都过去了。你好好养腿,别的不用想。” 说完他带上门出去了。 下楼的时候,风迎面吹过来,张博眨了眨眼,觉得眼眶有点酸。 唱唱在他脑内轻轻地说了句:【宿主,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张博没答话,大步走进店里,系上围裙开始干活。 李桂芝来了之后,张博的日子反而规律了不少。每天早上出门前给她把早饭做好,中午回来看一眼,晚上打烊回去陪她说会儿话。 李桂芝一开始还挺拘束,后来慢慢就放松了。她腿脚不方便,就坐在窗边看楼下街上的行人和车辆,看累了就打开电视看连续剧。偶尔周敏上来串门,两个人能聊半天家长里短。 张博看在眼里,心里那块石头慢慢放下了。 他开始把更多精力放在两家店的运营上。老店已经稳定了,每天的流水波动不大。新店那边还处在爬坡期,张博每天都要盯着外卖平台的评分和评论,发现问题及时调整。 腊月二十八那天,张博给两家店的人都发了年终红包。老店六个人,新店七个人,每人包了八百。周敏拿到红包的时候尖叫了一声,抱着张博的胳膊晃了晃去:“小满姐万岁!” 王桂芳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转头跟张博说:“小满,明年我打算再投一家店,这次你来当大股东,我只出钱不插手管理。你看行不行?” 张博想了想:“王姐,等我先把这两家店稳住再说。贪多嚼不烂。” 王桂芳赞许地点头:“行,稳重点好,不急。” 除夕那天,张博关了店门,给所有员工放了三天假。他买了菜和肉,在宿舍里支起小电磁炉,跟李桂芝两个人包了顿饺子。 李桂芝腿不好坐不了太久,包了二十来个就歇着了,靠在床头看张博一个人在案板前忙活。擀皮、填馅、捏褶子,一气呵成,包出来的饺子个个圆滚滚的,摆得整整齐齐。 “你这手艺跟谁学的?”李桂芝好奇地问。 张博手里不停:“在火锅店待久了,啥都学了一点。” 其实这手艺是他前世一个人过年时候练出来的。那时候租的房子冬天冷得要命,他就缩在被窝里看美食视频,看着看着就自己动手学。 饺子下锅的时候,窗外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张博把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端到桌上,又倒了杯饮料。 “妈,过年好。” 李桂芝捧着碗,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吃着,像要把这些年没吃到的都补回来。 窗外烟花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窗玻璃上。 张博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画面,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 第27章 陈小刚的最后一搏 日子舒坦了半个月,麻烦就来了。 正月初十那天傍晚,张博正在新店对账,手机忽然响了——是个杭州本地号码,他以为是外卖平台的客服,顺手接起来。 “喂,是陈小满吗?”对面是个陌生的女声,语气有点急,“我是城西派出所的,你弟弟陈小刚在我们这儿。他说他是来找你的,但说不清具体住址,手机也没电了。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张博的手指顿在计算器上。 城西派出所?陈小刚真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张博把账本一合,套上外套就往外走。周敏在后面喊:“小满姐你去哪?” “派出所接人。” 周敏:??? 城西派出所离新店不远,张博打车十分钟就到了。进去之后,看见陈小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羽绒服脏兮兮的,头发油腻得贴在头皮上,整个人灰头土脸。 看见张博进来,陈小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站起来迎了两步:“姐!” 张博没理他,先跟民警了解情况。原来陈小刚是前天到的杭州,手机半路没电了,凭着一个老地址找到了张博之前租的那间出租屋——早就退租了。他在附近晃了两天,没吃没喝,实在撑不住了,在路边一家便利店蹭充电的时候跟店员吵了一架,店员报了警。 “亲姐弟?”民警问张博。 “嗯,我弟弟。”张博点头,“麻烦你们了,我带他走。” 手续办完,张博带着陈小刚出了派出所。外面天已经黑了,冷风灌进来,陈小刚缩着脖子打了个喷嚏。 张博站在路边,双手插兜看着他:“吃饭了没?” 陈小刚摇摇头。 张博叹了口气,带他去附近一家沙县小吃,要了两碗馄饨和一屉蒸饺。陈小刚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碗,抬头想说话,张博先开了口。 “说说吧,来杭州干嘛?” 陈小刚放下筷子,表情变了变,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姐,我……我在老家待不下去了。那些人都笑话我,说我靠姐姐活着。我想出来打工,自己挣钱……” 张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唱唱在他脑内冷笑:【打工?他这德行像来打工的?连个充电宝都不带,路费估计都是蹭来的。宿主你信他?】 张博当然不信。 但他没戳穿,只是问:“找工作了吗?带身份证了吗?租房子了吗?” 陈小刚的眼神飘忽:“还、还没……我寻思先找到你再说……” 张博靠在椅背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慢慢说:“小刚,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我在杭州开店,日子过得不差,但那是我自己的本事换来的。你想留杭州,可以,自己去找工作,自己租房子,我一个子儿都不会帮你。” 陈小刚的脸一下子垮了:“姐!你是我亲姐!我大老远跑来找你,你就这么对我?” “你大老远跑来找我,是因为你知道我会心软。”张博放下杯子,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但这次你想错了。我不但不会给你钱,我连住的地方都不会给你。” 陈小刚猛地站起来,凳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陈小满!你是不是忘了爸临死前说的话了?爸让你照顾我的!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馄饨店里的几个食客都扭头看过来。 张博不紧不慢地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两张一百块的钞票放在桌上。 “爸说让我照顾你,没让我养你一辈子。”他拿起外套穿上,“这两百块给你当路费,你是留是走自己决定。但记住我的话——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馄饨店,夜风吹得张博打了个寒颤。他站在路灯下面,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唱唱问:【宿主,你觉得他会不会就此死心?】 “不会。”张博摇摇头,“但至少能让他消停一阵。他这个人,没胆子真在杭州靠自己活下去,顶多再蹦跶两天就灰溜溜回去了。” 果然,第二天张博再打那个号码的时候,已经关机了。过了几天,老支书打电话来说,陈小刚回了老家,衣服脏得跟要饭的似的,在村口小卖部赊了包烟才进的门。 张博听完,只是“嗯”了一声,没多说。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李桂芝。李桂芝坐在床边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小刚这孩子……是被我惯坏了。” 张博没接话。 李桂芝擦了擦眼角,又补了一句:“小满,你别怪妈偏心。妈那时候也是……觉得你姐姐大,让着弟弟是应该的。但现在妈想明白了,你也是妈的孩子,你也不容易。” 张博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上人来人往。 “妈,”他轻声说,“我没怪你。” 他是真的没怪。 因为张博心里清楚,李桂芝也是那个大环境里被裹挟着走的普通人。她没有多坏,只是从来没有被教过“该怎么公平地爱两个孩子”。 但他也没打算过多地亲近。 体面,就已经够了。 第28章 告别,下一程 三月,杭州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西湖边的柳树抽了新芽,路边的玉兰花开得满树雪白。张博带着李桂芝去西湖边逛了一趟,她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拄着单拐慢慢走了一个多小时,累是累了点,但脸上一直挂着笑。 张博给她拍了张照片——站在断桥边上,背后是碧波荡漾的湖水和远处的山影。李桂芝看着照片,嘴里念叨着“老了老了不好看了”,但眼睛弯弯的,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从西湖回来那天晚上,张博坐在宿舍里打开了系统面板。 【宿主,世界三主线任务已超额完成。支线任务“切断原生家庭吸血关系”已完成,“照顾母亲至腿伤痊愈”已完成。累计积分已达9500分。是否选择脱离当前世界?】 张博看着那行字,沉默了许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杭州的万家灯火。远处有车流的声音模糊地传来,楼下的火锅店还亮着招牌,里面人影晃动,隐隐能听见笑声。 这个世界,他从一个被人呼来喝去的“闺蜜血包”,变成了两家店的合伙人,有了稳定的收入,有了真心的朋友,跟自己那个不靠谱的弟弟彻底切割,让偏心的妈意识到了自己的错。 陈小满的人生,已经被他彻底改写了。 “唱唱,”他轻声说,“我走了之后,陈小满会怎么样?” 【系统会保留宿主在这个世界里完成的所有改变。宿主脱离后,原身陈小满会带着这些记忆和经历继续生活——她会记得开过的店、交过的朋友、处理过的麻烦,但她不会记得“张博”的存在。她只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 张博点了点头:“那就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王桂芳送的保温杯,墙上贴着一张周敏画的小漫画,画的是两个人站在冒菜店门口比耶。 张博把这些画面一一收进眼底,然后深吸一口气。 “脱离吧。” 【正在准备进入下一世界……】 “等等——” 张博忽然开口,打断了系统的传送进程。 唱唱愣了一下:【咋了宿主?】 张博看着窗外那块亮着橙红色灯光的火锅招牌,嘴角弯了弯。 “帮我带句话给陈小满。” 【什么话?】 张博想了想,说:“就告诉她——以后别再把任何人放在自己前面。先爱自己,再爱别人。记住了。” 唱唱沉默了两秒,然后弹出一行字:【话已存档,将在宿主脱离后以‘内心声音’的形式传递给原身。】 “谢了。” 【不客气。那么——准备传送!】 视野忽然变得模糊,窗外的灯火、楼下的招牌、桌角的保温杯,所有画面像被水浸湿的墨一样晕开、消散。 张博闭上眼,感受着身体被抽离的失重感。 耳边最后听见的,是唱唱那贱兮兮的欢呼声—— 【走咯!修仙世界!送财童子!宿主你要准备好啊,这个世界的主角可不像林薇那么好对付!那可是个正经修仙者,一言不合就御剑飞走的那种!】 张博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让我安静地过渡一下?” 【不能!老子憋了好几个月没播报世界切换了!来来来,我先给你剧透一下这个世界的背景——】 第29章 散财童子的觉醒 张博,你那个天玄果借我用用呗。 张博刚睁开眼,耳边就响起这么一句话。 脑子里的信息还没来得及消化,身体却已经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手伸进储物袋,摸到一个温热的玉盒,正准备递出去。 不对劲。 他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了一样。 怎么了?对面那人疑惑地看着他。 张博这才有时间打量眼前的情况。 青石铺就的广场,远处的飞檐翘角被云雾缭绕,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灵草香。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青年,面容俊朗,气质温润,眉宇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理所当然。 赵师兄……张博的脑子里涌出一堆记忆,你要这天玄果做什么? 记忆中的原主张博,是青云宗外门弟子,杂灵根,修炼资质平平。但有个古怪的体质——总能莫名其妙遇到各种机缘,捡到别人八辈子都遇不上的宝贝。 然而每次他手气爆棚挖到好东西,这位赵天行赵师兄就会出现,用各种理由走。 借了不还的那种。 我最近在炼制一枚丹药,就差这味主药。赵天行笑了笑,语气温和,你先给我用,回头我炼出丹药,分你一颗。 张博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系统叮地一声弹出来:【工具人翻身把歌唱系统为您服务!检测到当前为第4世界:修仙界的送财童子。宿主,你以前可是连内裤都差点被这位师兄走呢!要硬气起来啊!】 张博在心里骂了一句:闭嘴。 他对赵天行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赵师兄,这天玄果是我挖了三天三夜,差点被一条三阶毒蟒吞了才到手的。要不这样,你给我三百灵石,我就卖给你。 赵天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三百灵石,比市场价还高出一截。 张师弟,你这是什么话?咱们同门师兄弟,谈钱多伤感情……赵天行的语气变得有些不悦,再说了,上次我给你的那本《基础炼气诀注解》,你不是一直说好用吗? 张博翻了一下记忆,差点没气笑。 那本注解确实是赵天行给的,但那是人家宗门发的教材人手一本,赵天行自己用不上,顺手扔给他的。原主却记了整整三年的。 赵师兄,那本书现在还在我床头放着呢。张博笑得更真诚了,要不我现在回去拿,把书还你,我在把天玄果卖给你?等价交换,谁也不亏。 赵天行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盯着张博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这个一向唯唯诺诺的师弟是不是吃错了药。然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张博,你今日倒是长本事了。 等赵天行的身影消失在广场尽头,张博才长长出了口气。 宿主威武!系统在他脑子里疯狂撒花,成功抵抗第一次被借宝触发!获得成就【铁公鸡初啼】!奖励积分50! 张博懒得搭理这个话痨系统,开始整理原主的储物袋。 这一整理,他差点没把储物袋摔地上。 三阶灵草十二株、四阶矿石六块、一颗价值连城的融灵丹原胚、半块上古残玉……还有一张天机秘境的地图碎片。 原主这运气,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可偏偏这些宝贝,七成以上都被赵天行以各种名目走了。剩下的这些,还是因为最近赵天行忙着准备内门考核,没顾上薅羊毛。 难怪原主三十岁了还在外门晃荡。张博一边清点一边摇头,好家伙,辛辛苦苦当采药人,全给人家做嫁衣了。 他把宝贝分门别类收好,目光落在那张地图碎片上。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块地图是在一处废弃洞府里找到的,指向一个叫天机秘境的地方,据说里面藏着上古大能的传承。 而赵天行之所以对原主青睐有加,除了能薅羊毛之外,还因为知道原主手里有这块地图——原主曾经喝多了酒,在赵天行面前炫耀过。 系统,原剧情里,这个天机秘境最后怎么样了? 系统立刻调出信息:【原剧情中,赵天行以带你去见识见识为由,让原主拿着地图一起进入秘境。结果所有机缘都被赵天行抢走,原主还被赵天行推出去挡了一次禁制反噬,修为倒退两年。出来后赵天行对外宣称是拼死救了师弟,声望大涨,顺利进入内门。原主却因为受伤拖累,连外门考核都没过,最后被赶出宗门。】 张博听完,冷冷笑了两声。 唱唱,地图上标注的这个天机秘境,还有谁知道? 系统兴奋地抖动起来:【据本系统检测,目前除了赵天行之外,还有一个人知道——赵天行的死对头,内门弟子楚风的探子曾经打听到一点风声,但不知道具体位置。宿主,你是不是要……】 把水搅浑。张博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赵天行不是喜欢东西吗?我这回让他连地图都借不着。 第二天一早,张博就揣着地图碎片出了山门。 他御着那柄破破烂烂的下品飞剑,晃晃悠悠飞了小半天,来到青云宗西边三百里外的一座小城——临渊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里是散修和各大宗门弟子交易的黑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张博在坊市里转了两圈,确认没人跟踪后,钻进了一家名为万宝阁的铺子。 掌柜的,我找楚风楚师兄。 柜台后面一个胖乎乎的修士眼皮都没抬:楚公子不在。 那麻烦您转告一声,就说有个叫张博的外门弟子,手上有他感兴趣的东西。张博把那张地图碎片放在柜台上,露出一个角落,天机 胖掌柜的眼睛终于动了动。 他瞟了一眼地图碎片上的纹路,瞳孔微缩,然后慢吞吞地收起地图:等着。 半个时辰后,张博被请进了万宝阁后堂。 楚风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正慢条斯理地泡茶。这位内门天骄长得跟赵天行完全是两个路数——剑眉星目,面如刀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凌厉的锐气。 外门弟子?楚风抬眼打量张博,语气没什么起伏,你跟我做交易,不怕赵天行找你麻烦? 张博一屁股坐到对面,端起茶杯就灌了一口。 楚师兄,我要是怕他,今天就不来了。 楚风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有点意思。 这个外门弟子浑身上下没几两灵气,说话的语气却比自己这个内门天骄还理直气壮。 说吧,什么条件。 张博从怀里掏出地图碎片,放在桌上,却没有推过去。 天机秘境,三个月后开启。赵天行想拿这块地图进去捞好处。张博直言不讳,但我不想让他如愿。楚师兄跟他不对付,所以我来了。 你倒是坦白。楚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三样东西。张博伸出手指,第一,三百块上品灵石。第二,一本适合杂灵根修炼的功法,别拿宗门发的糊弄我。第三,我要你承诺,进秘境之后,保我一条命。机缘各凭本事,但你得保证我不被赵天行弄死。 楚风沉默了。 他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外门弟子,似乎在掂量这番话里的分量。 三百上品灵石,你倒是敢开口。楚风放下茶杯,不过,值这个价。 他伸手去拿地图,张博却往后一缩。 楚师兄,地图给你没问题。但你得先给我一样定金。 张博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借我一件你楚风专用的信物,最好是赵天行一眼就能认出来的那种。 楚风挑了挑眉,瞬间明白了这货打的什么主意。 你这是在利用我。 师兄此言差矣。张博一本正经,互利共赢,风险共担。赵天行要是知道我把地图卖给了你,肯定得找我麻烦。但你楚风的名号往那一摆,他敢动我一根手指头,那就是打你的脸。对不对? 楚风看了他足足十息,然后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扔给张博:这是我楚家嫡系的身份玉牌,整个青云宗没人不认识。够不够? 张博接住玉佩,入手温润,灵气氤氲。 好东西,至少值五十块上品灵石。 他乐呵呵地把地图推过去:成交! 离开万宝阁的时候,张博的储物袋里多了三十块上品灵石的定金,以及一枚烫手山芋般的楚家玉牌。 系统在他脑子里撒花打滚:【宿主威武!成功与主角死对头达成合作!离间计成功发动!赵天行目前还蒙在鼓里!积分+200!】 张博揉着太阳穴:唱唱,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我正在想下一步计划。 【本系统可以闭嘴,但本系统必须提醒宿主——赵天行那个伪君子已经发现你离开山门了,正往临渊坊赶呢!预计一炷香后到达!】 张博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速度。 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一顶黑色斗笠扣在头上,又在坊市里七拐八绕,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药材和符纸,故意让人以为自己就是个来采买的穷散修。 等他躲进一家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时,刚好看见赵天行一身月白长衫,从坊市入口快步走了进来。 那张平时温和儒雅的脸上,此刻带着明显的阴鸷。 张博端着茶杯,看着他冲进万宝阁的方向,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赵师兄,你慢慢找。 他放下茶杯,从后窗翻了出去。 第30章 天机秘境 三个月后,天机秘境开启。 张博这三个月啥也没干,拿着楚风给的三十块上品灵石定金,又把自己手里那些用不上的灵草矿石兑了一百多块中品灵石,买了一大堆保命用的符箓和法器。 虽然都是便宜货,但架不住他买得多。 用系统的话说:宿主这架势,搁现代就是去旅游景点前先在拼多多买全套冲锋衣登山杖保温杯,怕死得很具体。 张博懒得搭理他。 你不懂,修仙界最忌讳的就是穷大方。我这叫把每一分灵石都花在刀刃上 系统:【……您管那三箱随机传送符叫刀刃?】 那叫战略撤退物资。 秘境开启前一天,楚风派了人来传话——地图没问题,位置确认了。请张师弟准时赴约。 来传话的是楚风身边一个叫阿七的随从,临走前多看了张博两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阿七挠挠头:张师兄……我们公子说,赵天行这三个月一直在查是谁把地图卖出去的。他好像……怀疑到您头上了。 张博从怀里摸出那枚楚家玉牌,在手上掂了掂。 告诉你家公子,让他放心。 阿七走了之后,张博把玉牌系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施施然出门溜达了一圈。 专门挑了赵天行常去的那条路。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外门都传遍了——张博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抱上了楚风的大腿,腰上都挂着楚家嫡系的玉牌了! 当天晚上,张博正在自己那间破屋子里清点物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赵天行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张博! 张博抬起头,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赵师兄?大半夜的,你不修炼来找我什么事? 地图!赵天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两个字,你把天机秘境的地图卖给了楚风?! 张博眨眨眼。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地图的拓印版——没错,三个月前他给楚风的虽然是真地图,但在这之前他已经拓了一份留底。 赵师兄说的什么地图?张博一脸无辜,这三个月我都在研究这张拓印图呢,正想着要不要去找师兄你商量商量。 赵天行盯着那张拓印图,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 他猛地一步跨进屋子,伸手就要掐张博的脖子。 张博往后一缩,腰间的楚家玉牌晃了晃,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光。 赵天行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目光落在玉牌上,瞳孔猛地收缩。 赵师兄?张博微笑着提醒他,楚师兄说,如果有人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就是跟他过不去。你看要不要先跟他打个招呼? 赵天行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死死盯着张博,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好、好得很!他一字一顿地挤出声音,张博,你最好祈祷在秘境里别落在我手里。 说完他转身就走,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被他甩得哐当一声,差点从门框上掉下来。 张博等他走远了,才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系统适时冒头:【宿主,赵天行杀意值飙升到87%了!刚才你要是怂一点,他真敢当场动手!你这是在玩火啊!】 玩火才能取暖嘛。张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嘿嘿笑了两声,再说了,只要进了秘境,有楚风在,他赵天行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随机传送符,在手里摩挲了两下。 实在不行,老子还有一千多张战略撤退物资呢。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宿主,您真是我见过的最怕死的修仙者。】 张博把传送符收回储物袋,躺倒在床上,翘起二郎腿,我这叫用最小成本,撬动最大收益。前世当工具人被薅秃了,这一世我张博,要做那个薅别人羊毛的人。 他望着屋顶破了个洞的瓦片,月光从那洞里漏进来,洒在地板上。 赵天行,楚风,秘境……他喃喃自语,送财童子这剧本,该改一改了。 窗外有夜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外门弟子们的喧闹声,有人在议论明天秘境开启的事。张博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笑。 明天开始,他张博就不是谁的送财童子了。 他是要把这潭水彻底搅浑的那个人。 第31章 秘境开门红 天机秘境的入口在一片荒芜的山谷深处。 张博到的时候,楚风已经带人候在那里了。除了阿七之外,还有两个内门弟子,一男一女,看着都挺精干。 张师弟。楚风冲他点了点头,语气比三个月前热络了不少,进去之后跟紧我。 张博笑着应了一声,扫了一眼四周。 山谷里不止他们这一拨人。东北角的树荫下,赵天行带着三个同门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地盯着这边。另外还有七八个散修打扮的修士,三三两两地分布在谷口各处,显然都是冲着秘境来的。 这么多人?张博皱了皱眉。 地图不止你那一份。楚风淡淡道,天机秘境三年一开,每次都有七八块地图碎片流出来。只不过你卖给我的那块是指向核心区域的,价值最大。 张博了然。 怪不得赵天行那么恨他。原本赵天行打着如意算盘,拿着原主的地图就能独占核心机缘,现在被张博这么一搞,不光楚风来了,还多了一堆散修搅局。 东北角传来一道冰冷的目光。 张博偏头看去,赵天行正盯着他腰间那枚楚家玉牌,表情阴鸷到几乎要滴出水来。 张博冲他笑了笑,还挥了挥手。 赵天行的脸更黑了。 嗡—— 山谷正中央的地面上突然浮现出一圈复杂的阵纹,青光流转,空气开始剧烈扭曲。一道裂缝在阵纹上方裂开,露出里面灰蒙蒙的空间。 开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那些散修率先冲了过去。 楚风看了张博一眼: 一行人御剑飞入裂缝的瞬间,张博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拽着他往下坠。他早有准备,一连拍出三张轻身符,身体稳当当地落在一片灰白色的地面上。 四周全是雾,能见度不到三丈。 楚师兄?张博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得,落地就失散了。张博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感应符,拍在自己胸口,符纸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禁制隔绝了所有定向法术。 系统终于憋不住了,开始疯狂刷屏:【警告!检测到当前区域为迷雾迷踪阵!原剧情中此处会导致队友分散,各自遭遇不同考验!宿主你现在是孤身一人!赵天行可能在附近!建议立即使用隐身符敛息符双保险套餐!】 张博嘴角抽了抽。 唱唱,你这提醒怎么跟保险推销似的? 但他手上动作不慢,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张符,啪啪往身上一贴。身形瞬间淡去,连气息都收敛到了几乎为零。 接下来往哪走? 系统:【根据原剧情,迷雾迷踪阵的核心是。你越相信哪条路是对的,那条路就越容易走到正确位置。原主当初就是被赵天行忽悠,一路跟着他的走,结果所有宝物都让赵天行先摸到了。】 张博摸着下巴想了想,那我信赵天行走的是反方向。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赵天行最不可能选的方向走去。 雾越来越浓,四周死寂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走了大约一刻钟,张博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药田出现在面前。 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各色灵草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至少有四五十株。最里面几株通体泛着紫金色光芒的,赫然是五阶紫金灵芝,在外面一株就值上百块上品灵石。 张博的眼睛都直了。 这……这特么也太…… 系统激动得都破音了:【宿主!原剧情里赵天行就靠着这块药田发了一笔横财!原主连一根草都没捞着!你快摘啊!】 张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急。这种宝地不可能没守卫。 他仔细观察了一圈,果然在药田正中央发现一条几乎透明的小蛇,盘在一株紫金灵芝下面,若不是张博眼神够毒,差点就忽略了。 雾隐蛇,隐身能力极强,攻击力一般但毒液能麻痹元婴以下修士。张博从记忆里翻出这种蛇的信息,常规打法是用火属性法术逼它现身…… 他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 然后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玉瓶,拔开塞子,往里灌了一口——那是他在临渊坊买的醉灵酿,专门麻翻灵兽用的。 常规打法多费劲。张博把玉瓶里的酒倒进一个小葫芦,往药田方向一抛。 葫芦落地,酒液洒出来,浓郁的酒香四散。 雾隐蛇的三角脑袋抬起来,蛇信子吐了两下,犹豫了不到三秒就游了过去,一头扎进酒液里开始吸溜。 张博等了十个呼吸,那条蛇就软趴趴地瘫在地上了。 系统目瞪口呆:【……宿主您这是降维打击。】 这叫因地制宜。张博快步走进药田,手上动作飞快,一株株灵草被他连根带土小心挖起,塞进储物袋。 紫金灵芝、三叶还魂草、赤髓果……他一边挖一边心里算账,这一波下去,至少值五百块上品灵石,够他修炼到金丹期都用不完。 挖到最后一株时,药田边缘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张师弟,好巧啊。 张博手一抖,差点把灵芝根扯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缓缓转过头,赵天行站在药田外面的雾气里,月白长衫上沾了些露水,显然也是刚闯过迷雾阵出来的。 赵天行的目光扫过已经被挖得七七八八的药田,瞳孔猛地缩紧。 你倒是运气好。 张博把最后一株灵草塞进储物袋,拍拍手上的泥土,冲赵天行咧嘴一笑:赵师兄来晚了,这茬韭菜我刚割完。 赵天行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他的目光又落在张博腰间那枚楚家玉牌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以为有楚风护着,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赵天行往前迈了一步,指尖凝聚起一缕寒气,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张博后退两步,手已经摸进了储物袋。 赵师兄,这秘境里可没别人看着。你在这儿动手,就不怕…… 怕什么?赵天行冷笑,杀了你,楚风那白痴能找到证据? 寒气化作一道冰锥,直刺张博面门。 唱唱! 系统秒懂,一道微光在张博脑海里闪过——【随机传送符】自动激活! 冰锥穿过张博的残影,钉在身后的石壁上,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 而张博本人已经出现在五十丈外的一棵枯树后面,喘着粗气。 卧槽……这孙子真敢动手啊! 系统:【宿主!赵天行杀意值已经突破90%!建议立即向楚风方向靠拢!原剧情中楚风此刻应该在秘境东区的附近!】 张博抹了一把冷汗,掏出罗盘看了看方向。 东边。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又传来破空声。 跑?我看你能跑多久! 赵天行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张博一边跑一边往身后扔符。迟缓符、混乱符、幻象符……乱七八糟的符箓不要钱似的往外撒,看得赵天行眼皮直跳。 这个张博,到底买了多少符?! 追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张博忽然发现前方的雾气开始变薄,隐约能看到大片高耸的黑色石碑。 剑冢!到了! 他猛地提速,一头扎进石碑林里。身后的赵天行犹豫了一瞬,也跟着冲了进来。 剑冢之中,上百柄残剑插在地上,每一柄都散发着一股凌厉的剑意。张博刚一踏入,就被一道剑意扫过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嘶—— 他赶紧祭出楚风给他的那枚玉牌,楚家嫡系的气息往外一放,周围的剑意果然收敛了不少。 楚家人天生剑骨,这剑冢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福地。 张博一边走一边喊:楚师兄!楚风!救命啊! 话音刚落,前方一道凌厉的剑气横扫而来,把赵天行刚刚凝聚出的冰锥劈得粉碎。 楚风从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后面走出,手中长剑还带着未散的剑芒。 赵天行,你在我面前动我的人? 赵天行脸色铁青。 他看了看楚风手中的长剑,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块明显被拔出来的上古残剑,牙关咬得咯咯响。 楚风……你的人?他冷笑一声,你什么时候跟一个外门杂灵根混到一起了? 关你屁事。楚风说话毫不客气,长剑一横,要么滚,要么打。你自己选。 赵天行盯着他看了几息,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张博一眼,那个眼神冷得像淬了毒。 等他走远,楚风转头打量张博,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血痕上。 你这脸…… 没事,被剑意蹭了一下。张博摆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止血散往脸上糊,楚师兄,你这边收获不错吧? 楚风嘴角微微翘起:三柄上古残剑,其中一柄还有半截剑魂。多亏了你的地图。 张博嘿嘿一笑:那咱们算扯平了。 楚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呢?赚了多少? 够花。张博拍了拍储物袋,也不细说,楚师兄,这秘境里还有什么好地方?咱们继续? 楚风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不怕赵天行? 怕啊,怎么不怕。张博把止血散收起来,脸上重新挂上笑容,但怕归怕,该赚的灵石一块不能少。他赵天行再厉害,还能比灵石重要? 楚风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的人。他转身朝剑冢深处走去,跟上,带你去个好地方。 第32章 搅浑水的艺术 楚风带张博去的好地方,是一处隐藏在地下溶洞里的上古炼器室。 入口藏在一块不起眼的石碑后面,若不是楚风在剑冢里意外触发了一处禁制发现了暗门,八辈子都找不到这儿。 炼器室里的东西我不懂,你看看吧。楚风靠在门口抱臂站着,他对炼器显然没兴趣。 张博一进溶洞就愣住了。 四面石壁上嵌满了各种矿石原胚,赤铜精、玄铁母、天罡砂……随便敲一块下来都够外门弟子吃三年。正中央的炼器台上,还放着一柄未完成的飞剑胚胎,通体流转着淡青色的光芒。 嘶——张博倒抽一口凉气,楚师兄,咱俩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是你运气逆天。楚风淡淡道,我进剑冢是冲机缘来的,要不是为了找你,也不会触发那道暗门。 张博愣了一秒,然后嘿嘿笑了。 他二话不说开始往储物袋里扒拉矿石,动作又快又准,专挑成色最好的挖。那柄飞剑胚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连炼器台一起收了。 楚师兄,这胚胎你要不要? 不要,我又不玩炼器。 那我收了啊。 张博心里乐开了花。 原主这运气体质真是逆天,跟着谁谁发财,偏偏原主自己一点捞不着。现在换了他张博来当这个散财童子——呸,他才不当童子呢,他要当那个攥着钱袋子的人。 一通搜刮之后,溶洞里干干净净,连颗碎矿石都没剩下。 张博拍了拍储物袋,心满意足。 楚师兄,接下来去哪? 楚风正要开口,忽然眉头一皱,侧耳听了听。 外面有动静。 两人出了溶洞,回到剑冢边缘,就看见远处迷雾中剑光闪烁,隐约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 散修们在打架?张博踮脚张望。 楚风眯眼看了一会儿,忽然脸色微变:有人在破秘境核心禁制。 核心禁制?张博一愣,那块地图不是在你手上吗? 楚风从怀里掏出地图碎片,完好无损。 地图是开启核心区域的钥匙之一,但不是唯一。楚风皱了皱眉,有人用蛮力在破阵。能破这种上古禁制的,至少是筑基圆满的修为。 张博心里咯噔一下。 赵天行是筑基中期,他带的那几个同门也都是筑基初期,应该没这个本事。 不是赵天行。楚风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赵天行没这个实力。来的人里有金丹期。 金丹期! 张博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 秘境里怎么会有金丹期?不是限定筑基以下才能进吗? 楚风脸色凝重:要么是用了遮掩修为的法宝,要么……是秘境本身的限制被什么东西削弱了。不管哪种,都不正常。 系统的警告声这时候弹了出来:【宿主!原剧情中根本没有金丹期修士进秘境这一茬!这是宿主改变剧情后产生的蝴蝶效应!建议立即撤退!核心区域的机缘大概率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张博咬了咬牙。 楚师兄,你有什么打算? 楚风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核心区域的东西我原本势在必得,但现在既然有金丹期插手……他话锋一转,你刚才搜刮的矿石和那柄胚胎,价值已经超过我来一趟的预期了。值了。 张博眨了眨眼:所以你的意思是…… 楚风干脆利落,没必要跟金丹期硬碰硬。机缘这东西,命比宝重要。 张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虽然是赵天行的死对头,但从三个月前交易到现在,楚风给张博的印象一直很靠谱——不贪、不装、有分寸。 怪不得在原剧情里赵天行处处被楚风压一头。 行,听你的。张博点头,但走之前,能不能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张博露出一个坏笑:帮我把赵天行引到核心禁制那边去。 楚风挑了挑眉。 你要坑他? 我这人向来有仇必报。张博摊手,刚才他可是真刀真枪要杀我。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尸体都凉了。我总不能白白挨这一下吧? 楚风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有意思。你说,怎么引? 半个时辰后。 张博猫在一块巨石后面,看着远处的迷雾中,赵天行正跟两个散修打得难解难分。 这货也是倒霉,被张博用幻象符引到了散修聚集的区域,对方把他当成来抢地盘的,二话不说就动了手。 而楚风那边,已经按照计划在核心禁制附近不经意露了一面,还故意跟赵天行的一个同门打了一架。 按照赵天行的脑回路,楚风出现在核心区域附近,说明那地方有好东西。 然后张博又派系统用匿名传音给赵天行丢了一句话:楚风在核心禁制东侧找到了上古传承,快来人抢啊! 赵天行果然上钩了。 他一剑劈退两个散修,头也不回地朝核心区域方向冲去。 张博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雾中,缓缓从石头后面站了起来。 成了。 系统:【宿主,核心区域真有金丹期修士,赵天行这一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死不了。张博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命硬着呢,原剧情里那么多风浪都活下来了。但吃个大亏是肯定的。 他转身朝秘境入口的方向走去。 楚风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身边还聚齐了另外两个内门弟子和阿七。 办妥了?楚风问。 妥了。张博竖起大拇指,赵天行现在估计正跟那位金丹期前辈呢。 楚风难得笑了一声。 一行人出了秘境,外面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张博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秘境里的三天,比他前世加班一个月都累。 张师弟。楚风御剑准备离开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次合作愉快。以后在青云宗有什么麻烦,报我名字。 张博笑着拱手:多谢楚师兄。 楚风带着人走了。张博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天边的云彩,长长地舒了口气。 唱唱,结算一下收获。 系统欢快地跳出来:【第4世界当前进展:成功引发赵天行与金丹期修士冲突,赵天行大概率重伤。秘境核心区域机缘落入金丹期修士手中,赵天行竹篮打水一场空。宿主收获:灵草价值约580上品灵石、矿石及飞剑胚胎价值约400上品灵石、楚风好感度+50。积分+300!当前总积分:!】 张博摸着下巴算了算。 一万多积分了,商城能买什么好东西? 系统立刻弹出商城页面:【建议宿主兑换杂灵根改良丹,可提升灵根纯度至四品,原价8800积分,现在限时折扣只要8600!】 张博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一道暖流从丹田升起,四肢百骸传来轻微的噼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重新梳理了一遍。他闭眼感受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时,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四品灵根……他握了握拳头,虽然比不上楚风那种天灵根,但比杂灵根强了十倍不止。修炼速度应该能跟上来了。 系统:【宿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在青云宗待着,还是……】 待着啊。张博活动了一下筋骨,赵天行在秘境里吃了大亏,肯定更恨我。但只要楚风在,他就不敢明着动我。我有时间慢慢修炼,等修为上来了,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他御起那柄破飞剑,晃晃悠悠地往青云宗方向飞去。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云层一层层铺开,像是老天爷随手打翻的颜料盘。 张博飞在半空,心情大好。 前世当牛做马三十多年,临死都没攒下一套房子的首付。现在倒好,一场秘境之行,他储物袋里躺着将近一千块上品灵石的物资,够他挥霍好几年的。 当散财童子的日子,到头了。他哼着小曲儿,老子以后自己就是财神爷。 系统默默吐槽:【宿主,您那个财神爷可全是薅别人羊毛薅来的……】 你懂什么?张博理直气壮,资产再分配。赵天行以前薅原主,我现在薅回来,一报还一报,公平合理。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感叹。 【宿主,您这歪理讲得我差点就信了。】 张博哈哈大笑,破飞剑歪歪扭扭地载着他,朝青云宗方向飞去。 身后那座秘境山谷越来越远,赵天行在里面的遭遇也与他无关了。 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拿着这笔横财,安安稳稳修炼,等实力够了,这个世界就再也没人能把他当工具人使唤了。 第33章 山门外的风波 张博回到青云宗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刚踩上外门广场的青石板,就感觉气氛不对劲。往日这个时候,外门弟子们要么在练功房打坐,要么三五成群聚在食堂吹牛,今晚却静得出奇。 广场中央围了一群人,隐隐约约能听见争吵声。 张博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人群中央站着两个他认识的人——一个是住在隔壁院子的小胖子周山,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经常一起搭伙去坊市淘货;另一个是赵天行身边那个叫刘畅的跟班,筑基初期的修为,在外门也算有头有脸。 周山半边脸肿得像馒头,嘴角还挂着血丝,显然刚挨了打。 你再说一遍?周山虽然被打得狼狈,腰板却挺得笔直,那株凝血草是我自己挖的,凭什么上交? 刘畅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轻蔑:你一个外门弟子,连筑基都没到,挖到三阶灵草能保得住?赵师兄说了,先放在他那里帮你保管,等你要用的时候再还给你。 放屁!周山气得浑身发抖,上回张博的玄铁矿石,你赵师兄也说,保管到哪去了? 刘畅脸色一沉:周山,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错了吗?!周山指着刘畅的鼻子,你们这一年来,从外门师弟手里走了多少东西?天玄果、融灵丹原胚、紫纹玉……哪样还过?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周围的外门弟子们纷纷低下头,没人敢接话。 但张博注意到,好几个人攥紧了拳头,眼睛里憋着火。 刘畅冷笑一声,抬起手,指尖聚起一团寒气:你既然不服,那我就替赵师兄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那只手还没落下去,就被另一只手攥住了手腕。 刘畅一愣,转头看去。 张博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刘师兄,有话好好说嘛,动手多伤和气。 刘畅的眼皮跳了跳。 他当然认识张博。三个月前秘境的事闹得整个外门沸沸扬扬,谁不知道张博抱上了楚风的大腿,还跟赵天行结了梁子? 张博?刘畅挣了一下手腕,没挣开,脸色有些难看,这跟你没关系吧? 周山是我朋友。张博的笑容不变,他挨打,怎么跟我没关系? 刘畅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张博,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有楚风罩着,就没人敢动你了?别忘了,楚风一个内门弟子,还能管到外门来? 管不管得到,你可以试试。 张博松开他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做了一个的手势。 刘畅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确实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张博动手。不说别的,张博腰间那枚楚家玉牌还挂着呢。就算楚风不管外门的事,打了他的脸,回头被楚风知道了,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刘畅深吸一口气,指着周山,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赵师兄说了,三天之内,凝血草不交上来,后果自负。 他转身就走,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等刘畅走远了,张博才转头去看周山。 没事吧? 周山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眶有点红:张博,那凝血草……是我爹从老家给我寄来的,他知道我修炼到瓶颈了,特意托人买了给我送过来。三阶灵草啊,他攒了大半年的灵石…… 张博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三天之内我帮你摆平。 周山一愣,周围还没散去的几个外门弟子也看了过来。 你怎么摆平?周山压低声音,那是赵天行。筑基中期,马上要进内门了。你……你就算有楚风帮忙,也不能天天守着我不是? 谁说要天天守着你了?张博嘿嘿一笑,治病要治本。赵天行惦记你们的灵草,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们太弱,不敢拒绝。但从今天开始,他再伸手,有人会帮你们砍他的手。 周山茫然地看着他。 张博没再多说,拍拍他肩膀:回去敷药,剩下的交给我。 夜深了。 张博回到自己那间破屋子,往床上一躺,开始跟系统盘算。 唱唱,赵天行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啊。秘境里吃了大亏,回来就变本加厉地薅外门弟子,这是想趁着进内门之前捞最后一笔? 系统:【根据原剧情修正,赵天行在秘境中被金丹期修士重伤,修为从筑基中期跌落到筑基初期,预计至少需要一年才能恢复。他急于在进内门前攒够资源,所以开始疯狂压榨外门弟子。】 张博挑了挑眉:筑基初期?那他现在跟我差不多啊。 兑换了杂灵根改良丹之后,他的修为已经稳稳停在筑基初期了。虽然跟赵天行这种积累深厚的筑基初期还有差距,但至少不是之前那种对方动动手指就能碾死的局面了。 唱唱,帮我查一下,外门里被赵天行过东西的弟子有多少? 系统秒回:【经检测,近一年内被赵天行及其党羽以等名义拿走财物的外门弟子共二十七人。累计损失折合上品灵石约四百块。其中像周山这样被打了还不敢还手的有十五人。】张博咂了咂嘴。 四百块上品灵石,搁现代相当于一套房的首付。 赵天行这孙子,薅羊毛薅得挺狠啊。 系统:【宿主,你打算怎么做?直接跟赵天行硬刚吗?】 硬刚?那太低级了。张博翻了个身,望着屋顶破洞里的星星,我要让赵天行从根上失去薅羊毛的资格。他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是因为外门弟子一盘散沙,没人敢带头反抗。但如果有人把大家组织起来呢?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惊呼:【宿主你该不会是想……搞工会吧?!】 工会?那太正式了。张博咧嘴一笑,准确地说,叫外门弟子互助会。宗旨就一句话——拒绝无偿,保护个人财产。赵天行再敢伸手,让整个外门一起剁他的手。 系统:【……宿主你以前真是搞行政的?这脑子不去当HR屈才了。】 你管我什么才。张博从床上坐起来,明天开始干活。 第二天一大早,张博把周山叫了过来。 小胖子脸上的伤还没消,半边脸紫里透红,看着怪可怜的。但精神头比昨晚好多了,显然张博那句三天之内帮你摆平让他安了心。 张博,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周山压着嗓子问。 张博没直接回答,而是递给他一张纸条:这上面有十五个人的名字,都是被赵天行薅过羊毛的。你把他们都叫到食堂后面那片竹林里,中午午休的时候。 周山接过纸条看了看,眼睛瞪大了:这么多人?你……你该不会真想跟他们干仗吧? 干仗多粗鲁。张博摆手,去吧,告诉他们是好事。 中午,外门食堂后面的小竹林里,十五个人稀稀拉拉地站成一圈,脸上都带着点忐忑和好奇。 张博靠在竹竿上,等人都到齐了,才清了清嗓子。 各位师兄师弟,今天我找大家来,就一件事——你们想不想把被赵天行走的东西要回来? 竹林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地炸了锅。 要回来?怎么要?那可是赵天行! 就是,他马上就要进内门了,我们得罪不起啊。 张师兄,不是我们不想要,实在是有心无力…… 张博抬手压了压,等声音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怕。但你们想过没有,赵天行为什么偏偏挑你们下手?因为他知道你们不敢反抗。一个人不敢,两个人不敢,一群人呢? 他扫了一圈众人的脸,接着说:我给你们透个底,赵天行在秘境里受了重伤,现在修为跌到筑基初期了。他急着进内门,这段时间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你们现在不团结起来,等他养好了伤进了内门,你们这辈子都别想要回那些东西了。 筑基初期?!一个瘦高个青年猛地抬头,真的假的? 秘境里出了金丹期的修士,赵天行冲进去抢东西,结果被打个半死。张博说得轻描淡写,我亲眼看见的。 竹林里再次炸开了锅,但这次议论的方向明显变了。 我说他怎么这几天发疯一样来催我们交东西……原来是急着养伤! 筑基初期!那跟我也差不了多少啊! 张师兄,你说吧,怎么干? 张博笑了。 很简单。从今天开始,赵天行那边再有人来找你们东西,你们统一回复一句话——我的东西我自己保管,不劳赵师兄费心。他要是敢动手,你们就一起喊,喊得整个外门都听见。他赵天行再能打,还能一个打十几个? 有人犹豫:他要是事后来报复呢? 事后报复?张博从腰间摘下那枚楚家玉牌晃了晃,我跟楚风说好了,他最近会多来外门走动走动。赵天行真要敢报复,楚风正好缺个由头收拾他。你们觉得赵天行现在这个状态,敢跟楚风硬碰硬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楚风是谁?内门天骄,楚家嫡系,筑基圆满的修为,随时可能突破金丹。赵天行跟他比,那就是蚂蚁跟大象的区别。 我听张师兄的! 我那株三阶地髓草被走半年了,这次非得要回来不可! 张博看着一张张激动的脸,心里踏实了。 唱唱,成果怎么样? 系统:【外门弟子互助会初步成立,成员十五人。集体抵制赵天行的成功率提升至78%。积分+100!宿主,你这一手群众路线走得漂亮啊!】 张博在心里嘿嘿一乐:那当然。前世在特助位置干了七八年,最擅长的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赵天行薅羊毛薅习惯了,这回让他尝尝被羊角顶的滋味。 第34章 当羊角顶过来 三天期限转瞬即至。 这天上午,周山正在练功房里打坐,刘畅带着两个人直接闯了进来。 周山,凝血草准备好了吗? 周山睁开眼睛,心跳砰砰加速,但脸上努力保持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张博教他的话:刘师兄,我的东西我自己保管,不劳赵师兄费心。 刘畅一愣,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说什么? 我说,凝血草我自己用,不麻烦赵师兄了。周山声音大了些,虽然腿还在抖,但语气还算稳当。 刘畅的脸色沉了下来:周山,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师兄说了,这株凝血草他有急用,你先交上来,回头—— 回头什么?周山打断他,回头还给我吗?赵师兄上回张博的玄铁矿石,回头了吗?我的地髓草,回头了吗?刘师兄,我不是三岁小孩了。 刘畅的脸彻底黑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筑基初期的威压释放出来,练功房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赵师兄的耐心有限。他一字一顿,你今天不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周山咬着牙没退。 刘畅抬起手,掌心聚起一团寒气,正要拍下去—— 刘畅! 门口呼啦啦涌进来七八个人,正是互助会的成员。瘦高个儿王猛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一根趁手的长棍。 你想干什么?! 刘畅的手停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群人。 七八个外门弟子堵在门口,有的拿棍子,有的拎着板凳腿,还有个哥们儿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口铁锅端在手上,一副随时要抡起来的架势。 你们……刘畅的声音有点发颤,你们想造反?! 造反谈不上。王猛嘿嘿一笑,就是来告诉刘师兄一声,周山的凝血草不借,其他人的东西也不借。赵师兄要是缺灵草,自己挖去。 刘畅瞪着眼睛看了他们好几秒,脸色由黑转白,又由白转红。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山,又看了看门口这一群虎视眈眈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练功房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成了!真成了! 刘畅那孙子脸都绿了哈哈哈! 周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但他咧嘴笑着,半边肿脸都顾不上疼了。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外门都知道——赵天行的人吃瘪了,被周山带着一群外门弟子怼了回去,连手都没敢动。 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心里打鼓。 赵天行能咽下这口气? 当天下午,赵天行出关了。 他本来在闭关疗伤,刘畅带着消息找过去,把上午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周山如何不识抬举,以及那七八个外门弟子如何持械威胁。 赵天行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出了闭关的石室,径直朝外门广场走去。 他的脸色白得不像话,显然伤势还没好利索,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阴沉,让路上遇到的所有外门弟子都自动退避三丈。 赵天行出来了! 往广场去了!看样子要找麻烦!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周山、王猛他们第一时间聚到了一起,人手一根家伙什儿,严阵以待。 张博也接到了消息。 他从自己屋里出来,不紧不慢地往广场走。路上遇到的人都在跑,他还在溜达。 系统急得在他脑子里蹦迪:【宿主你快点儿!赵天行都到广场了!虽然他现在修为跌了,但筑基初期的积累比你深厚,真要动手互助会那边扛不住啊!而且他自带光环加成,暴怒状态下战力还能临时拔高一截!】 急什么。张博摸了摸腰间那枚楚家玉牌,先让他装会儿逼。 广场上,赵天行负手而立,月白长衫在风里猎猎作响。 虽然脸色苍白,但那份筑基修士的威压一放出来,还是压得周围的外门弟子喘不上气。 周山他们十几个拎着站在对面,气势明显矮了一截。 赵天行扫了一眼他们手里的板凳腿和铁锅,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就凭你们? 周山咽了口唾沫,攥紧手里的木棍:赵师兄,我们没想跟你作对。大家只想过自己的日子,东西我们自己保管—— 你的东西?赵天行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冷意,你一个连筑基都没到的杂碎,也配跟我谈你的东西 他往前迈了一步,威压骤然加重。好几个互助会成员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周山的脸涨得通红,却死死咬着牙没退。 赵天行! 一道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不紧不慢,带着股懒洋洋的调调。 人群自动分开,张博踱着步子走了出来,腰间那枚楚家玉牌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疼。 赵天行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牌上,瞳孔微缩。 张博。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 赵师兄,好久不见。张博笑呵呵地走到周山身边,拍了拍他肩膀示意放松,然后才转向赵天行,伤养得怎么样了?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天行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秘境里被金丹期修士一掌拍飞的记忆瞬间涌上来,那种五脏六腑都被震碎的感觉,让他至今想起来胸口还隐隐作痛。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 张博,你在秘境里坑我的账,我还没跟你算。赵天行压着声音,一字一字往外蹦。 坑你?张博一脸无辜,赵师兄这话从何说起?秘境机缘各凭本事,你自己冲进去跟金丹期前辈,关我什么事?我还能逼你冲进去不成?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 赵天行的脸彻底扭曲了。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向张博胸口。掌风裹着寒气,比当初在秘境里那记冰锥还要狠三分,明显是动了杀心。 张博早有准备,脚尖一点地往后滑出半丈,同时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金刚符拍在胸口。寒气打在符光上,发出一声闷响,符纸炸成碎片,但掌力也被化解了七八成。 饶是如此,张博还是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胸口一阵发闷。 筑基初期打筑基初期,赵天行的积累确实比他深厚。 但张博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赵天行当着上百号外门弟子的面动手了。 赵师兄!张博捂着胸口,夸张地咳嗽了两声,你当着这么多同门的面打我,是不是太不把外门弟子当人了?今天你打我,明天是不是要打周山,后天要打王猛?大后天是不是要把整个外门都打一遍? 赵天行的脸色一僵。 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那些外门弟子的眼神变了。之前还是害怕和回避,现在却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愤怒。 赵师兄,我再说一遍。张博站直身体,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外门弟子也是人。我们的灵草、矿石、丹药,都是我们自己拿命换来的。你没资格,更没资格抢。从今天起,谁再敢从外门弟子手里强拿东西,那就是跟整个外门过不去。 他说完,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互助会成员。 周山第一个站了出来,王猛跟上,然后是一个、两个、三个…… 几十个外门弟子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了张博身后。 赵天行盯着那片黑压压的人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某种近乎荒谬的茫然。 他想不明白。 这些蝼蚁一样的外门弟子,什么时候敢这么看他了? 赵天行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定张博,张博,你有本事。 他转身就走,月白长衫的衣摆扫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这一次,他连句狠话都没放。 因为他知道,放了也没用。 这片曾经任他薅羊毛的,已经被张博一锹一锹地刨成了石头地。 等赵天行的背影彻底消失,广场上安静了片刻,然后轰地炸开了锅。 张师兄威武! 赵天行吃瘪了哈哈哈! 太解气了!我被他走的血纹玉,明天就去要回来! 张博被一群人簇拥着,咧嘴笑着,心里却在跟系统报账。 唱唱,这一波怎么样? 系统:【精彩!非常精彩!赵天行声望值暴跌!外门弟子团结度+50!宿主个人威望在外门飙升!积分+300!另外……系统检测到赵天行的杀意值已经突破95%,建议宿主近期不要落单。】 张博活动了一下被掌风震得发麻的肩膀。 放心,最近我就赖在外门不出去。他赵天行敢来暗的,我就让楚风来外门一回。看谁耗得过谁。 他抬头望了望天,白云悠悠,阳光正好。 散财童子的剧本,翻篇了。 第35章 围猎与翻盘 赵天行安静了三天。 这三天里,外门弟子的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坦。刘畅那帮人再没来催过东西,周山的凝血草安安稳稳地躺在他自己的储物袋里,好几个被走灵草的弟子壮着胆子去找刘畅讨要,虽然没要回来,但至少没人敢动手打人了。 张博也没闲着。 他拿着一部分从秘境里搜刮来的灵石,去坊市买了一大批基础修炼物资,以互助会的名义分发给那些家境贫寒的外门弟子。 东西不多,就是个心意。张博把一瓶瓶丹药分出去的时候说,以后谁再欺负你们,咱们一起扛。 短短三天,互助会的成员从十五人暴涨到了四十多人,外门大半弟子都入了会。 张博看着登记名单乐得合不拢嘴——这些人可都是他的人脉网络,以后不管干什么,消息灵通、人多势众,赵天行再想薅羊毛就难了。 第四天晚上,变故来了。 张博正在屋里打坐修炼,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他睁开眼,翻身下床,推门出去。 外门宿舍区一片混乱,十几个互助会成员围在周山住的院子门口,个个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张博挤进人群,一眼看见周山靠在墙根上,半边脸又肿了,手臂上还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把袖子都染红了。 赵天行的人干的。王猛攥着拳头,牙咬得咯咯响,四个人,蒙着面,闯进来就打。点名要周山交凝血草。周山不给,他们就下狠手。 张博蹲下身检查周山的伤口。剑伤,深可见骨,要是再偏一寸就割到动脉了。 人呢? 跑了。我们追出去的时候已经没影了。 张博站起来,脸色沉了下去。 唱唱,检测赵天行的位置。 系统:【赵天行此刻正在其洞府内,生命体征正常,灵力波动平稳。不在案发现场。但他的四个跟班——刘畅等人体内残留有周山血迹的灵力气息,确定动手的就是他们。】 有证据吗? 系统犹豫了一下:【灵力气息属于间接证据,在修仙界的宗规中不能作为直接指控。除非有人亲眼看见他们的脸。】 张博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行。赵天行跟我玩这套隔山打牛是吧?他不露面,让手下来打,打完就跑,找不到证据。 系统:【宿主,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忍?】 张博摇摇头,转身环顾了一圈身后那些愤怒又带着点畏惧的互助会成员,我不是喜欢忍的人。他赵天行派手下来打,我就让他连手下都保不住。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留影石,在手里掂了掂。 周山院子门口这段路,刚好在我屋子的视线范围内。我打坐的时候习惯往窗外看一眼——不巧,今晚刚好看到了四个蒙面人从周山院子里跑出来。 王猛猛地抬头:张师兄,你看见了?! 看见了。张博把留影石收起来,面不改色地扯谎,四个人,身材、步态、甚至其中一个人跑的时候左脚有点跛,我都看得清清楚楚。谁养的狗,谁心里有数。 其实他什么也没看见。但系统有功能,在赵天行那几个跟班动手的瞬间,系统就已经把全程录了下来。 但张博不打算直接拿留影石去告状——那样太便宜赵天行了。 他要把这把火,烧得大一点。 第二天一早,张博去了戒律堂。 戒律堂是青云宗专门处理弟子纠纷的地方,平时管得挺宽,但像外门弟子打架这种小事一般没人搭理。张博去的时候,值日的执事弟子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师兄,我要报案。 执事弟子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张博——外门杂灵根,浑身上下没几两灵气,正要挥手赶人,目光忽然落在张博腰间那枚楚家玉牌上。 他的动作顿住了。 呃……报什么案? 外门弟子周山昨晚被人持械重伤,危及性命。张博把周山受伤的情况一说,又从怀里摸出那块留影石,我这里有现场影像,能看清凶手的特征。请戒律堂派人调查。 执事弟子接过留影石看了看,脸色变了变。 留影石里虽然没有直接拍到人脸,但四个蒙面人的身形、动作、甚至灵力波动的颜色,都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这……执事弟子挠挠头,灵力特征倒是能查到根源,但需要长老级别的法器才能溯源。这个…… 那就请长老。张博语气平静,按宗规,弟子斗殴致重伤者,轻则禁闭三月,重则逐出师门。周山差点死了,这事儿不能糊弄。 执事弟子又看了一眼那枚楚家玉牌,咽了口唾沫。 行,我……我上报。 消息传到赵天行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洞府里疗伤。 刘畅脸色煞白地站在他面前,哆哆嗦嗦地把戒律堂派人来查的事说了。 戒律堂?赵天行的脸瞬间白了,谁报的案? 张博。刘畅的声音都在抖,他说他昨晚看见了,还有留影石……赵师兄,留影石里的灵力特征要是被查出来,我们四个人一查一个准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天行猛地站起来,又因为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他来回走了几步,脑子里飞快转着。 张博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戒律堂一旦立案,灵力溯源查出来是刘畅他们动的手,哪怕没有直接证据指向赵天行,但只要刘畅顶不住供出是他指使的—— 你咬死不说。赵天行盯着刘畅,就说你们四个是看周山不顺眼,自己动手的。我会给你们每个人一百块灵石,禁闭几个月出来还是一样修炼。 刘畅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可是赵师兄,一百块灵石……够什么?戒律堂那边要真下了重手,禁闭半年以上,修为就落下了…… 你嫌少?赵天行的眼神冷下来,那你自己扛? 刘畅低下头,没再说话。 但他微微发抖的肩膀和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此刻的真实心情。 赵天行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他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把张博这根刺拔掉。 外门那边他已经彻底失了人心,再待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唯一的出路是尽快养好伤、进内门。只要进了内门,外门的事就管不到了,张博再怎么蹦跶也够不着他。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把刘畅他们的事平了。 你回去告诉他们四个,这几天别出门。戒律堂那边我来想办法。 刘畅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三天后,戒律堂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刘畅等四人被确认参与殴打周山,证据确凿。每人禁闭四个月、罚没半年份例灵石。鉴于四人认错态度良好且未造成永久性伤残,从轻处理。 赵天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松了口气。 四个跟班被禁闭,虽然有点心疼,但至少没牵连到他身上。他自认为处理得干净利落,把四人的跟自己的关系摘得干干净净。 但他没想到的是,刘畅进了禁闭室之后,连夜写了一封信,托禁闭室的看守弟子送了出来。 信送到了张博手上。 张博拆开一看,乐了。 信里写得很简单——赵天行指使,证据如下:灵石转账记录三笔,传音符录音一条,以及赵天行亲笔写的行动计划草稿一份。愿作证。条件:免除我的禁闭处罚。 张博看完信,嘿嘿笑了两声。 系统,把这封信复制三份。一份给戒律堂,一份给内门长老会,一份……给楚风。 系统:【宿主,你这是要把赵天行往死里整啊。】 他当初在秘境里要杀我的时候,可没想过给我留活路。张博把信折好收起来,刘畅这条线一断,赵天行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三天后,内门长老会正式传讯赵天行。 那天张博没去看,但消息传得飞快——赵天行指使同门行凶伤人、长期盘剥外门弟子财物,证据确凿。虽然因为涉及多项指控需要逐一审理,但光指使行凶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 楚风托人给张博捎了个口信:干得漂亮。 张博收到口信的时候正躺在外门广场旁边的草地上晒太阳,旁边围着七八个互助会的成员在嗑瓜子聊天。周山的手臂还吊着绷带,但脸上的伤已经消了,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 张师兄,你说赵天行这次能被赶出宗门不? 张博叼着一根草杆,眯眼看着天上的云。 赶不赶出去不重要。他慢悠悠地说,重要的是从今以后,再也没人敢随便你们的东西了。规矩立起来了,后面就好办。 周山用力点头,眼眶又有点发红:张师兄,多亏你…… 打住。张博摆手,别煽情。以后你们修炼上来了,记得自己护着自己就行。我这个互助会会长,可是要收会费的。 多少会费?王猛紧张地问。 张博咧嘴一笑:也不多,每人每月一块中品灵石。 一群外门弟子同时脸绿了。 张博哈哈大笑,翻身从草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逗你们的。就你们那点家底,我还看不上。 他朝食堂方向走去,身后一群人在那儿骂骂咧咧地追上来。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张博觉得这一世,他是真的活出人样了。 系统在他脑子里适时冒泡:【宿主,赵天行的命运基本锁定。原剧情里那个在外门呼风唤雨的天之骄子,现在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第4世界进度:80%。恭喜!】 张博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嚼得嘎嘣脆。 唱唱,下个世界去哪? 系统:【等这个世界彻底收尾再说。宿主,先享受享受胜利的果实呗。】 张博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慢悠悠地走在洒满阳光的石板路上,身后是一群吵吵嚷嚷的互助会兄弟,前方是青云宗葱茏的山峦和隐约可见的内门琼楼。 这个世界,他终于彻底翻身了。 第36章 长老堂上的好戏 赵天行的审理定在了五日后。 这五天里,外门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没了赵天行那帮人压着,互助会的成员们走路都带风。周山的伤养了大半,天天缠着张博问审理那天能不能去旁听。 张博被他烦得不行:“你是伤员,老实在屋里待着。” “我伤的是胳膊又不是腿!”周山举着还吊着绷带的手臂晃了晃,“张师兄你就带我去呗,我要亲眼看着赵天行倒霉!” 张博看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最终还是松了口:“行吧,但你站远点,别凑太近。赵天行那孙子要是临死反扑,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这种嘴欠的。” 周山嘿嘿笑着答应了。 审理那天,长老堂外人头攒动。 外门弟子来了大半,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内门那边也来了不少人看热闹,楚风带着阿七站在角落,冲张博点了点头。 张博挤到前排,周山吊着胳膊跟在他身后,像个大号挂件。 长老堂里坐着三位执事长老,居中那位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看着慈眉善目,一开口声音却中气十足:“传赵天行。” 赵天行从侧门被带进来的时候,张博差点没认出来。 才五天不见,这人像是老了十岁。原本儒雅俊朗的面容憔悴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月白长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活像个落魄书生。 他扫了一眼堂下的人群,目光最后落在张博身上,那双眼睛里没了之前的阴鸷和狠戾,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 张博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还笑了笑。 赵天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别过头去。 居中长老敲了敲桌案:“赵天行,刘畅等人供述,你于本月初九指使他们在夜间闯入外门弟子周山住处,持械伤人,意图抢夺三阶凝血草。你可认罪?” 堂下一片窃窃私语。 赵天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弟子不知此事。刘畅等人跟弟子有过节,故意攀诬。” 张博差点笑出声。 这借口太烂了。刘畅跟他的关系整个外门都知道,“有过节”这种话说出来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居中长老也不急,从桌上拿起一封书信:“这是刘畅亲笔所写的供词,上面详细记载了你指使他的时间、地点、报酬细节,以及你亲笔写的行动计划草稿。需要当堂核验笔迹吗?” 赵天行的脸色一瞬间白得透明。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居中的长老等了他几息,见他不说话,转头看向左边另一位长老:“李长老,你看呢?” 李长老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面无表情地翻了一下面前的卷宗:“指使行凶、盘剥同门财物、长期欺压外门弟子……这些罪名要是坐实了,按宗规至少要逐出师门。但本座注意到,原告方提供的证据中,有几处细节存疑。” 张博心里咯噔一下。 存疑? 他看向那位李长老,发现对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自己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张博瞬间警觉起来。 “唱唱,这个李长老什么来路?” 系统迅速调出信息:【李长老,青云宗内门执事之一,十五年前与赵天行的父亲赵远山有旧。赵远山曾是青云宗外门长老,十年前意外陨落。李长老受过赵远山的恩惠,一直暗中照顾赵天行。】 张博的眉头皱了起来。 “草。难怪赵天行在原剧情里顺风顺水,原来是上面有人。” 系统:【宿主,李长老这是要帮赵天行找台阶下。他提出的“存疑”点可能会让审理时间拉长,给赵天行争取翻盘机会。建议宿主主动出击,把水再搅浑一点!】 张博心里有了数。 堂上李长老正慢条斯理地说着:“……比如刘畅的供词中提到赵天行给过他一瓶‘回春丹’作为预付报酬。但这瓶丹药至今未被查获,单单凭刘畅的一面之词……” “李长老。”张博忽然开口了。 堂上堂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 居中长老皱了皱眉:“你是何人?堂下不得擅自插话。” “弟子张博,此案原告之一。”张博拱了拱手,腰板挺得笔直,“弟子并非有意打断长老,只是有一事想请教李长老。” 李长老眯起眼睛看着他:“你请问。” “弟子想问,刘畅的供词中关于预付报酬的部分,真的没有实物证据吗?” 李长老一愣。 张博从怀里摸出一枚留影石,举了起来:“弟子此前怕证据不够充分,特意去刘畅的住处附近查访了一番。巧了,弟子在刘畅的房间外墙缝里,找到了一瓶藏起来的‘回春丹’。瓶身上的封蜡,印着赵天行的私人印鉴。” 堂上一片哗然。 李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极了。 居中长老接过留影石看了一眼,里面清晰地记录着张博如何在刘畅房间外墙的石缝里抠出一个小瓷瓶,瓶身上的封蜡印着“赵”字暗纹。“这……”李长老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张博笑眯眯地看着他:“李长老,您刚才说‘仅凭刘畅一面之词’证据不足。那现在人证、物证俱全,应该够了吧?” 李长老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闭了嘴。 居中长老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头看向赵天行:“赵天行,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天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脊梁骨,瘫软地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张博手里的留影石,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挤出一句:“……弟子认罪。” 三个字一出,堂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周山激动得差点把绷带甩出去,王猛一把抱住他,两个人又蹦又跳,活像两只撒欢的哈士奇。 居中长老等欢呼声平静下来,才宣读了处理结果:“赵天行,指使同门行凶伤人、长期盘剥同门财物、欺压外门弟子,数罪并罚。念其修炼不易且认罪态度良好,从轻发落——逐出青云宗,即日执行。” 赵天行被两个执法弟子架着往外走的时候,经过张博身边。 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张博。”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你赢了。但你记住,我爹当年在青云宗留下的东西,不止一个李长老。迟早有人会替我收拾你。” 张博笑容不变:“赵师兄慢走。路上小心,别再被人打了。” 赵天行的指甲掐进掌心里,血丝从指缝间渗出来。但他什么都没再说,被执法弟子拖了出去。 人群散开,外门弟子们簇拥着张博往外走,七嘴八舌地说着“张师兄太厉害了”“赵天行终于滚蛋了”之类的话。 张博笑着应了几句,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 楚风在长老堂侧面的回廊里等他。 “李长老的事,你注意到了?”楚风靠在廊柱上,目光幽深。 张博点点头:“赵天行说他爹留了东西在李长老那儿。你觉得是什么?” 楚风沉吟片刻:“赵远山当年在外门长老的位置上坐了将近二十年,手里肯定攥着不少资源和人脉。李长老是他一手提拔的。赵天行被逐出师门,李长老面上不管,暗地里肯定会想办法给他铺后路。” “比如?” “比如赵远山当年藏起来的修炼资源,比如一些隐秘的宗门关系网。”楚风看着张博,“你断了赵天行的青云宗之路,但他未必就此沉沦。如果他拿了赵远山的遗产去投靠其他宗门……” “那就让他投。”张博摆摆手,“反正只要别在我眼前晃,他爱去哪去哪。他又不是主角命,还能翻身不成?” 楚风嘴角翘了一下:“你倒是心大。” “不是心大,是想得开。”张博伸了个懒腰,“我在这个世界只想把自己活好了。赵天行以后混得好混得差,关我屁事?” 楚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张博一愣,然后咧嘴笑了:“楚师兄这话说的,咱们不早就是朋友了吗?” 楚风没再说什么,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张博目送他离开,正准备回外门宿舍,系统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宿主,检测到赵天行在离开青云宗前,通过秘密渠道向外传递了一条消息。内容加密,无法完全破译,但关键词包含“天机秘境”“金丹修士”“报酬”。】 张博的脚步顿住了。 “……他往外递消息给谁?” 【暂时无法确定。但根据信号流向判断,接收方在青云宗三千外之外的‘落星城’方向。】 张博站在回廊里,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唱唱,你说赵天行是不是觉得,他就这么走了特别不甘心?” 系统:【大概率是的。原剧情中的主角被宿主彻底掀翻,按照反派逻辑,他肯定要想办法报复。但在修仙界,一个被逐出师门的筑基初期修士,想报复一个有人罩着的外门弟子,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刀杀人。】 “那就让他借。”张博转身朝外门走去,“反正他现在连给我挠痒痒的资格都没有。等他真找到人来报仇,我估计都金丹期了。” 他的声音散在风里,带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笃定和嚣张。 第37章 落星城的来信 赵天行离开青云宗后半个月,张博的日子过得格外滋润。 互助会运转良好,周山伤势痊愈后修为反而突破了瓶颈,摸到了筑基的门槛。王猛带着一群人在外门搞了个“联合采药队”,专门结伴去后山挖灵草,安全系数比单干高了好几倍。 张博自己也没闲着。 他花了将近三百块上品灵石,从坊市拍回来一枚“聚灵阵盘”,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布了个简易版聚灵阵。虽然比不上内门那些豪华配置,但对于外门弟子来说已经奢侈得不像话了。 每天晚上往阵里一坐,灵力哗哗往身体里灌,修炼速度比原来快了将近一倍。 “唱唱,按这个速度,我多久能筑基中期?” 系统:【以宿主目前四品灵根的资质,配合聚灵阵和适量丹药,预计三个半月可突破筑基中期。比普通弟子快一倍,但跟楚风那种天灵根没法比。】 张博满意地点点头:“够用了。我走的是‘稳扎稳打、猥琐发育’路线,不跟他们比速度。” 这天下午,张博刚从后山采药回来,远远就看见自己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 阿七。 楚风那个贴身随从,正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打瞌睡。 “阿七?”张博走过去踹了踹他脚边的小石子,“找我?” 阿七一个激灵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张师兄!我家公子让我给你送个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玉简递过来。 张博接过玉简贴在额头,精神力探入,楚风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落星城那边有人放出风声,花重金悬赏天机秘境的地图。悬赏人身份不明,但给的价很高,已经有不少散修开始找门路。你手里的拓印图最好藏紧点,别露白。” 张博的眉毛挑了挑。 天机秘境的地图。悬赏。 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赵天行那条加密消息。 “落星城……”张博把玉简收起来,“赵天行去落星城了?” 阿七摇头:“这个公子没说。但他让我转告张师兄,最近出门小心些。落星城那边的散修可不像宗门弟子这么讲规矩。” 张博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替我谢过楚师兄。” 阿七走后,张博关上院门,靠在门板上沉思。 系统在他脑子里嗡嗡叫:【宿主!悬赏地图!这摆明了是冲着你来的!赵天行知道自己拿不到秘境核心机缘,就想让散修来抢你的地图拓印!原剧情里那个送财童子被人盯上了!】 “我知道。”张博摸了摸下巴,“问题是,我那地图拓印早就没用处了。天机秘境三年一开,这次刚关,下次开门要等三年后。拓印地图又不能当饭吃,他们要拿去有什么用?” 系统愣了一下:【呃……系统检索中……逻辑分析……宿主说得有道理。天机秘境三年后才开,地图本身价值不大。除非……】 “除非有人想在天机秘境之外的地方,用地图找什么东西。”张博的眼睛亮了,“那地图上除了秘境入口的位置,是不是还标了别的东西?”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惊呼:【宿主英明!系统重新扫描地图拓印后发现,地图上确实包含一条隐线,标注了天机秘境周边区域的某处隐藏节点!这个节点在原剧情中从未被触发过!赵天行本人可能都不知道这件事!】 “隐藏节点?”张博来了精神,“什么节点?” 系统:【信息不足。需要宿主亲自去探查。但系统强烈建议宿主不要轻举妄动——悬赏地图的人很可能就是冲这个隐藏节点去的。赵天行虽然不知道节点的事,但他知道地图在你手上,所以放出悬赏让散修来抢。一旦地图落到散修手里,那个隐藏节点的秘密可能会被人捷足先登。】 张博来回走了几步。 “唱唱,你说赵天行知不知道他爹跟李长老的关系网里,有人在落星城?” 系统:【逻辑推测:赵天行被逐出宗门后,极有可能是通过李长老的人脉联系上了落星城某个势力,然后借这个势力的手放出悬赏。目的就是报复宿主,让宿主成为众矢之的。】 “啧。”张博咂了咂嘴,“这孙子都滚蛋了还不消停。”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 “也好。他不是想抢地图吗?我主动送出去不就完了?” 系统:【……宿主你脑子烧了?】 “你才烧了。”张博从储物袋里摸出那份地图拓印,在手上掂了掂,“我把它卖给落星城那个悬赏的人。价高者得,赚一笔灵石。至于那个隐藏节点,既然原剧情里没人触发过,我凭什么觉得我自己去就能找到?不如把地图变现,拿到手的灵石才最实在。” 系统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发出一声复杂的感叹。 【宿主,您这“永远把风险折现”的思路……在下佩服。】 “这叫务实。”张博嘿嘿一笑,“帮我在落星城找个靠谱的中间人,我要卖地图。” 三天后,张博通过楚风的关系,联系上了落星城一家叫“万通阁”的商行。万通阁的掌柜是个圆脸胖修士,姓孙,做事利索,嘴也严。楚风介绍的人,信誉有保障。 “张道友,你这份地图……确定是天机秘境的?”孙掌柜把拓印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睛越来越亮,“好东西!虽说秘境刚关,但这地图本身就有收藏价值。而且……”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而且落星城最近有人在高价收这东西。你要是愿意,我帮你牵个线,保证比你单独去卖划算。” 张博笑眯眯地点头:“那就麻烦孙掌柜了。不过我有个小条件。” “请说。” “帮我打听一下,收地图的到底是什么人。我不问具体身份,但至少要知道是个人还是势力。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孙掌柜想了想,点头:“可以。做生意的讲究个明白,我帮你问问。” 三天后,消息回来了。 收地图的是一个叫“苍月盟”的组织,落星城本地的一个中型势力,以情报买卖和雇佣任务为主。出价很高,但来路很正——至少表面上看不出跟赵天行有什么关系。 张博心里冷笑了一声。 苍月盟大概率就是赵天行借的那把“刀”。只是对方未必知道赵天行跟张博的恩怨,纯粹是看在“天机秘境地图”的价值上才出手的。 “管他呢。”张博把地图拓印重新卷好,“只要灵石给到位,地图卖给谁不是卖?” 交易定在了三天后,万通阁内堂。 张博带着地图去的时候,对面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女修,看着四十来岁,气质干练,一开口声音清脆:“张道友,久仰。” “道友客气。”张博把地图放在桌上,“孙掌柜应该跟你们说清楚了,地图是拓印版,但标注的位置和信息跟原件一致。我只有这一个要求——灵石到位,地图拿走,后面的事跟我无关。” 中年女修检查了一遍地图,满意地点了点头:“灵石带了。”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锦囊,放在桌上:“五百上品灵石。按行情,这个价不低了。” 张博拿起锦囊掂了掂,灵气浓郁,分量十足。 “成交。” 他把地图推过去,双方交易完毕,中年女修带着地图起身告辞。临走前她多看了张博一眼:“张道友好胆色。落星城敢独自来跟苍月盟做交易的散修不多。” 张博笑了笑:“我不是散修,我是青云宗弟子。生意就是生意,跟势力大小没关系。” 中年女修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抱了抱拳,转身离开了。 等苍月盟的人走远,孙掌柜才从屏风后面转出来,脸上带着笑:“张道友,这单生意做得干净利落。以后有什么好东西,还来找我。” 张博把锦囊收进储物袋,心情大好。 五百块上品灵石,加上之前秘境里捞的那笔,他现在手里的总资产已经逼近两千块上品灵石。放在青云宗外门,妥妥的隐形富豪。 “唱唱,赵天行要是知道他花了半个月筹钱悬赏,最后悬赏落到我口袋里,不知道会不会气死。” 系统:【理论上来说,赵天行本人并没有参与悬赏的资金筹措。他只是通过李长老的人脉把“天机秘境地图在张博手上”这个消息传递给了苍月盟,苍月盟自己决定出价收购。所以严格意义上,赵天行没有得到任何好处,苍月盟得地图,宿主得灵石,只有赵天行……白忙活一场。】 张博听完,乐得直拍大腿。 “好!这买卖做得值!” 他哼着小曲儿出了万通阁,落星城的暮色笼罩下来,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灵灯,把整条街照得暖融融的。 张博溜达着往传送阵方向走,路过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顺手买了一串。修仙界的糖葫芦裹着一层薄薄的灵蜜,咬一口满嘴甜香。 “这日子,舒坦。” 他叼着糖葫芦,晃晃悠悠地消失在暮色里。 第38章 苍月盟的第二次登门 张博没想到,苍月盟的人会这么快找上门。 交易结束后第五天,他正在外门食堂吃晚饭,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的年轻人出现在食堂门口,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张博张道友?” 张博放下碗筷,警惕地打量对方:“是我。” “苍月盟有请。”年轻人递上一枚令牌,“盟主想见你。” 食堂里瞬间安静了。 周山嘴里的馒头掉到桌上,王猛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互助会的其他成员也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看向张博。 张博拿起令牌看了看,造型跟那天交易时那个中年女修佩戴的一模一样。 “你们盟主找我什么事?” 年轻人摇头:“我只是传话的。张道友去了自然知道。” 张博想了想,把令牌收进口袋,站起身来。 周山一把拉住他衣角:“张师兄,别去!苍月盟那可是落星城的地头蛇,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 “没事。”张博拍了拍他的手,“人家要是想害我,直接派高手来绑人就行了,犯不着这么客气地上门请。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他跟着年轻人出了食堂,御剑朝落星城方向飞去。 路上他悄悄问系统:“唱唱,帮我分析一下,苍月盟盟主找我可能有几个原因?” 系统:【可能性一:地图上那个隐藏节点他们找到了,想拉你入伙。可能性二:地图是假的,他们要找你算账。可能性三:赵天行那边暴露了,苍月盟知道你被坑了,找你解释。概率分布……】 “好了好了,别分析了。”张博打断它,“反正去了就知道了。” 落星城万通阁后院,一间布置雅致的茶室里。 张博见到了苍月盟的盟主。 出乎意料,对方是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衫,面容俊朗斯文,手里端着个茶杯,怎么看都不像情报势力的头子。 “张道友,请坐。”盟主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是苍月盟盟主,姓沈,单名一个‘渊’字。” 张博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客气,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沈盟主,有话直说吧。我这人不太会猜谜。” 沈渊笑了笑:“张道友痛快。那我就直说了——五天前从你手里买到的地图,我们在上面发现了一条隐线。” 果然。 张博面不改色:“哦?什么隐线?” 沈渊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那张拓印地图,摊开在桌上。他指着地图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墨点:“这个位置,用灵力灌注后会延伸出一条路径,指向天机秘境西北方向三百里处的一个地宫入口。我们派人探查过了,那个地宫外面有上古禁制,需要一种特殊的‘灵引’才能打开。” 他抬头看向张博:“而根据地图上的标注方式,这份地图的主人——也就是当初绘制地图的那位前辈——很可能把‘灵引’藏在了某个特定的人身上。张道友既然能拿到这份地图,想必见过原版地图上的灵引标记。” 张博心里咯噔一下。 原版地图?他卖给楚风的就是原版。那灵引标记该不会…… 系统及时救场:【宿主,原版地图上确实有一处不起眼的灵力标记,当时系统以为是普通的落款署名,没有在意。但经过分析,那个标记极有可能就是开启地宫的灵引。而宿主您……因为长时间接触地图,身上已经沾染了标记的气息。】 张博:“……” 所以他莫名其妙就成了“钥匙”? 沈渊见他沉默,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张道友不必紧张。苍月盟做生意讲究个公平。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谈个合作——地宫里的机缘,咱们三七分。你三,我七。毕竟探索、破禁、护卫这些事都由苍月盟来干,你只需要提供灵引气息就够了。” 张博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脑子里飞速转着。 “沈盟主,你怎么确定我身上有灵引的气息?” 沈渊笑容不变:“因为交易那天,你碰过地图。我们的阵法师在你离开后检测到了残留的灵力波动,跟地图上那道灵引标记同源。” 张博心里暗骂了一声“草”。 早知道那天戴个手套就好了。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三七分?沈盟主,你一个地宫自己探索不了的机缘,找我来开锁,完了才分我三成。这买卖是不是不太公平?” “那你想怎么分?” “五五。你们出人出力,我出钥匙。公平合理。” 沈渊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张道友,你这个脾气,难怪赵天行会在你手里栽跟头。” 张博的眉毛挑了一下。 沈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别误会。我跟赵天行没什么交情。他只是通过一个朋友的朋友,把‘地图在张博手里’的消息传到了苍月盟。我们纯粹是冲着地图的价值来的。” 张博心里冷笑。 说得倒轻巧。要不是赵天行故意放出消息,苍月盟根本不会注意到他这个外门弟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五五分,干不干?不干我走了。”张博作势要站起来。 沈渊抬手虚按了一下:“四六。你四我六。毕竟探索未知地宫的风险是苍月盟扛,你只是提供气息和随行。这个价,已经很有诚意了。” 张博想了想,放下茶杯:“成交。但我加一个条件——地宫里的灵草和丹药,我先挑。装备和功法类的,你们先挑。” 沈渊沉吟片刻:“可以。” 两人拍了板,约定了半个月后出发。张博出了万通阁,在夜风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唱唱,这个沈渊靠得住吗?” 系统:【经过系统分析,沈渊的言行举止中未检测到恶意倾向。苍月盟的行事风格以利益为导向,信誉良好。只要宿主能带来足够的利益,他们不会轻易撕破脸。但系统建议宿主多准备几张随机传送符——防人之心不可无。】 张博摸了摸储物袋:“放心,我走之前再去趟坊市,把传送符补齐。” 他御起飞剑,朝青云宗方向飞去。 夜风呼啸,脚下的落星城万家灯火渐次缩小成一片星光。张博飞在半空,心里盘算着半个月后的地宫之行。 四成分成,加上之前攒的存款,这一票要是干成了,他这辈子在青云宗躺着吃都够了。 “赵天行啊赵天行。”张博笑了一声,“你费尽心机想报复我,结果给我送了个大单子。这恩情我记下了,回头有空给你上炷香。” 系统幽幽地插了一句:【宿主,请注意用词。赵天行还活着。】 “活着又怎么样?”张博哈哈一笑,“跟死了有区别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翻身了。” 飞剑划过夜空,留下一道青色的尾光。 半个月后,地宫。 张博站在一座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的石门前,把手掌贴在门面上。灵力从掌心涌出,石门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跟地图上的灵引标记一模一样。 “嗡——” 石门缓缓朝内打开,一股尘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渊带着六个苍月盟的高手站在他身后,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开了。”沈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张道友,请。” 张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石门。 身后传来石门缓缓关闭的沉闷声响。前方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两壁嵌着萤石,发出幽幽的冷光。 第39章 地宫里的双重惊喜 甬道很长,走了将近一刻钟才到底。 张博走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苍月盟的高手。沈渊走在他旁边,时不时掏出一枚罗盘查看方向,表情专注。 张道友,你感觉如何?沈渊偏头问他,有没有什么异样的灵力牵引? 张博闭眼感受了一下。 体内确实有一股微弱的吸力,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在把他往前拽。那应该就是灵引标记残留的气息在起作用,跟地宫深处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 有。往前。 沈渊点点头,挥手示意队伍加速。 甬道尽头是一扇青铜大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兽首,正中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又是掌纹锁。沈渊看向张博,麻烦你了。 张博走过去,把手掌按进凹槽。 金色的纹路再次浮现,顺着门上的雕刻蔓延开去。青铜门发出沉闷的声,缓缓朝两侧分开。 门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穹顶高悬,上面镶嵌着数百颗夜明珠,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宫殿正中央有一座高台,台上放着一尊三足铜鼎,鼎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四周的墙壁上嵌着数十个石龛,每个石龛里都放着东西——有的放玉瓶,有的放卷轴,有的放着造型古朴的兵器和铠甲。 卧槽。张博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沈渊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但他比张博镇定得多,先抬手示意身后的手下分散警戒,确认没有机关陷阱之后,才迈步朝高台走去。 先别动东西。沈渊说,检查一下有没有禁制。 苍月盟的阵法师上前,对着铜鼎和石龛逐一检测。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阵法师抬起头来:盟主,大部分东西都没有禁制。但铜鼎本身有防御阵法,需要破解才能靠近。还有左侧第三个石龛里的卷轴附带一层封印,强行打开会触发自毁。 沈渊点了点头:先搬能搬的。铜鼎和封印卷轴放在最后处理。 苍月盟的人立刻行动,开始有条不紊地从石龛里往外取东西。 张博站在旁边看着,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指挥系统帮他扫描每一件物品的价值。 系统扫描得飞快:【左侧第一个玉瓶:内含培元丹十二枚,四阶丹药,市价约二百上品灵石。右侧第二个石龛:玄铁战甲一副,防御类法宝,约三百灵石。高台右侧地上的那柄短剑……卧槽!宿主!那是半成品天罡剑!虽然未完成,但材料是五阶天罡铁,光材料就值八百灵石!】 张博在心里乐开了花。 四成分成,这些东西加起来保守估计上千块上品灵石。加上他之前的存款,妥妥的外门首富。 但他没急着高兴。 沈盟主,张博指着左侧第三个石龛,那个有封印的卷轴,要不要我试试?我的灵力跟这里的禁制同源,说不定能解开。 沈渊看了他一眼,略作思考:可以一试。但小心点,别触发自毁。 张博走到那个石龛前,伸手触摸卷轴表面的封印。 系统在他脑子里疯狂分析:【封印构成:三层嵌套式灵力锁。最外层是灵引标记同源的气息锁,宿主可以直接解开。中间层需要特定频率的灵力震荡,建议用系统道具万能灵力调频器(售价100积分)。最内层是……呃,这是一道精神烙印,需要跟烙印中储存的某段记忆完成共鸣才能解开。】 张博在心里问:什么记忆? 系统:【无法预知。但系统推测,这段记忆应该是地图主人留下的某种信息,可能是地宫主人的身份说明,也可能是其他宝藏的线索。】 张博犹豫了一瞬,然后做了决定。 唱唱,兑换万能灵力调频器 系统:【兑换成功!扣除积分100!当前积分:1350!】 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从张博指尖探出,精准地调整到封印中间层需要的频率。他感觉到那层灵力锁轻轻一颤,然后松开了。 最内层的精神烙印浮现在他面前,像是一团旋转的光雾。 张博把精神力探入其中,眼前忽然闪过一段画面——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站在某个山顶上,背对着落日,手里捧着一卷地图。 后来者,你能看到这段印记,说明你至少是个有几分机缘的人。这座地宫是我留给自己传人的最后一份礼物,铜鼎里封印着一枚天灵根重塑丹,可助人重塑灵根。但我要提醒你——重塑丹有三成的失败率,使用前需辅以灵韵草中和药力。灵韵草生长在地宫以北三百里处的青烟谷,但那里有八阶妖兽镇守,慎行。 画面到此结束。 张博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砰砰跳了两下。 天灵根重塑丹! 这东西在修仙界的价值堪称逆天。灵根决定了一个人修炼的上限,三灵根、四灵根这类杂灵根修士,哪怕修炼到金丹期也是天花板了。但天灵根不同,那是天生就适合修仙的体质,修炼速度是普通灵根的数倍,突破瓶颈的难度也低得多。如果他能在四品灵根的基础上再往上提一步,哪怕只提到二品灵根,这辈子修炼到元婴都不是梦。 张道友?沈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卷轴解开了? 张博回过神,把卷轴从石龛里取了出来。 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转头对沈渊说:沈盟主,这卷轴我刚才试了一下,封印比较复杂,只是拆了最外层。里面的内容需要回地面慢慢破解。按咱们的约定,卷轴类归你先挑,但这个卷轴能不能让我看一眼内容?确认一下跟我有没有关系。 沈渊沉吟了一下:可以。但我得在场。 张博点头,当着他的面展开卷轴。 卷轴上的内容很简单——一段关于地宫主人的介绍,落款是散修云游子。没有提到灵韵草,也没有提到天灵根重塑丹。那张博刚才看到的那段画面是怎么回事? 系统及时解惑:【宿主,精神烙印中的画面是直接灌入你脑海的,并非卷轴文字内容。也就是说,只有碰触封印的人才能看到那段信息,其他人打开卷轴只会看到云游子的自我介绍。这是地图主人专门留给开门人的私密信息。】 张博心里有了底。 他把卷轴卷好递给沈渊:就是一段介绍而已,云游子前辈的生平。沈盟主拿去收藏吧。 沈渊接过卷轴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内容,点了点头收进储物袋。 接下来的时间里,苍月盟的人把地宫里能搬的东西全搬空了。铜鼎的防御阵法最终被破开,里面确实放着那枚天灵根重塑丹,被沈渊亲自收了起来。除此之外,石龛里还搜出功法三卷、丹药十余瓶、兵器法宝七件、矿石灵材若干。 沈渊看着满满的收获,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张道友,按约定四六分成。丹药和灵材你先挑。 张博也不客气,挑了几瓶价值最高的丹药和一些用得上的灵材。那枚重塑丹他提都没提——按照约定,丹药类他先挑,但重塑丹是铜鼎里的,属于特殊物品,沈渊显然打算自己留着。张博也不急,他记得清楚,重塑丹需要灵韵草才能用,沈渊不知道这个信息,拿了重塑丹也是白拿。 剩下的归你们。张博把挑好的东西收起来,沈盟主,这次合作愉快。 沈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张道友以后在落星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一行人原路返回,出了地宫石门。外面的阳光照在脸上,张博眯了眯眼睛,心情好得想唱歌。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还有一件事要办——灵韵草。 第40章 青烟谷的八阶妖兽 回到青云宗之后,张博第一时间查了青烟谷的信息。 宗门藏经阁里有一本《青云山脉周边异兽志》,上面记载了青烟谷的位置和镇守妖兽的习性。 青鳞蟒,盘踞青烟谷逾千年,身长数十丈,鳞甲坚不可摧,擅长毒雾攻击。此蛇喜食灵韵草,谷中灵韵草因常年受其妖气滋养,药力远超普通灵草。 张博看完这段记载,沉默了整整一炷香。 八阶妖兽,换算成人类修士的修为,相当于元婴期。他一个筑基初期的小虾米,去跟元婴期大妖抢灵草?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系统适时跳出来泼冷水:【宿主,原剧情中这株灵韵草根本没人去摘。八阶青鳞蟒的毒雾覆盖整个青烟谷,元婴以下修士进去十死无生。建议宿主放弃重塑丹计划,四品灵根其实也够用了……】 够用个屁。张博合上书,四品灵根修炼到金丹巅峰就是极限了。我要是想在这个世界活得好、活得久,灵根品质是绕不过去的坎。 他来回踱了几步,脑子里飞快转着。 硬闯肯定不行。但云游子能在记载中留下灵韵草生长在青烟谷的信息,说明这草他曾经拿到过。既然他能拿到,说明一定有方法。 唱唱,帮我查一下,云游子当年的修为是什么境界? 系统检索了两秒:【云游子,散修,活跃于三百年前。据有限史料记载,其修为在金丹后期至元婴初期之间浮动。不确定具体境界。】 金丹后期到元婴初期…… 张博眼睛一亮:如果他也是金丹期就能拿到灵韵草,那说明青鳞蟒不是不可战胜的。一定有某种克制方法。 他又翻了翻那本《异兽志》,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小字上:青鳞蟒畏寒,每逢冬季会进入为期三月的浅眠期,期间攻击性大幅降低。但其洞穴深处有一处地火脉,可维持其体温,浅眠期缩短为两月。 冬季浅眠期……张博掐指算了算,现在是深秋,再有一个多月就入冬了。 系统:【宿主,你不会是想趁着青鳞蟒浅眠的时候去偷灵韵草吧?】 偷?这叫非战斗性资源获取张博把书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等我研究研究对策。