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接单:我家大席遍历朝》 第1章 被召唤的孙子 宝宝们这算是娱乐文哈,不能当正史看,别太较真了 有很多老祖宗我大都会抱着善意去书写的,这是一个后辈对老祖宗们的敬意,但不会篡改历史,所以那些宋朝的就······ 尽量选一些好的 我本人其实不喜欢清朝哈 清吹也别艾特我,我本人清宫剧都不看的 所以也不了解,偏见很深,所以不会写,怕没法公正看待招骂 所以本文不会有清朝哈 而且我会结合历史价本人的推测对古人的性格进行加工 这是必然的哈,毕竟老祖宗们已经死了,私底下留下的记录谁也不敢保证是真的 所以我打个预防针哈 请别带较真的脑子看啊 娱乐文!娱乐文!娱乐文!重要的事讲三遍!!! 放个脑子寄存处 谢谢了解 ** 狭窄老旧的出租屋内,程叙直直躺倒在床上,浑身筋骨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又酸又沉,连抬手的力气都欠着几分。 这间老旧出租屋隔音差得离谱,楼下呼啸的夜风、楼道滴答的渗水声杂乱钻入耳膜,密密麻麻的噪音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下一秒,右腹肝区一阵熟悉的钝痛骤然袭来,酸胀刺痛交织在一起,顺着肌理蔓延全身,心底瞬间涌上一阵莫名的慌意。 他抬手轻轻按压着肝腹位置,眼底只剩无尽的疲惫与无力。 大学毕业没多久,他便孤身扎进这座纸醉金迷的大城市,成了一名最普通的视频剪辑师。 好吧说着好听,其实就是一个牛马。 公司薪资被压榨到了极致,底薪仅仅六百块,爱干不干。所有收入全靠绩效与提成支撑。 为了在这座城市活下去,程叙根本不敢有片刻停歇。 白天死死熬满八小时工位,堆积如山的剪辑工单源源不断,片刻不得闲。 夜晚别人休息娱乐,他还要熬夜承接各种零散私活,日夜颠倒,连轴转。 可哪怕他拼尽全力透支身体、压榨所有休息时间,每月到手薪资也堪堪三千出头。 三千块。 那是他熬红双眼、熬垮精神,耗尽青春换来的全部报酬,是这座繁华都市,施舍给底层打工人最廉价的血汗钱。 长期久坐伏案、紧盯屏幕,作息彻底紊乱,三餐敷衍将就。 本该意气风发的应届毕业生,硬生生被这份工作磨得满身伤病。 浓重的黑眼圈死死挂在眼底,面色苍白憔悴,眼尾布满细密红血丝。少年人该有的锐气与朝气早已消磨殆尽,只剩被生活反复磋磨出来的麻木与疲惫。 程叙比谁都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在打工,是在以命换钱。 拿着最微薄的薪水,挥霍最珍贵的青春与健康。 可他没得选。 身为家中男丁,自小被教导顶天立地、报喜不报忧。 孤身在外打拼,日子再苦、工作再累、处境再窘迫,他也从未向家里吐过半句苦水,喊过一声疲惫,更别说伸手向家里要钱。 成年人的体面,从来都是咬碎牙和血吞,所有风雨,独自硬扛。 窗外天色缓缓泛白,熹微晨光穿透老旧斑驳的玻璃窗,落在杂乱狼藉的出租屋中。 成堆的剪辑工程文件、吃剩的速食泡面盒、凌乱的杂物,衬得他的生活窘迫又荒凉。 程叙闭上双眼,本想趁着清晨片刻闲暇小憩片刻,稍稍缓解浑身酸痛与肝腹隐痛。 就在这时,枕边老旧的智能手机骤然剧烈震动起来,打破了满屋死寂。 屏幕亮起,来电备注赫然两个字——爷爷。 清晨六点多的突兀来电,没来由的让人心头一紧。 成年人都知道,最忌讳在不适宜的时间接电话了。就怕接到不好的消息。 程叙强撑着透支的身体,指尖带着熬夜后的细微颤抖,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爷爷苍老沙哑的嗓音骤然传来,没有半句寒暄,语气郑重又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大孙子,收拾东西,马上回家一趟,家里有事,你必须回来。” 