不入冬绝不动手,谁爱送死谁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张博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花在了准备上。 他花了二百块上品灵石,从坊市淘来一件避毒披风,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毒雾侵袭。又买了三瓶寒冰符和两枚极寒阵盘,专门针对青鳞蟒畏寒的弱点。临走前还特意去楚风那儿借了一柄上品飞剑,以备不时之需。 楚风听说他要去青烟谷,脸都绿了。 你疯了吧?八阶妖兽,你去干什么? 张博当然没说灵韵草的事,只说是为了采集一种罕见灵材,有七成把握能安全返回。 楚风盯着他看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我跟你一起去。 张博赶紧摆手,你一个筑基圆满去也是送菜。我有专业的战术撤离方案,你去了反而拖我后腿。 楚风的表情很精彩,像是想骂人又忍住了。 行吧。你要是回不来,我会帮你收尸的。 呸呸呸!张博连啐三口,不会说话就别说。 入冬后的第三天,张博一个人出发了。 青烟谷位于青云宗东北方向五百多里处,一片终年被灰色雾气笼罩的山谷。远远看去,那些雾气像是一团团流动的烟尘,隐隐约约能看到谷底有莹绿色的光点在闪烁——那就是灵韵草发出的光芒。 张博在山谷外围停住脚步,祭出避毒披风裹住全身,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辟毒丹,这才小心翼翼地朝谷内摸去。 越往里走,雾越浓。 那种雾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带着一股刺鼻的腥甜味,闻多了头晕目眩。避毒披风隔绝了大半,但仍有少量透过布料的缝隙渗进来,张博只觉得喉咙发痒,强忍着咳嗽的冲动继续前进。 系统在他脑子里实时播报:【距离灵韵草生长区域还有三百丈。青鳞蟒的体温检测显示为低活跃状态,符合浅眠期特征。但宿主注意——青鳞蟒虽在浅眠,但周围十丈内的异动仍会触发其警觉反应。建议使用敛息符隐身符双重套餐接近目标区域。】 张博摸出两张符贴上,身形和气息同时隐匿。 他一路蹑手蹑脚,穿过层层毒雾,终于在谷底深处看到了一片莹绿色的草地。 十几株灵韵草挤在一起,叶片上流转着翡翠般的光泽,每一株都有半人高。旁边盘踞着一条通体青黑色的巨蟒,身体盘成小山状,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头部埋在身体中央,似乎在沉睡。 张博屏住呼吸,贴着岩壁一点一点往前挪。 灵韵草离青鳞蟒最近的那株只有不到三丈远,稍微大一点的动作都可能惊醒它。 张博在心里问系统:唱唱,帮我算一下,我采到草之后立刻激活传送符,成功逃离的概率有多大? 系统:【当前条件下,成功概率约为65%。主要风险在于青鳞蟒苏醒的速度和毒雾喷吐的范围。建议宿主在采草的同时激活一枚寒冰符,造成低温环境延缓青鳞蟒的行动速度,再使用传送符撤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博暗暗点头。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寒冰符夹在指间,另一只手伸向最近的那株灵韵草,指尖触到草茎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青鳞蟒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一双竖瞳在黑暗中亮起幽绿色的光芒,直直锁定张博的方向。 张博手上一用力,直接把灵韵草连根拔起塞进储物袋,同时激活寒冰符朝青鳞蟒甩过去。符纸在空中炸开,一团刺骨的寒气笼罩巨蟒头部,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它鳞甲上蔓延。 但青鳞蟒的反应比预想中快得多。 它发出嘶——的一声长啸,巨大的尾巴横扫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张博堪堪往侧边一滚,尾巴擦着他后背扫过去,直接把身后一面石壁拍得粉碎。 传送符! 他手里最后一张符纸激活,白光裹住全身,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在最后离开的瞬间,他看见青鳞蟒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团墨绿色的毒雾喷涌而出,几乎淹没了整个谷底。 白光一闪,张博出现在五十里外的一片空地上。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低头看了看储物袋,那株灵韵草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通体碧绿,还带着泥。 活……活了。张博躺倒在地,望着天空笑出了声,老子真他妈牛逼。 系统过了好几秒才冒出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宿主……你刚才是真的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本系统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你不是系统吗?哪儿来的心脏? 系统:【比喻!修辞!不懂吗?!】 张博哈哈大笑,翻身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回家。重塑丹的好戏,该开场了。 第41章 重塑丹成,灵根蜕变 回到青云宗,张博第一件事就是找沈渊。 他要那枚天灵根重塑丹。 沈渊听说他要重塑丹,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张道友,那枚丹药我留着有大用。你之前分的那些东西已经不少了。 我知道。张博也不绕弯子,但那枚丹药你留着也是白留。重塑丹需要辅以灵韵草才能服用,否则失败率三成。灵韵草我刚好有一株,而且整个青云山脉周边我都查过了,就那一株。你拿重塑丹没灵韵草,有灵韵草的人没重塑丹。咱俩凑一块儿,刚刚好。 沈渊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张博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话有几分真。 你有灵韵草? 张博从储物袋里把灵韵草取出来,放在桌上。碧莹莹的草叶还带着泥土的清香,灵韵流转,一看就是上品。 沈渊深吸了一口气。 张道友,你还真是……总能给人惊喜。 客气。张博把灵韵草收回去,咱们做个新交易。重塑丹我拿走,灵韵草我分你一半——服用重塑丹只需要半株就够了,剩下的半株你可以拿去炼其他丹药,或者留着自己以后用。怎么样? 沈渊沉吟片刻。 重塑丹在他手上确实用不了,没有灵韵草就是摆设。而张博手里的灵韵草是独一份,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成交。沈渊点头,但我加一个条件——你服用重塑丹之后,不管成功失败,都得告诉我结果。我研究了这么多年丹药,重塑丹的临床案例太少了,我需要数据。 张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盟主,你是搞科研的吗? 什么? 没什么。一言为定。 交易完成,张博拿着重塑丹和半株灵韵草回到青云宗。他把所有事都推了,闭关之前只给周山和王猛留了句话:我闭关一个月,谁都不见。天塌下来也别找我。 周山紧张地问:张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突破瓶颈而已。 那……那你要不要护法?我可以在外面守—— 不用。该干嘛干嘛去。互助会的事你们自己商量着办。 张博关上院门,启动聚灵阵,把所有禁制都打开了。 然后他盘腿坐在阵中央,面前摆着重塑丹和半株灵韵草。 系统难得正经了一回:【宿主,重塑丹服用过程可能有剧烈疼痛,药力会从丹田开始重塑灵根,相当于把原来的灵根打碎重铸。原剧情中云游子记载的案例显示,三成失败率主要来自服用者扛不住剧痛导致灵力暴走。宿主……你做好准备了吗?】 张博深吸一口气,把灵韵草嚼碎咽了下去。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丹田,包裹住整个灵根区域。 然后他拿起重塑丹,吞了进去。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炸开了。 张博只觉得丹田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差点仰面栽倒。他咬紧牙关稳住身形,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重塑丹的药力像是一股滚烫的岩浆,从他丹田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灵根结构寸寸碎裂,被灵韵草的清凉药力中和后才缓缓重组。 疼。 真他妈的疼。 张博闭着眼,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里到外翻了个个儿。前世加班猝死的时候都没这么疼过。 唱唱……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帮我盯紧灵力走向…… 系统:【正在监控!灵力流向稳定!灵根重组进度30%……50%……80%……宿主坚持住!马上就好了!】 张博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黑暗翻涌扭曲,耳边嗡嗡作响。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丹田处忽然传来一阵温热感。 像是冬天晒到太阳一样,暖融融的。 那种撕裂的疼痛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天地间的灵气像是有了灵性一样主动朝他涌来,争先恐后地往身体里钻。 张博缓缓睁开眼睛。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肤下面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盏灯。 系统激动得语无伦次:【成功了!宿主!灵根重塑成功!检测结果显示——二品天灵根!从四品直接跳到二品!虽然还没到一品,但这是重塑丹的正常上限!你现在的修炼速度是原来的三倍以上!突破瓶颈的难度降低了至少一半!】 张博愣愣地坐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他抬手感受了一下灵气涌入的速度——确实比以前快了太多。如果说以前是在用吸管喝水,现在就像直接对着水龙头灌。 二品天灵根……他喃喃道,够用了。这辈子至少能修到元婴。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浑身上下噼里啪啦一阵响,舒坦得像泡了个热水澡。 推开院门走出去,外面正是清晨。阳光洒在脸上,远处青云宗的山峦笼罩在薄雾里,空气里弥漫着灵草和泥土的气息。 周山正好端着一碗粥从食堂方向走过来,看见张博出来愣了一下:张师兄?!你出关了?这才半个月……提前突破了。张博接过他手里的粥碗喝了一口,味道不错。 周山呆呆地看着他,忽然瞪圆了眼睛:张师兄……你、你的修为……我怎么感觉你身上的灵气比之前浓了好几倍?! 张博把粥碗还给他:眼力不错。进阶了。 进阶?!筑基中期了?!周山差点跳起来,这么快?! 张博没答话,拍拍他肩膀:通知互助会,晚上食堂我请客。庆祝一下。 周山兴奋地应了一声就跑走了。 张博站在晨光里,呼吸着山间清冽的空气,心情好得想哼歌。 他想起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原主那个被赵天行薅秃了的储物袋,那个连筑基都没到的破修为,那个被人走东西都不敢吭一声的窝囊样。 现在呢? 二品灵根在手,筑基中期修为,近两千块上品灵石的存款,跟苍月盟交好的关系网,还有一个遍布外门的互助会。 赵天行被扫地出门,楚风成了真朋友,连沈渊那样的地头蛇都愿意跟他做长期交易。 唱唱。他在心里说,第4世界快结束了吧? 系统:【进度已达92%。宿主从送财童子逆袭成外门隐形大佬,原剧情的被主角吸血脉络已完全打破。后续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比如稳固修为、经营互助会、偶尔去落星城跟沈渊做做生意。基本进入养老阶段。】 养老好啊。张博伸了个懒腰,我就喜欢养老。 他朝食堂方向走去,身后跟着一群陆陆续续赶来的互助会成员。有人喊张师兄出关了,有人喊晚上吃什么,吵吵嚷嚷闹成一团。 张博走在前面,笑着回头挥手:别急别急,今天管够!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这个曾经被全家人吸血、被同事薅羊毛、被老板当牛使的社畜,终于在第四个世界里活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有钱、有朋友、有底气。 谁他妈也别想再把他当工具人了。 第42章 安稳日子 张博的修为稳固得很快。 二品天灵根的修炼速度比他想象中还要猛。出关后的一个月里,他每天在聚灵阵里打坐三个时辰,修为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体内的灵力像滚雪球一样越攒越厚。 连楚风见了他都多看了两眼:你嗑药了? 嗑什么药,天赋异禀。张博脸不红心不跳。 楚风显然不信,但他也没追问。修仙界谁没点秘密,他自己身上同样一堆不跟外人说的底牌。 日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了一个多月。 互助会的规模越来越大,外门将近七成弟子都入了会。周山成了副会长,王猛负责采药队和巡逻队,一帮人分工明确,把外门经营得像个小型社区。 谁丢了东西,互助会帮着找;谁外出采药落单了,喊一声就有人去接应;谁被内门的师兄师姐欺负了,周山就端着张胖脸去理论——当然,理论归理论,要是对方不给面子,那就轮到张博出马了。 张博也不跟人打架,他有一万种方式让对方难受。 比如某次内门有个叫钱峰的师兄,仗着筑基中期修为,强行走了外门一个弟子在坊市买的灵草。张博知道了,直接写了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附上楚风的亲笔签名,送到戒律堂。 钱峰被禁闭了五天。 出来后他恨不得把张博生吞活剥,但一打听张博跟楚风的关系,还有苍月盟那边的人脉,硬生生把火咽了回去。 这事传开后,内门那边再没人敢随便伸手到外门来薅羊毛了。 周山感慨:张师兄,你简直把外门变了一个样。 变什么样?张博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就是把该有的规矩立起来而已。一个人打不过别人,一群人总能打过了吧?这叫团结力量大。 周山若有所思地点头。 系统在他脑子里插嘴:【宿主,你这话说得跟村委会主任似的。】 张博在心里回了一句:你管我什么主任,管用就行。 这天下午,张博正在院子里研究从地宫带回来的那几瓶丹药,阿七又来了。 张师兄,我家公子请你过去一趟。有好事。 张博放下手里的玉瓶:什么好事? 阿七神秘兮兮地摇头:公子没说,但我看公子心情挺好的,应该不是坏事。 张博拍了拍手上的灰,跟着阿七去了内门。 楚风住的地方在内门东南角一处单独的院落里,比外门那些宿舍宽敞了何止十倍。院子里种着一片翠竹,风吹过哗啦啦响,听着就让人心静。 楚风正坐在竹廊下面泡茶,见张博来了,抬手示意他坐。 有个事问你。楚风给他倒了杯茶,明年春天内门考核,你打不打算参加? 张博愣了一下。 内门考核,每年一次,外门弟子筑基以上就可以报名。通过考核就能进入内门,享受更好的修炼资源、更高级的功法、更宽松的环境。 张博想了想,还真没认真想过。 你可以考虑考虑。楚风端起茶杯,以你现在的修为,过了考核不难。进了内门,我还能帮你引荐几个靠谱的长老。 张博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 外门确实安逸,但资源有限。聚灵阵已经是顶配了,功法、丹药、灵石这些,外门和内门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他如今二品天灵根在手,要是还窝在外门吃老本,就太浪费这身天赋了。 行,我报一个。张博拍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楚风嘴角翘了一下:那我帮你准备几套考核要用的东西。 要钱不? 免费。 楚师兄大气! 从内门回来之后,张博开始认真准备考核的事。 内门考核分三关:第一关是灵力测试,检验修为和灵根品质;第二关是实战比试,随机抽签对战;第三关是宗门贡献考核,要求完成一件指定任务。 前两关张博不担心。二品灵根的灵力纯度摆在那儿,就算修为不是最高的,品质碾压大多数外门弟子。实战方面,他有系统帮忙分析对手弱点,再加上储物袋里那些五花八门的符箓和道具,想输都难。 第三关有点麻烦。 宗门贡献考核的任务是随机分配的,可能是外出采集某样灵材,可能是解决某个宗门内部纠纷,也可能是清剿某处妖兽巢穴。张博不知道会被分到什么任务,只能提前准备各种应对手段。 他把储物袋重新整理了一遍,该补的符箓补上,该换的法器换了,系统积分也攒到了一千八,随时准备兑换应急道具。 周山听说他要参加内门考核,比他自己还紧张。 张师兄,你要走了?那互助会怎么办? 我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张博拍了拍他肩膀,我就算进了内门,也是青云宗的人。互助会那边你管着,有解决不了的事来找我。楚风说了,他在内门罩我,那就相当于整个互助会有两尊靠山,怕什么? 周山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点不舍。 王猛倒是想得开:周山你傻啊?张师兄进了内门,咱在外门更有底气了!谁还敢欺负咱们?说得对。张博竖起大拇指,等我在内门站稳脚跟,以后还能帮互助会争取更多资源。到时候你们一个个都修炼到筑基,一起进内门,咱们换个地方继续混。 这话一出,周山眼睛亮了。 对!我也要努力修炼!明年我也报名! 你先把筑基瓶颈破了再说吧。张博笑骂了一句。 日子转眼就到了年底。 青云宗上下开始准备过年的事务,外门食堂挂起了红灯笼,山门那边也贴上了祈福的符纸。张博每天除了修炼就是跟互助会的人混在一起,喝酒、聊天、切磋道法,日子过得松快又充实。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漫天的星星发呆。 系统有时候会问他:【宿主,你想家吗?】 张博沉默了很久,才回了一句:前世那个,有什么好想的?爹不疼娘不爱,兄弟姐妹全拿我当取款机。这一世虽然世界是假的,但身边的人是真的对我好。 系统难得没贫嘴,安安静静地挂在他意识角落里。 张博把最后一杯酒喝完,起身回屋。 明天还要早起修炼。内门考核在即,他得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夜风吹过院外的竹林,沙沙作响。远处外门宿舍楼里传来几个弟子笑闹的声音,食堂那边还亮着灯,隐约能闻到饭菜的香气。 张博关上门,嘴角带着笑。 这日子,真他妈好。 第43章 三关考核 内门考核这天,张博起了个大早。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把储物袋里该带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系统在旁边给他做心理建设:【宿主,别紧张。灵力测试你稳赢,实战比试你有系统辅助,第三关就算分到难任务,以你的准备程度也够了。】 我没紧张。张博拍了拍储物袋,我是兴奋。 青云宗演武场今天热闹极了。 外门大半个广场都被围得水泄不通,来参加考核的弟子有二三十个,看热闹的更多。张博扫了一眼,认识的脸不少——都是平时互助会里的熟面孔,有些已经筑基了,有些还在炼气巅峰挣扎,报名只是来试试水的。 周山挤到前排冲他挥手:张师兄!加油! 张博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第一关灵力测试很简单,把手掌按在测试石上就行。 测试石是一块半人高的白玉碑,能检测出灵根的品级和灵力纯度。张博走上去的时候,旁边负责监考的执事弟子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点漫不经心。 外门弟子能有什么出彩的? 张博把掌心贴上碑面,灵力缓缓注入。 白玉碑先是亮起微弱的白光,然后那光芒越来越盛,最后整个碑面都亮得刺眼,上面浮现出两道清晰的金色纹路。 二品天灵根!灵力纯度九成以上!执事弟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差点破音。 周围一片哗然。 二品天灵根在外门弟子里面简直闻所未闻。往年外门能出一个三品灵根就是烧高香了,大多数都是四品、五品的杂灵根。 这谁?怎么以前没听说过? 张博啊!互助会的那个! 卧槽,他灵根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张博没理会那些议论,淡定地收回手走下测试台。楚风在台下冲他微微点头,眼中的满意毫不掩饰。 第二关实战比试开始抽签。 张博抽到一个叫的对手,筑基初期,看着挺壮实,手里拎着柄阔剑。上台之前陈浩冲他拱了拱手:张师兄,手下留情。 互相切磋,点到为止。张博客气地回了一礼。 裁判一声令下,陈浩率先出剑。阔剑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来,走的是刚猛路子,一力降十会。 张博侧身避开,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几乎是同步响起:【对方出手轨迹呈直线型,左侧腰肋有半息破绽。建议用轻身术游走消耗,待其灵力出现短暂空窗期再反制。】 张博脚尖一点地,身形轻飘飘地滑出两丈。陈浩的阔剑劈空,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博没急着出手,就这么贴着陈浩转圈,时不时甩一张低阶符箓骚扰一下。陈浩被他遛得喘粗气,灵力消耗得飞快。 第三回合的时候,陈浩的剑势明显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 张博突然加速,身影一晃到了陈浩侧面,一掌拍在他握剑的手腕上。这一掌没什么杀伤力,但劲道巧妙,正好打在手腕麻筋的位置。 当啷—— 阔剑脱手落地。 陈浩愣住了,低头看了看空空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张博,苦笑一声:我认输。 台下掌声雷动,周山激动得脸都红了。 张博走下台,楚风靠在廊柱上评价了一句:遛狗战术用得不错。 楚师兄,你这词儿……算了,我当你夸我。 第三关的任务在当天下午公布。 张博被分到的任务是——前往青云山脉东南角的鸣涧洞,采集洞中特产的玉髓苔三株,期限七天。 鸣涧洞,张博有印象。那地方不算太危险,里面有几种二三阶的妖兽,但都不难对付。唯一的麻烦是洞口常年被水雾笼罩,进去容易迷失方向。 简单。张博收起任务卷轴,七天时间,来回两天,剩下五天我可以在洞附近溜达溜达,就当春游了。 他回外门收拾了点东西,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 鸣涧洞离青云宗大概两天路程,张博御剑飞了一天半就到了。洞口确实如记载所说,常年喷涌着一层浓厚的水雾,隔三丈就看不清人影。 张博贴了张明目符,又用灵力护住口鼻,迈步走了进去。 洞里比外面暖和许多,四面石壁潮湿光滑,长满了青苔。那些青苔里偶尔能见到几株泛着乳白色光泽的,就是任务要采集的玉髓苔。 张博摸索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往储物袋里收玉髓苔。 洞不深,走了大约一炷香就到了尽头。张博数了数采到的玉髓苔,六株,比任务要求的多了一倍。 超额完成。他满意地拍了拍储物袋,正要转身往回走,忽然听到洞穴深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滴答……滴答…… 水声。 但他来的时候没看见任何水源。 张博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那水声似乎是从洞穴最深处的一面石壁后面传来的。张博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石壁,手感冰凉,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唱唱,扫描一下石壁后面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惊呼:【宿主!石壁后面有一个小型溶洞,里面有一株凝露花!正在绽放期!这东西是炼制凝元丹的主药,市价至少三百上品灵石一株!原剧情中无人发现这个溶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博的眼睛亮了。 他后退两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柄短剑,对着石壁薄弱的地方连劈带撬。石壁不算厚,折腾了一刻钟,终于被他弄出一个勉强能钻过去的缝隙。 钻过去之后,眼前的景象让张博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只有三丈见方的小溶洞,洞顶垂下来无数细长的钟乳石,每根钟乳石的末端都在往下滴水,滴落在一个小小的水潭里。水潭正中央长着一株通体晶莹剔透的白色花朵,花瓣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凝露花。 而且还开着花。 张博小心翼翼地把整株凝露花连根带土挖出来,放进专门的玉盒里封好。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嘿嘿笑了两声。 这一趟赚翻了。 系统:【宿主,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采集任务硬生生被你搞成了寻宝之旅。】 机遇永远青睐有准备的人张博拍了拍玉盒,要不是我多听了那几声水响,这花就错过了。所以说啊,干活不能只盯着任务看,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从原路钻回去,又花了大半天时间出了鸣涧洞。 外面的阳光洒下来,暖融融的。张博在洞口伸了个懒腰,决定不急着回去,先找个地方打坐恢复一下灵力。 他在附近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来,闭眼开始修炼。二品灵根的吸收速度果然了得,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就把消耗的灵力补了大半。 张博。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张博猛地睁眼,回头看去。 赵天行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面,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服,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但那双眼睛里依然燃着某种病态的火焰。 赵天行?张博站了起来,手已经摸进了储物袋,你怎么在这? 赵天行往前走了两步,嘴角扯出一个阴恻恻的笑:我打听过了,你接了鸣涧洞的任务,算好时间在这里等你。张博,你把我害得一无所有,今天该还了。 他身后又走出三个人,都是筑基初期的散修打扮,手里攥着兵器,看向张博的眼神像狼盯上肉。 张博数了数人头,四个人,三个筑基初期,赵天行自己也是筑基初期但积累比他深厚,算半个筑基中期。 唱唱,对方战力评估。张博在心里快速问。 系统:【综合战力:张博(筑基中期,二品灵根) VS 四人(筑基初期×3,筑基初期/伪中期×1)。正面硬拼有六成胜算,但有受伤风险。建议宿主使用群体混乱符瞬移符组合,先脱离包围再逐个击破。】 张博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赵天行费尽心机算准时间堵在这里,显然是把这当成最后一次翻盘的机会了。 那就让他彻底死心好了。 第44章 一挑四 赵天行堵在张博面前,脸上的表情又恨又毒。 他身后来那三个散修,一个提刀,一个拿剑,一个手里攥着个黑乎乎的骨哨,看着像玩蛊术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阴邪气。 赵天行,你被逐出师门之后,就混成了这副德性?张博瞟了一眼他身后三人,拉了几个臭鱼烂虾就想来找我报仇,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赵天行的脸瞬间涨红:张博!你少嘴硬!我今天带来的人,每一个都是刀头舔血的散修,跟你这种在宗门里养尊处优的外门弟子可不一样! 张博笑了,那怎么还躲在树后面等我?有本事光明正大来青云宗找我啊。 赵天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忍着气,朝身后三人一挥手:一起上!别给他用符的时间! 提刀的散修率先冲了上来,刀上裹着一层暗红色的灵力,劈下来的角度刁钻狠辣,直奔张博脖颈。 张博不退反进,身体往下一矮,从刀锋下面滑过去的同时,一张符箓已经拍在了提刀散修的小腿上。 黏地符。 那散修只觉得脚下一沉,像踩进了沼泽里,整个人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 别急着骂,还有呢。张博反手又是一张符甩出去,目标直指拿剑的那个。 拿剑的散修反应倒快,横剑格挡,符纸炸开化作一团刺目白光,照得他眼前一片花白,什么也看不见了。 打瞎一个。张博心里默数。 三个打手被他两招废了两个,剩下的玩骨哨的散修犹豫了一瞬,赵天行已经按捺不住了,凝聚寒气朝张博拍出一掌。 这一掌比在宗门外门广场上那次还要狠几分,显然是赵天行这几个月把所有怨气都灌注在了修为上。 张博脚尖点地往后滑,同时从储物袋里摸出楚风那柄上品飞剑,剑尖一挑,一道剑气劈在寒冰掌力上。 砰—— 寒气炸裂,四散飞溅。张博被震退了两步,但飞剑品质占优,他几乎没有受到实质伤害。 筑基中期了?!赵天行脸色剧变。 他记得清清楚楚,几个月前张博还只是刚刚踏入筑基初期的水平。这才多久,居然已经稳稳站在了中期! 忘了告诉你。张博把飞剑横在身前,笑容灿烂,我刚换了灵根,二品天灵根。修炼速度嘛,是你这种四品杂灵根的五六倍。 赵天行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二品天灵根。 他修炼了十几年才到筑基中期,靠的还是一堆灵药堆出来的虚火。张博这才修行多久?就已经稳稳压他一头了! 不可能……赵天行咬着牙,你这废物怎么可能—— 你才是废物。张博打断他,你爹给你留了那么多资源和人脉,你连个外门都待不住。赵天行,你被扫地出门不是因为我把你害了,是你自己太蠢太贪。 赵天行的眼睛赤红,浑身灵力暴走般涌动,寒气凝成一柄冰刀直刺张博面门。 张博侧身避开,同时甩出一张迟缓符。赵天行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冰刀擦着张博的衣角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就这点本事?张博飞剑一挑,剑气擦着赵天行肩膀掠过去,在秘境里追着我杀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吗?现在怎么连我衣角都碰不着了? 赵天行的愤怒已经冲昏了头,完全失去了战斗章法,像头发狂的公牛一样乱打乱冲。张博越打越轻松,时不时丢张符骚扰一下,偶尔用飞剑反击一道剑气,招招都打在赵天行的弱点上。 那三个散修,拿刀的被黏在原地拔不出脚,拿剑的还在揉眼睛看不清路,玩骨哨的那个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敢插手——他看得出来,赵天行完全不是张博的对手,自己冲上去也是送菜。 交手不到五十个回合,赵天行已经喘得像个风箱,灵力几近枯竭。 张博抓住他一个破绽,飞剑横拍在赵天行手腕上,直接把他凝聚的寒气拍散了。 啊—— 赵天行捂着手腕惨叫一声,半跪在地上。 张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飞剑收了起来。 赵天行,我不杀你。 赵天行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满是屈辱和怨恨:……你装什么好人? 不是装好人。张博蹲下来看着他,是杀了你脏我的手。你这种废物,活着对我没有任何威胁。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让楚风帮我清理一下垃圾。 赵天行的指甲掐进掌心里,血丝顺着指缝往外渗。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张博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朝那三个还杵在原地的散修扫了一眼:你们三个,还想打? 提刀的和拿剑的同时摇头,玩骨哨的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那就滚。带着他一起滚。 三个散修手忙脚乱地架起赵天行,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树林里。 张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 唱唱,这一架怎么样? 系统激动得嗷嗷叫:【宿主无敌!一打四完胜!赵天行被彻底击溃心理防线!原剧情主角从此彻底沦为废人!积分+500!当前总积分已经两千三!另外系统检测到宿主刚那一套操作,充分体现了精准控场+符箓压制+高机动游走的战术优势!建议写入系统战斗经验库供后续世界参考!】 你悠着点夸,我飘了怎么办。张博嘴上这么说,嘴角却止不住往上翘。 他弯腰捡起刚才战斗中掉在地上的几样东西——赵天行的储物袋,刚才打斗时脱落了。 张博打开看了看,里面只有几十块中品灵石和几瓶低阶丹药,寒酸得很。看来赵天行被逐出宗门后,日子过得确实不怎么样。 这点家当够干什么?张博摇摇头,把储物袋随手挂在旁边一棵枯树枝上,算了,给他留着吧,他要是不敢回来就算他倒霉吧。反正他也不会有机会再用了。 他御起飞剑,朝青云宗的方向飞去。 夕阳把天空烧成一片橘红色,张博飞在半空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好得能上天。 赵天行这根刺,这回算是彻底拔干净了。 从今往后,他张博就是青云宗外门的一尊活菩萨,谁也别想在他面前耍什么花招。 第45章 内门新人 七天后,张博带着超额完成的玉髓苔和那株意外收获的凝露花回到了青云宗。 考核任务交了,执事弟子看到六株玉髓苔时候的表情极其精彩——一般人能完成三株就不错了,这位直接翻了一倍还多。 任务评定:优秀。执事弟子的笔在记录玉简上飞快写着,张博,三关考核综合成绩:第一关甲等,第二关甲等,第三关优等。总分位列本届考核第一名。 消息传回外门,整个互助会都炸了。 周山当场蹦了起来,差点把食堂的桌子掀翻。王猛带着一帮人在广场上嗷嗷叫,说是要给张师兄办庆功宴。 张博被他们架着往食堂走,一路挣扎未果,只能无奈地笑道:行行行,一顿就一顿,别给我灌酒啊,明天还得去内门报到。 庆功宴上,张博喝了三碗灵果酒,被互助会的人轮番敬酒,最后是躺着被人抬回院子的。 第二天早上他揉着宿醉的脑袋爬起来,拍了拍脸,换了身干净衣服,拎着考核通过的令牌往内门走去。 内门和外门的区别,从踏入山门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 灵气浓度至少比外面浓了两三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道路两旁种的全是名贵灵木,比外门那些歪脖子松树高级了何止一个档次。偶尔走过几个内门弟子,衣着光鲜,步履从容,身上的灵力波动最低也是筑基中期起步。 张博走在其中,心情有点微妙。 几个月前他刚穿越的时候,原主那个穷酸样子,连内门山门的门槛都摸不着。现在他堂堂正正走进来了,储物袋里还装着两千多块上品灵石的家当。 唱唱,你说我算不算逆袭典范? 系统:【算。宿主从送财童子逆袭成考核第一,这个剧本要是写成话本,能在坊市卖脱销。】 那我回头有空写一本。 报到处的执事弟子看了他的令牌,又看了看他考核第一的成绩单,态度客气了不少:张师弟,你的洞府分配在东区丙字三十七号。这是洞府的禁制令牌和基本物资清单,如有需要可以去功勋堂兑换额外资源。 张博接过令牌和清单,顺口问了一句:师兄,楚风楚师兄住哪片? 楚师兄在东区甲字二号。执事弟子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你们认识? 我朋友。 执事弟子多看了他两眼,没再说什么,但态度明显更殷勤了,还主动给他指了去洞府的近路。 丙字三十七号洞府不大,但胜在清静。一室一厅一静室,自带一个小型灵泉池,泉水咕嘟咕嘟冒着灵气,看着就让人想泡进去。 张博四处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头:不错,比外门那个破院子强多了。 他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归置好,正准备去静室打坐修炼,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开门一看,一个圆脸少年站在门口,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张师兄好!我叫齐鸣,住你隔壁丙字三十六号的,听说新邻居来了,特意过来打个招呼。 张博请他进来坐,齐鸣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客厅的石凳上就开始唠。 张师兄你是外门上来的?今年考核第一?厉害啊!我是去年进内门的,到现在还在筑基初期晃荡,连中期的门槛都没摸着。 慢慢来嘛。你修什么功法的?张博给他倒了杯灵茶。 青云基础心法呗。齐鸣苦着脸,功勋点攒不够,换不起更高级的。张师兄你呢? 我暂时也还没换,先适应适应。 两人聊了一会儿,齐鸣这人话多但不招人烦,嘴巴碎点但心眼不坏。张博跟他聊了半个时辰,对内门的基本情况了解了不少——哪个长老脾气好、哪个功勋堂的执事好说话、哪个区域灵气最浓、哪个食堂的灵食最好吃,齐鸣如数家珍。 齐鸣走了之后,张博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内门果然比外门复杂。外门那边最多就是赵天行那种欺负人的地头蛇,内门这边牵扯到家族背景、长老关系、资源争夺,水要深得多。 但张博不怕。 他有系统、有积分、有楚风的关系网,还有一个遍布外门的互助会给他当消息来源。 系统:【宿主,刚得到的消息——楚风让你晚上去他洞府吃顿便饭,说是给你接风。】 张博笑了笑,起身去灵泉池泡了个澡。 热水包裹全身,灵泉水顺着毛孔往里渗,舒服得让他差点在池子里睡着。 这天晚上的接风宴上,楚风亲自下厨炒了几个菜。张博尝了一口,惊为天人:楚师兄你还有这手艺? 修道之余的消遣。楚风给他倒了杯酒,内门不比外门,规矩多、关系杂。你刚来,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张博笑了:楚师兄你这朋友我真没白交。 少来这套。楚风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喝酒。 两人在月光下喝着酒聊着天,话题从天南扯到海北。楚风这人平时看着冷冷的,喝了酒话却比平时多。张博趁机套了不少内门的秘密八卦出来,听得津津有味。 夜风吹过楚风院子里的翠竹,沙沙作响。 张博喝得微醺,靠在廊柱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感慨了一句:楚师兄,你说咱们这辈子,能修炼到什么境界? 楚风沉默了片刻:我师父说,以我的资质,元婴可期。你呢? 张博想了想,我以前觉得能到金丹就不错了。现在嘛,有了二品灵根,说不定也能摸摸元婴的门槛。 那就一起。 嗯,一起。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这个世界的路还长,但张博觉得自己已经走在最正确的那条道上了。 第46章 内门新生活 张博进了内门之后,日子比想象中舒坦。 丙字三十七号洞府虽然不大,但灵泉、静室、聚灵阵一应俱全。他每天早起打坐两个时辰,下午去功勋堂接点简单任务赚功勋点,晚上要么修炼要么找楚风喝酒聊天,生活规律得像退休老干部。 齐鸣这个邻居跟他处得不错,三天两头串门蹭茶喝。这小子嘴碎话多,但消息灵通得很,内门哪个长老要收徒、功勋堂哪个任务性价比高、哪个弟子又突破了,他都能第一时间打听到。 张师兄,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悠闲了。齐鸣端着灵茶杯啧啧感叹,别人进了内门都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全扑在修炼上,你倒好,每天下午准时去食堂吃灵食,雷打不动。 张博靠在椅背上翘着腿:修炼讲究张弛有度。天天绷着弦,弦迟早断。 有道理……齐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张师兄,以前有个叫林昭的还对你好像看不顺眼,不过林昭最近消停了不少。去了一趟黑风岭他被狼抓花了脸,回来养了半个多月才出门,见谁都不怎么说话,估计是觉得丢人丢大了。 张博笑了笑没接话。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小半年。 张博的修为从筑基中期稳步爬升到了筑基后期,速度不算快但胜在扎实。二品天灵根的底子摆在那儿,他也没急着冲境界,先把根基打牢再说。 这期间他偶尔回外门看看,互助会发展得越来越像样了。周山终于突破了筑基瓶颈,红光满面地在互助会里嚷嚷着明年也要考内门。王猛带着采药队搞了好几趟大买卖,赚的灵石足够整个互助会运转半年。张博看着他们一个个从当初被赵天行欺负得不敢吭声的怂包,变成现在走路带风的模样,心里挺欣慰的。 唱唱,第4世界进度多少了? 系统:【当前进度95%。主线剧情已全部终结,赵天行彻底销声匿迹,宿主在内门站稳脚跟。剩下就是日常修炼和成长过渡了。】 张博躺在洞府外面的躺椅上晒太阳,眯眼看着天上的流云。 那就慢慢来吧。反正也不急着去下个世界。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三年。 三年里张博的修为从筑基后期一路突破到了金丹初期。二品天灵根的修炼速度果然不是吹的,加上他手里灵石充裕,灵药丹材从来没缺过,突破金丹几乎没费什么周折。 金丹一成,他在内门的地位就完全不同了。 筑基期在内门虽然不算低,但也不算出挑。金丹期就不一样了——整个青云宗的金丹修士加起来不到百人,每一个都是宗门的中坚力量。张博成了内门最年轻的金丹长老之一,功勋堂那边见他都主动打招呼,连以前不怎么正眼看他的几位执事长老也对他客气了不少。 楚风比他早半年突破金丹,两人现在没事就凑在一起切磋道法。楚风的剑法凌厉霸道,张博的打法花里胡哨,两人交手经常打成一团乱麻,最后以互骂收场。 张博,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符箓什么时候能少用点?楚风又一次被黏地符糊住脚之后,一脸嫌弃地抖着靴子。 少用?张博蹲在旁边的石头上嗑着瓜子,这叫战术多样性。楚师兄你这一根筋的剑法才应该改改,太容易被针对了。 楚风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吵。 周山三年前果然考进了内门,现在筑基中期,在张博隔壁的隔壁住着。小胖子瘦了一圈,但嘴还是那么碎,成天张师兄长张师兄短地跟在后面转。 王猛也进来了,不过走的是外门推荐的路子,比周山晚了一年。他带着互助会那帮人一起搞了个外联部,专门负责内门外门之间的资源对接,干得风生水起。 张博看着自己当初随手搞起来的互助会发展成一个横跨内门外门的正经组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唱唱,有一天晚上他坐在洞府屋顶上望着星空,你说我算不算把这个世界过得够本了? 系统:【宿主在本世界的成就:从送财童子逆袭为金丹长老,从杂灵根蜕变二品天灵根,从一无所有到身家数千灵石。原剧情中那个被主角吸血而死的悲剧角色,如今活成了所有外门弟子仰望的对象。本系统评定:超额完成。】 张博嘿嘿笑了两声。 这一世,他确实活够本了。 第47章 青云大能 金丹之后的日子,张博过得更加佛系了。 他不再像筑基期那样天天泡在静室打坐,反而把更多时间花在了别的事情上。符箓、丹药、阵法,三样东西他都上手研究,虽然样样不算顶尖,但胜在全面。系统商城里的各种道具他也摸透了用法,什么东西在什么场景下好用,他心里有本明账。 三艺兼修的名号传出去后,不少内门弟子慕名来请教。张博也不藏私,但凡有人来问,他都耐心解答。一来二去,他在内门的人缘越来越好,连当初跟他不对付的林昭,后来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张师兄。 楚风见他整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忍不住问:你不打算继续往上冲了?金丹巅峰呢?元婴呢? 急什么。张博靠在廊柱上喝茶,我今年才三十出头,金丹初期已经很够看了。剩下几十年慢慢磨,不愁到不了元婴。倒是你,别光顾着劝我,你自己也悠着点,别走火入魔了。 楚风冷哼一声: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 时间继续往前走,又过了十年。 张博从金丹初期稳步晋升到金丹后期,距离巅峰只有一步之遥。楚风比他快一截,已经摸到了元婴的门槛,正在闭关冲击关键关口。 这十年里,张博做了几件让整个青云宗都刮目相看的事。 第一件,他改良了青云宗外门的基础心法。这套心法用了上百年,虽然没大毛病但效率偏低。张博把系统商城里兑换的一套低配版功法跟原版心法结合,推导出一套更高效、更适合杂灵根修炼的新心法。新心法在外门推广后,外门弟子的平均突破速度提高了三成,周山就是受益者之一。 宗门长老们看到成果后集体沉默了——一个金丹修士改良功法,效率比他们这批老家伙还高,这脸打得啪啪响。 第二件,张博把从秘境里搜刮来的各种灵材和丹方整理成册,又结合自己多年对丹药的研究,编纂了一本《杂丹实用录》。这本小册子专门教人用低成本灵材炼制实用丹药,在外门和散修圈子里流传极广,后来甚至传到了其他宗门。 第三件,也是最出名的一件,张博在青云山脉东北方向发现了一处隐藏的中型灵矿。当时他在附近采集一种稀有矿石,意外触发了一道上古禁制,禁制解开后露出一片储量丰富的灵矿脉。他把矿脉上交宗门,换了一大笔功勋点和长老们的集体赞誉。 三件事做完,张博在青云宗的地位彻底稳固了。他不再是那个考核第一进来的外门弟子,而是实打实的青云宗中坚力量。 长老会上,连向来严肃的大长老都当众夸了他一句:张博不错,是个干实事的人。 系统激动得在他脑子里转圈圈:【宿主!大长老亲口夸奖!这在原剧情里根本不存在!赵天行当年进内门二十多年都没被大长老正眼瞧过!你彻底超越原主命运线了!】 张博在心里淡定地回了一句:这有什么好激动的。以后还有更大的场面呢。 又是十年过去。 张博四十多岁的时候,终于踏入了金丹巅峰的门槛。楚风比他早两年出关,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元婴初期了,出关那天张博去接他,两人在楚风洞府门口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元婴了?张博问。 楚风点头,你呢? 还差一步。 不急,你底子比我扎实,到时候突破比我省心。 两人像二十年前一样坐在楚风院子里的竹廊下喝酒。翠竹还是那片翠竹,风吹过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只是两人的修为和心境都已不可同日而语。 楚师兄,张博端着酒杯,你说咱们在青云宗待了这么多年,是不是该出去转转了? 楚风挑了挑眉:你想去哪? 随便哪都行。修真界这么大,总不能一辈子窝在一个地方。 楚风沉默了片刻,举杯碰了碰张博的杯子:那就去。 张博咧嘴笑了。 那之后又过了五年。 张博在四十九岁那年正式突破元婴。突破那天动静不小,青云宗上空紫气东来,持续了整整三天,整个山脉的灵气都朝他洞府方向涌去。内门外门上上下下所有弟子都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灵力波动,不少人当场呆住了。 元婴成。 张博出关那天,洞府外面站满了人。周山、王猛、齐鸣、楚风,还有互助会里那些老面孔,黑压压一片,把东区的路都堵了。 周山眼睛红红的:张师兄!你终于元婴了! 什么张师兄,该叫张长老了!王猛在旁边起哄。 张长老!请客! 对!必须请客!办元婴大典! 张博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摆手:办办办,我出灵石,你们去安排。别太铺张,意思到了就行。 当天晚上,青云宗东区灯火通明,灵食灵酒流水般端上来。弟子们笑闹成一团,连几位长老都破例过来喝了杯酒。 张博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那些热闹的面孔,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几十年前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连筑基都没到,被人走东西都不敢吭声。现在他元婴期了,身边围着一群真心实意替他高兴的朋友和同门。 这一路走来,值了。 酒过三巡,楚风端着酒杯走到他旁边,低声问了一句:在想什么? 张博回过神,笑了笑:在想这一辈子过得好快。 楚风看了他一眼,嘴角也翘了一下:还早呢。元婴期寿元八百年,你这辈子才刚开始。 张博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说得对。还早着呢。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抬头望向夜空。 漫天星辰闪烁,像是无数个小太阳挂在天幕上。远处的青云山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风从山间穿过,带来灵草和泥土的清香。 这个世界,他还有大把的时间慢慢过。 第48章 名动天下 元婴之后,张博真正成了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青云宗元婴长老的名号传出去,走到哪儿都有人客气。但他还是那副懒散的脾气,不爱摆架子,跟人说话笑呵呵的,谁有困难找他帮忙,力所能及范围内他从不推辞。 散修圈子里流传着一句话:青云宗的张长老,比那些鼻孔朝天的名门修士好打交道一万倍。 这话张博自己不知道,还是齐鸣从外面听回来告诉他的。 张师兄,你现在外面名声可大了!好多散修都想来找你拜师! 拜师就算了。张博摆摆手,我自己还没当够徒弟呢。 那之后又过了很多年。 张博的修为从元婴初期稳稳涨到中期、后期,最终在三百多岁的时候踏入了化神境。化神成的那天,整个青云山脉的灵气都狂暴了三天三夜,天地异象横生,连千里之外的落星城都能看到青云宗上空翻滚的霞光。 化神修士,在整个修真界都屈指可数。张博从当初那个连筑基都没到的外门散财童子,一路走到这个位置,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清晰的梦。 沈渊的苍月盟早就跟张博成了长期合作伙伴。每次见面沈渊都感慨:张道友,当年你来找我交易地图的时候,我可真没想到你能走到这一步。 我也没想到。张博笑着回他,所以人嘛,得敢想敢干。 后来张博又去过一次天机秘境。秘境再次开启的时候,他已经是化神大佬了,进去逛了一圈,发现里面那些当年觉得险象环生的机关禁制,现在对他来说跟小孩玩具差不多。他顺手把秘境里残留的几样好东西收了,出来之后把其中大部分捐给了宗门。 青云宗大长老亲自接见了他,老泪纵横:张长老……你这份胸襟…… 大长老客气了。张博摆摆手,我拿了也用不上,不如留给后辈。 再后来,青云宗把张博的名字刻在了宗门功勋碑的第一行,旁边刻着的不是他的修为不是他的战功,而是一行小字:重修外门心法,编《杂丹实用录》,发现灵矿脉一处,提携后辈无数。 张博路过功勋碑的时候看了一眼,摸着下巴说:怎么听着像劳模表彰? 系统在他脑子里哈哈大笑:【宿主,你在原剧情的角色定位可是送财童子,送财送到自己什么好东西都留不住。现在你这功勋碑上刻的全是送出去的东西,换了种送法,高级了不少。】 你这话说得……张博想了想,好像也没毛病。 时间继续往前走。 张博活到了一千五百多岁。化神境寿元虽长,但终有尽头。临终前一年,他把毕生积累的功法和丹药配方整理成册,交给了周山的后人(小胖子早就金丹寿终了,现在管互助会的是他重孙子辈)。 这些留给宗门和互助会。张博靠在病榻上,精神还不错,别的我没什么牵挂了。 楚风比他走得早几年,临别前两人见过最后一面。楚风那时候已经老得不像样子了,但眼神还是那样锋利。 张博,我先走吧。你随后就来。 张博笑着骂他,化神修士说话讲究点,什么叫随后就来 楚风也笑了,那笑容把脸上的皱纹都撑开了:那说好了,下辈子还做朋友。 楚风走后的第三年,张博在青云宗后山的那片竹林里坐化了。 那天青云山脉下了整整一天的细雨,竹林被洗得翠绿欲滴。张博坐在廊下听雨声,手里端着杯早已凉透的灵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系统在他意识深处轻声说:【宿主,第4世界正式完结。你从送财童子活成了青云宗功勋碑上的人物,名下弟子三十二人,传承功法流传后世七百年。原剧情中那个被主角吸血致死的悲剧工具人,在你手里被彻底改写了。】 张博望着雨幕,轻轻笑了一声。 唱唱,下个世界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瞬:【宿主,你确定马上要去下个世界吗?你已经在这个世界活了一千五百多年,要不要……歇一歇?】 歇什么歇。张博把凉透的茶一口喝了,当一个世界的活够了,就去下一个。反正有你在,我永远都有新故事可以经历。 系统安静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动容:【宿主,谢谢你。】 谢什么?该我谢你才对。要不是你把我带过来,我早就转世投胎不知多少次了。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竹林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张博把茶杯放下,闭了闭眼睛,唇角始终带着那一抹懒洋洋的笑。 意识逐渐远去。 黑暗漫上来之前,他仿佛听见系统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第5世界准备就绪。宿主,准备好了吗?】 张博心里回了一个字。 竹林里最后一滴雨落下,廊下的茶杯边缘还残留着灵茶的余温。风穿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这位活过一千五百年的散财童子,哼着一首无人听见的送行歌。 第49章 妹妹是个恋爱脑 张博睁开眼的时候,正坐在一辆黑色迈巴赫的后座,西装革履,腕表闪亮,扑面而来的金钱气息让他差点没把嘴里的薄荷糖吞下去。 脑子里已经开始吱哇乱叫了:欢迎宿主来到《霸道总裁强制爱》的世界!检测到原主张立诚刚刚脑死亡,身份已完美融合!当前世界背景:甜宠文,男主顾言琛,富可敌国的商业奇才,女主苏晚晚,白月光小可怜,而您,我亲爱的大怨种宿主,是恶毒女配张甜甜的哥哥,身价数十亿的张氏集团实际掌舵人。 张博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敲了敲膝盖:恶毒女配?我妹妹? 对!原剧情里您为了让妹妹得到顾言琛,无所不用其极,派人绑架苏晚晚,给顾氏项目下绊子,最后被顾言琛反手搞垮了张氏集团,您被判了二十年,妹妹精神崩溃住进精神病院,而顾言琛和苏晚晚在您的下感情升温,顺利HE。 唱唱语气突然兴奋: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原主刚刚收到了妹妹的短信,她说今晚要在顾言琛的私人别墅,原主还给她准备了……嗯……一瓶加了料的红酒,准备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 张博默默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备注为宝贝妹妹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写着:哥,他今晚约我见面,我觉得他其实心里有我,只是嘴硬。我已经准备好勇敢一次了! 后面还跟了个粉色爱心表情包。 张博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原主脑子有坑吧?自己妹妹要往火坑里跳,他不拦着还递打火机? 所以您是来拯救她的呀!唱唱疯狂摇旗呐喊,赶紧的,定位显示她已经到顾言琛别墅了! 司机,张博敲了敲隔板,不去公司了,掉头,去南山别墅区。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张总,九点半您还有个跨国视频会议…… 开什么会!张博拍了下座椅,再不去我妹就要被人吃干抹净了! 迈巴赫在路口一个漂亮的甩尾调头,发动机咆哮着冲上高架。张博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在心里骂街——刚穿过来就要搞扫黄打非,这系统可真会挑时候。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欧式别墅的铁门前。张博没等司机开门就自己跳了下来,快步走到门口开始按门铃。 没人应。 他又按,连续按了七八下,里面才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顾言琛那张让万千少女尖叫的俊脸,此刻冷得像刚从冰窖里刨出来的:张立诚?你来干什么? 张博二话不说直接挤了进去,闻到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心道不妙。 张甜甜呢? 顾言琛皱眉:她在二楼客卧,说想单独待一会儿…… 张博蹬蹬蹬踩着旋转楼梯冲上去,推开二楼左手第二间卧室的门,就看见自家妹妹正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个高脚杯,杯沿还沾着口红印。她听到动静抬起头,脸蛋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水汪汪的,看清来人后一脸惊喜加心虚混合的复杂表情: 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晚不打扰我吗…… 张博看她这状态就知道那瓶加了料的红酒已经被她喝了,心里把原主骂了八百遍,面上却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我来看看你。酒好喝吗? 还行……嗝……张甜甜打了个小酒嗝,晃了晃杯子,就是感觉头有点晕,可能是我酒量太差了…… 张博扭头瞪着跟上来站在门口的顾言琛:你给她喝酒了? 顾言琛一脸莫名其妙:她自己带了一瓶过来说要庆祝什么迈出第一步,我就给她开了……怎么,你们兄妹演双簧呢? 张博懒得跟他掰扯,三两步走到床边把张甜甜拦腰抱起来,姑娘喝得迷迷糊糊的,搂着他脖子就傻笑:哥哥你好帅呀……比我偶像还帅…… 少来,你偶像不是那个什么当红小生吗?前两天还骂我不给他投资。 嘿嘿……那是之前嘛…… 顾言琛挡在门口,面色不善:张立诚,你什么意思?甜甜今晚是来找我的。 找你个头!张博直接怼上去,她醉成这样你留着干嘛?拍小视频威胁我吗?滚开。 顾言琛显然没料到他这么刚,愣了一下,张博已经抱着妹妹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过去,下楼时脚步又快又稳,张甜甜在他怀里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嘴里还在嘟囔:哥……我今天穿的那条裙子好看吗……他说喜欢看我穿白色…… 好看,你穿麻袋都好看,闭嘴睡觉。 他把妹妹塞进迈巴赫后座,自己坐进去关上门,长出了一口气。司机回头请示:张总,回家? 回,开稳点,她睡着了。 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张博看着后视镜里渐渐缩小的铁门,冷笑了一声:顾言琛,咱俩来日方长。 唱唱在脑子里实时播报:您刚刚从虎口夺食,成功阻止了女配和男主的一夜定情剧情!顾言琛好感度-50,目前是-80,属于咬牙切齿想弄死你级别。张甜甜对您的好感度+20,目前85,她只是单纯地……嗯……恋爱脑上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恋爱脑是吧,张博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噼里啪啦打字,明天开始给她排课。MBA先来一个,企业战略管理再来一个,金融入门基础班也得报上……我记得陈教授的私人商业课还收人吧? 收,一百万一期,不过原主账户里还有四千多万流动资金,您可劲儿造。 那行。先给她来三个月的强训套餐,早上六点起床晨读财经新闻,晚上十点复盘总结,中间所有时间给我填满,我看她还有没有精力去想那个姓顾的。 回到家,张博把妹妹安顿好,让保姆照顾她,自己回书房开始翻原主的资料。张氏集团主营地产和文娱,规模不小但也不算顶流,原主能力中规中矩,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宠妹妹,有求必应,硬生生把一个小姑娘惯成了恋爱脑晚期。 原主这辈子就毁在为你好三个字上了。张博合上文件夹,揉了揉太阳穴。 可不是嘛!唱唱激动地补充,后面顾言琛搞垮张氏的时候,用的就是张氏文娱部跟非法融资沾边的一个小项目做突破口,直接引发连锁反应。原主被判了二十年,进去第二年就病死了,死前还在后悔没让妹妹嫁给顾言琛,你说这人脑子是不是有坑? 他有坑,我没坑。 第二天早上六点,张甜甜被保姆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她穿着粉色真丝睡裙,头发乱成鸡窝,被拽到餐厅看见她哥西装革履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和一沓宣传册,桌上一杯黑咖啡冒着热气。 哥……她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今天不是周末吗……我好不容易休息…… 从今天开始你没周末了。张博把其中一本册子推到她面前,陈教授的私人商业课,我给你报了名,三个月,每周一三五晚上上课,周六全天研修班,周日复盘加实战模拟。另外MBA的申请材料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你先把这个月的基础商业知识啃下来,下个月开始面试培训。 张甜甜瞪大了那双跟原主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杏眼,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哥:哥……你发烧了?还是公司破产了?你以前不是说女孩子不用太辛苦,嫁个好人家就行吗? 我以前那是脑子进水了。张博面不改色喝了口咖啡,你自己看看你昨天那副德行,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灌得烂醉,差点在别人家出事。我要是不及时赶到,今天头条就是张氏千金夜宿顾氏总裁别墅,你让人家怎么看你? 张甜甜被说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嘀咕:可是顾言琛他…… 他什么他?张博啪地一拍桌子,我就问你,他除了长得帅有钱,他还给了你什么?你生日他送过花吗?你生病他陪过你吗?你高烧三十九度给他打电话他在跟苏晚晚烛光晚餐!这你都能忍? 张甜甜不吭声了,眼圈有点红。 张博见她这样,语气缓了下来,把椅子拉近了一点:甜甜,哥不是不让你谈恋爱,是让你先学会看人。你连自己是谁、能做什么、值多少钱都不知道,你就敢把自己往人家跟前送?人家凭什么高看你? 可是……他说他喜欢我单纯…… 他喜欢的是你好骗。张博直截了当,一个男人如果只夸你单纯善良不谙世事,潜台词就是你最好一直这么蠢,好让我拿捏。真喜欢一个人,是希望她变好变强变优秀,而不是把她养成一朵温室里的花,哪天风大就吹折了。 张甜甜低着头玩手指,过了好半天才闷闷地说:那……那我要是学了这些,他还是不喜欢我呢…… 他不喜欢你是他的损失,跟你有什么关系?张博拍了拍她肩膀,你哥给你兜底,你就放手去学,学成了你爱干嘛干嘛,就算最后你还是想回去追顾言琛,你也得有追的资本。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张甜甜,和一个是张氏集团接班人的张甜甜,你觉得他选哪个? 小姑娘被最后这句话说动了,抬起红红的眼睛看了她哥半天,终于点了下头:那……那我能睡到七点再起来吗…… 不能,今天第一堂课是陈教授的视频公开课,八点准时开始,我给你打印了讲义,三百多页,你先浏览一遍。 张甜甜哀嚎一声趴在了餐桌上。 唱唱在张博脑子里疯狂打call:宿主牛逼!三句话说服恋爱脑妹妹去上学!完成隐藏成就反PUA启蒙导师!奖励积分200,当前积分3000! 才两百? 哎哟后面还有后续任务嘛!你让她学成之后亲自打脸顾言琛,那奖励才丰厚!而且是连环奖励,你妹妹越强,后面触发的大剧情越多! 张博看着妹妹一边啃吐司一边翻讲义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嘴角勾了勾,起身去书房准备处理公司的事。临出门前他回头叮嘱:对了,顾言琛要是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你直接回他我在上课四个字,多的一个字都别说,拉黑也行。 拉黑?!张甜甜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喊,那我以后还怎么…… 还怎么追他是吧?张博靠在门框上笑得一脸温和,你要真想追,等你把这三个月课学完,你站在他面前,他跪着追你都来不及。到时候你再说拉不拉黑的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说完就走了,留下张甜甜一个人坐在餐厅里,手里捏着那三百页讲义,表情又迷茫又心塞又隐隐有点被点醒的感觉。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顾言琛昨晚十二点多发了条消息:你到家了吗?你哥没为难你吧?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手指悬在键盘上,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她哥最后那句话—— 他跪着追你都来不及。 最后还是把手机扣在了桌上,翻开讲义第一页,上面用红色记号笔圈着三个大字:供需关系。 张甜甜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看。 书房里,张博开了电脑,一边翻原主的邮件一边问唱唱:原剧情里顾言琛搞张氏的那个非法融资项目,具体怎么回事? 原主那个文娱部总监跟一个皮包公司合作,用虚假流水骗了一笔银行贷款,数目不大但性质恶劣,顾言琛就是拿这个当突破口,联合媒体炒了半个月,股价暴跌,银行抽贷,供应商挤兑,直接资金链断裂。那个总监后来投靠了顾言琛,还反咬一口说是原主指使的。 够阴的。张博眯着眼调出那个项目的资料,看了十分钟后发出一声冷笑,这个陈总监……让他把手里的项目都停一停,我明天亲自过去审账。 您要提前动手? 防患于未然懂不懂?张博敲着键盘给秘书发了邮件,我不能等顾言琛来搞我,我得先把自己家收拾干净了,再去琢磨怎么让他吃瘪。 唱唱在脑子里发出嘿嘿嘿的笑声:宿主您越来越有那味儿了!我已经在给您检索让男主怀疑人生的骚操作方案了,包您满意! 张博没理它,目光落在电脑屏幕角落里弹出来的一条新闻推送上:顾氏集团总裁顾言琛被拍到与神秘女子共进晚餐,疑似新恋情曝光。配图是顾言琛和苏晚晚坐在西餐厅窗边的侧影,女的笑得温柔,男的面无表情但眼神确实往那边偏。 他截了个图,发到张甜甜微信上,附了一句:看看人家这拍照技术,比你偷拍强多了。 过了一会儿,张甜甜回了个猫猫掀桌的表情包,跟着一行小字:我在看供需关系曲线哥你别打扰我! 张博乐了,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着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办公桌上。他想起前世自己那个被亲戚薅羊毛薅到死的人生,想起每次想拒绝又张不开嘴的窝囊样。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妹妹那个气鼓鼓的表情包,轻轻笑了一声。 工具人?他自言自语,老子现在是资本家。 唱唱适时地在他脑子里放了一首《好日子》的前奏,被他手动静音了。 第50章 第一堂课 三天后,张甜甜第一次去陈教授的私人商业课,张博亲自开车送她。 那是个私人会所改的教室,低调奢华,来上课的十来个学生非富即贵,个个拎着几十万的包,一看就是家里有矿的主。张甜甜缩在副驾驶上,把那条她自认为最显气质的白裙子又往下拉了拉,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哥……我有点怕。 怕什么?他们又不会吃了你。 他们看起来都好厉害的样子…… 张博把车停好,转头看着她:你知道你比他们厉害在哪吗? 张甜甜茫然地摇头。 你哥我比他们爸妈都靠谱。张博拍了拍她脑袋,进去好好听,听不懂记下来回来问我。晚上我来接你,带你去吃日料。 张甜甜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背影看着小小的,步子却终于迈得稳了些。 唱唱在张博脑子里实时转播:宿主,您妹妹进入教室了,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旁边是王氏地产的千金,两人好像交换了微信……正在上课,陈教授在讲企业的边际效益……哦哟你妹妹在记笔记,挺认真的! 张博发动车子往公司开:别吵,我开车呢。 您这车自动辅助驾驶的!让我播嘛我憋得慌! ……行吧你小点声。 到了公司,张博直接去了文娱部。陈总监四十出头,精瘦干练,见大老板突然驾临有点意外,满脸堆笑地迎出来:张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来查个账。张博笑着从他身边走过,直接进了总监办公室,往主位上一坐,你们跟鸿运文化那个联合项目,把所有合同、流水、审批单都拿出来,我现场看。 陈总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自然:那个项目啊,就是个小合作,没什么特别的,我都按流程走…… 我知道你按流程走。张博把腿一翘,所以才更要看嘛,学习学习咱们部门的管理经验。怎么,不方便?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总监只好叫人搬来几大箱文件。张博也不客气,一份一份翻,速度很快,专盯着资金流水和审批节点看。原主以前对陈总监很信任,基本不过问细节,但张博前世干了十年财务相关的工作,一眼就看出来其中几笔转账的时间点和合同对不上。 他不动声色把有问题的那几页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语气随意地说:陈总,这几笔我看不太明白,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陈总监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发白,搓了搓手说:这个……可能是当时财务那边录入时间有偏差,我回头让他们核实…… 行,那你核实好了给我一份书面说明。张博也没追着不放,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部门今年业绩不错,年终奖我让HR那边再拔高一点。 陈总监明显松了口气,连声道谢。等他出了办公室,唱唱在脑子里疯狂叫嚣:宿主!他有问题!他刚才冷汗都下来了!那几笔绝对就是后面给顾言琛递刀子的材料!你为什么不直接戳穿他? 急什么。张博走进电梯按了顶层,我现在戳穿他,他反咬一口说是我指使的怎么办?我要的是他把狐狸尾巴自己露出来,最好再牵扯出背后谁在跟他接头。 您意思是……钓鱼? 嗯哼。张博看着电梯数字不断跳动,嘴角微微上扬,我给他三天时间,他肯定会想办法补窟窿或者销毁证据。到时候让安保部把这一层的监控调出来,重点监控他,看他联系了谁、做了什么,全录下来。这叫请君入瓮 唱唱沉默了半晌,突然发出一阵姨母笑:宿主您这智商,上个世界是不是也这么骚? 闭嘴,到顶楼了。 接下来的几天,张博一面让心腹暗中盯着陈总监的动作,一面亲自处理公司其他几个隐患项目,该砍的砍该停的停,把原本千疮百孔的财务漏洞一个一个堵上。他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去接妹妹下课的时候经常顶着俩黑眼圈,被张甜甜吐槽哥你比我这个学生还用功。 但效果立竿见影。到第一周结束时,唱唱在系统面板上给他弹了个进度条:张氏集团健康度从65%升至82%,财务风险等级从降为低风险!陈总监已连续三天加班至凌晨,并在周四深夜用加密电话联系了一个号码,归属地显示……顾氏集团行政部! 录下来没有? 安保部二十四小时无死角录像,您吩咐的! 好。现在鱼饵有了,等着收网。 而妹妹那边的变化,比张博预想得还快。第一周她还在课上呵欠连天,第二周开始能跟同学讨论案例了,第三周陈教授破例让她在课上做了个小组展示,主题是Z世代消费者行为分析,她选了自家文娱部的业务做案例,分析得头头是道,教授当场给了个A。 张博那天去接她的时候,小姑娘一上车就叽叽喳喳:哥你知道吗!王思雨她爸想投一个网综项目,问我能不能牵线!她说我PPT做得比她公司的人还好看!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得先过你这关,不然我怕给你丢人。张甜甜抱着书包笑得眼睛弯弯的,哥,陈教授今天在课上拿顾氏集团的财报当反面案例,说他们近两年现金流结构有隐患,过度依赖房地产的杠杆扩张……我当时就想,原来顾言琛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厉害啊。 张博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没有失落,反而带着一种哦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他笑了笑:所以你现在还觉得他值得你掏心掏肺? 张甜甜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至少知道我不应该为了他去喝酒把自己灌醉,太蠢了。 不错,至少长了半个脑子。 哥!你夸我就好好夸! 那天晚上吃日料的时候,张甜甜主动问起公司的事,张博简单说了说文娱部那个陈总监的烂账,小姑娘拧着眉头听完,突然冒出来一句:那他如果真是顾言琛的人,你准备怎么办? 先拿证据,再送进去。 我能帮忙吗? 张博筷子一顿,看着自家妹妹亮晶晶的眼神,心里头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把一片三文鱼夹到她碗里,语气轻描淡写:你明天不是要跟王思雨谈网综的事吗?先把那个谈成,回头发个朋友圈,记得只屏蔽一个人。 屏蔽谁? 你觉得呢。 张甜甜愣了两秒,随即咧嘴笑出一口小白牙:懂了。 第51章 钓的是鱼还是鱼饵 又是一个周五晚上,张博没去接妹妹,因为张甜甜自己约了王思雨和另外两个圈内朋友在国贸顶层的酒吧谈那个网综项目。小姑娘出门前还特意换了身利落的小西装,踩着三厘米的小高跟,冲张博扬了扬手机:哥,今晚我给你搞个大消息。 别搞太大,违法的事不干。 放心,合法钓鱼。 张博一个人在家书房里看文件,手机开了静音放在桌上,每隔半小时弹出来一条妹妹的汇报:已到场,王思雨带了两个制作人,在聊内容方向。聊得不错,对方报价还可以,我压了5个点。对了哥,我刚才看到顾言琛和苏晚晚也在这层的另一个包厢。你说巧不巧。 最后那条消息后面跟了个眯眯笑的表情。 张博看着屏幕,手指敲了敲桌面。他大概猜到了张甜甜想干什么——让顾言琛看到她不是以前那个眼巴巴等着他回消息的傻白甜,而是能坐在国贸顶层谈项目的商业新秀。 他给妹妹回了一句:别喝多,我在楼下等你。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手机又亮了,这次是一条语音。张博点开,里面传来张甜甜甜甜的声音:哥!我刚在走廊上遇到顾言琛了!他问我怎么在这儿,我说来谈个网综项目,他问我是不是跟着你学的,我说不,是我自己学的。他表情好精彩啊哈哈哈哈!哥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后悔了?我不理他直接走了! 语音末尾伴随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还有张甜甜忍不住笑出来的小气音。 张博没忍住也笑了。 唱唱在脑子里适时冒泡:刚才那一幕系统已记录!张甜甜心态转变进度73%,顾言琛心情波动值+20(轻度烦躁),苏晚晚被动躺枪,心情值-5(为什么你提到别的女生我不太开心呢)。宿主,您这波妹妹反杀教学简直教科书级别! 还没完呢。张博起身拿外套,我去楼下等着,她今晚估计兴奋得睡不着。 然而他刚到楼下停好车,还没来得及给妹妹发消息,手机先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是顾言琛冷淡的声音:张立诚,你在哪? 关你什么事? 你妹妹刚才在走廊上跟我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我现在有自己的事业了当初是我眼瞎,我怀疑她受刺激了。你在哪,我让人送她回去。 张博靠在座椅上笑了:顾总,我妹妹好得很。她只是终于想明白了,你这棵回头草她不爱啃了。你要真关心她,就离她远点,别耽误她搞事业。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挂了。 张博看着黑下去的屏幕,耸了耸肩,给妹妹发了条消息:下来吧,哥在门口。 五分钟后,张甜甜穿着小西装踩着高跟鞋从旋转门里走出来,脸蛋因为喝了点酒微微泛红,但眼睛亮晶晶的,看见张博的车就小跑过来,拉开门坐进来,一头倒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哥——她拉长了音,我今天超爽。 嗯,看出来了。 你是没看见顾言琛那个表情!他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我今天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眼睛一直盯着我,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但我没给他机会,我说完就走,头都没回!张甜甜越说越兴奋,坐起来比划,哥你说他是不是其实心里有……算了不重要,反正我现在觉得他也就那样。 张博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那你觉得什么比较重要? 张甜甜抱着手机想了一会儿,认认真真地说:我觉得今天跟王思雨她们谈项目的时候,她们听我说话的那个样子比较重要。她们是真的觉得我说得对,不是因为我姓张,是因为我确实想得清楚。这种感觉……比顾言琛回我一条消息爽多了。 不亏我三万块钱一节的外教课。 哥你别提钱,提钱我就心疼。 兄妹俩在车里笑成一团,车子平稳地驶过灯火通明的城市街道,后视镜里国贸大楼的灯光渐渐远去。 张博心里的计划正在一步步成形——陈总监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下周他就准备收网。而妹妹那边,照这个速度成长下去,用不了三个月,她就能独当一面。到时候别说顾言琛回头追她,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她也能理直气壮说一句你先排队。 这就是张博想要的结果——不是把妹妹从一个人手里抢过来塞进另一个人手里,而是把她变成一个根本不需要靠男人来定义自己值不值得的人。 唱唱在他脑子里放了一首BGM,这次是《孤勇者》的前奏,张博手动给它调小了音量,在副歌响起来之前说了句:这回放吧。 唱唱:好嘞!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张博开着车顺便唱着歌,张甜甜在后座跟着哼了两句,一家一家的灯火从车窗外面滑过去,像这个新世界里所有闪闪发亮的可能性。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心想这一世,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再走原主的老路。他要让她成为那种别人高攀不起的人,高攀不起到连顾言琛都得排队——还未必排得上。第二天早上,张博刚到公司,秘书就急匆匆地汇报:张总,陈总监昨晚递交了辞呈,说个人原因要去外地发展。另外人事那边发现他办公室里一个文件柜被撬了,有几份合同原件不翼而飞。 张博面不改色地坐在办公桌后面,打开了手机里的监控备份文件,把其中一个加密视频拖进邮箱,抄送给了公司法务部和董事会全体成员,还有陈总监本人。 告诉陈总监,他慢条斯理地对秘书说,辞呈我不批,我建议他主动去经侦大队说明情况。如果他十分钟之内没动静,我就把这封邮件先发给经侦大队,再发给记者。 秘书脸色一变,快步出去了。 唱唱在张博脑子里疯狂打call:宿主牛批!人赃俱获!陈总监昨天晚上撬柜子偷合同的监控全录下来了!现在他就算想跑也跑不了,那几份合同原件有编码,他销毁也没用,复印件早在我们手上了! 张博往后一靠,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喝了口已经凉了的咖啡,说了句这几天最痛快的话:收网。 与此同时,张甜甜在国贸的咖啡厅里跟王思雨敲定了网综合作的框架协议,拿手机拍了张合同首页发朋友圈,配文:第一单,以后请多关照。 下面很快堆满点赞和评论,其中有一条来自顾言琛的头像,内容是三个字:恭喜你。 张甜甜看了一眼,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低头改PPT。 她连回都没回。 第52章 我妹的初恋被我亲手掐死了 陈总监被抓的消息传遍公司那天,张甜甜正好来集团总部办点事。 她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利落地扎了个低马尾,脚下一双黑色细跟尖头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前台小姑娘差点没认出来这是三个月前还扎着丸子头穿着粉色卫衣来蹭咖啡的大小姐。 张经理好!前台赶紧站起来。 张甜甜摆了摆手,笑得随意:别这么叫,我还不是经理呢。我哥在吗? 张总在顶层开会,您直接上去就行。 她刷了电梯卡上了顶楼,刚出电梯就看见张博办公室门半敞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框,张博抬头看见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进来。 办公室沙发上坐着两个人,张甜甜认识,是董事会那俩不爱管事的老头,平时看原主跟看空气似的,此刻却对着张博一脸和气:张总,这次清查做得干净利落,法务那边说移交的材料很充分,陈总监进去少说五到十年。我们一致觉得,集团在您手上比以前稳定多了。 张博笑笑:应该的。不过后面还有几项人事调整,可能需要董事会审批。 没问题没问题,您拿主意就行。 那两人起身告辞,经过张甜甜身边的时候还跟她点头打了个招呼,眼里带着一种这姑娘最近好像也挺出息的打量。张甜甜等他们走了才溜进去,一屁股坐在张博对面,把随身带的平板电脑往桌上一放。 哥,我跟王思雨那个网综签约了,今天正式盖章。她们追加了投资,份额比之前谈的多了一倍。 张博接过去扫了一眼,满意地点头:行啊,做市调了? 做了,还找人测了三轮盲测。张甜甜翘着二郎腿,手指点了点平板上一个数据,二十五到三十岁的女性用户占比最高,所以内容方向我让她们往轻职场轻成长那条线靠,别搞什么甜宠恋爱,观众都腻了。陈教授上次课讲到用户画像,我回来就重新做了方案。 花了多少钱找盲测组? 没花,王思雨她们公司有内部测试渠道,我刷了张脸。张甜甜嘿嘿一笑,不过下次就得自掏腰包了,我准备从项目预算里划一笔专门做用户研究,不走歪门邪道。 张博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心想三个月前这小丫头还为了顾言琛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纠结半天,现在坐在他办公室聊用户画像和项目预算,跟换了个人似的。 唱唱在他脑子里适时插嘴:张甜甜成长值85%,距离独当一面的女强人成就还差最后15%!宿主,我可以提前透露一下,最后那15%需要触发一个关键事件——顾言琛正式回头追她。到时候您妹妹的反应决定最终结局走向,您要提前布局吗? 张博心里回了句:等她真有那天再说吧。 张甜甜见他走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听我说话没? 听着呢。张博把平板推回去,做得不错。不过你那个项目启动金我看了,初期投入不算小,我这边的审批流程你走正规渠道,别搞特殊化。以后你单独出去跑项目,没人因为你姓张就给你开绿灯。 张甜甜撇了撇嘴:知道啦,我已经在走流程了,法务那边的合同模板我自己改的,昨晚熬到两点。 注意身体。 你也是。张甜甜站起身,拿起平板夹在胳膊底下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欲言又止地看了张博两眼。 有话就说。 那个……顾言琛今天早上给我发消息了,说想约我吃个饭,聊聊……嗯……上次的事。 张博眼皮都没抬:然后呢? 我回他说我最近项目排满了,抽不出空。 张博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你真实想法是什么?不想去还是不敢去? 张甜甜站在门口,手里转着车钥匙,表情难得地有点复杂。她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哥,其实我也不知道。以前我一想到他要约我,我能兴奋三天三夜,把衣柜翻个底朝天。但今天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他是不是看见我朋友圈那个合同了?是不是觉得我现在配得上他了?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挺没劲的。张甜甜把钥匙攥在手心里,声音低了一点,我好不容易才觉得自己没那么差劲了,他这时候回头,我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膈应。所以我先回绝了,等我想清楚再说。 张博看着她站在门口逆着光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姑娘真的长大了。他从前世带过来的那一股子护犊子的劲儿微微松动了些,语气也跟着放缓:行,你自己拿主意。不管你怎么选,哥都站你这边。 张甜甜咧嘴笑了一下,冲他比了个,踩着高跟鞋嗒嗒嗒走了。 唱唱在脑子里嚎了一嗓子:宿主!妹妹刚才那句等我想清楚再说是原剧情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分支!原剧情里这个节点她已经被关进精神病院了!您已经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线! 我知道。张博低头继续翻文件,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他没高兴太久。第二天下午,集团法务部忽然打来内线电话,语气紧急:张总,您看新闻了吗?有人在网上放出消息说我们文娱部那个非法融资项目是您授意的,还贴了几张所谓的内部邮件截图,现在好几家财经媒体都在跟进。 张博点开浏览器一看,某财经大V发了条长文,标题劲爆:《张氏集团总裁涉嫌指使下属伪造贷款材料,内部邮件流出》。配图模糊但依稀能看清几个关键词,时间节点恰好是陈总监被带走前一天。 陈总监那边把消息递出去了。张博面色不变,拨通了法务部电话,让公关部先别急着发声明,把原件的调取时间线理清楚,明天上午开新闻发布会。另外,查一下那个财经大V跟顾氏集团有没有关联。 挂断电话,他坐在办公桌前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唱唱在他脑子里叽叽喳喳:宿主!顾言琛出手了!这跟原剧情一模一样!他就是要用舆论先把您搞臭,再让银行抽贷!不过原剧情里原主完全没准备,现在您手里有完整的证据链,要不要直接反杀? 不急。张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先看看我妹妹什么反应。 他拿起手机给张甜甜发了条消息:新闻看到了? 三秒后,张甜甜回了个语音条,点开是她带着点气的清脆声音:看到了!那个破截图一看就是合成的,时间戳都对不上!哥你别慌,我昨晚在陈教授课上刚好学了个危机公关案例,你这事比那案例简单多了,把原始审批单的时间链公开就行,他们伪造的那个时间点在原始数据里是空白期,一眼就能戳穿! 张博听完语音,把手机揣回兜里,对着窗玻璃上的倒影笑了一声。 唱唱:宿主您在笑什么? 我笑顾言琛这招棋走错了。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他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只会护妹妹的傻大哥,以为陈总监被抓我这边就乱套了。他不知道的是,我现在最大的底牌,是我妹妹已经能帮我出主意了。 那您准备怎么回复新闻发布会? 张博把椅子转过来对着电脑屏幕,嘴角噙着一抹笑:她不是说了吗?公开原始数据打脸。但光打脸不够,我还得让顾言琛知道,背后捅刀子的后果是什么。 他调出上周安保部整理好的那份加密通讯记录——陈总监在被带走前三天,用加密线路跟顾氏集团行政部一个号码通了四次电话,每次时长超过十分钟。再加上陈总监本人的供词,只要时机恰当,这份材料放出去足以让顾言琛也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这一手我先留着。张博关掉文件,等发布会结束,看顾言琛还出不出第二招。他要是识相就收手,他要是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那我就不客气了。 唱唱激动得在系统面板上刷了一排烟花表情包:宿主您这叫什么?这就叫知己知彼,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而且您妹妹这次的表现,已经让张甜甜成长值又涨了5%,目前90%了! 张博没理它,把公关部紧急拟好的发布会通稿看了一遍,红笔圈出两个需要修改的地方,发回去让重写。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养了十分钟神。 晚上七点,他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准备下班的时候,手机响了。张甜甜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在家里厨房拍的,锅铲举得老高,灶台上热气腾腾,配文写着:哥,我给你炖了排骨汤,发布会前补补脑。别跟我客气,我下了四个小时功夫,你不喝光我跟你急。 张博看着那张照片,鼻子里忽然有点酸。他对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想起前世自己加班到深夜回家,冰箱里只有泡面。那时候没人等他,没人给他炖汤,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必须、理所当然地扛着一切。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给妹妹回了个马上到,披上外套走出了办公室。电梯下行的时候,唱唱难得安静了一回,没在脑子里刷弹幕。张博透过电梯镜面看到自己的脸,眉宇间那股残留的疲惫和压抑已经几乎看不到了。 他轻声跟唱唱说了一句:你看,当工具人也是有出路的——把以前那些让你当工具的人,变成愿意给你炖排骨汤的人。 唱唱终于憋不住了,哇地一声哭出来:宿主你别煽情!我是系统我是没有感情的系统呜呜呜,你等着,明天发布会我给你刷满屏的666! 张博笑着走进了电梯下行的夜色里,心里揣着一碗排骨汤的热气,和明天发布会上的那张底牌。 第二天上午十点,张氏集团总部一楼多功能厅,各路财经媒体坐了大半场,长枪短炮对着台上的发言席。 张博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面色从容地站到话筒前,身后大屏幕亮了起来。 各位媒体朋友,昨天网上流传的一组所谓内部邮件截图,经我公司法务部和第三方电子取证机构核查,确认为伪造材料。他点了一下遥控笔,大屏幕上切换出原始审批系统的后台记录时间戳,大家可以对比一下,伪造邮件显示发出时间是2025年11月3日,但我们的系统后台记录显示,当天这个时间段整个审批系统在进行年度维护,没有任何操作记录。具体的技术报告,已经同步发到了各位的邮箱。台下一阵窸窣的键盘敲击声和快门声。 张博等声音稍微平息,才继续开口:另外,关于原文娱部总监陈某涉嫌的非法融资问题,我司已于一周前主动向经侦大队提交了全部证据材料,陈某本人已被采取强制措施。在此过程中,张氏集团积极配合调查,公司其他业务板块运营一切正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面孔,最后落在第三排那个戴着棒球帽、假装记者的男人身上——那人笔在手里捏得发白,帽檐压得很低。 张博心里大概有数了。 最后我想说一句,他微微笑了一下,企业经营者也好,普通人也好,清清白白做事,干干净净做人,比什么都重要。那些指望靠造谣中伤别人来达到自己目的的人,最终只会自食其果。 他说完走下台,公关总监接棒回答具体细节问题。张博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从侧门离开多功能厅,进了旁边的休息室,关上门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唱唱:宿主!舆情监控显示发布会之后负面新闻转发量下降了76%,主流财经媒体已经撤回了最初的转载!另外,我检测到刚才第三排那个戴棒球帽的,在发布会结束前两分钟离场,目前正往楼下停车场方向移动,要不要我黑一下他的手机定位? 不用。让他回去跟顾言琛汇报吧。张博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张甜甜发了一连串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最后一句是:哥我全程看直播了!帅! 他回了个排骨汤还有剩的吗,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沙发上闭了眼。 这场仗打完了第一回合。他知道顾言琛不会轻易收手,但他也清楚,自己手里攥着的那份加密通讯记录,随时可以把战火烧到对方后院去。现在就看顾言琛下一招怎么出了。 这一世,他要的从来不是同归于尽,而是让所有曾经把张家人当工具踩在脚底下的人,尝尝被反噬的滋味。 第53章 顾总,您来晚了 发布会的视频在网络上发酵了整整三天。 张博没急着乘胜追击,反而让公关部暂时封了口,对外只说一切以法律程序为准。他给顾言琛留了条退路——如果他愿意收手,那份加密通讯记录就烂在文件夹里;如果他不识相,那后面的事就别怪张博不讲究了。 事实证明,顾言琛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一点。 第四天早上,张博刚到办公室就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加密记录的事我们知道了,顾氏这边不会再插手张氏内部事务。扯平。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但张博一眼就认出那个发件地址的格式——顾氏集团行政部的加密后缀。他看完把邮件关了,对着屏幕笑了一声。 唱唱在脑子里咋咋呼呼:宿主!顾言琛服软了!原剧情里他可是追着原主锤了整整半年,直到把张氏搞垮才收手!现在这才第一回合他就主动喊停,说明他评估过风险了——他怕您手里那份记录真捅出去! 怕就对了。张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要是不怕,我还得费劲收拾他。现在他自己缩回去了,我倒省事。 那您就这么放过他了? 放过?张博挑了下眉,我只是不主动打他,但不代表他不会自己栽跟头。你帮我盯一下顾氏那边的舆情动向,尤其是跟苏晚晚有关的部分——原剧情里她跟顾言琛的感情线虽然最后HE了,但中间可没少折腾。现在咱们把张甜甜这条线抽走了,苏晚晚那边肯定会变。 唱唱迅速检索了几秒:宿主英明!原剧情里张甜甜的存在是顾言琛和苏晚晚感情线的催化剂——因为顾言琛一直有张甜甜这个备胎,苏晚晚才会产生竞争意识,不断主动靠近。现在备胎撤了,苏晚晚没了压力,反倒开始对顾言琛若即若离。昨天顾言琛约她吃饭,她说改天吧,这是原剧情里从来没有过的。 张博靠在椅背上,心情不错地转了下笔:你看,报应来得比我想象的还快。 下午张甜甜来公司找他签一份资金拨付单,进门的时候哼着小调,手里转着车钥匙,精气神跟三个月前那个哭肿眼睛的小姑娘判若两人。她把文件往张博桌上一放,自己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哥,第一期播出后的数据汇总出来了。她把平板推过来,播放量破了五千万,弹幕互动率比同平台同期节目高出三倍,品牌方那边已经主动联系说想追加赞助。你帮我看看这个增长模型还有没有优化空间? 张博扫了一眼她的报表,结构清晰,数据逻辑自洽,比他手下某些项目经理做的还规范。他点了下头:可以了,资金拨付我下午让财务走。另外你那个观察员嘉宾的人选定了吗? 定了!找了三个不同行业的姐姐,一个是前投行VP,一个是创业公司的CEO,还有一个是资深HR。三个人风格不一样,但都特别能说,复盘环节肯定有火花。张甜甜越说越起劲,手指在平板上划来划去,对了哥,下周有一场行业交流晚宴,王思雨给我发了邀请函,你陪我去呗?我认识的人还不多,你在旁边给我撑撑场面。 张博本来想说自己那天还有个会,但看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改了口:几点?我调一下时间。 七点!国贸顶层那个宴会厅!张甜甜笑起来眉眼弯弯,哥你最好了!那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一场采访要录,那些记者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我得回去对对稿子。 她风风火火地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张博低头看那份资金拨付单,发现她在项目用途那一栏写的是内容制作+用户研究,明细列了整整一页,每一笔都备注了具体用途和预期产出。 唱唱感慨:宿主,说实话,三个月前您跟我说您妹妹能写出这种单据,我肯定不信。 三个月前我也不信。张博把单据收好,拿起手机看了眼日程,但是人真的可以变。只要给她一个对的起点,她自己就能跑起来。 一周后的行业晚宴,张博穿了身深蓝色西装,张甜甜特意换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头发挽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耳垂上挂着两颗珍珠耳钉。她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张博站在客厅里看了她一眼,忽然有种自家白菜终于长成一颗漂亮的树的微妙感慨。 干嘛这么看我?张甜甜拎着裙摆转了个圈,不好看? 好看。比你以前穿那条白裙子好看。 哪条白裙子? 你第一次去顾言琛别墅穿的那条。 张甜甜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哥,那条裙子我上周整理衣柜的时候捐了,吊牌都没拆。以后不会穿那种穿给谁看的衣服了,我现在穿什么都只为了自己舒服。 张博没接话,只是伸手替她拉开车门。晚宴设在国贸顶层,水晶吊灯把整个厅堂照得流金溢彩,到场的多半是城中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张甜甜挽着张博的胳膊走进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些是认出了张立诚的妹妹,有些是认出了那个职场综艺的制片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挺胸地走了进去。 整场晚宴张甜甜表现得相当自如,跟几个潜在合作方聊了节目第二季的构想,跟一位资深媒体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甚至还被某品牌的市场总监拉住聊了十分钟关于年轻女性消费决策路径的话题。张博在旁边偶尔插一两句话,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怎么喝。 中场休息的时候,张甜甜去取餐台拿甜点,张博一个人站在窗边看夜景。忽然有人从身后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张总,好久不见。 张博侧头一看,顾言琛穿着黑色正装站在他半臂远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灯火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手里也端着一杯酒,但杯沿几乎没动过。 顾总。张博点了下头,您也来了。 王家的晚宴,面子上总要来一下。顾言琛抿了一口酒,沉默了几秒,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你妹妹……最近挺不错的。 嗯,她忙她的节目,挺充实的。 顾言琛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转向宴会厅中央那个墨绿色的身影——张甜甜正站在餐台边跟王思雨聊天,手里捏着一块提拉米苏,笑得眉眼舒展,整个人松弛又明亮。 他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我以前没好好看过她。 张博没接话。他能感觉到顾言琛这句话里有一种迟来的、带着点怅然的东西,但张博对这东西没什么同情。 顾总,张博把香槟杯放在窗台上,语气平淡,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以前没好好看她,是因为你压根没想看她。现在她不需要你看了,你反倒觉得遗憾了,这遗憾是你自己的事,跟她没关系。 顾言琛的嘴角动了一下,最后只是很低地了一声。 张甜甜这时候正好端着盘子走过来,看见她哥旁边站着顾言琛,脚步顿了一瞬,然后重新迈开步子走过来,神色自然:顾总,您也来了。 顾言琛转头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是想说什么,但张甜甜没等他开口就转向张博:哥,我刚跟思雨聊了第二季的招商方案,她说可以把她家那个新消费品牌拉进来做联合冠名,你觉得这个方向行不行? 回去细聊。先吃东西。 好嘞!张甜甜舀了一勺提拉米苏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冲顾言琛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然后拽着她哥的袖子往旁边走了,哥那边还有个人想认识我,你陪我过去打个招呼呗。 张博被她拽走的路上回头看了一眼——顾言琛还站在原地,手里那杯酒终于被喝掉了一半,目光追着那个墨绿色的背影走了很远,直到她消失在人群中。 唱唱在脑子里轻声说了一句:宿主,顾言琛刚才心跳加速了十五秒,然后慢慢降回去了。 正常的生理反应。张博在心里回,但也就是生理反应了。 晚宴结束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张甜甜踢掉高跟鞋瘫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张博把西装外套挂好,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今天表现不错。 那当然!张甜甜翻了个身趴着,把脸埋进靠枕里,声音闷闷的,不过哥,我刚才在餐台那边看见顾言琛站在窗边一直看这边,心里还是有一点点……说不出来的感觉。不是想回头的那种,就是觉得,好像以前那个傻乎乎的自己终于死掉了,有点唏嘘。 张博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拍了拍她后背:那不是唏嘘,那是你的旧壳。你蜕掉了,长新的了,偶尔回头看一眼那个空壳子,当然会觉得陌生。但你不会想钻回去的,对吧? 张甜甜把脸从靠枕里抬起来,看着她哥,然后慢慢地笑了:对。里面太挤了,我现在住不下了。 唱唱在脑子里放了一段轻柔的钢琴曲,张博这次没关,让它一直放到了张甜甜上楼睡觉。 第54章 你要的公平,我给你 节目播到第六期的时候,全网播放量突破了两个亿。 张甜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地跑通告、谈合作、盯剪辑,偶尔半夜给张博发消息说哥我还在片场但我觉得我快累死了但我很快乐。张博每次看到这种消息就给她回个红包,备注买奶茶续命。 但平静的日子没持续太久。 第八期播出后的第二天,张博正在开季度战略会,唱唱忽然在他脑子里尖声叫起来:宿主!出事了!网上有人爆料张甜甜的节目数据造假!说播放量和弹幕互动率都是刷的,还贴了一组内部后台截图!舆论已经炸了! 张博面不改色地听完下属的汇报,说了句会议暂停十分钟,然后快步走回办公室关上门,打开手机扫了一眼热搜榜——#职场综艺数据造假# 挂在了第五位,后面跟着个字。 点进去一看,主贴是某匿名账号发的长文,指控张甜甜的团队花钱买水军刷流量、伪造用户画像数据,还贴了几张所谓内部报价单的截图。发文时间正好是昨晚深夜,显然是精心选的舆论发酵窗口。 张博看完了那篇长文,冷笑了一声。 唱唱,查一下那个匿名账号的IP归属和注册时间。 已经查了!IP归属地显示境外,但注册时间在三个月前,而且注册时的设备型号跟……跟顾氏集团市场部某个员工的办公电脑同型号同系统版本!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时间线和设备信息高度重合! 张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顾言琛那边安静了一个月,他以为对方是真的收手了。现在看来,顾言琛只是换了种打法——从正面进攻改成暗地里捅刀子,还找了个境外代理藏了尾巴。 他以为这样我就查不到? 没有直接证据链的话,对方可以抵赖说是巧合。唱唱的语气有点急,而且现在舆论已经发酵了,您妹妹的节目正在上升期,这种负面消息对品牌合作方的影响很大。她刚签的那个美妆品牌已经发邮件说要重新评估合作关系了。 张博拿起手机拨了张甜甜的号码,响了两次才接通。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她声音有点哑:哥……你看到热搜了? 看到了。你在哪? 片场。导演组都懵了,选手那边也有人在问怎么回事。我现在在跟团队开会商量应对方案,但……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但那个截图里的报价单格式,跟我们内部审批用的模板一模一样。除了我、财务和制作团队,外人拿不到。 我知道是谁。张博的声音平稳,你别慌,按我说的做——先把所有项目相关的基础数据整理一份原始文档,包括每一期播出的后台真实播放曲线和弹幕增量走势图,越细越好。同时让技术部截取近一周的全部流量来源分析报告,第三方数据源优先。我这边调一下法务和公关的资源,明天上午之前给你把澄清素材配齐。 张甜甜沉默了两秒,然后吸了吸鼻子:好。那我先挂电话去干活了。 甜甜。张博叫住她。 这件事交给我。你专心做你的事,数据是真的就不怕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知道了哥,我信你。 挂断电话之后,张博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了三份文件——一份是顾氏集团市场部某员工的设备型号登记表(通过公开渠道能查到的部分),一份是那篇匿名长文的发布技术特征分析,还有一份是张甜甜节目过去两个月的真实流量数据报告。 唱唱在他脑子里小声问:宿主,您要反击吗?这次证据链不完整,直接撕破脸可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张博把三份文件合上,忽然笑了一下:谁说要撕破脸了?我要的是另一种打法。你帮我查一下,这个匿名账号除了发张甜甜的黑稿,还发过什么别的吗? 唱唱检索了三秒钟:查到了!这个账号三个月前发过一条关于顾氏集团新项目的讨论帖,内容很专业,里面有大量非公开的行业数据。虽然账号名不一样,但是同一个IP段出来的。 张博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拨通了秘书的内线:帮我联系一下财经透视的主编,就说我手上有一份独家素材,明天上午愿意跟他聊十分钟。 财经透视是国内最大的财经深度报道平台,影响力远超过那些追热点的娱乐八卦账号。张博的计划很简单——把匿名账号同时发布过顾氏内部数据和张甜甜黑稿的信息打包递过去,让专业记者自己去挖背后的关联。 他不主动指控顾言琛,他只负责提供线索。剩下的事,让媒体去干。 第二天上午,张博在办公室见了财经透视的主编——一个四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姓林,业内出了名的以掘地三尺着称。张博把三份材料摊在她面前,简明扼要地说了十分钟。 林主编从头到尾没怎么提问,只是把材料一页一页翻完,最后推了推眼镜,站起来跟张博握了个手:张总,这个方向有意思。如果我们查实了,后续报道会给出完整的时间线和关联图谱。你放心,我们不做标题党,只列事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走之后,张博靠在椅背上,喝掉了今天第三杯咖啡。 唱唱:宿主,您这叫什么?这叫借刀杀人!还借的是一把带笔杆子的刀! 把水搅浑张博纠正它,我不需要直接打赢顾言琛,我只需要让更多人看到,这池水底下有人搅动。等财经透视的深度报道出来,那些跟风骂甜甜的自媒体自然会回头去找新的话题。 果然,三天后财经透视发了一篇重磅长文,标题不痛不痒——《数据造假风波背后的匿名账号关联图谱》,但内容堪称精准打击:通过公开的技术痕迹整理,把那个匿名账号跟顾氏集团市场部某员工的设备信息做了排他性比对,并附上了两个账号时间线上的重叠节点示意图。文章最后一句话写得极有分寸:上述关联尚不构成法律层面的因果关系,但足以引发对事件动机的合理追问。 文章发出来之后,舆论场瞬间翻了个面。那些前两天还在刷张甜甜数据造假的自媒体纷纷改口,有的删帖有的致歉,美妆品牌那边也主动打来电话说重新评估的决定需要再考虑一下,希望不影响后续合作。 张甜甜在片场给张博打了个电话,这次声音清亮多了:哥!我看到那篇报道了!太牛了!你是怎么找到那个账号跟顾氏关联的? 技术手段。张博含糊地回了四个字,你那边还好吧? 好的很!今天选手状态特别好,说要为那篇澄清报道争口气,拍摄效率翻了一倍。张甜甜的声音里带着笑,不过哥,我心里清楚,这件事背后是谁在搞鬼。 你打算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张甜甜说了一句让张博有点意外的话:我不打算怎么办。他不是想让我乱吗?我偏不乱。我把节目做得更好、数据更硬、口碑更扎实,就是对他最好的回应。他花心思来搞我,我花心思做内容,谁亏谁赚一目了然。 张博拿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外面灰蓝色的天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甜甜。 你比我厉害。 那当然!你教的嘛!电话那头传来她没心没肺的笑声,然后挂了。 张博把手机收好,转过身看向办公桌上那张便签——上面是他昨天写的几个字,原本准备如果财经透视那边动作慢了就自己出手用的。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他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对着空气说了句:唱唱,这个世界的剧情走向,已经跟大纲没有任何关系了。 唱唱难得没有接话。它在系统面板上默默地更新了一行数据:【张甜甜成长值:98%。独立人格塑造完成。本位面工具人解放进度:同步完成。】 第55章 你先拿个号 节目收官那天,张博破例让全公司提前半小时下班,自己开车去录制现场接张甜甜。 他到的时候最后一期刚录完,工作人员正在撤设备,几个选手抱着彼此哭成一团。张甜甜站在监视器后面跟导演对着时间码,手里捏着个已经凉透的纸杯咖啡,头发被监听耳机压出了一道印子。 她看见张博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晚上家里见吗? 提前下班了,顺路过来。张博站在一堆电线和灯架中间,朝她招了招手,走,请你吃顿好的,庆祝收官。 张甜甜把耳机摘了塞给导演,小跑过来拽着他胳膊往外走:走走走!我想吃火锅!麻辣的!这三个月我天天吃盒饭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兄妹俩上了车,张甜甜把座椅放倒了半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车窗外的城市暮色正在变浓,高架上的车流亮起红色的尾灯,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 她闭着眼睛说,我今天录完最后一期的时候,跟六个选手每个人拥抱了一下。你知道她们跟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她们说,谢谢你给了我们一个不用装的机会。有一个选手还说,她之前上过别的节目,导演让她编故事博同情,她没同意就被淘汰了。但是在这边,她只需要做她自己,反而被很多人喜欢了。 张甜甜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张博,眼眶有点红但没哭:我忽然觉得,我以前花那么多心思去想顾言琛喜不喜欢我,真的好浪费时间。有那么多有意义的事可以做,我干嘛要把自己的价值绑在一个人身上? 张博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隔了几秒才开口:想明白了就好。 我彻底想明白了。张甜甜坐起来把座椅调正了,语气笃定得像在念什么重大声明,所以今天顾言琛给我发了条消息说想请我吃饭庆祝收官,我回他了。 张博挑了下眉:你怎么回的? 张甜甜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递给张博,屏幕上顾言琛的消息是下午发的,内容简短:恭喜收官。今晚有空吗?请你吃个饭。 张甜甜的回复只有一行字:今晚跟我哥吃火锅。顾总,你这份心意我心领了,但咱们还是保持普通朋友的距离比较好。我这人现在挺忙的,谈恋爱不在优先级清单上——你先拿个号,有进展了通知你。 张博看完把手机还给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拿个号? 对啊。张甜甜理直气壮,陈教授说了,任何资源都要有价值评估,不能随便分配。我现在的精力分配给节目、选手、团队、还有你,已经满了。他要是真想插队,至少得等我的第二季做完再说吧? 那等他排到你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呗!张甜甜耸了耸肩,说不定到时候我已经看不上他了。说不定他先跟苏晚晚复合了。反正他的事我不操心,我操心的是第二季的嘉宾人选和招商方案,那个比较要紧。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红油翻滚着咕嘟冒泡,张甜甜一边涮毛肚一边手舞足蹈地讲后面的工作安排,脸上映着火锅的暖光,整个人被蒸腾的雾气裹得眉眼模糊,但声音里的劲头像永远烧不完的火。 张博坐在对面安静地听,偶尔帮她捞一筷子煮好的菜放进碗里。唱唱在他脑子里放了不知道第几首BGM,这次是首节奏舒缓的老歌,他听了几句,认出来是《慢慢》。 他没让唱唱关。 结尾的时候张甜甜举着可乐杯碰了一下他的啤酒杯:哥,这一杯敬你。 敬我什么? 敬你当初把我从床上拽起来塞进车里,敬你给我报那个三万块一节的课,敬你在发布会上帮我扛黑稿。张甜甜的目光认真又亮,像她十五六岁时候那样的亮法,但少了那时候的莽撞,多了些稳当当的东西,以后换我罩着你。 张博跟她碰了一下杯,玻璃相撞的声音清脆又短促。他仰头喝了半杯啤酒,觉得喉咙里滑下去的液体带着一种久违的、踏实的甜。 这是他在第五个世界里喝到的第一口酒,也是最好喝的一口。 唱唱在系统面板的角落里悄悄更新了一行字:【本位面圆满度:97%。剩余3%为时间线自然收束冗余。张博/张立诚个人幸福指数:94%。下一个世界传送倒计时:敬请期待。】 火锅还在咕嘟冒泡,窗外城市的夜色铺了满天满地。张博看着对面还在吃毛肚的妹妹,心想,这大概就是最温柔的模样。 第56章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节目收官之后的第三周,张甜甜收到了一个意外的邀约——某一线视频平台主动找上门,想跟她合作第二季,开出的条件比第一季翻了四倍还不止。对方总监亲自约她吃饭聊细节,地点选在国贸附近一家做杭帮菜的私房馆子。 张甜甜接完电话之后先是愣了三秒,然后冲进张博书房里把他从文件堆里拽出来,举着手机在他面前晃:哥!奇点视频!他们说要全平台独播!预算直接翻四倍!四倍! 张博被她拽得椅子都歪了,伸手稳住桌角,看了她一眼:稳住,先别飘。他们的条件里面有没有限定内容方向的条款?比如要求你加感情线、加CP这种? 张甜甜的笑容稍微收了收,低头翻了翻邮箱里刚收到的意向书扫描件,看了几行之后眉头动了一下:他们确实提了一行,说希望在保持职场主线的同时,适当增加人际互动和戏剧张力 翻译成人话就是——让你加点恋爱狗血进去。 ……好像是。张甜甜把手机放下,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思索,哥你说得对,我得先跟他们明确我的底线。如果非要加恋爱线,这合作我不签。我的节目就是冲着不谈恋爱做起来的,观众认的也是这个。如果第二季硬塞CP进去,那些老观众第一个反水。 张博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家妹妹:那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谈? 我明天约他们吃饭的时候当面说清楚。他们要是接受,咱们就签;要是非加不可,那就算了吧,反正第一季的口碑在这儿,愿意接手的平台不止他们一家。 张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看着她转身走出去的背影,忽然觉得三个月前那个连拒绝顾言琛一条消息都不敢的小姑娘,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拒绝一个平台的总监了。 唱唱在他脑子里感慨:宿主,人真的会变。而且是往好的方向。 她本来就不差,以前是被人养歪了。现在扶正了,根扎得比谁都牢。 第二天晚上的饭局,张甜甜一个人去了。张博本来想陪,被她挥手赶走:哥你忙你的,我自己能搞定。万一谈崩了我自己开车回来就行。 晚上九点半,张博正在书房看财报,手机亮了。张甜甜发了条语音过来,点开是她带着笑的声音:哥谈完了!我跟他们说清楚了,不加感情线,保持第一季的风格,他们接受了!还说他们最看重的就是我们这个差异化定位,加恋爱线是为了常规操作提了一句,既然我们态度明确那就不用加了。 张博打字回了一个:挺好。合同签之前发我过一遍。 必须的!对了哥,我在饭桌上还碰到一个人,你猜是谁? 顾言琛。他跟他那个……嗯……苏晚晚?一起来的,就坐在隔壁桌。我出来的时候跟他们打了个照面,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跟我打了声招呼,问我来谈什么项目。我说跟奇点视频聊第二季合作,他沉默了一下,说。 张甜甜的语音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放松,像在描述一个跟她已经不太相干的旧闻:哥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就是那种,你走在路上遇到一个以前很熟但已经很久没联系的人,心里知道以前有过一段,但现在就是……淡淡的,没有特别大的情绪波动了。 那你回了他什么? 谢谢,那你慢慢吃,然后就走了。语音里传来一声轻笑,我上车之后才想起来,我连他旁边坐的那个女生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放以前我能盯着人家看半天,心里酸得要命。但现在真的不在意了。 张博把手机放下,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他想起大纲里写的那个结局——原主张立诚被顾言琛搞破产,判了二十年,死在监狱里;张甜甜精神崩溃住进精神病院。而现在,顾言琛坐在杭帮菜馆子里看着张甜甜的背影沉默,张甜甜开着车吹着夜风回家,脑子里想的是第二季的招商方案和节目嘉宾名单。 这两个结局之间隔着一道叫的鸿沟——原主选了继续当工具人,张博选了帮妹妹打碎那层壳。 唱唱在他脑子里轻声说:宿主,按照原剧情的时间线,这时候顾言琛应该已经对张氏动手了。但因为您提前拆了陈总监的雷,又堵住了舆论上的漏洞,他现在没有抓手可用。他对张氏的影响力已经降到了零。 所以他只能偶尔出现在张甜甜的饭局旁边,远远地看一眼。 对。而且根据系统监测,他跟苏晚晚的相处最近也不太顺利。苏晚晚发现他最近总是心不在焉,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只说没什么。这跟原剧情里两人如胶似漆的走向完全相反。 张博没评价,只是把手机锁屏放到桌上,说了句:行了,这个世界的尾巴让它自己收吧,我们不用管了。 之后的半个月,张博把集团事务梳理了一遍,该交权的交权,该放手的放手。张氏文娱部换了新总监,地产板块的几项冗余业务也做了剥离,公司的整体健康度稳定在90%以上。董事会那边对他越来越放心,几次想给他加薪,被他婉拒了。张甜甜那边则正式跟奇点视频签了第二季合同,筹备期定在三个月后,团队从原来的十来个人扩到了三十多号,她每天早出晚归跟个陀螺似的转,但每次回家都带着一脸今天又搞定了一件大事的爽利劲儿。 有一天晚上两人难得都在家吃饭,保姆做了四菜一汤,兄妹俩对面坐着,电视开着静音放着某个综艺节目的重播。 张甜甜扒了口饭,忽然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哥,你最近是不是在考虑什么事?感觉你有点心不在焉的。 张博筷子顿了一下。他在想这个世界的事——妹妹已经彻底独立了,公司也稳定了,他作为张立诚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按照系统的规则,他可以选择现在传送离开,也可以选择在这个世界自然终老。这两种选择各有利弊。 他放下筷子,看着对面那双跟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眼睛,忽然做了个决定。 甜甜,哥跟你说个事。 我之前一直在想,等你彻底站稳了,我就出去走走。这些年一直在集团里待着,没怎么看过外面的东西。他语气很平,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我想去外面转转,不一定回来得那么勤。但这不是不管你,是你已经管好自己了,我放心。 张甜甜的筷子停在半空,她盯着张博看了几秒,好像在判断这话的真实性。然后她慢慢把筷子放下,低头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去多久? 不好说。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但我会给你打电话。张博想了想,补了一句,逢年过节也回来。你要是不信,我把房产证押你这儿。 张甜甜抬起脸,嘴角终于弯了一下:谁要你房产证。你爱走走吧,但是走之前把第二季首播陪我看了再走。 行,那说定了。 唱唱在系统面板上悄悄更新了一行备注:【宿主选择在本位面自然终老。当前年龄34岁,剩余自然寿命约52年。后续剧情将呈现时间跳跃式平稳生活片段。】 第57章 你等的那句再见 第二季首播那天,张博履行承诺,推掉了所有安排,跟张甜甜一起窝在客厅沙发上看完了第一集。 电视机前的茶几上摆着两碗馄饨——张甜甜特意叫了那家巷口店的跑腿,备注了多放醋加两个荷包蛋,老板认出是她的单子,还手写了张小纸条塞在袋子里:小张姑娘,加油,你哥的荷包蛋我记住了。 张甜甜把纸条拍给张博看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嘴里含含糊糊地嚼着馄饨:哥你看,你多吃一个荷包蛋的事全城都知道了。 张博把她手机拿过去看了两秒,嘴角微动:行了,专心看片子。 第二季的片头做得比第一季精致不少,镜头语言也更成熟。六个新选手各有各的故事线,但延续了第一季的基调——不煽情、不编排、不炒CP。弹幕从片头开始就刷得飞快,跟第一季首播那天的忐忑不同,这一季观众是有期待来的。 张甜甜抱着靠枕看完了整整一集,期间没怎么说话,只在某个选手说我不想再被人叫张主任的侄女的时候,手指在靠枕上攥紧了一瞬。 片尾字幕升起来的时候,她长长地吐了口气,转头看向张博:哥,怎么样? 比第一季稳。张博认真地点了下头,节奏控制得好,选手的质感也提升了。你那个观察员的视角切得比之前准。 张甜甜咧嘴笑了,眉眼间带着一种我终于做到了的释然。她靠回沙发里,盯着天花板的灯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开口:哥,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吧。 这么急? 不急,车票还没买。张博把手里的馄饨碗放到茶几上,就是先跟你说一声。我走了之后公司的决策权都交给李副总了,你有事找他也行,找我也行。我手机不换号。 张甜甜歪过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但最终汇成一个点头:行。那你到了每个地方,给我发张照片。不用天天发,一周一张就行。 一周一张,成交。 接下来的一个月,张博把公司的事彻底理顺了,跟李副总做了最后一次全面的交接。董事会那边他提前打了招呼,说是长期休假,没人多问——毕竟这半年来张氏的业绩和口碑都在往上走,核心高管也都服他,他走了留下的摊子比原主手里的时候干净太多了。 临走前一天,张甜甜硬拉着他去商场买了个背包。她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个军绿色的、夹层多的款式,理由是你以前那个公文包背出去像个卖保险的,换个年轻的。 张博背了一下,确实轻便不少。他把旧公文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挪进去的时候,张甜甜在旁边看着他,忽然安静了几秒。 哥,你回来的时候还背这个包。我认这个。 张博把拉链拉好,抬头看了她一眼: 第二天一早,张博背着她买的那个军绿色背包出了门。张甜甜没送他去机场,两个人约好了——送到门口就算数。她站在玄关那儿,穿着毛绒拖鞋,头发乱糟糟的,冲他摆了摆手。 到了发照片。 荷包蛋我自己会加。 张博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她。 张甜甜忽然笑了一下,眼睛有点亮,但她说出口的话很轻快:没事了。走吧。 张博拉开门走了出去。深秋的风迎面扑来,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铺了满地金黄。他没有回头,一路走到小区门口,上了约好的车。车窗外的街景一帧帧往后退,他靠在后座上闭了会儿眼。 唱唱在他脑子里小声说:宿主,张甜甜站在玄关那儿没动。她手机拿出来了,但没解锁。 您真的决定不传送了?要在这个世界过完一辈子? 决定好了。张博睁开眼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城市轮廓,这个世界挺好的。我欠自己一个正常的人生,在这儿补上吧。 唱唱安静了两秒,然后说:好的宿主。那系统切换为生活模式,暂停任务计时,只保留基础监测功能。您剩余的积分可以继续在商城兑换日常消耗品,也可以攒着。 先攒着。 车子驶上了高速,城市的建筑群渐渐缩小成远景里模糊的剪影。张博把手机拿出来,给张甜甜发了张车窗外的天空照片——云很低,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像一束束金色的线。 过了大概三分钟,张甜甜回了条语音。他点开听到她带着鼻音但努力装着没事的声音:天空不错。到了给我报平安。 张博把手机锁了,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风景一点点变化,嘴角一直是微微弯着的。 第58章 慢慢走,不用赶 张博第一站去了南方一个小城。 他在那儿住了两个月,每天睡到自然醒,去巷口吃碗米粉,沿着河边散步,下午坐在小茶馆里翻报纸看老头下棋。手机相册里攒了几十张照片,有清晨水面上的雾气、巷子里晒太阳的橘猫、夜市上滋滋冒油的烤串摊。他每周挑一张发给张甜甜,她有时候秒回一个表情包,有时候隔半天才回一句这个地方我去过!第三张照片那个巷子拐角有家糖水店特别好喝。 他按她说的去找了那家糖水店,拍了张碗里的杨枝甘露发过去。张甜甜回了个对吧!后面跟着一连串大拇指。 第二年春天,他又挪了个地方,换到西北一个安静的小城。那里的风沙大,但天空蓝得透亮,他租了个带小院的平房,自己学着种点青菜。菜长得歪歪扭扭的,他拍给张甜甜看,她回了个哥你是不是把韭菜和葱种混了,然后附了一张她片场休息时的自拍——瘦了,但精神很好,眼角带着工作留下的淡淡细纹。 第三年的时候,张甜甜的第二季节目拿了行业奖项。她发来领奖的照片,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站在台上,举着奖杯笑得露出虎牙。照片旁边配了一行字:哥,这是咱俩的。 张博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桌面。他当时正在一个海边小镇租的小屋里,窗外就是沙滩和远处灰蓝色的海平线。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对着屏幕看了很久,才伸手回了一句:下次我回去,你把奖杯给我摸一下。 张甜甜秒回:你回来别说摸奖杯,你把奖杯带回家都行。 但他没有急着回。他在海边那个小镇住了大半年,学会了赶海,认识了一个养海产的老渔民,每天跟着人家在滩涂上捡蛏子和蛤蜊。老渔民问他多大年纪了,怎么一个人住这儿,他说做生意的,累了歇歇。老渔民点点头,递了根烟给他,他没接,说自己不抽。 那年冬天他回了趟家。张甜甜提前三天就开始收拾他的房间,把被褥晒了又晒,冰箱里塞满了他以前爱吃的菜。他进门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头发随便挽着,冲他喊了句:进来把鞋换了!地上我刚拖的! 一切跟走之前没什么两样。 他在家住了半个月,陪她吃了十几顿饭,看她改了几版新节目的策划案。晚上两人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张甜甜忽然歪过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轻轻的:哥,你知道吗,以前你刚走那几个月,我每天晚上都会翻你的朋友圈。后来发现你发的都是些花花草草海边落日,我就不担心了。 担心什么? 担心你又在哪个地方替谁扛事。她闭着眼睛说,后来我看你过得比在集团那会儿还轻松,就知道你是真的休息了。挺好的。 张博没说话,只是把电视音量调低了一点,让她靠得更稳一些。 之后几年,他断断续续地走了一些地方,有时住得久有时住得短。他去过海拔几千米的小镇看雪山,也在南方的水乡待过整个雨季。他手机里的照片越攒越多,张甜甜偶尔会在他的朋友圈下面评论一句这个云跟上次那个不一样这家店的菜比我上次去的好吃。 唱唱一直在系统后台安静地运行着,偶尔在张博心血来潮想换点什么东西的时候才冒个泡:宿主您积分还剩三百多,要不换个一次性的观光望远镜?看星星好用。 张博想了想,换了。 他五十岁那年,张甜甜的节目做到了第七季,已经是业内公认的头部IP。她结了婚,丈夫是个做纪录片的导演,话不多但手很稳,两人合作过两期特辑。婚礼那天张博从外地赶回来,穿了身新西装,坐在主桌看着自家妹妹穿着婚纱挽着丈夫的手走过来,敬酒的时候她眼眶红了,但忍住了没哭。 张博伸手拍了拍她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六十多岁的时候他搬回了原来的城市,在离张甜甜家两条街的地方买了套小房子。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拳,中午去她家蹭顿饭,下午帮外孙女辅导作业——他辅导不了现在的数学题,但能讲点历史和地理,小姑娘听得津津有味。 唱唱在他六十八岁那年做了一个数据统计,用很平常的语气汇报给他:宿主,您在这个世界总共度过了三十四年零七个月。张甜甜身体健康,家庭和睦,事业稳定。您本人的幸福指数长期维持在91%以上。系统记录显示,这是您目前经历的所有世界里,持续时间最长、平均情绪值最高的一个。 张博坐在自家阳台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杯温热的茶,楼下传来外孙女在院子里追狗的笑声,混着傍晚的风轻轻送上来。 他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着空气说了一句:那挺好。继续记录吧,我还能再喝几年茶。 唱唱没回话,只是在系统面板的角落里安静地更新了一行数据:【幸福指数:92%。生活模式持续运行中。】 第59章 这份差事要人命 张博睁开眼的时候,后脖颈子正硌在一块硬邦邦的玉枕上。 他动了动脖子,视线扫过四周——紫檀木的拔步床,明黄色的帐幔,床头小几上摆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茶,茶盏底下的垫子是织锦的,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四爪蟒。窗外隐约传来宫人走动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混合着远处不知哪个殿宇飘来的丝竹调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月白色锦袍,腰间挂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脚上蹬着皂靴,靴面上干干净净连个泥点都没有。 唱唱准时在他脑子里炸响:宿主!欢迎来到第九世界——《太子的御用背锅侠》!您现在的身份是太子萧玦的伴读张砚,年十九,从七品的太子司经局校书郎,主要工作是陪太子读书、陪太子玩乐、以及替太子背所有他自己造的孽! 张博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后颈那条因为睡姿不当而僵住的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今年才十九? 对!原主十九岁就背上了一堆锅!在他被流放之前,太子调戏过三个宫妃,每次都是原主的;太子打过两个朝臣,也是原主的;太子泄露过一次科举考题给外戚,还是原主出的主意。原主每次被推出来顶罪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忠臣,替太子分忧是分内之事,直到最后一次东窗事发,太子为了自保把所有罪证都推到他头上,他被判流放三千里,走到半路就病死了。 张博听完沉默了五秒钟,然后说了句:十九岁,脑子就被驴踢成这样了? 封建社会皇权PUA嘛,从小陪太子长大的人很难有自己的判断力。原主从七岁进宫当伴读,跟着太子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一起长大,太子说黑的他不敢说白,久而久之就活成了一个会走路的背锅架。 张博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外面是个挺大的院子,种着几棵石榴树,正是开花的时候,火红火红的缀了满枝。院子外面能看到远处飞檐翘角的宫殿轮廓,层层叠叠地压在天际线上,像一幅被上了锁的画。 太子现在多大? 十七。正是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年纪,加上皇帝宠着、皇后惯着,整个东宫除了太傅还能说两句之外,没人敢管他。上一个劝他收敛的伴读已经被发配去守皇陵了,原主是第三个。 张博把窗户合上,转身在屋里踱了两步。他没急着出门,而是在书案前坐下来翻了翻原主的书案——几本翻烂了的经史子集,一沓写了半截的诗稿,还有一本巴掌大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日常杂记四个字,字迹工工整整的。 他翻开那本册子扫了几眼,差点没当场笑出声。原主这哪是杂记,这分明是一份作案记录——某月某日太子调戏了哪个宫人,某月某日太子打了哪个不长眼的朝臣,某月某日太子把太傅的胡子给烧了半截……原主都一笔一笔记了下来,旁边还标注了需替殿下担责此事与我无关之类的备注。 唱唱,原主写这东西干嘛? 他自己说是以防万一,实际上就是个心理安慰——他以为把太子的罪过记下来,将来万一出事能拿出来自保。但他从来没敢给任何人看过。这册子一直塞在书案夹层里,直到他被流放都没拿出来。 张博把那本册子轻轻合上,拿在手里掂了掂,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行。他不舍得拿,我舍得。 他把册子揣进怀里,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院子里两个小内侍正在扫地上的石榴花瓣,见他出来躬身行礼:张大人,太子殿下正在前殿等您用早膳,说让您快些过去。 张博点了点头,迈步往院子外面走的时候,唱唱在他脑子里紧急补了一条情报:宿主!原剧情里今天太子会干一件大事——午时三刻,他要去御花园新入宫的陈贵人。陈贵人是最近得宠的,皇帝连着翻了三天牌子。太子觉得她长得好看,打算今天借着的名头去搭讪。如果被皇帝知道,原主背上就是怂恿太子无礼嫔妃的锅。 张博的脚步顿了一瞬:原主会拦着吗? 原主不敢拦。他劝过一次,被太子骂了个狗血淋头,从那以后再也不吭声了。 行。那今天开始,我吭声了。 张博到前殿的时候,太子萧玦正坐在雕花大椅上喝粥,旁边两个宫女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布菜。萧玦十七岁,生得唇红齿白,眉眼间带着一股被宠坏了的天真和蛮横,看见张博进来就放下勺子,冲他招了招手。 张砚你来得正好!太子的语气热络得很,下午陪我去御花园转转。昨儿听我母后说新来了个陈贵人,人比花娇,我得瞧瞧去。 张博站在殿门口,先规矩地行了个礼,然后直起身来,语气平静:殿下,臣觉得今日不宜去御花园。 太子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以前张砚从来不会直接拒绝他的提议,最多是委婉地绕圈子劝两句,最后还是乖乖跟着去。今天这个两个字说得太干脆了,太子一时间有点不习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为何不宜?太子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快。 回殿下,今日太傅会来东宫检查您的功课。昨儿您说要临摹的《兰亭序》还没动笔,太傅若是看到您不在书房而是去逛御花园,怕是要在陛下面前说些什么。 太子皱了皱眉,把勺子往碗里一丢:太傅不来。他今早告了假,说是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我让宫人问了,他今日不出门。 那臣更觉得殿下不该去了。 为何? 张博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太子面前,微微压低声音:殿下,您想,太傅今日告假不在宫中,您偏偏选了今日去御花园。万一被什么人瞧见传出去,旁人会不会说您是因为太傅不在才特意去的?到时候传到陛下耳朵里,他老人家会怎么想? 太子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他想反驳,但张博这句话确实戳中了要害——皇帝最忌讳的就是儿子们在没人管束的时候乱来,尤其是跟后宫沾边的事,触碰了就是死穴。 张博见太子表情松动,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句:殿下若真想赏花,不如等太傅回来之后,堂堂正正地跟他老人家说一声,就说近日读书辛苦想散散心,太傅一准同意。到那时候您再去,旁人只会说您勤勉知礼,断不会有人嚼舌根。 太子被他说得沉默了半晌,最后重重哼了一声:你今儿怎么话这么多? 臣是在为殿下思虑周全。张博低着头,姿态恭谨但语气不卑不亢,殿下是储君,将来要坐那把椅子的。现在就让人留下话柄,不值当。 太子盯着他看了好几息,似乎在判断他今天是不是吃错了药。但张博的话确实滴水不漏,句句都是为了殿下好,太子就算想发火也找不到由头。最后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那今天的功课你陪我写,写完了再说。 臣遵命。 唱唱在张博脑子里小声欢呼了一句:宿主!太子打消了去御花园的念头!您成功避开了第一个大锅!但这也意味着太子对您起了疑心——以前的那个张砚从来不这么说话。接下来您得想办法让他觉得您还是自己人,不然他转头就把您换掉了。 张博跟在太子身后往书房走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数——维持自己人的人设很简单,只要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继续顺着他,大事上卡住他的七寸就行。背锅侠的最高境界不是跑了,而是让甩锅的人主动觉得这锅放你那儿不保险。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册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本册子才是真正的底牌。 第60章 不小心掉了一本册子 陪太子写字的功夫,张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半个月的大事日程。 原剧情里太子接下来要干的混账事排得满满当当——今天差点调戏陈贵人,三天后要揍一个在朝堂上参了他一本的御史,半个月后还要把今年秋闱的部分试题不小心透露给外戚舅舅家。每一件事的背锅人都写着两个字,跟刻章似的印得整整齐齐。 张博一边磨墨一边在心里吐槽——这太子十七岁就活得像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让这种人当储君? 唱唱在他脑子里同步注解:因为皇帝只有三个儿子,太子是嫡长子,按规矩就是他了。二皇子体弱多病常年卧床,三皇子才五岁,跟太子差了十二岁。皇帝就算想换人也换不动——总不能把江山交给一个病秧子或者一个穿开裆裤的吧? 那就只能指望太子自己作死了。 对!原剧情里太子就是自己作死的——他后来犯的事越来越大,最后连皇帝都保不住他,下旨废了太子改立二皇子。二皇子虽然体弱但脑子清楚,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前太子圈禁了。原主那时候已经流放死了,什么都没等到。 张博把墨磨匀了,把太子的《兰亭序》临摹本拿过来看了看——写得歪歪扭扭,形似神散,一看就是敷衍了事。他没多嘴评价,只在太子停下来喝水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殿下这一笔字转得颇有风骨,太傅瞧了定会夸您用心了。 太子被夸得心情好了些,瞥了他一眼:你今儿倒会说话。行了,我写完了,你去跟太傅说我交了功课,别让他老是念叨我。 臣这就去。 张博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午时刚过,日头正烈。他沿着东宫的游廊往外走,拐过两道月亮门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须发花白、穿着青灰色官袍的老人拄着拐杖从对面过来——正是太子太傅周延年。 周延年六十多岁,三朝老臣,出了名的一板一眼。原主以前见他就打怵,因为每次太子闯祸被周延年发现,倒霉的都是身边人,张砚首当其冲。 张博迎面走过去,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躬身行礼:学生见过太傅。 周延年站定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张校书,太子今日功课做了? 做了。正在书房临摹《兰亭序》,学生刚看过了,写得颇为认真。 周延年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他正要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走,张博忽然侧了侧身,怀里那本巴掌大的册子不小心从衣襟里滑落出来,啪嗒一声掉在了游廊的石板地面上。 周延年的脚步顿住了。 那本册子翻开了一角,他低头扫了一眼,恰好看到那一页上写着几行工整的小字——三月初七,殿下于御花园东角门拦阻新入宫的柳才人,言语轻浮,幸未酿成大错。臣谏之,殿下不悦。 周延年眼睛眯了起来,弯下腰把那本册子捡起来,翻开封面看了一眼日常杂记四个字,然后抬眼看向张博,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 张校书,这是你记的? 张博面如土色地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挣扎该不该承认。他演了三秒钟的慌乱,最终还是低着头说了句:回太傅,是……是学生随手记的日常,做不得准的,您…… 做不得准?周延年翻到下一页,里面记录着太子两个月前在东宫当众呵斥一位老内侍的事,原主在旁边备注内侍年近六十,跪地半刻钟始起。周延年看完那一页,脸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 张博适时地一声跪在了游廊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太傅明鉴!学生记这些只是为了提醒自己,殿下年轻气盛,有时候行事难免欠妥,学生作为伴读应当及时规劝……但学生人微言轻,殿下未必听得进去,所以学生想着记下来,日后若有机会再委婉进言…… 他这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是为了太子才记的,不是为了告状也不是为了自保。一个十九岁的伴读能有这份心,在周延年看来已经是难得的忠心了。 周延年把册子合上,揣进了自己的袖中。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博,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你起来吧。这份册子我先收着,日后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拿走的。 张博站了起来,低着头说了声。 周延年拄着拐杖转身走了,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拉得很长。张博看着他消失在游廊尽头,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唱唱在他脑子里疯狂刷屏:宿主!太傅把册子拿走了!里面从三月份到现在的太子黑料记了整整二十七条!太傅回去肯定要连夜翻看,明天一早就得去找皇帝!太子要被收拾了! 他本来就需要人收拾。张博拍了拍衣袖,转身朝东宫的方向慢慢走回去,而且你注意到没有,我刚才特意把册子的封皮露出来给他看了——日常杂记四个字是我自己的笔迹,内容也是我记的。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是别人让我记的,更没有太子指使我记的。周延年只会觉得张砚是个有心人,不会觉得有人蓄意告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唱唱消化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所以您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顺便还立了个人设? 对。一个忠心耿耿的伴读不小心掉了自己的记事本,被太傅捡到了——这种戏码,谁看了都说不出毛病。 第二天一早,果然如唱唱所料,太傅周延年直接去了皇帝的重华殿。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当天中午太子就被皇帝叫去训了一顿,出来后脸色铁青,回了东宫就把书房里的几件瓷器砸了。 张博站在书房外面听着里面乒乒乓乓的碎瓷声,面无表情地等着。过了一会儿太子推门出来,看见他就气冲冲地开口:张砚!太傅昨天是不是去过你那?他拿走了你什么东西? 张博面色坦然:回殿下,太傅昨日确实路过游廊,学生不小心掉了一本杂记被他捡去了。学生当时想讨回,但太傅说他要看看。 杂记?什么杂记? 就是学生平日里记的一些读书心得和……和殿下日常言行。 太子脸色变了变,但张博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殿下放心,那本子上记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太傅看了也挑不出大毛病。只是昨儿学生确实大意了,以后定当小心。 他没提那二十七条,也没说周延年看了之后会怎么想。他只是一副我确实犯了错但殿下您息怒的姿态,把太子剩下那一半没砸完的火气堵在了喉咙里。 太子瞪着他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找到发火的正当理由——张砚是他的伴读,陪了他十年,从小到大没出过什么大差池,总不能因为掉了一本本子就把人赶走。加上皇帝那顿训斥刚结束,他也不敢再节外生枝。 算了!太子甩了甩袖子,这几天你少在我跟前转悠,看着心烦! 臣遵命。 张博退了两步,看着太子气冲冲地走回内殿去了。他站在书房的廊檐下面,阳光透过石榴树的缝隙在青砖地上洒了满地光斑,他低头看着那些晃动的光影,微微吐了口气。 唱唱:宿主,太子对您的好感度从75降到了55,但并没有触发机制。周延年那边对您的好感度从40升到了65。皇帝那边没有直接表态,但根据系统监测,今天下午他让皇后加强对东宫的日常照料——翻译成人话,就是派更多眼线盯着太子。 张博在心里回了一句:我要的不是他被盯,我要的是他因为被盯得太紧而觉得身边人不可靠,然后主动把我换掉。被开除比辞职体面,因为被开除的人不用担后续的责任。 那您接下来怎么办? 按兵不动,等太子的耐心耗尽。 果然如张博所料,接下来的半个月,太子被各种日常照料搞得烦躁不堪,身边多了好几个皇后派来的老嬷嬷和宫人,每次他想做什么都被不动声色地拦住了。他开始觉得东宫里到处是眼睛,连跟自己最亲近的张砚也变得不可信起来。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太子把张博叫到跟前,说了一句:张砚,我看你这几年也辛苦了。下个月南边有个县丞的缺,我想办法把你调过去,你也出去历练历练,比在宫里陪着我强。 张博低着头,说了一句臣听殿下安排。 当天夜里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之后靠着门板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唱唱在脑子里说:宿主,太子要外放您了!县丞是正八品,比您现在还低半级,名义上是,实际上就是甩开您。您自由了。 张博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嘴角弯了弯:自由了。 他在窗前坐下来,看着窗外石榴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的剪影,月光从枝桠间漏下来落在桌面上。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些被各种人当工具人的日子,那时候他也曾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但从来没实现过。 现在终于可以了。 他拿起桌上原主留下的那方砚台轻轻摩挲了一下,放回原位,然后吹熄了灯。黑暗中他对着空气说了句:唱唱,查一下准备让我去的南边那个县风景好不好、民风是否淳朴、物价便宜不便宜。 唱唱欢快地应了一声:好嘞!给您搜出来结果,明天起来慢慢看! 第61章 这太子不当也罢 外放的文书下来得比预想中快。 太子萧玦估计是怕夜长梦多,第二天就让人把调令送来了——南边青州下面的安阳县县丞,正八品,管户籍和赋税,权力不大但胜在清闲。调令上盖着东宫的印,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太子自己拟的。 张博接到调令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浇那几棵石榴树。他放下水壶接过文书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地揣进怀里,冲送调令的内侍拱了拱手:劳烦公公转告殿下,臣三日内便启程。 内侍愣了一下:张大人不等殿下召见告别再走? 不了。殿下政务繁忙,臣就不打扰了。殿下若有话,待臣安顿好了再写信禀报。 内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躬了躬身走了。张博看着他穿过月洞门消失在游廊尽头,转身回了屋子,把门关上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东西。 唱唱在他脑子里咋呼开了:宿主您就这么走了?连见都不见太子一面? 见什么见,他巴不得我赶紧滚蛋。张博把原主那几件换洗衣裳叠好塞进包袱,我现在去见他,他面上客气两句心里还得嘀咕这家伙是不是想赖着不走。何必给人添堵?好聚好散才是真体面。 他收拾得很快——原主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几件衣裳、一方砚台、两本翻烂了的书、还有一小包碎银子和几块成色尚可的玉佩。他把包袱系好往肩上一甩,最后环顾了一圈这间住了十年的屋子。 青砖墙,纸糊窗,书架上的灰他前天刚擦过,桌角的灯盏里还留着半截没烧完的蜡烛。跟太子的雕梁画栋没法比,但这间屋子是他在这深宫里唯一能透气的地方。 唱唱小声问:舍不得? 不至于。就是觉得原主在这间屋子里熬了十年,替人背了十年锅,到最后连句正经话都没留下。我替他觉得亏。张博伸手把桌上的蜡烛正了正位置,走了。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院子里那几棵石榴树正开着花,火红的花瓣被风吹下来两三片落在青砖地上。他没回头,一路穿过东宫的侧门出了宫。 出宫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朱红色的宫墙在高处压下来,墙头上能看到远处宫殿的琉璃瓦,亮闪闪的像一片翻不过去的海。他看了两秒,转回头迈步走进了外面的街市里。 张博在京城找了个便宜客栈住了两晚,第三天上路往南走。青州离京城不算太远,骑马走官道大概七八天的路程。他用身上那包碎银子买了一匹不太精神的驮马和简单的行李,出了城门之后一路朝南,沿途经过几个镇子,越往南走,空气里的泥土和青草味就越浓。 唱唱在他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播报系统状态:宿主,您离开京城后,太子那边的局势正在按您预期的发展。太傅周延年趁您走了之后,把那本册子的部分内容抄录了一份递到御前。皇帝看了龙颜大怒,把太子召去重华殿骂了一个时辰,还罚他禁足东宫一个月。 张博骑在马上慢慢晃悠着,闻言嘴角弯了弯:禁足一个月?太子得憋疯了。 可不嘛!听系统监测的宫人八卦,太子这两天在东宫砸了四套茶具、两架屏风,还把伺候他的小太监骂哭了三个。但皇帝说了,谁都不许劝,谁劝谁陪罚。现在整个东宫一片愁云惨淡,连皇后都不好意思去给儿子求情。 活该。 官道两侧是大片大片绿油油的田地,远处有农夫赶着牛在犁地,田埂上几个小孩追着一只黄狗跑。张博放慢了马速,让驮马慢慢溜达着往前走,他单手松松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挡在额前遮了遮逐渐变烈的日头。 唱唱,安阳县那边怎么样? 青州安阳县是个小地方,县里常住人口不到三千,民风淳朴,这些年没出过什么大案子。上一任县丞上个月告老还乡了,所以您去正好补缺。当地的县太爷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举人,据说人还不错,就是有点懒,大事小事能推就推。 正合我意。 第七天傍晚,张博进了青州地界。安阳县城比他想象中还小,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刻钟,街上卖什么的都有但都不大,最气派的建筑是城门口的那座关帝庙,红柱子掉了漆但香火还挺旺。 他牵着马在县衙门口停下来,跟门房说明了来意。门房是个矮胖的老头,眯着眼睛看了看他的调令,咧嘴笑了:张大人?可算来了!我们县太爷盼您好几天了!快请进快请进! 张博被一路引着进了县衙后堂,见到了那位刘县令。果然跟唱唱说的一样,五十来岁,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身上穿的官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一看就是个不太讲究的人。 张砚是吧?来得好来得好!刘县令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我这县衙人不多,师爷上个月摔断了腿回家养着去了,剩下我和两个衙役、一个门房、一个厨娘。你来帮我管户籍和赋税,比我一个人撑着强太多了! 张博接过茶喝了一口——粗茶叶沫子,但泡得挺透,喝起来有一股草木的清苦味。他把茶杯放下,冲刘县令拱了拱手:下官初来乍到,往后请大人多指教。 指教什么呀!刘县令摆了摆手,咱这地方穷归穷,但事少。你先把户籍册子翻一遍心里有个数,每月十五收一次税,平日有案子了你帮着出出主意,剩下的时间你爱干嘛干嘛。我后院种了片菜地,你要有兴趣也开一块,自产自销省菜钱。 张博听完这一席话,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他这辈子没指望大富大贵,就像现在这样,有一间不用背锅的屋子,一份清闲差事,种两垄菜,养只猫,日子慢吞吞地过下去就行。 唱唱在他脑子里轻声感慨了句:宿主,这个世界您选对了。 第62章 田园将芜胡不归 张博在安阳县安顿下来之后,日子过得确实跟刘县令说的一样——清闲得像一锅温火慢炖的粥。 县衙后院给他分了两间房,外加门口一小块空地。他花了两天时间把空地翻了翻土,从镇上老农那儿买了些菜籽,洒下去浇了水。半个月后冒出来一层绿油油的嫩芽,他看着那些小苗从土里钻出来的样子,蹲在垄边看了好一会儿。 唱唱那时候冒了个泡:宿主您在干嘛? 看菜长。 ……菜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懂。我以前从来没种过东西。上班下班加班,种什么都死,而且自己把自己累死了。张博伸手轻轻拨了拨一片嫩叶,现在能看着东西从土里长出来,就觉得自己也还活着。 唱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它从没说过的话:宿主,您好像变了一点。 变什么了? 说不清楚。以前您在前几个世界里打脸、虐渣、搞事情,虽然也爽,但总有一种赶着走完流程的急劲儿。现在您蹲在菜地旁边看叶子,反倒没那么急了。 张博没接话,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去井边打了桶水浇菜。 县衙的差事确实不累。户籍册子他花了三天翻完,哪家几口人、多少地、交多少税,心里有了底。每月十五收税的时候他搬张小桌子坐在县衙门口,来的都是本乡本土的老百姓,交完了还要跟他唠两句家常,谁家闺女定了亲,谁家老牛生了崽,事无巨细地聊。 有一次一个老大爷交完税不走,蹲在桌子旁边看了他半天,忽然问:张大人,您看着不像本地人,怎么到我们这小地方来了? 张博想了想,回了一句:京城太挤了,来这儿透透气。 老大爷嘿嘿笑了两声:透气好透气好!我们这儿别的不行,就气好! 张博也跟着笑了。 入秋之后县里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隔壁村的赵老财跟王老财因为地界不清打起来了,两家人差点动锄头。刘县令懒得管,把案子往张博桌上一推:你去处理吧,我后院的萝卜该收了。 张博拿着卷宗出了衙门,骑上他那匹不太精神的驮马跑了十来里地去现场看了看。到地方之后他没急着断案,先在两家地里各走了一圈,拿步子量了量,又翻了翻县衙存档的旧地契,发现两家中间那块争议地其实跟谁都沾不上边——那是前朝某年发大水冲出来的一片滩涂,后来被淤泥填平了长草,没人正经认领过。 他把两家老爷子叫到地头,指着那片草地说了一句:这块地谁都不归。你们要是都想要,一家一半,中间垒个石头界标。以后谁也不能往对方那边挪一寸。 两个老头互相瞪了一眼,最后居然都点了头。赵老财还嘟囔了一句张大人你比刘大人明白。 张博骑着马往回走的时候日头正好偏西,田埂上的草被晒得金黄,远处有炊烟从村舍的屋顶升起来,一缕一缕地散在橙红色的天边。他把缰绳松松搭在马脖子上,驮马自己认得路,慢悠悠地朝县衙方向走。 唱唱忽然在脑子里说了一句:宿主,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太子禁足期满出来之后消停了半个月,但上周又闯了个祸——他在宫外的一个酒宴上喝多了,跟户部尚书的长子起了冲突,当众把人家打了。户部尚书气得要告御状,皇帝为了压事亲自上门赔了不是,回来又把太子关进了东宫,这次是两个月,而且明令太子身边所有伴读一律遣散,不得留人。 张博的眉毛动了一下:伴读一律遣散?那我这算什么? 您已经不在编制里了,所以不受影响。但东宫现在冷清得很,太子一个人关在里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张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了一声,没多说。 两个月后,又传来新消息——皇帝废太子的风声开始在京城悄悄流传了。起因是太子被放出来之后非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在一次宫宴上当众顶撞了一位老亲王,言辞激烈到老亲王当场拂袖而去,第二日便上了请废太子的折子。皇帝虽然没有当场表态,但据说那晚上一个人在重华殿里坐到半夜,第二天早朝的时候脸色很差。 唱唱:宿主,按照这个速度,太子可能明年年初就会被废。二皇子虽然体弱但脑子清楚,朝中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暗中往二皇子那边靠了。 张博那会儿正蹲在后院的菜地里拔萝卜,手上一把泥,闻言只说了句:知道了。 萝卜拔出来胖墩墩的,沾着湿润的泥土,他拿井水冲了冲,咔嚓咬了一口,清脆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把剩下的萝卜放在旁边的竹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厨房走去——今天打算炖个萝卜汤,配新蒸的馒头。 唱唱憋了一会儿没憋住:宿主您一点都不关心后续? 关心那个干嘛?张博在案板上把萝卜切成滚刀块,太子废不废跟我没关系了。我在这儿有间屋子、有块菜地、有个清闲差事,以后要是能再娶个媳妇,生个娃,这辈子就齐活了。京城的事,让京城的人自己操心去吧。 唱唱沉默了,系统面板上的实时播报界面闪烁了几下,最后它把太子相关的监测窗口最小化了,只留了一个菜地生长状况的备注在角落。 第63章 后来 第二年春天,张博在安阳县的菜地边上搭了个葡萄架子。架子是刘县令帮他一起搭的,用的竹竿和麻绳,花了两个下午才弄好。刘县令搭完了拍拍手说了句明年结了葡萄分我一串,然后抱着他后院的萝卜回去了。 同年的秋天,镇上开医馆的林大夫把他女儿介绍给了张博。姑娘姓林,叫林小荷,二十岁,帮着爹抓药看方子,人长得秀气,话不多但笑起来好看。林大夫说张博这人踏实,不像是会闯祸的那种,配自己闺女合适。 张博跟林小荷处了三个月,觉得这姑娘确实好——不矫情,不攀比,每次他来医馆送自己种的菜,她就给他包一包驱寒的草药,说秋天风大你那个院子敞着容易着凉。她在药柜后面抓药的样子安安静静的,跟张博以前见过的那些莺莺燕燕完全不一样。 第二年开春俩人成了亲,婚礼不大,县衙后院里摆了两桌,刘县令当了证婚人,喝多了之后拉着张博的手说你小子比我有福气。 成亲之后张博的日子越发安稳了。林小荷把医馆的活交给她弟弟接手,自己搬到了县衙后院住,每天早晨起来给他和面烙饼,然后俩人一起去菜地里忙活一阵。葡萄架子第二年果然结了果,紫莹莹的挂了一串又一串,张博剪了一筐送给刘县令,剩下的一半酿了酒,埋在地窖里等过年开。 第三年开春,林小荷生了个闺女。 张博抱着那团皱巴巴红彤彤的小东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林小荷靠在床头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直笑,说你抱紧点掉不了。张博把闺女贴在胸口,感觉到那一小团温热的心跳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传过来,忽然鼻子有点酸。 唱唱在脑子里安静了很久,最后轻声说了一句:宿主,恭喜。 张博低着头看着怀里那个还闭着眼睛的小人儿,声音有些哑:谢谢。 后来闺女取名叫张安安,取个平平安安的意思。她长到三四岁的时候最喜欢坐在葡萄架子底下,仰着头等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然后咯咯咯地笑。张博每次从县衙回来看到她蹲在那儿,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日子一年一年地过,安阳县不大,谁家添了丁、谁家嫁了女都是街知巷闻的事。张博在这个小地方渐渐有了自己的名气——老百姓都说张大人办事公道,从不拿架子,谁家有难处找他,他能帮就帮。 又过了几年,张博从偶尔去镇上的驿站取信,听往来商客的闲谈里提到了京城的事——太子萧玦最终被废了,皇帝下旨将他圈禁在城外一处旧宅里,终身不得出。二皇子被册封为新太子,体弱但勤勉,朝中上下都觉得这才是储君该有的样子。 张博那天买了包卤牛肉回家,跟林小荷一边吃一边聊了聊这件事。林小荷知道他在京城当过伴读,但也只知道这么多。她听完只是了一声,然后夹了块牛肉放到张安安碗里,说吃你的饭。 饭后张博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面,脚边趴着只养了好几年的橘猫,眯着眼睛打呼噜。他抬头透过葡萄叶的缝隙看着天上的星星,安阳县的夜空没有什么遮挡,银河清晰得像一条洒满了碎银的带子横跨天际。 唱唱在他脑子里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上面显示着这个世界的各项数据——【张砚/张博:现任安阳县县丞。配偶:林小荷。子女:张安安(4岁)。幸福指数:96%。京圈影响力:已清零。工具人背离度:100%。】 张博看着那串数据,没有点评,只是伸手挠了挠橘猫的下巴。猫被挠舒服了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他顺势揉了揉那团软乎乎的绒毛。 唱唱。他忽然开口。 在呢宿主。 这个世界,我可以一直待到自然终老对吧? 对。您随时可以选择传送去下一个世界,也可以选择停留。系统不会强制干预。 张博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低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些影影绰绰的葡萄藤影子,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银河,然后轻轻说了一句:那我就不走了。 唱唱在系统面板上慢慢地打出了一行字:【宿主选择在本位面自然终老。停留指令已记录。接下来系统将切换为生活模式,仅保留基础监测和日常互动功能。】 橘猫翻了个身又睡了,屋里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到林小荷在哄张安安睡觉哼的调子,模糊但柔和。张博坐在葡萄架下又待了一会儿,直到夜风凉了才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灰,推门进了屋。 安阳县的夜晚很安静,静到能听见远处田里的蛙鸣和近处风吹葡萄叶的沙沙声。张博躺下来的时候,身边传来林小荷均匀的呼吸声,另一侧的小床上张安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他闭着眼睛听着这些细碎的声音,嘴角微微弯着,然后慢慢沉进了一个没有梦的、安稳的黑甜乡里。 第64章 咨询费先结一下 张博睁开眼的时候,正靠在一张真皮办公椅里,面前是一张深胡桃木色的宽大办公桌,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文件夹、一盆绿萝,还有一杯尚有余温的美式咖啡。办公桌对面是两把米白色的布艺沙发,沙发之间的圆形小几上放着一盒纸巾和一个沙漏——那种典型心理咨询室标配的十分钟计时沙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浅灰色亚麻衬衫,深色休闲西裤,腕上戴着一块简约但价格不菲的机械表,指节干净修长。办公桌一侧的玻璃隔断上贴着明心心理咨询中心几个字,另一侧墙上挂着心理学硕士文凭和从业资格证,照片上的男人跟他现在这张脸一模一样。 唱唱准时在他脑子里上线:宿主!欢迎来到第十世界——《总裁的人形安抚奶嘴》!您现在的身份是顶级心理咨询师陆铭,三十六岁,从业十二年,在行业内有口皆碑。您有一个长期——本市首富顾霆琛的女朋友、钢琴家沈清音。沈清音每周来您这儿做心理咨询,但是从来不付钱。 张博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苦味醇厚。他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不付钱?白嫖? 对!原剧情里沈清音把您这儿当免费情绪垃圾桶,每次跟顾霆琛闹矛盾就跑来哭诉两三个小时,哭完了心情好了就回去弹琴给顾霆琛听,顾霆琛一听琴声就舒坦了,然后两人和好如初。从头到尾没您什么事,您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全是义务劳动。最离谱的是沈清音还出去跟人说我的心理咨询师说我的情绪没有问题,就是需要有人倾听——她连您的专业建议都歪曲了。 张博把咖啡杯放回桌面,靠在椅背上环视了一圈他的办公室——装修低调但处处透着用心,角落里的加湿器冒着细雾,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本心理学专着,窗台上摆着一盆修剪得极好的文竹。这间办公室的每一处细节都在告诉来访者这里很专业,而原主也确实是凭本事坐到这个位置的。 但就因为心软,因为沈清音是顾霆琛女朋友这个面子不好驳,硬生生给人当了两年免费垃圾桶。 今天沈清音会来吗? 唱唱飞快检索了一下:按原剧情,今天下午三点她会来。因为昨天她又跟顾霆琛吵架了——顾霆琛忙项目忘了她生日,她摔了蛋糕跑出来,说我要去找陆铭聊聊。原剧情里这次咨询持续了四个半小时,原主午饭都没吃一直陪她聊到晚上,结果沈清音出门之后直接去了顾霆琛公司,弹了一首《月光》就把人哄好了。顾霆琛第二天让人送了束花到您办公室,花是给沈清音的,不是给您的。 张博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四个半小时,换一束不是送给自己的花。原主这买卖做得比我前世还亏。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空白的来访者登记表和一份《心理咨询知情同意书》,取了一张出来摊在桌面上,提笔在上面加了两行手写备注——咨询费用标准:单次咨询800元/小时,不足一小时按一小时计。包月套餐:四次咨询/月,优惠价2800元。以上费用需在咨询开始前结清。 写完他把那张纸放在办公桌正中间,正对着来访者坐的那张沙发,确保人一进门就能看见。然后他打开电脑,调出沈清音过去两年的咨询记录翻了翻——密密麻麻几十页,内容几乎如出一辙:来访者倾诉与伴侣的日常摩擦来访者表达情感需求未被满足来访者在倾诉后情绪趋于平复。 没有诊断,没有治疗方案,没有跟进计划。原主真的就只是当一个垃圾桶。 张博把那些记录关掉,新建了一份文档,标题打了一行字:沈清音——情感依赖与认知偏差初步评估。他在键盘上敲了半小时,把她的情况做了一个简要的专业梳理,末尾写了一句结论性意见:建议转诊至精神专科进行进一步评估,排除情感依赖障碍可能。 唱唱凑过来看了一眼:宿主您这是准备给她下诊断书? 诊断书谈不上,就是一份建议转诊的说明。她要是真有问题我给她指条路,她要是没问题那更好——但她得为自己的问题买单。免费的东西谁都不会珍惜,这句话放心理咨询里也一样。 下午两点五十,办公室门口响起敲门声。 张博说了一声,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长裙、披着浅灰羊绒披肩的女人,三十岁上下,五官精致但眼下有明显的乌青,嘴唇微微抿着,一看就是刚哭过没多久的状态。 正是沈清音。 她走进来看到办公桌上那张手写的收费标准,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那张纸上停了两秒。但她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把披肩裹紧了一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陆老师,我又来了。 张博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保持着专业的距离和姿态。他没有像原主那样第一时间递纸巾或者开口安慰,而是先平静地看了她几秒钟。 沈小姐,好久不见。上次咨询是两周前了对吧?沈清音低着头摆弄披肩的流苏,昨天他又放我鸽子了。我提前一个月跟他说了生日的事,他答应得好好的,结果昨天临时有个项目会,说不能推……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顾霆琛的种种,从生日被忘到上个月她说嗓子不舒服他连杯热水都没倒、再到大前年纪念日他居然在跟客户打高尔夫。张博安静地听着,全程没有打断,也没有像原主那样适时地点头或者递纸巾。 沈清音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抬眼看着他:陆老师,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张博坐直了一点,语气平稳温和:我在听。不过沈小姐,今天的咨询我可能要先跟你确认一件事——我们这边的收费标准做了一些调整。你看一下桌上那份知情同意书,费用需要咨询开始前结清。今天的咨询如果按一小时算,是800元。 沈清音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她做了两年免费的咨询,从来没想过这两个字会从陆铭嘴里说出来。她眨了眨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陆老师……以前不是不收的吗? 以前是以前。张博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我这边最近在统一规范流程,所有来访者都按新标准执行。沈小姐如果觉得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如果有顾虑,我也可以帮你推荐其他收费区间更合适的同行。 沈清音的嘴唇动了动,手指把披肩流苏绞得更紧了。她低头看了看桌面上那张手写的收费标准,又抬起来看了看张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那……那我先不做了吧。我今天就是有点心情不好,其实自己缓缓也行。 她说着站了起来,披肩半滑到肩膀上也没扶,快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张博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张博只是微微点头说了一句:好的,沈小姐随时需要可以再预约。提前一天电话就行。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加湿器还在角落里吐着细雾,沙漏里的沙子刚刚漏完第一层。张博靠在沙发上轻轻吐了一口气,伸手把那杯已经变温的美式端起来喝了一口。 唱唱在脑子里爆发出一阵狂笑:宿主!她走了!她真的走了!因为800块钱走了!您知道她那个披肩多少钱吗?爱马仕的,三万起步!她拎的那个包更贵!但她舍不得花800块做个正经咨询! 所以她之前来我这里,图的根本不是心理咨询。张博把咖啡杯放下,她就是找个免费的地方倒情绪垃圾。倒完了干净清爽地回去当她的钢琴家,继续跟顾霆琛折腾。我这边消耗的时间和精力对她来说不值钱,因为没花钱。 唱唱收敛了笑声,语气认真了几分:宿主,原主其实知道自己在当工具人,但他觉得反正我也不差这几个钱能帮一把是一把。结果帮了两年,沈清音没治好,他自己的咨询排期倒是被挤占了,流失了好几个真正需要帮助的付费客户。 所以工具人的问题从来不是心不善良,是不设边界。张博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透了透气,现在边界设好了,她能走就走,能留就留。但留下就得按规矩来。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把沈清音那份《情感依赖症诊断书》打印了出来,签上自己的名字,放进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他想着哪天如果沈清音再来,就把这个给她。 但沈清音没有再预约过。 一周后,唱唱在张博脑子里汇报了一条新动态:宿主!沈清音上周又跟顾霆琛吵了一架——因为顾霆琛问她你最近怎么没去找陆铭,她含糊了几句搪塞过去了。但少了您这个情绪垃圾桶之后,她自己的情绪调节能力明显出了问题,吵架的时候哭得更凶了,顾霆琛反而开始嫌她烦。 张博当时正在跟一位新来访者做初次访谈,闻言在心里回了一句:她现在什么情况? 她开始在网上搜其他心理咨询师的收费,问了两家都嫌贵。然后她决定自己克服,结果就是她的负面情绪直接涌进了跟顾霆琛的相处里,两人摩擦频率从之前的两周一次增加到了一周三次。 挺好。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第65章 涨价了就不值钱了 沈清音没来之后,张博的咨询排期空出了不少。他索性把那块每周四下午的时间固定成了自我进修时段,不接来访者,自己翻翻专业期刊,或者整理旧个案记录。 两周后的一天下午,他正在看一篇关于情感依赖障碍的认知行为干预的论文,唱唱忽然在脑子里叫了一声:宿主!沈清音今天出现在顾霆琛公司楼下了!但状态很不好,看起来又哭过了,她在楼下站了大概十分钟没上去,最后转身走了! 张博把论文翻了一页:她没来找我? 没有!她在您办公室楼下经过了一下,但看了看那个招牌又走了!宿主您说,她是不是觉得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是一方面。张博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另一方面,她可能也觉得800块钱不值。因为她以前得到的就是听她哭两个小时然后送她出门,本质上跟闺蜜聊天没区别。她不觉得心理咨询有专业价值,自然不觉得该花钱。 唱唱:那您就这么把她放走了?原剧情里她可是您的长期客户,虽然不付钱但也让您有我很重要的存在感…… 那种存在感我不要。张博把论文合上,一个不付钱的客户再怎么重要都是假的重要。我要的是真正认可我专业能力、愿意为我的时间付费的来访者。沈清音如果能想明白这一点,她自然会回来。想不明白也没关系,那是她自己的损失。 又过了半个月,张博接了一个新个案——一位四十多岁的企业家,因为长期失眠和焦虑来找他。对方第一次咨询结束的时候问了句陆老师你收费是不是太便宜了,张博笑了一下没解释。后来那位企业家主动把包月套餐续了半年,还介绍了两个朋友过来。 唱唱在那天晚上的系统播报里说了一句:宿主,您现在每个月的咨询收入比原主在的时候还高了百分之四十。因为您把免费的白嫖客户清掉了,腾出来的时间接了三个新的付费个案,而且这几个个案都是长期稳定的。 所以你看,不是收费让人变少了,是收费让对的人留下了。张博当时正在厨房煮泡面——一个人住的好处是没人管你晚饭吃什么,坏处也是没人管你晚饭吃什么。他把泡面端到餐桌上,加了颗蛋和两片午餐肉,吃得挺香。 之后的两个月,顾霆琛和沈清音那边的越来越白热化了。唱唱像个实时八卦直播间一样每天给张博转播——沈清音因为少了情绪出口,开始在家砸东西。有一次砸了顾霆琛书房里一个明朝的花瓶,顾霆琛气得三天没回家。两人从冷战—和好的模式变成了吵架—分居—再吵架的恶性循环,中间连和好的环节都省了。 张博听着这些播报的时候大多在做别的事——写咨询记录、整理下周的访谈提纲、给窗台上的文竹浇水。他听完最多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就继续手头的事。 唱唱有一次没忍住:宿主您真的一点都不关心?他们可是霸总文男女主啊! 我关心他们干嘛?张博拿着喷壶往文竹叶子上喷水,我又不是他们感情线上的NPC。我是心理咨询师陆铭,我对他们的私生活唯一的责任就是——如果沈清音以付费来访者的身份来找我,我按专业标准给她做评估和治疗。除此之外,她跟谁吵架、砸了什么东西、住在哪儿,跟我没关系。 唱唱安静了几秒,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宿主您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陆铭本人了。 那说明我入戏了。 又过了一个月,张博的咨询中心门口来了一辆车——黑色迈巴赫,车牌号在本地很有名。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三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冷峻但眼下同样带着明显的疲惫。 是顾霆琛。 他站在张博的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声音低沉:陆医生,我方便进来吗? 张博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做了个的手势:顾总,请进。 顾霆琛走进来之后没有坐下,而是先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目光从那排专业书籍上扫过,又在咨询收费标准的公示牌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才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女朋友以前经常来你这儿,对吧? 沈清音女士,确实来过。张博坐在他对面,语气如常,不过最近几个月她没来了。 我知道。顾霆琛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最近状态很差,我问她为什么不去找陆铭了,她说你开始收费了,她不想花那个钱。 张博没有接话。 顾霆琛抬眼看向他,目光里有疲惫也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陆医生,我今天来不是替她约咨询的。我就想问一句——你觉得她到底需不需要心理干预? 张博沉默了两秒,然后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到顾霆琛面前。 这是我在她上次来访后做的一份初步评估意见,当时还没来得及给她本人看。顾总可以先过目。 顾霆琛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页打印得整整齐齐的评估报告,末尾写着张博手写的签名和建议转诊的说明。他看完之后把纸折好放回信封,脸上的表情比进来的时候复杂了些。情感依赖障碍……她确实对很多东西依赖都挺重的。顾霆琛把信封收进西装内袋,陆医生,如果她愿意来,费用我出。你这边还接她的个案吗? 顾总,我的咨询流程是跟来访者本人建立的。如果沈女士愿意重新预约,我这边随时可以安排。但费用需要她自己确认支付方式——这是专业边界的问题,我不能代收或者由第三方代付。 顾霆琛愣了一下,然后竟然微微笑了一下,是他进门以来的第一个表情变动:好,那我回去转告她。 他起身走到门口,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张博一眼:陆医生,你跟我之前听说的那个陆铭不太一样。 张博微微点头:人都会变的。顾总慢走。 门关上之后,唱唱在脑子里炸开了锅:宿主!顾霆琛亲自来了!他替沈清音问咨询的事!而且他还把您的评估报告拿走了!后面会发生什么?沈清音会回来吗? 张博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了句:她回不回来不重要。重要的是顾霆琛今天来过我办公室、拿走了那份诊断书。他心里对沈清音的状态已经有了一个专业人士的印证——以后他再看到沈清音的情绪问题,就不会单纯觉得她在闹脾气 这有什么用? 这等于在他心里种了一颗种子。等哪天他发现沈清音的情绪问题已经影响到他本人的生活和工作了,他自然会重新评估这段关系的价值。张博把咖啡杯放下,你不用管他们最后和好还是分开,那是他们自己的因果。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让该付费的人付费,该离开的人离开,该面对问题的人面对问题。 唱唱在系统面板上默默刷了一行备注:【顾霆琛对沈清音的容忍度下降15%。沈清音对顾霆琛的依赖度上升10%。两人关系正在朝着两败俱伤的方向加速滑行。】 张博看了一眼那行字,没做任何评价,翻开下一份来访者档案开始准备下午的咨询。 第66章 两败俱伤的尾声 接下来的半年,张博的生活平淡得没有什么可记录的。 他每天早上八点到办公室,晚上六点准时下班,周末去健身房或者在家看书。他那间心理诊所的预约排得越来越满,客户群体从企业高管到普通白领都有,口碑好到需要提前两周才能约上。他把收费标准又调整过一次,小幅上调了一点,但预约量不降反增——业内有个说法,涨价之后还排满的咨询师才叫真值。 唱唱偶尔给他播报顾霆琛和沈清音的动向,频率从一周三次逐渐降到一月一次,再后来就只剩季度简报。 宿主,三个月前沈清音来找过您一次。但她在楼下站了五分钟又走了。 一个月前顾霆琛跟沈清音彻底分居了。沈清音搬出了顾霆琛的别墅,住回了自己的公寓。顾霆琛这半年推掉了两个大项目,专注度明显下降,顾氏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八。 上周顾霆琛的助理来您办公室附近打听过您的预约流程,但没有进门。可能是想替他本人约咨询? 张博当时正在整理新一年的收费标准公告,闻言停了一下笔:顾霆琛如果要咨询,他会自己来。他那种人不会让助理替他约心理医生的——伤面子。 唱唱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补了一句:宿主,您真是越来越了解有钱人的心态了。 干这行的,什么人没见过? 又过了两个月,张博在某天下班路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沈清音坐在街角一家咖啡馆外面的露天座位上,瘦了很多,脸色苍白,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拿铁,目光望着街对面的红绿灯发呆。 张博正好从她旁边走过去,步子没停。但沈清音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见他的背影,叫了一声:陆老师! 张博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沈小姐。 沈清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表情欲言又止,过了好几秒才开口:陆老师,我……我当初没继续咨询,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想说句对不起。还有……她犹豫了一下,我现在能不能重新预约?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我带卡了。 张博看着她眼下那两片乌青和瘦了一圈的脸颊,语气平静温和:可以。明天下午两点有个空档,你如果方便,提前十分钟到就行。第一次费用按单次算,后续再说。 沈清音的眼眶忽然红了,但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用力点了两下头:好。我来,我一定来。 张博看着她转身走回咖啡馆的座位,把自己的风衣领子拢了拢,继续往家的方向走。街灯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唱唱在他脑子里轻轻说了一句:宿主,沈清音这次是真的需要帮助了。她跟顾霆琛已经彻底分手了,三周前的事。两人在顾霆琛的办公室里大吵一架,砸了一张玻璃茶几,然后顾霆琛说了句你去找你的心理咨询师吧,沈清音摔门走了。第二天她搬回了自己的公寓。 张博在路灯底下站了两秒,看着前方被光晕笼罩的街道,语气平平:那就明天见吧。 第二天下午两点,沈清音准时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她穿了件浅蓝色的毛衣,没化妆,头发简单扎了个马尾,看起来比昨天在咖啡馆的时候稍微精神了一点,但眼底的疲惫依然明显。 张博让她坐下之后,按照标准的心理咨询流程开始了首次正式访谈。这一次他没有像原主那样任由她无边界地倾诉,而是在四十分钟之内完成了初诊评估、症状梳理和初步治疗方案建议。 沈小姐,根据今天的访谈,我建议我们接下来做六到八周的系统干预,每周一次。目标是帮你建立更健康的情感调节方式。你如果同意,我们可以签一份正式的咨询协议。 沈清音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完了全部内容,最后用力点了一下头:好,我签。 她从包里掏出笔,在协议上签了名字,然后拿出手机主动扫了前台收款码付了当次的费用。动作没什么犹豫,跟一年多前看到800块钱转头就走的样子判若两人。 张博把她送走之后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那盆文竹在窗台上泛着干净的绿色。他靠着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在那份刚签好的协议上,沈清音的签字工整且有力。 唱唱在系统面板上更新了一行记录:【沈清音来访者状态:首次付费咨询完成。诊断方向:情感依赖障碍伴轻度焦虑。治疗方案已确立。原工具人路线:彻底终止。】 张博把协议收进文件夹,翻开日历看了一眼——明天上午还有一个新来访者,下午整理个案笔记,周五约了同行交流晚餐。日子排得不算满,但每一件事都是他自己选的。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已经变温的咖啡,看着窗外的阳光把文竹的影子投在桌面上,轻轻晃动着。 第67章 先锋官的觉悟 张博是被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入目是灰扑扑的帐篷顶,粗布帘子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光和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轮廓。空气里混着泥土、汗味和马匹的腥膻气,身下铺的干草硌得后背生疼,左臂旁边搁着一副已经擦得锃亮的铁甲,头盔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渍。 他撑着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粗布军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腰带上挂着一柄短刀和一块刻着二字的木质军牌。手背上横着几道旧疤,指关节粗糙,一看就是常年握兵器的人。 唱唱在他脑子里准时开机:宿主!欢迎来到第八世界——《大将军的替死先锋》!您现在是大将军段崇麾下的先锋官赵武,二十七岁,武艺高强,打了五年仗,次次冲在最前面,功劳全归主帅段崇。您身上那几道疤是上个月攻城留下的,当时您第一个攀上城头,结果战报上写的是段将军身先士卒,率众登城 张博活动了一下肩颈,骨头咔咔响了两声。他掀开帘子朝外面看了一眼——营地里一排排帐篷延伸到视线尽头,烟囱里飘着炊烟,远处有几个士兵正在练刀,劈砍的动作整齐划一,呼喊声闷闷地传过来。帐篷正前方插着一面歪歪扭扭的旗帜,上面绣了个字,是他先锋营的旗号。 段崇在哪个营帐? 中军大帐,离您这儿大约三百步,灰色帐篷顶最大那顶就是。原剧情里今天下午段崇会召集各营将领开会,布置明日决战方案。按照原计划,您会被安排在阵前最突出的位置,带领先锋营率先冲锋,冲开敌军左翼阵线。理论上这个任务有六成胜算,但段崇不准备给您派后援,所以您冲进去之后大概率会被包饺子——原剧情里您就是在这仗里战死的。 张博放下帘子坐回去,把那副铁甲拿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甲片磨损得厉害,肩甲上还有一道被刀砍出的豁口没来得及补。他把甲胄放回原处,开始翻找帐篷里原主的东西——几件换洗衣裳,一封没寄出去的家书,纸页泛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娘亲在上四个字,后面就再没写下去了。 他看了一会儿把信折好放回原处,然后低声问:唱唱,段崇这人带兵怎么样? 平庸但会抢功。打了五年仗,真正他自己指挥赢下来的硬仗只有两场,其他都是靠先锋营和几个副将拼出来的。但他往上头报战功的时候从来只写自己的名字。您死了之后他倒是给兵部递了份折子说赵先锋忠勇可嘉,但连个追封都没批下来——因为段崇在折子里把自己吹得太过,兵部以为这场胜仗全靠他指挥有方,赵武只是配合得力而已。 张博冷笑了一声:行,那今天就让段大将军真正指挥有方一回。 他站起来把帐篷收拾好,把原主那副磨破了的铁甲重新穿上,又在外面罩了件干净的罩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跟平时一样精神。他在帐篷角落里找到一小坛酒,打开闻了闻——劣质烧刀子,辣嗓子那种。他灌了一口冲了冲嘴里的苦味,然后把酒坛子藏在干草堆底下。 晌午过后,果然有亲兵来传令,说大将军召集各营将领议战。 张博跟着几个同级别的校尉一起走进中军大帐,段崇坐在主位上,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一身精致铁甲,甲片上镶着银边,跟底下将领们灰扑扑的装备形成鲜明对比。他面前摊着一幅地图,手指正点在一个山谷的位置。 明日在此处与敌军主力决战。段崇抬手指了指地图上标注的谷口,赵武,你率先锋营从正面突入,撕开左翼防线。李校尉带骑兵在侧翼策应,待敌军阵脚松动再行包抄。诸位可有异议? 张博站在最前面,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段崇指尖点着的山谷入口,心里很清楚——那个谷口窄而长,两侧是高地,如果敌军在高处布置弓箭手,先锋营冲进去就是活靶子。而所谓的侧翼策应,在地图上看距离至少有三里地,等李校尉的骑兵赶到,先锋营早就凉透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拱了拱手:大将军,末将有话要说。 段崇抬眼看了他一下,显然有些意外——赵武向来是令到即行,从不多嘴。他微微皱眉: 明日决战的地形末将前日带人探查过。谷口两侧高地有敌军箭楼痕迹,虽然不多,但足以覆盖整个谷口宽度。如果先锋营正面冲入,恐怕伤亡过大。末将建议,可否将正面冲锋改为佯攻,由末将率少量轻兵吸引火力,主力从右侧山坡绕行包抄? 他说完这话,帐内几个校尉都交换了一下眼神。段崇的脸色稍微沉了沉:赵武,你懂什么兵略?正面突破是我定下的方案,敌军守将素来谨慎,你佯攻他未必上当。还是按原计划行事。 张博没有再争辩。他只是低了低头,声音平稳地说了一句:末将遵命。 从大帐出来之后,唱唱在他脑子里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宿主!段崇根本不听劝!他就是要拿您当诱饵和消耗品!明天这场仗您怎么应对? 张博回到自己的帐篷,把那坛藏起来的烧刀子又翻出来喝了一口,抹了抹嘴:原计划不变,正面冲锋。但我要换个方式冲。 第68章 段大将军的赏银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透,号角声就响彻了整个军营。 张博穿好那副豁了口的铁甲,把头盔扣紧,翻身上了原主那匹黑鬃战马。先锋营三百来号人在谷口列阵,人人面色紧绷,刀枪林立,晨雾裹着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队伍间隙里流动。 张博勒马站在队伍最前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兵——大多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人握着长枪的手指微微发抖,有人低声念着什么求菩萨保佑。他深吸一口气,拔刀朝前一指:兄弟们,冲开左翼,活着回来! 号角再次响起,先锋营开始向谷口移动。 张博没有冲在最前面。他策马紧跟在第一排士卒身后大约四五步远的位置,既不像原主那样一马当先把自己暴露在箭矢之下,也不至于落在后面被段崇看出异样。他用余光扫着两侧高地的动静,果然在队伍进入谷口约百步的时候,两侧山坡上隐隐有反光闪动——那是箭矢的铁尖。 传令!举盾!他吼了一嗓子。 前排盾兵立刻把大盾举起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随之响起,几支冷箭射在盾面上弹开,但没伤到人。敌军在高处的箭矢不如段崇预想的密集,这跟张博前日探查的情况一致——对方只布置了小股弓手,并非主力。 先锋营顶着箭雨硬往前推了七八十步,终于跟敌军左翼的前哨接上了锋。张博在马上挥刀砍翻了一个冲上来的小兵,溅了一脸血,抹都没抹就朝后喊:压上去!把口子撕开! 三百来号人闷头往前冲,硬是在敌军左翼阵列上啃出了一块缺口。张博心里算着时间——按照段崇的地图,李校尉的骑兵这时候应该已经出发策应了,但从谷口到骑兵出发位置的距离来看,没有半刻钟根本到不了。 就在这时,唱唱在他脑子里喊了一声:宿主!段崇的旗号动了!他准备在中军擂鼓聚兵了!您准备好了吗? 早准备好了。张博勒马后撤了几步,拉开跟混战人群的距离,同时在心里说,解锁战场扩音器,锁定段崇的声音模板。我要说三句话。 已锁定!随时可用! 张博深吸一口气,先是装作断后督战的样子在马背上直起身子,然后朝着中军大纛的方向大吼了一声——系统道具瞬间把他的声音转换成了段崇的音色,以十五倍的音量朝四面八方炸了出去: 兄弟们冲啊!杀敌一人赏银百两!我段崇说话算话! 这句话被扩音器放大之后在整个山谷里回荡了足足两三秒,连远处的山坡上都传来隐约的回响。战场上的士兵们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先锋营的人率先炸了锅——百两银子!大将军说了百两银子!喊声此起彼伏,士气瞬间飙到了顶点。 张博在马上稳住身形,又补了第二句,依然是段崇的声音:段某今日与众将士同进退!杀敌者赏! 这一句传得更远,连后面正在整队准备出发的李校尉骑兵都听到了。骑兵们交换了几个眼神,策马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段崇本人在中军大纛下面整个人都懵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战场前方传回来,但那些话他根本没说过。他四下看了看,身边的亲兵都在看他,目光里带着惊诧和某种大将军您真大方的复杂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战场上全是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他就算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听。 张博在混战边缘看到骑兵的旗帜已经出现在谷口侧翼,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拉了拉缰绳,让战马朝侧后方退了几步,把自己的位置从冲锋线上挪开,靠在了一块大石头旁边喘了口气。血从额角渗下来糊了一眼睛,他随手用袖子抹了一把,看着整个战场像一锅被搅沸腾的粥一样翻滚着。 后面的事就跟他没有直接关系了——李校尉的骑兵从侧翼切入,敌军左翼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先锋营因为赏银百两的承诺拼得格外卖力,硬是在谷口里钉住了阵脚;等敌军发现势头不对开始后撤的时候,天已经过了正午。 张博在石头旁边坐了一会儿,等到唱唱告诉他战斗已进入清扫阶段才慢慢站起来,牵着那匹黑鬃马一瘸一拐地往后方的收拢点走。他腿上挨了一刀但不深,自己扯了条布条扎紧,走路的时候只是微微有点跛。 收拢点里挤满了伤兵和喘粗气的士卒,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段大将军真的发赏银吗?我砍了两个,是不是二百两? 我那个不值钱的小兵头,说好了百两银子可不能赖啊…… 咱们大将军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以前打赢了也就发几坛酒…… 张博坐在人群边上,把沾了血的绑腿布拆下来重新扎了扎,没参与讨论。但嘴角在污渍和血痕底下微微弯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唱唱在他脑子里汇报战况:宿主,此役先锋营阵亡十七人,受伤六十余人,但敌军左翼被彻底打崩,算是一场胜仗。段崇现在焦头烂额了——全营上下三千多张嘴等着他兑现赏银百两的承诺,按人头算最少也要发出去上万两银子,他一年的俸禄加养廉银全填进去都不够。他刚才在中军帐里把茶盏砸了。 张博把绑腿布重新系紧,低声道:砸茶盏有什么用,砸锅卖铁才管用。 第69章 新帅来了 战后的三天,整座军营都笼罩在一种微妙的气氛里。 前线打了胜仗本该庆功,但中军大帐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既没有按惯例宰羊犒赏,也没有召集将领论功行赏。士兵们私下里议论纷纷,有人开始嘀咕大将军该不会想赖账吧,有人翻出前几次战役的老账说上次攻城战答应补发三个月的饷银,到现在也没个影。 段崇为了稳住局面,做了个极其愚蠢的决定——他连夜写了一份请功折子送往京城,把这次谷口之战的功绩写得天花乱坠,对赏银百两的事只字未提,只说是将士用命,奋勇杀敌。 唱唱在张博脑子里把那封折子的内容摘要念了一遍,末了冷笑一声:宿主,段崇这折子一递,等于坐实了他自己喊了赏银又不想发的事实。因为皇上和兵部收到的战报里根本没有这一笔,但全营上下三千人都听见了——到时候如果有人在京城那边把风声传出去,段崇就是假传圣意克扣军饷两罪并罚。 张博那几天一直窝在自己的帐篷里,腿上的刀伤早就结痂了但他懒得出去掺和。他每天就在帐篷里翻翻原主的家书,偶尔出来溜达一圈听听士兵们的闲话,再不动声色地散播几句我好像听说京城那边已经在问了之类模棱两可的话。 唱唱:宿主您这叫什么?这叫煽风点火还不留证据。 我就是帮他们把心里话捅出来而已。张博把原主那封没写完的家书重新拿出来,找了一截炭笔,在后面续了几行:娘,儿子如今在军营里挺好。这里的仗快打完了,等安顿好了就回家。您多保重。 他写完之后把信折好塞进怀里,想着等尘埃落定就托人捎回去。 又过了四五天,京城的回文到了——不是段崇等的那封嘉奖令,而是一封措辞严厉的圣旨,大意是:兵部收到密报,称前线有将领假传帅令、克扣赏银,着令段崇就地停职反省,新任主帅即日赴任查办。 段崇接到圣旨的时候面色灰败,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当天下午他就被亲兵着离开了帅帐,住进了旁边一个单独的小帐篷等新帅来交接。原本围着他转的副将和幕僚一夜之间散了大半,整个中军上下人心浮动。 三天后,新主帅到了。 来人姓韩,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目光锐利,一身半旧的铁甲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他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谷口之战的全部参战名册调出来,按人头统计了斩杀数量,第二天就在全军面前宣布——有功者按例加赏,从段将军的养廉银和此前截留的军费里出。另外,我已上书兵部,给谷口之战中首登、破阵的先锋官赵武请功。 张博站在队列里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倒是旁边几个同袍偷偷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你小子走运了的意思。 之后的日子顺风顺水。韩帅赏罚分明,军纪为之一振。张博在新的体系下反而如鱼得水,先后参与了两次追击战,每次都有斩获,功劳一笔一笔地记在了他的名下。韩帅对他印象不错,几次在军议上点名让他分析战局,他说的虽然不算顶高明,但胜在实在,不打花腔,韩帅听着频频点头。 一年后边境局势稳定,韩帅带着主力班师回朝,张博也随军回到了京城。兵部的叙功下来,他被封了个定远将军的衔,虽说不是多么显赫的大官,但在他这个年纪也算得上出人头地了。 封赏下来那天晚上,张博找了个酒馆一个人坐着喝了两杯。唱唱在他脑子里安静了半天才开口:宿主,您现在算立住了。原主战死沙场什么也没落下,您活着回来了还封了官。后面您打算怎么办? 张博端着酒杯想了想:仗打完了,但日子还得过。有官衔有俸禄,找个合适的地方买几亩地,娶个媳妇,养俩孩子。等老了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跟孙辈吹吹牛,说爷爷当年在谷口砍翻了多少人——反正他们也没法验证。 唱唱笑了一声:您这规划跟上一个世界差不多。 因为好用。张博把最后一口酒喝完,站起来把铜板搁在桌上,推门走进了京城灯火通明的夜色里。 第70章 封侯不是终点 回京之后的日子比张博想象的舒服多了。 定远将军是个从四品的武职,俸禄不算顶高但足够宽裕,加上韩帅在兵部替他美言了几句,分到的宅子在城东一条安静的巷子里,三进的小院,前院有棵老槐树,后院空着能种点东西。张博搬进去第一天就让仆从把后院的杂草清了,翻了块地出来。 唱唱看着他在后院忙活的样子忍不住吐槽:宿主,您这到哪个世界都要种菜的毛病是不是改不了了? 这叫生存本能。张博蹲在地上把土块敲碎,以前是没地种,现在有地了不种浪费。 他在京城住了几个月,渐渐适应了朝九晚五的衙门生活。定远将军这个位置平时没什么大事,每月去兵部点个卯,偶尔参与一些防务会议的旁听,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的。张博把后院那片地种上了青菜和几株辣椒,长势喜人,隔三差五摘一把炒了吃,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第二年开春,同僚给他介绍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兵部侍郎家的远房侄女,姓柳,叫柳如烟,二十岁,家里书香门第但不算大富大贵,性子温顺不爱惹事。张博见了两次面觉得合适就定了下来,秋天成的亲。 婚礼不大,请了同僚和韩帅来喝了顿酒,韩帅喝到微醺的时候拍着他肩膀说:赵武啊,你打仗的时候有股机灵劲儿,过日子应该也差不了。 张博笑着敬了杯酒,没接话。 成亲之后的日子比打仗安稳太多了。柳如烟是个话不多的姑娘,但做事利索,把三进院子收拾得窗明几净,后院那些菜她也帮着浇,偶尔还在墙根底下种两排凤仙花,到了夏天红红粉粉的开一片。张博每天从衙门回来就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花,日子慢得像一碗温过的黄酒,入口绵长。 唱唱的数据监测越来越精简,到后来基本只保留了一个幸福指数条,常年稳在九十以上。它偶尔在张博发呆的时候冒一句:宿主,您现在这日子过的越来越舒服了。 张博靠在槐树底下的藤椅上闭着眼晒太阳,手里攥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嗯,现在的日子确实很舒服了。 又过了两年,他升了一级,从定远将军迁为昭武将军,正四品,俸禄又涨了一截。同僚们都说他运气好——赶上韩帅在兵部当差,又赶上了边境太平不需要再打仗,武将升迁全靠资历和关系,他两样都占了。 但只有张博自己清楚,他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晒太阳、喝茶、看媳妇浇花,是因为当初在谷口那场仗里他没冲在最前面,而是蹲在大石头后面喊了那三句话。 唱唱有时候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轻声感慨:宿主,有时候我觉得,您做的那些骚操作里,这个战场扩音器的用法是最刁钻的。它不杀人不见血,就是让该说话的人说错话、该背锅的人背好锅。效果比砍人脑袋还利索。 张博那时候多半已经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回一句:那当然……打仗是体力活,甩锅是技术活…… 然后就睡过去了。 第71章 后来的人都挺好 又过了几年,京城里的政坛换了几轮风,但张博的昭武将军位置坐得稳稳当当。他一不站队二不争权,上面交代的事按规矩办好,多余的话一句不说,久而久之成了兵部公认的老实人。但老实人有老实人的福气——没人找他麻烦,也没人拿他当枪使,日子过得比那些整日钻营的同僚轻松得多。 儿子赵安六岁那年,张博带他去城郊的马场学骑马。小家伙胆子不小,第一次上马就抓着缰绳不撒手,被张博扶着在马背上颠了小半个时辰下来,脸涨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地喊爹我还能骑。 张博坐在马场边上的草坡上看着他儿子在教练的牵引下又绕了一圈,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眯起来看着远处隐约的城墙轮廓和更远处的蓝天。唱唱在他脑子里轻声说了一句:宿主,这小家伙跟您长得真像。 像我才好,长大了别被人当工具使。 您会教他的对吧? 那当然。张博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第一课先教他,别人让你冲前面的时候记得先问问——凭什么 赵安七岁进了学塾,先生说他聪明但有点皮,上课的时候总爱走神往窗外看鸟。张博听了也不急,回家跟儿子说你看鸟可以,但先生讲的内容你得记住,记不住下次就不让你看了。赵安第二天果然老实了许多,虽然还是会走神,但被叫起来提问的时候居然都答上来了。 唱唱有一次在张博批儿子作业的时候冒出来一句:宿主,您对赵安的教育方式跟您对张甜甜好像。 张博手下的毛笔顿了一下:有吗? 有。都是先让他自己撞一下南墙,然后在旁边递根绳子让他自己爬出来。 张博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他把批完的作业放下,起身去院子里浇菜,路过赵安房间的时候听到小家伙在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背得磕磕巴巴的但调子倒是挺认真。 他笑了笑,没进去打扰。 赵安十二岁那年,边境又有小股匪患作乱,朝廷调了几路兵马去平叛。张博作为昭武将军本来在抽调名单上,但韩帅替他说了句话——赵武年纪不小了,留他在京城练兵吧,上面也就没再坚持。 张博那天晚上在后院浇菜的时候跟柳如烟提了句本来差点又要出征,柳如烟正蹲在旁边摘辣椒,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不去就好。她的语气很平,但张博看见她摘辣椒的手指松了松,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他站在菜垄边上看着她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忽然觉得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在谷口那块大石头后面蹲好了。 第二年赵安中了乡试,虽然名次不高但好歹进了秀才。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张博正在衙门里喝午茶,同僚们纷纷道贺,他面上平静地拱手回礼,回家之后多炒了两个菜,开了一坛藏了三年的老酒,父子俩对坐喝了一顿。赵安喝了两杯就上脸,趴在桌角打盹,张博把他扛回房间的时候听见他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爹,等我考上举人给你修个大院子。 张博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儿子的睡相,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柳如烟还没睡,坐在灯下缝一件旧袍子的补丁。她抬眼看他进来,问了句:安儿睡了? 睡了,说梦话要给我修院子。 柳如烟低头笑了,针线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这孩子,跟你一样,心思都在别人身上。 张博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把她膝盖上那件袍子拿过来看了看——是他当年从军营里带回来那件铁甲里面的棉衬,早就磨得不成样子了,但她还是留着一针一针地补。 别补了,换件新的吧。 新的哪有旧的穿着舒服。柳如烟把袍子拿回去继续缝,你这人念旧,又不舍得扔东西,我不补谁补? 张博没再接话,靠在床头上看着她安安静静地缝补,灯花偶尔噼啪爆一下,映得她侧脸的轮廓忽明忽暗。唱唱在系统面板上轻轻刷了一行数字:【幸福指数:98%。稳定运行中。】 第72章 风平浪静 赵安考上举人的那一年,张博四十八岁了。 头上有了几根白发,腰板倒还直挺,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打一套拳再去衙门点卯。后院那片菜地他渐渐不怎么亲自动手了,交给新请的帮工打理,只在收获的时候去转一圈看看长势。柳如烟在墙根底下种的那两排凤仙花年年开得繁盛,深红浅粉挤了一丛,路过的邻居常夸好看。 儿子中了举人之后进京备考,住在家里那间朝南的书房里天天用功。张博偶尔路过他门口就敲敲门进去坐一会儿,两人也不多说话,一个看书一个喝茶,坐够了张博就起身出去。赵安有一次在他出门的时候忽然叫住他: 等儿子中了进士,给您买个带池塘的宅子。您不是喜欢种东西吗?池塘边上种荷花。 张博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先中了再说吧。 赵安第二年春闱果然中了,名次不低,被分到翰林院做了庶吉士。消息下来那天张博特意去菜市场买了条活鱼回来炖了,全家围在一起吃饭,柳如烟把鱼肚子最嫩的那块夹到张博碗里,自己只吃鱼尾巴。 赵安在翰林院待了三年,外放去江南做了知县,走之前回家住了半个月。临走那天的早上他背着行囊站在前院那棵槐树底下,张博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肩膀,只说了一句:好好干,别学你爹一辈子只会种菜。 赵安笑了:爹你那是会过日子,跟别人不一样。 他走了之后,三进院子又安静下来。张博跟柳如烟两个人住着倒是宽敞,只是后院那几垄菜地的收成明显多了不少——两个人的饭量实在吃不完,隔三差五就给邻居送去些。邻居家的小孩来串门的时候总爱蹲在凤仙花前面看蜜蜂,一看能看半个时辰,张博就给搬个小板凳让他坐着。 唱唱在系统后台的记录越来越简略,多数时候只保留一行时间戳和当日的幸福指数估算。它偶尔在张博午睡醒来的时候问一句:宿主,您觉得闷吗? 张博躺在槐树底下的藤椅上,手里那杯茶已经放凉了,他闭着眼摇了摇蒲扇:闷什么,每天有太阳晒、有茶喝、有人在旁边打瞌睡,这比什么都好。 那您不怀念以前那些世界吗?打脸、虐渣、搞事情? 张博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头顶槐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又闭上:那些是上辈子的事了。我现在就想把这一辈子过完,平平整整的,别出幺蛾子。 唱唱安静了很久,才用很轻的声音说:宿主,系统记录显示,您是三百多个穿越者里,选择停留在一个世界自然终老比例最高的那一批人里的一个。而且您在停留的世界里,幸福指数是最高的。 那说明选对了。 赵安在江南做了三年知县,政绩不错升了同知,写信回来说在那边成了亲,媳妇是当地一个书商的女儿,性子温婉,来信里附了一张两人的小像。柳如烟捧着那张小像看了半晌,回头跟张博说这姑娘眉眼像你娘,然后就开始翻箱底找布头,说要给小两口做两双鞋寄过去。 张博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活的背影,没说话,但嘴角一直弯着。 那年秋天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一地黄叶,张博拿着扫帚慢慢扫着,风把叶子吹散了又聚拢,他也不急,就这么一下一下地扫到日头偏西。柳如烟在屋里喊他吃饭,他把扫帚靠墙放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回走。晚饭是青菜豆腐和一碗蒸蛋,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散在昏黄的灯影里。 他在桌前坐下端起碗筷的时候,唱唱最后一次在系统面板上更新了数据,然后进入待机状态。背景音里只剩晚风拂过槐树枝叶的沙沙声,和碗筷轻碰的清脆响动,混在一起,听着让人觉得又暖又踏实。 第73章 发小是个大明星 张博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上面挂着十几条未读消息和三个未接来电。他眯着眼睛滑开锁屏,最上面一条微信备注是,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哥!今晚那个饭局你陪我一下,老地方七点。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脑子里唱唱已经准时炸响了:宿主!欢迎来到第九世界——《女明星的隐形备胎》!您现在的身份是当红女星方欣的素人发小兼邻居林越,二十八岁,在一家小公司做平面设计,月薪八千,房贷六千二,全靠方欣时不时你一点零碎活儿维持生活。但那些都是带着条件的。 张博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在个不大的一居室里,床头堆着几件没叠的衣服,桌上放着半盒没吃完的泡面和一台用了好几年的笔记本电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T恤,宽松睡裤,头发乱得像鸟窝,跟之前几个世界里的西装革履天差地别。 方欣?就是那个当红女星? 对!方欣现在是国内一线小花,微博粉丝三千多万,立的是深情不渝接地气邻家女孩两重人设。她隔三差五就拉你出来帮她——比如被狗仔拍到跟神秘男子吃饭,就发声明说那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刷一波亲情牌;需要接地气了就拍一段跟你一起吃路边摊的视频,粉丝哭着说欣欣好真实好可爱;但每次你帮她干完活,她最多给你转个几百块红包,说是哥你自己买点好吃的 张博把手机拿起来翻了翻跟方欣的聊天记录,果然看到一连串的哥今晚帮我个忙哥上次那个事你别说出去啊哥我明天有个采访可能会提到你,你配合一下。他往上翻的时候注意到最近一条转账是三个月前,六百块,备注是辛苦费。 原主就这条件还帮她? 原主从小就对方欣好,俩人一个胡同长大的,方欣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原主他爸妈经常叫方欣来家吃饭。后来方欣红了,原主觉得她还没忘本,所以每次叫她都有求必应。实际上方欣这些年从原主身上蹭了多少流量和好感度,原主自己根本算不清——他连方欣的经纪人拿他照片去跟狗仔谈价都不知道。 张博把手机锁屏扔到床尾,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他下床走到那台旧笔记本电脑前面掀开屏幕,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图标——PS、Ai、几个设计软件快捷键,还有一个浏览器收藏夹,里面存着几个设计素材网站的链接。 我这辈子的专业技能还剩什么? 原主的设计水平中规中矩,养活自己勉强够,但他把大量精力都花在给方欣无偿上了——帮她做海报、修图、剪短视频,甚至替她写那种深夜写给粉丝的信。那些东西如果按市场价算,少说值好几万,但他全白干了。 张博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下短视频平台,注册了一个新账号,昵称随手打了个胡同张哥,简介空着没填。他又翻了翻手机相册——里面有大量跟方欣的合影、聚餐视频、还有方欣在他家沙发上素颜吃泡面的随手拍,少说上百条素材。 唱唱凑过来看了一眼:宿主您这是要…… 她不是爱立接地气邻家女孩人设吗?张博把几条方欣在他家吃火锅的视频导进电脑,那我就帮她立得更一点。 他挑了一段素材——去年冬天方欣来他家吃火锅,素颜、穿着居家卫衣、嘴里塞着毛肚含含糊糊地说哥你这火锅底料比外面店里的都香。这段视频方欣自己拍过发到过社交平台,当时粉丝一致好评说欣欣太可爱了,但张博手里的这段是方欣拍了又删掉的版本,里面多了一句话——她吃完之后抹了抹嘴说这个别发啊,我素颜丑死了。 张博把那段视频的结尾剪掉了那句话,只保留了前面吃饭的部分,加了简单的标题和滤镜,然后发布到了短视频账号上。他想了想,在标签里打了#日常#邻里#吃饭,没有任何跟方欣相关的关键词。 视频发出去之后他关了电脑去洗漱换衣服。上班还是得上的,房贷还等着还,总不能靠着坑方欣过日子。 唱唱在他刷牙的时候报了一条:宿主!您那条视频五分钟播放量破了两千!评论区有人认出来方欣了!因为那件卫衣她之前穿过一次公开活动! 张博含着满嘴泡沫含糊地了一声,吐了水擦嘴,拎起包出门挤地铁去了。 第74章 流量是碗容易烫手的饭 张博到公司打了卡坐到工位上的时候,那条视频已经爆了。 他从洗手间隔间里偷偷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播放量冲到了五十多万,评论区已经被刷爆了——这不是方欣吗?天呐素颜吃火锅也太真实了吧!博主跟欣欣什么关系?你们看她喊那个语气!!求博主继续更! 唱唱在他脑子里实时播报:宿主!方欣那边已经炸了!她的经纪人刚给原主的手机打了两个电话,您调静音了没接!她亲自发微信来了,语气很急! 张博从洗手间回到工位,坐稳了才拿出手机看。方欣的微信果然连发了好几条——哥你发那个视频了??你打码啊!怎么直接放原片?经纪人让我赶紧联系你删掉!你在不在? 他没急着回,先把那条视频的评论区又刷了一遍。点赞最高的几条评论里有一条写着这个博主肯定跟欣欣关系特别好吧,她吃饭的样子好放松,另一条写着感觉比欣欣自己发的那些精修日常真实多了。还有几个眼尖的粉丝在追问博主你是不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张博看了两分钟,然后给方欣回了一句:视频拍得挺好的,大家看了都挺喜欢。不用删吧? 方欣那边几乎是秒回:哥!!你打了我的标签!现在所有人都在猜你是谁!万一有人扒出来你是我发小,我的团队很被动的! 张博慢慢打字:那我删掉重发,把你那部分截掉? ……你发都发了,现在删反而欲盖弥彰。你先别动,我跟经纪人商量一下怎么圆。 张博放下手机,继续做手头的平面设计图,该画线画线、该调色调色。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隔壁桌两个同事在刷手机,其中一个惊呼了一声:哎你们看这个视频!方欣素颜吃火锅!这博主是她什么人啊? 另一个凑过去看了一眼:不知道,但看起来关系挺好的,要是男朋友就炸了。 张博面不改色地低头扒饭,把那口米饭嚼完咽下去才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唱唱在他脑子里乐得直打转:宿主您这操作叫什么?叫站在流量的风口上等风来——您什么都没主动说,只是放了一段,所有联想都是网友自己做的!方欣根本没法指责您,因为视频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当天晚上下班回家,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八百万。张博的短视频账号一夜之间涨了十几万粉丝,评论区开始有人考古他之前发过的其他日常片段——几个月前他跟方欣在路边摊吃烤串、一年前方欣生日在他家客厅切蛋糕、甚至还有一段方欣靠在他肩膀上打瞌睡的模糊侧拍。那些都是原主随手拍的、顺手发过的内容,现在全被网友们翻了出来。 唱唱提醒他:宿主,方欣的经纪人刚才发了一条非公开声明给几个合作媒体,说欣欣跟视频博主是多年好友,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但紧接着方欣自己发了一条微博,语气明显带着委屈,说希望大家给我一点私人空间,粉丝评论区已经炸了,全在骂博主侵犯隐私。 张博坐在电脑前面刷新了一下方欣的微博评论区,果然满屏都是欣欣保护好自己这个博主太离谱了未经同意乱发支持欣欣维权之类的内容。他笑了一下,不急不忙地打开视频编辑软件,把那一段方欣吃完火锅之后说这个别发啊,我素颜丑死了的删除片段重新剪了进去,作为后记附在了原视频的结尾。 然后他配了一段很短的文字说明:这是去年冬天朋友来家吃饭随手拍的,她当时说不让发素颜,所以我先剪了才发的。没想到这么多人喜欢,希望大家也支持欣欣的新作品。 发完之后他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椅子上等着。 唱唱:宿主!您把没发素颜这件事公开说出来了!侧面证实了您跟她关系确实好到她会跟您说这种话!而且您最后那句支持欣欣的新作品直接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无害的位置上——网友会觉得您就是个素人朋友,不小心火了而已! 果然,这条补充说明发出去之后舆论风向迅速转变。方欣那边的粉丝发现博主没有恶意、甚至还主动澄清了素颜的事,不少人折回来在张博评论区留言道歉,说不好意思刚才误会了博主跟欣欣关系真好多发点日常求求了。 而方欣那条委屈微博反而显得有点用力过猛了——粉丝们在两边评论区来回横跳之后开始对比,有人悠悠地评论了一句:人家博主发的是欣欣吃饭,欣欣发的是委屈,看起来好像博主更无害一点。 方欣的经纪人连夜打电话给张博,语气比下午的时候缓和了不少:林越,方欣刚才情绪有点激动,你别放在心上。那个视频既然发了就发了,但你后面发东西之前最好先跟我们商量一下,可以吗? 张博握着手机靠在床头,语气平常:行,下次拍之前我提前问一句。对了,我昨天剪视频的时候发现手机里还有不少以前的片段,有些挺有趣的,你们要不要过一眼再决定能不能发? 经纪人沉默了两秒:……你发过来我看看。 张博挂掉电话之后把手机扔到一旁,盯着天花板笑了一下。唱唱在系统面板上更新了一条记录:【方欣团队对宿主态度转变:从命令删除请求协商。宿主账号粉丝数:23万。明日流量预测:持续增长。】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起来盖好,睡前刷了一眼短视频后台——私信里已经有人开始问博主接不接广告有没有合作意向。他粗略扫了几条就锁了屏,闭上眼睛之前说了句:唱唱,明天帮我查一下短视频平台广告报价的行情。 好嘞! 第75章 从备胎到牌桌 接下来的半个月,张博的短视频账号以一种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速度膨胀了起来。 他发的内容其实没什么特别——都是原主以前随手拍的日常片段,他跟方欣一起吃饭、聊天、遛弯,偶尔方欣在他家沙发上瘫着刷手机的模糊侧影。每条视频的播放量都在几百万上下浮动,评论区里渐渐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氛围——粉丝们开始把张博当成窥见方欣真实生活的一扇窗,因为从他这里看到的方欣跟工作室精修的物料完全不一样。 更真实。更放松。更。 