短短一句话,一道猝不及防的归乡指令,瞬间击碎了他日复一日、枯燥又煎熬的打工日常。 爷爷一辈子性子执拗、强势果断,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更改的余地。 程叙只能压下满心疲惫,低声应下:“知道了爷爷,我尽快回去。” 挂断电话,汹涌的疲惫裹挟着烦躁席卷而来,头疼阵阵袭来。 回家,就意味着要请假。 一想起公司那个刻薄抠门、极致压榨员工的上司,程叙瞬间头皮发麻。 妥妥的现代周扒皮,迟到一分钟扣钱,请假半天扣绩效,加班永远无偿,挑刺永远第一。恨不得把员工的每一分价值、每一秒时间都压榨干净。 本月公司工单堆积,私活扎堆,他本就靠着日夜硬扛冲绩效。此刻请假,必定少不了一顿刁难数落,当月薪资也会大打折扣。 可爷爷的命令在前,他不敢不从。 心头沉甸甸的,始终惦记着那句莫名的“家里有事”,程叙放心不下,立刻拨通了爸妈的电话。电话接通,父母语气平和安稳,听不出半分慌乱。 程叙开门见山,询问家中变故。 妈妈笑着安抚:“能有啥事?你爷爷身体硬朗,奶奶也一切安稳,家里好好的,别瞎想。” 高悬的心瞬间落了大半,没事就好。 爸爸随即说道:“你爷爷既然专门喊你回来,肯定是有要事,你乖乖回来就行,啰嗦什么?” 他爸的意思,你爷都喊你了,没事也得回来。 “行,我就是担心家里出事,没事就好。”程叙松了口气。 他奶奶早年突发脑血栓,抢救后落下终身瘫痪,常年卧床、口齿不清,生活全然无法自理。 多年来一直住在他家,由爸妈贴身悉心照料,病情早已稳定,目前没有恶化的情况,但也没什么好转。 他就怕接到电话是奶奶出了事。 只要二老平安,便算不上急事。 程叙心里清楚爷爷的性子。 爷爷程怀义,六十三岁,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农村大席厨师,手艺绝佳,远近闻名。 本该安享晚年的年纪,他却一辈子操劳闲不住,常年开着破旧面包车,拉着锅碗厨具,走村串户赶大席、办喜宴。 旁人看着辛苦,实则收入远比自己在大城市熬命的窝囊薪资挣的多多了。 他们也想爷爷别干了回家的。只是老爷子性子执拗,不肯听。 爷爷辛苦攒下的血汗钱,大半都硬塞给爸妈,说是补贴照料瘫痪奶奶的开销,年年如此。 他们都知道老爷子是怕久病床前无孝子,也怕拖累他们。就想趁着自己能干就多挣点。 就在满心疑惑之际,程叙刚整理好情绪,准备硬着头皮给上司发请假消息,手机铃声再次突兀响起。 来电备注:齐瑾。 他的表姐。 齐瑾向来性格阔达直爽,做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电话刚接通,那边便直接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诧异:“程叙,爷爷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有没有让你立刻回家?你知道家里出什么事了嘛?” 程叙微微一怔,瞬间了然。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收到了归乡指令。 “嗯,刚打完电话,只说有要事让我回去,不肯说原因。我刚问过爸妈,家里老人都平安无事。” 两人隔着电话互相核对信息,反复梳理,满心疑惑,谁也猜不透老爷子的真正用意。 良久,齐瑾无奈叹气,语气干脆:“没办法,长辈之命难违。既然咱俩都得回,那就约个时间一起回去吧,到家再看姥爷到底想做什么。” 程叙抬眼望向窗外彻底大亮的天色,看着出租屋里一地狼藉,看着自己日夜熬命却依旧窘迫的生活,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也罢。 请假,回家。 不管爷爷藏着怎样的秘密,也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第2章 回家 程叙今年二十二岁,表姐齐瑾年长他六岁今年二十八。 