唱唱每天报流量的时候语气越来越兴奋:宿主!今天又涨了八万粉!有两家MCN机构私信您想签约!还有一家零食品牌问您能不能做个植入,报价五万!您接不接? 张博那会儿正在公司午休,靠在工位上眯着眼:五万?一条视频? 对!而且对方说了,不需要您刻意打广告,就在某条日常视频里顺带吃一下他们家的薯片就行。镜头不超过五秒钟。 张博想了想:接。但告诉对方我不保证播放量,他们愿意就签。 那个薯片广告他拍得极其随意——就是某天晚上在家吃泡面的时候顺手拆了一包薯片当配菜,嚼了两口对着镜头说了句这个口味还行,前后三秒钟。视频发出去之后薯片官博主动转发了一波,评论区清一色博主的薯片跟我同款!欣欣是不是也吃过这个?求欣欣同款口味。 那条视频的播放量没破纪录,但薯片品牌方非常满意,主动续了一个季度的合作。 张博开始意识到,这个素人发小的身份本身就是最大的卖点。他不是网红、不是明星、没有任何人设负担,只是方欣的一个邻居哥哥。他的账号之所以能火,是因为网友在这个账号里看到的方欣跟其他地方看到的不一样,而这种不一样恰好满足了粉丝对偶像私生活的好奇心。 方欣那边自然也察觉到了。一开始她是警惕的,怕张博乱说话影响她的形象。但随着视频的热度持续走高,她团队里的公关总监主动提出了一个新想法——让张博作为方欣好友的身份配合做一个系列内容,比如欣欣私下的样子跟哥哥逛菜市场之类的企划。 方欣本人给张博打了个电话,声音听着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哥,我团队说想跟你合作几个视频,就那种日常向的,不用刻意演什么,你平时怎么拍就怎么拍。他们那边会给你结算费用,按网红的行情走。 张博正在家里吃晚饭,闻言放下了筷子:按网红行情?我现在的行情一条视频大概五到十万,他们了解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跟他们商量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唱唱笑得直打鸣:宿主您听见她刚才那句我跟他们商量一下的语气了吗?她以前跟你说话全是哥你帮我一下哥你配合我一下,现在是我跟我团队商量一下——您跟她之间的权力关系已经翻转过来了! 张博把筷子重新拿起来继续吃饭:她以前把我当免费道具,现在把我当合作关系。这两者的区别就是——道具不用付钱,合作关系要付。 之后张博跟方欣团队签了一份正式的合作协议,每期视频按照市场价结算。张博不用刻意美化方欣的形象,也不需要为她的人设服务,只需要继续拍——方欣来他家蹭饭、两人一起去逛超市、偶尔在楼下碰到聊几句天。这些内容的播放量稳定得可怕,因为粉丝对真实的方欣的消费需求远远没有被满足。 张博自己的日子也跟着水涨船高——他辞了那家小公司的设计工作,把短视频当成了主业。账号粉丝突破了百万之后他开始接更多广告,从零食到日用品到服装品牌都有合作。他换了一套大一点的房子,房贷一次结清了,剩下的钱存了一部分,另一部分买了些稳健的理财产品。 唱唱在某个深夜的系统更新里加了一句备注:【宿主当前月收入稳定在二十万以上。方欣在宿主账号中频率已由原剧情中的被动被拍转变为主动配合。两者关系由索取-给予逐渐转向合作-互利。但宿主对前者保持的专业距离始终存在。】 张博那天晚上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一条推送——方欣新剧的预告片播放量创了新高,评论区第一条热评写着欣欣最近状态好松弛啊,感觉她整个人都舒展了。 他没点赞也没评论,只是翻过去看了看别的。 他心里清楚,方欣的状态变好是因为她终于不用再靠拉发小出来营销来维系人设了——她现在有一个质量稳定、合作愉快的日常内容渠道,粉丝从这个渠道里看到的东西比任何通稿都有说服力。而她自己也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演戏本身,而不是经营邻家女孩的壳子。 但张博也清楚,他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吃流量饭,根源在于他手里攥着的那堆素材和身份。如果有一天方欣不需要他了,或者他自己的账号内容枯竭了,这条路也就走到头了。所以他一直在做两手准备——一面维持跟方欣的合作关系,一面在账号里增加自己独立的内容版块,比如胡同日常系列里的吃播、好物分享、偶尔的深夜闲聊。 唱唱有一次问他:宿主,您不打算彻底跟方欣切割? 张博当时正在院子里浇花——新房子带了个小阳台,他买了几个花盆种了点香葱和薄荷。他放下喷壶擦了擦手,回了一句:切割什么?她现在不欠我的了,我也不欠她的。大家各赚各的钱,她需要日常内容,我需要流量素材,谁也不占谁便宜。这比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聪明多了。 唱唱想了想,在系统面板上写了一句评语:【从工具人到合作方,是翻身的最高境界——因为你还在原来的牌桌上,但坐的位置不一样了。】 第76章 牌桌上的新玩法 张博的短视频账号做到两百万粉的时候,方欣那边主动提出想续约。 新的合作协议比第一份正式了太多——双方各自找了律师,从分成比例到内容审核流程到保密条款,整整签了八页纸。张博扫了一遍觉得没什么坑就签了,方欣那边还特意让经纪人送了一盒茶叶过来,说是欣欣去杭州拍戏的时候带的,给你尝尝。 张博把茶叶罐子放在茶几上看了两眼,没拆。唱唱在脑子里嘀咕了一句:宿主,这可是她第一次主动送礼。 嗯,她以前给我送过什么? 送过两次旧衣服、一次开过封的护肤品,还有一次在某活动上抽中的蓝牙音箱,包装都没拆就转手给你了。 那这个茶叶算进步了。张博把茶叶罐子挪到柜子里收好,转身去阳台上给薄荷浇水。 合作进入正轨之后,张博的内容节奏非常固定——每周两条方欣相关的日常视频,其余时间发他自己的生活片段。方欣那边的团队渐渐发现,张博的账号效果比他们自己花大价钱拍的物料还好,因为他镜头里的方欣真的不像在演。有一期视频里方欣蹲在张博家阳台上帮他拔薄荷叶子里的杂草,一边拔一边吐槽哥你这个薄荷种的间距不对,挤在一起长不好,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蹲在花盆前面,阳光打在她后脖颈上,被张博随手拍进了画面里。 那条视频发出去之后点赞量破了三百万,评论区刷得飞起——欣欣蹲在阳台上的样子跟我妈一模一样终于看到欣欣不穿高定不用精修的样子了博主你阳台还缺杂草拔吗我可以去。 方欣本人给那条视频点了个赞,然后给张博发了条微信:哥你拍我蹲着的时候也不说一声,那个角度我双下巴都快出来了。 张博回了一句:双下巴在哪?没看到。 方欣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隔了半分钟又发了一条:但粉丝好像挺喜欢那条的,我经纪人看了也说你那个光线打得挺自然的。你什么时候学的摄影? 张博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没回这条。 几个月下来,他的账号粉丝突破了四百万,广告报价也跟着水涨船高。他开始有意识地控制接单量——每个月固定在五条以内,保持内容质量,不为了钱去接那些跟账号调性不符的广告。有几家品牌开价很高但要求必须在视频里提方欣,他直接拒了,理由是我的账号不是方欣的附属品,她只是内容的一部分。 唱唱在系统后台记录了这个选择,备注了一句:【宿主开始建立自己的内容主权。】 方欣的团队听到这件事之后没什么反应,但她本人隔了几天在微信上提了一句:哥,那几家品牌找过我的团队想谈合作,我们说你有自己的规划,没法强求。他们后来都去找别的大号了。 嗯,我知道。没事,不是所有钱都要赚的。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有原则?以前你什么都接。 张博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一句:以前是没钱,现在是懒得。 方欣那边没了下文,但张博隐约觉得她应该是看懂了的。 第77章 我也有了新邻居 搬到新房子大概半年后,张博发现对面那户搬来了新邻居。 最初注意到是因为阳台——他那几盆薄荷和香葱对面,多了一排多肉,拳头大小的小盆栽整整齐齐摆在栏杆边上,圆滚滚的叶片在阳光下微微泛着粉色的边。后来他出门丢垃圾的时候在楼道里碰到过几次,是个年轻女生,扎着低马尾,圆脸,穿着宽松的针织衫,手里经常抱着个快递箱,走起路来有点急但不算慌。 有一次两人在电梯里碰到,对方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是对面那个种薄荷的吧?你好,我是上周搬来的,姓周。 我姓林。张博点头,你那排多肉养得挺好。 嗨,那个最好养了不用怎么管。女生摆摆手,你那个薄荷才厉害,我每次路过你阳台都闻到一股清香。 两人在电梯里聊了没几句就到一楼了,周小姐往左走,张博往右走,各自去了不同的方向。但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张博发现自己阳台的栏杆上挂了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几颗糖和一张纸条,字迹圆滚滚的:刚做了点牛轧糖,送你尝尝。——隔壁多肉 张博把那袋糖拿进屋里,拆了一颗放进嘴里——奶味很浓,花生碎嚼着挺香。他把剩下的糖放在茶几上,顺手给阳台上的薄荷浇了水。 唱唱在他脑子里低声八卦了一句:宿主,这个周小姐单身,比你小三岁,开了一家线上花艺店,每天在家办公。原剧情里没有这个角色。 嗯,原剧情里我也不住这儿。 之后的日子,他跟这位周小姐渐渐熟了起来。有时候在楼道里碰到会停下来聊两句,她问他薄荷怎么养得那么绿,他问她那个多肉冬天要不要搬进屋。隔三差五她会在阳台那头的栏杆上挂一小袋自己烤的饼干或者水果,张博看到了就拿回屋里,然后某天把一盆新分出来的薄荷苗放在她那边。 这种微妙的阳台交换持续了大概两个月,直到有一天周小姐在电梯里问他:林越,你这周末有空吗?我在做一种新品种的多肉拼盘,缺个人帮我抬土。 张博想了想那天的安排——上午录视频,下午剪片子,晚饭前应该能空出来。周六下午可以。 那行!到时候我喊你。她笑着出了电梯,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了一下。 那天下午张博准时过去了,帮她把一大袋营养土从楼下搬上来,又在阳台上帮她抬了三个花盆。两人忙了一下午,满手泥巴坐在她家阳台的地板上喝可乐,晚风从两排多肉和薄荷之间穿过来,带着泥土和植物叶子混在一起的气味。她头发上沾了粒土渣,自己没发现,张博也没提醒。 回去之后他收到一条微信——刚加的周小姐——今天谢谢你!多肉拼盘成品图我发你,成功了!后面跟了张照片,一盆拼得错落有致的多肉,绿紫交错,中央放了一颗小鹅卵石做点缀。 张博看着那张照片回了个大拇指,然后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剪视频。但剪了没几分钟他发现自己嘴角一直是弯着的,就放下了鼠标,靠在椅背上安静了一会儿。 唱唱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宿主,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以前您在别的世界里,尤其是那些选择停留的世界里,更多是过好日子。但这位周小姐出现之后,您好像……多了点期待。 张博没否认,重新拿起鼠标点开了剪辑软件:期待挺好的。人活着总要有点期待。 之后他跟周小姐约会了几次——第一次是去看了一场花展,第二次是去郊区一个植物园,第三次她干脆把工作带到他家阳台来做,两人各干各的,她修图他剪视频,偶尔交流一两句,中间隔着两盆薄荷和三盆多肉,阳光晒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暖洋洋的。 方欣那段时间正好在横店拍戏,两人合作的内容减到了每周一期。她偶尔在微信上问一句哥你这周怎么没发视频,张博回在忙别的事,她就没再追问。 有一回唱唱在两人一起浇花的时候开了句玩笑:宿主,您这算不算菜地外交升级成阳台恋爱 张博当时正把那盆分出来的薄荷苗递过去给周小姐,周小姐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他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收回手的时候在心里回了一句:算。但别瞎说,还没到那步。 唱唱乖巧地闭了嘴。 第78章 流量之外的生活 周小姐的名字他后来知道了——周晚秋,她爸说她是秋天傍晚生的就取了这么个名字。她做线上花艺店已经三年了,客户稳定,收入尚可,每天的生活就是修图、打包、发货、然后蹲在阳台上摆弄那些多肉。性格简单直接,不爱拐弯抹角,有一次两人吃饭她直接问张博你那个账号怎么不接更多广告。 张博如实说:接了会变味,我现在这样刚刚好。 她听完点了下头,没有继续追问。张博喜欢她这点——有些事她问了但不会往深里刨,给彼此留了足够的空间。 两人正式在一起是秋天的事。那天北京的天很高很蓝,周晚秋带着几盆新到的多肉来他家阳台上分盆,干完活之后两人靠在栏杆上吹风,她忽然转头看着他,说了一句:林越,我觉得咱俩可以试试。 张博也转过去看着她,秋风吹得她额前碎发轻轻动了动,阳光打在她脸上,睫毛边缘有一圈淡金色的光。他看了她两秒,说: 就这么简单。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跟之前差别不大——她依然每天在对面阳台捣鼓她的多肉,他依然在自家阳台上种他的薄荷和香葱。但中间多了些跑来跑去的时刻:晚上收工了她会端着碗过来蹭饭,他剪片子的时候她抱着电脑坐在沙发另一头修图,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又各自低头干活。偶尔他也去她那边的阳台坐坐,那排多肉被他认全了名字,什么虹之玉吉娃娃熊童子,每盆长什么样他都记得。 方欣那边不知道他谈恋爱的事,张博也没主动提。账号里偶尔还是会发跟方欣相关的日常内容,但频率已经降到了每月两到三期——不是因为合作裂了,而是因为他自己的内容版块撑得起流量了。胡同张哥这个账号已经不再需要靠方欣的出场来维持热度,他的吃播、好物分享、偶尔的深夜闲聊都有稳定的观众群。 有一次唱唱做了个数据统计,发现他账号最近三个月播放量最高的五条视频里,跟方欣相关的只有两条,剩下三条分别是一条自己做葱油面的教程、一条去花鸟市场逛的Vlog、还有一条深夜聊怎么跟邻居处好关系的随拍。最后那条视频里他提到了阳台上的薄荷和对面多肉,评论区有人问对面是不是住着个养多肉的妹子,他看到了没有回复。 唱唱在系统备注里写道:【宿主的个人生活IP正在成型,不再依赖方欣流量。账号变现路径已多元化。与周晚秋的关系稳定上升。方欣相关合作项目目前处于平稳维护期,随时可以自然终止。】 那年冬天,方欣的新剧上映,口碑和收视双丰收。她在采访里被问到状态为什么越来越好的时候,提了一嘴身边有几个认识了很久的人一直在支持我,很感谢他们。粉丝们在弹幕里猜是不是那个胡同张哥,方欣笑了一下没确认也没否认。 张博那天晚上看完了那段采访,把手机放下的时候随口说了句:她现在不需要我帮忙立人设了。 唱唱回了一句:因为她的已经不需要立了。她现在的形象就是拍戏认真、私下放松、有老友圈子,这本身就是靠作品和时间积累出来的东西,跟她之前硬凹的邻家女孩不一样了。 那我们的合作呢? 按照目前趋势,明年续约的时候她团队应该不会主动提了。不是因为不合,是因为双方都已经不需要这段合作来维系什么了。 张博靠在沙发上看了一眼阳台外面——对面周晚秋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能看到她蹲在花架前面摆弄什么,影子被灯光拉得很柔和。他收回目光,拿起手机给方欣发了一条消息:新剧看了,演得挺好。 方欣过了几分钟回了一句:谢谢哥。你最近好像挺忙的? 还行,在种菜。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张博看了一眼就把手机锁屏放茶几上了,起身去厨房烧了壶热水,给自己和周晚秋各冲了杯茶,端着往对面阳台走去。 敲门前他听见唱唱在系统面板上更新了一行数据:【方欣相关合作项目——自然衰减中,预计三个月内完全退出。宿主独立账号价值评估:优。宿主人际关系状态:稳定良。本位面工具人翻转程度:已完成。】 他端着两杯茶敲了敲对面的门,门很快就开了,周晚秋裹着一条毛毯站在门里对他笑了一下,侧身让他进去。 第79章 体面地退场 那年冬天快过完的时候,张博跟方欣的合作协议到期了。 续约的意向书是方欣团队发过来的,条款比上一份更宽松,分成比例也更高,但张博看完之后没有马上签。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搁了三天,第四天给方欣发了条微信:欣欣,协议我看了,条件挺好的。不过我想跟你说个事——下一年我想暂停一下日常系列的更新,把账号往别的方向带一带。 方欣那边隔了大概十分钟才回:哥,你是不想拍了还是怎么? 不是不想拍,是觉得拍了快两年了,该换换口味了。咱俩的素材拍来拍去就那些,观众也会腻。你新剧上了之后状态很好,不需要再靠日常视频维持热度了,我的账号也该找自己的路。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方欣那边沉默了更久。张博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做午饭——今天打算炒个蒜蓉西兰花,再煎一块鸡胸肉。等他把菜端上桌坐下来准备动筷子的时候,手机亮了。 方欣回了一条挺长的语音,张博点开听,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语速也慢:哥,其实我前两天跟我经纪人聊过这件事。他说现在账号那边你的自主内容已经比跟我相关的数据好了,问我有没有考虑过自然淡出。我当时没说话,因为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你提出来了,那我也不绕圈子了——谢谢你这两年拍的东西,确实帮了我很多。以后你账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顾虑我。 语音的最后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你阳台上的薄荷今年开春分盆的时候给我留一株呗? 张博听完那段语音,扒了一口饭嚼完咽下去,拿起手机回了一句:行。分好了给你寄过去。 唱唱在他脑子里安静地播了一条系统记录:【方欣相关合作项目——协议到期不续,自然终止。双方剩余关系定位:普通朋友。原剧情中女明星与备胎发小的绑定模式已彻底解除。】 那天下午张博把电脑里的素材重新整理了一遍。跟方欣有关的几百条视频和照片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存着,没删也没特别标记,就是放在了那个分类里。然后他在账号上发了一条新视频——内容跟方欣毫无关系,就是他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的做饭日常,镜头对着灶台,锅里西兰花正在翻炒,青翠的蒜蓉在油里滋滋响。 视频配的文字是:换了个新系列,以后多拍点吃的。春天要来了,该种新菜了。 评论区热闹了一波,有人问欣欣呢,有人问博主搬家了吗,但更多的评论是好啊好啊看做饭博主你的锅是什么牌子的西兰花要不要先焯水。张博刷了几条,挑了问西兰花的那条回复了一句:焯了,三十秒就行。 那天晚上周晚秋来蹭饭,两人坐在他家的餐桌前对着一盘蒜蓉西兰花和煎鸡胸肉。她吃着吃着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那条视频下面有人问欣欣,你没回。 没什么好回的。不想把话题往那个方向带。 周晚秋点了点头,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嚼着,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那你以后账号主要做什么? 做饭,种菜,偶尔瞎聊。反正就这些。 那挺好的。周晚秋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做饭的镜头比你拍别的都好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起来特别……踏实。 张博被她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扒了口饭。唱唱在系统后台默默把【周晚秋好感度】更新到了96%。 第80章 账号的下一站 转型之后的前两个月,粉丝确实掉了一小批——大概十几万,大都是当初冲着方欣发小这个标签来的。张博提前预判过这个结果,没什么心理波动。但让他意外的是,掉粉之后没过多久账号的互动率反而涨了。 留下来的粉丝似乎更爱看他做饭和种菜。有一条他拍周末早上去菜市场挑鱼的全过程,从跟摊主讲价到把鱼拎回家杀好下锅,前后十二分钟的长视频,播放量居然超过了之前大多数跟方欣相关的短视频。评论区有人写看博主做饭有种回到家的感觉,那条评论点赞过了十万。 唱唱在后台分析了一下数据:宿主,您现在的粉丝画像变了——从之前70%的追星族变成了50%以上的生活类用户。这批用户的粘性比追星族高,消费力也更稳定。最近找您合作的品牌也变了,之前都是零食和快消,现在多了厨具和家居品牌。 张博那时候正在阳台上一株一株地给薄荷分盆,准备给方欣寄一株、给周晚秋那边多补两盆、剩下的自己留着。他听完系统报告只是了一声,继续干活。 到了那年夏天,他的账号粉丝重新涨回了四百万出头,而且内容结构已经彻底换了一遍——月度视频里百分之八十以上是他自己日常,偶尔会拍一两条跟周晚秋一起去逛花市或者她来蹭饭的片段,但从不露她正脸。粉丝们开始习惯了这种节奏,有人在评论区叫他薄荷哥,还有人在弹幕里喊今天吃什么。 方欣那边偶尔还是会出现在他账号的关联话题里——有娱乐号扒她行程的时候会顺带提一句那个拍日常的博主最近没发过欣欣了,然后底下就有粉丝回复人家自己做饭呢,别打扰了。这种讨论频率越来越低,到后来几乎看不到了。 张博有一次刷手机的时候看到方欣的新剧拿了奖,她穿着礼服站在台上领奖的照片登了热搜。他看完之后划走了,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后来他问唱唱:原剧情里方欣最后是什么下场? 原剧情里她人设崩塌之后被全网嘲,广告商解约、剧组换角、粉丝大规模脱粉,最后淡出影视圈,回了老家开了一家美甲店。 张博把手机锁屏搁在桌上,沉默了几秒:那现在呢? 现在她拿了奖,新剧口碑也不错,后续还有两个大制作在谈。虽然没了您那个日常账号的隐形背书,但她自己的作品已经能说话了。 那挺好。张博起身去阳台上收衣服,她不需要我再当人形背景板了,我也不需要靠拍她过日子。大家各走各的路,都走得挺顺的。 唱唱在系统面板上轻轻写了一句备注:【两个人都从原来的绑定关系里体面地走了出来。原故事线里的两败俱伤版本被彻底改写。】 秋天的时候张博接了一个厨具品牌的长期合作,对方看中了他的做饭视频的真实感,签了整整一年的合约。拿到第一笔预付款那天他多买了几条鱼回来,喊了周晚秋和几个朋友来家里吃火锅。阳台上那排薄荷长得旺盛过了头,他把多出来的叶子剪下来泡了壶茶,薄荷的清香飘了一屋子,跟火锅的热气混在一起,好闻得让人不想出门。 周晚秋坐在他旁边涮肉片的时候忽然用筷子尖碰了碰他的碗沿,小声说了一句:林越,我觉得你现在这个状态特别好。比以前每天琢磨那条视频要不要给欣欣看的时候好太多了。 张博把涮好的肉片夹到她碗里,声音不高但挺清楚的:那是以前了。以后每天只琢磨冰箱里还有什么菜就行了。 周晚秋低头吃了他夹的肉,嘴角一直翘着。 第81章 各自安好 又过了一年,张博搬了一次家。 新房子还是带阳台的,但比原来那间大了一倍,阳台也宽敞得多,够摆一整排花架和一个小圆桌。搬进去那天周晚秋跟他一起收拾到半夜,两人坐在新阳台上对着还没摆满的空花架歇脚,外卖盒摞在脚边。夜空很高,能看见几颗不太亮的星星,远处有火车经过的声音隐约传来,闷闷的像风穿过隧道。 这阳台以后够你种多少菜?周晚秋靠在他肩膀上问。 看想种什么。番茄、黄瓜、辣椒,都能试试。 那我也分几盆多肉过来,你这个阳台朝南,光线比我的好。 他新账号的内容也慢慢跟着生活节奏走——做饭、种菜、偶尔聊聊日常琐碎。粉丝们早就习惯了这种风格,新粉丝来了一批又一批,老粉丝偶尔在周年的时候在评论区刷跟着薄荷哥学会做饭了去年看你的视频开始种菜现在阳台已经满了。张博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通常不会回复,但会多看两眼。 那个账号做了三年多之后,他账号的广告报价已经稳定在一个很不错的水平线上。他接的广告依然不多,每个月固定三到四条,够他舒舒服服过日子还有结余。他把多余的钱存起来,一部分买了理财产品,一部分留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到的事——比如万一周晚秋想换个更大的地方开她的花艺店,或者哪天想出去走走停停不用赶路。 唱唱在后台越来越安静,大多数时候只是默默记录数据。有一次张博半夜睡不着起来浇花的时候它忽然冒了一句:宿主,这个世界的方欣相关剧情线已完全关闭。您现在是纯粹的林越了。 张博正在给那排新种的番茄苗浇水,闻言手里的水壶停了停: 您觉得这个结局怎么样? 张博把水壶放下,伸手扶了扶其中一株长得有点歪的番茄苗,把它绑到架子上固定好,然后直起身来看了一眼月光下阳台上的花架和叶子的轮廓。风轻轻的,没有声音。 挺好的。不用跟任何人撕破脸,也不用委屈自己当谁的工具。想拍什么拍什么,想种什么种什么,旁边有个人搭把手……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比我想象的好。 系统面板上最后一行记录是张博自己没看到的一行小字:【备胎终成饭桌主位。本世界评分:S。宿主选择在本位面自然终老——确认。后续进入生活模式监测状态。】 张博浇完花回屋的时候,顺手把客厅桌上那盘吃剩的西瓜盖了保鲜膜放进冰箱,然后轻手轻脚地进了卧室。周晚秋已经睡了,呼吸声均匀地散在枕头边上。他躺下来的时候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把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又睡过去了。 他闭着眼睛听着窗外隐约的风声和远处的火车鸣笛,感觉到胳膊上那只手的温度透过睡衣的袖子传过来,不重不轻地搭着。他轻轻动了一下没抽开,就这么任由她搭着,慢慢沉进了没有梦的深睡里。 第82章 公主的“驸马预备役”工具人 雨下了一整夜,青石板上的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张博睁开眼睛时,头还在嗡嗡作响,嘴里满是劣质酒液的酸涩。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窄小的木榻上,身上的月白直裰皱得像块抹布,衣摆上还沾着呕吐物干掉后的痕迹。屋子不大,一张书案、两把椅子、四壁空荡荡的,连幅字画都没挂,倒是书案上堆满了卷轴和砚台,墨迹斑斑。 “宿主醒了!唱唱我等你等得好苦哇!”脑子里猛地炸开一个声音,清脆又聒噪,像有人拿喇叭贴着他耳膜喊,“你是不知道,这个原主昨晚喝了一整坛‘忘忧醉’,要不是我用积分给他兑了半颗‘保肝护胃丸’,你现在就直接穿成个醉死的鬼了!” 张博揉着太阳穴,努力消化着脑海里涌入的记忆。原主叫柳长青,临安府人氏,三年前进京赶考,因一首《春江花月夜》的和诗惊艳全场,被永安公主李婉儿看上,从此召入公主府,成为公主身边的“清客”。说得好听是清客,说得难听点,就是个供公主消遣的玩意儿。 公主喜欢他的诗,喜欢他吹笛子,喜欢他穿着白衣站在月下念词的模样。但公主真正爱的,是镇北侯府的世子赵恒。赵恒生得英武不凡,却是个风流性子,对公主若即若离,公主越是得不到,越往死里作。每次赵恒去青楼喝花酒、赌坊一掷千金、或者又跟某个名妓传了绯闻,公主就气得砸东西,哭完了就让人把柳长青叫来,让他写诗哄她开心,吹曲子抚平她的心绪,有时候甚至要他在月下站一整晚,就为了演一出“痴情才子苦等佳人”的戏码,好让她心里舒坦些。 柳长青就这么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整整三年。他原本是奔着功名来的,第一年还能抽空温书,后来公主索性以“你安心待在府里,本宫自会为你谋个好前程”为由,把他拴在了身边。三年过去,会试落榜两次,盘缠用尽,家在千里之外,全靠公主偶尔赏的几两碎银过日子。 而原剧情里,再过两年半年,公主会彻底腻了他,转头拿他当替罪羊,诬陷他写了首“暗讽皇族”的诗,直接把人送进了天牢,秋后问斩。公主对外只说一句“本宫识人不明,险些被这贼子蒙蔽了”,转头就继续追着赵恒跑。 “狗屁。”张博骂了一句,扶着榻沿站起来,腿还有些软。 “对吧对吧!”唱唱立刻接话,“我翻了这原主的记忆,气得差点自爆系统核心!三年呐!三年时间够考三次进士了!他倒好,给一个恋爱脑公主当了三年人形点唱机!宿主,咱们这波必须支棱起来,让那公主知道什么叫做——” “闭嘴,我先洗把脸。”张博走到角落的铜盆前,掬了把冷水泼在脸上。水冰凉刺骨,倒是让人清醒了几分。他抬起头,铜盆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清隽,肤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典型的读书人模样,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多了些别的东西,前世当了二十八年社畜、最后过劳猝死的倦怠和醒悟。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柳公子起了没?公主传您过去呢,说是昨夜睡得不好,想听您念两首新词。” 张博推开门,门口站着个穿绿衣的小太监,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眼里却没什么尊重。柳长青在公主府三年,丫鬟仆役谁不知道,他就是公主养的一只画眉鸟,高兴了逗两句,不高兴了关笼子里。 “劳烦公公回禀公主,”张博靠在门框上,笑了一下,那笑让绿衣太监愣了一瞬,“就说昨夜饮酒过量,柳某头疼欲裂,实在起不了身。今日怕是不能给公主念词了,改日吧。” “改、改日?”小太监显然没料到他敢拒,“柳公子,公主的性子您是知道的……” “我知道,公主最是通情达理,想来不会跟一个病人计较。”张博说着,作势咳了两声,脸都咳红了——其实是憋的,“劳烦公公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唱唱在脑子里放了一串电子鞭炮:“好!拒绝得好!这就是咱们的第一步——从随叫随到变成‘不好意思今天排满了’!” 张博走回书案前坐下,翻了翻案上的卷轴。大部分是公主府让他写的应酬诗,什么“春日宴”“赏花词”“贺寿赋”,文采确实不错,但字里行间透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味儿。他把这些卷轴推到一边,从最底下翻出几本泛黄的书册——是四书五经,还有前几年的会试程文。书页边缘卷了毛,看得出原主翻过不少次。 “唱唱,”他在心里喊了一声,“原剧情里,柳长青被砍头那年是哪一年?” “永安七年秋。”唱唱翻了翻数据库,“现在是永安四年春,离会试还有大半年呢,宿主是打算……” “考。”张博翻开一本《论语》,目光落在“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那行字上,“原主本来就有底子,三年被荒废了不少,但从现在开始捡起来,到明年春闱,还有将近一年。够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够用个屁呀!”唱唱急了,“宿主你前世是个社畜,又不是文科状元!四书五经你背过几篇?策论你会写吗?诗赋倒是不愁,原主的底子还在,可考卷子上的字你认识多少繁体……” “所以我需要外挂。”张博眯起眼,“你那个积分商城,有没有‘科举速成包’之类的东西?” 唱唱沉默了两秒,紧接着界面在张博眼前展开,光屏上跳出几个选项: 【科举全套真题库(近三十年)】——1300积分 【名师策论批改模拟器(三个月体验版)】——1500积分 【过目不忘(临时增益,持续七天)】——1200积分/次 【考运亨通(被动技能,随机触发)】——1000积分 张博扫了一眼自己的剩余积分:4050。之前世界剩下的。 “买真题库和模拟器。”他干脆利落地做了决定,“过目不忘等考前再开。” “得嘞!”唱唱操作得飞快,“但宿主,我得提醒你一句,公主那边你拒绝了这一次,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以那位恋爱脑的尿性,最迟午后就会派人来‘请’你,到时候你怎么办?” 张博没说话,目光落在书案角落一本薄薄的册子上。那是柳长青自己写的诗稿集子,里面有一首《咏怀》,写的是“三年羁旅客,万里未归人”,夹在那些应酬诗中间,字迹潦草了许多。他把那首诗单独抽出来,看了两遍,忽然笑了。 “公主最怕什么?” “怕赵恒不喜欢她呗。”唱唱脱口而出。 “还有呢?” 唱唱卡了一会儿:“怕……她那个‘冰清玉洁、才情绝世’的人设崩了?” “对了。”张博把诗稿折好揣进袖子里,“她养着柳长青,明面上是说‘爱惜人才’,实际上京城谁不知道,柳长青就是她用来塑造自己‘惜才爱士’形象的活招牌。所以只要我不撕破脸,她不敢对我怎么样,最多就是换着法子来恶心我。”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听见骨节噼啪作响。原主这身子骨太弱了,站一会儿就发虚,得练起来。 “唱唱,给我再兑一个‘基础体能强化包’。” “得加钱啊宿主!那玩意儿要150积分!” “先欠着。” “……行,你狠。” 午后果然来了人,这回不是小太监,而是公主身边的大宫女青黛。青黛长得圆脸杏眼,看着和气,话里话外却是实打实的施压:“柳公子,公主说了,昨儿夜里梦见您在月下吹笛,好听极了,今儿一整天都惦记着呢。您若身子好些了,不妨过去坐坐,公主备了您爱吃的桂花糕。” 张博正坐在桌前练字,闻言抬起头,脸上挂着温温和和的笑:“有劳青黛姑娘跑这一趟。烦请转告公主,柳某昨夜确实喝多了,这会儿提笔手还在抖,恐污了公主的眼。待过两日身子爽利了,再亲自去向公主赔罪。” 青黛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张博笑得滴水不漏,一双眼睛清澈坦然,反倒让她不好再说什么。她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唱唱立刻蹦出来:“宿主你笑得好假!但是你装得好真!” “这叫职业假笑。”张博重新低下头,继续临帖,“前世对付甲方练出来的,比这难缠十倍的客户我都见过。” 接下来的三天,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白天读书临帖,晚上等府里人歇下了再偷偷练策论。唱唱的真题库确实好用,近三十年的会试题目一目了然,他对着题目一篇篇写,写完用模拟器批改,改完重写。前世虽然是社畜,但好歹是985毕业,逻辑能力和文字底子都不差,加上原主的才情底子,上手极快。 第三天傍晚,公主亲自来了。 公主的排场不小,一顶青呢小轿从后院抬过来,身后跟了四个丫鬟两个嬷嬷。门被推开时,张博正捧着一卷《汉书》在看,书案上墨迹未干的策论已经被他飞快地扣进了抽屉里。 “柳公子好大的架子。”公主李婉儿扶着丫鬟的手走进来,一身藕荷色春衫,头上簪着支点翠步摇,容貌确实不俗,只是嘴角微微下撇,带着明显的不悦,“本宫三次相请,公子三次推脱,这是在跟本宫置气?” 张博站起身,拱手行了个标准的礼:“公主言重了。柳某不过是前几日饮酒误事,生怕过了病气给公主,才不敢贸然前去。公主亲自来看望,柳某感激不尽。” 他态度恭谨,挑不出半点毛病,李婉儿盯着他看了几息,脸上的冷色稍缓。她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案上的书卷,忽然落在那本翻开的《汉书》上,眉头微挑:“公子在读史?” “闲来无事,随便翻翻。”张博语气平淡。 李婉儿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本宫前日见了一首新词,写的是‘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觉得甚好,想来公子当有佳句和之。不如现下作一首,让本宫开开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要当场考他了。张博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沉吟了片刻,缓缓念道:“莫道春归去,人间正好时。花开如有意,月落不须悲。” 李婉儿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公子果然好才情。既如此,本宫便不打扰了。”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等她一行人走远了,唱唱才冒出来,语气里全是疑惑:“宿主,你那诗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懂?” “她夸‘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好,那是晏几道的词,写的是相思和旧情。”张博把书合上,淡淡道,“我接的四句,说的是花开花落、月缺月圆都是寻常,不必执着于已经过去的东西。她听懂了,所以不高兴。因为她正执着于赵恒那个混蛋。” “哦——”唱唱恍然大悟,“宿主你这是拿话点她呢!” “随便点的。”张博伸了个懒腰,“反正她暂时不会来烦我了,趁这功夫多读几页书。” 接下来的日子,公主果然没再来找他。倒是有几次府里派人送了些笔墨纸砚和吃食过来,张博照单全收,一样没往外推。他白天假装闲散,该赏花赏花,该喝茶喝茶,晚上关起门来苦读,每天只睡四个时辰不到。唱唱催他休息,他就说“前世熬夜赶PPT比这狠多了”。 转眼到了四月,京城里渐渐热闹起来,三年一度的会试虽然要明年才开,但各地的举子已经陆续进京备考。张博借着出门买纸的机会,在街上转了几圈,果然看到不少面生的读书人,三三两两聚在茶馆里论学。 他在一家书铺门口站定,目光扫过铺子里新到的《国朝策论精选》,正要迈步进去,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长青兄?” 张博转头,看见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书生站在不远处,对方约莫二十五六岁,面皮白净,气质沉静,手里也攥着一卷书。 原主的记忆翻涌上来。这人叫沈知行,临安同乡,三年前一起进京赶考,后来柳长青被公主召入府中,两人便渐渐断了往来。 “沈兄。”张博拱手。 沈知行走近了两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似乎在打量,半晌才低声道:“长青兄别来无恙?我听说你一直在公主府中……”他顿了顿,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还在给公主当清客? 张博笑了笑:“沈兄不必试探。我正在备考明年的春闱,在公主府无非是权宜之计。” 沈知行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暗:“可……公主那边,肯放人?” “她不放我,我不能自己走么?”张博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兄若是得空,改日我寻个机会出来,我们找个茶馆叙叙旧。” 沈知行看了他几息,忽然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住在城南悦来客栈,长青兄随时来寻我。” 两人拱手作别。张博转身往公主府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沈知行是正儿八经的举人身份,而且原主记忆里,这人学问扎实,三年过去想必又精进了不少。有个同乡做学伴,比自己闷头苦读强得多。 “唱唱,”他在心里喊,“帮我查一下沈知行的资料,原剧情里他后来怎么样了?” 唱唱翻了翻数据库,语气忽然有点古怪:“原剧情里……他后来中了进士,二甲第七名,入了翰林院。但你那个原主柳长青被砍头那年,他曾上书为柳长青鸣冤,被公主党羽弹劾,贬去了岭南,后来病死在任上。” 张博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宿主,你该不会是想……” “我欠他的。”张博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度,“原主活着的时候,三年没跟他说过一句话。这人却在原主死了之后替他出头。这笔账,我得替原主还上。” 唱唱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响亮地“啪”了一声:“好感人!我差点掉数据眼泪了!宿主咱们冲!把这破公主干趴下!然后让你这好兄弟安安稳稳当他的翰林!” 张博笑了一声,加快脚步往公主府的方向走去。街边的柳树已经抽了新芽,风里带着暖融融的气息。春天到了。 离明年春闱,还有整整十一个月。 他抬眼望了望公主府那扇朱红的大门,嘴角勾了一下。该开始做准备了,第一步,得先想办法从这个“鸟笼”里脱身。 门房见他回来,照例开门放行。张博走进院子时,正好看见青黛领着两个小丫鬟从回廊那头过来,手里捧着一碟子点心。两人打了个照面,青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这个时候从外面回来。 “柳公子出去了?” “买了点纸。”张博扬了扬手里的纸卷,笑容温煦,“公主那边有什么事吗?” 青黛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吩咐给公子送些新做的枣泥酥。”她说着示意丫鬟把碟子递过来。 张博道了谢,接过点心,正要转身回屋,青黛忽然又叫住他:“柳公子。”她迟疑了一瞬,压低声音,“奴婢多嘴说一句……公主最近心情不太好,昨儿个赵世子又跟人闹了绯闻,公主发了好大的脾气。您……多留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博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倒是比面上看着有几分良心。 “多谢青黛姑娘提点。”他认真拱了拱手,“柳某记下了。” 回到屋里,他把枣泥酥放在桌上,倒了一杯凉茶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那一角灰蓝的天空上。唱唱在他脑子里叽叽喳喳地盘算着怎么用积分兑策论模拟器的升级包,他没怎么听进去。 他只是在想,青黛那句“公主心情不太好”,也许是个机会。一个人情绪不稳的时候,最容易做出些出格的举动。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公主彻底失控之前,把自己从这个泥潭里摘出来。 “唱唱。” “嗯嗯宿主我在!” “我记得原剧情里有个节点,公主为了气赵恒,曾经带着柳长青去参加一个诗会,让柳长青当众赋诗压了所有人的风头,好让赵恒‘吃醋’。”张博放下茶杯,手指轻轻叩着桌面,“那个诗会,还有多久?” 唱唱飞快地算了一下:“大概还有半个月,是礼部侍郎家的赏春宴,京城里有头有脸的文人都去,赵恒那厮也会去。” “好。”张博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前世的社畜终于等到年底双薪的兴奋,“那就让它提前到来。” “宿主你打算咋整?” “很简单,”张博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起笔来,“让公主觉得,我最近特别‘好用’。好用得她舍不得放手,好用得她觉得必须带我去那个诗会上好好‘显摆’一下。” 笔尖落在纸面上,墨色缓缓洇开。他写的是一首情诗,字字句句念的都是“相思”和“痴心”,但细看下来,通篇没有半个字提到具体的对象。这种东西搁在公主案头,以她那自作多情的性子,必然会以为是柳长青在暗恋她。 她要的就是这份“暗恋”,好让她拿去刺激赵恒。 张博写完最后一行字,搁下笔,满意地吹了吹墨迹。 “让她以为我还在她手心里攥着。”他把诗笺折好,“越以为攥得紧,到时候我抽身走人的时候,她才摔得越狠。” 唱唱兴奋地在他脑子里翻了个跟头:“宿主你这个坏东西!我就喜欢你这样式的!冲鸭!” 第83章 钓饵 那首情诗送出去不过两天,公主府里就起了变化。 先是青黛送来的吃食从枣泥酥变成了杏仁酪,从两碟变成了四碟。再是下午时分,有小太监过来问柳公子要不要去后花园走走,说公主新移栽了几株西府海棠,开得正好。张博推了两回,第三回才慢悠悠地晃过去,隔着老远就看见李婉儿坐在凉亭里,手里捏着他那张诗笺,嘴角噙着笑。 柳公子来了。公主抬眸看他,目光比前些日子柔和了不少,过来坐。 张博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亭外海棠确实开得不错,粉白的花瓣缀了满枝,风一吹簌簌落了几片在水面上。李婉儿亲手给他斟了杯茶,这个动作让旁边伺候的丫鬟们都多看了一眼,公主什么时候给人倒过茶? 那首诗,本宫看了好几遍。李婉儿把诗笺轻轻放在石桌上,指尖点了点最后那句愿将此心托明月,不知明月照谁家,眼里带着几分探寻,公子心里,可是有了什么人? 张博垂下眼帘,耳根恰到好处地红了一瞬,声音也压低了三分:柳某不敢。 不敢?李婉儿笑了一声,身子微微前倾,你诗里写了,却又问明月照谁家,可不就是在等一个人对号入座么?你这个人啊…… 她说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又带着点得意。张博心里门清,这位公主殿下已经自动对号入座了,以为柳长青写的是她。他把戏做全套,抬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活脱脱一副情窦初开的少年人模样。 行了行了,李婉儿摆了摆手,心情肉眼可见地好,本宫不逗你了。过几日礼部侍郎家的赏春宴,你陪本宫同去。到时候若有作诗比试的环节,你可要给本宫争口气。 柳某定当竭力。张博拱手,低头时嘴角的弧度已经压平了,眼底一片清明。 回屋的路上,唱唱憋不住了:宿主你方才脸红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偷偷用了我商城的演技加持 憋气憋的。张博走在回廊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前世跟甲方演这个方案我真的特别喜欢演了八百遍,熟能生巧。 ……你前世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啊? 等我把这个世界干完,有时间再给你细讲。 接下来几天,张博白天配合公主府的节奏,该出席出席,该作诗作诗,维持一个情愫暗生却不敢表白的清客形象。晚上灯一熄,他趴在书案上写策论写到寅时,中间靠唱唱兑的提神醒脑丸顶着,一颗管四个时辰,代价是每次吃完嘴里苦得跟嚼了黄连一样。 沈知行那头的联络也没断。他隔个三五天趁出门买纸的机会拐去城南悦来客栈,两人对着历年策论题目来回切磋。沈知行底子扎实,看问题的角度老练,张博的脑子活,能把现代的逻辑思维揉进去。几次下来,沈知行看他的眼神从客气的同乡之情变成了实打实的欣赏。 长青兄,我冒昧问一句,有天傍晚两人在客栈后院对坐饮茶,沈知行忽然放下茶碗,你在公主府这几年,我本以为你已经……荒废了。 是荒废了大半。张博笑了笑,也不遮掩,但我这人有个毛病,被人搁在架子上当摆设,心里就憋得慌。一憋就惦记着怎么爬下来。 沈知行看着他,半晌忽然道:你若需要落脚的地方,我这间客房虽然是与人合住,但隔壁柴房空着,我同掌柜的说一声,收拾收拾也能住人。 张博愣了一下。这人不说虚话,直接给了个退路,哪怕只是间柴房。 多谢沈兄。他端起茶碗敬了敬,我记下了。时候到了,我一定来找你。 赏春宴那日,天公作美,日头暖融融的,风里带着杏花的甜味。礼部侍郎府邸外头的巷子停满了马车轿子,男男女女衣香鬓影地往里头涌。李婉儿今日打扮得格外用心,一身石榴红的春衫衬得肤白如雪,头上金步摇一步一晃,晃得满院子的人都知道公主来了。 张博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身月白直裰,头发用一根青玉簪束着,瘦是瘦了些,但身量颀长,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望见。原主的皮相确实不差,不然当年一首和诗也不会被公主一眼相中。 永安公主到!门口唱名的声音拖得老长,院子里哗啦啦跪了一片。李婉儿端着架子受了礼,目光越过人群往东边扫了一圈,张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在廊下看见了赵恒。那厮今天穿了件宝蓝锦袍,腰间挂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正跟旁边几个纨绔子弟说笑,听见公主到了才懒洋洋地转过头来拱了拱手。 李婉儿的嘴角抿了一下,收回目光,施施然往主位方向走。张博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赵恒那一眼里半点热度都没有,纯粹是给皇族面子。但偏生李婉儿看不明白,或者说她看明白了也不愿意承认。 宴席开在花园里,席面摆了几十桌,文人墨客凑到一处,喝着酒就有人提议行酒令作诗。这在京城的文人圈子里是常规操作,礼部侍郎家的赏春宴以诗会友的名头挂了十几年了,来的大半人肚子里都有几两墨水。东道主柳侍郎摸着胡子笑呵呵地站起来:诸位贤才,今日春光正好,老夫出个题目——以为题,各赋五言一首。不限韵脚,谁作得好,老夫这儿有方端砚做彩头。 话刚落,旁边就有人起哄:赵世子可是咱们京中有名的才子,今儿个露一手呗? 赵恒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摆了摆手:可别抬举我,我就是混吃混喝的。 他嘴上这么说,但不妨碍底下的人捧着。谁让人家是镇北侯府的世子,家世摆在那儿,就是写个打油诗也有人叫好。李婉儿坐在主位上,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往赵恒那边飘,见他被人围着奉承,唇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但她随即看见赵恒侧过头,跟旁边一位穿鹅黄衫子的姑娘说了句什么,那姑娘掩嘴笑了。公主的脸色瞬间冷了两度。 柳公子。她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嘴角的弧度维持着好看的弧度,眼底却结了冰,等会儿你上去作一首,把这些人全压下去。 张博心里门清,这是又要拿他去当枪使了,让赵恒看看我身边也有才貌双全的佳公子。他面上恭顺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在唱唱的提示音里飞速盘算着词句。 前面轮了三四个人作诗,水平中规中矩,有几个平仄都没对齐,柳侍郎还是笑呵呵地点头说好。轮到赵恒时,他站起来随意念了首七绝,讲的是春日游园偶遇佳人,意境不算出挑,但胜在风流轻佻,引得席上几个年轻姑娘红了脸。 李婉儿的表情更冷了,她转头看向张博,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张博站起身,朝柳侍郎拱了拱手:晚辈斗胆献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园春色,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东风不扫玉阶尘, 一树海棠半树新。 莫道春光容易老, 人间自有惜花人。 这二十八个字念完,席上安静了一息。柳侍郎捋着胡子细细品了品,忽然拊掌:莫道春光容易老,人间自有惜花人——这句好!有筋骨,不谄媚,不哀怨,有态度! 周围顿时响起了应和声,几个老学究纷纷点头,拿手指在桌上比划着重念。赵恒那个七绝跟这一比,高下立判——一个是轻飘飘的风月,一个是实打实的胸襟。 张博眼角的余光扫过李婉儿,公主的脸色果然好看了许多,嘴角翘着,目光似有若无地往赵恒那边瞥,一副瞧见没,我身边的人就是比你好的神气。 他垂下眼帘,心里跟唱唱说话:看到没有,这就是典型的面子心理。我越给她长脸,她越舍不得放我走。 唱唱在他脑子里咔咔嗑着虚拟瓜子:宿主厉害!对了提醒你一句,赵恒刚才看你那一眼,不太对劲。 张博不动声色地回了座位。余光里,赵恒确实多看了他两眼,但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几分……兴致。那人举着酒杯遥遥朝他晃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看口型像是两个字。 张博端起面前的酒杯也回了一下,面上客气,心里敲起了警钟。赵恒这个人,在原剧情里是公主的死穴,同时也是个麻烦角色。他不喜欢公主,但也不介意在公主面前晃悠,享受被人追逐的感觉。这种人,你得提防他忽然哪天觉得有意思了反过来撩你一把。 接下来的宴席上,张博老老实实待着,有人敬酒他就喝两口,有人来攀谈他就客气地应付。李婉儿高兴了整整一下午,走的时候脚步都是轻的。回府的马车上,她特意让张博坐在对面,一路上说了不少话,什么今日你替本宫长了脸赵恒那个呆子肯定回去气得睡不着觉,语气里全是得意。 张博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心里则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公主对我目前满意度很高,接下来两周,该开始提想出门备考的事了。 唱唱问:你打算怎么提? 张博望着车窗外的暮色,斟酌了一下:直接说肯定不行,她会觉得我想跑。得换个说法——让她觉得这事儿对她有好处。 马车拐过街角,公主府的灯笼已经远远亮了起来。张博靠在车壁上,连日熬夜的疲倦涌上来,他闭上眼睛歇了会儿。 还有十个月,够他布一张大网了。 第84章 放线 从赏春宴回来之后,张博的日子表面上看没什么变化,依旧白天在公主府晃悠,晚上苦读。但细枝末节里,他一点点在往外抽身。 第一件事是身体。他在唱唱那兑了基础的体能强化包,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打一套简单的拳脚,从最开始打半盏茶时间就气喘吁吁,到半个月后能打完一整趟不带歇。原主的底子太弱,长期营养不良加上精神内耗,硬把一副好皮囊耗成了纸片人。张博一边练一边让唱唱盯着营养搭配,每天吃的东西要够,睡得要足。 第二件事是书信。他给临安老家写了一封信,语气温和地问候双亲和幼弟,末尾提了一句明年春闱,儿当全力以赴。这封信寄出去的时候经了公主府门房的眼,张博大大方方让人看了,甚至还让门房帮忙检查了封口。公主安插在府里的人手不少,与其遮遮掩掩不如摊在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知道柳长青想考科举了。 消息传得快,没两天青黛就来旁敲侧击了:柳公子,奴婢听说您给老家写信了?可是家里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张博正在临帖,头也不抬,三年没回去了,给爹娘报个平安。再说明年要春闱了,总得让家里人知道儿子还没把书全丢下。 青黛没再多问,但张博知道她回去必定一字不落地禀给公主听。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果然,第三天傍晚,公主传他去用了顿晚膳。席间李婉儿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听说你最近在温书? 三年荒废了不少,想捡一捡。张博用公筷给她布了道菜,动作自然得像伺候了八百回甲方夹菜一样,毕竟明年春闱,柳某总不能交白卷。 李婉儿夹起那块鱼肉送到嘴里,嚼了两下慢慢咽下去,似乎在掂量他的话。半晌她道:你明年要下场? 张博放下筷子,正色道,柳某出身寒门,入仕是唯一出路。公主待我好,给的俸禄也丰厚,但柳某总不能一辈子在府中白吃白喝。若能侥幸搏个功名,日后也能光明正大地站到人前去,不至于给公主丢人。 这番话他说得又诚恳又体面,把自己放在一个的位置上,还把为了不给公主丢脸这个大帽子扣上去。李婉儿最受用这套,她喜欢身边的人,因为这反过来也证明她永安公主慧眼识珠。 你倒是有心。李婉儿的语气软了几分,既如此,本宫也不拦你。府里的笔墨纸砚你随便取用,不够的让青黛去置办。 张博谢了恩,面上感激,心里在唱唱的电子欢呼声中平静地计算着下一步。让公主同意他只是第一步,真正想要的是自由出入权——能随时出府,能去客栈找沈知行,能参加京中的文会。 但这一步急不得。 接下来一个月,张博按照渐进式得寸进尺的策略推进。起初只是每天上午去府里的藏书阁待一个时辰,后来变成两个时辰,再后来傍晚也去。公主府的藏书阁虽然比不得皇家图书馆,但好歹是公主的体面,经史子集堆了好几架子,足够他翻的。 白天在藏书阁待久了,晚上的时间就空出来干别的。他每隔三天去一次悦来客栈,有时候带着自己写的策论去让沈知行批,有时候空着手去对着聊。沈知行这人话不多,但每次给的反馈都切中要害,比如你策论里喜欢用圣人云开头,但后面推演的时候反而离了圣人的逻辑,这是个毛病;又比如你论民生的部分写得比论君心的好,以后考场上实在没话说就多往民生那边拐。 张博一边记一边佩服,这人要是放到前世去,绝对是做项目总工的好料子。 五月下旬,京城的读书人圈子里出了个新动静——国子监祭酒王老先生要在自家开个论学会,逢五逢十开讲,邀请京中才俊参加,不收银子,只论学问。消息传开,住在京城的举子们奔走相告,连住在周边县城的都往城里赶。 张博知道这个消息比大多数人早,因为沈知行跟王祭酒的弟子是同窗,托人递了句话,帮他也留了个名额。但问题是,进王祭酒家门需要,名帖上要写清楚身份来历。柳长青的身份印在纸上只有一行字:永安公主府清客。 这几个字在文人圈子里不光彩。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寄人篱下、靠卖弄才情讨饭吃的门客。就算他诗写得再好,顶着这个名头去论学会,别人嘴上客气,心里先低看了三分。 唱唱,张博晚上对着那张空白名帖琢磨,你说我拿什么身份去比较合适? 你还有个临安府举子的身份啊!唱唱翻了翻档案,原主当年是考过乡试的,正经举人,只是一直没中进士而已。你用临安举子柳长青这个身份去,不比公主府清客硬气多了? 名帖要写现居何处,我总不能写悦来客栈。 唱唱卡了一瞬:那……你搬出去? 快了。张博把名帖收进抽屉,再给我半个月。 宿主你想到办法了? 张博没回答,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赏春宴那会儿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李婉儿坐在主位上时,旁边有个穿赭石色圆领袍的中年男人时不时凑过去跟她说话,态度殷勤但不过分谄媚,公主对他也有几分客气。那人后来经人介绍才知道,是公主府的长史孙永昌,负责府内一应日常事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长史在公主府的体系里属于正经官职,吏部有册的,俸禄朝廷发,跟柳长青这种清客不一样。张博在藏书阁翻府志的时候特意查过,孙永昌在公主府干了六年,口碑不错,是个明白人。 他决定从孙永昌这里入手。 机会来得快。五月底有一笔笔墨开销走的是外账,需要长史签字才批。张博揣着单子去找孙永昌,孙永昌在前院的公房里办公,见他来了抬了抬眼皮:柳公子要支东西? 是,想多备些纸。张博把单子递过去,顺势在对面坐下来,孙大人,我有个事想问问您。 孙永昌一边看单子一边应声: 我明年初要下场会试,如今想多出去走动走动,参加些文会增长见识。但府里进出有规矩,我若日日往外跑,怕公主面子上不好看。张博说得诚恳,孙大人是府里的老人了,您觉得这事儿该怎么跟公主提比较妥当? 孙永昌签字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位长史四十出头,面相精明,在府里待了六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柳长青在公主府三年他看在眼里,从没见这小子主动说过什么的话,今天倒是头一遭。 你当真想考?孙永昌放下笔,靠回椅背。 当真。张博看着他,不闪不避。 孙永昌沉吟了几息,忽然道:你去找公主提,不顶用。公主高兴的时候什么都答应你,不高兴了转头就忘了。 那您的意思是…… 我帮你递句话。孙永昌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就说府中清客常年窝在府里,有碍才名,也影响公主爱才惜才的名声。若是常出去走动,在京中博个才子的名头,对公主脸上也有光。 张博心里一松,面上不动声色地拱了拱手:多谢孙大人。 从公房出来,唱唱在他脑子里炸了锅:宿主你怎么知道孙永昌会帮你?! 因为他是长史,长史的职责之一就是维护主子的体面。张博走在回廊下,脚步轻快,公主在外面的人设是爱才惜才的永安公主,我这个清客越有出息,她的人设就越稳。孙永昌懂这个道理,他帮我不费事,还能让公主觉得他办事妥帖,何乐不为。 哦——唱唱恍然大悟,随即话锋一转,但你真要出去走动的话,住哪儿啊?总不能天天从公主府往外跑吧? 住沈知行那儿。张博停下脚步,看着院子里那几株海棠,花瓣已经开始落了,铺了一地粉白,等我从公主府搬出去,就直接去客栈住。等考上进士再说。 公主会放你走? 所以需要孙永昌帮我把那句话说圆了。张博弯腰捡了片花瓣在指尖碾了碾,柳公子常住府中不利于才名传播,这个理由够体面了,公主舍不得自己的人设,就会松口。 他直起身,拍了拍指间的花粉。初夏的风吹过回廊,带来远处厨下飘来的炊烟味道,混着花香,闻着让人莫名踏实。 还有九个月。 每一步都算数。 第85章 破笼 孙永昌的办事效率比张博预想的还快。第三天一早,青黛就来传话,说公主请柳公子去前厅说话。 张博换了身干净衣裳过去,李婉儿正靠在罗汉床上剥橘子,见他来了把橘子皮往碟子里一丢,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旁边站着孙永昌,手里捧着个账本似的册子,面上没什么表情。 柳公子,李婉儿拿帕子擦了擦手,孙长史前儿跟本宫提了个事儿,说你打算明年下场,想在京中多走动走动,参加些文会。 张博看了一眼孙永昌,对方朝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张博站起来拱了拱手,柳某不才,在府中叨扰三年,不敢再虚度时日。若能外出多与京中才俊切磋,于学问有益,日后下场也能多几分把握。 李婉儿用手指卷着帕子上的流苏,似乎在思考。张博知道她此刻心里在盘算什么——放人出去对她有没有损失?柳长青在府里三年,她其实已经用腻了,赏春宴那回只是让她重新想起这玩意好使,但不代表她非要把人锁在笼子里。一只关久了不叫的画眉鸟,不如放出去偶尔唱两嗓子给她长脸来得好使。 本宫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李婉儿终于松了口,只是你出去走动归走动,府里这边也不能撂下不管。每月逢初一十五,你得回来给本宫送两首新词,让本宫瞧瞧你长进了没有。 这是自然。张博应得干脆,柳某每月必回,不敢懈怠。 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孙永昌:长史拟个章程出来,柳公子出入府门方便些,别让门房为难。 孙永昌躬身应了。张博从厅里退出来的时候,外头的日光白晃晃地照在脸上,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搬出去住。这事儿他没直接跟公主说,而是先跟孙永昌通了气。孙大人,我既然要在外走动,总不好日日夜深了还回府惊动门房。我想在城南租间小屋子暂住,清净些,也方便读书。他的措辞里没有提到沈知行,只说租房。 孙永昌打量了他两眼,大概是看出来这小子志不在此了,沉默片刻后道:你既自己寻了住处,公主那边我替你说一声便是。但你方才也听见了,初一十五必须回来。 一定回来。张博笑了一下。 搬出去的那天是个阴天,五月的京城入了梅,空气黏糊糊的。他收拾出来的东西不多,几卷书、几件换洗衣裳、一管用了半截的墨锭,全部装进一个包袱里,轻飘飘的。在公主府住了三年,原主攒下的全部家当就这么点,连个像样的砚台都是公中配的,不算他自己的。 青黛站在门口看他收拾,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还是没忍住:柳公子,您真要走啊? 又不是不回来了。张博把包袱甩到肩上,回头冲她笑,逢初一十五我还回来看你们呢。青黛姑娘,这阵子多谢你照应。 青黛嘴动了动,眼眶有点泛红,低低说了句您保重就转身走了。 张博从后门出了公主府,脚步没有停顿。拐过两条街,人声渐渐嘈杂起来,街边的铺子开了门,油炸馃子的香味混着清晨的湿气扑过来。他走在人群中,忽然觉得肩上那个包袱一点都不沉。 城南悦来客栈,沈知行已经替他跟掌柜说好了,后院那间空着的耳房收拾了出来,月租只要半两银子。张博到了地方把包袱放下,环顾一圈——屋子比公主府那间小了一半,墙面泛黄,窗棂上还有条裂缝,但胜在干净,而且推开窗能看见后头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地撑了一整个院子。 还算满意吧宿主!唱唱蹦出来邀功,我帮你偷偷把床板加固过了,不然那几根木头估计你一翻身就得塌。 张博拍了拍床板,果然结实。他在床沿坐下来,仰头看着屋顶梁上那道蛛网,忽然笑了一声。 笑了!唱唱兴奋地喊,宿主你是真心在笑!不是职业假笑那种! 是啊。张博往后一仰倒在床上,木板硌着后背有点硬,但他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觉得舒坦,终于不用每天演暗恋公主的才子 他躺在那里闭了会儿眼睛,默算了一下时间。从穿过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两个月出头,他已经从公主府的笼子里出来了。接下来还有八个月,他要做的只有三件事:跟沈知行一起备考,在京中建立自己的文名,以及——彻底从公主的工具人名单上抹掉。 唱唱,赵恒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唱唱立刻调出监控日志:那厮还是老样子,三天换一个地方喝花酒,五天一换绯闻对象。不过有意思的是,他最近三次出现在公开场合,身边都跟着同一个人。 礼部侍郎家那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就是赏春宴上跟他说笑那位。姓陆,陆侍郎的幺女,今年才十六。 张博睁开眼睛,盯着屋顶那根横梁想了想。十六岁的侍郎千金,配镇北侯世子,门第相当,年纪相仿。赵恒如果真有这个意思,那就不是在玩,是在认真相看人家姑娘了。而公主对此还一无所知,以为赵恒只是出去逢场作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霉味的枕头里,让他们谈去吧,别来烦我就行。 接下来的日子,张博过上了穿越以来最规律的生活。卯时起床打拳读书,辰时跟沈知行碰头一起温习,两人各自默一段书然后互相抽查。巳时到酉时是自由学习时间,张博有时候在客栈写策论,有时候跟沈知行去参加京中的小文会。酉时过后两人对坐用饭,吃到一半就开始争论某道题目的解法,好几次吵到隔壁的客人跑来敲门问两位公子没事吧。 日子过得快,转眼进了七月。张博在京中文人圈子里渐渐有了些名气,两场小型文会上的策论都被在场的老先生夸过,甚至有家书铺把他的几首诗收进了一本《京华新咏》的集子里。那个集子印了三百册,卖得不贵,读书人之间传阅着看。 七月中旬的一天,张博从外面回到客栈,掌柜在柜台后叫住他:柳公子,今儿午后有人来找你,留了封信。 信是青黛托人送来的。张博拆开,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的:公子见字如面。公主今日听闻赵世子与陆家小姐之事,大发雷霆,砸了半个花厅。公主命奴婢请公子明日回府一趟。青黛拜上。 张博把信纸折好收进袖子里,面上没什么表情。 唱唱在他脑子里小声说:宿主,该来的还是来了。 是啊。他走到后院槐树下,靠着树干仰起头。七月的槐花开了一树,黄白色的小花密密麻麻缀在枝叶间,风一吹落了他满头。 她这是被人伤了心,又想起我这个好用的安抚奶嘴张博伸手把肩膀上的落花拂掉,但不好意思,我这边已经暂停营业 明天怎么办?你回去吗? 回去。张博看着那一树槐花,嘴角弯了一下,但不是回去当她的情绪垃圾桶。我是回去——给她当面递辞职信的。 唱唱卡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宿主你终于要正面刚了?!我等这天等了两辈子了! 张博眯起眼,夕阳从槐树叶缝间漏下来,落了他一身金色的光斑,不叫刚,叫体面退场。我得让她自己觉得,我这个人她已经用不起 他转身往屋里走,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青砖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今晚还有一篇策论没写完。 但进了屋坐下,他提笔沾墨的时候,手忽然停了一瞬。 唱唱。 明天提醒我给沈知行留个口信,说我有事,傍晚回来。 收到! 墨汁从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一个圆圆的墨点。张博重新提笔,把那墨点顺势勾成了一片荷叶的形状,然后继续往下写。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老槐树在晚风里沙沙地响着,像在哼一首没什么调子的歌。 第86章 摊牌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七月的日头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张博换了件半旧的竹青直裰,头发用木簪随便一绾,揣着袖口就出了门。走之前他特意绕到前院跟沈知行说了一声:沈兄,今日回公主府一趟,傍晚回来。 沈知行正在窗下看书,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若是晚了,我让掌柜给你留饭。 张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心里清楚沈知行大概猜到了一些,但这位老同乡从来不点破,只是默默地给他留条后路——留饭是假,留门是真。 公主府的大门还是那扇朱红大门,门房见了他照例放行。张博一路走进去,沿途碰见的丫鬟仆役看他的目光都有些微妙。消息传得快,公主昨天砸了半个花厅的事估计全府上下都知道了,今天把柳公子叫回来,谁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前厅里没见到李婉儿,青黛迎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低声说:公主在花厅后面那间小书房里,从昨儿下午进去就没出来,也没吃东西。 砸了一下午?张博问。 砸了两拨。青黛苦笑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花厅能砸的都砸了,后来去了书房。奴婢偷偷看了一眼,连前年您送的那方松烟砚都给摔了。 张博心里哦了一声,那方砚台是原主攒了三个月的赏钱买的,送给公主当生辰礼的。摔了就摔了吧,反正也不是他的钱。 劳烦青黛姑娘通传一声,就说柳某到了。 青黛进去不过片刻就出来了,面色有些古怪:公主说……让您自己进去。 张博推开书房的门,一股凉气扑出来。屋里没点灯,窗子半掩着,光线昏暗。李婉儿坐在书案后面那张椅子上,身上还穿着昨日那件藕色衣裳,头饰摘了大半,头发有些散乱,往日保养得宜的脸上浮着层疲态。地面上的碎瓷片已经被收拾过了,但角落里还残留着一片青花碎块,应该是那方砚台的遗体。 你来了。李婉儿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发了大脾气后的虚脱。她抬眼看向张博,目光有些涣散,忽然扯了扯嘴角,本宫以为你不会来。 公主传唤,柳某岂敢不来。张博在门口站定,没有像往常那样往前走到书案前。 李婉儿似乎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低下头盯着桌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桌沿上的漆皮,好半晌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种自嘲的意味:你听说了吧?赵恒,他要娶陆家那个丫头。 张博没接话。 那个贱人,才十六岁,毛都没长齐呢,他就看上了。李婉儿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有点瘆人,本宫追了他三年,三年!他连句准话都没给过。结果一个侍郎家的黄毛丫头,他就巴巴地往人家跟前凑,还让媒人上门提亲了。柳长青你给本宫评评理,本宫到底哪里不如她? 公主哪里都胜过她。张博说得平静,没有用从前那种带温度的语调,但公主问错了人。柳某不是赵世子,答不了这个问题。 李婉儿猛地抬起头,目光终于聚焦在他脸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什么意思? 张博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书案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这段距离他不会越过,因为这是谈判的距离,不是亲近的距离。 柳某的意思是,他平视着李婉儿的眼睛,声音不高不低,公主找我来,是想听我像从前那样写诗安慰你,吹曲子哄你睡觉,还是在月下站一宿让你看着舒心? 李婉儿的表情变了,那一瞬间她脸上浮出被冒犯的愠怒,但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困惑。因为柳长青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三年了,他永远温顺、恭谨、柔声细语。 你……李婉儿站了起来,手撑着桌沿,柳长青,你今日是怎么了? 没怎么。张博的声音依然平静,只是想跟公主说清楚一件事。赵世子要娶陆家小姐,公主难过,柳某替公主不值。但柳某帮不了您。从前柳某能做的那些——写诗、吹曲、解闷——那都是治标不治本的。公主心里的结,只有您自己能解开。 他顿了顿,把袖口里那几张薄薄的纸抽出来,双手递过去:柳某写了份请辞信。从今日起,柳某不再是公主府的清客了。 李婉儿愣住了。她盯着那几张纸看了好几息,好像没听懂张博在说什么。等她终于回过神来,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又一下子涌回来,白一阵红一阵的。 你要走?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柳长青你疯了?本宫待你不薄!三年,你吃本宫的住本宫的,用的笔墨都是府里最好的,你现在跟本宫说要走? 公主待柳某的恩情,柳某记在心里。但柳某来京城本是为了科举,在府上耽搁了三年,不能再耽搁了。张博语气依然温和,但温和底下是钢,磕不动的,请辞信上写得清楚,柳某承公主厚爱,无以为报。日后若侥幸中了进士,定当为公主立个长生牌位日日供奉。 李婉儿被他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但对上张博那双眼睛——平静、坦然、还有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疏离——她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变得陌生了。从前的柳长青看她的眼神里有仰慕、有期盼、有小心翼翼的热度。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的,像个陌生人。你……李婉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忽然伸手把案上那叠信纸抄起来劈手砸向张博,滚!给本宫滚出去! 纸页散了一地,张博站在原地没躲,任由两张纸飘落在肩上。他弯腰把地上的纸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重新收进袖口,然后朝李婉儿拱了拱手:公主保重。初一十五柳某若得空,仍会回来给公主请安。 说完他转身推门出去了。门在身后合上的一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瓷杯砸在门板上的脆响,然后是公主压抑的哭声。 张博没有回头,脚步平稳地穿过回廊、走过月亮门、经过花厅前那片被砸得狼藉的砖地。青黛站在廊下远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张博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你放心的意思。 出了公主府的大门,七月的热浪扑面而来。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头顶那片瓦蓝的天,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 宿主,唱唱在他脑子里幽幽开口,你是不是早就料到她不会留你? 她这个人,面子比天大。张博迈步往城南的方向走,我让她滚了,她就算后悔了也不会把我叫回去。她的自尊心不会允许的。 所以你故意把话说那么硬? 不把话说硬,她以为还有得商量。张博拐过街角,在一棵柳树的荫凉底下站了站,抬手擦了把汗,从此以后,她是公主,我是举子。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祸害谁了。 唱唱沉默了几秒,忽然冒出一句:我刚才偷偷看了你一眼——你袖子里的请辞信,还没交给门房备案呢。 张博的脚步骤然一僵。 ……你怎么不早说! 我这不是刚查了规矩嘛!公主府清客离职要在门房登记造册,否则算擅离职守! 张博站在原地对着那棵柳树翻了翻眼睛,终究还是转身往回走,顶着烈日重新敲开了公主府的大门。门房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去而复返,张博挤出个笑容:劳驾,登记一下。我刚才忘了。 唱唱在他脑子里笑得直打跌。 第87章 文会 从公主府彻底搬离之后,日子反而比之前更忙了。 张博把全部精力投进了备考里。沈知行给他列了个计划表,从七月到次年二月,每天什么时辰读什么书、练什么题、写多少篇策论,写得密密麻麻一张纸贴在墙上。张博看着那张表乐了——前世项目进度表都没这么细。 沈兄,你这排得太满了,中间连个喘气的空档都没有。 喘气的时间我给你算进去了,沈知行用指节敲了敲纸上某处,每日午饭后有半盏茶休息,你嫌少可以多加。 得,就这样吧。 两个人关起门来拼了大半个月,张博的策论从最开始的勉强能看进步到能入眼,再到沈知行偶尔会在他某段论述后面批一个字。那个字出现的频率从最初的三天一次到后来的每天都有,张博每次看见都觉得比前世老板在季度报告上签顺眼得多。 七月底,沈知行带他参加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文会,地点在城东一位退休老翰林家的园子里。来的人比赏春宴那次还多,但档次不一样——赏春宴是礼部侍郎办的官面交际场,一半人是去凑热闹的;而老翰林的文会是实打实的论学,来的人大半都是正经举子,有几个还是上两科的落榜老生,肚子里墨水深得能淹死人。 文会的形式很简单,老翰林出了三个题目:一道策论、一道经义、一道诗赋。不限时间,所有人各写各的,写完交上去,老翰林当堂点评。 张博拿到策论题目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题目问的是边疆屯田之策。前世他做社畜之前那几年待的公司是做农业相关项目的,虽然做得不深,但基本的概念和逻辑框架还记得住。他把现代农业的管理思路揉进去,又套上古文的表达方式,洋洋洒洒写了近千字。写完之后抬头看了看,沈知行还在低头奋笔疾书,旁边几桌的人也都没停。 交上去之后等了小半个时辰,老翰林一份份翻看,点评到张博那份时忽然停了。老头儿把那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捋着山羊胡子沉吟了好一阵。 这份,他抬起头,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哪位的? 张博站起来拱了拱手:晚辈临安柳长青。 你过来。老翰林招招手。张博走到近前,老头儿指着纸上其中一段,这里,你说屯田之事不在兵而在策,不在勤而在法。法立则人自勤,策明则功自见,后面的论述全是围绕这个字铺开的。老夫问你,这个思路是你自己琢磨的,还是看了什么书得来的? 张博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稳稳地答道:回老先生,晚辈前些年读史,看汉唐屯田制有感,再结合本朝边防实务,自己琢磨的。 他说得保守,留了余地。老翰林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把他那篇文章单独抽出来放在了一边,又在上面批了几个字。旁边坐着的几个举子凑过来瞄了一眼,有人了一声。 这文章……有东西。 散场的时候好几个人过来跟他搭话,有人自报家门想跟他交换帖子。张博一一应付下来,袖子里多了五六张名帖,从山西到江南的都有。沈知行走在他旁边,步子慢悠悠的,出了园子才冒了句:你那个法治屯田的路子,我以前没见过。 是我瞎琢磨的,不一定对。 沈知行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回去的路上经过夜市,卖馄饨的摊子支了灯,黄澄澄的灯笼底下坐了一圈人。张博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沈知行瞥了他一眼,拐到摊前坐下了。两人各自要了碗馄饨,热汤下肚,七月的暑气被夜风吹散了大半。 沈兄,张博嗦着馄饨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俩要是考上了,以后是留京还是外放? 沈知行放下调羹想了想:外放。 这么干脆? 京官看着光鲜,但牵绊多。沈知行拿了桌上的醋壶往碗里倒了点,我这个性子,在京里待不住。去地方上做一任知县,实打实地做些事,比在翰林院抄书强。 张博点点头。他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还没跟任何人说过。原剧情里沈知行倒是留京入了翰林院,后来被贬去岭南。如果这辈子能外放,说不定能避开那条路。 你呢?沈知行问他。 我啊,张博低头喝汤,先考上再说。考不上说什么都白搭。 两人对视一眼,沈知行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浮出了一点笑意,举了举手里的醋壶当酒杯:那就先考上。 接下来的日子里,张博陆续参加了几场文会,每次都有斩获。他在京中年轻举子中的名气一点点攒起来了,提到临安柳长青,不少人会说就是那个写了人间自有惜花人,也有人会说就是那个在老翰林文会上拿第一的。两顶帽子戴上去,他在京城文人圈子里总算有了个立身之处。 八月初,有一桩事让他多留意了几眼。公主府那边递了消息过来,说是永安公主近日身体抱恙,闭门谢客了好些天。张博托青黛那边的人打听了一下,原来是李婉儿在赵恒定亲之后发了场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整个人瘦了一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宿主,唱唱扒拉着数据,原剧情里公主这个时间段没有生病,你给她带来的蝴蝶效应开始了。 张博正在练字,笔没停:什么效应? 原剧情里柳长青这时候还在她身边当情绪垃圾桶呢,她虽然难过但有人哄着,不至于烧成这样。现在你把抽走了,她的负面情绪没地方倒,直接上头烧成了病。 张博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看了看自己临的那页《兰亭序》,满意地点了点头:所以说,人不能太依赖别人来消化情绪。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她早点明白这个道理,对她下半辈子有好处。 你好无情啊宿主! 用远见保护自己的清静 九月初,京城入了秋,天高云阔。沈知行跟他商量着报名的事,会试的报名程序从九月就开始了,要填籍贯、三代、举人编号、担保人等一系列东西。两人一起跑了几趟衙门,把手续办妥了。张博拿着那张盖了官印的报名凭证回来时,在客栈门口碰见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公主府的绿衣小太监站在那儿,手里捧着个锦盒,看见他就急急地迎上来:柳公子!可算等着您了!公主让奴才给您送东西来。 张博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方崭新的松烟砚,墨色温润,雕工精细,看着比原主送出去的那方还贵重。砚台底下压着张纸条,上头是李婉儿的笔迹,只写了四个字:初一回来。 他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折好塞进袖口。 你回去告诉公主,张博朝小太监点点头,初一我一定回去。还有——替我谢谢公主的砚。 小太监欢天喜地地跑了。张博捧着锦盒上了楼,沈知行正坐在窗下看书,见他进来目光落在盒子上:什么东西? 公主送的砚。张博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让他看了一眼,我初一得回去一趟。 沈知行扫了那方砚一眼,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继续看书了。但张博注意到他翻书页的速度比方才快了半拍。 沈兄放心,他坐在床沿上,把玩着那方新砚台的凉滑触感,我就是回去看看她怎么样了。吃完顿饭就回来。 窗外的梧桐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院子里有人在收晾晒的衣裳,哗啦啦的抖布声传上来,混着远处街市上模糊的叫卖声,是这个秋天最寻常的午后。 张博把砚台收进抽屉里,又铺开一张纸开始写策论。笔尖落下去的时候他忽然想,从前当社畜的时候,每个周五的下午也是这种感觉——活还没干完,但心里知道周末要来了,整个人莫名的松快。 他现在也是。活还没干完,但笼子已经破了。接下来的日子,剩下的只有往前跑。 第88章 初一 九月初一那天清早,张博换上干净衣裳出了门。他没骑驴也没雇车,就那么步行走过去的,一路穿过城南早市,看卖菜的挑着担子叫卖,包子铺的笼屉冒起白腾腾的热气,面摊上蹲着两个轿夫吸溜着热汤面。他走得不快,权当是放松,经过包子铺还停下来买了两个肉包子揣怀里。 到公主府时门房已经认得他了,点头哈腰地放行。张博刚进二门就看见青黛在廊下等着,见他来了迎上来,面色比上回好了不少。 柳公子可算来了,公主昨儿就念叨了,让奴婢今天一早在门口候着。 公主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只是还有些虚。青黛压了压声音,前阵子烧得厉害,太医说是郁结于心,开了几服药吃了才退下去。这半个多月慢慢养着,能下床走动了。 张博点了点头,跟着青黛往内院走。一路上他注意到公主府里的气氛跟上回不太一样了,虽然丫鬟仆役们见了礼还是照旧,但那种紧绷感松了下来。看来李婉儿闹那一场大的之后,府里的下人们反而松了口气——暴风雨过去了,接下来是晴天。 李婉儿坐在寝殿外面的暖阁里,靠窗的位置放了张贵妃榻,上头铺着鹅黄的褥子。她比一个多月前瘦了不少,下巴尖了,气色倒还行,脸上薄薄敷了层粉遮住了病后的憔悴。见张博进来,她抬了抬眼皮,嘴角弯了弯。 你倒是准时。 公主传召,柳某岂敢迟到。张博在榻前的小杌子上坐下,把怀里的油纸包掏出来放在小几上,路过街口见有卖包子的,给公主带了两个。趁热吃。 李婉儿愣了一下,看着那个油乎乎的纸包好像没反应过来。她从小锦衣玉食,哪有公主吃路边包子的事。但张博的表情太自然了,像带个早点给邻居似的。 ……你给本宫带包子? 肉馅的。张博打开油纸,热气冒出来,猪肉大葱的香味飘了满屋子,公主试试?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婉儿盯着那包子看了好几息,忽然伸手拿了一个。青黛在旁边急得直使眼色,但公主已经咬了一口。她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嫌弃还是觉得新奇,最后咽下去的时候嘟囔了一句:还成。 张博笑了。这一笑跟从前的职业假笑不一样,带着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自然。他拿着另一个包子自己啃了起来,两个人就坐在那儿对着吃包子,画面诡异但莫名和谐。 吃完包子青黛端了茶上来。李婉儿喝了口茶,忽然道:上回你写的那个请辞信,本宫后来又看了几遍。 张博放下茶杯等她下文。 你信里说,在府中三年才学渐荒、心志渐颓,本宫看了不太高兴。但后来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李婉儿低着头拨弄杯盖,声音比从前平和了许多,本宫确实耽误了你三年。 张博没想到她会说出这句话来,一时没接上。唱唱在他脑子里尖叫:宿主她居然反思了!这剧情走向不对啊!原剧情里她可没反思过! 公主言重了。张博斟酌了一下措辞,在公主府的三年,柳某虽然没考上功名,但写了些诗、交了些朋友、见识了京中的人情世故,算不上白过。只是人各有志,柳某的志不在做清客,所以只能跟公主说声抱歉。 李婉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跟从前不太一样,没有算计、没有得意,就是单纯地笑了一下:你变了。 人都会变的。 以前你从不敢这么跟本宫说话。李婉儿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点审视,但更多的是好奇,以前你说话之前都要先想三遍,看本宫脸色好不好才开口。现在你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张博想了想,认真地回了一句:因为以前柳某怕失去,如今该失去的都失去了,反而没什么可怕的了。 这话有两层意思,一层是说在公主府的清客身份、待遇、安稳日子都放弃了,没什么好怕的了;另一层李婉儿大概没听懂,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柳长青了。 李婉儿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她转了转手里的杯子,忽然从榻边摸出一个小匣子递过来:拿着。 张博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银票,数了数大概有百两。 公主这是…… 给你的盘缠。李婉儿侧过头看向窗外,语气里带着点别扭,你明年下场,身上没银子怎么行。这钱算本宫借你的,考上进士了还,考不上也不用还了。 张博看着那叠银票心里翻涌了一下。跟前世那些甲方不一样,公主虽然作,但到底还是有那么一丝人情味。也许原剧情里那个诬陷处死的结局,有一部分是被三年消耗磨出来的冷血。如今他把这根的线提前斩断了,反而给彼此留了条好路。 多谢公主。他把匣子收好,正正经经地站起来行了个礼,这钱柳某一定还。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虚的。李婉儿摆了摆手,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本宫听说你最近在京中混得不错?文会第一?还被人收进诗集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李婉儿哼了一声:你倒是会谦虚。行吧,往后你出息了,别忘了本宫这个老东家就行了。 张博从公主府出来的时候快正午了,日头挂在头顶暖洋洋的。他走在街上摸了摸怀里那个银票匣子,心里盘算着往后几个月的花销——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安心备考,不用再为衣食发愁了。 宿主,唱唱忽然冒出来,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你说公主这算不算洗白了? 算也不算。张博想了想,她本质没那么坏,就是从小到大被惯坏了,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你把她身边那个围着她转的人撤走了,她反而能正常跟人相处了。但是—— 但是? 但是这不意味着我原谅她了。张博说着跨过一条水沟,鞋面干净没沾泥,原主实实在在耗了三年青春在她身上,这事儿不是她送两方砚台、一百两银子就能抹平的。我不恨她,但也不欠她的。两清了,各走各路。 唱唱了一声,难得安静了好一会儿。 张博走过城南那座石桥的时候,看见桥下有艘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去,船夫哼着听不清词的歌谣。他靠着桥栏站了一会儿,秋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水面上淡淡的腥气。 回到悦来客栈,沈知行还没回来,桌上留了张条子:去书铺了,晚回。饭在灶上温着。 张博掀开灶台上的砂锅盖子看了看,里头是白菜炖豆腐,还有两个馒头。他坐下来一个人慢慢吃了,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黄绿相间的铺了半个院子。 会试报名已经办好,公主的关系暂时稳住了,名气和银子都有了。接下来五个月,他只要守住心、稳住手,一笔一划地把最后这一段路走完就行。 唱唱,他放下筷子擦擦嘴,那个过目不忘的增益,帮我预约在考前半个月开。 行!宿主你终于舍得用积分了! 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张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院子里蹲下,把老槐树底下几片落叶捡起来丢到墙角的簸箕里。 隔壁房间住着个走货的商人,这会儿正搬着箱子下楼,咣咣当当的动静传过来,吵得张博直乐。这才是人过的日子,有烟火气,有奔头,有琢磨不完的事。 他蹲在那儿看着地上的落叶,秋天的阳光暖烘烘地照在后背上,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还有五个月。他等得起。 第89章 冬寒 京城的冬天来得干脆,一场北风刮过,满城的银杏叶还没落干净就给冻在了枝头。悦来客栈后院的槐树彻底秃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幕底下,看着像谁拿墨笔胡乱画的线条。 张博往身上裹了两层夹袄还是嫌冷,盘腿坐在床上捧着个铜手炉不肯撒手。唱唱在旁边幸灾乐祸地播报天气:今日最低气温零下六度,西北风四级。宿主你这身板还是不行啊,要不要兑个寒冰抗性?只要八十积分。 不用,张博打了个哆嗦,把手炉往怀里揣了揣,扛一扛就过去了。积分得留着考前开增益。 沈知行比他耐冻,大冷天还能稳稳坐在桌前写字,手上连个冻疮都没起。张博有时候看着他披件薄棉袍在窗下读书的侧影,忍不住感叹物种多样性。 十一月下旬,京城的举子们开始扎堆了。街面上那些爱凑的文会渐渐冷下来,人人都缩在住处闷头苦读。张博跟沈知行商量了一下,把每天的作息调成了两耳不闻窗外事模式——早上背书,上午练策论,下午对经义,晚上互批作业。两个人一台戏,连带着隔壁住的走货商人都被他们影响了,说话声音自动压低了好几分贝。 这段时间张博的进步连他自己都感觉得到。策论越写越顺,经义越解越透,连最烦人的帖经默写都能一口气背出大半本。原主的底子加上前世的逻辑思维,再加上唱唱的真题库反复捶打,他越来越觉得那个的坑位,自己是有资格跳进去的。 但十二月初出了一件事,让张博分了一瞬神。 那天他出门买墨,在街上碰见了公主府的马车。马车帘子掀着一角,里面坐着李婉儿,身上裹了件雪白的狐裘,脸盘子圆回来了一些,气色看着比秋天好多了。她看见张博,让车夫停了车,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哟,柳公子。多久没见了? 上月初一回去给公主请过安。张博在路边拱手。 哦,对。李婉儿想了想,忽然冲他勾勾手指,本宫要跟你说个事。你上来。 张博左右看看,街上人不少,他堂堂一个备考举子爬公主的马车,被人看见传出去不太好听。但李婉儿那个表情分明就是你不上来我今天就不走了,他只好硬着头皮掀帘子钻了进去。车厢里暖烘烘的,炭盆烧得足,还熏了淡淡的茉莉香,跟外面冻死人的冷风是两个世界。 什么事这么急?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李婉儿往他手里塞了个暖手的鎏金小炉,然后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赵恒那个婚约,吹了。 张博愣了一下:吹了? 对。陆家那边退了亲。李婉儿说这话时表情很微妙——她本来以为自己会高兴的,但真的听到消息的时候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痛快,据说是赵恒在成亲前一个月忽然反悔,说心里有别人了。陆家老头子气得够呛,把聘礼全退了回来,两家彻底撕破脸了。 张博靠着车壁琢磨了几息。赵恒这个人吧,风流是真的,薄情也是真的。他能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反悔,说明从头到尾就没认真过,纯粹是把人家姑娘当消遣。陆家那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摊上这事儿,算是无妄之灾。 公主怎么知道的? 前日太后寿宴上,陆夫人没来,旁人说了一嘴。李婉儿用小指勾着狐裘上的毛尖儿玩,眼神飘忽,本宫当时心里还咯噔了一下,但后来想想——本宫已经不追他了。 她说已经不追他了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如释重负。张博看着她,觉得这人虽然作,但恢复能力确实不弱。上回烧了三天三夜之后,好像把那股子执念一块儿烧没了。 好事。张博点了点头,公主年纪尚轻,往后日子长着呢,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你这话怎么听着像长辈教训晚辈?李婉儿斜了他一眼,但没真的生气,反而笑了,行了行了,本宫就是跟你说一声,没别的事。你快下去吧,别让外人看见说闲话。 张博从马车上下来,冷风兜头一吹,打了个激灵。他抱着那个鎏金小手炉站在路边目送马车走远,心说公主这回送的礼倒是实用,暖手炉比银票实在。 回客栈的路上他拐去了趟书铺,买了三刀宣纸。掌柜认识他了,一边包纸一边说:柳公子,我听说今年礼部放了个消息,说是策论的打分比往年严了,您可多上心啊。 张博谢过掌柜的提醒,抱着纸出了门。路上他把这事跟唱唱说了,唱唱火速翻了翻数据:宿主,确实有这个风向。原剧情里那一科的策论平均分比上一科低了将近一成,好多人在策论上翻了车。 知道方向就好办。张博紧了紧怀里那捆纸,呵出一口白雾,回去跟沈知行说一声,咱们年后多往策论上下点功夫。 年关在即,悦来客栈的住客走了大半,后院冷清下来。除夕那天张博跟沈知行凑了顿简单的年夜饭,两个人在屋里支了个小炭炉,上面搁着砂锅煮白菜豆腐,旁边摆了一碟酱牛肉和一壶温过的黄酒。外面噼里啪啦响着零星的爆竹声,远远的,像隔了条河传过来。 沈兄,张博倒了杯酒推过去,明年这时候,咱们在哪儿喝? 沈知行端起酒杯,想了想:若中了,在琼林宴上喝。 那要没中呢? 那你请我喝,我请你喝,找个路边摊继续煮豆腐。 张博笑得差点呛着,赶紧喝了口酒压下去。窗外忽然炸开一朵烟花,绿莹莹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夜空。他看着那朵烟花暗下去,心里那个的念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开春的时候,张博开了唱唱的过目不忘增益,效果立竿见影。原本要花三天背下来的东西,现在看一遍就能默出来,效率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他趁这七天把真题库里近十年的经义题全部过了一遍,每道题的答案要点都烂熟于心。 增益结束那天他瘫在床上,脑子里嗡嗡的像塞了一百只蜜蜂。沈知行进来给他送了碗热粥,看他脸色发白有点担心:你最近是不是看书看太多了? 没事,张博接过粥喝了口,咸香的米汤滑进胃里,就是冲刺呢。 沈知行看了他一会儿,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二月初,会试的日子到了。 第90章 春闱 会试那几日天气反常地暖和,连棉袍都不用穿太厚。张博跟沈知行天没亮就到了贡院门口,乌泱泱一片人头攒动,全是各省来的举子。有年轻的面孔,也有胡子花白的老先生,有人面色如常,有人紧张得直搓手。 张博把考篮又检查了一遍——笔墨砚台、干粮、水囊、替换的夹衣、细炭、铜手炉,一样不少。唱唱在旁边给他鼓劲:宿主别紧张!真题库你刷了三遍了!过目不忘也开过了!你还欠着公主一百两银子呢必须考上! 你这不是鼓劲是催债。 进场的时候排队排了小半个时辰,验身、查考篮、核对身份凭证,一道道关口过得比机场安检还严。张博被安排在乙字第八号考舍,一个小隔间,一张木板搭的桌,一张窄得翻不了身的床榻,头顶一片天光从露天的窗格漏下来。 第一天考的是帖经和墨义,都是背诵默写的功夫,张博靠着增益期间打下的底子一路顺顺当当地写下来。第二天考经义,五道大题,每道都要引经据典详细阐发,他在其中一道关于的题目上多花了些笔墨,把前世看的那些公共管理案例掰碎了揉进古文里,洋洋洒洒写了八百多字。 第三天是最关键的策论。三道题,第一道问边防、第二道问吏治、第三道问民生。张博看到第三道题的时候差点乐出声——论西北屯田之利弊。跟老翰林文会上那道题异曲同工,他当时那篇文章还被老翰林夸过,这几个月又反复打磨过好几版,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写出一篇漂亮的。 他深吸一口气,磨墨铺纸,落笔时手腕稳得没有一丝抖。 西北屯田,始于汉武而盛于本朝。然观其利则四境足食,察其弊则百姓劳顿……他的思路一路铺开,从制度设计讲到执行层面,从朝廷拨款讲到基层官吏的考核,最后落在一句是故屯田之要在法不在人,在久不在速上收尾。整篇写完他通读了一遍,自己都觉得行文流畅、论点扎实,放在前世写个行业分析报告都能拿优秀的那种。 交卷出来那天下午,贡院门口挤满了接人的家眷和小厮。张博从人堆里挤出来,老远就看见沈知行站在对面那棵歪脖子柳树下,手里端着两碗热豆花。 怎么样?沈知行递了一碗过来。 还行。张博接过豆花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最后那道屯田题我写过。 沈知行点了点头,他向来不会过多追问考试结果,只说:那就等放榜。 回去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张博发现沈知行走路的时候左肩略高右肩略低,应该是写久了手臂僵住了。他自己也是一样,右手腕酸得握不住拳头,指节上沾了磨墨时蹭的黑渍。 会试放榜在三月中旬。这半个多月是京城最煎熬的时候,所有考完的举子都吊着一颗心,茶馆里到处是故作镇定的谈笑声。张博倒是该吃吃该睡睡,每天照常写字翻书,看起来比考前还松弛。沈知行有时候看他一眼,莫名觉得这人身上有股把事做完了就不想了的豁达。 三月十六那日,张博醒得特别早。天还蒙蒙亮,他没点灯,就躺在床上听外头巷子里扫街的声音。哗啦——哗啦——笤帚扫过青砖地的响动,掺着早起的麻雀叽叽喳喳叫。 宿主,唱唱的声音轻轻响起来,紧张不? 还行。张博盯着头顶模糊不清的房梁影子,就是有点睡不着。 要不我放首歌给你听?我新存了首《朝阳沟》,贼提气。 你闭嘴,让我安静躺会儿。 天光大亮的时候,掌柜的跑上楼来敲门,声音都劈了:柳公子!沈公子!放榜了!贡院门口贴出来了! 张博从床上一跃而起,套上鞋就往外冲。沈知行比他慢一步,两人一前一后跑到贡院门口,跟前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有嚎啕大哭的,有抱着人狂笑的,也有蹲在墙角一言不发的。张博踮着脚往人群前面挤,挤到一半忽然听见有人喊:柳长青!柳长青在不在? 他循声看过去,一个不认识的青衫书生举着张纸条朝他晃:你中了!乙榜第八名! 张博愣了一下,随即肩膀上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沈知行站在他后面,平日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个真切的笑容:中了。我也中了,第九名。 两个人站在人堆里对视了一瞬,忽然同时笑了起来。张博笑得蹲下去了,手撑着膝盖,后脑勺对着天。他听见唱唱在他脑子里放了一串噼里啪啦的电子鞭炮,又唱又跳地喊着宿主牛逼。 他蹲在那儿笑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转头看向贡院门口那张高挂的红榜,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他眯着眼找了找,果然在第八行看到了柳长青三个字。旁边第九行就是沈知行,名字挨着名字,跟他们在客栈里住的耳房一样,一个挨着一个。 张博一把揽过沈知行的肩膀,请你吃好的去。这回不煮豆腐了。 两人从人堆里挤出来,浑身的衣裳都皱巴巴的,脸上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笑意。张博走出去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贡院门口那片涌动的人潮,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 唱唱。 原主柳长青,这一世没白来。他的声音很轻,被街上的喧嚷声盖住了大半,但唱唱听见了。 唱唱难得没有贫嘴,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嗯,你替他挣回来了。 第91章 琼林 琼林宴设在三月底,正是杏花最盛的时节。张博头一回穿上了进士服,青色的袍子配银带,帽子上簪着花,往镜子前面一站自己都多看两眼。沈知行在旁边整衣冠,看他那副臭美样淡淡来了一句:你下巴上有墨点子。 张博赶紧擦了擦,果然指腹上蹭了一道黑。 这衣服颜色还挺衬你,唱唱在他脑子里转着圈儿品评,比前世你那套工装强一百倍。那工装是丑蓝色的吧?袖口还总磨破。 你能不能别在我穿新衣服的时候提工装? 琼林宴设在御花园旁边的一处大殿里,新科进士们按名次排座,张博跟沈知行挨着,都在中段偏前的位置。大殿里摆了几十张矮案,案上瓜果点心摆得齐整,最上头设了御座,明黄的幔帐垂下来,鎏金的香炉里飘着龙涎香的味道。 张博坐下去的时候心说这就是前世的公司年会,只不过甲方是皇帝本人。 皇帝来得不早不晚,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走进来的时候,满殿的进士们齐刷刷跪了一地。张博跟着跪下去,膝盖磕在硬地上,心想这要搁前世给老板下跪,他早辞职了。 平身吧。皇帝的声音不年轻了,但中气还在。张博站起来偷偷瞄了一眼,上头坐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相温和,嘴角带着点习惯性的微笑,看着不像难伺候的类型。 接下来是例行公事的环节,赐酒、赐座、勉励讲话。皇帝说了些尔等日后皆为国之栋梁,当以社稷为重之类的话,底下人频频点头应和。张博在点头的间隙观察了一下在座的其他人,大部分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举子,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孔也有,但不多。他跟沈知行两个不到三十的坐在里头,算是比较扎眼的。 酒过三巡,皇帝忽然提了一件事:朕听闻今科有位考生,策论里写西北屯田之策,论点新颖、条例分明,礼部几位学士阅卷时都赞不绝口。哪位是柳长青? 张博心里一凛,赶紧站起来拱手:臣在。 皇帝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似乎有点意外他的年纪,笑了一下:你今年多大? 回陛下,臣二十有四。 二十四,年轻。皇帝点了点头,又问他,你那篇屯田策论,朕看了节录,里面提了个法在人在的说法,你给朕再仔细说说。 张博定了定神,把几个月前打磨过无数次的那套逻辑用更简练的语言复述了一遍。从制度框架讲到考核监督,从短期效果讲到长期规划,中间穿插了汉唐屯田史的例子作对比。他说的时候殿里安静极了,连酒杯碰案的声音都没了。 说完之后皇帝沉默了几息,忽然转头看向旁边一位穿紫袍的老臣:王爱卿,你觉得呢? 那紫袍老臣站起来,张博认出来了,正是去年在老翰林文会上点评他文章的那位——王祭酒。老头儿捋着胡子对皇帝道:回陛下,柳长青这篇策论,臣去年在文会上见过初稿,当时就觉得思路可贵。如今考场上的版本又精进了不少,可见此子确实用心在琢磨实务。 皇帝又问了沈知行几个关于吏治的问题,沈知行答得条理清晰,不卑不亢。皇帝接连点了几个新科进士问话,最后摆了摆手:好了,都坐下吧,今日是你们的喜日子,朕不考你们了。 重新落座之后,张博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汗湿了一层。唱唱在他脑子里激动得不行:宿主你被皇帝点名了!这波存在感刷得值! 点个名而已,又没给我封官。 你急啥,好戏在后头呢! 果然,酒宴将散的时候,皇帝忽然又开口了。这次他的语气随意了许多,像在拉家常:柳长青,朕听说你从前在永安公主府上做过清客?可有此事? 张博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稳住了:回陛下,确有此事。臣三年前进京赶考时被公主赏识,在府上住了三年,去年秋天才离开备考。 皇帝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说道:公主前阵子跟朕提起过你,说你才情不错,就是性子太倔,把她的砚台都摔了。 张博差点没绷住。李婉儿什么时候跟皇帝告状的?还添油加醋说摔砚台?明明是公主自己摔的!但这话他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道:臣……当时确有不当之处,请陛下恕罪。 皇帝却笑了,摆了摆手:她跟朕说这些不是告状,是让朕多关照你。你那个前东家,嘴上不饶人,心肠倒不算坏。 张博愣了一下。原来公主是托皇帝给他铺路。这份人情可大了,大到他忽然觉得那一百两银子都不算什么了,这份关照比银子值钱得多。 琼林宴散场的时候天快黑了,进士们三三两两地往宫门外走。张博跟沈知行落在后面,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两边红墙高耸,头顶上方的天空是深蓝透紫的颜色,星子还没出来。 陛下方才问公主的事,沈知行忽然开口,我都紧张了,你答得倒是挺稳。 你紧张什么,又没问你。 沈知行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走出宫门那一刻,张博深吸了一口外头的新鲜空气,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松了下来。会试考完了,进士中了,琼林宴吃了,皇帝亲口点名夸了。从去年春天穿过来到现在,将近一年的时间,他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如今终于走过了那道最窄的关口。唱唱,他站在宫门外的石阶上,望着前面街道上零零星星亮起的灯笼光,忽然说了一句话,这辈子的第一步,我走完了。 第一步是走完了,唱唱在他脑子里伸了个懒腰,后面还有第二步第三步呢。你刚才没听皇帝说吗,公主替你铺了路,接下来要授官了。你想去哪? 张博看着那片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忽然想起去年夏天蹲在老槐树下捡落叶的那个午后。那时候他还在想离会试还有大半年,日子长得望不到头。一转眼,他已经穿着进士服站在宫门口了。 我想去西北。他说。 沈知行走在他旁边,听见这话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屯田。张博笑了一下,纸上谈兵谈够了,想去实地看看,那个字到底能不能落到实处。 沈知行沉默了几步的距离,然后说:西北我去不了,我报的吏部,大概要留京。 没事。张博拍了他肩膀一把,你在京里当你的京官,我在外头当我的地方官,日后你高升了,记得给西北多批点钱粮。 沈知行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两个穿着进士服的年轻人在暮色笼罩的宫门外并肩站着,身后是巍峨的宫阙,前面是炊烟渐起的千家万户。风从远处吹过来,杏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 张博把进士服上的簪花扶正了些,心想这辈子的开局,比前世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92章 铁锹开路 四月底,吏部的公文终于下来了。沈知行授了翰林院编修,正七品,留京。张博授了凉州府凉县知县,也是正七品,只不过一个在天子脚下,一个在千里之外的边陲。 两人拿到公文那天晚上在客栈里多要了两个菜,酱肘子、醋溜白菜、一碗蛋花汤,配上掌柜送的半壶老酒。沈知行给他倒了杯酒,端起来:愿你到了凉州,那个字能落在地上。 张博跟他碰了杯:愿你留京别被人欺负了去。翰林院那帮老学究嘴都毒。 沈知行嘴角弯了一下:我话少,他们毒不到我。 临走前两天,张博去了一趟公主府,把那一百两银票还了。李婉儿靠在贵妃榻上看话本子,见他递银票过来,抬了抬眼皮:你这人真是,说还就还,本宫又没催你。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张博把银票放在小几上,另外,多谢公主在陛下面前替柳某说话。 李婉儿翻了页话本,语气淡淡的:本宫是觉得,你这种倔驴似的人,要是没人替你铺个台阶,你自己能把自己摔死。怎么,陛下跟你说了? 说了。还说了我摔了公主的砚台。 李婉儿手里的话本子一顿,随即偏过头去咳了一声:那是本宫替你美化了,你总不能指望本宫跟陛下说你驳了本宫的面子甩袖子走人吧? 张博笑了笑没拆穿她。他站在那儿又跟公主说了会儿话,说要去西北任官了,大概两三年内回不了京城。李婉儿听了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倒是不怕苦。 怕,但更怕一辈子在纸上写字。 李婉儿沉默了会儿,忽然从榻边摸出一个小包袱丢过来:拿着。本宫用不上的旧衣裳,你到了西北天冷,裹上。别冻死了,本宫还指望你将来做大官给本宫长脸呢。 张博接过包袱掂了掂,沉甸甸的,里头应该是件厚实的冬衣。他这回没有推辞,抱在怀里认认真真道了声谢。 出了公主府,唱唱在他脑子里感慨:公主这人吧,嘴上永远不饶人,办事倒挺讲究。 她这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型甲方。张博把包袱往肩上一甩,走了,回去收拾行李。后天一早的马车。 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四月底的日头已经有些力道了。张博把行李捆好绑在马车后面,沈知行送他到城门口。两人站在护城河边的柳树下,四月的柳絮漫天飞,糊了人一头一脸。 到了写信。沈知行说。 知道,你先在京里站稳脚。 马车夫扬鞭吆喝了一声,张博上了车,从帘子后面探出半张脸朝沈知行挥了挥手。沈知行也抬了抬手,脸上的表情跟平时差不多,但张博看见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弯了一点点。 马车动了。张博坐回去靠着车壁,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街市喧嚷声、马蹄敲在石板上的嗒嗒声、风穿过柳枝的窸窣声。他掀起帘子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城墙的轮廓在春日薄雾里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洇了水的画。 走了,他在心里说,下一站,凉州。 凉县穷得叮当响,但张博早就料到了。前世做项目什么烂摊子没接过?比凉县更坑的项目他都硬着头皮啃下来过。 上任第三天,张博就把县衙里外摸了个透。账上空空如也,库房里老鼠都比粮食多,主簿刘大脑袋耷拉着个脑袋见了他就叹气。张博也不急,他先把王祭酒那封信拆开——里头写着宋老五的地址,还附了几句话:此人懂水,可信可用。 宋老五住在县城东头三里铺,张博换身灰布衣裳,叫了个本地捕快带路就去了。老头儿正在院子里补渔网,看见穿着官服的人站在门口,先是戒备,等看了信才把张博让进屋。 你是新来的知县?宋老五眯着眼打量他,看着不像能干长久的。 我能不能干长久,看您老帮不帮忙。张博也不绕弯子,听说县东有条老水渠,淤了三十年了? 宋老五端碗水喝了口,慢悠悠道:堵是堵了,但底子在。你要是能把那截渠清出来,东边那三百多亩洼地就能浇上水。问题是——你拿什么清?县库里有几两银子? 张博实话实说:没有。 宋老五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好,实诚。他搁下碗站起身,从墙角拎起一把生了锈的铁锹,大人,你要是敢自己第一个下去挖,我就敢帮你把三里铺的壮劳力都喊来。 张博接过那把铁锹掂了掂,分量不轻。 当天下午,张博扛着铁锹站在东洼地那条半干涸的河沟边时,身后跟着十几个三里铺的汉子。都是宋老五吆喝来的,一个个手里拎着自家农具,眼巴巴看着这个穿官服的年轻人。张博把袖子往上一撸,二话不说跳进沟里,一铁锹铲在板结的淤泥上。 都愣着干啥?他回头喊了一声,挖通了管两顿饭,干的! 汉子们互相瞅了瞅,有人先下了沟,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铁锹翻土的声音稀稀拉拉响起来,混着喘气声和偶尔的笑骂,在空旷的野地里传出老远。 张博这一天挖了四个时辰,腰都直不起来了,手掌磨出两个大水泡。但他咬着牙没吭声,晚上回到县衙往炕上一躺,唱唱心疼得直嚷嚷:宿主你这手不能要了!攒两个水泡干什么!我给你兑个治愈贴!五十积分!别浪费。张博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水泡亮晶晶的,过两天磨成茧就好了,以后还得挖呢。 他说的没错。接下来整整七天,他天天带着人去挖渠。最开始只有三里铺的人,后来消息传开了——新来的县太爷自己带头刨地,管饭管饱还不打板子。附近几个村子的农户陆陆续续来了,最多那天沟里蹲了八十多号人,铁锹碰镐头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到第八天傍晚,渠底清到了山脚那段,张博蹲在渠沿上往下看,黑乎乎的淤泥底下隐隐渗出了水印子。他伸手抠了一把,指尖湿漉漉的,凉丝丝的。 有水了!他站起来喊了一嗓子。 沟里干活的人纷纷直起腰探过头来。有人蹲下去用手扒了扒泥,果然看见了细细的水流从渠底沁出来,虽然不大,但实实在在是水。人群轰地一声炸开了,几个老汉蹲在地上捧着那点水直念叨老天爷开眼了。 张博站在渠沿上看着那细得可怜的水流,心里算了一笔账。清渠只是第一步,要真正解决灌溉问题,得上游修个挡水坝把春季雪水蓄住。可他手里连修坝的材料钱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他有脑子,还有个话痨系统。 唱唱,他在心里喊,水利手册里有修土坝的方案吗?不用石头,纯夯土的那种。 唱唱翻得飞快,干打垒夯土坝,就地取材,成本低。就是费人工,得几百号人干一个月。 人工我有。张博扫了一眼渠两边黑压压的人头,给我把方案搞出来。 第二天一早,县衙门口贴了张新告示:修坝蓄水,管饭管饱,秋后免税一成。落款处盖着鲜红的知县大印。告示贴出去半天,来报名的人把县衙门口那棵歪脖柳树都挤歪了。 张博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脑袋,忽然笑了。他想起前世当社畜时为了拉人做项目各种求爷爷告奶奶,如今倒好,他手里攥着水这个硬通货,不用求人,人自己就来了。 刘主簿,他侧头对身后缩着脖子的瘦主簿说,把名字都记上,编成组,五个人一组,选个组长出来。明天一早开工。 刘主簿拿着毛笔的手直哆嗦:大、大人,这得多少人啊? 先来多少算多少。张博拍了拍他的肩膀,账你先记着,秋收以后一块儿算。 第93章 水来了 夯土坝从开工到完工用了整整三十七天。 每天早上天不亮,张博就扛着工具从县衙出来,走到工地上去。他跟工人们吃一样的饭——大锅熬的杂粮粥配咸菜疙瘩,有时候能添两块饼子就算改善伙食了。开始头几天还有人背地里嘀咕这知县能撑几天,结果张博天天来,一天没落,脏活累活带头干,手上那层老茧比挖了半辈子地的老农还厚。 到半个月的时候,整个凉县但凡能动弹的男丁几乎都上了坝。坝体一天天高起来,从最初的齐腰到一人多高,再到最后合龙那天,厚实的黄土坝横亘在山脚下,像一道不起眼但结实的脊梁。坝底下还做了个简易的放水口,用几块大青石砌的,平时堵着,要用的时候拔开就行。 合龙那天正好赶上入夏头一场雷雨。雨点子砸下来的时候张博正站在坝顶帮着夯实最后一截土,豆大的雨滴砸得人睁不开眼,满身满脸的泥水。底下干活的人喊着躲雨去,张博抬头看了看天上那团翻滚的乌云,忽然喊了一嗓子:别躲!雨来了正好试坝! 人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大伙儿站在雨里眼睁睁看着山上的雨水顺着沟冲下来,哗啦啦地灌进坝前的蓄水区里。水位一点点涨起来,漾到坝体底部那片夯实的黄土坡上,稳稳当当地停在半腰,一滴都没往外渗。 安静了大概两三息,忽然有人吼了一声:坝成了!紧接着吼声连成一片,几百号人在雨里蹦着高喊,帽子甩了半空,有人跳下去在积水里打滚,活像一群疯了的泥猴。 张博站在坝顶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往下淌。他抹了把脸,从兜里掏出一张被雨水泡得半烂的纸——是唱唱给他的那份夯土坝施工方案,已经糊得看不出字了。 废物利用完了。他把纸团了团往坝下一丢,唱唱,下个项目资料明天给我。 得嘞!唱唱在他脑子里放了串电子烟花,宿主牛逼!三十七天搞定一座土坝!前世你的甲方要是有你这效率,年终奖能发三倍! 别提前世。张博从坝顶跳下来,脚踩在积水里溅起一大片泥花。他望着眼前那片慢慢蓄起来的水面,黄浊的雨水混着泥沙还在不断往里灌,水面越涨越宽,映着乌云缝隙里漏下来的几缕天光,亮堂堂的。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太阳一出来,蓄水池里的水澄清了大半,站在坝上往下看,能看到水面映着蓝天和远处土黄色的山脊。宋老五蹲在坝根底下抽旱烟,抽一口咂摸半天嘴,最后说了句:我在这地方住了五十年,头一回看见这么多水。 张博蹲在他旁边:下游那片地,什么时候能浇? 开了放水口就能浇,你今天放,今天就能润。宋老五指了指坝底的青石放水口,不过大人,水引下去了,你打算让那些人种什么? 张博来之前就盘算好了。他让唱唱查了西北适合旱地改良后种植的作物,最后挑中了苜蓿和土豆。苜蓿养地固氮,土豆耐旱高产,两样搭配着来,种一年就能把贫瘠的沙土地养肥一层。 种苜蓿和土豆。他跟宋老五说了自己的想法,老头儿叼着烟袋杆子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土豆那玩意好活,苜蓿喂牲口也成。就是种籽…… 种籽我来想办法。张博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望向远处那片被太阳晒得冒烟的田地,给我半个月。 种籽的事他找的是驻军那边。凉县北面有个小型的边防驻军点,管事的校尉姓周,是个三十出头的粗犷汉子。张博拎着两坛本地酿的土酒去找他,两人坐在营帐里对饮了大半宿。张博跟他说了修渠蓄水的事,又说了想种苜蓿养地、种土豆增产的打算。 周校尉听完干了一碗酒,啪地把碗搁在桌上:种籽我有。军屯那边去年剩了一批土豆种,本来要烂在窖里的。你拿去用,回头收成了给弟兄们送两车就行。 两车不够,三车。张博跟他碰了碗。 种籽拉回来的那天,整个凉县都轰动了。一车一车的土豆种从北边军营运过来,堆在县衙门口的空地上像座小山。张博让刘主簿按户分下去,每户领多少按人头算,领了种籽的要在渠灌到的地上种。 各位老乡,他站在那堆土豆种前面喊话,种籽是驻军周校尉支援的,不用你们掏钱。但有一条——种出来的收成,每户留够口粮和明年的种籽,剩下的我要收一部分,用来还修渠欠的账和给周校尉那边的谢礼。大家没意见吧? 底下的人互相瞅了瞅,有人先喊了一声没意见,紧接着就一片应和。大伙儿心里都明白,这水是县太爷领着修出来的,种籽是县太爷跑去要来的,人家把饭喂到嘴边了,自己还能不张嘴? 张博站在那堆土豆种前面,看着一张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面孔上浮出的笑意,心里头那根绷了小两个月的弦稍微松了松。 唱唱,他转身往县衙走的时候忽然问,我现在积分还剩多少? 唱唱查了查:还剩两百三。 够用了。张博推开县衙的门,给自己倒了碗凉茶,仰脖子灌下去。窗外那片蓄水池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泛着粼粼的光,像一块搁在黄土坡上的碎镜子。 水来了,种籽下了,接下来就是等收成了。但张博知道,这远不是终点。屯田的事只是开了个头,他要在这片穷地上扎下根,还有太多事要做。 不过他也不急。前世着急赶PPT的时候他学会了抽烟提神,如今手边没有烟,他就端起那碗凉茶慢慢喝了第二口。 至少水是实实在在的,就在那儿淌着呢。 第94章 留任 秋天来得比京城早。八月一过,北风就从山口灌进来,把晾在院子里的衣裳吹得呼呼响。但今年跟往年不一样,凉县东边那片洼地上的苜蓿绿油油地铺了一地,土豆也收了第一茬,堆在各家各户的院子里像一窝窝黄土蛋子。 收成算下来,平均每户比往年多打了三倍的口粮。驻军那边按约定拉走了三车土豆,周校尉亲自来拉的,临走时拍着张博的肩膀,那巴掌差点把张博拍趴下:柳老弟,你这知县当得值!回头我替你往府里递个话,凉县今年不交军粮了,地里那点东西你们自己留着吃! 张博揉着被拍疼的肩膀送走了周校尉,转身看见刘主簿抱着账本站在门口,一张瘦脸上难得有了笑模样:大人,今年田赋收上来了,刨去还赊账的和给驻军的,库里还剩一百多两。 留着明年修渠用。张博接过账本翻了翻,去年那些烂账旁边用红笔批了两个字,看着特别舒坦。 秋收过后,县城里渐渐有了些热闹气。铁匠铺的生意好了,杂货铺进了新货,连茶水摊上都多了几张生面孔——周围几个穷县的农户听说了凉县修渠的事,跑来打听能不能迁过来落户。张博让刘主簿登记造册,愿意来的按户分地,头两年免田赋。 日子一天天往深秋里走,张博在凉县待了将近半年了。这半年他瘦了一大圈,脸晒黑了,手上全是粗茧,往镜子前一站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但那种踏实感是实打实的——每天起来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干了就能看见结果,跟前世对着PPT改来改去死活不知道甲方要什么完全是两个世界。 十月下旬,凉州府来了公文。张博拆开一看,是知府的亲笔信,信中对他今年在凉县的作为多有褒扬,末尾提了一句:明年春,本府将向吏部保举柳知县留任。望再接再厉。 留任?唱唱在他脑子里叫唤,宿主你才干了半年就要被留任了?原剧情里凉县的知县都是跑路的命,你这是要把人家的工作干成终身制啊? 张博把信折好收起来,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已经黄透了的杨树叶。秋天下午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暖洋洋的,落在桌面上那一摊文书上。 留就留吧,他说,这块地我还没折腾够呢。 他盘算了一下明年要做的事:上游水坝要加固加高,灌溉渠网要往南面扩出去,苜蓿的种植面积要翻一番,还得跟周校尉商量着把军屯那块地也利用起来。一桩桩一件件排下来,活儿多得像前世年底的KPI,但每一件他都愿意干。 对了,唱唱忽然冒出一句,宿主,你在这世界待了快一年半了,不想沈知行和公主他们? 张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沈知行那边每个月都有信来,他在翰林院干得不错,前几天还写信说他升了从六品。公主那边……上个月青黛托人带了包点心过来,说公主新得了个厨子,做桂花糕拿手,让我尝尝。 那你尝了没? 尝了,齁甜。张博摸了摸下巴,估计是厨子手抖放多了糖。 唱唱笑得直打跌。张博也笑了,笑完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响。他走到院子里,那棵歪脖柳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黄绿相间的挂在梢头,在秋风里晃来晃去。远处那片蓄水池的水面被风吹皱了,亮闪闪的,像一面铺在黄土上的绸缎。 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听见县衙前头刘主簿在跟人说话,声音远远的,听不清内容。几只麻雀落在墙头上啾啾叫了两声,又扑棱棱飞走了。 张博把柳叶放在掌心看了看,秋天午后的日头透过稀疏的柳条漏下来,在叶片上投了圈光斑。他轻轻一吹,叶子飘了出去,晃晃悠悠落进树根边的泥土里。 身后传来刘主簿喊他吃饭的声音,张博转过身,步子不紧不慢地往屋里走。这个世界的后半辈子还长着呢,但该写的篇章已经写完了。水通了,粮有了,人留住了。 剩下的事,交给时间慢慢来就行。 第95章 我这兄弟嘴没个把门的 “张博,张博?嘿,哥们儿,想什么呢?” 一个涂着荧光绿指甲油的手在张博眼前晃了晃,伴随着一股浓得呛人的甜腻香水味。张博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从模糊变得清晰——一个穿着纪梵希限量款卫衣、脖子上挂着拇指粗金链子的年轻男人正凑在他脸前,咧着一口做了冷光美白的大白牙冲他乐。 “我去,你该不会是昨天通宵打游戏打傻了吧?”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在拍沙袋,“走走走,哥带你出去兜兜风,让你见识见识我新提的车!” 脑海里,一个聒噪的声音已经炸开了锅。 【啊啊啊!宿主宿主!穿啦穿啦!这味儿,金钱的铜臭味!我爱死了!快快快,看看你钱包里还有多少钱!哦……八十六块三毛二,很好,很符合你原主【人肉点赞机】的穷酸人设!哈哈哈哈!】 张博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名为“唱唱”的话痨系统暂时屏蔽了三秒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卫衣,还有脚上那双鞋底都快磨平了的限量版球鞋——原主人省吃俭用半年,就为了能踩在富二代庄浩脚上那双同款的鞋印旁边。 “原剧情接收完毕。”唱唱的声音突然正经了一秒,然后迅速崩坏,“简单来说,你就是庄浩这二傻子身边最专业的捧哏,他放个屁你都喊‘香’,他闯了祸你就去蹲大牢,最后在牢里被几个大哥‘教育’得明明白白,享年二十六。精彩吧?刺激吧?现在,拯救你悲惨命运的机会来了!第一步,先把他这辆新车的轮胎气给放了!” 张博没理唱唱的骚操作,跟着庄浩走出了他们常去的那家台球厅。门口停车场最显眼的位置,停着一辆骚包到极点的荧光绿兰博基尼,车漆在阳光下闪烁着一种“快来划我”的欠揍光芒。 庄浩得意洋洋地绕着车走了半圈,拍了拍引擎盖:“怎么样?我爹给我二十岁生日礼物!落地八百多万!全城独一份儿的颜色,酷不酷?” 周围几个狐朋狗友立刻开始起哄。 “卧槽浩哥牛逼!” “这颜色太炸了!回头率百分之一万啊!” “浩哥就是咱们圈子的牌面!” 张博看着这群人跟动物园看猴似的围着那辆车,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按照原剧情,接下来庄浩会载着他去酒吧街招摇过市,然后在路口转弯时刮蹭了一辆劳斯莱斯,对方是某位不好惹的二代,庄浩当场怂了,把张博推出去顶包说“是我开的”,最后张博因为无证驾驶加肇事逃逸(庄浩踩油门跑了)被拘留,进了看守所,命运的齿轮开始往深渊转动。 这一次,张博不打算让齿轮转了,他想直接把齿轮卸了。 “嘿,张博,发什么愣呢?”庄浩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想不想上去感受一下?哥让你开一圈!” 旁边有人起哄:“浩哥大气!张博你小子有福气啊!” 张博看着庄浩那张写满了“快夸我快羡慕我”的脸,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浩哥,这车是真帅。不过我有个事儿挺好奇的。” “问!”庄浩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张博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天真得像幼儿园小朋友:“就……你说这车八百多万,你爸外面那阿姨上次背的那个包,爱马仕喜马拉雅对吧?我好像在杂志上见过,好像也得两百来万。你说,她那个包能抵你这车一个轮子不?” 空气瞬间安静了。 庄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旁边几个狐朋狗友的表情也精彩纷呈,有的憋笑憋得脸都紫了,有的假装看风景,还有一个直接把刚喝进去的矿泉水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宿主牛批!开局就放大招!精准踩雷!完美暴击!让我看看庄浩这小子的心理阴影面积——哦,已经覆盖整个太平洋了!积分+!】 庄浩的脸色在红白青之间切换了三个来回,他松开了搂着张博的手,声音都变了调:“张博!你他妈……你瞎说什么呢?!” 张博一脸无辜地后退半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一个牵着狗的贵妇听见:“啊?我没瞎说啊。上次你妈来学校找你的时候,你还让我帮你打掩护,说你爸在公司加班,可你爸明明就……” “停停停停停!”庄浩的脸彻底绿了,他几乎是扑上来捂住了张博的嘴,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我靠,你他妈喝假酒了?这种话能在这儿说?我……我先带你去个地方,你给我闭嘴!” 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张博塞进了副驾驶,自己绕到另一边,砰地关上车门,一脚油门下去,兰博基尼发出一声暴躁的轰鸣,冲出了停车场。 车上,庄浩脸色铁青,手指头攥着方向盘,指节都发白了。他时不时斜眼瞪张博一眼,但张博就跟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拿起车里摆的一个水晶小摆件研究了起来。 “张博,”庄浩的声音带着一股压制的怒火,“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张博把水晶摆件放回去,叹了口气,语气真诚:“浩哥,我是为你好。你想啊,这事你妈迟早得知道,早点儿让阿姨有个心理准备,省得到时候……” “闭嘴!”庄浩吼了一声,“我妈知道个屁!你再胡咧咧,老子把你扔下去!”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点:五分钟后,车辆将在前方十字路口与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发生剐蹭。宿主,你的选择是?A.闭嘴挨骂,继续当你的捧哏,重复原剧情;B.继续刺激庄浩,让他心烦意乱,加速剧情发生;C.掏出手机,先给交警队打个匿名举报电话,说这里有辆非法改装车,先给他添个堵。我推荐C!快选C!】 张博没有选C。他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当着庄浩的面打开了录音软件,然后清了清嗓子,语气诚恳地说:“浩哥,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可能是觉得我说话不好听了。但我真心的,你就是我亲哥。你要是心里不痛快,你骂我两句,打我两下都行,别憋着。” 庄浩愣了一下,火气稍微下去了一点:“你他妈……知道就好……” 张博继续:“但你刚才说‘我妈知道个屁’,这句话我录下来了,回头你要是不认账,我拿去给阿姨听听,让她知道她儿子还是向着她的。” “我操!张博!”庄浩这下彻底炸了,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车子猛地一歪,“你把录音给我删了!” 他伸手就来抢张博的手机,张博左躲右闪,嘴上还在喊:“浩哥别闹!开车呢!看路!看路!” “看你麻痹的路!给老子删了!” “前面有车!” “有你——” 尖锐的刹车声和金属刮擦声同时响起。兰博基尼的车头猛地往左一偏,右侧后视镜在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的车门上划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白痕。 时间仿佛静止了。 庄浩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脸色惨白,汗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看着那辆挂着五个八车牌的劳斯莱斯,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张博淡定地收好手机,拍了拍他的肩膀:“浩哥,你没事吧?吓死我了都。” 劳斯莱斯的后车窗缓缓降下,一张戴着墨镜、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的脸露了出来,声音低沉得像砂纸刮铁皮:“年轻人,开车不看路的?” 庄浩彻底怂了。他扭过头看着张博,眼神里写满了“兄弟救我”四个大字,声音带着哭腔:“张博……你……你替我……” 原剧情里,庄浩会推他出去,他会傻乎乎地顶包。但这一次—— 张博麻利地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然后弯腰冲庄浩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浩哥你放心!咱兄弟有难同当!我这就帮你报警处理!” 说完,他当着庄浩的面,掏出手机,按下了“110”三个数字,还特意按了免提。 “喂您好,我要报案。河西路和春熙路交叉口,一辆荧光绿兰博基尼追尾了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嗯对,当事人情绪有点激动,麻烦你们来一下。” 庄浩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张着嘴,像一条脱水的鱼,看着张博挂了电话,看着他冲劳斯莱斯车里的中年男人礼貌地点头致意,看着他走回车窗边,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浩哥,警察马上到。这事儿走保险,你别怕,咱不逃逸,谁逃逸谁孙子。” 庄浩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背过去。 【叮!恭喜宿主完成‘大义灭亲’首秀!原剧情链条已断裂!庄浩肇事逃逸罪名不成立,但……危险驾驶、非法改装、未携带行驶证等一系列问题正在路上!积分+500!奖励‘完美甩锅符’x1!宿主加油,把这二傻子送进去吃牢饭,你就自由啦!】 张博靠着车门,看着庄浩那张惨无人色的脸,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说才能让警察叔叔相信,这辆车的改装件都不是他建议装的。他抬头望了望天,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是个适合告别旧生活的好日子。 至于庄浩他爸外面那个阿姨……嗯,那事儿他是真没瞎编。 第96章 哥,你自首吧 警车的红蓝灯闪得庄浩心里发慌。 来的交警是个中年大叔,姓刘,一脸严肃地围着两辆车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吓得跟鹌鹑似的庄浩,最后目光落在张博身上:“谁开的车?” 庄浩猛地看向张博,眼神里带着哀求。 张博毫不犹豫地指了指庄浩:“他开的。哥,别怕,实话实说就行。” 庄浩的脸抽了抽,嘴唇哆嗦着,愣是没敢否认。开什么玩笑,刚才周围多少人看着他从驾驶座下来的,还有行车记录仪,他现在否认那不是找死吗? “驾照,行驶证。”刘警官伸出手。 庄浩磨磨蹭蹭地从手套箱里翻出行驶证,又从钱包里抽出驾照递过去。刘警官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你这驾照……刚拿的?实习期?” “啊……对……”庄浩的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实习期就敢超速?还开这种车?”刘警官又看了一眼那辆荧光绿的兰博基尼,“这颜色备案了吗?轮毂尺寸也改过吧?加装包围了?” 庄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博在旁边适时地插嘴:“警官同志,他这车还改了排气,晚上炸街特别响,我们小区好多邻居都投诉过。” 庄浩猛地转过头,眼睛里都快喷火了:“张博!你他妈——” “浩哥,别激动,”张博往后退了一步,满脸的真诚,“我这不是帮您把问题都交代清楚吗?争取宽大处理啊!我在法制节目上看过,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刘警官看了张博一眼,又看了看庄浩,心里大概有了数:“行,你们两个,跟我回队里处理。把车挪到路边,别挡着交通。” 劳斯莱斯里的中年男人此时已经下了车,看了一眼车门上的划痕,语气平淡:“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我赶时间,留个联系方式,回头修好了把账单发给我就行。” 庄浩一听这话,差点没跪下来给这位大爷磕头。人家不走保险?那这修理费…… 他偷偷摸出手机,给他爸的助理发了一条求救短信,手指头抖得都快按不准键了。 去交警队的路上,庄浩坐在警车后座,旁边坐着张博,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张博,你今天到底哪根筋搭错了?你是不是被人下降头了?” 张博叹了口气,表情忧愁:“浩哥,说实话,我是为你着想。你想啊,今天这事儿能瞒住吗?你爸迟早得知道。与其让他从别人嘴里听到你撞了车、差点逃逸,不如让他从警察嘴里听到你主动配合处理、态度良好。这叫……这叫危机公关!” “我公关你大爷!”庄浩气得浑身发抖,“你他妈就是故意坑我!” 张博一脸无辜:“我坑你?我要真坑你,刚才我就该帮你顶了说是我的开的。那我现在就进去了,你拍拍屁股回家。我都没帮你顶,我这叫坑你?” 庄浩一噎,仔细一想……好像也有那么一点道理?他挠了挠头,越想越觉得哪儿不对,但张博的每一句话都站在他的角度上,他想反驳都找不到词。 【哈哈哈哈宿主你太狗了!庄浩都被你绕晕了,你看庄浩那张脸,一脸‘我好像被卖了但我找不到证据’的表情!积分+200!继续继续!把他忽悠瘸了!让他自己主动走进看守所的大门!】 到了交警队,处理流程倒是很快。庄浩由于实习期驾驶非法改装车辆、未按规定悬挂号牌(张博又“不小心”提醒了一句“浩哥你不是说你前阵子把前牌拆了放家里当装饰了?”),加上危险驾驶导致事故,数罪并罚,罚款扣分暂扣驾照是跑不掉的。 更麻烦的是那辆劳斯莱斯的维修费,虽然对方没要求赔偿,但光是一道划痕的补漆费就够庄浩喝一壶的。 折腾到下午,庄浩被家里人派来的司机接走。临走前,他爸的助理把他叫到一边说了几句话,庄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更白了。 张博站在交警队门口目送庄浩上车,冲他挥了挥手:“浩哥,有空联系啊!” 庄浩隔着车窗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调色盘。 等到庄浩的车消失在路口,张博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八十六块三毛二,又摸了摸肚子,饿了。 “唱唱,我这算彻底改变命运了吗?”他在心里问。 【哎,别急嘛宿主。庄浩这小子现在顶多算是被家里骂一顿,扣扣零花钱。以他家那个护短的作风,回头他爸上下打点一番,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按照原剧情,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呢——再过半个月,庄浩会在夜店里跟人争风吃醋,把人打成重伤。到时候他爹想捞他都捞不动,因为对方是市里某位领导的侄子。那才是他真正蹲大牢的时候。】 张博点了点头:“所以我现在得抓紧时间攒钱跑路?还有半个月?” 【理论上是的。但宿主你现在身上就八十六块钱,住桥洞都不够资格。我给你指条明路——庄浩他爸的公司最近在搞一个新品牌推广项目,他们设计部缺人手,你原主学的就是广告设计,虽然是个半吊子,但至少简历能写。去试试呗?反正你在庄浩身边也待不下去了,趁这半个月捞一笔启动资金,等他进去了你就远走高飞。】 张博想了想,觉得靠谱。他翻了翻原主的手机,果然在一个文件夹里找到了几份还像那么回事的设计作品,虽然青涩,但有点灵气。他又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叫“李姐”的人,备注是“庄氏集团行政部主管”。 他拨了过去。 “喂李姐您好,我是张博,就是庄浩那个发小……对对对,上次年会咱们见过的……那个什么,我听说公司新品牌项目缺设计……对对对,我想试试……哎好嘞!谢谢李姐!明天上午九点对吧?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张博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座城市的尾气。 “行了,第一步走完了。接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快磨穿底的鞋,嘴角一扯。 “先去买双新鞋吧,面试好歹得穿得体面点儿。唱唱,积分能换钱不?” 【想得美!积分只能换道具!不过……看在宿主你表现不错的份上,我可以借你二十块钱,利息按日息百分之五算,你接受吗?】 “……滚。” 第97章 这公司迟早完蛋 庄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三十八层的高度让它在周围一堆写字楼里鹤立鸡群。张博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晃得他眯起了眼。 “原主以前来这儿都是找庄浩蹭饭的,从来没正经进来上过班。”他在心里嘀咕,“今天倒是头一回以面试者的身份进去。” 【宿主加油!根据我扫描到的信息,庄浩他爸庄国伟最近确实在搞一个新品牌,主打年轻化国潮路线,正缺人手呢。原主虽然水平一般,但你之前第九个世界不是在公司当过设计狗吗?拿出你当年改稿改到凌晨三点的专业素养来!拿下这个岗位轻轻松松!】 张博整理了一下自己昨天花二十九块钱淘来的二手衬衫,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旋转门。 前台是个妆容精致的小姑娘,听他说是来面试的,查了查系统,露出一个职业微笑:“张先生是吧?行政部李主管交代过了,请您上十六楼,出电梯左拐第二个门。” 十六楼的办公区比张博想象中要冷清许多,不少工位都空着,仅有的几个员工也大多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抱着文件从他身边匆匆经过,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文件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女孩赶紧蹲下来捡。 张博也弯腰帮忙,目光扫过文件上的内容——《新国潮品牌“潮东”视觉方案(第七版)》。他随手翻了两页,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你这个方案……红蓝撞色的主视觉?对标的是Z世代消费群体?” 女孩愣了一下:“你也是设计师?” “来面试的。”张博把文件递还给她,“不过你这个方案有个问题,红蓝撞色确实抓眼球,但用在国潮定位上太跳了,跟市面上那些潮牌拉不开差距。国潮的核心应该是‘文化认同感’,你得让人看到这个牌子就想起家乡味儿、老手艺那种东西,而不是……” 他话说到一半,一个穿着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手里端着杯咖啡,居高临下地看了张博一眼:“你谁啊?哪个部门的?” 张博还没开口,马尾辫女孩已经缩了缩脖子:“王总监……这是来面试的新人。” 姓王的男人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张博几眼,目光在他那件明显不太合身的衬衫上停留了两秒,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面试的?现在什么人都能来我们庄氏面试了?你这衣服……优衣库打折款吧?” 张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又看了看对方身上那件LOGO明显的阿玛尼,笑了笑没接茬。 王总监见他不吭声,更来劲了,转头对那女孩说:“小刘,你那个方案别磨蹭了,今天下午之前交到庄总那儿去,他都催了三次了。还有你这个配色,我怎么跟你说的?要年轻!要躁!要燃!你整这些老掉牙的玩意儿给谁看?” 他说完,斜了张博一眼,端着咖啡施施然走了。 马尾辫女孩小刘冲张博尴尬地笑了笑,低声道:“你别往心里去,王总监就那样……他是庄总的外甥,管着我们设计部……” 张博点了点头,心里默默给这个人贴了个标签——关系户,水平不行,还爱装逼。这种人在庄国伟的公司里能当上设计总监,可见庄氏集团的内部管理已经烂到什么程度了。 面试比他想象中顺利得多。李姐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看着挺和善,翻了翻张博带过去的作品集(唱唱临时帮他优化了几张),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当场就拍板了。 “行,小伙子不错,明天就能来上班吗?我们这项目急,庄总催得紧,人手实在不够。” 张博当然求之不得。 走出庄氏大楼的时候,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栋光鲜亮丽的大楼,感叹了一句:“这家公司迟早要完。” 【何止要完,按照原剧情线,庄浩出事之后,他爸的公司因为公关危机股价大跌,再加上内部管理混乱,被对家趁虚而入,最后被低价收购。庄国伟本人也因为涉嫌经济犯罪被调查,家产散了大半。最大的受益者是他外面那个女人生的私生子,那小子拿着他妈攒下来的钱趁低位回购了不少股份,最后翻身做主。啧啧,豪门恩怨,比电视剧精彩多了。】 张博眯了眯眼:“所以我现在不光要躲开庄浩那个坑,还得躲开他爸公司的这场大爆炸?” 【没错。你最好在庄浩进去之前攒够跑路的钱,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让他们庄家自己斗个你死我活。】 张博想了想,又问:“我在这儿上班,不会卷进他们家的破事儿里吧?” 【你放心,按照时间线,庄浩还有半个月才出事。你只要在出事之前找个借口辞职跑路就行。至于这半个月嘛……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干你的活儿,拿你的工资,顺便围观一下这家公司是怎么一步步垮掉的。】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张博进了设计部之后,很快就摸清了门道。王总监虽然挂着总监的头衔,但实际业务能力约等于零,所有的方案都是手底下几个设计师熬夜赶出来的,他负责拿去给庄国伟汇报,把别人的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博对此毫无意见。他每天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分内工作,偶尔还会“不小心”在小刘的方案里加一两个点睛之笔,帮她顺利过了庄国伟那关。小刘感激涕零,私下里请了他好几次奶茶。 真正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财务部的动静。 有一天他去送报销单,无意间瞥见财务室里的会计正在偷偷打印一份东西,封面写着“股东权益变动说明”,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他多留了个心眼,趁会计上厕所的时候瞟了一眼那张纸的内容——上面列着一串复杂的股权转让记录,转让方是一个陌生名字,受让方则是一个只有二十岁的青年。 张博的脑子转了转:“那该不会是庄国伟那个私生子吧?” 【聪明!根据原剧情里的支线信息,庄国伟前阵子就开始悄悄转移资产了,名义上是把一部分股份挂到亲戚名下避税,实际上是给他那个私生子铺路。只不过原剧情里庄浩出事后他手忙脚乱,转移的过程出了纰漏,这才被对家抓住把柄。现在庄浩虽然还没出事,但该转的资产他已经转得差不多了。】 张博默默记下了那条股权转让记录里的几个关键数字和人名,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工位上。 第十三天,庄浩果然出了事。 张博是晚上刷手机的时候看到本地新闻推送的——“豪车夜店门口斗殴致人重伤,庄氏集团公子被警方带走”,下面配了一张庄浩被警察押上警车的模糊照片。 评论区炸了锅,有人扒出了庄浩的背景、家庭、还有那辆荧光绿的兰博基尼。一夜之间,庄氏集团的公关电话被打爆了。 第二天上班,整个公司弥漫着一股诡异的低气压。庄国伟没来,据说是去局子里捞儿子了。王总监也一整天没露面,听说被他妈叫回家商量对策去了。 张博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看着自己刚做完的一个设计方案,然后点开了文档上方的“另存为”。 他把文件名改成了“我的辞职信”。 【宿主,准备跑路了?】 张博看着屏幕上那个文档,笑了一下。 “嗯,戏看完了,该散场了。” 第98章 辞职跑路,顺便挖个坑 张博的辞职信写得相当漂亮。 他没提任何公司内部的问题,甚至都没提庄浩的事儿。开头是“感谢庄氏集团给予的工作机会和成长平台”,中间是“经过慎重考虑,因个人职业规划调整,决定提出离职申请”,结尾是“祝公司蒸蒸日上,再创辉煌”。 标准的职场废话文学,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掐着庄国伟焦头烂额的空档,把辞职信递到了李姐手里。李姐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小张啊,你这刚来半个月就要走?是不是因为公司最近……” “没有没有,”张博赶紧摆手,“李姐,真就是我个人的原因。我家里有点事儿,得回老家一趟,可能短时间回不来了。谢谢您当初给我这个机会,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李姐见他去意已决,也没多挽留,痛快地给他结了工资,还多算了三天。张博看着手机里到账的四千多块钱,心里踏实了不少。 走出庄氏大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旋转门。昨天还有人来换掉了门口“庄氏集团”的铜牌,换成了“潮东品牌运营中心”的新招牌——庄国伟大概是想用新品牌跟负面新闻切割,但谁都知道,庄浩那件事只是个导火索,这栋楼里的烂摊子远不止这些。 【恭喜宿主成功跑路!原剧情里的‘替罪羊蹲大牢’结局彻底规避!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张博走在路上,阳光晒得他后背发暖:“钱不多,四千块,租个房子交完押金就剩不下什么了。我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然后琢磨琢磨干点啥。” 【建议你尽快离开这座城市。庄浩进去了,但他爸庄国伟肯定得找人出气。你是庄浩的发小,又在他出事前在公司里待过半个月,保不齐他就把火撒你头上。】 张博觉得有道理。当天下午他就退了之前那个跟人合租的隔断间,背着一个小行李箱,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车,到了隔壁的临江市。 临江比原来的城市小一圈,但胜在物价便宜,节奏慢。他在老城区找了个一室一厅的老破小,月租八百,押一付三,交完房租兜里就剩下八百来块钱。 屋子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厨房的灶台油乎乎的,卫生间的花洒漏水。张博放下箱子,坐在这张陌生的小床上,环顾四周,忽然笑了。 “挺好,自己的窝。”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招聘软件,临江的就业机会比省会少得多,对口的设计岗位更是屈指可数。但他也没打算再进公司上班——那种替别人打工的日子,他前世受够了。 “唱唱,你的积分商城有没有什么能帮我赚钱的东西?” 【有是有,但积分你得省着点用。你目前总共攒了七百八十积分,我给你列几个性价比高的选项:A.‘灵感喷泉’(一次性道具,持续二十四小时让你创意爆发,售价两百积分);B.‘商务谈判光环’(一次性,让你在谈合作时说服力倍增,售价三百积分);C.‘未来一周彩票号码’(售价五百积分,但我不建议你用这个,容易被盯上)。】 张博想了想:“创意爆发这东西……太虚了。商务谈判我用不上,没人跟我谈。彩票号码风险太大。你这儿有没有什么实在点的?比如……能让我发现个风口啥的?” 【啧,你要求还挺高。那这样吧,我有个限时特惠——‘行业洞察眼’,使用后能让你在七十二小时内对本行业有超常的敏锐度,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商机。原价四百积分,限时特惠二百五,要不要试试?】 张博嘴角抽了抽:“二百五?” 【哎呀,系统定价,我也没办法!你要不要吧!】 “……要。” 一道暖流从张博的眉心涌入,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用湿毛巾擦了一遍,亮堂了不少。他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忽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手工饰品。 前世他有个朋友就是做这个的,从短视频平台起家,靠着一双手捏出各种国风造型的戒指耳坠,后来开了自己的工作室,一年流水小几百万。临江这地方虽然小,但周边有几个古镇景区,游客不少,文创类手工制品应该有点市场。 他掏出手机搜了一下,临江本地做手工饰品的店只有三家,两家卖的都是义乌批发来的通货,另一家倒是手工做的,但款式老气,审美还停留在十年前。完全是个蓝海。 张博攥了攥拳头,有戏。 他花了三天时间踩点,跑遍了临江最大的几个原材料批发市场,又用剩下的钱进了第一批铜丝、银线、天然石珠子、树脂黏土。晚上回到出租屋里,他照着前世看同事做过的记忆,又结合自己在设计方面的底子,开始动手捏第一个样品。 做废了七个之后,第八个终于像点样子了——一枚用铜丝缠绕玛瑙珠仿照汉代云纹做出来的戒指,线条流畅,配色古朴,拿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分量。 张博把它放在窗台上,阳光一照,玛瑙透出暗红色的暖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哎哟!不错哦宿主!你这动手能力可以啊!原主那双手除了给庄浩鼓掌以外还是有点用的嘛!】 张博翻了个白眼:“闭嘴吧你。明天我去古镇景区门口摆个地摊试试水。” 第二天一早,张博揣着那枚戒指和其他几个半成品,坐公交到了临江郊外的青石古镇。景区门口一条街全是卖小吃和纪念品的摊位,他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把几张硬纸板铺在地上,摆上他的作品。 旁边卖糖炒栗子的大爷看了他一眼,乐了:“小伙子,你这东西做得挺精巧,咋不弄个桌子摆?” 张博笑了:“大爷,头回出来练摊,家当不全。” 他在那儿蹲了一上午,来来往往的游客大多只是瞟一眼就走。直到快中午的时候,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蹲下来拿起那枚云纹戒指看了半天,眼睛亮了:“这个好漂亮!多少钱?” 张博报了个价:“六十。” 小姑娘二话没说就扫码付了钱,戴上戒指冲同伴晃了晃:“好看吧!纯手工的!” 有了第一单开张,下午的生意忽然就顺了。张博又卖出去两个手链,一共进账一百四十块。虽然不多,但成本才二十出头,利润率相当可观。 收摊的时候,旁边卖栗子的大爷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小伙子,有前途。” 张博擦了把汗,看着夕阳把古镇的屋檐染成金色,心里头那股劲儿慢慢长起来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远在省城的庄国伟,此时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人事档案,上面贴着他的照片。 档案的右上角被人用红笔画了个圈。 旁边站着的王总监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说:“舅舅,这小子就是在公司干了半个月的设计师,也是……也是浩哥那个发小。浩哥第一次开跑车出事那天,好像就是他陪着在交警队……” 庄国伟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查查他现在在哪儿。” 第99章 这是你逼我的 张博是被唱唱的警报声吵醒的。 【警告!警告!宿主快醒醒!庄国伟派人在查你的下落!王总监那个狗腿子昨天去了你之前租房的房东那儿,还去了交警队调记录!虽然你换了城市,但以庄国伟的人脉,查到临江是早晚的事!】 张博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无:“他不是忙着捞庄浩吗?找我干嘛?” 【庄浩的事儿定性了,故意伤害致人轻伤,对方家里有点关系,起码判一到三年。庄国伟捞不动,现在正在气头上,估计是想找个出气筒。你是庄浩发小又在他出事后突然离职,搁谁谁不觉得可疑?再说了,庄浩进局子之后,指不定说了什么——他要是说是你把他心态搞崩了他才出的事,你说庄国伟能不记恨你吗?】 张博骂了一声,跳下床套上衣服。他脑子里飞速转着,庄国伟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有关系,真要把手伸到临江来,就凭他兜里剩下的几百块钱和那点手工活儿,跑都没地方跑。 “唱唱,我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跑个屁啊!你现在换城市又得从头开始,而且庄国伟真要找你,你在国内换个三四线城市他照样能挖出来。除非你躲到山沟沟里去,那你的人生还翻个毛的身?】 张博咬了咬牙:“那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倒是有,但得花积分。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原剧情里庄国伟最后是被对家搞垮的,因为他的资产转移出了纰漏。但你入职那天我顺手扫描过财务部电脑的缓存文件,发现一个比原剧情更有意思的东西——庄国伟不只是转移资产,他在去年年底用一家空壳公司做了一笔关联交易,从集团账面挪走了三千多万,挂在‘采购设备’的名目上。这笔钱到现在都没平账,一旦被捅出来,就是挪用资金罪,够他喝一壶的。】 张博愣了一下:“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再说了,之前你又不需要这个。现在庄国伟要搞你,你得有反制手段。那笔交易的电子凭证和合同扫描件还在财务部的共享服务器里存着,虽然设了密码,但——嘿嘿,我给你搞个‘黑客临时工’道具,两百积分,帮你远程破解密码下载文件。你要不要?】 “要!” 张博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现在已经顾不上心疼积分了,保命要紧。 一道金光闪过,张博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进度条,显示“正在远程接入目标服务器……预计时间三分钟”。 这三分钟是他这辈子最漫长的三分钟。他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进度条。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整个小区安静得落针可闻,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叮!文件下载成功!】 张博点开手机里多出来的一个文件夹,里面躺着十几页PDF,正是那笔三千多万“采购设备”的全部凭证。合同、发票、转账记录、审批签字,一样不少,庄国伟的签名龙飞凤舞地落在最后一页。 更妙的是,这份合同的对方公司法人签名,张博在庄氏财务室里见过——就是那个打印股权转让记录时出现的名字,跟庄国伟私生子的母亲同姓。 “连上了。”张博把手机攥得发白,“这是一整套闭环。庄国伟挪公司的钱养私生子,中间走的是空壳公司的账。只要这个东西流出去,他比庄浩进去得还快。” 【现在你手里有筹码了。庄国伟真要派人来搞你,你就把这个东西发给对家公司、发给媒体、发给税务局。他敢动你一根手指头,他全家都得完蛋。】 张博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他想了想,又做了一个决定——拿出剩下的积分,在唱唱的商城里换了“匿名发送器”,一个能把文件和邮件通过三层加密代理发出去、连运营商都查不到来源的小道具。 然后他坐回床边,开始编辑一条短信。 收件人是庄国伟本人的手机号——这个号码是他在公司的时候从李姐那儿无意间看到的。短信内容很简短: “庄总,听说您在找我。有份东西您可能感兴趣,关于去年十二月‘辰星贸易’那笔采购的。文件我存了备份,您的人再往前多走一步,明天各大媒体就会收到原件。劝您把精力放在您儿子身上,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发送。 张博盯着屏幕上的“已送达”三个字,手心里全是汗。他不知道庄国伟看到这条消息会是什么反应,但他赌的是:一个干了二十年企业的人,最怕的就是屁股底下那些擦不干净的东西被人翻出来。 果然,不到十分钟,他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张博犹豫了一秒,接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传来庄国伟的声音,比张博想象中要沉稳得多,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小张是吧?年轻人,有点意思。短信我收到了。你手里那份文件……打算怎么处理?” 张博握着手机的手稳了稳,语气尽量平静:“庄总,我没打算怎么样。我就是个普通人,想过普通日子。您不来找我麻烦,这些东西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庄国伟笑了一声:“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跟您谈条件,”张博说,“庄浩的事儿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才离职的。您查过我就知道,我在临江就租了个小破屋,卖手工耳环过日子。我这样的人,对您构不成任何威胁。您放我一马,我守口如瓶,咱们从此两清,各自安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庄国伟说了一句话:“行,年轻人,你够胆。我记住了。东西别乱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电话挂了。 张博瘫坐在床上,后背的衬衫全湿透了。 【宿主牛批!完美反杀!庄国伟这老狐狸认怂了!你暂时安全了!积分奖励+800!‘匿踪护盾’x1!现在你可以安心搞你的手工事业了!】 张博闭着眼缓了好一阵,才慢慢睁开。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那扇有点破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块暖融融的光斑。 他忽然觉得肚子饿了。 穿鞋下楼,去小区门口的包子铺买了两个肉包一碗豆浆,坐在路边的小马扎上,看着来往的上班族行色匆匆。包子热腾腾的,咬一口满嘴油香,豆浆甜得恰到好处。 张博嚼着包子,心里那根绷了一早上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庄国伟那边应该不会再搞我了。”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接下来……该好好琢磨我的手工事业了。” 【话说得好听,你兜里现在还剩多少钱?】 “……三百二。” 【那你先想想明天吃啥吧。】 第100章 从地摊到直播间 张博没想到,打破僵局的是一阵风。 那天他在古镇门口摆摊,正拿着半成品在那儿修修改改,忽然一阵穿堂风刮过来,把他面前的硬纸板摊位吹得歪七扭八,几个手链滚到了地上,其中一个正好滚到一对路过的中年夫妻脚边。 那女人弯腰捡起来,入手时愣了一下:“这是你自己做的?” 张博赶紧点头:“对,纯手工的,铜丝银线搭配天然石,每个都不一样。” 女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看了看他那张纸板上的“纯手工饰品”几个手写字,忽然笑了:“小伙子,你手艺不错,就是这摊子太寒碜了。你要是有线上店铺,我扫你一下。” 张博赶紧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有有有,我马上建一个!” 当晚回到出租屋,张博就在唱唱的指导下注册了一个微店,拍了照片传上去,定价从五十到两百不等。他把微店链接发给今天加的那对夫妻,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第一笔线上订单——那对夫妻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同事,一口气买了四条手链。 从那天起,张博的手工小生意忽然就转了运。 每天白天他去古镇门口摆摊积累线下客户,晚上回屋做货、拍照、发朋友圈、回微店消息。忙到凌晨一两点是常事,第二天六点又爬起来继续。手上的铜丝把他指肚勒出了好几道口子,贴了创可贴接着干。 累是真累,但每天晚上翻着手机里越攒越多的订单记录,他心里踏实。 【宿主,你这样效率太低了。一个人做,一天最多出七八件,单价一百块,一个月也就两万多,去掉成本加房租,勉强够活。你不是要‘小富则安’吗?这点钱离‘富’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张博手上绕着一根银线,头也没抬:“那你有什么建议?” 【你前世不是看过不少短视频吗?开个号做内容呗。手工制作过程的视频本身就自带治愈属性,你边做边拍,加点解说,流量起来了接广告卖课搞加盟,路子一下子就宽了。】 张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第二天他就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个手机支架,把出租屋的桌子收拾干净,摆上材料和工具,架起手机开始拍。 第一条视频拍了四十分钟,剪出来只有两分钟。镜头里他的手在桌面灯光下绕着铜丝,慢条斯理地缠绕、定型、穿珠,旁边配了一段画外音——他自己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说话不急不缓:“青石古镇的风吹过来的时候,我想起了小时候外婆纳鞋底的样子。一双巧手可以留住很多东西,时间、温度、还有那些快被遗忘的老纹样……” 视频发出去的时候张博没抱太大希望,毕竟第一次拍,剪辑粗糙,光线也一般。他关了手机就继续埋头做货,等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播放量已经破了五万,评论区两百多条。 “这个手太稳了!治愈!” “居然在临江?我家附近!求地址我去现场买!” “风格好独特啊,不像网上那些千篇一律的网红款。” 更有意思的是,有个人私信他说自己是临江本地一个文创集合店的老板,想请他供货,每月稳定拿二十件,每件按批发价结算。 张博把手机举到眼前看了三遍,确认不是诈骗,才小心翼翼地回复了个“好的”。 【怎么样宿主?我说了吧?内容时代,手艺加故事就是王炸!你现在有两条腿走路了:一条是微店散客,一条是线下店供货。再过一阵子流量起来,你还能开直播接定制单。稳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张博真正体会了一把“痛并快乐着”是什么滋味。 白天他去古镇送货兼摆摊,晚上回来做订单,夜里还要抽空拍视频剪片子。手指头被铜丝勒得起了茧子,腰也坐得酸疼,但看着手机里那个不断上涨的粉丝数和订单量,心里那股劲儿就怎么也松不下来。 第三周的时候,他发了一条新视频——做一串仿汉八刀风格的玉蝉手链,整个制作过程精细得像一部微型纪录片。这条视频一夜之间破了二十万播放,评论区涌进来上百条求购的留言,后台订单直接爆了。 张博坐在床边,看着手机里那个小红点上面的“99+”数字,手都有点抖。 【哟,宿主,激动得手抖了?稳住稳住,这才哪儿到哪儿。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产能跟不上,要不要考虑招两个人?】 张博深吸一口气:“……先缓缓。我得把这几天的订单赶出来再说。” 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铜丝,桌面上暖黄的台灯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临江的夜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远处古镇的灯笼还亮着一小片暖光。 同一时间的省城,庄氏集团总部大楼里,庄国伟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份法律文书,脸色铁青。上面的内容是一份检察院发来的协助调查通知——有人实名举报了“辰星贸易”那笔关联交易。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他存了许久的陌生号码,犹豫了很久,终究没有拨出去。发了一条短信:“那份文件,你发的?”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庄总,我这个人说话算话。我说了不乱传,就不会传。但您公司里那么多人,保不齐有别人也看到了。” 庄国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重重扣在了桌上。 张博并不知道庄国伟那边发生的这些事。他只知道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查他的下落,也没有陌生电话打进来。他的生活安静得像临江老城区那条缓缓流淌的河,一天一天,踏实、平和、有盼头。 三个月后,他在临江老街租下了一间小小的门面,挂上了“博物手工”的招牌。玻璃橱窗里摆着他最新的一批作品,阳光照在上面,铜丝的光泽柔和温润。 门口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定制请加微店,现场选购请进。” 第一个走进来的顾客,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姑娘,她看了橱窗里的展示品好一会儿,转头冲张博笑了笑:“老板,我想做一对戒指,我和我男朋友一人一个。可以定制吗?” 张博点点头:“可以。您想要什么风格?” 姑娘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就按这个纹样……” 张博低头看过去,是汉代瓦当上的云气纹,线条舒展流畅,正好是他最熟悉的那一类。 他笑了:“行,我今晚就给您画草图。” 姑娘走后,张博靠在柜台后面,把腿翘上桌子,端着杯热茶慢慢喝。夕阳从门口斜照进来,把他半张脸镀上一层暖金色。 【宿主,你这日子过得……啧啧,有点意思啊。】 张博喝了一口茶,嘴角微微往上弯。 “嗯,是挺有意思的。” 第101章 私生子找上门 张博的小店开了两个月,生意稳得很。 线下散客不断,古镇那边的供货每个月固定二十件,微店订单排到了下个月。他招了一个刚从美院毕业的小姑娘帮忙打理线上运营,自己就专心做设计和手艺活儿,日子过得松弛又充实。 这天下午他正在柜台后面给一对手镯做最后的打磨,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一个年轻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张博抬头看了一眼,手上动作没停:“随便看看,喜欢可以试。” 那男人没看橱窗里的东西,径直走到柜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微微俯身,冲张博笑了笑:“你就是张博吧?我叫庄辰,庄国伟的儿子……之一。” 张博手里的砂纸停了。 他放下手镯,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跟庄浩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庄浩是那种张扬跋扈的富二代,眼前这个穿着素净的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神里带着一种跟他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着。 “庄国伟的私生子?”张博直接问。 庄辰笑容不变:“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叫他一声爸,法律上虽然没名分,但血缘上跑不掉。” 张博往后靠了靠椅背,脑子里唱唱已经炸了锅。 【卧槽宿主!这孙子怎么找上门来了?原剧情里他不是应该等庄家彻底倒台才冒头的吗?怎么提前出来了?系统数据异常!不对劲!你小心点!这人比庄浩难缠一百倍!】 张博面上不动声色,端起了桌上的茶杯:“你来找我什么事?你爸已经答应不找我麻烦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庄辰笑了一声,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姿态放松得像是老朋友叙旧:“我知道。我爸那人……胆子小,被人捏住了把柄就不敢动了。我来找你,不是因为我爸的意思,是我自己来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说:“你手里那份文件,我一直都知道。辰星贸易的账,是我妈找人做的,法人也是我舅舅的名。那笔钱呢……说实话,现在已经不在我爸手里了,在我这儿。” 张博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庄辰继续道:“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个合作。我爸那边你不用担心,他这几年身体不好,精神也垮了,公司的事大半已经是我的助理在打理。我呢,手头缺一个人——懂设计、有手艺、又跟我爸那圈子没有任何牵扯的人。我觉得你挺合适。” 张博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让我给你打工?” “别说得那么难听,”庄辰把张博刚才的话还了回去,“我是想请你做‘博物手工’的品牌顾问。我打算在省城开一家文创生活馆,走高端国潮路线,供应链端需要你这样有真实手工艺功底的人来把关。你出技术,我出资本,你挂名顾问,按月拿钱,不用坐班,不影响你自己做货。怎么样?够有诚意吧?” 张博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这个提议听起来确实不错。不坐班、挂名拿钱、还能借用庄辰的渠道拓宽自己的品牌知名度。但他心里清楚,这个人能用他爸挪来的三千多万搞投资,绝不是什么善茬。 “你为什么要找我?”张博直视着庄辰的眼睛,“省城比我有名的设计师多了去了,你随便开个价,有的是人抢着来。我一个摆地摊起家的手艺人,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价值?” 庄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因为我爸怕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我爸这一辈子,能让他在电话里认怂的人没几个。你不光让他认了怂,还让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份文件到底是谁拿走的。这种人放在身边,比放在对面安全。”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想好了给我打电话。待遇你开,条件你提。我不逼你,但你得知道——庄浩进去了,庄氏集团迟早是我接手。跟我合作,你的人生能上一个台阶;不合作,你继续在这儿磨你的铜丝,也挺好。” 庄辰走了。风铃响了两声,门合上,小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博看着桌上那张名片,白底黑字,上面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连头衔都没写。他伸手把名片翻了个面,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我不是我爸,我说话算话。” 【宿主,你怎么看?】 张博把那名片塞进抽屉里,拿起砂纸继续打磨那对手镯:“再看吧。他给的饼再大,也得先把眼前这锅粥喝完了再说。我手头的订单排到下个月了,没空想那么远。” 【啧,你就是怂。不过怂得也对,庄辰这人比庄国伟难搞一百倍,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不过……他刚才说的那个文创生活馆,倒真是个好项目。你要是有兴趣,我这边可以帮你做一份市场分析报告。】 “先放着,”张博低下头继续干活,“不着急。” 三天后张博还是给庄辰打了个电话。 倒不是他改变主意了,而是他想起一件事——庄辰说庄氏集团已经大半是他在打理。如果这是真的,那之前那个“辰星贸易”的举报是怎么回事?那份文件他明明没发,庄国伟却收到调查通知,这事儿他一直没想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电话接通,庄辰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想通了?” “想通了一半,”张博说,“我有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就考虑你的提议。” “问。” “那份文件的举报,是你做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庄辰笑了一声:“张博,你果然聪明。没错,我让我妈那边的亲戚实名举报的。我爸不知道是我干的,他以为是仇家。我呢,就想看看他到底能扛多久。事实证明,他扛不了多久,已经开始分批转让股份了。这其中最大的一批——下个月就会到我名下。” 张博握着手机,心里骂了一句疯子。 庄辰接着说:“你放心,我要的是公司,不是你的命。你那份文件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了,但我欣赏你这个人。有没有兴趣过来看一眼我的项目计划书?就一眼,不满意你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张博想了想:“行,周末我去省城一趟,当天来回。” 挂了电话,他坐在店里发了会儿呆。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柜台上一排刚做好的银镯子上,折出细碎的光。店里的小助理探头进来问:“老板,今天的货打包好了,发哪家快递?” 张博回过神来:“顺丰,加保价。”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心里盘算着周末去省城该穿什么衣服。总不能还穿那件二十九块的二手衬衫了——现在好歹是个有门面的人了。 周末一早,张博坐高铁到了省城。庄辰派了辆黑色商务车到车站接他,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全程一个字没说,把他送到了一栋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指着电梯说:“十八楼,庄先生在会议室等您。” 张博坐电梯上去,门一开,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挑了挑眉。 整层楼刚装修完,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油漆味。开放式办公区摆着崭新的工位,墙上挂着几幅大幅海报,全是国风图案——其中一幅海报上的云纹设计,跟他做的那条爆款手链有七分神似。 庄辰从会议室里走出来,西装革履,笑容得体:“来了?进来看看,这是我筹备了半年的项目——‘云集’国潮生活馆。下个月开业,首店在省城最大的购物中心。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办公室,是运营总部。” 张博跟着他走进会议室,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项目书。他翻了几页,越看越觉得意外——庄辰这家伙确实有本事,供应链、选址、营销方案、财务测算,每一样都做得扎实细致,绝对不是外行人胡搞的。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的?”张博抬头问。 庄辰靠在桌边,双手抱胸:“三年前。那时候我还住在我妈租的房子里,每天放学回家就对着电脑查资料、写方案。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爸的公司靠不住,那摊子烂账迟早要爆。所以我得给自己修一条退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张博听出了话底下压着的那股狠劲儿。 “我不需要你入股,也不需要你投钱,”庄辰看着他,“我只需要你那个品牌做我的内容合作方。你的视频粉丝量我已经查过了,四个月涨到八万,转化率极高。你做产品,我出渠道,利润五五分。合同可以签三年,你随时可以退出,提前一个月通知就行。” 张博把项目书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窗外是省城的天际线,十几栋高楼挨挨挤挤地戳在天边。他想起四个月前自己还在庄氏集团那栋楼里当临时工,兜里揣着八十六块钱。现在居然坐在另一栋楼的会议室里,跟庄国伟的私生子面对面谈五五分账。 【宿主,我觉得可以签。我扫描过他的项目书和财务报表,数据没造假,供应链也有真实货源。这人是玩真的,不是来给你下套的。再说了,你签了合同你又不亏,利润分成加保底顾问费,稳赚不赔。】 张博终于点了头:“行,我签。但提前说好,我只管产品设计和内容输出,运营推广我不插手,你那边也别拿我的名义去做什么乱七八糟的联名。” 庄辰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张博感觉到对方的手冰凉干燥,握力很轻却很有分寸。这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力,什么时候该收着。 签完合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张博没有急着回临江,一个人在省城的街上慢慢走了一段。街灯次第亮起来,把柏油路面照得泛暖光。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路口的红绿灯,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出差结束,回家干活。” 刚发出去,底下秒回一条评论,是店里那个小姑娘发的:“老板!今天订单又爆了!你的手还好吗?” 张博看着这条评论,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打字回她:“手还在,就是有点酸。明天回去给你带奶茶。”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脚步往车站的方向走去。路灯把他的人影拉得长长的,在秋风里一晃一晃,看起来步伐轻快又笃定。 【宿主,你心情不错啊。是不是觉得未来有奔头了?】 张博想了想,回了三个字。 “还行吧。” 听起来挺平淡,但唱唱作为跟他绑定了的工具人翻身把歌唱系统,太清楚张博这个人了。他说“还行吧”的时候,嘴角永远是翘着的。 第102章 庄浩出来了 张博没想到,庄浩会出现在他店门口。 那天是周六下午,店里人不少,两个姑娘正趴柜台那儿挑手链,张博在里间做货,听见风铃响也懒得抬头。直到一个熟悉到让他牙酸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哟,张博,混得不错嘛,都开店了。” 张博手上的铜丝差点勒进肉里。他放下工具走出来,看到庄浩斜靠在门框上,穿着一身明显不太合身的运动服,头发剃成了板寸,整个人瘦了一圈,以前那种肥腻的富二代油水气质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闷劲儿。 “浩哥?你……出来了?”张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庄浩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判了一年,表现好减了几个月。前天出来的。” 店里那两个挑手链的姑娘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匆匆扫码付了钱走了。风铃响过之后,小店里只剩下张博和庄浩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场面一度有点尴尬。 张博给他倒了杯水:“坐吧。” 庄浩在柜台前面的凳子上坐下,双手捧着那个一次性纸杯,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热水冒白气。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张博,我现在……挺恨你的。” 张博心里一紧,面上没动:“我知道。” “你知道吗?我在里面那几个月想了很多,”庄浩抬起眼睛看着他,“我想来想去,那天要不是你嘴贱说什么包不包的,我就不会急,不会闯红灯,不会撞上那辆车,不会第一次进局子。后来和人打架也是那小子笑话我,新跑车到手就撞了,还赔钱进局子,我一时冲动就打那小子,结果就坐牢了,我他妈这辈子就毁在你那一句话上了。” 张博没急着辩解。他看着庄浩那张被时间磨得棱角分明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跟半年前那个张扬跋扈的富二代已经完全是两个人了。 “浩哥,”张博拉了张凳子在他对面坐下,“你觉得是那句话毁了你,还是你自己毁了自己?” 庄浩攥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 张博继续说:“那天是你自己抢我手机的吧?是你自己不看路吧?撞了车你想让我顶包,这事儿你没忘吧?警察来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是谁帮你说话的?我那天但凡怂一点替你顶了,现在蹲在里面的人就是我。浩哥,你想过没有?” 庄浩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还有,”张博的语气放平了些,“你从小到大闯了多少祸,哪次不是别人给你擦屁股?中学把人打进医院,你爸花钱摆平;大学考试作弊,你爸找人顶替;去年酒吧把人脑袋开瓢了,你爸出了三十万私了。你觉得你进局子是因为我嘴贱吗?你是因为迟早有这一劫,那天赶上我了而已。” 庄浩把杯子往柜台上一放,溅了些水出来。他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张博一时分不清他是在哭还是在笑。 过了好半天,庄浩才闷声说了一句:“你说得对。”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我在里面也想明白了。以前我以为钱能摆平所有事,等我进去了才知道,钱买不来自由,也买不来别人的尊重。我爸来看过我两次,每次都说‘等你出来我给你安排工作’,可他安排的那些工作……不还是花钱买的吗?” 张博看着他,叹了口气:“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庄浩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我爸公司现在是我那个便宜弟弟在管,我回去也没位置。我妈天天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家,可我一回去就得面对他们那张脸……我烦。” 他说着忽然抬头看了张博一眼:“你那个……手工活儿,我能学吗?” 张博愣了一下。 “我不白学,”庄浩赶紧说,“我帮你干活,不要工钱,你管我顿饭就行。我看了你发的那些视频,觉得……挺踏实的。在里面的工坊我也学过做点小物件,粗活我能干。” 张博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剃成板寸、穿着地摊运动服、眼神里带着点儿小心翼翼的庄浩,心里百感交集。半年多前这人在他面前还是“哥”来“哥”去的,动不动就甩几万块请客,现在居然说“管顿饭就行”。 【宿主,你可想清楚了。这人是庄浩,是那个让你背黑锅蹲大牢的原罪。你就算不报复他,也别把自己往火坑里拉啊。】 张博在心里回了一句:“人是会变的。他刚从里面出来,身上那股气都泄了,现在他需要的是一根能抓住的绳子。我拉他一把,他就不会掉回那个烂泥坑里去。再说了,我店里正好缺个磨石头的粗工,他反正不要钱。” 【……行吧,你说了算。但要是他再搞什么幺蛾子,我第一个报警。】 张博看向庄浩,点了点头:“行,你明天早上八点来,先学磨珠子。我这儿的规矩很简单——活儿干完,饭管饱;活儿干砸了,扣饭。听懂没?” 庄浩猛地站起来,那张削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活人的颜色:“听懂了!谢谢……谢谢哥。”他这句“哥”叫出来的时候,张博差点没绷住笑。以前都是他管庄浩叫哥,现在反过来了。 第二天一早,庄浩果然准时来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还自带了一套磨石工具。张博把他领到里间的工作台前,丢给他一袋玛瑙原石:“先磨圆了,直径误差不能超过两毫米。什么时候磨出一百颗合格的珠子,什么时候开始学绕线。” 庄浩撸起袖子就上了手。 一上午干下来,他磨废了十几颗原石,手指头上磨出了水泡,但愣是一声没吭。张博从外面探了探头,看他坐在窗边低着头专注地打磨的样子,阳光照在他那剃得青白的头皮上,整个人安静得像是变了一个物种。 中午吃饭的时候,庄浩端着盒饭蹲在店门口吃,边吃边看着街上的人来人来往,忽然说了一句:“张博,你说人是不是非得走一趟弯路才知道自己以前多混蛋?” 张博咬了口馒头:“大部分人走完弯路也不知道,还得接着走。你能想明白已经比大部分人强了。” 庄浩点了点头,低头扒了两口饭,没再说话。 下午张博出去送货回来,远远看到庄浩正蹲在店门口,帮隔壁卖花的大姐搬花盆。大姐笑得合不拢嘴,塞给他两盆绿萝让他带回店里。 张博站在街道对面看了几秒钟,嘴角动了动。 【啧啧,宿主,你这算不算把他给收了?】 “我这是收了个免费劳力。” 【嘴硬。】 张博笑了笑,穿过马路走回了店里。风铃叮当作响,阳光正好,门口两盆绿萝的叶子油亮亮的。庄浩听见声音抬头看他,咧嘴笑了:“哥,大姐说这花能净化空气,放店里合适不?” 张博点点头:“放柜台上去吧,好看。” 庄浩抱着花盆乐颠颠地进去了。 张博站在门口,看着街道上懒洋洋的午后阳光,忽然觉得这日子有了一种以前从没感受过的踏实感。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是身边的人和事都对了,每一样都在往该去的方向走着。 【宿主,下个月‘云集’开业,庄辰那边让你去现场站台,你想好穿什么了吗?】 张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围裙,上面还沾着银粉和铜丝碎屑。 “……这事还真得想想。” 第103章 开业站台 国潮生活馆开业那天,省城最大的购物中心一楼中庭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张博站在后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套庄辰派人送来的衣服——一件墨绿色的改良中山装,领口绣着细密的云纹暗花,料子挺括垂顺,照镜子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玩意儿不便宜,袖口那两颗盘扣用的是真丝缠玛瑙,一看就是手工订制的。 唱唱,我感觉自己像要去参加春晚。 【哈哈哈哈宿主你这身打扮配上你那个万年没刮干净的胡茬,居然有种微妙的和谐感。庄辰这小子确实会做人,送衣服都送到你心坎里了。】 张博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口,庄辰掀开帘子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递了一杯给他:紧张吗? 我紧张什么?产品又不是我卖,站一会儿台说两句漂亮话就拿钱,这活儿谁都能干。张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烫得呲了下牙。 庄辰笑了笑,靠在化妆台边沿上,打量了他两眼:你这身合适。待会儿上台不用多说,主持人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就行。主要是让你露个面,让来的人知道博物手工背后是个活人,不是网店客服。 张博点点头:明白,人设嘛。 十点整,开业仪式正式开始。中庭搭了一个国风感十足的木质展台,两侧挂着大幅手绘海报,上面是张博之前做的几件代表作的高清特写。台下乌泱泱坐了两三百号人,有媒体有嘉宾也有来凑热闹的顾客。 主持人介绍完项目背景之后,话锋一转:下面有请我们品牌的内容合作伙伴、博物手工创始人张博先生上台,跟大家分享一下他的创作理念。 掌声响起来,张博深吸一口气,从侧台走上去。聚光灯打在身上有点晃眼,他站定之后第一眼就看到台下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庄浩,穿得比平时干净,头发也理过了,正冲他龇牙笑,那表情就差在脸上写我哥上台了四个大字。 张博嘴角抽了抽,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张博。一个做手工的。 台下有人笑了。 他往下说:其实我没什么特别高深的理念可讲。我做这些东西的念头很简单——就是想留住一点快被忘掉的东西。咱们中国几千年的纹样、造型、配色,现在能叫得上名字的人越来越少了。我做一枚云纹戒指,不是因为网上的数据告诉我云纹好卖,是因为小时候我外婆纳鞋底用的就是这种纹路,我到现在还记得。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煽情没有拔高,就像在店里跟顾客聊天似的。台下反而安静下来,不少人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 我希望这家店能把这种传递出去。你买一条手链回家,戴在手上,别人问起来你说得出这纹样叫什么、从哪儿来的,这事儿本身就挺有意义的。 他说完鞠了个躬,台下掌声比刚才热烈了不少。张博下台的时候余光瞟到庄辰站在侧幕后面,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活动结束后,张博在后台歇了会儿,喝了半瓶水。庄浩挤进来,满脸兴奋:哥,你刚才说得太好了!我在底下听着都热血沸腾的! 你热血沸腾什么?又没让你上去讲。张博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 庄浩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正色道:哥,我今天在底下看到一个熟人——我爸的助理。他坐在最后一排,一直拿手机拍你。 张博动作顿了一下:你爸的人? 嗯,但我估计不是来找茬的。庄浩挠了挠他那个板寸脑袋,我听说我爸现在身体不太行,公司那边的事基本都不管了,都是我那个便宜弟弟在折腾。他可能就是好奇……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 张博想了想,没太放在心上。庄国伟就算有什么想法,现在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他手里那份文件虽然没用出去,但庄辰已经把整个庄氏集团的股权结构搅得一团乱,老庄现在就是个空壳子里的光杆司令。 不管他,走,请你吃饭。 开业之后的一个月,张博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每周他去省城一趟,到总部开个短会,看看产品上架的情况,偶尔给运营团队提提设计方向的建议。剩下的时间他窝在临江的小店里做货、拍视频、跟庄浩一起研究新的工艺手法。 庄浩从最开始只能磨圆珠子,到现在已经能独立绕简单的手链了。虽然水平跟张博比还差得远,但至少成品能拿得出手,有几个老顾客点名要那个光头小哥做的款式。 店里的生意也越来越稳。微店粉丝涨到了五万多,每月流水稳定在三万上下,扣掉成本和给庄浩发的,张博手头攒了将近六万块钱。 他换了一间大一点的房子,两室一厅,一间住人一间当工作室。窗户朝南,阳光好,冬天的时候坐在窗边做活儿,整个人被晒得暖洋洋的。 这天下午他正盘腿坐在地板上给一批新到的青金石钻孔,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省城。 他接起来,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张博吗?我是李姐,庄氏行政部的那个李姐。张博愣了一下:李姐?您怎么找到我电话的? 你名片在店里放着呢,我去逛的时候看到的。李姐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疲惫了不少,那个……小张,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个事儿。庄总前几天中风住院了,挺严重的,半边身子不太能动。他……他想见你一面。 张博手里的钻头停了。 见我?他见我干什么? 李姐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更低了: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但庄总从醒过来就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庄辰先生那边也知道了,他没拦着,说看他自己的意思。小张,我也就是传个话,去不去你自己拿主意。 挂了电话,张博坐在一堆青金石中间发了会儿呆。 【宿主,你该不会真想去吧?庄国伟这老狐狸中风了还不消停,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博把手里的钻头放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石粉:我欠他什么吗?不欠。他欠我什么吗?他儿子差点让我蹲大牢,他本人也差点搞我,这笔账还没算清。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当面把话说清楚比什么都强。他要是想在咽气之前忏悔两句,我听听也无妨;他要是还想耍花招,我就当去看个笑话。 【……行吧,反正你现在有积分护体,他动不了你。但你要是去的话,带上庄浩。有他在场,有些话好说。】 张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拨通了庄浩的电话:喂,明天跟我去趟省城,看你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庄浩的声音有点发颤:……他怎么了? 中风了,住院了。李姐说他想见我,你陪我一起去。 庄浩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闷闷地说:行。几点走? 早班高铁,六点五十那趟,你别迟到。 知道了。 挂了电话,张博把地上的青金石收进盒子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窗外天色将暗未暗,临江老城区的晚灯次第亮起来,像一串暖黄色的珠子散落在灰蓝的天幕底下。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唱唱,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都在兜圈子? 【怎么说?】 四个月前我还在给庄国伟打工,见了面得点头哈腰叫庄总。明天我去见他,变成了他求着我去的。你说这圈子兜得有意思不? 【有意思,但你可别飘。庄国伟这种人,到死都可能在算计人。保持警惕,宿主。】 张博点了点头,关上窗户,把外面的风声和夜色一并挡在了玻璃外面。 第104章 病房里的了断 省城中心医院的高干病房安静得过分,走廊里连脚步声都裹着地毯。 张博和庄浩出了电梯,就看到李姐等在走廊尽头。她比半年前憔悴了不少,鬓角添了白发,但笑容还是那个笑容:小张来了,浩哥也来了……庄总刚打完针,精神还行,快进去吧。 庄浩站在病房门口,手在裤缝上搓了两下,眼睛盯着门上的特护病房四个字,没动。 张博看了他一眼:你进去不? ……进。 推开门,病房里比张博想象中要朴素得多。一张病床靠墙放着,旁边摆着监测仪器,滴滴答答响着。庄国伟半靠在床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左侧身子明显不太协调地搭在被子上,右手指尖夹着一根还没点的烟,看到他们进来,缓缓把烟放回了床头柜。 他的声音比以前沙哑了不少,像个漏风的风箱。 张博和庄浩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三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微妙。 庄国伟先开了口,目光落在庄浩身上:瘦了。 庄浩低着头没抬:在里面吃得少。 瘦点好。以前太胖。庄国伟说完,把视线转向张博,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牵动了他不太利索的嘴角,看起来有点扭曲,小张,你穿这身衣服挺精神。 张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穿的普通夹克,挑了挑眉:庄总叫我来,不会是为了夸我穿衣品味吧? 庄国伟没接话,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哆嗦着递过来。张博接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文件,最上面那张是一份手写的授权书,大意是本人自愿将名下剩余股份赠予张博先生,以弥补过往对张博先生造成的伤害与不便。 张博看了两行就合上了,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笑了笑:庄总,您这是什么意思?给我股份?我一个做手工的,要您庄氏的股份干什么? 庄国伟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混浊的神采底下还残着一点从前当惯老板的锐利:你拿去卖掉,值个两三百万。够你下半辈子不用磨铜丝了。 我磨铜丝磨得挺开心的。张博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庄总,您要是真心觉得对不起我,那您就好好养病,别让您儿子再走歪路,这就够了。钱不钱的,我自己能挣。 庄国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一声,笑得直咳嗽,李姐赶紧进来给他拍背。等缓过来之后,他喘着气说:你这个人……我看走眼了。当初你在公司干那半个月,我还以为你就是浩子身边一个混吃喝的跟屁虫。没想到…… 没想到我反过来把你儿子的路走没了?张博接过话头。 庄国伟没否认,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我儿子没本事,我认。但庄辰那小子……心眼太多,我管不住了。庄氏迟早落他手里,我这辈子攒下的东西,最后落到一个外姓女人生的孩子那儿去,我不甘心。 一直沉默的庄浩忽然抬头说了一句:爸,庄辰再怎么说也是你儿子。你给他留的那份产业,是你自己愿意的。 庄国伟猛地睁开眼看向庄浩,眼里的神色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 庄浩站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爸那张被病痛削得寡瘦的脸,声音很平,但张博听得出来底下压着东西:我在里面想明白了,以前是我混蛋,你也有份。你拿钱把我惯成那个样子,出了事又想花钱捞我。但你捞不动,钱不是万能的。张博那天跟我说的话,我最近翻来覆去也想了大半年,他说得对——我迟早有这一劫。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你好好养病。公司的事让庄辰折腾去,我不跟他争。我自己在张博那儿干得挺好,虽然钱不多,但踏实。你放心吧。 庄国伟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庄浩那张脸。过了很久,他缓缓抬起右手,朝庄浩伸过去。庄浩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了他爸那只枯瘦的手。 父子俩就那么沉默地握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什么。 张博站起身,拉了拉衣领:庄总,那我就先走了。东西您留着,我用不上。您保重身体。 他转身往外走,庄浩松开手跟上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庄国伟在背后忽然说了一句:小张。 张博回头。 庄国伟看着他,那双混浊的眼睛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我欠你一句……对不住。 张博站在门口的光线里,停了两秒钟,然后点了下头:收到了。您好好歇着。 门关上了。走廊里,庄浩低着头快步走在前面,肩膀微微耸动,但没出声。张博落在后面两步,看着他被剃得青白的后脑勺,什么都没说。 出了医院大门,初冬的风灌进领口,凉得人一激灵。庄浩站在台阶底下,抬头望了望灰白的天,用袖子狠狠蹭了一下眼睛,然后转头冲张博笑了:哥,中午吃啥?我饿。 张博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努力撑出来的笑容,没有拆穿:火锅吧。天冷,吃火锅。 好嘞!两个人并肩往街对面走,庄浩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张博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冬日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几缕,薄薄的,落在两个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暖。 【宿主,庄国伟那封授权书你要是收了,咱们就少奋斗好几年了。你真不后悔?】 张博在心里回了句:我拿了那笔钱,就得承他这个情。以后他哪天又张嘴让我帮庄浩一把,我还能推得掉?不如干干净净的,谁也不欠谁。再说了,两三百万听起来多,但我这才干了不到一年,以后的路长着呢。 【啧,行吧,格局打开了。那庄浩呢?你真打算一直带着他?】 张博看了眼前面那个脚步轻快的板寸脑袋,嘴角微微一弯。 带呗。反正他干活不赖,还不要工钱。这种免费劳工上哪儿找去? 【……你嘴是真损。】 张博没搭理唱唱的吐槽,快步追上了庄浩。火锅店门口飘出浓浓的牛油香,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冬天刚来的下午有一种懒洋洋的喧闹。他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眼镜片蒙了一层白雾。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看着庄浩已经开始抢菜单点菜了,扯着嗓门喊:哥!毛肚要两份不? 要。再要份黄喉。 得嘞! 张博把眼镜戴回去,靠着卡座的软包坐下,火锅沸腾的白气氤氲在眼前,隔开了窗外初冬清冷的天色。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日子大概就是这样往前走的吧。没有剧本里的轰轰烈烈,没有小说里的逆天改命,就是一天一天地干、一顿一顿地吃、一段一段地跟过去的人和事做告别,然后在某个平凡的下午坐在火锅店里,看着对面那个曾经差点把他推进深渊的人抢着下毛肚,忽然觉得一切都还可以。 挺好的。就这样吧。 第105章 咱们都有奔头 第二年初春,临江老城沿河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色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风一吹就荡开细碎的涟漪。 张博站在自己新租的小院门口,指挥着搬家公司的人把最后一张工作台抬进去。院子不大,青砖地面,角落里种着一棵歪脖子石榴树,树干上还留着去年冬天缠的防冻草绳。正房三间,一间当展厅一间当工作室一间自己住,厨房是后来搭的玻璃顶,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的时候整间屋子都亮堂堂的。 哥!工具箱放哪儿?庄浩从屋里探出头,手里拎着两个大铁箱。 放工作间靠窗那排架子上,别放地上,潮。 庄浩应了一声缩回去了。他现在头发长出来了一些,不再是青皮板寸了,人比刚出来的时候胖了十几斤,气色红润,嗓门也恢复到从前那个的水平——只不过再也不提什么跑车名牌了,每天最念叨的是这批玛瑙成色好不好铜丝涨价了要不要囤点。 张博叉着腰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院子月租一千五,比之前那个老破小贵了将近一倍,但胜在有院子有阳光,做活儿心情好。 博物手工现在的规模比以前大了一倍不止。微店月流水稳定在五万左右,那边每个月固定采购三十到五十件联名款,张博自己又招了两个学徒,一个负责线上客服,一个负责粗加工。他给自己定了规矩:每天只做五件精工,余下的活儿分给庄浩和学徒做,他只把关质量。 钱挣得不算多,但够花,而且花的每一分都是自己双手磨出来的。那种踏实感,比前世每个月领工资的时候还要实在。 三月初的一个周末,庄辰开着车到了临江,说要来看看他的新院子。 车停在巷口进不来,庄辰步行找到门牌,推门进来的时候手上拎了两瓶酒,站在石榴树下环顾了一圈,啧了一声:你这地方不错啊,比我办公室舒服多了。 张博从工作间出来,手上还沾着银粉,在围裙上擦了擦:你怎么有空跑这么远?云集那边不忙? 忙,但我也想歇一天。庄辰把那两瓶酒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自己拉了把小马扎坐下,抬头看了看那棵石榴树,等夏天这树结果了,我来摘。 那得等到九月份,你到时候还记得再说。 庄辰笑了笑,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往张博那边推了推:这个给你。 张博擦干净手拿起来一看,是一张邀请函——诚邀张博先生出席全国手工艺品牌联合展,时间下月十五日,地点北京国家会展中心。 你去不去?庄辰问,我帮你报了名,参展费我出。你在那儿待三天就行,能认识不少同行,对你品牌有好处。 张博把邀请函折好放进口袋,点了点头:去。正好我也想到处看看别人怎么做的,我闷在临江这大半年,眼界窄了不少。 庄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那行,下个月我安排车送你。走了,不耽误你干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张博一眼,说了一句:张博,谢谢你当初愿意签那份合同。 张博摆了摆手:谢什么,你也没亏待我。赶紧走,你车停在巷口挡着人家路呢。 庄辰笑着走了。院门关上之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石榴树新叶的沙沙声。张博坐回石桌旁边,翻开那封邀请函又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翘起来。 庄浩端着一杯茶从屋里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哥,你下个月去北京?那我留守看店啊? 嗯,你盯着,别给我干砸了。 放心!我现在磨珠子你还不放心?误差零点五毫米以内!庄浩拍着胸脯吹牛,然后喝了口茶,忽然正色道,哥,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张博抬了抬下巴: 庄浩放下茶杯,手指头在膝盖上搓了两下,难得有点扭捏:我……我想把名字改了。不跟庄家姓了。我妈姓林,我打算改叫林浩。庄浩这名字……我觉得背着累。 张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不用问我。改名字去派出所办个手续,挺快的。 庄浩——以后该叫林浩了——松了口气似的咧嘴笑了,然后低头喝了口茶,耳朵尖有点红。 张博没再说什么,只是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那棵石榴树的枝叶在蓝天下轻轻摇晃。春天的阳光带着一种青涩的暖意,照在院子的青砖地面上,光影斑驳。 【宿主,这个世界快收尾了。临走之前,系统总结一下你的成绩:成功脱离原剧情死亡结局,避免牢狱之灾,创业成功,资产约十五万元(现金加设备),品牌估值约五十万,还顺便挽救了一个迷途青年的人生。评分:A级。积分累积:四千三百二十分。你是不是该发表一下感言?】 张博在心里笑了笑:感言什么?就一句话——当工具人当上瘾了,下个世界接着干呗。 【啧,你这个宿主越来越没仪式感了。行吧,准备传送了。最后提醒一句。做好准备,那边可没临江的火锅吃。】 张博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石榴树、玻璃顶厨房、还有对面坐着的林浩。林浩正低头刷手机,嘴里念叨着哥你看这个青金石的价格又涨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闭上眼睛。 走吧。 一阵暖流从眉心涌过,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院子的轮廓、石榴树的枝条、林浩的板寸脑袋像水彩画被水晕开一样渐渐模糊了。最后消散在意识里的,是临江初春的风和那棵歪脖子石榴树沙沙的叶响。 第106章 欢迎来到“便利贴”的世界 一阵剧烈的偏头痛袭来,像是有人拿电钻在太阳穴上打孔。张博下意识地扶住额头,眼前模糊的色块逐渐聚焦,形成一间堆满图纸和杂物的逼仄工位。 【叮!检测到宿主意识已稳定融合,工具人翻身把歌唱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我是您最亲爱的话痨搭子,唱唱!】 脑子里瞬间响起一个兴奋到破音的电子音,震得张博脑仁儿更疼了。 唱唱,闭嘴。张博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同时快速地扫视周围环境。 格子间,堆满文件的桌面,嗡嗡作响的老旧台式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做到一半的、花里胡哨的月饼礼盒包装设计图。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咖啡和打印耗材混合的气味。隔壁工位的大姐正对着电话那头赔笑:哎,王总,您放心,我们张设计师最靠谱了,今晚肯定给您赶出来…… 得,又是一个能者多劳的地狱开局。 【世界背景载入完成!欢迎来到《职场里的便利贴男孩》!宿主您穿成了原主张伟,XX设计公司设计部首席老黄牛,从业六年,精通PS、AI、3DMAX、CAD等十八般武艺。他的日常就是:帮A同事做图,替B领导写方案,给C部门改PPT,最后还要被D客户当成免费咨询顾问。加班是常态,功劳是别人的,锅是自己的。一个月前,他呕心沥血熬了三个通宵,为客户星辰科技设计了一整套全新的品牌VI方案,创意和落地效果都堪称完美。但在上周的汇报会上,他的直属上司,设计部主管刘伟,拿着他的方案,口若悬河地讲了一个小时,最终获得了客户的高度赞誉和一笔不菲的项目奖金。而原主,只得到了刘伟一句轻飘飘的:小张啊,做得不错,下次继续努力。紧接着,昨天,这个世界的——空降的创意总监陆辰风,带着主角光环闪亮登场。原主因为连续熬夜,精神状态不佳,在工作交接时出了一点小差错,被陆辰风当众严厉批评,并扣除了当月绩效。原主心力交瘁,回到家后突发心梗,就这么没了。】 张博听完,捏了捏眉心。这不就是翻版的他吗?前世在公司,他不也是这样,账务做得好是领导的指导有方,出了纰漏就是他执行不力。唯一不同的是,他最后没心梗,是过劳猝死,殊途同归。 【宿主,您的核心工具人节点已标注:第一,三天后,刘伟将再次拿着您熬夜修改的双十一主视觉方案,去总部汇报并领取晋升奖励;第二,一个月后,陆辰风会因为您在一次紧急比稿中不够灵活,将您彻底边缘化,最后逼您主动辞职。】 不够灵活?张博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前世就是太了,领导让改十八版就改十八版,客户说往东绝不往西,最后把自己进了火葬场。 这时,旁边工位探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脑袋,是同事小杨,一脸同情又带着点习以为常的催促:伟哥,刘主管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好像是双十一那个项目,甲方又提了新要求。 【看吧看吧!来了!唱唱已经为您准备好反击道具!鉴于您上一个世界表现优异,积分余额充足,为您推荐以下骚操作套餐:】 【A. 【完美甩锅符】:使用后,可将自身责任完美转移给指定对象,效果持续24小时。】 【B. 【主角降智光环(体验版)】:使周围目标智商暂时下降50%,极易做出错误决策。】 【C. 【万能水印(永久版)】:您创作的任何数字作品,都将自动嵌入独一无二、只有您能激活的灵魂水印,可作为版权铁证。特别适用于本世界!】 选C。张博毫不犹豫。 【好嘞!已兑换【万能水印(永久版)】,扣除积分2000点。祝您打脸愉快!】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涌遍全身,仿佛有什么东西和他的思维链接在了一起。张博看向电脑屏幕上那个未完成的月饼盒设计,心里默念激活水印,只见图层的最底层,肉眼不可见的地方,多了一层由极其精密的算法构成的隐形标识,像是作品的DNA。 张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脸上瞬间挂起一副比小杨还诚恳的社畜专属笑容,敲响了刘伟的办公室门。 刘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顶有点稀疏,肚子微挺,此刻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小张啊,星辰科技那个VI,客户反馈非常满意,点名表扬了咱们团队,这里面有你一份功劳啊。 张博心里冷笑,脸上却诚惶诚恐:都是刘主管您指导得好,要不是您最后提的那个科技蓝生态绿的融合概念,方案也没这么出彩。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刘伟果然受用,放下手机,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嗯,你向来踏实。是这样,双十一那个项目,客户刚才又来电了,觉得我们之前那个主打的概念有点太喧嚣,他们今年想走路线,主打。你辛苦一下,今晚加个班,把主视觉全部推翻重来,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新方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明天一早?推翻重来? 张博看着刘伟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冒了上来。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推翻重来了。原主就是被这么一点点熬干的。 但他没有像原主那样点头答应,而是面露难色:刘主管,明天一早有点困难啊。那个项目的后续物料还等着我确认,而且您上周让我帮运营部做的那个H5页面,他们说今天下班前必须给…… 刘伟眉头一皱,打断他:那些都是小事!双十一是公司下半年的重点,优先级最高!你要分清主次!至于,让小李去对接,H5让小杨帮你顶一下。年轻人,要有冲劲,不要拈轻怕重。 张博心里了一声。对对对,就是这样,所有都变成了他的事,所有都变成了他的加班。功劳是别人的,苦劳……不,苦劳也是别人的,他只有。 刘主管,不是我不肯冲。张博的表情更加为难,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主要是,这个路线我实在拿不准。之前做过太多的风格,怕把握不好这个度。上次的方案,我其实心里特别没底,幸好有您最后把关。这次要不……您先给我点个方向?最好能给我几份参考案例?我怕我理解错了您的意思,白费功夫。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刘伟,又合理地把一部分责任和决策压力甩了回去。 刘伟果然被捧得有点飘飘然,但又不想亲自下场干活:嗯……案例嘛……你先去网上找找,找那种大牌的,有高级感的。方向就是,懂吗?别做那么商业,要有人情味。 懂!我尽量理解!张博点头如捣蒜,心里却乐开了花。我懂个屁。 回到工位,他没有立刻打开设计软件,而是慢悠悠地泡了一杯茶。然后才打开那个双十一的源文件,看着屏幕上五彩斑斓、热闹非凡的设计稿,他欣赏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大刀阔斧地修改。 他不是在往改,而是在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把所有色彩饱和度拉满,把促销信息放大到夺目,把原本和谐的排版搞得杂乱无章,最后在角落里,用极小极细的字体,嵌入了一行只有用特殊滤镜才能看到的字:此方案创意归属:张伟。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在公司大群里,@了一下刘伟,并上传了文件:刘主管,双十一新方向主视觉初稿已按您要求完成,走温馨陪伴路线,您有空审阅一下@刘伟。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伟哥真快! 大神啊,这效率! 膜拜! @刘伟 刘主管,您带出来的兵就是牛! 刘伟在办公室里看到群消息,先是一愣,随后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这小子,今天觉悟很高嘛,还知道在群里给我长脸。 他点开文件,看了一眼那花里胡哨、完全背离了他要求的稿子,眉头又皱了起来。但他没有提出任何修改意见,只是私聊张博:收到。先放我这里,我再看看。你辛苦了。 他当然不会提意见,他要用这个稿子去总部汇报,然后用自己的丰富经验高超审美点拨成最终的完美方案。改动越大,才越能体现他的价值。 张博看着那条私聊,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鱼儿,上钩了。 【叮!宿主戏耍刘伟一次,获得积分+200!成就【让主角吃瘪一次】进度1/3!唱唱温馨提示:真正的打脸还在后头呢!刘伟已经把您的珍藏起来了,准备三天后去总部汇报成果!】 张博关掉电脑,准时六点,拎包走人。 路过还在埋头加班的小杨,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小杨,别太拼,身体是自己的。 小杨抬起头,一脸懵逼地看着张博潇洒离去的背影,喃喃道:伟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107章 汇报会上的"惊喜" 接下来的三天,张博彻底贯彻了职场躺平,业绩飞扬的新理念。 上班时间,他不再像原主那样,谁喊一嗓子就屁颠屁颠跑过去。他给自己立了个规矩:只做自己分内,且明确计入KPI的工作。刘伟安排下来的双十一方案?抱歉,初稿已经交了,后续的和,那是领导的事,我这个做下属的,不能僭越。 同事小杨又抱着一堆资料过来:伟哥,刘主管说这个标书排版,让你帮忙润色一下,他明天要用…… 张博连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是他正在构思的一套全新的、完全个人风格的插画作品。小杨,你帮我回刘主管一声,就说我正在赶星辰科技的后续物料呢,这可是大客户,耽误不得。标书排版这种专业活,咱也不懂,别给他添乱了。 小杨愣住了:可是……以前不都是……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张博抬起头,一脸严肃,公司要发展,每个人都要找准自己的定位,不能越俎代庖,你说对吧? 