若是用俗世最通俗的话来形容他们二人,俩人就是一文一武反差极大。 程叙是正经文科艺术生出身,毕业后扎根大城市做视频剪辑,日日对着电脑调色、剪片、修细节,靠审美和脑子谋生,熬的是心血、磨的是心性。 而齐瑾截然相反,是不折不扣的“武将”。 她警校科班出身,年少便一腔热血、一身正气,毕业后顺利进入市局,成为一名刑侦刑警。 身姿挺拔、身段匀称,生得一副明艳大方的容貌,眉眼锐利鲜亮,气质干净又飒爽。 行事干脆利落、雷厉风行,最见不得肮脏龌龊之事,天生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 也正是这份过于炽热的正义感,彻底断送了她前途无量的从警生涯。 几年前一次重大打拐专项行动中,齐瑾带队抓捕一伙长期流窜作案的儿童拐卖团伙。 抓捕现场混乱不堪,而清查现场时她意外撞见令人发指的一幕。 一名被捕的成年嫌疑人,对一名年仅七岁的被拐女童实施猥亵。 恶行赤裸裸暴露在眼前,被她抓了个现行。 那一刻,多年刑侦历练的克制、执法人员的理智,尽数被滔天怒火冲碎。 齐瑾眼睁睁看着吓得浑身发抖、无助哭泣的小女孩,再看着毫无悔意、嘴脸丑恶的嫌疑人,彻底压不住心底的戾气。 哪怕对方已经被控制、彻底丧失还手能力,她依旧失控出手,拳劲凌厉、下手极重,硬生生将那名嫌疑人打成重伤。 全程被执法记录仪完整拍下,铁证如山。 这早已不是正当执法,那是过度执法,是故意伤害。 最终鉴定结果出炉,嫌疑人落下终身病根,被评定为一级伤残。 好消息,他再也没有欺负人的能力了。 坏消息,齐瑾本要被追究刑事责任,面临三年牢狱之灾。 所幸她平日履职勤恳、品行端正,深得局里前辈、领导认可。 事发后她的师傅、直属局长、一众同事纷纷出面奔走求情,多方斡旋、梳理情节,众人竭力为她缓冲开脱,才勉强保住了她不坐牢。 但代价依旧惨重。 功勋履历全部清零、警籍彻底除名,一身警服再也无缘上身,彻底告别了坚守多年的刑侦事业。 褪去警服的齐瑾,为了谋生,入职了本地一家大型安保公司,任职女性安保。 两人的收入也是有差距的。 程叙拼死拼活,透支健康换来的月薪堪堪三千出头。 而齐瑾哪怕当月不出任何外勤、不接特殊安保任务,固定底薪就有三千七,稳稳压过他一头。 只要参与大型执勤、外勤安保任务,薪资直接翻倍,月入过万是常态,挣得远比他多。 但他也学不来。因为——费命。 ** 程叙好不容易硬着头皮跟难缠的上司把假请下来,长松了一口气。 他和表姐齐瑾本就在同一座城市打拼,而且他姐有车,一起回去的时候,就坐齐瑾的车。 因为爷爷喊得急,两人也是担心,所以打算当天回去。 算算时间的话,下午就能到。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一道沉稳厚重的引擎轰鸣。 齐瑾直接开着她那台四十多万的硬派越野过来接他。 车身宽大硬朗,线条凌厉,停在老旧小区楼下,气场十足、威武霸气。 这车不管是底盘高度、车身气场,还是落地价格,都妥妥的硬汉座驾,也是齐瑾如今性格最贴切的写照 —— 利落、强势、不靠任何人。 程叙简单收拾了一个双肩包,背着包快步跑下楼,熟门熟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程叙极其自觉,上车就从包里翻出提前备好的零食、饮料,一股脑递到中控台上,妥妥一副小弟上供的乖巧姿态。 姐弟俩从小相处模式就这样。 “姐,给——您的最爱。” 他一边递东西,一边嘴甜得很,顺势连拍好几记马屁,夸她车帅、人飒、开车稳,真诚又狗腿。 齐瑾早就习惯自家弟弟这副模样,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没拆穿他刻意讨好的小心思,抬手利落打着火,方向盘轻轻一转。 厚重的越野车稳稳掉头,驶离这片拥挤压抑的老城区。 车窗敞开一点凉风灌入,吹散了程叙连日熬夜积攒的沉闷疲惫。 两人一路并行,朝着老家的方向赶。 ** 车子一路奔波五个钟头,下午两点半,程叙与齐瑾总算驶入程家村地界。 村子七成村民皆是程姓,同宗同源,宗族辈分条理分明。 程叙的爷爷程怀义在同族同辈里排行第七,村中老小不分亲疏,都尊称他一声七爷。 程叙自家宅院与爷爷的老宅属于斜对门,相隔不过几步小路。 爷爷家院落宽敞开阔,院内空地充裕,屋舍是早年翻修过的老式平房,白灰抹墙、红瓦覆顶,满满乡土老宅子的韵味。 程叙家是后来翻新改建,墙体全用水泥浇筑,平顶屋面开阔,每逢秋收,整片房顶便是晾晒玉米、麦子的晒场。二人先落脚程叙家中,卸下随身行囊,进屋探望常年卧病在床、言语不便的奶奶。 看着奶奶安稳躺着、气色平稳,两人稍稍安心,轻声问候陪伴片刻,确认家里一切如常,便转身迈步,朝着斜对门的爷爷宅院走去。 程怀义最近特意推掉了所有下乡办席的活计,一整天都守在家中,哪儿也没去,专门等着两个晚辈回来。 这位老爷子足足一米八三的个头,即便如今满头花白须发,气场依旧十足。 常年走街串巷做大席、颠勺搬物、亲力亲为干活,让他的身子骨远比同龄人结实健壮。 一辈子凭手艺立身、不靠旁人,养出了一身自信爽朗、大气利落的性子,做事向来风风火火、干脆果断,不拖泥带水。 两人刚踏进院门,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好,程七爷就快步迎了上来。 根本不给两人寒暄的机会,他一手拽着程叙,一手拉着齐瑾,硬生生把人拽进堂屋按坐下来。 “坐!都坐好!” 程七爷声音洪亮,气场十足,不等两人开口,径直从炕桌抽屉里抽出两份装订整齐、打印规整的合同。 “啪!啪!” 两份合同重重拍在木质桌上,震得桌面微微发颤。 “签了!” 程叙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吓了一跳,一脸茫然地抬头:“爷爷,干啥啊?好好的让我们回来,还整两份合同,这是啥情况?” 齐瑾也皱起了眉,眼底满是疑惑。 她当过多年刑警,职业习惯刻进骨子里,对文书、合同、签字这种事格外敏感谨慎。 哪怕眼前是自家亲外公,她也不敢随便大意。 “外公,您先别急着让我们签字。”齐瑾语气沉稳,伸手按住桌上的合同,“白纸黑字的东西,得先看清楚内容,不然不能乱签。” 程七爷摆摆手,一脸笃定大气:“看!仔细看!不用怕!自家爷爷,还能坑你们小辈不成?只管看,看完赶紧签!” 姐弟俩对视一眼,满心狐疑,只能低头认真翻看合同内容。 越看,两人神色越震惊。 这居然是一份正规的雇佣合作合同。 甲方,正是程怀义本人。 乙方,清清楚楚写着程叙、齐瑾两人的名字。 合同内容简单直白:程怀义承接乡村大席宴席业务,后续外出办宴,固定雇佣程叙与齐瑾随行协助。劳务报酬标注得极为刺眼——每人每日,酬劳一万元整。 第3章 程怀义的考量 “一、一万?!” 程叙直接瞪大双眼,忍不住失声惊呼,整个人都懵了。 他在大城市熬大夜、透支身体剪片子,累死累活一个月到手才三千出头。 这合同倒好,跟着爷爷出一天工,顶他在城里苦熬三个多月啊! 齐瑾的神色也彻底变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她见惯了各类案件、各种合同骗局,见过漫天要价的陷阱,却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薪资待遇。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逐字逐句核对合同条款,确认没有隐藏陷阱、没有捆绑条例、没有霸王条款。 确认无误后,她抬头看向程七爷,语气带着十足的不可思议:“姥爷,您这工资开得太夸张了。正常大席帮工,一天撑死两三百,您这直接开一万一天……说句实话,要不是雇佣方是您,我都要怀疑这是杀猪盘了。” 程七爷闻言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填满整个堂屋,眉眼间尽是底气与笃定。 “哈哈哈!你们只管放心签!