小杨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抱着资料又走了。不一会儿,刘伟的夺命连环微信就发了过来,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悦:小张,怎么回事?标书急用,帮个忙都不行了? 张博慢悠悠地打字回复:刘主管,不是我不帮。我刚接到星辰科技那边的电话,说对VI的落地细节还有些疑问,我需要随时待命。您也知道,是咱们部门今年最大的成绩,不能出岔子。标书那边,我记得小李之前做过类似的,他应该比较有经验。 他把咱们部门最大的成绩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刘伟果然沉默了。他总不能说不重要吧?那不等于打自己脸? 就这样,张博用各种合情合理的借口,挡掉了一大半原本不属于他的杂活,把时间都用来打磨自己的作品集。他前身就是顶尖院校设计专业毕业的,审美和创意都属一流,如今有了【万能水印】的加持,更是如虎添翼。他甚至用系统积分兑换了一些前世的经典设计案例作为参考,创作了几幅兼具商业价值与艺术美感的平面作品,准备作为自己跳槽的敲门砖。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周五下午,公司总部的大会议室里,正在进行季度项目成果汇报会。参会的有公司总经理、各部门总监,以及新来的创意总监陆辰风。 刘伟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地站在投影幕布前,正在展示他的双十一项目成果。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这次双十一项目,我们设计部在刘主管的带领下,深挖客户需求,最终确定了温情陪伴这一核心主题。负责介绍项目背景的小杨,照着稿子念,声音有点紧张。 下面,由我来为大家展示,我们团队倾力打造的全新主视觉方案。刘伟清了清嗓子,按下了遥控笔。 幕布上,赫然出现了张博三天前提交的那份花里胡哨的初稿。 刘伟面不改色,侃侃而谈:大家可以看到,我们摒弃了以往红红火火的促销风,大胆采用了这种……嗯……色彩更丰富、画面元素更多元的表现形式。它看似喧嚣,实则内涵丰富,寓意着在这个消费时代,各种缤纷的选择和陪伴……当然,这只是最初的灵感迸发,比较粗糙。后来,我亲自操刀,在保留核心创意的基础上,进行了颠覆性的优化…… 他说着,又按了一下遥控笔,幕布上出现了另一张图。这张图确实比张博的初稿多了,色调柔和,构图温馨,文案也更有温度,显然是刘伟找枪手连夜赶出来的优化版。 他把优化版放在后面,意在营造一种他在初稿基础上进行升华的假象。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总经理赞许地点了点头:老刘,不错,有想法,有执行力。 新来的创意总监陆辰风也微微颔首,目光扫了一眼刘伟,又落在第一张粗糙版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觉得那张灵感迸发的图,虽然乱,却有一种奇特的、野性的张力,而那张优化版反而显得平庸了。 刘伟看到陆辰风皱眉,心里一紧,赶紧补充道:当然,多亏了陆总监之前对我们部门的指导,让我们在创意方向上有了新的认识! 他把功劳又分了一杯羹给空降的领导。 陆辰风表情稍缓,正要开口说话。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博端着一杯咖啡,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各位领导,星辰科技那边有个急事刚处理完,我来晚了。 刘伟看到他,眼神闪过一丝不悦,但当着大领导的面也没发作,只是说:小张,先坐下吧。正好,我们在汇报你也有参与的双十一项目。 张博点点头,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投影幕布上那两张图。 【叮!检测到关键节点!宿主,刘伟正在用您的做开场白,给自己贴金!唱唱已经准备好瓜子饮料矿泉水了!请开始您的表演!】 张博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他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然后举起了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主管,打扰一下。 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刘伟一愣:小张,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大问题。张博笑了笑,指了指幕布上的第一张图,就是看到这个粗糙版初稿,突然想起来,我当时做的时候,怕自己灵感太飞,甲方爸爸看不懂,所以在角落里藏了个小小的创作思路备注,算是给方案的一个说明书。不知道刘主管您优化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可能对理解整个方案的核心理念有点帮助。 刘伟脸色微变:备注?什么备注? 他心里咯噔一下。那天他拿到稿子,光顾着找人来,根本没细看原件,也没发现有什么备注。 张博站起身,走到笔记本电脑前,在刘伟错愕的目光中,优雅地接过鼠标,点开了PS里的源文件,然后熟练地调出一个特殊的色阶和滤镜组合。 投影幕布上,那张花里胡哨的图颜色瞬间变得暗淡,仿佛揭去了一层伪装。在画面的右下角,一行清晰的小字浮现出来: 此方案创意归属:张伟。备注:此版为抛砖引玉,旨在测试甲方审美底线,并非最终方案。后续优化请务必遵循极简主义情感共鸣原则,切忌过度堆砌元素。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行字。 刘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陆辰风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玩味的弧度。 第108章 总监,您这坑我不跳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伟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烧红的炭,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他后的方案,恰恰就是张博备注里写的切忌过度堆砌元素的反面典型。 张博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刘主管,抱歉啊,我那天交稿太急,忘了把这个备注图层关掉了。我这人脑子直,做设计就喜欢留点创作手记,怕自己忘了初衷。没想到在汇报会上,给您造成困扰了。 他语气诚恳,表情甚至带着点自责,仿佛真的只是犯了一个无伤大雅的技术性错误。 可在场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沉寂了几秒后,小杨率先没憋住,地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接着,其他几个同事也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刘伟引以为傲的亲自操刀,颠覆性优化,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拙劣的笑话。他所谓的灵感迸发的基础,是张博随手抛出的,而他连这块的真实意图都没看懂,就急吼吼地往上贴。 刘伟指着张博,手指都在发抖,张伟!你这是什么意思?当着领导的面…… 刘主管,我没什么意思。张博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我只是觉得,在工作汇报这种严肃的场合,应该实事求是。我的确只完成了那版的初稿,而您展示的那版温情陪伴优化稿,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参与过,我甚至没在公司的内部服务器上看到过它。您刚才说是您亲自操刀优化,那我有点好奇,请问这个优化过程,使用了公司哪个批次的资源?我好确认一下是否需要补充流程备案。 张博的每句话都逻辑清晰,直指核心——刘伟在汇报中,将不属于他的工作成果,谎称为自己的亲自操刀。 总经理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刘伟,又看了一眼陆辰风。 陆辰风这时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刘主管,我需要一份关于双十一项目从初稿到终稿的完整创作修改记录,包括所有中间版本和参与人员的分工明细。下班前,放到我办公室。 刘伟的冷汗地就下来了。他哪有什么修改记录?他找的那个枪手,还是走的私人转账,连发票都没有。 陆、陆总监,这中间可能有点误会……刘伟试图挣扎。 误会?陆辰风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字,我看得很清楚。好了,今天的汇报会到此为止。关于双十一方案,公司需要重新评估。散会。 总经理冷哼一声,率先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其他人也赶紧收拾东西,眼神躲闪地快步离开,生怕被卷进这场风暴的中心。 刘伟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辛苦经营多年的业务骨干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张博不再看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悠然自得地走出了会议室。 【叮!恭喜宿主!成功揭穿刘伟剽窃成果的伪善面具!让主角(刘伟)在领导面前形象崩塌!成就【让主角吃瘪一次】进度2/3!获得积分+500!并获得成就【职场清道夫】!唱唱激动得都要绕地球三圈了!】 别急,还没完呢。张博在心里哼了一声,他顶多是名声臭了,这个烂摊子,可不归我收拾。 果然,下午的时候,陆辰风把张博叫到了他宽敞明亮的独立办公室。 陆辰风长得不错,三十出头,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败类……哦不,是青年才俊。他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目光审视地看着张博。 张伟,今天的事,你做得很有。陆辰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作为空降的管理者,我不得不考虑团队稳定。刘伟虽然有错,但他在公司根基深厚。你这种公开揭短的方式,虽然解气,但对团队和谐破坏很大。我希望你接下来,能主动去跟刘主管道个歉,就说你是无心之失,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然后,双十一的后续优化工作,你来主导,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张博听完,差点笑出声来。 好家伙,这是标准的和稀泥操作啊。先各打五十大板,然后把烂摊子甩给他,美其名曰将功补过。等他把方案熬出来了,功劳算谁的?多半还是算在刘伟头上,毕竟是在刘主管前期工作基础上进行的优化。 这陆辰风看着人模狗样,其实跟刘伟是一路货色,只不过吃相稍微好看一点。 【宿主小心!唱唱检测到陆辰风正在对您使用【领导PUA术】!他的真实意图是:既不彻底得罪刘伟这个地头蛇,又能白嫖您的能力产出!此人段位比刘伟高多了!】 陆总监。张博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不卑不亢,首先,我认为我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不需要道歉。其次,双十一的项目,我能力有限,担不起主导的重任。再说,按照公司规定,项目主导权应该由主管级以上人员担任,我只是一个普通设计师,越级操作,名不正言不顺,影响更不好。他顿了顿,看着陆辰风微微眯起的眼睛,继续说道:而且,我觉得陆总监您可能不太了解我的情况。我来公司六年了,职级一直是P4,从未升迁。这六年里,我参与了大大小小上百个项目,其中半数以上的核心创意都是出自我的手,但署名栏里永远没有我的名字。以前我年轻,不懂事,觉得能学到东西就行。但现在我明白了,一个不尊重创作者权益的公司,留不住真正的人才。 他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明确拒绝了陆辰风的和稀泥提议,又隐晦地表达了对公司长期压榨的不满和去意。 陆辰风沉默了几秒,推了推眼镜,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看似老实木讷的设计师。他发现,自己之前看走眼了。这个张伟,根本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今天刚露出一点锋芒,就斩断了刘伟的一条臂膀。 张伟,陆辰风换了种语气,放缓了语调,你的能力,我看到了。公司正在改革,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刘伟的事,我会处理。双十一的方案,你如果不愿意主导,可以以核心创意顾问的身份参与,不占管理职级,但项目奖金和署名权,我可以为你争取。 张博在心里给陆辰风竖了个中指。这招画大饼,比刘伟的口头表扬高级了一点点,但本质还是想白嫖。 谢谢陆总监的赏识。张博笑着站起身,但我今天状态不太好,可能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您容我回去想想? 陆辰风点点头,脸色看不出喜怒:可以,你好好考虑。 张博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唱唱的弹幕疯狂刷屏:【宿主您太帅了!直接怼了空降领导!陆辰风现在肯定气得牙痒痒!不过您拒绝了他的招揽,这公司待不下去了吧?】 谁说我待不下去了?张博在心里回了它一句,我不仅要待下去,还要待得风风光光。只不过,从今天开始,我张博的工时,是按分钟计费的。 他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修改自己的简历。他前世积累的行业人脉和资源,此刻正在脑海中迅速盘活。他要的不是跟刘伟、陆辰风这种人在烂泥潭里打滚,他要的是直接跳出这个泥潭,站在岸上看他们扑腾。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的陆辰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帮我查个人,XX设计公司设计部的张伟,我要他过去六年所有项目的详细参与记录和成果归属……对,越详细越好。 电话挂断,他靠着椅背,目光幽深。 有点意思。 【叮!新任务发布:【让主角吃瘪一次】进度3/3!后续剧情解锁:陆辰风将发现张博的真实价值,试图用各种手段挽留或打压。宿主请做好准备,迎接更精彩的反击!】 张博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夕阳西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刘伟已经废了。陆辰风嘛…… 且看我慢慢收拾你。 第109章 这破班,我一天都不想多上了 汇报会结束后的那个周末,张博过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他把前世积累的所有设计作品——那些在各大国际奖项上拿过名次的、被行业期刊报道过的、给头部品牌做过的主视觉——全部整理成了电子作品集。配上中英文双语说明,排版精致得像一本艺术画册。 【宿主,您这作品集拿出去,妥妥的行业顶配啊!】唱唱在他脑子里啧啧赞叹,【不过话说回来,您现在不是叫张伟吗?这些作品……】 系统有办法。张博一边调整作品集的最后细节,一边在心里回它,别告诉我你的积分商城没有履历美化之类的功能。 【嘿嘿,还真有!【履历光环(一次性)】:使用后,宿主的职业履历在目标审查者眼中将自动获得专业可信、能力卓越的正面加成效果,持续72小时。不过价格不便宜,要1000积分。】 张博毫不犹豫。 开什么玩笑,前世他就是因为太老实,简历上怎么写就怎么来,结果面试的时候被HR各种质疑你这经验值看着不太匹配啊。现在有了系统加持,他要把自己包装成一颗闪闪发光的钻石,让所有猎头看了都挪不开眼。 周日晚上,他挑选了三家业内排名靠前的设计公司,悄无声息地投出了简历。 周一早上,张博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到公司。 他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平时热热闹闹的办公区,今天安静得有点诡异。几个同事看到他,眼神躲闪地低下头,假装在忙手里的活。 小杨从旁边探过脑袋,压低声音说:伟哥,你听说了吗?刘主管……被停职了。 张博面不改色地放下包:哦?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下午,陆总监亲自下的通知,说刘主管在项目汇报中存在严重违规行为,停职接受调查。小杨的表情复杂,既有幸灾乐祸,又带着几分忐忑,伟哥,你说……这事会不会闹大了啊? 该闹大就闹大,不该闹大就闹不大。张博打了个哈哈,打开电脑,管好自己就行,别瞎操心。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门儿清。刘伟只是被停职,说明公司还想留余地。毕竟他在公司干了十几年,手里捏着不少客户资源,真要彻底撕破脸,对公司也是一种损失。陆辰风这手停职调查,既给了上面一个交代,又给自己留了操作空间——查清楚了可以开除,查不清楚可以复职,左右都不得罪人。 高明是高明,但张博不吃这套。 上午十点,张博正在完善自己那套个人插画作品,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XX设计公司HR,看到您的简历,想沟通一下。 张博嘴角一勾,点了通过。 对面很快发来消息:张先生您好,我们是XX设计公司的HR,您的作品集非常惊艳,我们创意总监想约您面谈,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 张博看了一眼日程表,回复道:周三下午可以。 好的,周三下午两点,我们公司在国贸大厦A座28层,期待您的到来。 放下手机,张博的心情好了不少。但这好心情没持续多久,就被陆辰风的一条消息打破了。 张伟,来我办公室一趟。 张博叹了口气,起身走向总监办公室。路上他注意到,好几个同事偷偷在看他,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也有一丝……幸灾乐祸?毕竟在职场里,出头鸟从来都不好当。 陆辰风的办公室还是一如既往的整洁。他坐在老板椅后面,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沓文件,看到张博进来,他推了推眼镜,示意他坐下。 张伟,有个新项目,我想听听你的想法。陆辰风开门见山,盛达集团,知道吧? 张博心里一动。盛达集团是国内排名前三的综合性企业,业务横跨地产、零售、文旅等多个领域。能接到他们的项目,意味着至少七位数的设计费,和巨大的行业曝光度。 略有耳闻。张博不动声色。 他们今年要做一个全新的高端消费品牌,,主打新中式轻奢路线。我们公司正在参加比稿,下周就要提交第一轮概念方案。陆辰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项目的创意方向,我想让你来牵头。 张博挑了挑眉:陆总监,我好像不是主管级。按公司规定,比稿项目需要至少P6级别的人来带队。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陆辰风笑了笑,你的能力我已经了解了。周六我让人查了一下你过去六年的项目记录,发现你参与的案子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而且……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张博,有好几个案子,最终的获奖名单里都没有你,但设计方案里到处都是你的影子。 张博心里冷笑。原来周六打的那个电话是查他的底去了。这陆辰风果然不是什么善茬,先摸底再谈条件,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所以呢?张博问。 所以,公司需要你。陆辰风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盛达这个项目如果拿下来,我直接向总经理申请,破格提拔你为P7高级设计师,项目奖金的百分之三十归你个人。署名权、行业曝光、媒体采访,全部给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家伙,这个饼画得比刘伟那个大了一圈。百分之三十的项目奖金,P7职级,署名权,听起来确实诱人。但张博比谁都清楚,职场上最大的谎言就是先干活,后兑现。等你把活干完了,人家有的是理由拖着不兑现。 陆总监,我考虑一下。张博站起身,周三给您答复。 陆辰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不过张伟,机会不等人。盛达这个项目,多少人盯着呢。 张博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宿主,陆辰风这招是典型的胡萝卜加大棒啊!先给你个甜枣尝尝,等你把项目啃下来了,再慢慢收拾你!唱唱觉得他比刘伟难对付多了!】 谁说我要替他啃项目了?张博在心里回了一句,我周三去面试,要是成了,直接拍屁股走人。管他盛达还是盛土,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宿主!盛达的项目如果拿下来,在您简历上也是一个亮点啊!就这么放弃不可惜吗?】 张博脚步一顿。唱唱说得有道理。虽然他要跳槽,但如果能在跳槽之前,以一个漂亮的姿势参与甚至主导一个顶级项目,那他的身价只会更高。 那就……双线操作。张博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把盛达集团的公开资料调了出来,一边准备面试,一边准备比稿。到时候看哪边给的筹码高,我往哪边倒。主动权,必须在我手里。 接下来的两天,张博过上了白天摸鱼搞私活,晚上加班做正事的充实生活。白天在公司,他把盛达的项目需求分析透彻,做了几版截然不同的创意方向草图,但都没有深入细化,只是框架性的思路。晚上回到家,他全力以赴准备周三的面试,把对方公司的业务方向、过往作品、行业口碑摸了个清清楚楚。 周二下午,小杨又溜达到他工位旁边,神神秘秘地说:伟哥,听说陆总监把盛达的项目交给小李了? 张博一愣:小李?哪个小李? 就是设计二组那个小李啊,去年才来的,之前给一个奶茶品牌做过包装设计。小杨撇了撇嘴,也不知道陆总监怎么想的,放着你这尊大佛不用…… 张博心里明白了。陆辰风这是在给他施压。以为把项目交给别人,就能让他着急,主动去找他服软。这种管理手段,在前世他见多了,无非就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变种。 但陆辰风显然低估了张博的底气。 没事,小李也挺好的。张博笑了笑,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 周三下午两点,张博准时出现在国贸大厦A座28层。XX设计公司的前台小姐姐笑容甜美,引着他走进了一间宽敞明亮的会客室。 等了不到五分钟,门被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留着寸头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简单的黑T恤和牛仔裤,气质干练。他一进门就笑着伸出手:张伟是吧?我是创意总监周野。你的作品集我看了三遍,非常惊艳。 张博握手:周总监过奖了。 周野示意他坐下,没有像一般面试官那样照本宣科地问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而是直接从作品集里抽出了一张图——张博前世见过的一个国际奢牌做的年度Campaign主视觉。 这张图,创意来源是什么?周野问。 张博心里一凛。这问题看似简单,实则非常专业。如果他是抄袭或者盗用别人的作品,根本答不上来。但他前身实打实是有水平的,作品集里的所有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源自一个概念——时间的两面性张博侃侃而谈,奢侈品消费的本质,是对时间的占有和炫耀。但另一面,时间又是最公平的东西,每个人都只有二十四小时。所以我用了镜面元素,把表盘的刻度倒映成沙漏的形状…… 他说了将近十分钟,从最初的灵感迸发,到中间改了八版的痛苦,到最后成品前调整色差的细节,事无巨细,条理清晰。 周野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直接起身,走到张博面前,又伸出了手。 张伟,这周能入职吗? 第110章 临别前的"大礼包" 周野开出的条件,张博非常满意。 基础薪资翻倍,年底双薪,项目奖金按实际贡献分配,每季度有一次行业交流学习的机会,五险一金顶格交,还有每年十五天的带薪年假。 更关键的是,周野承诺给张博充分的创作自主权,不设KPI死线,只看最终产出质量。这对于一个设计师来说,几乎是梦幻级的工作环境。 下周一来报到,可以吗?周野问。 张博点头:可以。 离开XX设计公司,他站在国贸大厦楼下,抬头看了一眼玻璃幕墙上倒映的蓝天白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前世他做梦都想进这种级别的公司,结果因为学历不够硬、履历不够漂亮,连面试机会都没有。现在有了系统的加持和穿越积累的经验,他终于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这个行业的金字塔尖上。 【宿主!恭喜恭喜!新工作搞定!不过您现在还有一件正事没办——怎么跟陆辰风提离职?您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呢,而且按照合同,提前离职要扣半个月薪水……】 谁说我要主动提离职了?张博在心里笑了笑,我要让他主动辞退我。 【???宿主您这是要碰瓷?】 合法维权张博打开手机,翻出公司员工手册的电子版,找到解雇条款那一页,根据公司规定,员工在合同期内如果被无故辞退,公司需要支付N+1的赔偿金。我干了六年,N就是6,加1就是7个月的工资。这笔钱,不要白不要。 唱唱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宿主您太损了!不过我喜欢!唱唱全力支持!需要什么道具尽管说!】 先不急,我需要一个完美的被辞退时机。张博收起手机,走向地铁站,至少,得让陆辰风先主动来找我。 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张博刚坐下,小杨就凑过来,一脸八卦:伟哥,你下午去哪了?陆总监来找过你两次。 哦,肚子不舒服,去医院看了看。张博随口编了个理由,他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但看他脸色不太好看。小杨压低声音,还有,小李那边……盛达的比稿好像出了点问题。今天上午他们内部过了一版方案,陆总监当场就摔了杯子。 张博心里暗笑。小李什么水平他清楚,让他做做奶茶包装还行,高端品牌的概念设计完全是赶鸭子上架。陆辰风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手机响了。陆辰风。 张伟,来我办公室。 张博慢悠悠地走过去,推门而入。陆辰风的脸色果然不好看,桌上的烟灰缸里堆了好几个烟头,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味。 陆辰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盛达的项目,你了解多少? 了解一点。张博老老实实地说,不过既然交给小李了,我就不太好插手。 陆辰风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压制某种情绪。小李那边……方向偏了。我需要你帮他修正一下,明天下午之前,出一版新的概念方案。 张博歪了歪头:陆总监,我明天下午好像请了假。 请假?什么假? 事假,有点私事要处理。张博面不改色地说,而且,我记得您之前说过,这个项目由小李全权负责,我贸然插手,会不会影响团队协作? 陆辰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的耐心正在一点点消失。张伟,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张博笑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陆总监,我想要的不多。第一,把我过去六年参与的所有项目,公司内部档案里的参与记录全部更正,加上我的名字。第二,星辰科技VI方案的项目奖金,按实际贡献分配,该给我的一份给我。第三,盛达的项目我可以接手,但条件不变——P7职级、署名权、百分之三十的项目奖金,先写在合同里,我再动笔。 三条要求,条条打在陆辰风的软肋上。 更正过往项目记录,等于公开承认公司过去六年对张博的压榨,这是打管理层的脸。分星辰科技的奖金,那是从刘伟的兜里掏钱。至于盛达的项目合同前置,更是直接剥夺了陆辰风先画饼后兑现的操作空间。 陆辰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张伟,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吗?张博摊了摊手,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而已。陆总监,您在查我过往项目记录的时候,应该看到了不少的设计方案吧?那些方案当时挂的是刘伟的名字、挂的是其他同事的名字,但核心创意是谁做的,您心里应该有数。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陆辰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他脑子里飞快地权衡利弊:如果答应张博的条件,等于承认公司管理存在系统性漏洞,他这个空降总监的权威也会受到影响。如果不答应,盛达的项目基本等于废了,他刚来就搞砸一个顶级客户的比稿,在总经理那里的信任分直接归零。 你确定要这么谈?陆辰风的声音冷了八度。 我确定。张博站起身,陆总监,您慢慢考虑。我今天先下班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留给陆辰风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宿主!您这波操作简直是把陆辰风架在火上烤啊!唱唱赌他今晚肯定睡不着觉!】 他睡不着是他自己的事。张博走出公司大门,晚风吹在脸上,清凉舒爽,我只知道,这个破公司,我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第111章 主动出击,体面离场 周四早上,张博刚到公司,就被总经理秘书通知去大会议室开会。 他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坐了不少人:总经理、陆辰风、人事总监、法务部的律师,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胸前别着盛达集团的工牌。 好家伙,这是要摆鸿门宴啊。 张伟,坐。总经理指了指末席的位置,面色严肃,今天叫你来,有几件事要谈。第一,关于你提出的过往项目参与记录更正星辰科技奖金分配的诉求,公司经过研究,决定予以满足。 张博挑了下眉。这么痛快? 人事总监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一份《项目参与确认书》,你之前参与过的所有项目都在上面列出来了,你核对一下,没问题签个字,公司会在三天内更新内部档案。 张博低头翻了翻,清单列得挺全,连他六年前刚入职时给一个餐饮品牌画菜单的活儿都写上去了。他点点头,签了字。 第二件事。总经理看了一眼陆辰风,后者脸色铁青,关于盛达集团的项目,公司决定由你来主导创意方向。陆总监会全力配合你。这是项目授权书,明确写了你的署名权和奖金分配比例。 又是一份文件推过来。张博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文字陷阱,签了字。 第三件事。总经理清了清嗓子,这位是盛达集团的品牌部副总监,王总。他想当面听听你对项目的初步想法。 张博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对方朝他点了点头,表情和善。他心里冷笑一声: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以为当着甲方代表的面让他表态,他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王总,您好。张博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云璟项目,我确实有一些想法。不过……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为难,在说这些想法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王总问。 张博转向总经理和陆辰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按照公司规定,我目前的职级是P4。而这样量级的项目,按照行业惯例和公司内部流程,至少需要P6以上的人员来主导。我刚才签了那份授权书,但严格来说,它的有效性是存疑的——因为我的职级不匹配。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陆辰风的脸黑得像锅底。总经理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人事总监低头翻文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王总看了看张博,又看了看总经理,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 张博继续说道:所以,在正式谈项目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公司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升职?口头承诺不算,我要看到正式的人事任命文件。 【卧槽!宿主您这是杀人诛心啊!当着甲方爸爸的面逼宫!唱唱给您跪了!】 陆辰风终于忍不住了:张伟!你不要得寸进尺! 陆总监,我得寸进尺?张博转过身,毫不客气地直视他,您把P4的员工推出去对接盛达集团的项目,万一出了纰漏,是算我的责任,还是算您管理不善?我这是在为公司着想。 总经理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开口:人事部,现在立刻走流程,给张伟办理P7晋升,特批。 人事总监愣了一下:赵总,特批的话需要董事长签字…… 现在打电话。总经理的语气不容置疑。 一个小时后,张伟的P7任命文件走完了所有特批流程,盖章生效。人事总监当场打印了一份,交到他手上。 张博看了一眼任命日期——今天。他笑了笑,把任命书收好,然后站起身。 谢谢赵总,谢谢各位领导。既然身份问题解决了,我可以正式跟大家谈谈项目的创意方向了。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张博把这两天自己做的几版创意框架拿出来,深入浅出地讲了一遍。他从新中式轻奢的文化溯源讲起,讲到目标客群的消费心理画像,再讲到视觉语言与品牌调性的匹配逻辑,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既有高度又有细节。 王总听完,连连点头:张总监的思路非常清晰,跟我们在集团内部讨论的方向高度吻合。能不能在三天之内出一版初步的概念稿? 三天有点紧张。张博笑了笑,但如果是王总开口,我尽量。不过我有个小建议——后面所有的对接,我希望能直接跟王总您沟通,尽量减少中间环节。这样效率更高,也避免信息在传递过程中走样。 这话既是说给王总听的,也是说给陆辰风听的。意思是:后面的活儿,我直接跟甲方对接,你别想再从中插一脚。 王总很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我让秘书把我的微信推给你。 送走王总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张博和总经理、陆辰风三个人。 张博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了桌面上。赵总,陆总监,这是我这几天想的一些事情。 总经理低头一看,文件的标题是:《关于公司设计部管理体系优化建议书》。 我想着,既然公司对我既往的工作给予了认可,也给了我晋升的机会,我也应该为公司的发展出一份力。张博语速平稳,这份建议书里,我总结了设计部目前存在的几个系统性问题,包括项目权责不清、成果归属制度缺失、以及基层员工晋升通道不畅等等。希望能为公司的良性发展提供一些参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辰风看着那份文件,眼皮跳了一下。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张博这趟,绝对没那么简单。 果然,张博的下一句话直接把饭桌掀了。 不过,在做这些优化之前,我想先跟公司谈一下我的离职事宜。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总经理瞪大了眼睛。陆辰风猛地站了起来: 张博从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工工整整地放在桌上——《员工主动离职申请书》。落款日期,今天。 赵总,陆总监,我在公司工作了六年,对公司是有感情的。但我个人有一些新的职业规划,想出去走走看看。张博脸上带着诚挚的微笑,按照公司规定,主动离职需要提前一个月申请。我今天提,下个月的今天正式离岗。这一个月里,我会全力配合项目的落地和交接工作。当然……他话锋一转,如果公司觉得我这个P7员工在离职过渡期会影响团队稳定,选择让我即刻离职,我也完全理解。根据劳动法规定,公司需支付我N+1的赔偿金,即七个月的薪资补偿。我的赔偿金核算表已经附在申请书的最后一页了。 他鞠了一躬:请公司批准。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总经理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化为一声长叹:张伟啊张伟,你是真狠。 张博抬起头,笑意盈盈:赵总过奖了。跟公司这六年的培养比起来,我这不算什么。 【叮!成就解锁:【职场终极胜利者】!宿主不仅成功晋升,还体面离职!获得赔偿金7个月工资+项目奖金结算+履历镀金!唱唱宣布:这个世界的最大赢家已经诞生!】 张博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阳光正好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暖融融的,像极了他前世在出租屋里,最后一次修改甲方方案时幻想过的、辞职那天的阳光。 他掏出手机,给周野发了条消息:周总监,下周一入职,没问题。不过我这边有个意外收获——可能多带一个盛达集团的在途项目过来,您感兴趣吗? 周野秒回:?????你来我办公室,当面聊。 张博笑着收起手机,大步走出了公司大门。 这个便利贴的世界,他只用了一周,就把所有的撕了个干净。 第112章 新战场,老熟人 周五下午,张博拎着两杯咖啡走进了国贸大厦A座28层。 XX设计公司的前台小姐姐已经认识他了,笑着打了个招呼:张先生来啦?周总监在办公室等您。 张博点点头,穿过开放式办公区。他注意到,好几个工位上的人都在偷偷打量他。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甚至直接转过来看了好几眼,然后低头跟旁边的同事嘀咕什么。 【宿主!您已经成了这家公司的神秘新人了!唱唱听到那边有人在猜您是周总监从哪家竞品公司挖来的大神!】 低调低调。张博在心里回了一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推开了周野办公室的门。 周野正在打电话,看到张博进来,朝对面的沙发努了努嘴,示意他先坐。挂了电话后,周野直接绕过办公桌,一屁股坐在张博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说说吧,那个盛达的项目,怎么回事? 张博递给他一杯美式,自己也开了那杯拿铁,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简单来说,我上一家公司拿下了盛达的比稿资格,但内部管理一塌糊涂。我把项目接过来,创意方向敲定了,甲方对我的思路很满意。然后我提了离职,跟新东家还没谈好,这个项目目前处于状态。 周野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你可以把这个项目带过来? 合同上签的是我个人的名字。张博从包里掏出那份项目授权书的复印件,甲方指定对接人也是我。理论上,只要我人走了,这个项目跟原公司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关键看盛达那边愿不愿意跟着我走。 周野喝了口咖啡,眯着眼睛想了想:盛达的王总,我认识。前年他们旗下有个文旅项目找我们做过一轮概念,当时合作得不错。这样——他把咖啡杯往茶几上一搁,下周一你入职,我周二亲自约王总吃个饭,把这事坐实了。 张博点了点头:那我明天跟王总那边通个气,让他心里有数。 两人又聊了十几分钟关于薪酬结构和试用期细则的事。周野给的待遇比之前口头承诺的还好了一档——试用期不打折,入职即缴纳全额社保公积金,还配了一台顶配的苹果工作站。 周总监,我能问个问题吗?张博临走前说,您对我这么放心?万一我能力不行呢? 周野笑了一声,指了指办公桌上那张张博前世作品的打印稿:能干出这种活儿的人,不存在能力不行这回事。我这双眼睛,在这行看了快二十年了,不会走眼。 张博心里一笑。这张所谓的前世作品,其实是他之前那个世界【人肉点赞机】里,学习设计时,当时的顶级设计团队做出来的一套品牌视觉。这个设计当时可以算是业内标杆级别。 那个世界的系统任务完成后,他问过唱唱:这些技能我能带走吗? 唱唱当时回答:【宿主,系统空间里有一个技能固化功能,只要您在一个世界里深度使用某项技能超过200个小时,该技能就可以在后续世界中保留基础熟练度。您在这个世界做品牌包装的时候,累计工时已经超过250个小时了,所以品牌视觉设计这项技能已经固化在您的属性面板上了。】 正是靠着那次积累以及这个世界的六年设计实践,他在这个世界才能精准识别出刘伟方案的漏洞,并在短时间内拿出盛达级别的全案。说白了,他的设计底子是从两个世界的实战中硬生生磨出来的,再加上前世财务出身带来的逻辑思维和数据敏感度——做视觉方案的商业逻辑论证时,他比科班设计师更能打动甲方。 从周野办公室出来,张博正准备去参观一下自己未来的工位,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对方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一沓文件。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张博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是……张伟?对方先开了口,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张博的记忆库飞速运转。这个男人……他见过。在上一家公司,去年的一次行业交流会上。当时这个人是作为XX设计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上台分享案例的,而张博只能坐在台下,连提问的资格都没有。 你好,我是张伟。张博伸出手,刚入职,请多关照。 对方握了握手,但力度明显很敷衍:我是创意二组的组长,赵远。欢迎加入。说完这句话,他几乎是立刻转身就走了,连寒暄都懒得继续。 【宿主!唱唱检测到敌意信号!这个赵远对您有很强的竞争意识!刚才系统扫描到他的心理活动大致是——怎么又来了个空降的?周野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张博在心里哦了一声。明白了。XX设计公司虽然氛围不错,但哪里都少不了职场政治。他一个空降的P7高级设计师,直接拿了盛达的项目,必然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不过张博无所谓。前世他做了八年财务,什么样的职场斗争没见过?财务报表能做假,人能比报表还假?他连那种刀刀见血的办公室政治都扛过来了,一个赵远而已,翻不出什么浪花。周一早上,张博正式入职。 新工位靠窗,视野极好,能俯瞰整个国贸商圈。工作站已经装好了所有设计软件,旁边还贴心地放了一盆多肉植物,上面贴着张便利贴:新人礼物,加油。——前台小美 张博笑了笑,把多肉摆在显示器旁边,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上午十点,周野在全员会议上正式介绍了张博。当说到张伟将主导盛达集团项目时,他明显感觉到台下好几道目光同时射了过来,其中有一道尤其灼热——是赵远。 会议结束后,张博刚从会议室走出来,赵远就跟了上来。 张伟,方便聊两句吗? 张博停住脚步:当然。 两人走到茶水间,赵远把门虚掩上,开门见山:盛达的项目,我们二组之前也出过一版方案。周总监看过后说方向不对,让我重新调整。现在你来了,这个项目就直接划给了你。我能不能问问,这中间的逻辑是什么? 赵远的语气很克制,但张博听得出来里面的不满。他笑了笑:赵组长,具体怎么分配的,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周总监让我负责这个项目,我就负责。如果你对自己的方案有信心,可以跟周总监沟通。我这人不喜欢搞暗箱操作,什么都是摆在台面上。 赵远推了推眼镜,盯着张博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那我把方案发你一份,你帮我看看有什么需要优化的地方。既然你要负责这个项目,总不能对我的思路一无所知。 没问题。张博答得很痛快。 回到工位,赵远果然发来了一份文件,标题是《云璟品牌视觉方案(二组初稿)》。张博打开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个方案不能说差,但问题非常明显:风格过于保守,沿用了市面上主流新中式品牌的套路——水墨山水、留白意境、书法字体,全都是甲方看了不会犯错、但也绝对不会眼前一亮的安全牌。对于盛达这样一个想在高端消费市场打出一片天的新品牌来说,这种恰恰是最大的风险。 张博花了半个小时把方案看完,然后写了一封邮件回复赵远,提出了三点建议:第一,放弃常规的水墨元素,改用更抽象、更具当代感的材质语言;第二,色彩体系从黑白灰单一色系拓展到具有情绪张力的低饱和色系;第三,字体的选择要兼顾东方韵味与现代简约,不能直接套用行书或楷书。 邮件的最后他加了一句:以上是我个人的粗浅看法,供赵组长参考。如果不认同,我们可以面谈。 邮件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赵远就回了:收到,我看看。 语气平淡,看不出喜怒。 【宿主,您觉得赵远会采纳您的建议吗?唱唱觉得他肯定心里不服气!】 服不服气是他的事。张博关上邮箱,打开自己之前做的那几版创意框架,我要做的是把项目拿下来。至于过程中谁对我有意见,不重要。 周二晚上,周野组了饭局,约了盛达的王总。 地点选在一家私房菜馆,环境雅致,包间里只有三个人。王总看起来对周野很信任,两人聊起几年前那次合作,气氛十分融洽。酒过三巡,周野把话题引到了项目上。 王总,张伟的情况您也了解。他周一入职我们公司,这个项目是跟着他个人走的。周野放下酒杯,语气诚恳,我想跟您确认一下,盛达方面是否愿意继续由张伟主导这个项目的创意工作?如果没问题,我们公司这边可以直接重新跟盛达签署合作框架。 王总看向张博,后者点了点头。王总沉吟了几秒,然后笑了:说实话,我们集团内部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之前也接触了好几家设计公司,但没有一家让我觉得。直到上次听完张伟的思路,我才觉得有点意思。既然你们公司愿意接这个盘子,又是张伟亲自操刀,我没意见。 张博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他举起酒杯:王总,谢谢信任。一个月之内,我给您一套拿得出手的东西。 饭局结束后,周野拍了拍张博的肩膀:干得漂亮。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张博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把之前做的那几版创意框架重新梳理了一遍。这一次,他的思路比之前在旧公司时更清晰了——因为有了更好的平台和更有力的支持,他可以把方案做到极致,不用再担心被谁截胡或者被谁抢功。 【宿主,唱唱有个问题:您这算不算把前东家的项目带走了?是不是有点……不地道啊?】 地道?张博在键盘上敲击的手指停了一下,我前东家压榨了我六年,连个署名都不给我。盛达的项目是我自己谈下来的,创意方向是我一个人想的,甲方认的是我这个人,不是那家公司。我凭什么要把自己的劳动成果留给一个把我当工具人的地方? 唱唱沉默了两秒,然后炸出一串彩虹屁:【宿主说得对!唱唱格局小了!您就是职场侠客!替天行道!打抱不平!】 张博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干活。 这一干,就是三个通宵。 第113章 惊艳亮相 周三早上,张博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进了公司。 前台小美看到他吓了一跳:张老师,您昨晚没睡啊? 睡了四个小时,够了。张博摆摆手,直奔自己的工位。他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了一个文件——《云璟品牌全案创意说明(V1.0)》。 三天的成果,整整四十二页PPT,从品牌定位、视觉调性、色彩体系、字体规范、辅助图形,到应用场景模拟、包装延展、线上线下的统一视觉语言,甚至附带了三个不同方向的空间陈列概念草图。 张博盯着屏幕检查了最后一遍,然后把文件发给了周野,附了一句:周总监,第一版全案出来了,您先过目。不着急回复。 发完消息,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唱唱在他脑子里小声嘀咕:【宿主,您这是把上个世界的压箱底功夫都拿出来了啊。不过说实话,您前世做财务的底子反而帮了大忙——整套方案里的商业逻辑论证和市场数据支撑,比纯设计出身的人做的方案扎实太多了。这方案如果拿到行业里评奖,至少是个银奖起步。】 金奖还差不多。张博在心里回了一句,财务出身的人最擅长什么?把虚的东西做实。品牌视觉看起来是虚的,但它的每一个设计决策都应该有商业数据做支撑。这一点,我比科班设计师更有优势。这可是盛达的项目,做不好砸的是我自己的招牌。 不到半个小时,周野直接从办公室里冲出来了。 他一路小跑到张博的工位前,声音都高了八度:张伟!你进来! 张博跟着他走进办公室,门一关上,周野把PPT投到墙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转过身,用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张博:你三天就出了这东西? 准确来说,是两个通宵加一个白天。张博打了个哈欠。 周野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一声: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周野吗?因为我以前在这行是个野路子出身,看不上那些规规矩矩的东西。但你这份方案……他指了指屏幕,它规矩,但规矩里全是反骨。尤其是你这部分的商业逻辑论证他翻到PPT第15页,你把目标客群的消费行为数据和色彩心理学做了交叉分析,这个角度我做了二十年设计,头一次见。 张博心想,那可不,他前世做财务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做交叉分析——不同维度的数据叠在一起找规律,这是审计师的看家本领。穿越了几个世界后,他把这套方法平移到了设计领域,反而成了独门绝技。 盛达那边要是看了不拍板,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周野拍着桌子说。 张博被他逗笑了:周总监,脑袋就不用了。只要您后面的执行团队能跟上我的节奏就行。 这个你放心。周野拍着胸脯,我亲自给你配人,要谁给谁。 接下来的几天,张博带着临时组建的执行小组,把方案从概念层面落地到可执行的细节层面。小组成员一共四个人,包括一个插画师、一个动态设计师、一个排版助理和一个项目协调员。都是周野从各个组里抽调的精兵强将。 但张博很快发现,这支精兵强将里,有人在拖后腿。 项目协调员叫林薇,入职不到一年,经验尚浅。每次张博让她对接客户反馈或者协调内部资源,她总是拖拖拉拉,不是对方没回消息我在等别的部门确认。张博催了两次,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进度却依然慢得像蜗牛爬。 周四下午,距离给王总做第一次正式汇报还有三天,张博发现林薇还没有把场地布置和物料清单发给甲方确认。他直接把林薇叫到了茶水间。 小林,你这两天在忙什么?张博开门见山。 林薇显然没料到会被单独叫出来,愣了一下才说:我在等行政那边确认会议室档期…… 我等了三天了。张博打断她,行政那边的档期,一个电话就能搞定。你每次都说,到底是在等别人,还是在等别人帮你把活干了? 林薇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不说话了。 张博叹了口气。他前世做财务的时候,手下带过三个实习生,个个都是这种等靠要的毛病。后来他总结出一个经验——这种人不是懒,是没有主动推进的意识。 小林,你既然在这个项目组里,就要主动一点。有什么问题,直接来找我,我帮你解决。但你不能把问题揣在自己兜里等着它发酵。张博语气放缓了,明天上午十点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汇报流程表。能做到吗? 林薇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 去吧。 林薇走后,唱唱在张博脑子里啧啧感叹:【宿主,您越来越有领导范儿了!刚才那番话,唱唱差点以为您是什么资深管理培训师!】 我也是被别人PUA出来的。张博在心里自嘲了一句,前世做财务的时候,我的第一个主管每天就教我三句话——主动汇报、主动推进、主动背锅。前两句我学会了,第三句我练了八年终于练废了。走过的坑,总不能让后面的人也踩一遍。周六下午,汇报前最后一次内部预演。 张博站在周野的大会议室里,对着投影幕布完整地讲了一遍全案。从开场的品牌故事引入,到中间的核心视觉语言拆解,再到最后的落地应用场景演示,一气呵成,四十二页PPT讲了整整五十分钟。 讲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周野带头鼓了掌,紧接着是执行小组的几个人。林薇拍得最用力,眼睛都是亮的。 张老师,您讲得太好了!林薇发自内心地说,我虽然全程参与制作,但听完您的讲解,感觉整个方案的层次又深了一层。 张博笑了笑:那是你们执行得好。方案是纸上的,讲出来的东西才是活的。后天正式汇报,你们几个谁愿意跟我一起去? 三个组员争先恐后地举手。林薇也举了手,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小林,你也去。张博点了她的名,你负责对接流程和客户反馈,去了能第一时间记录甲方意见。这种机会不多,多见识见识对你有好处。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点泛红。 【宿主,您这带队伍的能力也太强了吧!唱唱严重怀疑您前世是不是当过财务经理带过团队!】 我前世当了八年财务,前四年是审计,后四年是企业财务主管。张博心里回道,带过十几个人的团队,跟上市公司CFO对过账,替老板背过六次锅。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周一上午,国贸大酒店顶层的会议厅。 盛达集团来了整整七个人,除了王总,还有品牌部的总监、市场部负责人、产品研发部代表,以及集团副总裁。阵仗之大,说明这个项目在盛达内部的优先级极高。 张博站在讲台前,深吸一口气。他前世做过无数次汇报,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作品,没有任何人剽窃,没有任何人挂名,所有的掌声和质疑,都由他自己来承担。 PPT的第一页亮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张博开口了:各位领导,感谢盛达集团对XX设计的信任。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曾经在某个瞬间,觉得新中式这三个字,已经变成了一个被过度消费的营销词汇? 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有人缓缓举起了手。王总也举了。 这就是我今天想跟各位探讨的核心。张博按了一下遥控笔,云璟要做的,不是另一个新中式品牌。我们要做的,是一个跟新中式这三个字没有关系的、全新的东西。只不过它的根基,恰好长在中国的文化土壤上。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张博用他精心打磨的方案,彻底颠覆了甲方对于高端消费品牌视觉设计的固有认知。从色彩情绪讲到材质触感,从消费场景讲到用户心理,每一个观点都有扎实的论据支撑,每一个设计决策都有明确的商业逻辑。 PPT翻到最后一页时,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王总站起来,走到张博面前握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张总监,说实话,我之前对你的期待已经很高了。但今天听完,我发现我低估你了。尤其你前面那部分消费行为与色彩心理学交叉分析的论证,太扎实了,我们市场部的同事都做不出这种深度。 集团副总裁也站了起来,对周野说:周总,你们公司这位张总监,是个人才啊。这个项目,我们不仅要签,而且要签长期战略合作。后续的全年品牌视觉升级,我们希望能指定张总监持续服务。 周野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张博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些认可的目光,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原来,被尊重是这样的感觉。前世做了八年财务,熬了无数个报表之夜,从来没有哪一次被甲方当面这样认可过。 【叮!【职场便利贴男孩】世界主线任务完成度:80%!恭喜宿主获得成就【方案即王道】!宿主前世财务功底+穿越世界技能积累,在本世界形成了独特的数据化设计方法论,已被甲方高度认可!】 第114章 尘埃落定 汇报结束后的那个星期,张博的人生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 盛达集团的合同顺利签署,项目进入全速执行阶段。他每天的工作变成了带着执行小组精修细节、跟甲方开沟通会、把控出品质量,纯创作类的工作量反而减少了,更多是站在更高的层面做决策和把关。 周野已经私下跟他聊过了:等项目收尾,我打算升你做创意副总监。级别上去了,你以后就不用亲自画图了,带团队就行。 张博没推辞。他前世做财务主管的时候,早就厌倦了凡事亲力亲为的模式。现在有机会当管理层,傻子才不干。 与此同时,赵远那边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汇报结束后的第三天,赵远主动敲了张博的工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放在他桌上。 上次你提的那三点建议,我认真想了想,确实有道理。赵远推了推眼镜,语气比之前平和多了,盛达这个项目你做得漂亮,我服。 张博接过咖啡,笑了笑:赵组长客气了。你那个方案底子不差,就是方向保守了一点。如果后面有合适的项目,咱们可以合作试试。 赵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张博注意到,他回工位的脚步比以前轻快了不少。 【宿主!您这是用实力征服了竞争对手啊!唱唱宣布您已经完成了本世界的职场和解副本!获得成就【化敌为友】!】 别高兴太早。张博在心里回了一句,赵远这种人是可以被能力征服的,但陆辰风那种人不会。我走了这么久,他那边还没动静呢。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显示的是他前公司的区域。张博犹豫了一下,接了。 张伟?是我,陆辰风。 张博挑了挑眉。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他还以为陆辰风已经认栽了,没想到憋了个大招等着他呢。 陆总监,好久不见。张博的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张伟,我今天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说一声。陆辰风顿了顿,云璟的项目,盛达那边通知我们公司,说因为人员变动,要终止跟我们之前的比稿合作。我知道,这事是你促成的。我没什么好说的,项目是你拿下来的,你有权带走。 张博沉默了两秒。他没想到陆辰风会这么。按他对这个人物的了解,对方应该是那种哪怕自己吃亏也要恶心别人一下的人才对。 然后呢?张博问。 然后……陆辰风似乎在斟酌措辞,我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之前在公司的时候,我确实有些做法不太妥当。我这个人,习惯了先看利益再看人,对你可能有点……不太公平。 张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辰风会道歉。 刘伟的事,公司已经查清楚了。他不仅剽窃你的成果,还挪用了一部分项目经费。已经被开除了,目前还在走法律程序。你之前提的那些项目记录更正和奖金分配,人事部已经全部办妥了。这笔钱,下个月应该会打到你的账上。 张博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宿主!系统检测到对方说的是真话!唱唱也惊了!陆辰风怎么突然转性了?这不科学啊!】 陆总监,张博开口了,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我不会说没关系。因为那六年的损失,不是一个道歉能弥补的。不过……我谢谢你今天打这个电话。 陆辰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张伟,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以后有机会,希望还能合作。这次是真诚的。 电话挂断后,张博靠在工作站的椅背上,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国贸大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宿主,您在想什么呢?唱唱怎么感觉您情绪有点复杂?】 我在想……张博缓缓说,原来一个糟糕的环境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坏。有些人只是太习惯那个环境了,习惯了压榨别人、利用别人,以为那就是职场的常态。但当有人用另一种方式活出来之后,他们也会开始反思。 【宿主您这觉悟太高了!唱唱快要哭了!您这是从为自己而活进化到了为所有工具人而战的阶段性成果啊!】 少拍马屁。张博笑骂了一句,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件正事要办。 【什么事?】 感情线。张博打开手机,翻到一个联系人——陈小雨,XX设计公司的前端工程师,入职那天帮他修过一次网络设置,后来在茶水间遇到聊过几次天,感觉挺聊得来的。系统的任务提示里说了,这个世界我要娶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快乐幸福一生。我得开始物色物色了。 唱唱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嘿嘿嘿,宿主终于要谈恋爱了!唱唱可以当您的恋爱军师!保证帮您把妹成功!】 你给我闭嘴。张博脸一红,你再瞎嚷嚷我关系统语音了。 【别别别!唱唱闭嘴!唱唱乖乖当吃瓜群众!您请便您请便!】 张博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点开陈小雨的微信,斟酌了一下措辞,发了条消息:小雨,这周六有空吗?国贸那边新开了家川菜馆,我请你吃饭,谢谢你上次帮我修网络。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回了两个字:好呀。 后面还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张博看着那个表情,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窗外,夕阳把整个国贸的天际线镀成了一片金色。张博靠在椅背上,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这个世界的任务,他已经完成了大半。剩下的,就是好好享受属于他的人生了。 【叮!【职场便利贴男孩】世界进度更新:主线任务完成度95%。剩余内容:感情线收束、职业巅峰确认、本世界最终结算。预计近期完结。请宿主做好迎接下一个世界的准备!】 第115章 川菜馆里的"意外" 周六傍晚,张博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国贸那家新开的川菜馆。 他选了个靠窗的卡座,视野好,又不算太显眼。坐下后他发现自己手心有点出汗,赶紧在裤子上擦了擦。 【宿主!唱唱检测到您的肾上腺素水平在升高!心跳频率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五!您紧张了!】 你给我闭嘴。张博在心里恶狠狠地说,你再瞎扫描我的生理数据,我真关语音了。 【嘿嘿嘿,唱唱就是提醒您一句——您约人家吃饭,总不能空着手吧?唱唱建议您待会儿买单的时候积极一点,最好再准备一个小礼物……】 我没准备礼物。 【那您完蛋了!第一次约会不送礼,在恋爱学里等同于……算了唱唱不说了,您自己看着办!】 张博被它这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逗得嘴角一抽。他前世活了二十八年,谈恋爱这件事几乎是一片空白——加班加到连相亲都没时间去,唯一一次谈过的恋爱还是大学时候的事,距今已经不知道多少个世界了。穿越了这么多回,打脸虐渣他在行,但正儿八经地追一个女孩,他确实没什么经验。 正胡思乱想着,余光瞥见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陈小雨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条浅蓝的连衣裙,头发比上班时披散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公司柔和了不少。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帆布包,上面印着设计拯救世界几个字,可爱得紧。 张博赶紧站起来招了招手。 陈小雨走过来坐下,先环顾了一圈店里:哇,这家店我路过好多次了,一直想来。你怎么知道我爱吃川菜? 上次在茶水间,我看到你点的外卖是水煮鱼。张博给她倒了杯茶,就猜你应该好这口。 陈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观察力这么强?做设计的果然心细。 张博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他心里清楚,自己那点观察力跟设计关系不大,纯粹是穿越了太多世界之后养成的习惯——每到一个新环境,先观察、再评估、后行动。这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你来点,我什么都吃。他把菜单推过去。 陈小雨也不客气,翻开菜单噼里啪啦点了一桌子:毛血旺、水煮牛肉、夫妻肺片、干锅花菜,还加了一份红糖糍粑当甜品。点完她合上菜单,眨眨眼:我是不是点太多了? 没事,吃不完打包。张博笑着说,我以前加班的时候,经常一顿顶三顿,胃口大得很。 菜上得很快。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公司八卦聊到行业动态,又从行业动态聊到各自的成长经历。陈小雨是本地人,家里条件不错,但父母对她管教很严,从小就让她学这个学那个,她最后选了设计这条路,算是了一把。 你呢?陈小雨夹了块水煮牛肉,被辣得吸溜了一下,你好像不怎么提家里的事。 张博放下筷子,沉默了两秒。原主张伟的身世他已经烂熟于心——父母早逝,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前两年走了,基本上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我家里没什么人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所以我现在的工作就是全部生活。不过……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对面的人,遇到你之后,感觉生活可以多一点别的颜色。 陈小雨正在喝茶,差点被呛到。她放下杯子,耳根有点泛红:你说话怎么跟做方案似的,还多一点颜色 张博也被自己这句话尬到了,赶紧低头吃菜。 【宿主!唱唱为您刚才那句话打满分!虽然土,但土得真诚!比那些花里胡哨的撩妹话术强一百倍!】 你闭嘴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张博在心里咬牙切齿。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张博抢先一步扫了码。陈小雨要AA,被他拦住了:下顿你请。 下顿?陈小雨歪头看他,你就这么确定还有下顿? 张博一本正经地说:根据我对你的初步评估——性格好、胃口好、审美在线。这样的合作对象,没有不续约的道理。 陈小雨被他逗得笑出了声:你这人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像个资深项目经理。 张博心里一乐。穿越了这么多世界,他干过助理、当过网红、做过宗门弟子,还真就是项目经理这个角色最顺手。但他嘴上说的是:职业病,什么东西都喜欢量化评估。 两人走出川菜馆,国贸的夜景璀璨。陈小雨说想走走消消食,张博就陪着她沿着建国门外大街慢慢溜达。晚风不大不小,吹在脸上刚刚好。 张伟,陈小雨走着走着突然开口,你入职那天,我就觉得你跟我见过的设计师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其他设计师喜欢跟你聊啊、啊这种东西,但你上来就跟我讲项目预算、时间节点、资源配比。陈小雨偏过头看他,我当时就觉得,这人是不是走错行了? 张博笑了笑:灵感这种东西,没有预算支撑就是空谈。我习惯先把账算明白了再动笔。 那你觉得,陈小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谈恋爱这件事,算得明白吗? 张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小雨这么直接。 街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又清晰。张博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穿越过的那些世界——当过被利用的大师兄、当过二十四小时待机的助理、当过被白嫖的心理咨询师、当过公主的工具人。每个世界里他都活得很,打脸、翻盘、碾压对手,爽是爽了,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只是一盏路灯、一阵晚风、一个笑着看他的女孩,就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值得多待一会儿。 算不明白。张博说,所以我不算了。凭感觉来。 陈小雨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你的感觉怎么说? 我的感觉说——张博深吸一口气,能遇到你,是我在这个世界最大的收获。 【叮!宿主感情线重大突破!成就解锁:【直球选手】!唱唱已经泪流满面了!您终于开窍了!】 张博在心里默念:唱唱,你再哭我就把你静音。 【……好嘞,唱唱立刻闭嘴。】 陈小雨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挽住了张博的胳膊。 走吧,前面有个卖糖炒栗子的,我想吃。 张博被她拽着往前走,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原来被一个人需要的感觉,是这样的。 第116章 告别前的思考 日子过得飞快,项目从概念落地到执行推进,一切顺风顺水。张博带着团队完成了第一轮视觉规范的定稿,甲方那边反馈极好,连集团总裁都专门发了邮件表扬项目组。 周野说到做到,在项目中期总结会上,正式宣布张博晋升为创意副总监。职级从P7提到了P8,薪资又涨了一截,还配了独立的办公室——虽然不大,但至少门一关就是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张博搬进新办公室的第一天,看着墙上挂着的项目最终方案展板,忽然有一种这辈子值了的感觉。 【宿主,您现在可是业内新贵了!盛达那个项目出来之后,您的名字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唱唱收到好几条潜在世界的名声扩散反馈,以后去类似的职场世界,可能会有NPC听说过您的名号哦!】 名声还有跨世界传播功能?张博在转椅上转了一圈。 【有限传播,仅限于您打出过经典案例的世界类型。比如您现在这个职场设计标签下,以后去类似的职场世界,可能会有NPC对您有天然好感度加成。算是个小小的隐藏福利吧。】 张博点点头,没太往心里去。他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手机亮了一下,是陈小雨发来的消息:晚上加班吗?不加班的话,楼下新开了家日料,想去试试。 张博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打字回复:不加,几点? 六点半,楼下大堂见。 放下手机,张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国贸的落日余晖把玻璃幕墙染成一片金色。他忽然意识到,穿越了这么多世界,这是第一次,他发自内心地不想完成任务就走人。 以前每个世界他都是抱着打完收工的心态在过日子。那些世界里也有对他好的人、也有温暖过他的瞬间,但他从来没想过要留下来。因为他心里始终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你是过客,别当真。 但这个世界不一样。 陈小雨看他的眼神,跟他以前遇到过的所有人都不同。她不知道他是什么穿越者、不知道他脑子里有个话痨系统、不知道他经历过多少世界的腥风血雨。她看到的只是一个叫的普通设计师,工作认真、说话有点直、笑起来眼角有细纹。她就喜欢这个普普通通的张伟。 而张博,也喜欢在她面前做个普普通通的人。 唱唱,他在心里开口,我想在这个世界好好过完一辈子。 唱唱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比平时正经了不少:【宿主,您确定吗?本世界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了,如果选择停留,您可能需要在这里度过五十年以上的时间。】 我确定。张博看着窗外,语气平静,我喜欢现在的生活。打脸再爽、翻身再快,那都只是一瞬间的事。真正让人心里踏实的……是有人愿意跟你一起吃晚饭、一起散步、一起变老。 【宿主……唱唱没想到您会说出这种话。】 人是会变的。张博笑了一下,穿越了这么多世界,总得有点长进。 【那陈小雨呢?她知道您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她不需要知道。张博说,她喜欢的是张伟,我就是张伟。有她在,我就是个完整的人。 【明白了。系统已记录宿主选择:宿主选择在本位面自然终老——确认。后续进入生活模式监测状态,所有后续任务结算将顺延至宿主离世后统一进行。】 谢了。 张博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国贸的车流依旧川流不息,跟他刚来这个世界时看到的一样。但此刻他的心境,已经彻底安定了下来。 晚上六点半,张博准时出现在一楼大堂。 陈小雨已经等在那儿了,换了一身休闲装,背着一个帆布包,看到他就笑着招手。两个人并肩走出大楼,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傍晚特有的那种热闹又温柔的气息。 日料店不大,藏在写字楼后面的小巷子里。老板是个话不多的日本人,板前的位置只有六个,两人刚好坐在最角落的两个位子上。 陈小雨翻开菜单,熟练地指着上面的图片:这家我同事推荐过,说他们的海胆特别新鲜。还有这个炙烤三文鱼腩,必点。 张博看着她认真研究菜单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稳。 小雨,我想跟你说个事。 陈小雨抬起头,手里的菜单放了下来:什么事? 我想跟你认真谈一场恋爱。张博看着她,不是那种处一段时间看看的,是认真的、奔着结婚去的。你愿意吗? 板前料理的师傅正在切鱼生,刀落砧板的声音清脆利落。店里暖气开得足,玻璃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陈小雨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正式? 因为这件事很正式。张博没笑,也没躲闪她的目光,我以前活了……他差点说活了很多个世界,赶紧改口,我以前活得很随便,什么都凑合。工作凑合、吃饭凑合、对人对事都是凑合。但你不一样,我不想跟你凑合。陈小雨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越过吧台,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好呀。 就两个字,轻飘飘的,张博却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那今晚你请客。他说。 陈小雨抽回手,朝他做了个鬼脸:想得美!说好AA的! 张博被逗笑了。板前师傅把一碟海胆推过来,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跟窗外的夜色一样,柔和又绵长。 离开日料店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两个人沿着国贸旁边的步道溜达,路上人不少,有遛狗的、有夜跑的、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陈小雨走着走着忽然指着前面说:你看那对老夫妻。 张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人行道前面不远,有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并肩走着。老太太走得慢,老头就跟着放慢步子,时不时侧头跟她说话。两个人没有牵手,但肩膀靠得很近。 我以后也要这样。陈小雨说,老了还能跟喜欢的人一起散步。 张博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牵住了她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小雨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国贸的霓虹灯在身后铺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河。张博感觉自己的步伐从来没有这么稳过——不是因为任务完成了、积分到账了,是因为他脚下踩着的路,终于有一条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点了。张博洗漱完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日料店的暖光、陈小雨笑起来的眼角、牵着手走过的那段路。 【宿主,您今晚好像特别开心。唱唱能感觉到您的情绪值比平时高了好几个档位。】 因为我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决定不当过客了。张博把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以前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工具人,被系统绑定、被任务推着走。但这个世界的陈小雨让我觉得,我也可以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有人爱、也爱别人、会变老、会死掉的普通人。 唱唱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声音变得出奇温柔:【宿主,唱唱陪您走了这么多世界,这是第一次听您说想。但唱唱觉得,您这句话里的,不是放弃,是圆满。】 张博笑了一声:你一个话痨系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 【唱唱一直在成长好不好!跟着您穿越了这么多世界,唱唱也是有感情的好吧!】 行行行,有感情有感情。张博翻了个身,睡觉,明天还得上班。陈小雨说周末要带我去见家长,我得养足精神应对丈母娘。 【宿主加油!唱唱明天帮您搜一套见家长十全大补攻略!】 你少来添乱就行。 夜色渐深,国贸的喧嚣在远处低低地回响。张博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没有梦、没有系统提示、没有任何穿越世界的杂音。 他第一次,完完全全地属于一个世界。 【叮!宿主状态更新:本世界状态激活。所有后续穿越行动将优先尊重宿主的情感选择。系统将不再主动推送快速通关建议。】 【宿主,好梦。】 第117章 人间值得 两个月后,品牌正式上线。 发布会选在上海外滩的一家艺术中心,盛达集团大手笔包下了整栋建筑,现场布置得流光溢彩。所有的视觉物料——从主背景板到邀请函,从产品包装到现场灯光氛围——全部出自张博团队的手笔。 发布会当晚,张博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站在角落里看着台上王总意气风发地宣布面世。台下坐了几百号人,有媒体、有行业嘉宾、有潜在合作伙伴,闪光灯噼里啪啦闪个不停。 周野端着香槟挤到他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看到没,台上那个大屏幕的主视觉,是你设计的。那些产品展示柜的陈列思路,也是你定的。甚至连王总手里那个致辞用的手卡,都是你团队排的版。 张博笑了笑:所以呢? 所以,周野举起酒杯,这一晚上,全是你的功劳。但这一次,所有功劳都写在你的名字下面。 张博跟他碰了碰杯,仰头喝了一口。香槟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一点点甜和一点点酸,像极了这个世界给他的感觉——甜的认可,酸的过往,但总体而言,回味是好的。 发布会结束后,张博在酒店的露台上吹风。夜色里的外滩灯火辉煌,黄浦江上偶尔有游船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小雨发来的消息:我在二楼露台,你在哪? 张博刚要回复,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身一看,陈小雨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裙子,端着一杯果汁,正朝他走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上面?张博收起手机。 周总监说你肯定躲这儿来了。他说你这个人在热闹场合待不过一个小时,准会找个安静的地方猫着。陈小雨走到他旁边,趴在栏杆上,他说得真准。 张博被戳穿了也不恼:人多的地方费脑子。我这种习惯了分析判断的人,待久了容易累。 陈小雨偏过头看着他:那你现在累不累? 看到你就不累了。 陈小雨被他这句土味情话逗得笑了:你这人,做设计师之前是不是偷偷背过土味情话大全? 没有,张博一本正经,但为了追你,我让……他差点把两个字说出来,赶紧改口,我上网搜了一下。 陈小雨没注意到那个口误,只是笑着喝了口果汁。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看了好一会儿夜景。 然后陈小雨开口了,语气比之前认真了不少:张伟,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张博心里一紧:你说。 我爸妈知道我在跟你谈恋爱,想见见你。陈小雨转过头,眼神里有几分紧张,这周六,你来我家吃顿饭? 张博愣了一下,然后心里涌上来一股热乎劲儿。穿越了十几个世界,这是第一次有女孩的父母愿意见见他。以前那些世界里,他不是被当成工具人就是被当成过客,从来没有人在乎这个人本身是什么样子。 但这个世界不一样。他活得堂堂正正——有自己的办公室、有自己的团队、有一个成功落地的顶级品牌项目。他干干净净地做完了每一件事,没有亏欠任何人。 张博点了点头,周六几点? 中午十一点,我来接你。 不用,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过去。 陈小雨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行,那你自己来。记得带点水果,我爸妈不喜欢空手上门的。 周六上午,张博起了个大早。先去超市买了一箱进口车厘子和一盒高档茶叶,又去花店挑了一束洋桔梗。临出门前,他站在镜子前反复确认自己的穿着——浅蓝衬衫配深卡其裤,干净利落,不算正式也不显得随意。 【宿主!您这一身可以打九十分!唱唱给您满分怕您骄傲!】 你少来。张博整理了一下衣领,我穿越了这么多世界,见丈母娘还是会紧张。你别在脑子里瞎起哄,让我专心应对。 【好好好,唱唱看情况输出。如果聊崩了,唱唱还可以帮您紧急搜一波如何应对丈母娘查户口。】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陈家住在东三环一个老小区里,楼层不高,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张博按响门铃,开门的是陈小雨的妈妈,一位五十来岁的阿姨,烫着卷发,穿着碎花家居服,看起来很和善。 哟,你就是小张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张博赶紧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阿姨好,第一次上门,也不知道您和叔叔喜欢什么,随便买了点。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陈妈妈嘴上客气,眼睛却往车厘子和茶叶上瞟了两眼,笑意更深了。 陈小雨从厨房探出头来,朝他挤了挤眼睛。张博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午饭是陈妈妈亲自下厨,做了四菜一汤,不算丰盛但样样都是家常味。陈爸爸是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老花镜,吃饭的时候不太说话,但会时不时打量张博几眼。 饭吃到一半,陈爸爸终于开口了:小张,听小雨说你在设计公司做总监? 副总监,还在努力。张博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做设计的,收入稳定吗? 目前还可以。今年手上有个大项目刚落地,后续还有长期的品牌合作。张博老老实实地回答,房子的首付在攒,争取明年之内搞定。 陈爸爸点了点头,没再追问。陈妈妈倒是问了不少——家里还有没有别的亲人、平时工作忙不忙、对未来的规划是什么。张博一一回答,不卑不亢,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绕开。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比想象中好得多。临走的时候,陈妈妈拉着他的手说:小张啊,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张博笑着点头。 从陈家出来,陈小雨送他到楼下,两人在小区花园里站了一会儿。 怎么样?陈小雨仰头看他,我妈做的菜还行吧? 好吃。张博发自内心地说,比我以前吃的任何外卖都好吃。 陈小雨笑了一下,然后安静了几秒。张伟,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张博摇了摇头。 因为你这个人很。陈小雨看着他的眼睛,你从来不说漂亮话,但你做出来的东西漂亮。你从来不画饼,但你答应的事都能做到。我以前遇到过一些人,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到最后什么都不是。 张博心里一动。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陈小雨的手。 我答应你的事,都会做到。他说,包括以后好好过日子这一件。 陈小雨没说话,只是靠过来,把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晚风温柔,远处有隐约的广场舞音乐声传来。张博闭上眼睛,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度和重量。穿越了这么多世界,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人间值得。 【宿主,您现在的生命体验值已经达到了本世界的峰值。】 张博在心里沉默了一会儿。 我准备好好过完这辈子再说。他回答,等张伟和陈小雨一起老了、孩子长大了、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正常去世再走。 【明白。那唱唱会持续监控本世界的时间线,在这里唱唱也祝你今后的生活幸福美满。从今往后,您在每个值得的世界里,都能拥有一段完整的人生。】 谢谢,唱唱。 陈小雨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闷声说:你刚是不是在笑? 嗯,心情好。 为什么心情好? 因为……张博低头看了她一眼,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做便利贴了。从现在开始,我的人生,我自己贴。 陈小雨被他这个比喻逗得咯咯直笑。 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在头顶铺开,像一张温柔的大网。张博牵着陈小雨的手,慢慢走回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这个世界的剧本才刚刚翻到最精彩的部分。 而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把它读完。 【叮!【职场便利贴男孩】世界主线任务完成度:100%!所有工具人节点已全部破除!】 【任务结算:】 【积分收益:基础通关奖励分+成就叠加奖励8000分+隐藏彩蛋触发3000分=总计积分。】 【技能固化:品牌视觉设计技能熟练度提升至高级。】 【感情线收束:与陈小雨达成稳定恋爱关系。】 【职业确认:XX设计公司创意副总监,行业新贵。】 【宿主选择:本世界完整人生模式已激活。模拟体将在宿主离开时自动生成。当前时间线预计剩余:50-60年。】 【下一个世界预加载完成:【修仙文里的守护灵】——原主是某秘境守护兽/器灵,设定是给主角送装备送经验。请宿主做好准备,迎接全新的挑战!】 张博在心里轻轻笑了笑。 不急。先把这辈子过好,再去祸害修仙界。 第118章 成了秘境里的一坨……守卫 “叮!新世界加载完毕,身份已绑定。” 张博的意识刚从穿越的眩晕感中恢复,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对劲。怎么说呢,凉飕飕的,硬邦邦的,而且……非常巨大。 他试图低头看自己,只看到了一尊足足有三层楼高的青石巨像,浑身上下覆盖着岁月风化的苔藓和裂纹,左手握着一面几乎跟他一样高的巨型石盾,右手拄着一柄插在地上的石剑。他,张博,一个前世被报表和Excel压垮的社畜财务主管,现在成了一坨……呃,一尊镇守秘境的守护石像。 【唱唱】那聒噪的声音准时在他脑子里炸开,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儿:“哈哈哈哈!宿主!你这个造型绝了!霸气侧漏!建议你改个名,叫‘秘境最靓的仔’!” 张博翻了个白眼,努力适应着这具笨重的石头身体,连转动脖子都带着“嘎吱嘎吱”的石头摩擦声。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昏暗的、巨大的地宫式秘境,穹顶镶嵌着几颗散发着幽蓝色冷光的珠子,勉强照亮周围。他身后是一扇紧闭的、雕刻着复杂符文和凶兽的石门,一看就是存放核心宝贝的地方。而他面前,是一条长长的、用整块青石铺就的甬道,甬道两侧散落着一些明显是试探性攻击留下的刀痕剑印。 【原剧情导入开始】,唱唱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原主‘磐石尊者’,是‘玄天秘境’第十八层的最终守护灵。本体是一块万年玄铁石,被秘境主人点化,职责就是看守身后的‘玄天灵液’池。每过百年,秘境开启,外头那些修士就会一层层打进来,打到你这里,打赢你,然后拿走灵液修炼,修为突飞猛进。” 张博试着活动了一下石剑,发出沉闷的轰鸣:“然后呢?我就在这儿当个万年看大门的?” “啧,你以为呢?”唱唱的语气带上了点不屑,“原主存在的意义就是‘被打败’。根据原剧情,今天就是秘境开启的日子,外面那个‘主角’陆长风,也就是天道亲儿子,会一路横扫,以筑基巅峰修为,跨越金丹、元婴的守护者,最后到你面前。你会跟他大战三百回合,然后被他找到你本体核心——就是你胸口那块颜色略深的石头——一剑刺穿,当场崩碎。你挂了之后,他拿走玄天灵液,直接突破金丹期,巩固境界,出去装逼打脸,走上人生巅峰。而你,磐石尊者,就是妥妥的‘经验大礼包’,连个名字都没人记住。” 张博听得心里一阵阵发凉。他上辈子就是那个经验大礼包啊!公司里项目做成了是领导的功劳,项目黄了是他财务预算没做好;家里弟弟妹妹有事儿第一个找他,好事儿从来轮不到他。没想到穿越成个石头人了,还是逃不脱这个命? “所以说,”张博的石头嗓子里发出沉闷的低语,“我这次的任务,还是‘翻身’?” “那必须的!”唱唱兴奋起来,“本系统的口号是啥?‘工具人翻身把歌唱’!给你看本次世界专属任务:【主线任务:拒绝成为主角经验包。任务描述:让主角陆长风无法取得玄天灵液,任务成功奖励积分5000,玄阶功法《磐石不灭体》一部。支线任务:搞一次大事,让这个世界记住你磐石尊者的名号。奖励视搞事程度而定。”】 张博看着那任务面板,特别是那个《磐石不灭体》,这玩意儿一听就是为他这具石头身体量身定做的。他正想再问问细节,忽然,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稳健而充满自信。很快,一个身穿月白长袍、剑眉星目的年轻修士出现在甬道尽头。他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身上虽然沾了些灰尘,但气势正盛,眼神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气——这就是那种“老子是主角,全世界都该给我让路”的眼神。 陆长风走到距离张博约二十丈的地方停下,抬头看着这尊巨大的石像,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第十八层守护灵,磐石尊者?今日,你便是我的磨刀石。出招吧!” 说完,他手中长剑一振,剑鸣清越,一道凌厉的剑气已经破空而至,直取张博持剑的右臂关节。 按照原剧情,这时候张博就应该举起石盾硬抗,然后跟陆长风展开一场“势均力敌”的搏斗,最后被找到核心一击致命。 但张博是谁?他是被唱唱熏陶过的老油条了。 面对那道来势汹汹的剑气,张博庞大的石像身躯猛地往后一缩——当然,以他这体型,缩也缩不到哪儿去,但好歹做出一个躲避的动作。同时,他那沉闷如雷的声音在地宫里响起,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属于张博本人的市侩和……怂气。 “哎哎哎!道友请留步!别动手!别动手!” 剑气“砰”地一声打在石像脚边,溅起一片碎石。陆长风明显愣了一下,他闯了十七层秘境,遇到的守护灵不是咆哮着冲上来就是闷头死战,这……这开口求饶的是几个意思? 他眉头微皱,剑尖却并未放下:“你乃守护之灵,竟贪生怕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博努力想让自己的石头脸做出一个“谄媚”的表情,可惜失败了,看起来更像是在龇牙咧嘴。他压低声音,用一种“我跟你说个秘密”的语调说道:“嗨!道友有所不知!我是守护灵不假,但我守护的那玩意儿……它早就过期了!” “过期?”陆长风眉头皱得更紧。 “对对对!”张博的石头脑袋点得咚咚响,整个地宫都跟着震,“那玄天灵液,万年前是宝贝,但放太久啦!灵性都挥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跟马尿也差不了多少,喝了不拉肚子算你运气好!我在这儿守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想干了,但也没法擅离职守啊!我跟你说,我知道个好地方,绝对比这破灵液池带劲!” 陆长风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狐疑和不信。他是天之骄子,自然不是傻子,秘境守护灵主动献宝,这事怎么听怎么诡异。 “哼,巧言令色!以为本座会信?”他剑尖又抬了起来,剑身上开始凝聚起更刺目的光芒,显然准备强攻了。 张博心里咯噔一下,这主角果然不好糊弄。他赶紧在心里狂喊:“唱唱!救命!道具!快!来个让他降智的玩意儿!” 【唱唱】立刻响应:“收到!推荐【主角降智光环(一次性)】,售价800积分,效果:让目标角色在接下来一个时辰内,逻辑思维能力下降30%,冲动指数上升50%,对明显陷阱的警惕性大幅降低。是否兑换?” “换!赶紧的!不然我就要被拆成废石料了!” 积分瞬间扣除,一道无形的波动从张博身上扩散出去,精准地笼罩了陆长风。陆长风原本锐利而充满审视的眼神,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他用力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恍惚,随即又用力甩了甩头。 再看向张博时,他脸上的警惕明显松动了。他下意识地觉得,眼前这个说话有点滑稽的大石头人,好像……还挺可信的? “你说……有好地方?”陆长风收回了三分剑势,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好奇。 张博一看有戏,心中大喜,嘴上却更加诚恳:“那当然!就在这秘境的最深处,是前任魔尊‘血煞老祖’被封印沉眠的地方!那可是个真正的宝库!魔尊啊!随便漏点指甲盖里的东西,不比这破灵液强一万倍?我知道怎么绕开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禁制,直接摸到他老巢门口!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露出为难的样子。 陆长风果然上钩,追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那地方凶险异常,我一个人(一个石头人)去,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要是道友你跟我联手,凭你的身手和我的‘内部消息’,嘿嘿,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张博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怎么样?赌一把?赢了,魔尊宝藏,名扬天下;输了……咱俩脚底抹油,跑呗!” 陆长风低头沉思了片刻。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但那个降智光环起效了,一个强烈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我是天命主角,什么陷阱能困住我?魔尊宝藏……对,魔尊宝藏才配得上我!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好!本座便信你一次!带路!” 张博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费劲儿地把那把巨大的石剑从地里拔出来,又吭哧吭哧地挪动脚步,尽量让自己显得笨重而真诚:“道友这边请!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小道,当年修建秘境的工匠留下的……” 他领着陆长风,没有走向身后那扇守护着“过期灵液”的石门,反而走向了甬道侧面一处看似墙壁的地方。他用石剑的剑柄在某块不起眼的砖石上敲了三下,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幽深且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暗道。 “就是这儿了!”张博回头,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道友,咱们发大财去!” 陆长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最后的不安,毅然决然踏入了暗道。他看不到的是,在他身后,那尊巨大的石像脸上,那僵硬的石头嘴角,似乎向上扯出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充满了“计划通”意味的弧度。 暗道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亮。前方,只有未知的、属于那位沉睡魔尊的深沉黑暗,以及张博那充满“善意”的领路声。 “来来来,道友小心脚下,这儿有个坑……” 第119章 我把主角忽悠瘸了 暗道里弯弯绕绕,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连石头身体都能闻到的、陈腐的霉味儿和血腥味儿。陆长风跟在他后面,手里提着剑,剑尖上凝聚着一小团光芒充当照明,但那光也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远的地方,更深处则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张博在前面带路,庞大的石像身体在狭窄的通道里行动十分不便,时不时刮擦到两侧的墙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掉下一片片石屑。但他毫不在意,甚至还觉得挺有意思。他正在用系统给的“秘境探索插件”扫描着这条他也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密道,按照唱唱给的导航,这确实是通往“前任魔尊血煞老祖沉眠之地”最快的一条路。 但真正的宝藏?不存在的。他就是要把这位“天之骄子”给引到那个超级大麻烦面前去。 “道友,你听我说,”张博一边走一边开始铺垫,“那血煞老祖,当年可是纵横修真界的大魔头,据说死在他手里的元婴期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后来虽然被几大宗门联手封印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那沉眠之地,光是外围逸散出来的魔气,就够一般的金丹修士喝一壶的了。” 陆长风在后面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被降智光环放大后的自信:“区区魔气,何足挂齿?本座修习的是至刚至阳的《九阳焚天诀》,正是邪魔外道的克星。他若真死了倒罢了,若还留有一丝残魂,本座正好替天行道,让他彻底灰飞烟灭。” “那是那是!道友神功盖世,前途无量!”张博立刻送上马屁,石头嗓音里充满了真诚的赞美,“所以我才一眼就相中了道友你!一般人别说打魔尊宝藏的主意了,靠近这儿腿就软了。也就道友你,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陆长风虽然没说话,但脚步明显又轻快了几分。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一扇厚重的、布满诡异血红色纹路的青铜巨门挡住了去路。门上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流动,散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暴戾的气息。 “到了!”张博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这就是封印之门!血煞老祖就在里面!” 陆长风走上前去,伸手触摸了一下那扇门上的纹路,指尖立刻感到一阵灼热的刺痛和侵入体内的嗜血念头。他眉头一皱,催动体内九阳真火,那股念头才被驱散。 “果然有些门道。”陆长风的表情终于认真了一些,但那降智光环让他依旧没觉得这是什么绝境,反而更兴奋了,“这封印之力经过万年消磨,已经弱了许多。看本座破开它!” 他说着,举起长剑,剑身上九阳真火熊熊燃烧,照亮了整个暗道出口。他猛地一剑劈向青铜巨门! “轰——!” 一声巨响,火光四溅!那扇青铜巨门上的血纹猛然亮起,发出刺目的血光,与九阳真火剧烈碰撞。整个通道都在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张博赶紧往后缩了缩,用他那巨大的石盾挡在自己面前,生怕被波及。 陆长风连劈三剑,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猛。那扇封印巨门上的血纹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光芒黯淡下去,随后“嘎吱——咔——”一声,门上裂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魔气从缝隙中疯狂涌出! “哈哈哈!开了!”陆长风大喜,抬脚就要往里闯。 “且慢!”张博突然大喝一声,一把拽住陆长风的衣领,把他往后拉了一步。陆长风一个趔趄,回头怒视:“你做什么?” 张博指着门口那疯狂涌出的黑气,语气焦急:“道友!小心!这是万年魔气,剧毒无比!吸一口金丹都要腐烂!先让它散散,等淡了再进!” 陆长风一看,那黑气所过之处,连两侧的岩石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白烟。他心头一凛,暗道好险,对张博的“可靠”又信了几分,便按下性子,站在门口等待。 张博看着那越来越大的门缝,心里却在疯狂计算。根据系统提示,血煞老祖虽然被封印万年,但确实还剩一缕残魂和部分混乱的魔躯。原剧情里,这扇门根本就没被打开过,是陆长风拿了灵液突破后,百年后才通过别的途径找到这里,当时他已是元婴巅峰,联合了好几个帮手才勉强搞定残魂。 现在嘛……一个筑基巅峰的陆长风,对上这玩意儿,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唱唱,时空裂缝准备好了没?”张博在心里问。 【唱唱】的声音也带着点兴奋:“准备好了!【时空裂缝(一次性)】,售价1500积分,可开辟一条无视禁制、直通秘境外的随机临时通道,持续十息。只要你不作死,保证你跑得比谁都快!” “好!等我信号!” 门缝越来越大,魔气也逐渐稀薄。陆长风已经能看清门内的景象:一个巨大的地底广场,广场中央是一个由白骨和黑色锁链构成的祭坛,祭坛上,一团不断扭曲变形的黑影正在蠕动着,散发出的威压令人窒息。那黑影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停止了蠕动,一道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刺耳声音从黑影中发出:“桀桀桀……万年了……终于……有新鲜的血肉送上门来了……” 陆长风瞳孔一缩,握紧了剑柄。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这股压力甚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心中那因为降智光环而膨胀的自信,终于开始出现裂痕。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巨大的石像,却发现张博正用一种……呃,好像很同情的眼神看着他? “道友,”张博的声音依旧沉闷,但语气却变得有些微妙,“魔尊就在眼前了,冲吧!拿到宝藏,你就天下无敌了!” 陆长风咬了咬牙,他是主角,他有自己的骄傲,此刻退却,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他低喝一声,浑身九阳真火暴涨,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祭坛上的黑影! “血煞老魔!受死!” “轰——!” 祭坛上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和火光,强烈的能量冲击波将整个地底广场都震得嗡嗡作响。陆长风与那黑影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剑气纵横,魔气翻腾,打得好不热闹。 然而,筑基巅峰对上万年魔尊,哪怕只是一缕残魂,差距也是天壤之别。仅仅几个回合,陆长风就被一道血光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 “桀桀桀……不自量力……”黑影缓缓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伸出枯槁的爪子,向倒在地上的陆长风抓去。 就是现在! 张博一直等在门口,看到这一幕,他毫不犹豫地启动了【时空裂缝】! 一道闪烁着银白色光芒的裂缝凭空出现在他身侧,裂缝对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清新的空气和阳光从裂缝中透了进来。 张博用尽全力,把他那硕大的、沉重的石像身体往裂缝里一钻! “哎!道友!我先撤了!你顶住!回头给你烧纸!” 他那不厚道的大喊声在地下广场中回荡。陆长风正勉力抵挡魔尊残魂的爪子,听到这话猛地回头,只看到那尊巨大的石像正以一个极其笨拙却无比迅速的姿态,钻进了那道银白色的裂缝里,然后裂缝瞬间闭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长风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被耍了的滔天怒火混着绝望涌上心头:“你……你个石头畜生!你敢骗我——!” 话音未落,魔尊的爪子已经拍了下来。 “噗——!” 陆长风再次吐血,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他的九阳真火瞬间熄灭,整个人被魔气侵蚀,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而那魔尊残魂,虽然重创了陆长风,但自身万年封印也不是闹着玩的,强行突破封印之门并动手,也让他的残魂更加不稳定,发出阵阵嘶吼,在祭坛上剧烈翻滚,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反噬。 与此同时,张博已经从时空裂缝里滚了出来,摔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他庞大的石像身体把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惊飞了周围一群鸟雀。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张博躺在那儿,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石头:“卧槽……吓死老子了……以后再也不干这种缺德事儿了……嗯,真香。”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看着蓝天白云,深深地吸了一口(虽然他并没有肺)清新的空气,感觉身心舒畅。 【唱唱】的提示音及时响起:“支线任务‘搞一次大事’进度更新:成功将天命主角陆长风引入魔尊封印之地,导致其重伤残废。事件影响度评估:极高。恭喜宿主!获得额外积分奖励2000!宿主的骚操作已经在秘境核心深处留下了深刻印记,估计很快就会被外界的探查法术捕捉到,‘磐石尊者戏耍天命之子’的故事就要传开啦!” 张博咧嘴笑了,虽然那笑容在一张石头脸上看起来依旧有点狰狞:“嘿嘿,够本了。走,找个安全的地方窝着,等那两位‘神仙’打完,我好回去捡漏。”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消失的地方,眼神里带着属于张博的、老谋深算的精光。他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120章 关门!打……打那个半残的! 张博没敢跑远,就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山洞猫着。他现在这尊石像身体虽然笨重,但胜在防御力高,而且生命力顽强,只要核心不碎,基本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他躲在洞里,靠着系统界面观察着秘境里面的“战况直播”。 【唱唱】贴心地给他调出了一个半透明的光屏,上面正是那间地下广场的实时画面。只见陆长风已经彻底瘫在墙角,右臂骨折,浑身是血,身上还缠绕着一缕缕黑色的魔气,侵蚀着他的经脉和灵力。他脸上的傲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痛苦、不甘,以及被愚弄后深入骨髓的屈辱。他甚至连动弹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盯着祭坛上那个同样不好过的黑影。 魔尊残魂在重伤陆长风之后,自身也遭到了封印之力的剧烈反噬。祭坛上的黑色锁链疯狂震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死死地缠绕着那团黑影,试图将它重新拖回封印的核心。黑影发出阵阵愤怒的嘶吼,魔气四散,却无法挣脱那些蕴含着古老力量的锁链。 “啧,两败俱伤,完美的双残局。”张博满意地点了点石头脑袋。 他耐心地等待着。光屏里,陆长风挣扎了几次想爬起来,但每次都失败了,最终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而那魔尊残魂,在一阵不甘的咆哮后,也被锁链拖回了祭坛深处,整个地下广场逐渐恢复了死寂,只有残留的魔气和血腥气还在空气中飘荡。 又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确认里面确实没动静了,张博才慢悠悠地钻出山洞,再次激活那条密道的入口,小心翼翼地挪了回去。 再次站在那扇残破的青铜巨门前,里面的魔气已经散去了七七八八,但那股残留的阴冷和暴戾依然让人心悸。张博先是探头往里看了看,确认祭坛上的黑影已经彻底缩回核心,只剩下几缕黑气还在飘荡,而陆长风则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墙角,一动不动。 “嘿嘿,不好意思了道友。”张博嘟囔着,迈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去。他先绕过了陆长风,径直走向广场中央的祭坛。 祭坛中央,那些锁链缠绕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同活物般微微跳动的黑色晶石。这正是魔尊残魂寄居的核心——血煞魔晶。此刻它因为反噬而变得十分安静,光芒黯淡。 “这就是那个老魔头的核心?”张博用石剑的剑尖戳了戳那魔晶。 【唱唱】立刻警告:“小心点!这玩意儿虽然现在虚弱,但只要接触到足够强的灵力或者血气,立刻就会苏醒反噬。不过嘛……宿主你现在的身体是万年玄铁石,没有血肉,灵力波动也几乎为零,它拿你没什么好办法,就像狗咬乌龟——无处下口!” “那我怎么吸收它的修为?你不是说我趁机干掉魔尊,吸收了他的修为,就能成为秘境守护神,关闭秘境吗?”张博问。 “简单!用积分兑换一个【噬灵转化阵(一次性)】,把它放在祭坛上,以魔晶为阵眼,你站在阵法核心,就能将魔晶里逸散的、无主的魔道修为转化为纯粹的、无属性的灵力,强行灌注给你。但这过程有点疼,而且需要你完全放开身体防御。风险嘛……” “别废话,换!”张博打断唱唱。他被“工具人”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有机会一步登天,这点风险算什么? 积分再度扣除,一道玄奥的灰色阵图凭空出现在祭坛上方,缓缓落下,正好覆盖了整个祭坛。张博按照指示,把魔晶推到阵眼位置,然后自己庞大的石像身躯挪到阵法核心,笨拙地盘腿坐下(虽然他那腿根本盘不起来)。 “准备好了!开始!” 阵法启动,灰色光芒一闪。魔晶猛地一震,内部传出一阵无声的嘶鸣,随即,一股精纯而庞大的、经过阵法转化的乳白色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涌入张博的石头身体! “嘶——!”张博虽然没肉,但依旧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麻胀痛在全身蔓延开来,他的石头身体内部发出“咔咔”的响声,那些原本坚固的万年玄铁结构,正在灵力的冲刷下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灵力不断注入,他那原本粗糙的、布满苔藓和裂纹的石头身躯,逐渐变得光滑、致密,甚至隐隐透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疯狂飙升,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盈着全身。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当魔晶最后一丝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化作齑粉时,阵法也随之消散。 张博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这具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和强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原本灰扑扑的青石变成了深邃的、近乎黑色的玄铁色,每一寸表面都流动着内敛的光华。 “恭喜宿主!”唱唱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成功吸收魔尊残魂修为,当前实力评估:元婴初期!并且成功炼化部分秘境核心权限,你现在就是这座‘玄天秘境’名副其实的新主人了!你可以控制秘境里的一切,包括开启、关闭、调整内部环境等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博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一阵豪情万丈:“原来当大佬的感觉这么爽!” 他转过身,看向墙角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陆长风。此刻的陆长风,在他眼里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该处理一下后事了。”张博走到陆长风身边,蹲下身(虽然蹲得很费劲),用石剑拍了拍他的脸,“喂!醒醒!道友!别装死啊!” 陆长风被拍了几下,悠悠转醒。他刚一睁眼,就看到一张巨大的、散发着冷厉光泽的石头脸凑在自己面前,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想往后缩,却牵动了伤势,疼得“嘶”了一声。 随即,他看清了眼前的“人”,正是那个把他坑到这里的罪魁祸首!一股滔天的恨意从他眼中迸发:“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石头畜生!你敢骗我!你不得好死!” 张博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寒光闪闪的石头牙齿:“哎,道友这话说的,太伤我心了。我这不是给你找了个好对手嘛,让你提前感受一下‘天外有天’的道理,省得你以后出去太狂,死得更惨。你看,你虽然残了,但命还在嘛,是不是得感谢我?” “你——!”陆长风气得一口血差点又喷出来,但他现在连抬手都费劲,只能咬牙切齿,“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张博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变得平淡却不容置疑,“很简单。我这秘境,从今天起关门歇业了。外面的花花世界,你可以出去了。不过出去之后,最好闭紧嘴巴,别到处嚷嚷这里发生了什么。否则……” 他指了指脚下,“我不介意让你和那位已经彻底烟消云散的血煞老祖做个伴。” 陆长风脸色惨白,眼中既有恐惧,也有不甘。他知道自己这次栽了个大跟头,奇遇没了,还落得一身重伤,没有灵药滋养,这断臂和经脉损伤没有几十年都别想恢复。他前程尽毁,原本的天之骄子,一下子跌落谷底。 他死死地瞪着张博,最终,在张博那毫无感情的石头目光注视下,他屈辱地低下了头,声音嘶哑:“……好,我走。” 张博伸手一指,一道通往秘境外的空间之门在他身边打开,外面正是他刚才晒太阳的那片山林。 “请吧,陆道友。祝你……呃,早日康复。” 陆长风挣扎着爬起来,用仅剩的一只好手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狼狈不堪地走进了那道门。在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博,那眼神里的怨毒和恨意,简直能凝结成冰。但他终究什么也没再说,跨出门去,身影消失不见。 空间之门关闭。 张博拍了拍手,拍了拍他那身崭新的、亮闪闪的玄铁皮肤:“搞定!” 他心意一动,整个玄天秘境都跟着一震。所有的出入口被彻底封锁,内部的灵气流转也完全纳入他的掌控。从现在起,他就是这座秘境里说一不二的“神”。 “唱唱,”张博大咧咧地盘腿坐在了原来放着玄天灵液的那个高台上,那是整个秘境灵气最浓郁的宝地,“这日子才叫日子啊!不用上班,不用应酬,不用伺候领导,不用给弟弟妹妹擦屁股……这秘境里地广人稀,灵气充足,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养老院!” 【唱唱】也乐呵呵的:“那可不!主线任务完成!《磐石不灭体》功法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宿主随时可以修炼!现在秘境归你,你就是这里的山大王,想干嘛干嘛!” 张博伸了个懒腰(他那石头身体伸懒腰的动静跟地震似的),看着空荡荡却充满灵气的巨大地宫,心中无比满足。他再也不用当谁的经验包了,他要把这些年被压榨的时光,都在这方天地里舒舒服服地补回来。 “嗯,先修炼一下那个《磐石不灭体》,巩固一下修为,然后……琢磨琢磨怎么把这地宫装修得舒服点,弄个石头床,再开辟个灵田,种点灵果……” 他开始盘算着自己这“秘境养老计划”,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从社畜到秘境之主,这翻身仗,打得是真他娘的爽! 第121章 秘境大开发,从种地开始 张博在秘境里撒欢了三天,把那庞大的地宫和周边几座山头都转了个遍。不得不说,这玄天秘境不愧是上古大能的手笔,面积大得惊人,光是已探明的区域就囊括了沙漠、森林、湖泊、火山口,各种地形应有尽有,灵气的浓郁程度更是外界的十倍不止。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唱唱,这地方是不是……太安静了点?张博坐在一座山头上,两条石头大腿悬在崖边晃荡,看着下方云雾缭绕的山谷,语气里透着点无聊。 确实安静。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就剩下偶尔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灵泉汩汩声。别说活人了,连只灵兽都没见着,天上飞过的几只麻雀都是普通货色,身上半点灵气都没有。 【唱唱】适时跳出解释:正常!秘境关闭太久了,里面的灵兽要么老死了,要么在你被点化之前就跑光了。你现在这地方就是个空壳子,灵气足归足,但没有生态循环。说白了,就是一套精装修的毛坯房,家具家电得你自己添。 张博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那我是不是可以引进点物种?种点灵草养点灵兽啥的? 理论上可以,但你现在没有通往外界的手段。秘境封闭了,你就是个与世隔绝的孤寡老人。 张博沉默了三秒,然后一拍大腿:那还不简单?我有积分啊!你商城里有种子幼苗批发套餐没? 【唱唱】愣了一秒,随即发出夸张的嚯嚯嚯笑声:宿主你真是人才!别人穿越修仙,要么抢宝要么杀人,你倒好,上来就搞生态农业!不过……嘿嘿,还真有!【秘境基础生态包】,售价3000积分,内含各类低阶灵草种子一百种、灵果树苗二十种、一阶灵兽幼崽配对十对,外加一本《秘境自我循环入门指南》。要不要来一套? 张博看了看自己的积分余额,之前完成任务攒了不少,再加上搞事奖励的,绰绰有余。他大手一挥:买!必须买!老子好不容易当个地主,还能让自己的地盘荒着不成? 积分扣掉,【唱唱】十分人性化地在他面前投放了一个巨大的光屏,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灵草的品种目录:凝血草、聚灵花、玉髓参、冰心莲……虽然都是低阶货色,但胜在种类齐全,从炼气期用到金丹期都够了。 灵果树苗里最让张博满意的是紫晶葡萄火枣,前者酿出来的灵酒据说能温养经脉,后者吃了能壮大气血。至于那些灵兽幼崽,有专门负责吃虫子的碧眼蟾蜍,有能疏松土壤的遁地鼠,还有看起来毛茸茸但其实攻击力为零的绒绒兔。 行,就这套餐,搞! 第二天一早,张博就撸起袖子(虽然他根本没袖子可撸),开始了他的秘境大开发工程。 首先是在地宫外面那片开阔的谷地开垦灵田。他用石剑当锄头,吭哧吭哧地翻地,一块块坚硬的岩石在他元婴初期的力量下跟豆腐似的裂开。然后把种子均匀地撒下去,引了附近一条灵泉水灌溉。整个过程简单粗暴,毫无技术含量。 但种田嘛,讲究的就是个耐心。张博坐在田埂上,托着石头下巴,看着光秃秃的地面,忽然生出一种前面那个世界在阳台上种多肉的那种期待感。 等这一茬灵草长出来,我就酿点灵酒,烤点灵兽肉,再在湖边上搭个亭子,天天钓钓鱼……他美滋滋地盘算着。 【唱唱】忍不住泼冷水:宿主,你醒醒。灵草从播种到成熟至少三个月,灵兽幼崽长到能下锅最少半年。你现在连个床都没有,天天睡石头地,腰不酸吗? 张博被噎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坐在地上的石头屁股,无奈地承认:你说得对。先解决基建问题。 接下来几天,张博彻底化身秘境里的包工头。他运用自己元婴初期的力量,硬生生在半山腰凿出了一个宽敞的石洞,内部打磨得光滑平整,按照自己的审美划分出了卧室、会客厅、修炼室和……一个超大的浴池,直接引了灵泉水进来,还费了好大劲在底部铺了一层暖玉,让水温始终保持在最舒服的状态。 这就叫享受!张博把自己扔进浴池里,感受着温热的灵泉水包裹着石头身躯,舒服得长叹一声。 【唱唱】在他脑子里幽幽地来了一句:宿主,你一个石头人泡澡,水不会渗进去吗? 张博:……闭嘴。 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一个月过去,灵田里冒出了绿油油的小苗,灵果树也扎下了根,灵兽幼崽在圈起来的区域里撒欢打滚,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张博知道,平静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这天傍晚,他正蹲在田边给一棵紫晶葡萄树苗搭架子,忽然感觉到秘境西北角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那是有人在尝试攻击秘境屏障。 张博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藤条,拍了拍手上的泥巴:哟,来客人了? 他闭上眼睛,调动起秘境主人的权限,瞬间,西北角的情景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里:三个穿着统一青色道袍的修士,正围着一处秘境壁垒,由一名金丹后期的中年修士领头,指挥着两个金丹初期的同伴用剑阵攻击屏障,试图撕开一道裂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这才关门一个月,就有人找上门了?张博有点纳闷。 【唱唱】立刻调出信息:宿主,这几个是青山宗的。原剧情里,原主被陆长风打碎后,玄天秘境失去了守护核心,屏障大幅削弱,就成了无主之物。青山宗是第一个发现秘境异动的,差点就占了便宜。现在虽然你接手了秘境,屏障反而更牢固了,但异动总会引来人探查的。你要怎么办?开门迎客?还是闷头装死? 张博摸着光滑的石头下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开门迎客。但是……不是这么个迎法。 他嘿嘿一笑,身形一晃,庞大的石像身躯逐渐缩小、变形,最后化成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灰色布衣,长相憨厚,眼神里带着点市井小贩的精明。这是他新掌握的磐石不灭体附带的变化之术,虽然战斗时没啥用,但用来搞事情简直一绝。 他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走到秘境西北角,主动打开了一道小口子。 那三个青山宗修士正累得气喘吁吁,忽然感觉面前的屏障猛地一松,一道门户凭空出现。三人吓了一跳,立刻警惕地后退,摆出防御姿态。 然后就看到一个灰衣中年汉子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三位道友!欢迎欢迎!是来进货的吗? 领头的金丹修士愣住了:进……进货? 张博把门完全推开,侧身做了个的手势,语气活像个菜市场吆喝的摊贩:诸位有所不知,这座玄天秘境上个月被一位大能收复了,如今正式对外开放营业!里面灵草遍地,灵泉甘甜,灵气浓郁,是闭关修炼、踏青旅游的好去处!不过我这儿收费不贵,一日游每人只收五十块下品灵石,七日游包食宿二百块,半年租约更优惠,只要八百块!诸位要不要进来看看? 三个青山宗修士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的困惑。 领头的中年修士皱了皱眉:你是什么人?玄天秘境自古是无主之地,何时成了你家的买卖? 张博一拍胸脯,理直气壮:我是新任秘境守护者啊!以前那个磐石尊者退休了,把摊子交给了我。我寻思着这么大个地方空着也是浪费,不如搞点第三产业,服务广大仙友,互利共赢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道:而且我跟你们说,里面还有特殊的秘境特产,外面买不到的那种。比如用万年灵泉水浇灌的紫晶葡萄,吃一颗延寿三年。不过这个要另外加钱。 三个青山宗修士被他这套话说得一愣一愣的,那中年修士盯着张博看了半天,试图从他身上感受到灵力波动,但张博如今是元婴初期,刻意收敛之下,对方一个金丹后期根本看不透虚实,只觉得这人深不可测,心里反而更拿不准了。 这……中年修士犹豫了。 张博趁热打铁:这样吧,今天头一批客人,我给你们打个折。三位进来看一圈,不买也没关系,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中年修士和两个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按捺不住好奇心,点了点头:那便……叨扰了。 张博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侧身让开通道:三位请!里面走!小心脚下台阶,刚铺的青石板还没干透…… 他在前面领路,脚步轻快,心里却已经盘算好了。这几个人进来参观一圈,离开的时候,玄天秘境旅游胜地的名声可就传出去了。 到时候,来的人越多,他的生意就越大,灵草灵果灵兽都能卖出去,积分哗啦啦往上涨。而且人多了,秘境里热热闹闹的,比他自己一个石头人闷着舒服多了。 至于会不会有人动歪心思? 嘿嘿,一个元婴初期的秘境主人坐镇,再加上秘境本身的防御机制,谁来捣乱,谁就是给他送业绩。 三位道友,前面就是灵田区,看到那一片绿油油没?那可是我刚种的千年凝血草,再过两个月就能收割了,到时候酿成灵酒,那味道……啧啧…… 他的推销声在秘境里回荡,透着一种经历了职场多年磨练之后练就的、发自灵魂深处的热情与熟稔。 三个青山宗修士跟在他后面,神情复杂,总觉得这趟进来,怕是要被忽悠着掏钱了。 第122章 灵田里的"碰瓷"事件 生意开张之后的半个月,张博过得是红光满面,哦不,是石头满面。 玄天秘境的旅游观光业务在青山宗三个修士回去之后,果然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一开始只是附近几个小宗门的弟子好奇,花五十块灵石进来逛一圈,看看传说中的万年秘境到底长啥样。结果进来之后就被那浓郁的灵气和遍地灵草的景象惊呆了,纷纷掏钱买月卡办季卡,恨不得住下来不走了。 慢慢的,消息越传越广,连几百里外的大宗门都派了弟子来,美其名曰调研新出的秘境资源,实际上一个个都在灵田边上流哈喇子。张博来者不拒,笑脸相迎,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破坏秘境里的生态,违者拉黑终身不得入内。 这半个月光门票和灵草零售收入,就攒了将近三千块下品灵石,积分也涨了不少。 唱唱,照这个速度下去,年底我就能把秘境升级成五星级景区了。张博坐在他新搭的竹亭里,翘着二郎腿,手边放着一壶刚泡好的凝血草茶,美滋滋地晒太阳。 【唱唱】也乐得不行:宿主你这脑回路我是真服了。别人穿越修仙,不是苦修就是厮杀,你直接把秘境干成了文旅项目,你说那些苦哈哈修炼了几百年的老怪物知道这事,会不会气得直接飞升? 他们气不气关我啥事?我自己爽就完了。张博喝了一口茶,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最近那个叫柳如烟的女修是不是好几天没来了? 【唱唱】翻了翻记录:是有几天了。怎么,宿主你惦记人家? 惦记个屁,我是惦记她那几块上品灵石。张博翻了个白眼,那姑娘出手大方,之前每次来都买一堆灵草,还非要跟我讨价还价,跟菜市场砍价的大妈似的,逗得很。 话音刚落,秘境入口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张博放下茶杯,神识一扫,乐了:说曹操曹操到。 他起身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正是柳如烟——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裙、容貌清丽但眉宇间带着几分骄纵的年轻女修,筑基后期修为,据说是某个中型宗门的掌上明珠。但她此刻的状态跟之前完全不同,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几缕,裙摆上沾着泥巴,脸上带着明显的慌张,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用丝绸裹着的小包袱。 张老板!张老板救命!柳如烟一看到张博就冲了过来,差点撞进他怀里。 张博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伸手虚扶:柳道友,你别急,慢慢说。咋了这是? 柳如烟喘着粗气,语速飞快:我在你家秘境东边那个灵药谷挖药材,挖着挖着突然冒出一条大蟒蛇!那个头足足有……有这么大!她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夸张得跟比划鲲鹏似的,它冲我吐信子,我吓坏了,拔腿就跑,结果跑太急把腰上挂的储物袋甩掉了!里面装着我这个月攒的所有灵草和丹药,还有我爹给我的护身玉佩!那个玉佩是我娘留的遗物,不能丢的! 她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声音带上了哭腔:张老板,你是秘境主人,你肯定有办法帮我把储物袋找回来,对不对?求求你了!我给你加钱!加一百块灵石!不,两百! 张博一听俩字,眼睛就亮了。但他面上没急着答应,而是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下:灵药谷那边确实有几条灵蟒,不过都是低阶的,按说不会主动攻击人啊。你是不是踩到它窝了? 柳如烟使劲摇头:我没有!我就是蹲在那挖一株玉髓参,挖得正专心,那蛇就从旁边石缝里窜出来了! 张博看她不像是撒谎的样子,点了点头:行,你等会儿,我过去看看。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一眼柳如烟怀里的包袱:你这抱着啥呢?跑路还带着这个? 柳如烟下意识地把包袱往怀里紧了紧,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没……没啥,就是一些随身零碎东西。 张博也没深究,身形一晃恢复成巨大的石像本体,一步跨出去就是几十丈远,几步就到了东边的灵药谷。他放开神识扫了一遍,果然在谷地东侧的一处石缝旁看到了那个掉落的储物袋,旁边确实有条一丈多长的青鳞灵蟒盘着,正用脑袋顶着那储物袋玩,显然是把这玩意儿当成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张博走过去,那灵蟒感应到元婴期的威压,立刻怂成一团,脑袋往地上一趴,装死。 行了别演了,起来吧。张博用石剑挑了挑那储物袋,发现袋口开着一条缝,里面东西撒出来几样,都是些普通的灵草和药瓶。他弯腰把东西捡回去重新扎好袋口,你说你一条蛇,玩什么不好玩储物袋,害人姑娘急哭了都。 灵蟒无辜地吐了吐信子,慢悠悠地游走了。 张博拿着储物袋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停下脚步,心里犯起了嘀咕。不对啊,柳如烟平时来都是轻装上阵,连个背包都不背,怎么今天逃跑还特意带了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而且她说到储物袋丢了的时候,眼里那慌张是真的,但慌张中似乎还藏着一点……心虚? 唱唱,张博在心里喊了一声,你帮我查查,柳如烟今天进秘境之后都干了啥。有没有什么异常行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唱唱】立刻响应:宿主你怀疑她搞鬼?我查一下秘境痕迹记录……哎哟喂!有意思了! 啥意思? 记录显示,柳如烟进谷之后确实去采玉髓参了,但你猜怎么着?她采完参之后没走,往西拐了差不多三里地,在一个隐蔽山洞前停了好一会儿,好像在观察什么。然后她折返回到采参的地方蹲下,没过多久那条灵蟒就出来了。整个过程她的动作轨迹,像是在……刻意引蛇出洞? 张博眉头一皱,心里那股老社畜的警觉性瞬间拉满。这剧本他熟啊!上辈子公司里抢功甩锅的那套操作,不就是这么来的吗?先制造一个把自己撇清,然后等着老实人跳坑。 他不动声色地回到地宫门口,把储物袋递给柳如烟:找到了,你看看少东西没。 柳如烟接过储物袋,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下,但随即又绷紧了,眼睛往张博身后瞟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张老板,你在灵药谷那边……有没有看到一个山洞? 张博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做出茫然的表情:山洞?啥山洞?我就看到你储物袋被一条蛇顶在脑袋上玩,周围都是石头和草,没看到什么山洞啊。 柳如烟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张老板,其实……其实我刚才没说全。我在灵药谷西边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口有很奇怪的符文,我怀疑是什么前辈的洞府遗藏。但那洞口好像有禁制,我一个人打不开。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发现的宝贝,我们五五分! 张博看着她那张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脸,心里简直要笑出声来。这姑娘演技倒是不错,先搞一出遇蛇丢袋的苦肉计,把注意力引开,再假装无意间山洞拉他入伙,摆明了是想让他去当开门炮灰啊。 要不是唱唱能查痕迹记录,他一个老实巴交的新任秘境主人还真可能被这小姑娘给糊弄了。 不过……嘿嘿,既然看穿了把戏,那接下来就轮到他来表演了。 柳道友啊,张博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我这个人吧,向来对前辈遗藏不太感冒,打打杀杀的太累。不过你既然开口了,我不能不给你面子。那个山洞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柳如烟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就在灵药谷西边,我带你过去! 她转身在前面带路,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却不知道在她身后,那灰衣汉子模样的张博正咧着嘴,露出一个标准的生意人看穿了对方底牌的微笑。 唱唱,给我准备好【完美甩锅符】,再搞个【幻象留影石】。今天这出戏,我陪她好好唱。 【唱唱】兴奋得直搓手:得嘞!宿主又要搞事了!搬好小板凳坐等看戏! 两人一前一后往灵药谷方向走去,阳光透过秘境上空模拟的云层洒下来,在张博那张憨厚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脚步沉稳,心里却已经活泛开了。 柳如烟啊柳如烟,你到底在那个山洞里藏着什么猫腻?张博很好奇,也非常期待接下来的对手戏。 第123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灵药谷西边的地形比张博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一片乱石嶙峋的坡地,杂草丛生,到处是半人高的灌木丛和风化剥落的岩壁。柳如烟在前面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处被藤蔓几乎完全遮盖的岩壁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她拨开藤蔓,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侧身挤进去的石缝。石缝边缘的石壁上,果然刻着一些模糊的、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符文,虽然大部分已经被风化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了,但隐约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灵力残留。 张博凑过去看了看那些符文,装作不懂的样子:咦,这是啥?看着挺神秘的。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但语气依然保持着兴奋:这应该是上古修士的封印标记!张老板,你可是秘境主人,对这里的禁制肯定比我了解得多。你能不能试试打开它?我总觉得里面有好东西! 张博心里有数,这姑娘八成是之前就发现了这个地方,试着自己闯过吃了亏,这才想拉他过来顶缸。她之前演的遇蛇那出戏,大概就是想营造一个偶然发现的假象,让他降低戒心。 行,你要演戏,那我就陪你演全套。 张博故意装出一副好奇又谨慎的样子,围着那道石缝转了两圈,用手拍了拍岩壁,沉吟道:有点门道。这封印残余的灵力虽然微弱,但结构很精巧,冒然碰的话可能会触发反击。柳道友,你站远点,我来试试。 柳如烟连忙后退了十来步,远远地看着他。 张博伸出手,假模假样地在符文上比划了几下,心里却悄无声息地激活了那张【完美甩锅符】。符咒化作一道无形的柔光,附着在他的手掌上,效果很简单:一旦他触发的任何法术或者禁制出了问题,因果反馈会自动导向他指定的目标。 他指定的人,就是柳如烟。 那我要开始啦!张博大喊一声,手掌猛地拍在石壁上。 一声脆响,石壁上的符文像是被唤醒了一样,猛然亮起一团刺目的绿光!那绿光迅速膨胀,化作一道极其凌厉的灵力冲击波,朝着张博的方向爆射而来! 卧槽!张博早有准备,身形猛地往侧面一闪,同时嘴里大喊,柳道友小心!快跑! 但他喊出这句话的时候,那团绿光已经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精准地、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拐了一个弯,朝着远处站着的柳如烟直扑过去! 柳如烟压根没料到这一幕,她还等着看张博被禁制弹飞然后她好进去捡漏呢,结果那团绿光冲着她来了!她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躲,但筑基后期的速度哪里比得上那道灵力冲击,只听的一声闷响,她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摔进了一片灌木丛里,包袱散落一地,里面的东西滚得到处都是。 灵草、丹药瓶、符纸、几块灵石……以及一个黑不溜秋的、拳头大小的石球,骨碌碌滚到了张博脚边。 张博弯腰把那石球捡起来看了看,入手冰凉,表面光滑,隐隐有一股奇特的灵力波动。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柳如烟已经从灌木丛里爬了出来,灰头土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衣衫都被划破了好几处。 但她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一看到张博手里拿着那石球,脸色瞬间变了:那是我的!还给我! 她扑过来就要抢,张博往后退了一步,举起石球仔细端详:咦?这玩意儿灵力波动不一般啊。柳道友,你不是说你是来采灵草的吗?身上带这么个东西干啥? 柳如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张博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大概有了数。他晃了晃手里的石球,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让我猜猜。你之前就发现了这个山洞,也发现了这石球,但你拿不出来,因为洞口有禁制。你琢磨着我是个老实巴交的秘境管理者,好忽悠,于是先演了一出遇蛇丢袋的戏,降低我的戒心,再假装邀请我一起来探险,想让我替你去踩那个禁制。对不对? 柳如烟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张博咧嘴一笑,柳道友啊,我虽然看着憨,但不傻。秘境里发生的事,只要我想查,没有查不到的。你以为你偷偷摸摸在灵药谷绕了一圈我没发现?你那蛇,根本就是你用驱兽粉引出来的吧? 柳如烟被他一句句戳穿,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泪地就下来了: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只是太想要那个石球了!那是我师傅留下的遗物,她临终前说里面封印着她的一部分传承,但我实力不够,打不开禁制……我听说你是新任秘境守护者,肯定有办法,所以才……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但张博上辈子当了那么多年老好人,被各种苦情戏码坑了无数次,早就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他面无表情地把石球在手里颠了颠,然后忽然笑了:你师傅的遗物?那你师傅尊号是什么?这石球上的灵力波动偏阴寒,带着一股子腥气,明显是水族妖兽内丹伪装的。你该不会告诉我,你师傅是一条鱼精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柳如烟哭声戛然而止,脸上满是震惊。 张博把那石球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越看越确认自己的判断。他虽然不是修仙方面的专家,但这段时间经营灵草生意,对各种灵物材料的特征也摸了个大概。这石球表面那层光滑的质地,分明是某种妖兽内丹经过特殊处理后形成的包浆,里面封存着的根本不是灵力传承,而是某种被压缩的、带有攻击性的能量。 唱唱,扫描一下。张博在心里说。 【唱唱】立刻给出结果:宿主判断正确!这是三阶水蟒内丹,里面被注入了大量的狂暴灵力,一旦通过特定方式激活,会引爆相当于金丹后期全力一击的能量。柳如烟之前应该是想骗你当人肉炸药包去炸那个禁制,她好趁乱捡东西。 张博心里那点火气地就冒上来了。好家伙,这姑娘看着年纪轻轻,心思倒是够毒的啊。他要是真信了她的鬼话去碰那个禁制,被炸个半死都是轻的,搞不好直接核心受损变成一堆废石料。 他收起笑容,把石球往自己怀里一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柳道友,这枚内丹我没收了。你在我秘境里搞事骗人,本来应该把你拉黑终身禁入的,但看你年纪小,今天给你个教训。以后再来,老老实实采你的灵草,别动歪心思。再有下次,别说我张某人翻脸不认人。 柳如烟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她知道自己理亏,而且眼前这个看起来憨厚的中年汉子,此刻散发出的威压让她连大气都不敢喘。她最终低下头,声若蚊蚋:……我知道了。对不起。 行了,走吧。今天这趟参观费给你免了,算是你挨了一下的医药费。 柳如烟狼狈地捡起散落在地的包袱和储物袋,一瘸一拐地往秘境出口走去。走到一半,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张博站在那山洞前,背对着她,高大身影在午后的光影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手里翻看着那枚内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终究没敢再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了。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张博才长出了一口气,把内丹往天上一抛又接住,嘿嘿笑道:这姑娘,可惜了一副好皮囊,心眼子全用在歪门邪道上了。 【唱唱】插嘴道:宿主你不生气?她差点炸了你哎。 生气啊,怎么不生气。张博把手里的内丹转了个圈,但我气过了,得实惠的是我。三阶水蟒内丹,拿去卖给那些炼制水系灵器的修士,怎么着也值个两三百灵石吧?再说了,我又不是没惩她,她那一跤摔得可结实,嘴角都流血了,够她长记性的了。 【唱唱】发出的声音:你越来越像个老油条了。 那是,咱这岁数搁上辈子都该当爷爷了。张博伸了个懒腰,把内丹收好,又看了一眼那道被藤蔓覆盖的石缝。禁制刚才被引爆了一部分,此刻已经平息了,石壁上那些符文黯淡下去,显然是一次性的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深究那山洞里面到底有什么。按照他的经验,这种来路不明的洞窟,里面要么是空的,要么就是更大的坑。他在这个世界是来养老的,不是来探险的。 走了走了,回去泡澡去。张博转身往地宫方向走去,脚步轻快。 但走了一小段路之后,他忽然停下了脚步,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枚内丹,又回头望了一眼灵药谷的方向,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那姑娘费这么大心思,就为了拿这玩意儿炸一个禁制?她到底想要洞里什么东西?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不想了。爱啥啥吧。 但张博不知道的是,此刻那个被他的石球,正在他怀里微微发热,表面那层原本光滑的包浆,正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细纹,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从中逸散出来,又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唱唱】的提示框在张博视野角落里闪了一下,但很快被一片灵草成熟的通知刷屏淹没了。 张博哼着小调往地宫走,浑然不觉自己身上带的这玩意儿,正在悄悄给他惹来一个更大的麻烦。 第124章 石头怀里揣了个定时炸弹 张博回到地宫,先把那枚水蟒内丹随手扔在了修炼室的石台上,然后美滋滋地泡进了灵泉浴池里。温热的泉水裹着浓郁的灵气渗进玄铁石的纹理里,舒服得他直哼哼。 唱唱,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太善良了?那姑娘差点拿炸药崩我,我还给她免单。张博把脑袋枕在池沿上,望着穹顶散发着幽光的灵珠,语气慵懒。 【唱唱】正不知道在哪个次元里刷着不知道什么瓜,闻言回道:你那是善良吗?你那叫识时务。柳如烟背后那个宗门虽然不大,但她爹好歹是个元婴初期的长老,真要撕破脸了你生意还做不做?你给个台阶让她下,她心里有愧,回去反而不敢乱说。这叫生意人的智慧。 张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你说她到底想要那山洞里的啥玩意儿?费这么大劲,总不能是里面藏了份外卖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宿主,我建议你待会儿去看看那枚内丹,我刚才扫描它的时候,感觉能量结构不太稳定,有点像…… 像啥? 像被人做过手脚。 张博眉头一皱,从水里一声站起来,也不擦干,拎着那身灰布衣裳随便一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修炼室。石台上那枚水蟒内丹安安静静地躺着,表面光滑如初,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伸手拿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端详。果然,在那一层墨绿色的包浆下面,隐约能看到几条比头发丝还细的裂纹,从内丹深处向外蔓延,像蛛网一样。裂纹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 这不对啊。张博皱眉,三阶水蟒内丹我见过几回,哪有这么脆的?稍微磕一下都能裂成这样?这分明就是被人故意注入了什么东西,把内丹结构撑裂了。 【唱唱】的声音难得严肃起来:宿主,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柳如烟可能根本不知道这内丹被动过手脚。她只是被她师傅或者别的什么人忽悠了,以为内丹能炸开禁制。但实际上,这内丹一旦真正被激活,引爆出来的未必是单纯的冲击力,而是里面封着的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 比如,一缕神魂印记,或者一道追踪标记。 张博脑子里地一声,瞬间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如果这内丹里真的封着一道追踪标记,那柳如烟把它带到秘境里来,又让它在禁制那里被触发了——即便只是被他的【完美甩锅符】干扰了大部分威力,但只要有哪怕一丝能量泄露出去,施术者就能顺藤摸瓜找过来。 他看了看手里的内丹,又看了看头顶的秘境屏障,忽然觉得自己的石头后背有点发凉。 唱唱,我问你,以我现在元婴初期的实力,加上秘境权限,能挡住什么级别的外部入侵? 【唱唱】沉默了几秒,然后报出一个不算太乐观的数据:秘境屏障的防御强度相当于元婴中期全力防护。如果来的是元婴后期或者巅峰,能扛住一炷香。如果是化神期……基本上跟纸糊的差不多。 那如果是魔修呢? 魔修擅长侵蚀和渗透,屏障对他们的效果打八折。 张博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他并没有肺——然后缓缓把内丹放在石台上,退后两步,语气冷静下来:行,我知道了。现在开始,全面监控秘境周边一百里范围,有任何异常能量波动立刻报警。另外,把我之前攒的那几块【防护符】都激活,贴在秘境屏障的内侧。 【唱唱】执行指令的速度飞快:已激活防护阵列,监控范围扩展到一百二十里。宿主,你觉得会有人来? 我不知道。张博走到地宫门口,望着外面晴朗的天空,眼神里带着前世职场里被逼到绝境时才会露出的那种冷静与狠劲,但备而无患。我这好不容易搞起来的养老院,不能让人给拆了。 接下来两天,张博表面上照常接待游客、打理灵田、给灵果树浇水,但暗地里已经把整个秘境的防御体系梳理了一遍。那些游客里混进来几个高阶修士,他也装作没发现,只是悄悄用秘境权限锁死了他们能活动的范围,核心区域一概不让进。 第三天傍晚,监控系统报警了。 【唱唱】急促的声音在张博脑子里炸开:宿主!西北方向八十里处检测到高浓度魔气波动!正在快速接近!速度极快!预计不到一炷香就会抵达秘境屏障! 张博地从竹亭里站起来,手里喝了一半的凝血草茶都没来得及放下。他闭上眼睛,将神识与秘境融合,瞬间到了西北方的景象。 一片浓稠的黑云正贴着地面急速移动,所过之处草木枯黄、鸟兽惊散。那黑云之中裹着一个人形身影,浑身魔气缭绕,散发出的威压隔着八十里都让张博的石像身体微微发紧。 化神期。 张博心里咯噔一下。化神期的魔修,他的屏障顶不住。但随即他又注意到一个细节——那黑云的移动速度虽然快,却带着一种不稳定的颤抖,像是施术者本身状态也不太好。 唱唱,分析对方实力状态。正在扫描……结论:目标为化神初期魔修,但有明显的旧伤未愈迹象,体内灵力波动频率不稳,推测其战斗力约为全盛时期的六到七成。 七成?张博心念电转,脑子里快速盘算。六到七成实力的化神初期,正面硬刚他跟找死差不多,但如果利用好秘境地形的优势和他元婴初期的掌控权限……未必没有周旋的余地。 所有游客立刻强制传送离开。张博下达了第一个命令,语气干脆利落。 秘境里的那些修士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就出现在秘境外面各自来时的位置,一脸茫然。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整座玄天秘境从外部看去猛地一缩,屏障变得厚实如铁壁,表面流动着层层叠叠的防护纹路。 那团黑云已经到了秘境正上方,猛地停下来,缓缓凝聚成一道瘦长的人影。来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袍子,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皮肤泛着不健康的青灰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鬼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秘境屏障,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找到了。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磨过铁板,那枚内丹果然在这里面……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他抬起枯瘦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的、不断蠕动的魔气,朝着秘境屏障猛地拍下!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整座秘境上空炸开。屏障猛地剧烈颤动起来,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那些防护符发出刺目的光芒,拼命抵抗着魔气的侵蚀。张博站在地宫门口,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感受着那股从头顶压下来的、如同山岳倾覆般的恐怖威压,牙齿咬得咯咯响。 但他没有慌。他一直等的就是这一刻。 趁着屏障与魔气碰撞的瞬间,他以秘境主人的权限,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攻击中逸散出来的、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特征。那种波动,跟内丹里那缕阴冷的气息一模一样。 果然是他做的手脚。张博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枚已经布满裂纹的水蟒内丹,高高举起,姓柳那姑娘怕是从头到尾都是这魔修的一颗棋子! 他没时间细想前因后果,当务之急是撑住眼前的局面。屏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最多再扛三击就要破了。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元婴初期的灵力全部调动起来,注入秘境核心之中,同时在心里对唱唱喊道:唱唱!有没有什么道具能把这老魔头暂时困住的?哪怕几个呼吸都行! 【唱唱】飞快搜索:有!【缚灵困阵(一次性)】,售价2000积分,可在指定区域构建一个持续十五息的强力禁锢结界,对化神期修士有效!但需要提前布阵,现在临时布置来不及了! 布阵位置我现成的!张博猛地想起灵药谷西边那个山洞前的空地,那里地形狭窄,天然适合困阵发力!他二话不说,调动秘境权限,将洞口那片区域的空间悄然锁定,同时将缚灵困阵的激活条件设置为当化神期魔气进入该区域时自动触发。 来吧老东西,他咬着牙,声音低沉,把我这儿当补给站?老子让你有来无回! 第125章 请君入瓮,骗魔进坑 第二击落下来的时候,整个秘境天摇地动。屏障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近三分之一,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张博站在地宫前,石像身躯表面流动着一层暗沉的光华,那是他全力运转《磐石不灭体》的表现。 那魔修悬在半空,看着自己的第二击只打出了这样的效果,微微眯了眯眼:咦?区区秘境屏障,居然能抗住本座两击?看来里面的主人有点道行。可惜…… 他话音未落,第三击已经蓄势待发。这一次,他凝聚的魔气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浓烈,漆黑的能量球在他掌心旋转压缩,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周围的空间都被扭曲得出现褶皱。 给本座开! 魔气球脱手而出,狠狠砸在屏障上! 咔嚓——轰隆——! 屏障终于承受不住,像是被重锤砸碎的冰块一样崩裂开来。魔气从裂口中疯狂涌入,所过之处灵草枯萎、灵泉浑浊,那些张博精心栽种的果树苗齐齐弯折,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摁倒在地。 但就在屏障崩裂的同一瞬间,张博的下一步动作已经发动了。 他故意撤去了对灵药谷方向的空间封锁,让那片区域的屏障缺口显得尤为明显,魔气涌入的方向不自觉地被引导向那边。那魔修看到屏障破开,果然大笑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光,直扑而入! 小辈!交出内丹,本座饶你不死! 他的声音在秘境里回荡,带着化神期修士特有的精神压制,震得张博脑子里嗡嗡作响。但张博早就把心一横,不管对方怎么喊,他咬死了一个念头:把人引到灵药谷去。 老东西!你要内丹是吧?张博把手里那枚内丹高高举起,在阳光下晃了晃,然后朝灵药谷方向猛地一甩,给你!接好了! 内丹划出一道抛物线,直直地往灵药谷方向飞去。那魔修眼睛一亮,身形猛地提速,朝着内丹坠落的方向扑过去。 张博看到对方上了钩,二话不说,发动了全部修为,朝他提前激活了那处缚灵困阵。 就在那魔修落地伸手去抓内丹的瞬间,灵药谷西侧那片空地忽然亮起一圈刺目的金色光纹!那些光纹从地面升起,迅速汇聚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灵力牢笼,将那魔修连同他周围十丈的区域彻底笼罩在内! 什么——?!魔修脸色骤变,猛地伸手拍向那金色光壁,的一声闷响,光壁纹丝不动,反而将他手掌上沾染的魔气弹了回来,烧得他掌心冒烟。 缚灵困阵彻底成型,十五息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张博站在远处,看到阵法成功困住了对方,长出一口气,但随即他就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枚水蟒内丹,他刚才扔得太准了,直接落进了困阵里面,此刻就在那魔修脚边! 魔修也看到了脚下的内丹,脸上的惊怒迅速变成癫狂的笑意:哈哈哈!天助我也!小辈,你千算万算,没想到把内丹也送到本座手里了吧! 他弯腰去捡,手指触碰到内丹表面的瞬间,那布满裂纹的壳终于彻底碎开,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黑气从内丹里涌出,争先恐后地钻进了那魔修的手掌心! 嘶——!魔修发出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享受的吸气声,他枯槁的面容上泛起潮红,那些黑气融入他体内之后,他的气息竟然肉眼可见地攀升了几分,连带着身上那些旧伤带来的颤抖都减轻了不少。 哈哈哈哈!果然!魔修狂笑,本座藏在这内丹里的恢复秘法,终于回到了本座身上!小辈,你不仅送了内丹,还送了一处困阵让本座安安心心吸收这些魔力,本座真该好好谢谢你! 张博站在远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发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那内丹里面的东西,从头到尾就是这魔修自己留的后手!他扔内丹过去的举动,等于帮对方把补给包送货上门了! 唱唱!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张博在心里狂喊。 【唱唱】的声音也带着焦急:缚灵困阵还剩九息!九息之后他出来就是完全体!宿主你得想办法在他出来之前削弱他,或者……或者跑! 跑?跑哪去?秘境是他的老巢,跑了就什么都没了。但如果不跑,对方出来之后就是一个全盛状态的化神期魔修,他一个元婴初期根本不够看。 张博飞速思考。他上辈子做财务主管的时候,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预算不够的情况下拆东墙补西墙。现在情况类似——资源不够,那就借力打力。 他猛地看向困阵中那还在狂笑的魔修,大声喊道:老东西!你以为你拿到内丹里的东西就赢了?你知道那山洞里面是什么吗?你知不知道柳如烟为什么费那么大力气去炸那个禁制? 魔修的笑声一顿,眯起眼睛看向他:什么意思? 那山洞,张博缓缓说道,是当年封印血煞老祖的时候,几大宗门留下的备用封印节点之一。里面封着的是专门克制魔修的一缕大乘期修士的浩然正气。你以为柳如烟是替你拿内丹的?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内丹里有你的东西,她只知道她师傅告诉她那内丹能炸开禁制,让她去拿里面藏着的一件净化法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段话半真半假。山洞里到底有什么张博自己都不知道,但他得赌一把——赌这魔修对克制魔修的东西有本能的忌惮。 果然,那魔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警惕。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那处被藤蔓掩盖的石缝,虽然禁制已经被引爆过一次,但石壁上残余的符文痕迹依然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正道气息。 你胡说!魔修厉声道,本座从未听说此地有什么备用封印节点! 你没听说的事多了去了!张博冷笑,你一个化神期魔修,当年大战的时候怕是连给血煞老祖提鞋都不配吧?你能知道多少内幕?你要是不信,自己打开进去看看啊!喏,禁制我上次碰过了,现在弱得很,你一个化神期一巴掌就能拍开。进去看看,里面是好东西还是要你命的玩意儿,你心里就有数了。 困阵里的魔修沉默了。他的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石头人在拖延时间,但那个山洞确实存在,残存的符文气息也确实带着明显的正道法门特征。万一这小子说的是真的……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息里,缚灵困阵的金色光壁开始闪烁,七息、六息、五息…… 张博眼睛死死盯着倒计时,心跳如擂鼓。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上当,但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困阵破碎之前对方还没被唬住,他就立刻把所有秘境内的灵气抽空自爆核心,跟这老魔头同归于尽。 虽然那是最差的选择,但总比被对方吸干了当养料强。 你到底打不打开?张博催促道,再不动手可没时间了!我跑远了你可追不上! 魔修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神闪烁不定。最终,他冷哼一声:哼!本座偏不信你的鬼话!这内丹里的秘法已经让本座恢复了八成实力,就算里面有埋伏,本座又有何惧! 他说着,抬起手掌,朝着那石缝的方向猛地一推!一股纯黑的魔气化作大手,狠狠拍在了那处已经脆弱不堪的石壁上! 轰——! 石壁应声碎裂,露出了后面一个不大的洞穴。洞穴内部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那魔修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张博也愣住了。 然而下一瞬间,张博敏锐地感觉到,那个空荡荡的洞穴深处,有一道极其微弱、但纯粹到极点的白色光芒闪了一下。那光芒虽然微弱,却让整座秘境的灵气都为之一振,像是在回应某种久远的召唤。 魔修的脸色猛地变了。他感受到了那白光的性质——大乘期修士的浩然正气,精纯得能将他全身魔气蒸发干净的那种。 他猛地后退一步,但那缕白光已经从洞穴深处飘了出来,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化神期魔修浑身战栗的、如同面对天敌般的压迫感。 那魔修破口大骂,转身就要逃离。 但张博比他更快。 关门!他大吼一声,将所有残存的秘境权限全部调动,把那道刚才被他特意打开的缺口猛地合拢! 秘境的屏障再度闭合,虽然布满了裂纹,但短时间内依然挡得住。而那缕白光已经飘到了困阵边缘,轻盈地附着在金色光壁上,与阵法融为一体,让整个困阵的光华暴涨数倍! 啊啊啊——!魔修发出凄厉的惨叫,魔气与浩然正气剧烈碰撞,发出的声音,他身上的暗红袍子被烧穿了一个大洞,露出了下面同样被灼伤的焦黑皮肤。 困阵倒计时还在跳动:四息、三息、两息…… 但张博知道,那缕白光加入之后,这困阵就算时间到了也不会轻易消散了。浩然正气对魔修的压制是持续的,只要那白光还在,这魔修就翻不了身。 他站在远处,看着困阵里挣扎惨叫的魔修,终于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妈呀……他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老子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唱唱】虚弱却依然聒噪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宿主!牛逼!你刚才那顿忽悠差点把我也唬住了!你啥时候知道那山洞里有浩然正气的? 张博苦笑着摇摇头:我哪知道?瞎蒙的。没想到还真蒙对了…… 他抬头看着那困阵中渐渐被白光压制的魔修,忽然生出一种后怕。如果刚才那山洞里面什么都没有,如果那缕白光没有出现,他现在已经是个碎石头了。 唱唱,他轻声说,以后这种不明来路的东西,我再也不随便往怀里揣了。 【唱唱】难得没吐槽,认真地回了一个字: 第126章 谁才是真正的捡漏王 魔修在困阵里挣扎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最终在白光的持续压制下逐渐失去了反抗能力。他那枯槁的身躯蜷缩在阵中,身上缭绕的魔气被一层层剥离、净化,发出的声响,像是冰块掉进了热油锅里。到最后,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影,被白光包裹着缓缓缩小,最终凝成了一枚指尖大小的、灰扑扑的珠子,安静地躺在阵法中央。 那缕白光完成压制之后,也悄然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困阵的金色光壁随之褪去,露出了原本那片被魔气侵蚀得焦黑的空地。 张博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先用石剑远远地戳了戳那枚灰色珠子,确认没有反应,才弯腰把它捡起来。入手冰凉,沉甸甸的,里面似乎封存着一团极其安静、没有任何波动的能量。 唱唱,这玩意儿是啥? 【唱唱】扫描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意外:那魔修被彻底净化之后剩下的东西,相当于一位化神期修士的全部修为精华,但已经洗掉了所有魔气属性,变成了纯粹的无属性灵力结晶。宿主,你这次是真的捡到大便宜了。这东西吸收掉的话,足够你从元婴初期直接跳到元婴后期,甚至摸到巅峰的门槛。 张博看着手心里那枚灰扑扑的小珠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虽然他没有唾沫。元婴后期?他这才穿越多久啊,眼看着就要奔着大佬级别去了? 但他随即又冷静下来,摇了摇头:不能直接吸。这玩意儿来历不明,万一里面还藏着那魔修的什么后手呢?先放着,等我研究明白了再说。 他把珠子小心翼翼地收进系统空间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洞穴。此刻洞穴深处已经完全感知不到任何气息了,就像那缕白光是最后一滴被挤出来的牙膏,用完就没了。 唱唱,这山洞到底什么来头? 【唱唱】翻了翻资料库:根据刚才那缕白光的能量特征推断,确实跟当年封印血煞老祖的几大宗门功法体系吻合。大概率是某个参与封印的大乘期修士留下的一个暗手,专门用来克制后续可能追踪过来的魔修。只不过被柳如烟那么一折腾,提前触发了。 张博啧啧称奇:那姑娘也是命大,要是她真把那禁制炸开了,白光直接扑她脸上,她一个筑基期怕不是当场化成灰。 他站了一会儿,确认周围再没有任何威胁了,才转身往地宫方向走。经过灵田的时候,他看到那些被魔气波及的灵草和果树,忍不住一阵心疼。辛辛苦苦种了一个多月,稀稀拉拉枯了一大片,损失惨重。 得重新补种了。他叹了口气,这老魔头,来一趟把我大半个月的收成都毁了,得亏最后留下了颗珠子,不然这买卖亏到姥姥家。 回到地宫,张博先把防护体系重新梳理了一遍,补了几张新的防护符,又把屏障上那些裂纹一点点修补起来。忙活了大半天,才算把秘境的防御恢复到七成左右的水平。 做完这些,他往修炼室的石台上一坐,终于有时间好好复盘整件事了。 柳如烟那姑娘,他敲了敲石台面,从头到尾就是被当枪使了。魔修早有算计,把一缕承载神魂修复秘术的神魂印记封存在一枚水蟒内丹内。他暗中运作一番,几经转手将内丹送到柳如烟的师父手中,刻意营造假象,令老者错认这是蕴含传承的至宝。 待到时机成熟,师父便命柳如烟携内丹前往禁制之地,打算炸开结界取走藏在里面的机缘。可实际上结界的宝物只是幌子,炸不炸开都毫无影响;魔修真正图谋的,是借禁制之地的灵气波动激活内丹,让封存其中的修复秘术顺着神魂印记折返,重归自身,修复受损根基。 【唱唱】接话道:但柳如烟运气不好,遇上了你这个老狐狸。你把她的计划搅黄了不说,还把内丹给截胡了。魔修感应不到内丹激活的信号,只好亲自找上门来。 张博点了点头,然后他就栽在那缕白光上了。只能说……我这秘境风水好,邪魔外道进来都得倒大霉。 他想了想,又问道:那柳如烟呢?她知道这事吗? 大概率不知道。她师傅估计也不知道真相,不然不会让自己徒弟干这么危险的事。那魔修的手段很隐蔽,柳如烟从头到尾只当那内丹是一件爆炸法器,连内丹里封着别人的东西她都未必清楚。 张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感慨:这修仙界啊,跟职场一样一样的。上面的人随口一句话,下面的人跑断腿背黑锅。柳如烟要是我手下员工,这事儿出了之后我起码得给她加个鸡腿,虽然她动机不纯,但客观上确实帮我把麻烦引出来了。 【唱唱】地笑出声:宿主你这比喻绝了。 行了,不想了。张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他这身石头骨头,发出嘎啦嘎啦的响动,折腾这么大一宿,我得泡个澡缓缓。明天开始重新种田,这回得多种点防护类的灵草,什么荆棘藤、鬼见愁,都给我安排上。 他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对了唱唱,那魔修的来历查到了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唱唱】调出一份数据:根据他刚才留下的灵力残留特征比对,很可能是三百年前被正道剿灭的黑风谷余孽之一。黑风谷当年就是以操控妖兽内丹做各种手脚闻名的,他这手法很符合他们的路子。 黑风谷……张博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号,心里默默记下了。虽然对方已经灰飞烟灭了,但万一还有同伙呢?多留个心眼总没坏处。 他走进浴池,把自己沉进温热的灵泉水里,闭上眼感受着灵气在体内流转的舒坦劲儿,紧绷了大半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闭目养神的时候,秘境外面忽然又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张博猛地睁眼,眉头皱起:又来了?还让不让人消停了! 他神识一扫,脸色顿时变得有点微妙。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柳如烟。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虽然还有些发白,但精神头比之前好多了。她站在秘境入口外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张博想了想,还是起身披了件衣裳,走过去开了门。 柳道友?他靠在门框上,语气带着点揶揄,怎么又来了?这回又想引我去哪儿探险? 柳如烟的脸地红了,低头搓着衣角,半天才挤出一句:张老板,我……我是来道歉的。我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我师傅给我的那枚内丹,我仔细查了查,好像……不太对劲。我可能被人骗了,差点害了你。 张博看着她那副认错的样子,心里的气其实早就消了大半。这姑娘本质不坏,就是被人当枪使了而已。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进来坐吧。正好我也有些话想问问你。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感激地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地宫。她第一次进到张博的私人地盘,看到那些凿出来的石室、灵泉浴池、还有半山腰那片绿油油的新田,忍不住啧啧称奇:张老板,你这地方收拾得真不错。 那当然,这我养老的地方,能马虎吗?张博给她倒了杯茶,两人在竹亭里坐下。 他把昨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然,没提那枚灰色珠子和他的具体收获,只说了有个魔修闯进来,已经被解决了。柳如烟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后怕得连茶杯都端不稳了。 我就说……我就说那内丹看着不像正经东西……她喃喃道,我师傅当年从一个散修手里买来的,说是上古传承的一部分,让我找到机会就用了…… 张博叹了口气:你师傅估计也是被蒙在鼓里。这事儿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长个心眼,别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都往怀里揣。 柳如烟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但忍住了没哭。她站起来,郑重其事地朝张博鞠了一躬:张老板,这次真的谢谢你。我回去之后会跟我师傅把情况说清楚的。你这秘境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我柳如烟虽然修为不高,但跑个腿送个信还是行的。 张博看她这么诚恳,也不好再绷着脸,笑着点了点头:行,那我记着了。以后灵草收割忙不过来,真找你帮忙。 送走柳如烟之后,张博重新关好秘境大门,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忽然觉得这一天的折腾虽然惊险,但收获也是实打实的。 唱唱,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你说我这算不算被动致富?麻烦自己找上门,解决完了还送修为送经验,比我自己闷头修炼快多了。 【唱唱】嘿嘿笑道:那也得你能解决才行啊。换个人早就被那魔修吸干了。宿主你现在是越来越有变数之王那味儿了。 张博哈哈大笑,转身往自己的石头大床走去。今晚得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又是种田赚钱、悠闲养老的美好一天。 至于那枚灰色珠子怎么用、那缕白光的来历到底多深、黑风谷还有没有其他人……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了。先睡饱再说。 第127章 修为飙升,石头长出头发了 自从魔修那档子事过去之后,玄天秘境消停了好一阵子。张博把屏障彻底修复完毕,又花了大半个月重新打理灵田,补种了一批新的灵草和果树,甚至还从外面引了几条观赏性的锦鲤放进地宫前面的小湖里,美其名曰提升景区档次。 但最让张博惦记的,还是那枚灰色珠子。 这天早上,他修炼完《磐石不灭体》的第二层,感觉到体内灵力已经稳固在元婴初期的巅峰,距离突破就差临门一脚了。他坐在石台上,拿出那枚珠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 唱唱,帮我再扫描一遍,确认这玩意儿绝对干净。 【唱唱】立刻执行,几分钟后给出结果:百分之百确认,内部能量纯净无杂质,没有任何神魂印记或追踪标记。宿主你可以放心吸收了。 张博深吸一口气,把珠子握在掌心,缓缓引导体内灵力去触碰它。 刚一接触,一股磅礴而温润的无属性灵力就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顺着他的经脉疯狂灌注全身。张博赶紧稳住心神,按照《磐石不灭体》的运功路线引导这股外来灵力在体内循环、融合、升华。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中要舒服得多。那灵力极其温和,像温水一样浸润着他石头身体的每一寸纹理,原本修炼中积累的一些暗伤和粗糙的节点都被一一抚平、打磨光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稳步攀升,从元婴初期的巅峰,轻轻松松跨过那道门槛,进入了元婴中期。 然后势头不减,继续往上冲。 中期的瓶颈像是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修为直接踏入了元婴后期。到了这一步,那股灵力才终于放缓了速度,变得稀薄起来,最终彻底融入了他的丹田之中。 张博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比之前翻了好几倍的澎湃力量,忍不住咧嘴笑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原本漆黑的玄铁石表面,此刻竟然泛出了一层淡淡的、温润如玉的光泽,质地比以前细腻了许多。再摸摸自己的石头脸,原本粗糙得能划破手指的棱角,也变得光滑了不少。 唱唱,你给我面镜子。张博好奇地说。 【唱唱】立刻在他面前凝聚出一面水镜。张博凑过去一看,差点没把自己惊着——他那原本粗糙丑陋的石头脑袋,此刻竟然有了几分人样的轮廓!五官变得柔和了,脸上的棱角圆润了,甚至……甚至头顶那片光秃秃的石皮上,冒出了几根细小的、呈墨绿色的、像苔藓又像头发的东西! 卧槽!张博伸手摸了摸那几根,触感软软的,带着一点灵力波动,我这……长毛了? 【唱唱】笑得打跌:哈哈哈哈!宿主你以后不是光头石像了!你是有头发的人了!虽然目前只有三根,但说明《磐石不灭体》修炼到高深处,真的能让石头身躯逐渐向血肉之躯转化!继续练下去,没准哪天你就能变回人形了! 张博又惊又喜,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那三根墨绿色的在头顶支棱着,像三根倔强的天线。他试着用灵力催动了一下,那三根头发竟然竖得更直了。 以后打架我可以用它当天线接收信号。张博一本正经地说。 【唱唱】:……宿主你这脑回路我服。 突破到元婴后期之后,张博对整个秘境的掌控力上了一个大台阶。以前只能模糊感知到屏障周边百里的情况,现在神识直接覆盖到了两百里开外,整个秘境内部的一草一木都像掌上观纹一样清晰。他甚至能细微调整每个区域的灵气浓度,灵田那边浓一点让灵草长得快,湖那边淡一点省得锦鲤被灵气撑死。 生意也跟着水涨船高。元婴后期的秘境主人坐镇,再加上之前化神期魔修闯入被当场镇压的传闻不胫而走,来玄天秘境参观的修士络绎不绝,其中不乏一些元婴期的老怪物,表面上说是来旅游,实际上都是来打探虚实。 张博对这些人的心思门儿清,但他来者不拒,该收费收费,该打折打折,一副纯良生意人的做派。那些人进来看了一圈,发现这秘境确实就是个风景优美、灵气浓郁、老板好说话的度假村,也就歇了别的心思。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博的灵田丰收了好几茬,紫晶葡萄酿成了灵酒,火枣晒成了干果,灵兽幼崽也长大了不少,偶尔还能贡献几枚灵蛋。他把这些特产拿到外面的坊市上换灵石,再买回来一些高阶的灵种和稀有矿石,秘境的版图一点点扩大,设施也越来越完善。 这天傍晚,他坐在湖边的竹亭里喝茶,看着夕阳把湖面染成一片金红色,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上辈子退休老干部式的满足感。 唱唱,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说我这日子过得,是不是有点太安逸了? 【唱唱】正在系统空间里不知道刷什么八卦,闻言回道:安逸还不好?你上辈子累死累活的,这辈子还不兴享享福?再说了,你现在元婴后期,搁这修真界也算一方小霸主了,谁敢惹你? 张博点了点头,呷了一口灵酒:说得也是。不过我这心里总是有个坎儿——那个山洞里的白光,就那么一缕,用完了就没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唱唱】沉默了一下:其实吧宿主,我后来仔细分析了一下那缕白光的能量特征,发现它并不完全是消耗性的。它更像是一个种子,被激活之后已经在你秘境的核心处扎下了根。也就是说……如果你以后继续好好经营秘境,让它的灵气越来越精纯,那缕白光可能会慢慢重新凝聚,最终变成属于你自己的浩然正气。 张博愣了一下:还能这么玩? 对。那白光本质上是大乘期修士留下的道韵,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只要你的秘境够干净、够纯粹,它就能在里面慢慢恢复。以后你要是想兼职干点替天行道除魔卫道的活儿,这玩意儿就是现成的外挂。 张博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所以说,我只要把秘境经营好了,就等于养了一棵会自己结浩然正气的树? 差不多这个意思。 张博嘿嘿笑了起来,端起酒杯冲夕阳遥遥一敬:那敢情好。我这就是个带自动防御系统的农家乐,谁来闹事谁倒霉。 他放下酒杯,望着远处那片绿油油的灵田和正在湖边饮水的绒绒兔,心里的那点顾虑彻底烟消云散。这日子,他打算就这么过下去——把秘境打造成修真界第一休闲度假胜地,把修为慢慢磨到化神甚至更高,然后坐看风云变幻,自己稳坐钓鱼台。 要是哪天外面打起来了,他就把秘境一关,谁也找不到他。 完美。 第128章 柳如烟拜师,画风逐渐跑偏 柳如烟这姑娘,自从上次道歉之后,来秘境的频率反而比以前更高了。一开始张博还以为她又憋着什么坏心思,暗中观察了一阵子,发现她是真心实意想来帮忙干活儿的。 毕竟她说了跑个腿送个信的话,张博就真不客气地使唤她。灵草收割忙不过来,她来帮忙搭把手;灵酒酿好了要送出去卖,她帮忙跑腿;甚至有几回秘境里来了难缠的客人,她还帮着当解说员,嘴甜会说话,把那帮老修士哄得服服帖帖。 这天下午,张博正蹲在田边给紫晶葡萄修枝,柳如烟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剥灵果吃,一边剥一边絮絮叨叨:张老板,你说你这么大个秘境,灵气这么足,怎么就不收几个徒弟呢?一个人忙活多累啊。 张博头也不抬:收徒弟麻烦,管吃管住还得教本事,我自己还没学明白呢。 柳如烟撇了撇嘴:那你收我呗。我这人嘴甜腿快不挑食,还自带干粮。 张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这姑娘最近确实比以前靠谱了不少,上次魔修那件事对她打击挺大的,回去之后跟她师傅彻底摊了牌,把来龙去脉讲清楚了。她师傅也吓了一跳,把那散修的来路查了个底朝天,确认是被人下了套,连夜把柳如烟赶出来历练历练,长长见识。 说白了,柳如烟现在处于半放养状态,宗门那边回不去了,外面也没什么靠谱的落脚处。 张博想了想,把手里的剪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泥:你真想拜我为师? 柳如烟眼睛一亮,使劲点头:真心的!我知道你虽然看着像个生意人,但修为高,脑子活,而且心眼好。跟着你比在宗门里闷头练功强多了。 心眼好这三个字让张博有点心虚。他一个老油条,跟心眼好沾不上边,但柳如烟看人的角度挺清奇的,他也不打算纠正。 拜师可以,张博竖起一根手指,但有条件。第一,不许打听我的来历和过去。第二,不许打着我的旗号去外面惹事。第三…… 他指了指那片灵田:每天早晚帮我浇一遍水。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笑逐颜开:成交! 于是张博就莫名其妙地收了个徒弟。他其实也没正儿八经地教她什么高深功法,就是把自己修炼《磐石不灭体》的一些基础心得整理了一下,简化成一门适合血肉之躯修炼的《磐石炼体诀》,让她先打基础。至于其他的,种田、酿酒、鉴别灵草、跟客人砍价,都是跟着张博耳濡目染,活学活用。 柳如烟学得飞快,尤其是在经营方面,她那张嘴比他还能忽悠。有一次来了个金丹后期的修士,一脸严肃地说要考察秘境资源,结果被柳如烟拉着参观了灵田、酒窖、温泉池之后,不仅办了一年的季卡,还一口气预定了十坛紫晶灵酒,临走时满脸春光,跟捡了宝似的。 张博坐在竹亭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慨:这姑娘要是上辈子去干销售,绝对是个销冠。 【唱唱】搭腔道:宿主你现在算不算带徒弟了?退休生活提前进入带新人阶段? 张博笑了笑:差不多。反正我也闲,教教她也挺好,省得她出去被人坑。 柳如烟性格活泼,人缘好,很快就在秘境里混成了半个主人。那些常来的老客人都认识她,见面就喊柳姑娘,她也一个个应得亲热。张博有时候会故意找茬让她自己去处理客人的投诉和纠纷,她处理得虽然有时候毛手毛脚的,但胜在态度诚恳,大部分情况下都能把人哄好了。 不过柳如烟也有让张博头疼的地方——她好奇心太重。 比如今天,她卖完灵酒回来,在张博的修炼室门口探头探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石台上放着的几块矿石和一张古老的羊皮卷,那是张博最近从外面坊市上淘来的、记录着秘境周边地形的一些古资料。 师傅,这羊皮卷上写的啥?柳如烟眼巴巴地问。 张博正在打坐修炼,眼睛都没睁:看不懂,上面是上古文字,等有空找人翻译。 那你让我拿去看看呗,我认识一个专门研究古文字的散修。 张博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沉默了两秒,然后挥了挥手:拿去吧,别弄丢了。 柳如烟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卷起羊皮卷揣进怀里,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唱唱】幽幽地说:宿主,你是不是对她太放心了?那羊皮卷里面可是记载着秘境周边三座隐藏灵脉的位置。 张博重新闭上眼,语气平淡:我知道。让她去查呗,查出来正好,那几座灵脉以前是被封印的,现在秘境屏障加强了,可以逐步解封扩充地盘。她办事虽然毛躁,但大事上不会出岔子。 【唱唱】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由衷的感叹:宿主,你现在越来越像个正经的宗门掌门了。 掌门谈不上,最多算个旅游度假村的总经理,外加一个不省心的徒弟。 师徒俩就这么在秘境里过着打打闹闹又热热闹闹的日子。柳如烟的《磐石炼体诀》练得渐入佳境,修为从筑基后期稳步爬到了筑基巅峰,离金丹就差一层窗户纸。张博把突破金丹的注意事项掰开揉碎了跟她讲了好几遍,又给她准备了一枚品质极佳的聚灵丹,让她择日闭关冲击。柳如烟闭关那天,张博把灵田和酒窖的活儿全自己扛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头却有一种上辈子带实习生终于带出师的那种老父亲般的欣慰感。 第七天,闭关室里传来一阵沉稳的灵力波动,随后是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师傅!我成了! 张博正端着茶杯往嘴里送,听到动静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裤子,但他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金丹期。这小丫头终于跨过了那道坎。 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踱到闭关室门口,看着里面那个满脸红光、兴奋得直蹦跶的姑娘,板着脸说了一句:金丹初期,不稳当。接下来一个月每天劈五百块灵木,夯实根基。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哀嚎道:师傅——!我刚突破你就让我干苦力——! 少废话,不干活哪来的灵酒喝?明天开始。 柳如烟瘪着嘴,但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她知道师傅是嘴硬心软,让她劈灵木是为了帮她稳固根基,不是为了折磨她。 张博转身走了两步,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晚上给你炖个火枣灵鸡汤,补补元气。 好嘞!谢谢师傅!柳如烟蹦起来,三两步追上他,师徒俩一前一后往地宫厨房方向走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秘境里的灵兽悠闲地散着步,灵田里的灵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日子平淡,却踏踏实实。 第129章 世界收官,天下第一养老秘境 转眼又是两年过去。 玄天秘境在修真界的名气越来越大,已经从当初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秘境,变成了公认的天下第一悠闲之地。修士们提起玄天秘境,想到的不是什么珍稀法宝或者上古传承,而是灵酒、温泉、灵果、清静。那些在外面打打杀杀累了的修士,都喜欢来这儿歇歇脚,泡泡灵泉,尝尝张老板亲手酿的紫晶灵酒,然后再精神抖擞地出去继续拼命。 张博的修为在这两年里又稳扎稳打地往上爬了一截,虽然没到化神,但元婴后期的根基打得极其扎实,再加上那缕重新凝聚出来的、微弱的浩然正气在体内温养着,他的实力在同阶中几乎难逢敌手。那三根墨绿色的也变成了十几根,虽然依然稀少,但至少不再是光秃秃的三根天线了。 柳如烟的《磐石炼体诀》练到了第三层,修为稳固在金丹中期,嘴皮子功夫更是青出于蓝,现在秘境对外接洽的活儿全由她一手包办,张博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这天是张博穿越到这个世界整整三年的日子。他没大张旗鼓地庆祝,就是让柳如烟去外面买了些好菜好肉,师徒俩在地宫前面的湖边架了火堆,烤灵兽肉、喝灵酒,头顶是秘境里模拟出来的漫天星辰,脚边是温热的灵泉水和偶尔跳起来吃蚊虫的锦鲤。 柳如烟喝得脸颊泛红,靠在石头上迷迷糊糊地说:师傅,你说咱们这日子,是不是太好了?我有时候都觉得不真实。 张博也喝了不少,石头脸上那层温润的光泽让他看起来居然有几分慈眉善目。他仰头看着星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好日子都是自己挣出来的。以前我也觉得不真实,但后来想通了——只要你踏踏实实地活,踏踏实实地对身边的人好,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柳如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很快歪在石头上睡了过去。 张博看着她安睡的侧脸,轻轻摇了摇头,把一件外袍盖在她身上,然后站起来,独自沿着湖边慢慢走。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灵田里的灵草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整座秘境笼罩在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里。 唱唱,他在心里轻声说,这个世界是不是该收尾了? 【唱唱】的声音难得的温柔:宿主,你在这个世界已经完成了主线任务,修为和心境都提升了很多,秘境经营得也很好。系统这边随时可以为你开启下个世界的传送。而且按照规则,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正常生活到寿终正寝,也可以生成一个模拟体代替你继续经营秘境,你自己则进入下个世界。 张博停下脚步,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那个曾经粗糙丑陋的石像倒影,此刻已经有了几分人样,轮廓柔和,眼神温和,头顶那十几根墨绿色的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我想留在这里。他忽然说。 【唱唱】愣了一下:宿主,你不去下个世界了? 张博笑了笑,但不是现在。我想亲眼看着柳如烟那丫头把金丹炼到巅峰,看着她突破元婴,看着她把秘境经营得比我更好。我还想把灵田扩大十倍,把紫晶葡萄酿成能卖到整个修真界的名酒,把秘境周边的三座灵脉慢慢解封,把这儿变成真正的世外桃源。这些事我想自己做完,不留遗憾。 【唱唱】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说:懂了。宿主,系统这边可以设置一个时间锚点,让你在这个世界度过完整的余生,同时保留随时前往下个世界的选项。你在世界里的经历、感悟、修为积累,都会同步到系统记录里,对你以后的世界之行有帮助。 张博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我先把这辈子的福享完了,再去下一站折腾。 他转身走回火堆旁,柳如烟还在酣睡,嘴角挂着一丝笑,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张博伸手把那件外袍给她裹了裹,然后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重新拿起酒壶,对着月亮一个人慢慢喝。 月光、湖风、灵草香、远处灵兽低沉的鼾声。这日子,是他上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 又过了十年。 柳如烟顺利突破元婴,成了修真界年轻一辈里有名的灵酒仙子,每次去外面坊市卖灵酒,后面都跟着一串仰慕者。但她一个都看不上,每次回来都要跟张博抱怨:师傅,外面那些男人怎么一个个都那么肤浅,看我卖了灵酒就往上凑,也不想想我这一身本事都是跟你学的。 张博每次都是笑着听她吐槽,不发表意见。他知道这丫头的缘分还没到,急也没用。 秘境的规模在这十年里扩大了两倍不止,不仅灵田多了,还在后山开辟了一片新的灵果园,从外面引进了好几种稀有的灵果树种。那缕浩然正气已经重新凝聚到能覆盖整个秘境的程度,任何心怀鬼胎的人一踏入屏障就会被自动锁定,张博连手指都不用动就能把人扔出去。 他的修为在五十岁那年突破了元婴巅峰,距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但他并不急着迈那一步,因为他发现《磐石不灭体》修炼到这个层次之后,他的石头身体已经发生了质变——原本粗糙的玄铁石变得温润透明,像一块上好的墨玉,体内甚至隐隐有了血液流动的虚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再练下去,真能变成人?张博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觉得有点神奇。 【唱唱】在一旁起哄:宿主你加油,争取下个世界以人形登场,就不用天天被人喊石头老板 张博哈哈笑着,继续过他的悠闲日子。 又过了三十年。 柳如烟终于遇到了她命里的那个人——一个来秘境旅游的散修,性格沉稳木讷,不爱说话,但做起事来一板一眼,跟柳如烟那张利嘴形成了鲜明对比。两人从互相看不顺眼到天天斗嘴,最后竟然斗成了道侣,这让张博啧啧称奇。 这叫什么?这叫以骂传情张博一边喝酒一边调侃,柳如烟红着脸直跺脚。 成亲那天,张博破天荒地把秘境对外开放了一天,搞了个流水席,灵酒灵果管够,来庆贺的修士从地宫门口一直排到了灵药谷。柳如烟穿着一身红嫁衣,挽着张博的胳膊不肯撒手,眼泪汪汪地说:师傅,以后我和他还在秘境里住,给你养老。 张博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眼睛弯弯:得了,你好好过你的日子,我不用你养。倒是你男人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一石头砸他脑袋上。 那散修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张博看着柳如烟从当初那个莽撞骄纵的小丫头,一步步长成了稳重靠谱的大修士,心里那股老父亲般的欣慰劲儿,比他自己突破化神还舒坦。 最终,在这个世界的第七十个年头,张博把秘境的所有权限完整地移交给了柳如烟和她的道侣。他自己则住进了后山新凿的一间小石室里,每天看看书、种种花、喝喝酒,偶尔接待一下慕名而来的老友,过上了真正的退休生活。 有一天傍晚,他坐在后山崖边的藤椅上,看着夕阳沉入云海,忽然说了一句:唱唱,差不多了。给我生成模拟体吧。 【唱唱】轻声应道:好。模拟体会完美继承你的一切习性和能力,继续在这个世界经营秘境、照料灵田、跟柳如烟聊天斗嘴,没有任何人会察觉异常。宿主,你准备好了吗? 张博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亲手打造出来的、充满了温暖回忆的山山水水,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准备好了。下个世界见。 他的身体在夕阳中渐渐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石像身影在原地重新凝聚出来,动作自然地端起手边的灵酒,冲着远处的云海遥遥一敬。 而在系统空间里,张博的意识已经重新汇聚,他睁开眼,看到面前浮现出新的世界选项。 【唱唱】的声音恢复了那股子熟悉的、欠揍的活泼劲儿:新世界已加载!下一个目标:【“扶哥魔”的倒霉妹妹】 张博活动了一下脖子,脸上露出一个老油条式的微笑:走着。 夕阳照在玄天秘境的山峦上,灵田里的灵草随风起伏,湖边的竹亭里传来柳如烟和她道侣斗嘴的声响。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稳、温暖、生机勃勃。 这个世界的故事,圆圆满满地落下了帷幕。 第130章 得,又是个闺女 “叮!检测到新世界,开始传送——” 张博脑子里那熟悉又欠揍的系统提示音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像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还是带甩干的那种。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逼仄到令人窒息的出租屋。 说是出租屋都抬举了,其实就是个老破小顶楼的阁楼改造间,层高不足两米二,张博坐起来稍微直点腰,脑袋就能碰到天花板上斜下来的梁。墙壁上糊着发黄的墙纸,边角已经翘起来,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一张窄窄的单人床,一个掉了漆的简易衣柜,一张堆满泡面桶和廉价化妆品的折叠桌,这就是全部的家具。窗户倒是有一扇,但对着的是对面楼的排气管道,常年不敢开,开了全是油烟味。 张博本能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准备接收原主的记忆。 然后,他愣住了。 手。 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还涂着一层淡粉色的指甲油。 他“唰”地一下坐起身,脑袋“咚”一声撞在斜顶的横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与此同时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两团柔软的、不容忽视的弧度,就那么明晃晃地撑起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卧——咳咳咳!”张博猛地被自己口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胸腔的震动让那两团东西也跟着颤了颤,吓得他赶紧用胳膊抱住胸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恭喜宿主,喜提女性体验卡第二弹!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俩‘负担’比上次穿越的那个要大得多了!】 脑海里,唱唱那贱兮兮的声音准时响起,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欢快劲儿。 “唱唱你大爷!”张博咬牙切齿,声音出口,却是带着几分软糯的女声,跟他在现实世界那低沉嗓音完全两码事,“你上次就说最后一次了!这都第十四个世界了,你又给我整这出?!” 【哎呀,宿主大大,天地良心!这世界的原主就是个姑娘嘛,人家投胎的时候没得选!再说了,一回生二回熟,你上次第三个世界当‘女主的回血包闺蜜’的时候,不也干得挺漂亮的吗?最后一走了之,把女主吓得够呛!这次就更有经验了!】 “那是因为那世界我穿过去就准备跑路,不用长期顶着这俩玩意儿过日子!”张博欲哭无泪,但想起穿越成女生当“回血包闺蜜”那次的经验,心里那股别扭劲儿确实稍微淡了点。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那两团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存在”,自我安慰道,“算了算了,就当重温旧梦了。反正咱主打一个快速翻盘,搞完就跑。” 毕竟已经是经历过十四个世界的老油条了,短暂的混乱之后,他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接收原主的记忆。 原主叫林晓晓,今年二十九岁,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她有个亲哥,叫林建国,比她大五岁。 记忆像流水一样涌入张博的脑海,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林晓晓这个“扶哥魔”,真不是浪得虚名。 从小,家里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得紧着哥哥。爸妈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你是妹妹,要让着哥哥。”“你哥以后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要多帮衬他。” 林晓晓倒也争气,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毕业找了份不错的工作。而林建国呢,高中没毕业就混社会,工作换得比衣服还勤,干啥啥不行,啃老第一名。 后来林建国谈了恋爱,要结婚,女方要求在县城买房。林家爸妈掏空了积蓄,还差十万的首付。于是,刚工作两年的林晓晓,拿出了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五万块,又从信用卡套了五万,全填了进去。 再后来,林建国结婚时,老婆又闹着要十万彩礼,说是娘家那边的规矩。爸妈一个电话打过来,晓晓啊,你哥成家不容易,你再帮帮他。那时候林晓晓还没搬到这阁楼,住在一个稍微像样点的单间里。她咬牙把季度奖金全转了过去,自己实在没钱付房租,只好四处找便宜住处,最后才搬到了现在这个顶楼阁楼。 这还没完。林建国的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动不动就失业,一家人的生活开销、孩子的奶粉钱,时不时就找上林晓晓。理由是:“哥最近手头紧,你先垫上,等哥找到好工作就还你。” 这一垫,就是七八年,从来没见还过。 张博翻看着记忆里那一笔笔转账记录,从几十块的“充话费”,到几千块的“哥要交社保”,再到几万块的“你嫂子看上个包”,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超过了三十万! 而林晓晓自己呢?二十九岁了,没车没房,没存款,连个正经的恋爱都没谈过。每次相亲,对方一听她家里的情况,都吓得扭头就走。她就像一块被林家吸干水分的海绵,干瘪地蜷缩在这间闷热的阁楼里,每天加完班回来,对着手机屏幕上哥哥又发来的要钱信息,默默地流泪。【原主最后怎么样了?】张博在心里问。 【唉,】唱唱难得叹了口气,【后来林建国不知道抽什么风要开什么生鲜超市,张口就要二十万加盟费。爸妈逼着原主给,原主实在拿不出来,林建国就跑到她公司去闹,说她忘恩负义,自己吃香喝辣不管亲哥死活。原主被公司开除,精神崩溃,在出租屋里割腕了。她死后,林家拿着保险公司的赔偿金,给林建国开了店,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逢人就说自己儿子有本事,女儿命薄没福气。】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张博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攥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那点微末的疼痛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工具人”,已经惨到了骨髓里。 “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几分狠厉的笑,配合着现在这张清秀的脸,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上一世当牛做马,这一世,老子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讨债鬼’。” 【叮!检测到关键工具人节点!哥哥林建国即将上门索要购车款!请宿主做好准备!】 系统提示音刚落,那扇薄薄的、隔音约等于零的阁楼门,就被人“砰砰砰”地砸响了。 “晓晓!开门!是哥!你在不在里面?” 一个透着不耐烦的男人声音传进来,嗓门大得恨不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张博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素面朝天,脸色苍白,眼眶下还有淡淡的乌青,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挺好,天然一副“我被生活摧残得很惨”的样子。 他走过去,把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脖子上挂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手里夹着根烟,烟灰都快掉到地上了还不自知。正是原主的亲哥,林建国。 他看到张博这副模样,眼里没有半点心疼,张口就是:“咋这么久才开门?磨蹭啥呢?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着,他直接伸手把门推开,大大咧咧地挤了进来,一抬头差点撞到横梁,骂骂咧咧地缩了缩脖子,看了一圈这逼仄的阁楼,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你这儿也太憋屈了,跟个鸽子笼似的。早就让你换个好点的地方住,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张博没动,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林建国丝毫没注意到妹妹今天有什么不同,径直走到那张折叠桌前,用手扇了扇泡面桶的味道,然后转过身,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哥最近看上一款车,SUV,大气!落地十五万,带全景天窗的!你嫂子也同意了。我这边手头还差点,你那儿有多少?先拿出来应个急。” 他说的那个“应急”,就像从自己口袋里掏两块钱买瓶水一样自然。 张博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凉飕飕的。 林建国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眉头一拧:“嘿,你瞅啥呢?跟你说话听见没?十五万,不多!你一个月工资大几千,这些年攒的怎么也够了吧?先给哥用,等哥赚了钱,连本带利还你!亲兄妹,还能坑你不成?” 这套说辞,原主林晓晓听了无数遍,每一次,都信了。 张博轻轻吸了口气,然后,他脸上那点凉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泫然欲泣、委屈巴巴的表情。 他从桌上的破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到某个界面,然后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林建国。 “哥……”声音带着哭腔,软糯又可怜。 “嗯?”林建国一愣,直觉告诉他有点不对劲。 张博把文件袋递过去:“你……你看看这个。” 林建国狐疑地接过来,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几页纸。 抬头赫然一行大字:《兄妹经济关系断绝书》。 下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条款,核心意思就一个:从即日起,林晓晓与林建国之间所有经济往来一笔勾销,林晓晓不再承担任何对林建国的资助义务,此前所有转账记录均视为林建国对林晓晓的个人借款,需限期归还。 林建国的脸“唰”一下就黑了。 他还没来得及发火,张博又把手里的手机屏幕怼到了他脸上。 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汇总,从七八年前的第一笔五万,到上个月刚转的两千,每一笔的时间、金额、收款方姓名,清清楚楚,罗列了整整几十页。 “哥!”张博猛地拔高了声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像是终于绷不住了,“不是妹不帮你!是、是我实在没办法了!” 他一把抓住林建国的手臂,带着哭腔喊道:“我刚检查出来,癌症!胃癌早期!医生说治疗要花好几十万!我、我连住院押金都交不起!哥,你是我亲哥,你先把以前借我的钱还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我还不想死啊!” 林建国整个人都傻了。 他手里攥着那份《关系断绝书》,眼前是妹妹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和手机屏幕上刺眼的转账记录,脑子里嗡嗡作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你说啥?胃癌?”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从张博的胳膊上挣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这怎么可能?你才多大?你可别瞎说啊!” “真的!检查报告还在医院呢!”张博哭得更伤心了,一边用袖子擦眼泪,一边哽咽着说,“哥,那十五万买车的事……你、你能不能缓缓?先把以前那三十万还给我,我、我拿去治病……” 【叮!宿主演技获得系统认证:【奥斯卡小金人(伪)】!情绪到位,泪点精准,成功让‘吸血鬼’陷入短暂的道德懵逼状态!奖励积分:500!】 唱唱在脑子里疯狂鼓掌叫好。 而现实里,林建国的脸色变了好几变,从震惊到怀疑,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他看了眼手里那张《断绝书》,又看了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妹妹,嘴唇动了动,最后猛地把那几页纸往桌上一拍。 “行了行了!别嚎了!吵得我头疼!”他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这事……你、你先去医院好好看看!买车的事以后再说!我、我先走了!” 说完,他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绕过张博,拉开门,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了出去,连烟头都忘了掐灭。 昏暗的阁楼里,只剩下张博一个人。 他慢慢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水,面无表情地走到门口,“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跑了。】张博在心里说。 【跑了。】唱唱附和。 【他会还钱吗?】 【宿主你觉得呢?】 张博低头,看着桌上那份被林建国拍皱了的《兄妹经济关系断绝书》,又看了看手机里那沉甸甸的转账记录。 他轻轻笑了一声,低哑清冷的女声在这小小的阁楼里,显得有些诡异。 “他会回来的。”张博说,“但不是来还钱。” 他拿起那份《断绝书》,折好,放回文件袋,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几十页转账记录像一根根钉子,钉在了这个吸血家庭的棺材板上。 “他下次来,就是带着爸妈一起来跟我‘讲道理’了。”张博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轻响,“不过正好,省的我又要一个个去找他们。”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那面巴掌大的、布满水渍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通红、却眼神锐利的女孩,勾了勾嘴角。 “从今天起,你们的高攀不起,从现在开始。” 第131章 家庭伦理大戏,开幕! 果不其然,林建国的耐心比张博预想的还要差。 只隔了一天,那条通往阁楼的狭窄楼梯上,就响起了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女人尖锐的训斥声。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连你亲妹妹都摆不平?她还能反了天不成?我说什么来着?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心就野了!当初就不该让她上大学,早点嫁人还能收笔彩礼!你看看现在,胳膊肘往外拐,连亲哥都不认了!” 说话间,阁楼那扇薄门又被敲响了。 “晓晓!开门!是妈!” 这回的嗓门比林建国更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封建大家长式的威严。 张博正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给自己画了个“病弱妆”。用最便宜的粉底把脸打得惨白,眼睑下抹了点紫红色的眼影模仿淤青和疲惫,嘴唇涂上快过期的润唇膏再用纸巾抿掉,看起来干燥起皮,毫无血色。身上则换了一件更旧、领口都洗松了的T恤,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棵即将枯萎的小白菜。 【宿主,你这化妆技术可以啊!不去当特效化妆师可惜了。】唱唱啧啧称奇。 【前世给公司年会排节目,被逼着给会计部的姑娘们化过舞台妆。】张博在心里淡定回应,【这叫技多不压身。】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身材发福的中年妇女,烫着一头廉价的羊毛卷,穿着一件花哨的碎花连衣裙,手腕上戴着个金镯子,正是原主的母亲,王桂芬。她一脸横肉,眼神精明,看人的时候喜欢微微抬着下巴,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她身后跟着林建国,今天换了件干净的衬衫,看来是经过了一番“精心准备”。再后面,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夹克,手里还拎着个帆布包,是原主的父亲林大强。但在这个家里,他向来没什么话语权,此刻只是低着头,站在妻子和儿子身后,像个影子。 “哟!你这孩子,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了?”王桂芬一看到张博那“病恹恹”的样子,眉头就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但更多的是“我就知道你要作妖”的笃定,“赶紧的!进屋说!在外面杵着像什么话?左邻右舍看了还以为我们家虐待你了!” 她不由分说地挤开张博,走进那间阁楼,一抬头差点撞上横梁,嘴里骂了一句,目光扫过里面的陈设,脸上的嫌弃更浓了:“啧啧啧,你看看这地方,是人住的吗?早让你搬你哥那小区附近租个像样的房子,你就是不听!非要犟!现在好了,弄出病来了,怪谁?” 张博垂着眼,跟在他们后面走进来,也不关门,就那么靠在门边的墙上,抱着胳膊,小声说:“妈,那儿的房租一个月两千二,我这儿才八百。” “八百能住吗?老鼠蟑螂一堆!你一个月挣那点儿,省这几个钱有什么用?”王桂芬一屁股坐在那张窄床上,床板发出“吱呀”一声惨叫,她也不在意,翘起二郎腿,直奔主题,“行了,闲话少说。你哥昨天回去跟我们说了,你查出来那个……那个啥病?真的假的?哪个医院查的?” 她嘴上问着真假,可眼神里分明已经写满了“我看你就是装的”。 张博没直接回答,而是走进房间,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走过去递给王桂芬。 “妈,这是市一院的初诊单,专家号。医生说还要做进一步检查才能确诊,但大概率……是早期。” 王桂芬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上面的医学术语她看不懂,但“胃部占位性病变”、“建议进一步诊疗”几个字她还是认得的。她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随即把单子往桌上一拍。 “这、这也不一定就是癌嘛!现在的医生,就喜欢吓唬人!就是想骗你多做检查多花钱!”她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在说服自己,“再说了,就算是真的,那也得治!妈跟你哥这不是来了吗?就是来跟你商量这事儿的!” 张博心里冷笑,面上却愈发委屈:“妈,我昨天跟哥说了,我治病要花好多钱,想让他把以前借我的钱先还我一部分……” “借钱?”王桂芬眼珠子一瞪,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什么借钱?那是你哥有困难,你这个做妹妹的帮衬一把!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你这孩子,读了几年书,怎么变得这么生分?眼里就只有钱?” 她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手指几乎指到张博鼻尖上:“你哥这些年容易吗?他养家糊口多辛苦!你是他亲妹妹,你不帮他谁帮他?你现在倒好,拿个什么破单子,就要跟他断绝关系?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们林家白养你这么大了?!” 一旁的林建国适时地开口,语气做出一副沉痛的样子:“晓晓,哥知道你生病了心里急,但你也别拿哥撒气啊。那断绝书是能随便写的吗?爸妈还在呢,你这不是寒他们的心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直沉默的林大强也抬起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晓晓……别胡闹。” 张博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配合默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装透明人,中心思想就一个——钱,没有!断绝关系,不行!你林晓晓,这辈子就得当林家的血包,吸干为止。 他突然觉得有点想笑,事实上,他也真的笑出来了。 “呵……” 一声低低的轻笑,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 王桂芬一愣:“你笑什么?” 张博抬起头,脸上的委屈和苍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神情。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初诊单,慢条斯理地折好,放回抽屉里。 “妈,哥,爸。”他转过身,目光一一扫过三人的脸,“你们今天来,到底是想帮我治病,还是想让我打消断绝关系的念头,继续给哥‘帮衬’?” 王桂芬被他这突然变化的语气弄得有点措手不及,但本能地强硬道:“当然是都为了你好!你先把这个病看好,兄妹之间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那好。”张博点点头,拿出手机,翻到那份转账记录,屏幕朝向他们,“既然是为了我好,那咱们就按规矩来。哥,你把我这三十万还了,我立刻去医院办住院。等我病好了,咱们还是一家人。” “三十万?!”王桂芬的声音又高了八度,“哪有那么多!你哥啥时候拿过你三十万?你可别血口喷人!” “每一笔都有转账记录,妈你要看吗?”张博把手机往前递了递,“要不要我现在把银行的流水打出来?还是报警,让警察来查查这笔钱到底有没有?” “报警”两个字一出口,王桂芬的脸色终于变了。林建国的眼皮也猛地跳了一下。 他们太清楚这个妹妹了,以前随便说两句好话,再骂两句没良心,她就老老实实掏钱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硬气? 林建国急了,上前一步:“林晓晓!你疯了?!我是你亲哥!你为了这点钱要报警抓我?” “三十万是‘这点钱’?”张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嘲弄,“哥,你昨天不还说要买十五万的车吗?怎么,你妹妹的命,还没你一辆车值钱?” “你——!”林建国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王桂芬见硬的不行,立刻换了副脸色,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晓晓啊,妈知道你委屈。但你哥现在不是也不容易吗?你侄子马上要上小学了,到处都要花钱。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安心治病,钱的事……妈再帮你想办法。你哥那边的钱,慢慢还,好不好?” “慢慢还是多久?”张博追问。 “这……你哥找到好工作不就还了嘛!”王桂芬含糊道。 张博笑了,这次是真正的、带着几分凉意的笑。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兄妹经济关系断绝书》,当着三人的面,抖了抖纸张。 “妈,爸,哥。”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这份断绝书,你们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以前转给林建国的每一分钱,我都要拿回来。”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林建国身上,那双因为画了妆而显得格外通红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让林建国后背发凉的寒光:“哥,你回去好好算算。三十六万八千四百块。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么见到钱,要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咱们法院见。” 阁楼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桂芬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的女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林大强缩了缩脖子,彻底当起了鹌鹑。林建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攥得紧紧的,胸膛剧烈起伏,却又不敢真的动手。 张博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那扇薄薄的木门,一股闷热的穿堂风从外面灌进来。 “三位,请吧。我这地方小,容不下你们这三尊大佛。” 第132章 从今天起,换个活法 林家人走了,走得很狼狈。 王桂芬临走前撂下几句“你等着”、“看我不收拾你”之类的狠话,但脚步却明显比来的时候快,高跟鞋踩在木头台阶上“咚咚咚”地响,像是生怕被什么东西撵上。林建国黑着脸,全程再没看张博一眼,闷着头跟在后面。只有林大强在迈出门槛时,回头看了张博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被王桂芬一声“还不快走”给呵斥了回去。 张博关上门,把那闷热的浊气一并隔绝在外。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两团柔软的触感还在提醒着他此刻的性别,但他已经没心思去纠结这个了。 【唱唱,你说他们三天后会乖乖送钱来吗?】 【根据我对‘吸血型亲属’的样本分析,宿主,】唱唱难得用了一种正经的分析腔调,但坚持了不到三秒就破了功,【他们大概率会采用‘拖’字诀加‘道德绑架’豪华套餐,外加‘动员所有七大姑八大姨轮番电话轰炸’的终极奥义。不过宿主你放心,我已经帮你开启了【来电防火墙(亲情版)】!非通讯录联系人的亲情号,一律转接人工智能语音助手,标准回复是:‘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在与癌细胞搏斗,请稍后再拨。’】 张博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这系统虽然话痨又欠揍,但关键时刻还真靠谱。 “行,那咱们也得准备准备了。”张博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到那张堆满杂物的折叠桌前坐下,开始盘点原主的“资产”。 一张余额只剩下三位数的工资卡。一张透支了两万块的信用卡。一份三个月后到期的租房合同。还有就是办公桌抽屉里那几本落灰的设计类证书,和电脑里存着的、这些年林晓晓自己私下画的一些插画和LOGO设计稿。 “啧,真是一穷二白。”张博咂了咂嘴,但眼神里没有半点气馁。穷有穷的玩法,更何况,他这十四个世界穿下来,别的不说,眼光和见识绝对是一流的。 他打开那台开机都要半分钟的二手笔记本电脑,翻了翻原主的设计作品,眼睛微微一亮。 林晓晓这姑娘,虽然性格软糯好欺负,但专业能力真不差。她的设计风格细腻,色彩运用大胆,尤其擅长扁平化和微拟物结合的风格,有几款她自己设计的IP形象,虽然线条简单,但非常灵动可爱,放在前世那个版权意识越来越强的环境里,绝对有商业价值。 可惜了,这些作品大部分都被她公司那个主管以“团队合作”的名义,署了别人的名字拿去申报了奖项。 【叮!检测到宿主潜在技能:【平面设计(精通)】、【版权纠纷处理(经验丰富)】!建议宿主立刻注册个人设计工作室!并考虑对过往被侵权的作品进行追溯维权!】 “维权是要维的,但不是现在。”张博点了点鼠标,把那些设计稿都单独备份到一个加密文件夹里,“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跟那个破公司做个了断。”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标注着“李主管”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一个油腻的男人声音传来:“喂?晓晓啊?你那个海报改好了没?客户催得紧,你今晚加个班吧,明天一早我就要看到终稿……” “李主管,我请假。”张博打断他,语气平淡。 “请假?你知不知道现在项目多紧?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克服一下……” “我是说,我辞职。”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李主管的声音拔高了:“辞职?林晓晓你开什么玩笑?你合同签了三年,现在走要赔违约金的!” “我的合同是三年,但上个月已经到期了,你没找我续签,按照劳动法,现在属于事实劳动关系,我提前三天通知就可以解除。”张博慢悠悠地报出了法律条款,语气平稳得像在念菜谱,“另外,我这些年做的所有设计,原文件都在我手上。包括去年拿奖的那个‘灵动星辰’系列,我记得申报人写的是你的名字?李主管,你说我要是把原始创作过程记录发到设计圈论坛上……” “嘟嘟嘟——” 电话被对方主动挂断了。 张博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挑了挑眉。 【哈哈哈哈哈!怂了怂了!这年头搞侵权的都这么玻璃心吗?】唱唱在脑内疯狂刷屏,【宿主霸气!三句话逼退猥琐主管!】 【他不是怂,是去删数据了。】张博心里明镜似的,【不过没关系,我提前备份了云端。等他删完了,我再发一份给他,告诉他我这边还有八十个副本。】 他放下手机,开始清点那台破电脑里的“武器库”。除了那些被侵权的商业作品,还有很多林晓晓平时随手画的、发在社交平台上点赞寥寥的小插画。有仰望星空的孤独小人,有蜷缩在雨滴里的猫,有开在裂缝里的小花……每一幅都透着一股温柔的、却又不甘的劲儿。 “画得真好。”张博轻声说,像是在对原主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可惜了,以前没人懂得欣赏你。”他把这些作品整理好,挑了几张最满意的,分别发到了国内两个最大的原创设计平台和插画社区,注册了一个新账号,ID叫“晓晓想翻身”。 简介只写了一句话:从前为别人画,以后为自己画。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阁楼里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亮着,把小小的一方空间照得影影绰绰。 张博伸了个懒腰,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看了看桌上那几桶泡面,果断摇头,拿起外套和钥匙出了门。 老破小最大的好处是,出门拐个弯就是夜市大排档一条街。他走进一家看起来最干净的面馆,点了一大碗加量版牛肉面,热腾腾的汤面上飘着红油和香菜,香气扑鼻。他坐在油腻腻的塑料凳子上,埋头呼噜呼噜地吃着,吃得鼻尖冒汗,腮帮子鼓鼓的。 旁边桌两个小姑娘在聊八卦,隐约听到“扶弟魔”“凤凰男”之类的字眼。张博耳朵动了动,继续吃面。 吃饱喝足,他走在回阁楼的路上,夜风带着初夏的燥热吹在脸上。经过一家便利店时,门口的电视机正在放本地新闻,画面里是某个新建成的商业中心,镜头扫过一家家装修精致的店铺,最后定格在一家挂着“遇见·甜品”招牌的小店上。 张博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那个招牌的LOGO设计风格,很眼熟。圆润的线条,温暖的配色,角落里还有一个不明显的小星星标记——那是林晓晓最喜欢用的个人水印。 【哈!巧了不是!】唱唱立刻兴奋起来,【原主去年给这家甜品店做过一套VI设计,结果钱被那个李主管吞了,只给了她五百块‘辛苦费’。你看那LOGO,连水印都没改干净!明目张胆啊!】 张博盯着电视屏幕里那个熟悉的星星标记,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唱唱,你说得对。”他转过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维权,确实得从这开始。有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余额三位数的工资卡,眼神却亮得惊人。 三天后,林建国还不还钱,他都要开始新生活了。 而这一次,他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林晓晓,不是林家那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提款机。 她是一颗被埋在土里太久的种子,现在,该破土而出了。 第133章 三天倒计时,全网爆火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张博没闲着。他白天窝在那间闷热的阁楼里,对着二手笔记本噼里啪啦敲键盘。晚上就去楼下那家面馆吃碗面,顺便蹭人家的WiFi上传作品。 第二天晚上,他在原创设计平台发的第一组插画《裂缝里的光》突然火了。 那是一组九宫格小插画,画的都是些不起眼的角落——墙角冒出的野草、井盖缝隙里伸出的小花、老墙上被雨水冲刷出的纹路……每一幅都用了林晓晓最擅长的温暖细腻的风格,色彩饱和度不高,却有种戳人心窝子的治愈感。 转发量从几十到几百,再到几千,只用了不到六个小时。评论里清一色都是“太有感觉了”、“看得我想哭”、“这画风好治愈,博主是专业画师吗”。 【宿主宿主!爆了爆了!你看到没!那个“晓晓想翻身”的账号上热搜榜了!虽然是尾巴,但已经有一万多粉丝了!】唱唱激动得在张博脑海里上蹿下跳。 张博叼着根棒棒糖,眼皮都没抬:“急什么,这才哪到哪。等我把“遇见·甜品”那套VI设计的完整创作过程放上去,那才是真正的大戏。” 他翻着后台私信,里面除了粉丝表白和约稿邀请,还有几条来自小型工作室的合作意向。其中一个叫“青芒设计”的工作室特别有意思,老板是个女的,叫徐青,看了他的插画后发来一段很长很真诚的私信,说很喜欢他的风格,问有没有兴趣长期合作,分成比例可以谈。 张博记下了她的联系方式,没急着回复。他现在这个“绝症少女”的人设还在运作阶段,至少得等林家那档子事有了眉目,才能腾出手来干正事。 【宿主,你就不好奇林建国那边什么动静吗?】唱唱忍不住问。 【不好奇。】张博关掉电脑,躺在那张吱呀乱响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斜下来的横梁,【他们要是想还钱,早就来了。拖得越久,证明他们越在琢磨怎么赖账。】 正说着,手机响了。 张博瞥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乡土口音:“喂?是晓晓不?我是你三姨奶啊!” 张博嘴角抽了抽。三姨奶?原主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个远房亲戚,住在乡下,一年到头都不联系的那种。怎么现在冒出来了? “三姨奶,您找我有事?”张博语气软软的,继续保持“病弱少女”的调调。 “哎哟我的晓晓啊!”三姨奶的声音拔高了,透着一种夸张的关切,“我听说你生病了?哎呀你这孩子咋不早说呢!你妈昨天打电话给我哭了好半天,说你得了癌症还跟家里闹别扭,死活不认你哥了?你说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呢?一家人有啥过不去的坎儿?你哥再不好那也是你亲哥啊……” 张博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才重新贴回耳边,用一种更虚弱更委屈的声音说:“三姨奶,不是我不认哥……是我生病要花钱,想让哥把以前借我的钱还我治病……我连住院押金都交不起……”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么个说法。三姨奶含糊地“哦”了两声,又说:“那……那也不该写什么断绝书嘛!你这不是寒你爸妈的心?你先好好看病,钱的事慢慢说……” “慢慢说是多久?”张博声音带着哭腔,“三姨奶,医生说我拖不得的……”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这种“你生病了要钱我没有但我可以道德绑架你”的套路,在亲戚圈子里的有效时长通常不会超过两分钟。 “那、那你自己多保重啊晓晓,三姨奶家里还烧着水呢,我先挂了啊!” 嘟嘟嘟—— 张博看着黑掉的屏幕,嗤笑了一声。 【瞧见没?这就是“吸血家族”的连锁反应。】他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他们自己不来,先发动亲戚轮番轰炸。想让我先服软。】 【那你服吗?】 【服?】张博闭上眼睛,嘴角勾着笑,【老子字典里现在就没这个字。】 第三天一早,张博起了个大早。他洗漱完,对着镜子又画了个比前两天更憔悴的“病号妆”,然后翻出一件宽松的针织开衫套上,显得整个人更瘦弱了几分。 他今天有正事要办。 出门前,他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昨晚到今天早上,又有七八个亲戚打来电话,他一个没接,全让唱唱的【来电防火墙】挡了回去。人工智能语音助手的标准回复已经更新成了:“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在医院接受化疗,暂时无法接听电话,请稍后再拨。” 效果拔群。后来那些亲戚再打来,明显语气都虚了不少。 张博坐公交去了市一院。他没挂号,直接去了住院部大厅,在自助打印机上打了一份空白的住院押金缴纳单,又去导诊台拿了几张癌症防治的宣传册。然后坐在大厅的塑料椅上,拿出手机,对着宣传册和押金单拍了张照片,配上文字:“今天来医院办手续了,医生说要先交五万押金。哥,你那边凑得怎么样了?我等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编辑好,发送。 收件人:林建国。 与此同时,他把这张照片也发到了“晓晓想翻身”的社交账号上,配文简单几个字:“生活总是很难,但我还想再努力一下。” 粉丝已经涨到三万多,这条动态一发出去,评论区立刻炸了。有人问“博主生病了?”,有人留言“加油啊”,还有热心的网友私信给她推荐医院和专家。 张博一条都没回,收起手机,坐公交回了阁楼。 他前脚刚进门,后脚手机就震了。 林建国回消息了。就一行字:“五万太多了,我手头没那么多,先给你两万行不行?” 张博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唱唱,你说他这算怂了还是缓兵之计?】 【根据他的转账记录和消费习惯分析,】唱唱迅速调出数据,【林建国上个月刚换了新手机,他老婆上上个月做了个医美项目花了八千多,银行卡余额至少还有六万左右。他说“先给两万”,纯属试探底线。】 张博回了三个字:“三十万。” 林建国秒回:“你这不是难为人吗?我一时半会儿哪来三十万!” 张博懒得跟他打字了,直接拨了个语音过去。 对面秒接,林建国的声音透着焦躁:“晓晓你听哥说,三十万我真的拿不出来,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给你凑五万,剩下的我慢慢还……” “哥。”张博打断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上个月换手机花了八千多,嫂子那个热玛吉项目做了一万二。我说的没错吧?”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你还记得你闺女上个月的幼儿园学费是谁交的吗?我交的。三千六。”张博继续说,语气淡淡的,“你结婚的时候彩礼的十万。你和你老婆去三亚玩了一周,刷的是我的信用卡副卡,到现在没还。你儿子那个两千块的乐高玩具,也是我买的。”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林建国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被戳穿的狼狈。 “哥,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张博轻声笑了,“我只是以前不想计较。但现在我生病了,我快死了,我不想再当傻子了。三十万,一分不能少。三天期限还有半天。明天一早,如果钱没到账……”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得像在跟人聊天气:“你就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挂断。 张博把手机扔到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痛快!】唱唱在脑子里嗷嗷叫,【宿主你刚才那语气太绝了!那种“我快死了所以我不在乎了”的平静感,比他歇斯底里更有威慑力!】 【这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张博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那根横梁,嘴角翘着,【他们以前能拿捏林晓晓,是因为她怕失去这个家。但一个快要死的人,还怕失去什么?】 窗外,盛夏的阳光透过那扇对着排气管的小窗,斜斜地照进来一缕,刚好落在桌面上那份空白的住院押金单上。 张博看着那道光,忽然想,如果原主还在,看到自己终于硬气了一回,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哭吧。 但这次哭完,应该就不会再伤心了。 第134章 钱到账了,人跑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张博的手机“叮”了一声。 银行到账短信。 他打开一看,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三十万整,一分不少,汇入账户备注只有两个字:“还钱。” 【卧槽!真给了?】唱唱惊得在张博脑子里打滚,【我还以为他们至少会拖到最后一分钟!这怎么提前了?】 张博盯着那条短信,没急着高兴。他想了想,又翻了翻其他通知,果然——原主爸妈的微信家庭群里,凌晨四点多的时候,王桂芬发了条长语音,张博点开听了一耳朵,内容大致是: “……晓晓啊,妈跟你哥凑了一晚上,总算把钱凑出来了。你先拿去看病,不够再说。妈知道委屈你了,但你哥也不容易,你这次病好了咱们还是一家人……那个什么断绝书,妈帮你撕了啊,咱不提那事了……” 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温柔得让张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呵。”他关掉语音,对着空气说了句,“妈,你这话说得太晚了。钱我收下,但断绝书的事,我说了算。” 他打开手机银行,把那三十万转到一张新的储蓄卡里,然后把原主那张工资卡里的余额清空——总共也就几百块,一并转了过去。接着,他把原主那张被林建国老婆刷爆的信用卡副卡直接注销了。操作完这些,他又给自己点了个豪华早餐外卖,煎蛋培根三明治加冰美式,坐在阁楼的小桌旁,慢悠悠地吃着。 【宿主,你说林建国这钱是哪儿来的?】唱唱好奇道。 【大概率是去找人借的。】张博咬了口三明治,腮帮子鼓鼓的,【也可能是把他家房子抵押了。不管怎么说,钱到账就行。】 【那你还准备告他们吗?】 张博咽下嘴里的食物,想了想:“钱都还了,告倒不至于。但断绝关系这个事,必须办彻底。林晓晓以前转给他的每一笔钱,现在都清了,经济上两清。但感情上嘛……” 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家庭群,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 “钱收到了,谢谢。但《兄妹经济关系断绝书》仍然有效。以后林建国的事与我无关,爸妈你们保重身体。另外,我辞职了,打算换个城市生活,以后少联系。” 发送。 群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王桂芬的消息疯狂刷屏:“晓晓你啥意思?!钱都给你了你还要断绝关系?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白眼狼?”“你要去哪儿?你给妈回话!”“林晓晓!!!” 张博把群消息设为免打扰,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间逼仄的阁楼。 该收拾东西走人了。 他花了半天时间把有用的东西打包好——其实也没多少,几件衣服、那台二手笔记本、几本设计证书和原主的身份证件。剩下的泡面桶、旧化妆品、穿了好几年的拖鞋,全部扔进垃圾袋。 退房的时候房东大妈还挺意外:“哟,晓晓,你这是要搬家?找到好地方了?” “嗯,去别的城市发展。”张博笑着递过钥匙,“谢谢您这大半年的照顾。” 房东大妈接过钥匙,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他,最后还是多嘴了一句:“姑娘,你脸色不好啊,是不是生病了?多注意身体。” 张博愣了一下,心里莫名一暖。这素不相识的房东,倒是比那帮“亲戚”更像家人。 “谢谢阿姨,我会的。”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那栋老破小,站在街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再也不会打开的阁楼窗户,然后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高铁站。” 车上,唱唱忍不住问:【宿主,你真要走啊?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不然呢?】张博靠在车窗上,看着街景飞速后退,【原主的诉求说白了就是“远离吸血鬼,独自美丽”。钱要回来了,关系断绝了,她这个“扶哥魔”的剧本就已经翻篇了。我留着还有什么意思?跟他们互相折磨到白头?】 【那“遇见·甜品”那个维权呢?】 【我已经把完整的创作过程发到平台上了,带时间戳的那种。】张博打了个哈欠,【后续的舆论发酵和律师函,我委托了那个“青芒设计”的徐青帮我处理。她是个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我怎么不知道!】 【昨晚你睡觉的时候。】张博笑了笑,【你话太多,吵得我头疼。】 唱唱:【……宿主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让我安静闭嘴的!】 高铁站人山人海,张博拖着行李箱排队取票,买了一张去南城的票。南城是沿海城市,气候好,设计行业发达,房价也相对友好。他打算去那儿重新开始。 等车的时候,他翻开手机,看到“晓晓想翻身”的账号上,“遇见·甜品”那套VI设计的维权帖子已经炸了。那条长图文详细展示了从草图到成稿的完整创作时间线,配上了李主管当初给原主发“辛苦费”五百块的转账截图,以及甜品店老板对设计来源毫不知情的对话记录。评论区的风向一边倒: “卧槽这是赤裸裸的侵权啊!工作室拿设计师的稿子当自己的卖?” “五百块?五百块买一套完整VI?这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李主管出来挨打!甜品店老板也是傻,进货都不看发票的吗?” 张博翻了翻,看见徐青在下面留言:“已私信博主,我们‘青芒设计’愿意提供免费法律援助,帮博主维权到底。原创者的心血不该被白嫖。” 底下几千个点赞。 张博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唱唱,你说这一世的结局,算不算完美?】 【原主最后是“独自美丽一生”,】唱唱难得正经地回答,【你现在钱有了、事业有苗头了、烂亲戚甩掉了,还准备去新城市重新开始……我觉得她应该会满意。】 张博没说话,只是看着检票口上方滚动的车次信息。 广播响起:“G7582次列车开始检票……” 他拎起行李箱,走向闸机口,脚步轻快。 身后那个叫“林晓晓”的倒霉妹妹的过去,被他留在了那座潮湿闷热的老破小阁楼里。而前方,是一段干干净净的、只属于自己的人生。 【宿主宿主,你走了以后那家人会怎么样?】唱唱又憋不住了。 张博刷票进站,沿着月台找自己的车厢,随口答道:“林建国一下子欠了三十万外债,他那房子大概率是抵押了或者卖了。王桂芬肯定会怨他儿媳妇大手大脚,家里少了我这个提款机,他们内部早晚得出矛盾。不过那跟我没关系了。” 他找到座位坐下,靠窗的位置。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站台开始后退,城市的天际线慢慢退远。 “唱唱,结算吧。这世界我打算让模拟体替我过下去。” 【好嘞!正在生成‘林晓晓·新生版’模拟体——性格开朗、事业有成、远离原生家庭、在南城定居发展……叮!生成完毕!宿主是否确认投放?】 张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确认。” 窗外,高铁驶入一片开阔的田野,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林晓晓的故事,从今天开始,换了个活法。 第135章 穿越间隙的碎碎念 【叮!世界十四——“扶哥魔的倒霉妹妹”已完成!任务评级:S级!完美反转!恭喜宿主获得额外积分奖励:5000点!当前总积分:点!】 张博的意识脱离“林晓晓”的身体,回到了那片熟悉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系统空间。脚下的光板还是那么亮堂,头顶星河流转,之前去过的十三个世界的投影在远处的幕墙上缓缓流转。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灵魂都松弛下来了。 “这世界虽然身体不太方便,但胜在干净利落。”张博晃了晃脖子,“三天解决战斗,一个月内收尾,漂亮!” 【那是!也不看看谁绑定的宿主!】唱唱得意地飘出来,化作一团圆滚滚的金色光球,在张博面前蹦跶,【不过宿主我跟你说,你这次的操作虽然效率高,但少了很多“乐子”啊!你都没怎么跟他们正面硬刚!就发了条消息就跑了!】 “你懂个屁。”张博翻了个白眼,“打脸的最高境界,不是追着人打,而是你走了以后,他们才发现没了你他们活不下去。你想啊,林建国把房子抵了,钱全还我了,他老婆那个医美项目白做了,还倒欠一屁股债。王桂芬没了女儿这个提款机,以后只能指着她那个没用的儿子。我现在拍屁股走人,他们一家子窝里斗,那才是真正的好戏。” 【有理有理!】唱唱转了两圈,【那宿主,咱们准备去下一个世界了?还是歇会儿?】 “歇会儿吧。”张博在系统空间的光板上盘腿坐下来,“连着穿十四个世界了,神经绷得有点紧。让我缓缓。” 他翻了翻系统面板,看了一眼积分商城的存货。这十四个世界攒下来的积分已经相当可观了,之前兑换的那些道具也都在库存里躺着。 【对了宿主,按总纲规划,咱们还要再穿十几个世界才能到三十个呢。你后面有什么想去的类型吗?】 “随便。反正都是当工具人。”张博撇撇嘴,“只要别让我再当女的就行。虽然一回生二回熟,但感觉还是怪怪的。” 【这个嘛……】唱唱的声音有点心虚,【我不能保证哦,世界生成是随机的……】 “随机你大爷!上次你也这么说的!” 【哎呀好了好了,不提这个!】唱唱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宿主,你在那个世界发的插画,后来怎么样了?模拟体接手之后有后续吗?】 张博想了想,调出世界十四的后续观测记录。 画面里,“林晓晓”在南城租了个小工作室,正式注册了自己的个人品牌。“遇见·甜品”那场维权官司赢了,李主管被原公司开除,甜品店老板公开道歉并补了设计费。网上那场关于“设计师版权保护”的讨论持续了好一阵子,“晓晓想翻身”这个账号涨到了五十万粉丝。 画面一转,是林家的后续。 林建国没了房子,也没了妹妹这个提款机,工作更不稳定了。他老婆开始天天跟他吵架,闹着要离婚。王桂芬隔三差五在家庭群里发语音骂女儿没良心,但没人回应。有一次她在菜市场碰见邻居,人家问起晓晓,她支支吾吾说“女儿去外地发展了”,然后回家哭了半天。 画面最后定格的,是“林晓晓”的新工作室窗外——阳光、海风、还有办公桌上那杯热腾腾的咖啡。她在画新的系列插画,主题叫《我会好好的》。 张博看着那幅画面,沉默了几秒。 “行了,关掉吧。” 【好嘞!那宿主,休息好了没?下一个世界准备好了没?】 张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嘴角勾起一抹笑。 “准备是准备好了。但我先问一句——下个世界的‘工具人’,是男是女?” 【呃……这个……】 “唱唱,你最好说实话。” 【……可能是男的。】 “可能?” 【也可能是……不是男的……】 “唱唱你大爷!!!” 光板空间里,金色光球被张博追着满场跑,笑声响成一片。 而系统深处,下一个世界的轮廓正在缓缓成型—— 【世界十五:好朋友的免费司机。即将传送……】 第136章 这次是男的了,但还不如女的 【叮!世界十五加载完成!欢迎来到——“好朋友的免费司机”!】 传送的眩晕感过去之后,张博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胸口。 平的。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差点没当场给系统磕一个。 【怎么样宿主,这回是个纯爷们儿了吧?】唱唱的声音里带着邀功的意味。 “这还差不多。”张博活动了一下脖子,低头打量自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中等偏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手腕上挂着一串车钥匙,车标是大众的。手背上有几道新旧交错的划痕,指甲缝里有没洗干净的机油。 看来原主是个爱车的人,而且经济状况不太宽裕。 他开始接收记忆。 原主叫孙磊,二十七岁,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员,工资不高不低,但胜在稳定。三年前咬咬牙贷款买了辆二手速腾,从此过上了“有车一族”的光鲜生活。 当然,“光鲜”是对外人而言。实际上,自从他有了这辆车,他的人生就变成了一场没完没了的免费代驾服务。 他的发小赵明远,从幼儿园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种,在张博记忆里占据了大量篇幅。赵明远在保险公司做销售,嘴巴能说会道,就是手头永远紧巴巴的。孙磊买车之后,赵明远第一个跑来蹭车,理由是“咱俩这么多年兄弟,你买车不得让我坐坐?” 坐坐,然后就没完了。 半夜两点,赵明远在酒吧喝多了,一个电话:“磊子,过来接我呗,我打车打不着。”孙磊从被窝里爬起来,开了四十多分钟的车去接他,油钱自己掏,送到他家楼下还要被他老婆数落两句“你们又喝这么晚”。 周末赵明远说要带女朋友去郊区农家乐,临时找不到车:“磊子你反正也没事,陪我们去呗,油费我出。”结果回来的时候赵明远在后座呼呼大睡,油费提都没提,孙磊还倒贴了一顿农家乐的午饭钱。 再后来,赵明远学会了一个经典句式:“磊子,我有个朋友/同事/客户要……”然后就变成了孙磊的车接车送各种“赵明远的熟人”。有时候是送他的客户去机场,有时候是接他表妹从火车站回来,有时候干脆就是帮人拉点东西。 孙磊一开始不好意思拒绝,后来是不敢拒绝。赵明远是他朋友圈里的核心人物,所有的局都是他组的,所有的资源都在他手里。孙磊怕拒绝了,以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记忆里有几个让张博血压飙升的场景。 去年冬天,凌晨四点,赵明远打电话来说他爸突发心梗,让孙磊帮忙送医院。孙磊二话没说开车过去,把人送到急诊,忙前忙后跑了大半夜。结果第二天赵明远发朋友圈,配图是病房里的输液瓶,文案写着:“今天差点失去最重要的人,感谢老婆的陪伴和鼓励,有你在真好。” 孙磊在那条朋友圈,连个名字都没有被提到。 还有一次,赵明远借孙磊的车去谈客户,说撑场面用。回来的时候车屁股蹭掉了一块漆,赵明远说“没事儿,改天我帮你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孙磊自己掏了八百块去喷漆。 类似的“小事”数不胜数,就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两下不致命,但攒了三年,已经把原主割得只剩一副空壳。 【原主最后怎么了?】张博问。 【唉,最后原主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身心俱疲,上班精神恍惚出了差错,被物流公司开了。失业之后赵明远就没再联系过他,彻底成了朋友圈里的透明人。他卖了车还贷款,回老家种地去了。那个曾经把他当“私人滴滴”的圈子,没一个人送他。】唱唱说完,难得地沉默了。 张博听完,坐在原主那张只有一米五宽的单人床上,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停着一辆银灰色的二手速腾,车漆有些褪色,但擦得很干净,一看就是精心保养的。 “唱唱。” 【嗯?】 “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我觉得当女的那个世界,至少还有亲情绑架这个说法。被家里人吸血,外人听起来还觉得情有可原。”张博转过身,表情复杂,“但这种‘朋友’……他妈的连绑架都算不上,就是温水煮青蛙。原主图什么?图个‘人缘好’的名声?” 【图个“我不拒绝别人”的安全感吧。】唱唱难得说了一句人话。 张博没接话。他拿起桌上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解锁,翻了翻微信。置顶聊天是赵明远,备注名是“明明”,后面还跟了个爱心符号。 “呕——”张博做了个夸张的干呕表情,“原主你是不是……你清醒一点啊!” 他果断把备注名改成了“赵?吸血鬼?明远”,然后把所有群聊都设为免打扰。接着打开朋友圈,翻到最近一条原主发的动态——是三天前拍的,凌晨两点半的街景,配文:“又当了一回专属司机,兄弟们开心就好。” 底下一堆评论,全是“磊子好人”、“明天请你吃饭”、“兄弟靠谱”之类的客套话,没有一条是真正的感谢。赵明远只回了三个字:“辛苦啦!”张博盯着那三个字,眼神冷了下来。 “行,辛苦是吧?马上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辛苦。” 【叮!检测到关键工具人节点!赵明远即将来电要求送客户去机场!请宿主做好准备!】 果然,话音未落,手机就震了。 “磊子!”赵明远的声音永远那么热情洋溢,像春天里的小喇叭,“干嘛呢?下午有事没?” “没事,你说。”张博语气平淡。 “嘿,太好了!我这边有个大客户,从北京过来的,下午四点的飞机走。你能不能帮我送一下?我这会儿实在走不开,正陪另一个客户吃饭呢。你帮我送一趟,回头我请你吃大餐!” “送机场?”张博问。 “对!就机场!你把客户送到就行,特简单!地址我发你啊?” “行,你发吧。” 挂掉电话,唱唱在脑子里嗷嗷叫:【宿主你怎么答应了?!说好的硬气呢?!】 张博没理它,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一支笔,开始写东西。五分钟后,他换了件干净的T恤,揣着写好的那张纸和车钥匙下了楼。 走到速腾旁边,他拍了拍车顶,低声说了句:“兄弟,今天开始,你换个主人了。” 然后他开着车,按赵明远给的地址,接上了那位所谓的“北京大客户”——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话不多,上车就玩手机。 张博把人送到机场,客户说了句“谢谢师傅”,拉开车门走了。 张博靠在驾驶座上,拿出手机,给赵明远发了条消息:“送到了。” 赵明远秒回:“牛逼!好兄弟!回头请你吃饭!” 张博没回。 他把车停在机场停车场的角落,熄火,把座椅放倒,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手机上有三条未接来电,全是赵明远的。还有一条微信:“磊子你在哪?我把车还我啊!” 张博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什么你的车?” 那边秒回:“你在说什么?你开我的车去哪了?!” 张博对着屏幕咧嘴笑了笑,然后拨通了赵明远的电话。 “喂?磊子你他妈人呢?!”赵明远的声音透着罕见的焦躁,“你把我车开哪儿去了?我这边急用!” “明远,你冷静一下。”张博的语气特别平静,甚至带着点委屈,“这车是我的啊,你忘了吗?购车合同写的我的名字,贷款也是我贷的。你平时用没问题,但所有权还是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孙磊你什么意思?”赵明远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今天抽什么风?不就是让你送个人吗?至于吗?” “我没有抽风啊。”张博的声音依然温和,“我就是觉得吧,这三年我帮你送了多少人、跑了几百趟、贴了多少油钱,我自己也算不清楚了。明远,咱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也不想跟你算得太清。”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但是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医生说我不能再熬夜开车了。以后你找别人吧。车我自己要用,就不借了。” “孙磊你——” “就这样吧,改天请你吃饭。”张博打断他,然后挂了电话。 车内安静得像深海。 【宿主……】唱唱的声音弱弱的,【你刚才那个哽咽……是真的还是演的?】 张博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面无表情:“演的。但原主攒了三年,我替他演一次,不过分吧。”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发动了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路上经过一家“二手车高价回收”的店铺,张博减了减速,看了眼那招牌,嘴角翘了起来。 这辆速腾,他打算卖了。钱到手之后换个小电驴,每天悠哉悠哉上下班,不比当免费司机强? 第137章 朋友圈大戏,三分钟反转 回到家,张博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躺。 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赵明远发了十几条消息,从“你他妈到底想怎样”到“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居然跟我来这套”到“行,你牛逼”,再到最后的沉默。 张博一条没回,打开朋友圈,看到赵明远发了一条动态,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在说谁:“有些人啊,开了几天车就觉得是个人物了。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很重要,别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成。” 底下已经有六七条评论了,都是他们那个小圈子里的人,问“怎么了怎么了”、“明远别生气”、“谁惹你了”。 张博看了,不生气,反而笑了。 他坐起来,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三分钟后,他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长文,就一张图片——一张手写的表格照片。 表格分三列:日期、事由、费用(估算)。 第一行:2023年1月15日,凌晨2点接送你从酒吧回家,往返40公里,油费约30元。 第二行:2023年2月3日,送你女朋友去高铁站,往返30公里,油费约25元,停车费10元。 第三行:2023年3月18日,送你客户去机场,往返60公里,油费约45元。 一行一行往下排,密密麻麻列了将近五十行。最后一行写着:“以上仅为不完全统计,三年合计油费约8000元,另有车辆折旧、事故修复等未计入。以上所有费用均未报销。” 配文只有一句话:“明远,这三年你蹭了多少趟,我也记不清了。今晚刚好有空,算了个大概。你不用还,就当兄弟送你的。但车从今天起我自己要用,抱歉了。” 发送。 整个朋友圈瞬间安静了。 三分钟后,那条动态底下开始有人评论,但风向跟赵明远那条完全相反。 “卧槽,磊子你这记录也太详细了吧……明远他真的一分钱没给过?” “我记得那回他爸生病也是你送的?他还发朋友圈感谢老婆来着?” “服了,这不是把人当免费滴滴吗?” “磊子你平时也太能忍了……” 赵明远那条“有些人啊”的动态下面,评论也很快更新了,但语气都变得微妙:“明远,磊子说的是真的?”、“你俩咋回事儿啊”、“哥,你给人油钱了吗?” 张博看完,心满意足地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眼睡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里多了二十几条消息。有来打圆场的,有来八卦的,有来劝和的,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联系的“朋友”发来私信说“磊子我其实早就想说了,但你俩关系好我没好意思开口”。 张博统一回复了一句“没事,都过去了”,然后关上微信,去上班。 物流公司的工作不算累,调度员就是坐在办公室里接电话、排单子、协调车辆。张博翻着原主的工位,发现桌上堆了一大堆别人甩过来的“帮忙单”——谁临时请不了假让他替班、谁的单子排不过来让他协调、主管的私事也交给他跑腿。 “啧,这不就是职场版免费司机吗?”张博嗤了一声,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单子整理好,该退的退,该拒绝的拒绝。 主管李姐过来问他:“小孙,老张那个跑郊区的单子你帮他排了没?” “李姐,”张博抬起头,表情诚恳,“老张那个单子是他自己接的,排班表上没写他的名字,他也没跟我说。我现在手头自己有六辆车要调度,实在顾不过来。要不您让他自己来找我?” 李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孙磊会这么说话。平时这孩子不是什么都应的吗? “那……行吧,我让他自己找你。” 中午吃饭时间,张博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手机看了看。 赵明远那边没有再发消息,但张博注意到他删掉了昨晚那条“有些人啊”的动态。他们共同好友的聊天记录里,有人截图了赵明远新发的状态——一张酒吧酒瓶的照片,配文写着“有些人的格局就那么大,散了就散了”。 底下点赞寥寥。 【宿主,你那招朋友圈“公开处刑”太狠了,】唱唱在脑子里嘿嘿笑,【赵明远现在在他们那个圈子里直接社死。以前大家都觉得他讲义气、人脉广,现在全知道他是靠吸朋友的血撑起来的。】 “他以前能混得开,是因为原主给他当免费苦力。”张博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没了我这个‘后勤保障’,他那些‘人脉’靠什么维护?请客吃饭的钱都是借的,送客户的司机都没了,你看他还能撑多久。”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张博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女声:“喂?是孙磊吗?我是赵明远的老婆,李娟。” 张博挑了挑眉。李娟这个人,原主记忆里没什么存在感,每次赵明远半夜喝醉让孙磊送,她都是站在门口抱怨两句就进去了,从来没说过一句“谢谢你啊磊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嫂子你好,有事吗?”张博礼貌地问。 “那个……你跟明远的事儿,我听说了。”李娟的声音有点尴尬,“他就是那脾气,嘴硬,其实他心里知道错了。你看你们这么多年兄弟,不至于为了点油钱闹成这样吧?要不……我替他把油钱给你?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张博听完,笑了。 “嫂子,油钱是小事。”他语气温和,“但您有没有想过,这三年来,他半夜让我去接他,耽误的是我睡觉的时间。周末让我送他朋友,耽误的是我自己的休息。他借我的车出去蹭了漆,我花了八百块去修,他连问都没问过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不是要那点钱。”张博继续说,“我就是累了。嫂子,您也是当老婆的人,您想想,如果明远有个朋友,隔三差五跑你家蹭饭蹭住蹭车,三年一分钱没掏过,您心里舒服吗?” 李娟半天没说话,最后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挂了。 张博放下手机,看到唱唱在系统面板上疯狂刷屏:【卧槽宿主你刚才那通话太诛心了!你直接把她代入到“如果赵明远也有个这么吸血的发小”那个角度,她一下子就共情了!高!实在是高!】 “行了别吹了。”张博收拾东西下班,“明天周末,我要干件大事。” 【什么事?】 “卖车。然后买个小电驴。” 第138章 小电驴的自由,你想象不到 周六一早,张博就开着那辆二手速腾去了二手车市场。 评估师围着车转了两圈,又看了看里程表,报了个价:“你这车保养得还行,但年份在这里摆着,漆面有些划痕,最多六万二。” 张博心里有数,原主当初买的时候花了七万五,开了三年能卖六万二已经不错了。他没怎么还价,签了合同,把钥匙交出去,银行卡里多了六万二。 走出二手车行的门,他站在路边,长长地吐了口气。 “从今天起,我没车了。”他对着空气说了句,然后拐进旁边一家电动车专卖店。 半小时后,他骑着一辆崭新的白色小电驴出了店门,车筐里放着头盔和一张“买车送保险”的小卡片。小电驴的仪表盘显示电量百分之百,最高时速四十五公里,续航六十公里,足够他在这个城市日常通勤了。 他骑着小电驴在街上兜了一圈,风吹在脸上,自由得冒泡。 【宿主,你开习惯了汽车,骑小电驴不觉得憋屈吗?】唱唱问。 “憋屈啥?”张博拧了拧加速把手,小电驴轻快地穿过一个路口,“你知道开车的糟心事有多少吗?堵车、找车位、剐蹭、保养、年检、加油涨价……每个月光养车就得一千多块。小电驴呢?充电一次几块钱,停哪儿都方便,不堵车不费油,想钻巷子就钻巷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重要的是,以后谁再让我‘送一趟’,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不好意思,我车卖了,现在只有小电驴。你要不介意,坐后座也行,但得戴头盔。’” 【哈哈哈哈!你这招绝了!】 周日下午,那个曾经热闹的“兄弟群”里有人组织聚餐。张博本来不想去,但转念一想,还是得去一趟。他需要当面确认,那些“朋友”里还有没有值得留着的人。 聚餐地点选在城东一家烧烤店,张博骑着小电驴过去,把车锁在店门口,慢悠悠地走进去。 包间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原主认识了好几年的朋友。赵明远坐在主位上,旁边空了个椅子,看到张博进来,他脸色微变,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假装没看见。 气氛有点微妙。 其他人看到张博,有主动打招呼的,也有低头玩手机假装没看见的。张博不在意,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磊子,你可算来了!”一个叫王浩的胖子笑着招呼他,“听说你把车卖了?咋回事?” “骑小电驴方便。”张博笑了笑,“油太贵了,养不起。” “噗——”旁边有人喷酒,“你认真的?一个大男人骑电驴?” “电动爹咋了?”张博挑眉,“省油、环保、不堵车,多好。而且不用担心别人找我借车。” 这句话一出,包间里的笑声瞬间收住了。赵明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王浩左右看看,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点菜点菜!今天老刘请客,别客气!” 张博全程吃得很淡定,该撸串撸串,该喝酒喝酒。赵明远一直没跟他说话,但张博注意到他好几次偷瞄自己,表情复杂,像是在犹豫什么。 吃到一半,赵明远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张博旁边。 “磊子,”他声音不大不小,带着点酒气,“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今天这顿饭,算是散伙饭?”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他们俩。 张博慢慢放下手里的鸡翅,擦了擦嘴,仰头看着赵明远。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明远,散伙不散伙,是你选的,不是我。”他说,“我从头到尾就说了两件事:一是我以后不借车了,二是之前的油钱不用你还。就这两件事,你觉得这叫散伙?” 赵明远被噎住了。他本想让张博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逼他服软认错,结果张博直接把问题的性质定了调——我没对不起你,是你自己觉得面子过不去。 “那行。”赵明远把酒一口气干了,杯子往桌上一顿,转身回了座位。 张博没追着说,继续吃他的串。 吃完散场的时候,王浩凑过来拍了拍张博的肩:“磊子,你今天真挺刚的。” “刚啥啊,我就是不想再当冤大头了。”张博笑了笑,“浩子,以后有空咱们单约,别搞这么大排场。我这人现在怕热闹。”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博出了烧烤店,夜风吹过来,带着炭火和孜然的味道。他解锁小电驴,戴上头盔,拧动把手,白色的车身轻快地滑入夜色里。 后视镜里,烧烤店的灯光越来越远,赵明远和他的那帮“兄弟”被留在了身后。 【宿主,你猜赵明远接下来会怎样?】唱唱问。 “他那种人,没了吸血对象会找下一个。”张博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能被吸的人不多了。他那圈子里的谁也不是傻子,看了我那条朋友圈还能没点想法?” 小电驴拐过一个弯,前方是开阔的街道,路灯一路延伸,暖黄色的光铺满了路面。 张博迎着风,忽然说了句:“唱唱,这世界我打算待久一点。” 【咦?你以前不是做完任务就跑吗?】 “这世界不一样。”张博说,“原主是个‘好人’,好到让人心疼。我想替他过一段真正舒坦的日子。不用讨好谁,不用随叫随到,每天骑着小电驴上班下班,周末去郊外转转……这种日子,不也挺好?” 唱唱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里带着笑:【宿主,你变了。你以前只想着打脸跑路,现在居然学会享受生活了。】 “人嘛,总得进步。”张博拧了拧把手,小电驴加速冲进夜色,“再说了,我今天才二十七,没房贷没车贷没老婆孩子,骑个小电驴满城溜达,这不比那些开豪车的人快乐?” 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白色的小电驴穿过整座城市,自由得像一阵风。 远处,那群曾经把孙磊当免费司机的人,正在慢慢散场。而张博骑着原主从来没敢买的小电驴,朝着一个不需要讨好任何人的方向,越骑越远。 第139章 新生活从换个头像开始 张博这世界打算踏实过,所以他说到做到。 周一早上七点半,闹钟响了。他没赖床,翻身坐起来,去卫生间刷牙洗脸。镜子里的孙磊虽然长得不算帅,但胜在五官周正,笑起来还挺阳光。他对着镜子龇了龇牙,挤了点洗面奶搓出泡沫,把那张常年熬夜导致有点浮肿的脸洗干净。 “从今天开始,早睡早起,把这张脸养回来。” 【宿主你终于开始注意形象了!我早就想说,你之前那些世界总是用完就跑,完全不在乎壳子好不好看!】唱唱兴奋道。 “反正都是临时的,在乎那干啥。但这个世界我打算多待一阵子,得把底子打好。” 张博换了一件原主压在衣柜底层的白衬衫——标签还在,那是去年双十一买的,一直没舍得穿。又翻出一条深色休闲裤,把头发用水抹了抹梳到后面。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拎着车钥匙出门,走到楼下停车场,下意识往之前停速腾的位置看了一眼。那里现在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车主正在开车门,跟张博对视一眼,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张博也笑了笑,然后拐到楼道门口,骑上他那辆白色小电驴。 今天天气不错,早上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张博骑着小电驴穿过早高峰的车流,灵活地在车辆缝隙里穿行,旁边堵在路上的司机们羡慕地看着他从身边掠过,表情多少有点复杂。 到了物流公司,张博打卡进门,发现办公室里气氛有点不一样。 主管李姐正站在他工位旁边,脸上挂着一种少见的尴尬表情。她手里拿着几张排班表,看到张博进来,清了清嗓子:“小孙,你来得正好,那个……上周你说老张的单子你不管了,我跟他沟通了一下,他说以后自己协调。所以这些单子你自己安排就行。” “好的李姐。”张博点点头,语气平和。 旁边几个同事偷偷看他,眼神里带着探究——以前那个谁使唤都应的孙磊,怎么突然转性了?上周那场朋友圈大戏大家都看到了,但没想到他上班也跟着硬气了。 张博没理会那些目光,打开电脑开始干活。物流调度这个活说白了就是协调车辆和司机,把运单排得合理高效。原主以前因为经常替别人顶班、帮别人协调,自己的本职工作反而做得一般。张博接手之后,把所有的运单重新梳理了一遍,按照距离、时效、车辆类型做了个简单的优化模型。 一上午下来,他手头的车辆调度效率提升了不少,连系统自动生成的排班表都比以前顺眼。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浩给他发微信:“磊子,晚上有空没?请你撸串。” 张博想了想,回了个“行,七点老地方见”。 【你不怕王浩是来给赵明远当说客的?】唱唱警惕道。 【王浩这人跟赵明远不一样。】张博扒拉着餐盘里的米饭,【原主记忆里,王浩虽然也参加过那些饭局,但每次喝完酒都是自己打车回家,从来没让孙磊送过。有几次别人起哄让孙磊送,他还帮忙打圆场说“磊子也喝了酒别开了”。这人还行。】 晚上七点,张博骑着小电驴到了上次那家烧烤店。王浩已经坐那儿了,面前摆着两盘烤串和一扎生啤,看到张博进来,他挥了挥手:“磊子,这边!” 张博走过去坐下,王浩给他倒了杯酒,开门见山:“明远今天来找我了。” “嗯,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变了,说你上次在群里搞那么一出,让他下不来台。”王浩啃着鸡翅,含糊不清地说,“我就问他,那你蹭了磊子三年车,给过油钱没?他就不说话了。” 张博笑了笑,没接话。 王浩放下鸡翅,表情认真起来:“磊子,我跟你说实话。以前吧,我也觉得你脾气好,什么事都扛着,偶尔蹭你一次车我也不觉得有啥。但那天看了你那张表格,我才知道原来你记着每一笔。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后背发凉。”王浩老实说,“我就想,我是不是也蹭过你没还?我一查微信转账记录,好家伙,去年你帮我带过三次早饭,我都没给你钱。都是几块钱的小事,但几年下来也不少。” 他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个转账界面,金额三百块,备注写着“过去的早饭钱”。 张博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浩子,你不用……” “拿着!”王浩瞪眼,“这是原则问题。我以前没意识到,现在意识到了就得补上。以后咱俩吃饭各付各的,该AA就AA。你要哪天请我,也得提前说好这顿你请,我下顿还你。” 张博看着面前这个圆脸胖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碰了碰王浩的杯子:“行,听你的。” 两个人撸着串聊着天,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物流公司的破事聊到最近看的电影。张博发现王浩这人挺有意思,嘴碎但不烦人,而且三观正。快散场的时候,王浩忽然压低声音说:“对了磊子,有个事提醒你一下。赵明远最近在到处跟人说你坏话,说你小气、翻旧账、不顾兄弟情分。他那帮客户里有两个跟你们公司有业务往来的,你自己留个心眼。” 张博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知道了,谢谢。” “客气啥。”王浩站起来拍拍肚子,“走吧,我打车,你骑你的小电驴。咱俩顺一段?” “不顺,我往城南走。”张博笑着说,“各回各家。” 两个人出了烧烤店,在门口道别。张博骑上小电驴,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烤串残留的孜然味。 【赵明远果然没消停。】唱唱哼了一声,【宿主你不打算反击吗?】 【反击什么,】张博拧了拧加速把手,小电驴轻快地驶入夜色,【他说我小气、翻旧账、不顾兄弟情分。你信不信,现在他们那个圈子里,真正信他的人不超过三个。剩下的看了我那张表格之后,都在默默翻自己跟赵明远的转账记录。】 【哈哈哈哈哈有道理!他现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张博骑着车穿过一条老巷子,两边是居民楼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他忽然放慢了速度,看到路边有一家还没关门的文具店,门口贴着“定制印章”的广告。 他停下来想了想,然后进了店。 十分钟后,他拿着一枚小小的光敏印章出来,上面刻着三个字:“已付费。” 第二天开始,张博在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习惯。谁让他帮忙带早餐、带咖啡、带外卖,他东西带回来之后,当着对方的面,啪地盖个章。 “磊子你这啥意思?”一个同事看着外卖袋上那个“已付费”的红章,哭笑不得。 “意思是这顿饭我已经替你垫付了,你记得转我钱。”张博笑眯眯的,“以前你们老忘,我也记不住。有了这个章,咱俩都省事。” 那同事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把钱转了过去:“行行行,你狠。” 没几天,办公室里再没人让张博“顺手带个早餐”了。大家都学会了——要么提前转账,要么自己去买。 【你这招也太损了,】唱唱乐得不行,【直接把“帮忙”变成了“交易”!】 【不是损,是立规矩。】张博在电脑前敲着键盘,【以前原主太软,什么忙都帮,什么亏都吃。大家习惯了拿他不当外人。我只需要让他们重新意识到——孙磊也是要吃饭的,不是自动售货机。】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了两周。 张博每天早上骑小电驴上班,晚上准时下班。周末要么在家打游戏,要么骑着小电驴去郊区转一圈。他报了个周末的摄影兴趣班,花八百块买了台二手单反,开始学着拍照片。 发朋友圈的频率明显高了,但内容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原主的朋友圈全是凌晨街道、疲惫的自拍、敷衍的“兄弟们开心就好”。现在张博发的全是风景照——河边落日、街角卖红薯的大爷、雨天窗户上的水珠。 配文也变得简单:今天天气不错、路过一家好看的店、周末愉快。 点赞的人比以前少了,但每一个点赞都真心实意。 有天晚上,他翻到原主以前发的最后一条动态——凌晨两点半的街景,“又当了一回专属司机,兄弟们开心就好”。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点了删除。 【删了也好,过去的就过去了。】唱唱难得温柔地说。 张博没回答,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他换了个微信头像——一张自己拍的,清晨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的照片,光影斑驳,色调温暖。 简介也改了,从“物流调度,随时在线”改成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王浩在底下评论:“磊子你这头像不错,谁拍的?” 张博回:“自拍。准备转行当摄影师。” 王浩发了一串哈哈哈,然后说:“认真的?” 张博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回了三个字:“认真的。”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白色的小电驴安安静静地停在楼下。张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这个世界的节奏,他喜欢。 第145章 平静的告别 时间过得比张博预想中快。 转眼间,他在这个世界已经待了将近两年。两年的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没有打脸逆袭的爽感,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反转,就只是安安稳稳地活着。 物流公司那边,他升了一级,从普通调度员变成调度组长,手下管着五个人,工资涨到七千五。摄影班结业那天,他拿了全班唯一一个“最佳进步奖”,奖品是一台二手的胶片相机,沈悦帮他挑的,说是“拍人文特别有感觉”。 他和沈悦的关系从同学变成朋友,又从朋友变成——说不清是什么。两个人周末一起出去拍照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沈悦会在他家蹭晚饭,他就炒两个菜,沈悦负责洗碗。谁也没挑明什么,但那种默契让张博觉得很舒服。 原主孙磊的身体被他养得特别好。早睡早起坚持了两年,脸颊圆润了,气色红润了,连原主那点轻微的高血压都降回了正常值。有时候张博骑着小电驴穿过早高峰的车流,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精神头十足的男人,会觉得原主要是能看到现在的样子,大概会笑出声来。 【宿主,这世界已经稳定了。】唱唱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难得没有带那种话唠的劲儿,【模拟体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投放。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张博那天正坐在江边拍芦苇。晚秋的风吹过来有点凉了,他裹了裹外套的领子,看着取景框里随风摇曳的芦苇穗子。 “再等等吧。” 【等什么?】 “等这个秋天过完。”张博按下快门,“我挺喜欢这个季节的。” 唱唱没再催他。跟了他十几个世界,也学会什么时候该闭嘴了。 接下来一个月,张博过得格外认真。他把物流公司的工作交接得清清楚楚,把摄影班的同学群置了顶,把手机里这两年拍的所有照片做了个备份存到云端。他把那辆白色小电驴里里外外擦了一遍,换了新轮胎和刹车片。他去菜市场买了条鲈鱼,清蒸了一顿,一个人吃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天晚上,他给沈悦发了条消息:“明天有空吗?请你吃顿饭。” 沈悦回:“你请客?那我得点贵的。” “随便点,我涨工资了。” 第二天中午,两个人约在之前常去的那家江边小馆。沈悦穿了一件姜黄色的毛衣,头发比刚认识时长了一截,扎了个松散的丸子头,坐下来就翻菜单:“糖醋排骨、干锅花菜、酸辣土豆丝……再加个番茄蛋汤,够了。” “不是说要点贵的吗?” “贵的不好吃。”沈悦白了他一眼,把菜单还给服务员,“你今天怎么忽然想起请我吃饭了?” 张博给她倒了杯茶,笑了笑:“就是觉得该请你吃顿饭。认识快两年了,一直都是AA,总得让我请一次。” 沈悦接过茶杯,狐疑地看着他:“你没事吧?怎么听着像要告别似的?” 张博顿了一下,然后说:“我要调去别的城市了。公司那边有个新项目,需要调度组长过去带团队。” 这是他想好的托词。模拟体接手之后,孙磊这个人还会继续活着,但张博的灵魂要离开。他不想让沈悦觉得“孙磊突然变了一个人”,所以找了个合理的理由。 沈悦愣了几秒,然后低头喝茶:“去哪儿?” “南城。” “远吗?” “高铁四个小时。”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笑了笑:“那你以后还拍照吗?” “拍。”张博说,“到了那边安顿下来,给你发照片。” “行。”沈悦端起茶杯碰了碰他的杯子,“那说好了。你要是拍了好看的不发给我,我坐高铁过去揍你。” 两个人吃完了饭,在江边散了会儿步。芦苇已经枯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响。沈悦走在前面,用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忽然回头说:“孙磊。” “嗯?” “到了南城……好好过日子。别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应了。该拒绝就拒绝,谁让你半夜起来开车你就骂他。” 张博笑了:“你放心,我现在谁的面子都不给。” “那就行。”沈悦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得很长。 张博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直走到江堤尽头才折返。分别的时候,沈悦站在公交站台等车,张博骑上小电驴,戴上头盔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悦冲他挥了挥手:“到了记得发消息!” “知道了。” 小电驴启动,白色的车身沿着江边的马路驶出去。后视镜里,沈悦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姜黄色的点,融进公交站台的阴影里。 张博没有回头。 【宿主,可以投放模拟体了。】唱唱轻声说。 【再等一下。】 他骑着小电驴穿过了整座城市,把每一个熟悉的角落都看了一眼——楼下打牌的大爷大妈、每天买早饭的那家包子铺、摄影班上课的那栋楼、老厂房对面那家面馆。最后他停在自家楼下,熄火,拔钥匙,上楼,进了那间住了两年的出租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放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是之前他写过字的那本。他在最后一页空白处添了几行字: “孙磊,我要走了。你不用谢我,也不用想我。这两年过得挺好的,以后也会一直好下去。沈悦是个好姑娘,你要是喜欢人家,就主动一点。别像我以前那样什么都憋着。” 他合上笔记本,放到床头柜上。 然后他坐在床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唱唱,投放吧。” 【叮!模拟体生成完毕——“孙磊·新生版”,性格独立、身体健康、事业稳定、情感发展空间充足。是否确认投放?】 “确认。” 意识开始抽离。眼前的世界慢慢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水雾。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午后的阳光照在梧桐树的金色叶子上,闪闪发亮。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叮!世界十五——“好朋友的免费司机”完成!任务评级:S级!宿主用时:2年1个月。特别奖励:解锁【平平淡淡才是真】成就!积分+1000!】 张博的意识回到了系统空间,脚下是熟悉的光板,头顶是流转的星河。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身体轻快了不少。 唱唱飘出来,化作金色光球在他面前转圈:【宿主,你这世界待得够久的啊!上一个世界三天就跑路,这回居然蹲了两年!】 “好日子嘛,谁都舍不得走。”张博笑了笑,然后切换观测屏幕,“让我看看模拟体怎么样了。” 画面里,“孙磊”正在物流公司上班,处理排班表的样子跟他本人操作一模一样。下班后他骑小电驴回了家,路上拐去摄影班,把上次比赛的证书领了。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看到沈悦发来的消息:“今天拍了张超好看的夕阳,发你看看!” 画面里的孙磊看完照片,回了条消息:“好看,下次带我去那个位置。” 然后他放下手机,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打了两个荷包蛋,端着碗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张博看着这幅画面,嘴角慢慢翘起来。 “行了,关掉吧。”他转过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下一个世界,搞起!” 【好嘞!世界十六加载中——】唱唱声音欢快起来,【温馨提示:宿主,这个世界的工具人依然是男性!性别没有抽到盲盒!开心吗?】 “开心得想给你磕一个。” 【哈哈哈哈开玩笑的!【末日文里的移动血包】。】 第146章 治愈系?要你命系! “张博,张博!醒醒!该你值班了!” 一道粗犷的声音混着铁皮敲击的哐当声,直接把张博从混沌里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入目的是锈迹斑斑的集装箱顶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臭、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腐烂甜腥味。身下是一张行军床,弹簧硌着后背,难受得要命。 脑子里,一个聒噪得堪比菜市场大喇叭的声音已经炸开了。 【哇哈哈哈哈!宿主宿主!新世界解锁!末日废土!刺激不刺激!惊险不惊险!你这次的身份,那可真是——惨绝人寰!标准工具人!移动血包!治愈系异能者!但用一次少活一年!原主就是被这个小队当人形创可贴使唤,硬生生从四十岁寿命榨到了只剩三年!最后在一次外出搜集物资时,因为异能透支晕倒,被队友直接抛弃喂了丧尸!连个全尸都没落下!】 系统“唱唱”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以及……极其强烈的吃瓜欲望。 张博揉了揉太阳穴,前世的记忆和这具身体的残留情绪瞬间涌了上来。疲惫,极致的疲惫,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还有,一种被掏空后的麻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苍白,瘦削,指甲盖都泛着不健康的青灰色。 这就是原主了。一个在末日降临前,或许还算文质彬彬的中学老师。觉醒了治愈系异能,以为是天选之子,结果被这支名为“野狼”的幸存者小队发现后,彻底沦为了续航工具。每次使用异能,生命力就被抽走一截,换来的却只是队友们理所当然的一句“辛苦了”。 辛苦你大爷! 张博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都带着点破风箱的嘶鸣。 “磨蹭什么呢!赵哥那边等着呢!他妈的王海那孙子昨晚砍丧尸闪了腰,你快去给瞅瞅!别耽误下午出去找物资!”那个粗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伴随着不耐烦的砸门。 张博掀开薄得可怜的毯子,站起身。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裤子是运动裤,膝盖处磨得发亮。他走到门口,拉开了集装箱的铁皮门。 门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正叼着半截烟屁股,一看张博出来,直接把烟屁股往地上一吐,拿脚碾了碾:“快点!磨磨唧唧的跟娘们儿似的!” 张博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跟之前那个唯唯诺诺、随时准备点头哈腰的原主完全不一样。有点冷,还有点……让刀疤脸心里莫名一突。但他没多想,只当是张博没睡醒,又催了一句:“看什么看?赵哥要是发火,有你受的!” 张博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迈步朝着营地中央那个稍微大一点的集装箱走去。 一路上,他快速打量着这个所谓的“野狼”小队营地。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个废弃的修车厂,围了一圈歪歪扭扭的铁丝网,上面挂着些丧尸的残肢断臂作为“警示”。里面停着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身上全是刮痕和干涸的血迹。几个队员懒散地坐在汽油桶上擦枪、玩刀,看见张博路过,眼神里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慢。 “哟,血包起来了?” “下午出去可精神着点,别又跟上次似的,半路腿软,还得让老子背你!” “哈哈哈……” 哄笑声低低地响起来,刺耳得很。 【检测到关键工具人节点:为王海治疗。原剧情中,原主消耗一年寿命治好王海的腰伤,王海连句谢都没有,下午搜寻物资时还故意走在最后,让原主殿后吸引丧尸。宿主,请开始你的表演!唱唱已经搬好小板凳了!】 张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急什么?看戏还自带花生瓜子不?” 【系统商城特供款,宿主来一包?保证原汁原味!】 “滚。” 张博走进那个大集装箱,里面稍微宽敞点,摆着几张破沙发和一张桌子。沙发上坐着一个剃着板寸、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正是小队的头目,赵哥。旁边站着的,就是那个腰扭了的王海,正呲牙咧嘴地揉着后腰。 “小张来了,”赵哥抬了抬眼皮,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快给王海看看,下午咱得去城南的药店碰碰运气,他这腰不行,少个战力。” 王海也扭过头,挤出一个假笑:“张哥,麻烦你了啊。” 张博走到他面前,没急着伸手。他先上下打量了王海一番,然后慢吞吞地开口:“王哥,你这腰是老伤了吧?之前搬重物落下的病根,这次复发,怕是伤到骨头了。” 王海一愣,随即点头:“对对对!就是骨头!贼疼!你赶紧的!” “治,倒是能治,”张博双手插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过,我最近异能消耗有点大,身体虚得很,再治你这一下,怕是得折寿好几年。” 赵哥眉头一皱:“什么意思?之前不也治得好好的?” 张博看向赵哥,眼神无辜:“赵哥,之前是之前。这几天我天天给大家治伤,又是解毒又是止血,我这点家底儿都快掏空了。我算了算,上次给刘哥接断指,就折了我两年多阳寿。我现在站着都头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这话半真半假。原主之前确实消耗巨大,但还没到动不动就折寿几年的地步。不过,谁他妈能查他账?他说折了就折了。 “那……那咋办?”王海急了,“我这腰下午还得干活呢!” 张博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虚弱的诚恳:“王哥,别急。咱们队里不是有规矩吗?等价交换。你看,我出力,你出……物资?” 这话一出,集装箱里的气氛微微一凝。 赵哥的眼神沉了下来。王海脸上的笑也僵住了。以往,张博哪敢提这茬?让他治他就治,治完了回自己那破集装箱里窝着,连口热乎饭都得看人脸色。什么时候学会讨价还价了? “小张,”赵哥的声音冷了几分,“你这是什么意思?队伍里讲的是团结互助,你这开口闭口物资物资的,传出去让人笑话。” 张博叹了口气,表情真挚:“赵哥,我知道团结互助。可我这命都快互助没了,我总得留点本钱继续为大家服务吧?这样,我也不多要,一包压缩饼干,或者两瓶水,或者一盒子弹,都行。王哥你看,你这腰要是治不好,下午拖累大家抢东西,损失的可不止这点物资吧?” 王海脸皮抽了抽,下意识看了眼赵哥。 赵哥眯着眼,盯着张博看了几秒。他总觉得今天的张博有点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这小子以前屁都不敢放一个,今天居然敢谈条件了?是被逼急了?还是……脑子坏了? 不过王海的腰确实是个问题,下午去城南那家药店,里面有他们急需的抗生素,没王海这个主力输出不行。 “行,”赵哥最终点了头,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厌烦,“就按你说的,王海,给他一包饼干。” 王海松了口气,忙不迭从旁边的背包里掏出一包压得有些碎的压缩饼干,递给张博:“给给给,快治!” 张博接过饼干,塞进自己兜里,然后伸出右手,掌心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白光,按在了王海的腰上。 白光一闪即逝。 王海“嘶”了一声,随即扭了扭腰,脸上露出惊喜:“哎!真不疼了!嘿,还真有两下子!” 张博却顺势后退一步,脚步虚浮,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额头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扶住旁边的铁皮墙壁,喘了两口气,声音虚弱:“不行了……头晕得厉害……赵哥,我下午……怕是出不了任务了……” 赵哥眉头皱得更紧,看着张博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的厌烦更甚。这小子,治个人就虚成这样?以前也没这么夸张。 【唱唱疯狂打Call!宿主演技炸裂!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那包饼干可是原主三天口粮的量!而且原主之前治疗王海那次,至少折了八个月寿命,你这次用最低功率的【基础愈伤术】,消耗几乎为零!空手套白狼!奸商!我喜欢!】 “废物!”赵哥骂了一句,“滚回去歇着!下午别他妈拖后腿!” 张博如蒙大赦,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晃回了自己的集装箱。身后还能听到王海那粗犷的笑声和赵哥不耐烦的训斥。 回到铁皮屋里,张博脸上的虚弱瞬间消失,他把那包饼干往床上一丢,整个人躺倒在硌人的行军床上,翘起了二郎腿。 “唱唱,查一下原主剩余寿命。” 【得嘞!原主四十二岁寿数,被榨到如今,满打满算,还剩两年零三个月!宿主,你这本钱不太够啊!】 “知道了。”张博望着铁皮屋顶的裂缝,眼神却亮得惊人。 两年零三个月,听着少,但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末日,能活过两个月的都算老鸟。关键是,原主的异能“治愈”,本质是消耗生命本源进行肉体修复。但这末日里,最不缺的……是疯狂生长的变异植物啊! 原主思维被“治愈”两个字框死了,只知道治人,从没想过治植物。但张博前世可是看了无数末日网文的社畜,什么奇葩设定没见过?治愈系异能,反过来用,不就是催生?甚至,吸收生命力?! 这玩意就像双刃剑,用好了,吸点杂草、变异藤蔓的生命力反哺自身,不说延年益寿,至少能把消耗的补回来!让这治愈异能变成一个可持续的可再生资源! 他刚想仔细研究一下这个想法,集装箱的铁门“嘭”地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一个染着黄毛、耳朵上打着好几个钉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把砍刀,刀上还沾着黑红色的污渍。 “张博!别他妈躺尸了!赵哥让你把那包饼干交出来!那是下午任务的物资,不是你个人的!” 张博慢悠悠坐起身,看着这个黄毛。这是赵哥的远房表弟,叫赵小军,平时就属他欺负原主最起劲。 “交出来?”张博挑了挑眉,“赵哥刚才说,给我了。” “赵哥改主意了!不行啊?”赵小军晃了晃手里的砍刀,“你他妈一个病秧子,吃饼干也是浪费!赶紧的,别逼老子动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博看着他那副二流子的嚣张样,忽然笑了。 他指了指自己苍白的面孔,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语气轻松极了:“赵小军,你砍死我呗。” 赵小军一愣:“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张博站起来,摊开双手,把胸膛往前送了送,“你砍死我。来来来,对准这儿,一刀下去,痛快。反正我今儿把话撂这儿了,饼干我吃了。你要抢,先砍死我。” 赵小军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气得脸涨红:“你!你真当老子不敢?!” “你敢,你当然敢,”张博笑容不减,“但你敢砍死我,那你们以后受了伤,断了胳膊,中了毒,被丧尸咬了,谁治?赵哥那老寒腿,上个月是谁给他调理的不让他夜里疼得打滚?王海那腰,以后不犯了?还有你自己,上回被变异老鼠咬了,肿成猪头,谁给你解的毒?”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赵小军被他逼得反而后退了两步,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硬是砍不下去。 张博站定,伸手,轻轻拨开他眼前的砍刀刀刃,语气像哄小孩:“乖,把刀收起来。回去跟赵哥说,饼干我吃了,下午不出任务,但你们要是受伤了,我照常治。只不过,下次的价钱,可就不是一包饼干能打发的了。” 赵小军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狠狠“呸”了一声,收了刀,摔门而去。 门外传来他气急败坏的骂声:“张博!你他妈等着!老子迟早……” 声音渐渐远了。 张博坐回床上,拿起那包饼干,撕开,塞了一块进嘴里。压缩饼干又干又硬,味道寡淡,但他嚼得津津有味。 “唱唱,”他含糊不清地开口,“给我兑换个【低阶植物亲和力】被动,要能感应到周围植物生命力那种。” 【好嘞!消费积分五百点,宿主当前余额:两万三千分,足够挥霍!兑换成功!】 一阵清凉的感觉从眉心扩散开来,张博闭上眼睛,意识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他“看”到了。 就在这集装箱周围,水泥地的裂缝里,墙壁的缝隙中,无数微弱的、摇曳的光点存在着。那是苔藓,是地衣,是一蓬蓬顽强生长的杂草。它们虽然细小,却蕴含着一种纯粹的生命能量。 而在更远的、铁丝网外围的那些坍塌的楼房废墟之间,有些光点则格外粗壮、明亮,甚至带着一丝暴戾的气息——那是末日里变异了的植物。 张博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 移动血包?从今天起,叫你们高攀不起。 下午,营地外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赵哥带着王海、赵小军和另外两个队员开车出去了。营地里只留下一个看门的老头和一个瘸腿的年轻人。 张博没理会他们,他走出集装箱,蹲在墙角,目光落在一丛灰扑扑、边缘带着锯齿的野草上。 他伸出手,调动异能,逆向运转。 掌心微光泛起,这一次,没有治愈的感觉,反而产生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吸力。 那丛野草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叶片上的灰绿色迅速褪去,变得枯黄、卷曲,最终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蔫趴在地上。 而一股极其细微的、如同山泉般的清凉气息,顺着掌心流入张博体内。刚刚因为“表演”而故意憋出的那点虚弱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他能隐约感觉到,自己寿元尽头那片灰暗的区域,似乎被抹去了极其微小的一丝阴霾。 【卧槽!宿主!真让你搞成了!吸收植物生命力反哺自身!你这脑回路清奇啊!虽然这点量杯水车薪,但积少成多,未来可期!唱唱宣布,你正式脱离‘移动血包’序列,升级为‘行走的植物吸尘器’!以后末日里的花花草草见到你都得绕道走!】 张博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看着夕阳余晖下,那几辆远去的越野车扬起的尘土,眼神里带着点期盼。 “赵哥,王哥,小军弟弟……你们可千万,要平安归来啊。” “毕竟,我这第二单生意,还等着开张呢。” 第147章 涨价了,爱治不治 赵哥他们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越野车的车灯像两只昏黄的眼睛,从营地门口扫进来,引擎声沉闷又疲惫。张博躺在行军床上听着,从轮胎碾压碎石的声音判断——后轮比走的时候沉,说明装了不少货。但车里的人声格外安静,没有往常那种搜到物资后吹牛逼的亢奋。 不对劲。 果然,不到五分钟,赵小军就踹开了他的铁皮门。这次没带砍刀,但脸色比下午还难看,嘴唇有点发白,左胳膊袖子被撕开一大截,露出里面几道深可见骨的抓伤。血已经把半条袖子浸透了,往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张博!快!他妈的快治!赵小军声音都在抖,城外碰到只变异猫,利爪跟刀子似的!要不是赵哥替我挡了一下,胳膊都要废了! 张博坐起来,慢悠悠看了一眼他的伤口,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同样灰头土脸的王海和另外两个队员。赵哥走在最后,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右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哦,变异猫。张博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那玩意速度挺快吧?没折人进去就不错了。 你他妈少废话!快治!赵小军急了,伸手就要拽他。 张博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盒子弹。或者三瓶水。或者两包烟,我要整包的,带过滤嘴那种。 赵小军当场愣住,连胳膊上的疼都忘了半拍。 你再说一遍? 三颗子弹,三瓶水,两包烟,任选其一。张博掰着手指头,表情真诚得像个老师在给学生讲题,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治胳膊,折寿两年,这个价很公道。你要嫌贵也可以不治,回头找点破布缠一缠,运气好不发炎的话,过个十天半个月也能结痂。就是以后那条胳膊使不上劲,拿不了砍刀,可能得改行给你表哥做饭。 赵小军脸都绿了,转头看向赵哥。 赵哥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张博。营地里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那条刀疤显得格外狰狞。 张博,赵哥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下午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现在还学会坐地起价了? 张博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赵哥,这话说的。你摸摸自己良心,我跟着你们这大半年,治了多少伤?折了多少寿?我原本身强体健一个汉子,现在走路都打飘。下午给王海治个腰就头晕眼花半天,晚饭都没吃上。我这命要是耗没了,以后你们谁也别想找我看病。 他说着往床沿上一坐,摆出一副爱咋咋地的架势:你们要觉得我不值这个价,行。军哥这条胳膊,我可以先给他止血,让他挺过今晚。但要想让骨头和筋长回去,必须拿东西换。我这人做事公道,绝不狮子大开口。一颗子弹换一年寿,三颗子弹换两年,童叟无欺。 一颗子弹一年?王海在后面忍不住叫了出来,你他妈怎么不去抢! 王哥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张博看他一眼,你那腰要不是我给你治,你现在还在床上趴着呢。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会儿开始嫌贵了?要不我把你的腰再弄回去,我拿的那包饼干还你,咱俩扯平? 王海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赵小军的胳膊还在流血,脸色越来越白,疼得额头全是汗。他咬了咬牙,看向赵哥:哥…… 赵哥沉默了好几秒,目光在张博脸上来回扫。他越看越觉得这人陌生,以前那个骂不还口、使唤不吭声的老实人,怎么一夜之间变成这副油盐不进的无赖相?难道是脑子被丧尸吓坏了?还是……这人在藏拙,忍了大半年,今天终于不装了? 不管哪种原因,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们刚在城南出了趟活儿,虽然有损失,但确实弄回来一批抗生素和几箱罐头,人手本来就紧,再废一个赵小军,接下来的计划全得泡汤。 赵哥从腰间摸出一个弹夹,抽了三颗子弹出来,扔在张博床上。 治。治完这事翻篇。明天给我正常出勤。 张博伸手把三颗黄澄澄的子弹捞起来,掂了掂,塞进自己裤兜。然后站起来走到赵小军面前,右手掌心里那层微弱的白光再次亮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收敛,按照原主正常的治疗强度来。白光按在赵小军血淋淋的胳膊上,一股明确的、带着撕扯感的消耗从体内涌出去。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像被抽走了一小截,同时伤口处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断裂的肌腱重新接上,深可见骨的爪痕迅速收拢、结痂。 五秒钟。 白光熄灭,赵小军的胳膊上只剩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疤。他愣愣地抬了抬手臂,握了握拳,发现完好如初,连疼都不疼了。 好了。张博收回手,脸色这次是真的白了几分,额头冒出细汗。他后退两步,靠着铁皮墙坐下,喘了两口粗气,下次再有这活儿,记得提前预约。我这电量有限,一次治多了说没就没。 赵小军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张博那张惨白的脸,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谢字。只是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其他人也跟着往外走,赵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张博一眼,眼神复杂,但什么都没说,摔门走了。 集装箱重新安静下来。 张博听着脚步声走远,这才从裤兜里把那三颗子弹掏出来看了看,又扔回床上。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刚才那股被抽走生命力的虚弱感还在,但比起原主之前那种恨不得当场晕厥的程度,已经好太多了。 唱唱,刚才那一下,折了我多久? 【大概一年零两个月。原主底子太薄,这具身体被榨得太狠了,哪怕正常治疗也扛不住几次大活了。】 知道了。 张博闭上眼睛,把意识探了出去。 集装箱外面,墙角的野草还在。下午被他吸干的那一片已经彻底枯死,但旁边又冒出来几株新的,灰扑扑的叶片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更远的地方,铁丝网外面,那些变异植物的光点依然明亮,带着旺盛到近乎贪婪的生命力。 他蹲到墙角,再次伸出手,逆向运转异能。 清凉的气息顺着掌心涌入,那几株新草迅速枯黄、卷曲、干瘪下去。一小股生命力被吸入体内,正好抵消了刚才治疗赵小军的消耗。甚至还有富余,在寿元尽头那片灰暗中,又擦掉了一小片阴霾。 张博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又试了试正向运转,把掌心按在脚边一株刚冒出头的嫩芽上。白光掠过,那株嫩芽肉眼可见地蹿高了一截,叶片变得更加肥厚油绿,生机勃勃。 有意思。张博搓了搓手,能吸能放,这玩意儿到底是治愈系还是生命系,原主愣是没开发出来。 【宿主你格局小了!这叫万物皆可盘!吸得是草,治得是人,中间商赚差价,空手套白狼!末日第一奸商即将诞生!】 你会不会说话?我这叫合理利用资源,互利共赢。张博躺回床上,望着铁皮屋顶,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了。 赵哥这些人靠不住。今天他公然谈条件、涨价、摆烂,已经把这支小队的脸面踩了又踩。赵哥现在忍着不发作,是因为还用得着他。等哪天他们找到替代品,或者觉得他太麻烦,分分钟就能把他扔出去喂丧尸。 所以他得走。 但不是现在。走之前,他得把这支小队手里那点底子掏一掏。物资、弹药、情报,能刮多少刮多少。反正这些人吸了原主大半年血,原主连命都快搭进去了,他收点利息,不过分。 唱唱,末日世界有没有官方基地? 【有!距离此地大约一百二十公里,有一个军方设立的幸存者基地,代号。设施相对完善,有正规医疗系统和科研团队,人口大约两万。原主上一世至死都没去过那里,因为他被赵哥用外面全是丧尸,离开小队必死的话术吓住了,老老实实当了大半年的血包。】 官方基地……有科研团队? 【是的。末日爆发后不少科学家幸存下来,磐石基地专门设立了异能研究部门,对各种异能进行系统分析和开发。】 张博眼睛亮了。 这就好办了。他的治愈系异能能吸收植物生命力这件事,光靠自己摸索效率太低。如果能加入官方基地,利用那里的科研设备和专业人才,彻底搞清楚这异能的底层逻辑,他就能把损耗寿命这个坑填上。到时候别说长命百岁,活成末日老妖怪都指日可待。 但一百二十公里,在遍地丧尸和变异兽的末日废土上,单靠两条腿走过去简直是送死。他得弄辆车,还得有人护送一段。 换句话说,他得让赵哥他们心甘情愿地送他一程,然后在半路上,他得找个合适的时机体面地脱身。 不急,张博打了个哈欠,先把他们裤衩榨干再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博就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了。 他推开集装箱的门一看,营地里气氛不太对。昨晚回来的那辆越野车旁边,赵哥和几个队员围在一起,地上躺着一个人。张博走近两步,认出来那是昨天一起出任务的一个队员,姓刘,绰号,平时负责侦察探路。 瘦猴的脸色发青,嘴唇乌紫,右腿的小腿上有一圈牙印,已经肿成了紫黑色。伤口周围血管暴突,像树根一样往大腿上蔓延。他整个人蜷在地上发抖,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丧尸咬的?张博问。 王海看了他一眼,难得没呛声,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昨晚回来的时候天太黑,城外那片废墟里藏了个落单的。瘦猴踩到它了,咬了一口。咱们当时以为处理得干净,回来后也没太当回事……今天早上人就成这样了。 丧尸病毒。这是末日里最棘手的东西,普通医疗手段根本没用。只要被咬伤抓伤,七十二小时内必然尸变,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被感染源头彻底扩散之前,用治愈系异能净化血液里的病毒。 但原主之前治好过一例被丧尸咬伤的人,那次直接折了五年阳寿,整个人躺了三天没爬起来。从此之后,赵哥就再也没让原主动治过被丧尸咬伤的人。遇上这种情况,基本就是给队友一个痛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瘦猴显然是赵哥这支小队的老人,出勤率高,战斗力也不差,赵哥舍不得直接杀他。所有人围着看,谁也没说话,目光不约而同地往张博身上瞟。 张博走过去蹲下,看了看瘦猴小腿上的伤口。毒血已经蔓延到膝盖以上了,再过半天,尸变就会开始。 赵哥,张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活儿我接了。 赵哥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警惕:你?上次给老李治丧尸咬伤,你躺了三天。这次你又要多少? 张博伸出手,竖起五根手指。 五包压缩饼干,十瓶水,一箱子弹,外加……一辆车。 全场寂静。 赵小军第一个炸了:你他妈疯了吧?!一辆车?!你怎么不要我们全体给你跪下磕头?! 张博没看他,眼睛直直盯着赵哥:赵哥,丧尸咬伤的净化,要连血带毒的整条经络一起清,消耗是我平时治病的三倍起步。治完这个人,我至少折五年寿。五个五年我人就没了。你说,一条命换一辆车,贵吗? 赵哥沉默着,刀疤脸看不出表情。 地上的瘦猴忽然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已经开始带上了非人的杂音。围着的几个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他快压不住了,张博说得轻描淡写,赵哥你快点做决定。再过半小时,就算我想救也救不回来了。到时候我就只能拿砍刀帮他解脱。 赵哥盯着张博那张苍白的脸,牙齿咬得咯咯响。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然后赵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第148章 车钥匙到手,江湖路远 赵哥说之后,营地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王海和赵小军面面相觑,像是不敢相信赵哥真答应了。他们看向张博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慢变成了赤裸裸的敌意。一辆车,五包压缩饼干,十瓶水,一箱子弹。这笔账算下来,相当于把野狼小队半个月的家底刮走了一小半。 看什么?张博蹲下身,拍了拍瘦猴的脸,让他清醒一些,人还在烧呢,再拖下去你俩就得给他收尸了。 瘦猴眼皮翻动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救……我…… 赵哥终于动了,从牙缝里挤出命令:王海,去把车钥匙拿过来。小军,去搬物资。 赵小军咬牙切齿地去了,王海也黑着脸走了。张博不急不忙地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把手掌按在瘦猴被咬的小腿上。白光骤然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治疗丧尸病毒跟治疗普通伤完全是两码事。他能感觉到,那道白光渗入伤口之后,立刻遭遇了一股顽固的、带着腐蚀性的黑暗力量。那股黑暗已经顺着血管蔓延了半条腿,像一堆毒蛇盘踞在里面,拼命往上游窜。 张博加大功率,白光像滚烫的流水冲刷进去,一寸一寸地把那些黑色的血管脉络逼退、净化、碾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本源像开了闸的水库一样往外倾泻,速度比昨天治赵小军快了不止一倍。 瘦猴地一声惨叫,整个人弹起来抽搐,伤口处冒出一股腥臭的黑烟。周围的人吓得又退了两步。 持续了将近十秒。 白光熄灭的瞬间,张博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在瘦猴身上。他单手撑地稳住身形,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他低着头喘了好几口粗气,汗水从额头滚下来砸在地上。 瘦猴小腿上那圈牙印已经消失了,乌紫的肿胀消退下去,血管恢复了正常颜色。他猛地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坐起来:我……我好了? 好了。活蹦乱跳。除了虚弱一点,半点被丧尸咬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好了就滚。张博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他慢慢扶着膝盖站起来,朝赵小军刚才搬过来的一堆物资走去。五包压缩饼干,十瓶水,还有一箱子弹,整整齐齐码在地上。旁边还放着一把车钥匙,老款越野车的,钥匙圈上挂着个磨得发白的小狗挂件。 张博先把物资往自己那个破集装箱里搬了三趟,然后把车钥匙攥在手里掂了掂,朝赵哥晃了晃。 谢了赵哥,这单生意做得痛快。 赵哥的脸黑得像锅底,但还是压着嗓子问了一句:你拿车干什么? 出去转悠转悠。营地太小了,闷得慌。张博说得轻描淡写,像是要去楼下遛弯一样轻松。他把车钥匙揣进裤兜,转身朝自己的集装箱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补了一句,放心,我不跑。我跑了你们上哪找这么好的大夫去? 砰。门关上了。 集装箱里,张博直接靠在铁皮墙上,腿一软滑坐在地上。刚才那一下确实太猛了,为了演得逼真,也为了让赵哥觉得这笔交易,他没有刻意控制消耗,实打实地把瘦猴体内的丧尸病毒彻底净化干净。这把至少折了他两年寿。 但他一点不慌。 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探出去,锁定铁丝网外面那片野蛮生长的变异灌木丛。那些变异植物比普通野草肥壮了数倍,生命力像几团滚烫的火球,每一株都有普通野草几十倍的能量储量。张博把掌心隔着铁皮墙贴在地上,逆向运转异能。 巨大的吸力瞬间爆发。 他能到,隔着几十米远的那片灌木丛猛地一抖,绿色的叶片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几根粗壮的藤蔓像被抽了筋一样迅速干瘪、断裂。同时,一股远超昨天野草规模的清凉洪流顺着地面涌入他体内,冲刷过干涸的本源,填补被抽取的生命力。 比昨天强了十倍不止。 寿元尽头那片灰暗的区域猛然后退了一大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推远。张博感觉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那种被掏空后的虚脱感以惊人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充盈、温暖、充满力量的状态。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甚至觉得视线都比之前亮了一度。 ……赚了。张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变异植物的生命力浓郁到离谱,吸两株就够补回来刚才的全部消耗还有余。如果多吸几株,他甚至能把这具身体之前被榨干的那部分底子也往回捞一捞。 唱唱,我现在剩余寿元多少? 【恭喜宿主!本次吸收变异植物生命力,不仅补回了治疗消耗,还额外恢复了原主之前损耗的大约一年寿命!当前剩余寿元:约三年零五个月!虽然依旧不富裕,但比你来的时候多了整整一年多!】 才三年多?张博皱眉。 【原主底子太薄了,前期被榨得太狠,好多损耗是永久性的,只能慢慢养。不过只要能持续吸收变异植物,三年后面再加个零,指日可待!】 张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把压缩饼干和水往一个破背包里塞了几份,剩下的藏在行军床下面。子弹箱被他挪到角落,上面盖了块破布。下一步,离开这里。 他有车,有水,有粮,有弹药。独行末日不是不行,但他更想要的是官方基地的科研支持和正规编制。一个人在外面晃荡,迟早碰到搞不定的硬茬子。 唱唱,磐石基地的具体路线图给我调出来。 【好的宿主!距离约一百一十八公里,沿途有两条主要路线。东线公路相对平缓,但经过几个大型城市废墟,丧尸密度极高;西线走山路,路程稍远但相对安全,就是路况差,越野车能过,速度起不来。】 走西线。 张博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赵哥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他走,得挑个合适的时机。要么趁夜摸出去,要么找个出任务的借口直接开溜。后者太扎眼,前者容易被半路截回来。最好是有个机会,让赵哥他们主动他出营地,然后他半路改道。 没过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了急促的哨声。 张博推开集装箱的门,营地里的人正匆忙往中央集结。赵哥站在那辆改装皮卡的引擎盖上,手里拎着一把霰弹枪,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刚刚收到消息,赵哥声音压得很沉,磐石基地那边派出来的搜索队在城外三十里丢了车,估计全军覆没了。有人看见他们的车翻在沟里,车上的物资被洗劫一空,人一个都没回来。 营地里一片哗然。 磐石基地?官方那个? 丢了车?物资被劫?这年头谁还敢劫官方的车队? 张博在角落里听着,眼睛眯了一下。磐石基地派出来的搜索队?丢车?物资被洗劫?这事儿怎么听怎么像是有预谋的打劫。末日废土上能打劫军方的势力,要么是大型武装团伙,要么就是……有内鬼。 他本能地觉得这事儿跟自己要去的磐石基地有关,但具体怎么关联,信息太少,暂时想不清楚。 赵哥,那咱们接下来咋办?王海问。 赵哥扫了众人一眼:今天不出任务。全员警戒,把营地的防御再加固一圈。这事儿透着邪门,磐石的搜索队能在三十里外被人连锅端了,那股势力离咱们也不远。今天谁也别出去。 张博在角落听完,转身悄悄退回了自己的集装箱。 不出任务,全员警戒。这意味着白天没机会溜了。 但他不急。他关上铁皮门,把背包收拾好,把子弹箱里的子弹拆了两盒塞进自己挎包,剩下的留了一半藏在集装箱夹层里。赵哥要是急了搜他东西,总会有点收获,不至于空手而归恼羞成怒。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研究唱唱提供的磐石基地资料。 【宿主,磐石基地的科研团队目前主攻方向是异能分类与协同应用,他们对治愈系异能的研究尤其重视。因为末日里受伤感染是最大威胁,治愈系异能者比战斗系还稀缺。全基地登记在册的治愈系异能者只有三位,而且能力都偏弱,日常治疗都忙不过来,更别提系统研究了。】 所以我去那儿就是香饽饽? 【何止香饽饽!你是满汉全席!能被军方当菩萨供起来那种!当然前提是你得安全抵达。一百多公里的山路,沿途丧尸、变异兽、还有刚才赵哥说的那股打劫武装,随便碰上哪个都够你喝一壶的。】 张博摸着下巴想了想: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单枪匹马风险太高。要么攒够物资和武器,要么找人结伴同行。 谁愿意跟你结伴?赵小军现在恨不得扒你皮。 张博却摇了摇头:赵小军是赵小军。队里又不是只有他跟王海。你看那个瘦猴,今天刚被我救回来,命都是我的。我再给他抛个饵,你说他咬不咬? 【卧槽,你这人太缺德了,刚救了人家就拿人家当工具人!】 这叫顺手牵羊。他能活命,我能跑路,双赢。 当天晚上,营地里的警戒确实严了不少。铁丝网外围加了两道绊索,守夜的人从两个变成了四个。张博等到后半夜,夜色最浓的时候,悄悄推开集装箱的缝隙溜了出去。 他没去营地中央,而是摸到了瘦猴住的帐篷外面。瘦猴被救回来之后整个人虚得很,赵哥让他今晚休息,没安排守夜。 张博在帐篷外面蹲下,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刘哥。瘦猴。 帐篷帘子掀开一条缝,瘦猴那张瘦削的脸露出来,眼神警惕。看到是张博,他愣了一下:你咋来了? 问你个事。张博凑近一点,声音压得只剩气声,磐石基地那边,你想不想去? 瘦猴瞳孔一缩:磐石?你说官方那个? 对。那边比这儿安全多了,有正规医疗,有稳定补给,还有异能研究部门。你跟着赵哥他们混,哪天受了伤就是等死。今天我救你那次,要是我不在,你已经尸变了。张博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瘦猴耳朵里,我打算去磐石。我缺个搭档,帮我开车、警戒。你到了那边,凭你侦察搜物资的本事,混口饭吃不愁。怎么样? 瘦猴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张博那双在夜色里异常明亮的眼睛,又摸了摸自己腿上已经痊愈的伤疤。今天那种被死亡攥住喉咙的感觉还刻在他骨子里。如果不是张博,他现在已经是铁丝网上挂着的一具行尸走肉了。 ……你有车?瘦猴终于开口,声音哑哑的。 有。赵哥刚给的。 什么时候走? 明晚。夜黑风高好办事。 瘦猴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个重要决定。他朝张博点了下头:行。明晚后半夜,营地东边铁丝网那个豁口,我等你。 张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转身悄无声息地摸了回去。 回到集装箱里躺下,他心里踏实了。瘦猴这人虽然平时闷声不响,但在原主的记忆里,他是队里少数几个没直接欺负过原主的人。这种人重义气,也知好歹,今天这个恩情,他记下了。 唱唱,明晚跑路之前,再干一票大的。 【嚯,又有什么馊主意了?】 赵哥那辆皮卡里,还剩半箱柴油。后天队里要出远门搜物资,柴油是关键。明晚走之前,你帮我搞个道具——【柴油虹吸管】,悄无声息把油抽了。顺便再兑换个【低级隐身斗篷】,两小时内不被肉眼和热成像发现就行。 【积分扣一千二,道具已准备!宿主你这叫跑路吗?你这叫抄家!赵哥后天早上起来车都打不着,估计能气到把营地拆了!】 张博在黑暗里笑了一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叫他还记得原主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