七爷我做了一辈子大席,靠的就是手艺和良心! 钱,爷爷出得起!自己人,爷爷也信得过! 从今往后,我出摊,你们姐弟俩跟着我就行!” 程叙依旧一脸恍惚,盯着合同上的薪资数字,久久回不过神。 一天一万。 这数字,彻底颠覆了他以往所有的认知。 *** 程叙盯着合同上单日一万的酬劳,脸上瞬间堆起满脸笑意,张嘴便是一通恭维:“爷爷——可以啊,难不成是搭上顶级大老板了? 是不是城里身家丰厚的大人物,特意想要体验原汁原味的乡村流水大席,才舍得开出这么高的工钱? 这下您可算是财源广进了,以后我就靠爷爷养了!” 一连串马屁哄得程怀义眉开眼笑,花白的眉毛高高扬起,胸腔里满是畅快,整个人精气神愈发饱满。 一旁的齐瑾打心底替外公欢喜,暗自琢磨老爷子是心疼姐弟俩在外谋生辛苦,借着聘用干活的名头变相贴补收入。 她随手将合同搁在桌边,眉眼含笑开口:“外公,您的心意我们心领了。 帮忙本就是分内事,哪里还用得着算工钱? 真要宴席忙,您一句话,我俩随时抽空回来搭手,酬劳是万万不能要的。要是被我妈知道了,非抽我不可。” 程怀义闻言高深莫测地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慢悠悠摇头:“钱必须按合同兑现,规矩不能破。 不光是临时帮忙,这份聘用是长期活计,每月最少一趟外出办席,只是出行日期不定,往后你们俩得辞去手头现有工作,全天二十四小时待命,临行前一天我会提前通知的。 内情我眼下不便细说,这是合作甲方的硬性规定,唯有签完合同,我才能说。” 主要是现在想说他也说不出来啊。只能卖个关子了。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心底齐齐犯了嘀咕。 程叙:办农村大席居然还有专门的甲方,行事还这般古怪,实在不合常理。谁家还固定一个月办一次大席的?莫不是什么特色酒店的活动? 齐瑾当过刑警,警惕性刻在骨子里,心头不由得冒起一丝顾虑:难不成外公被不法分子忽悠了?所谓出差不会是被骗去往缅北之类的险境吧? 她不动声色暗暗给程叙递了个眼神,示意先落笔签字。 在外公向来守诺重规矩,既然定下不签合同不交底细,不如先签字探个究竟。 倘若合约属实,高额薪资他俩稳赚不亏;万一暗藏骗局,有她和程叙在身边,也能及时拦下,保住老爷子不吃亏上当。 要是被偏了,这种非法合同,签了也是无效的。所以她一点不怕。 程叙立刻领会表姐的心思,拿起笔二话不说,唰唰落笔签下姓名。 齐瑾略一沉吟,也跟着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刚落下最后一笔,程叙脑海里骤然响起一声冰冷机械提示音:【叮!万界美食系统绑定成功!】 系统的声音继续在脑中回荡:“绑定宿主程怀义,主营万界宴席承办、跨域大席接单,宿主承接各类异界订单获取系统积分与珍稀奖励;程叙、齐瑾签约受聘为专属帮厨,固定领取劳务薪资。” 程叙本身是常年泡在网上的视频剪辑,网文、系统流小说早看了无数,做梦都幻想过天降系统走上人生巅峰。 原本以为这种奇遇只存在小说里,万万没料到自己没能被系统选中,反倒跟着爷爷沾光上了一趟顺风车。 当即一双眼睛亮晶晶,满眼兴奋地望向程怀义。 齐瑾同样清晰听见了凭空出现的系统提示音,可她不但没有欣喜,常年办案养成的谨慎让她满心戒备。 她下意识联想到外星文明入侵、暗中试探地球的设定,思绪不自觉往三体式文明窥探上靠拢,暗自揣测这莫名出现的系统会不会是未知外星势力的探查手段,比起意外暴富的惊喜,深入骨髓的忌惮牢牢压在心头。 ** 这事说起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满是巧合。万界美食系统本是流落诸天的特殊位面系统,在外宇宙漂泊游荡,意外闯入了蔚蓝星球地球。 它初临此界,扫描全球文明数据后,第一时间便探知 —— 华夏是这颗星球的美食文明大国,饮食文化源远流长、底蕴冠绝全球。 系统顺着全球网络数据流精准锁定华夏地界。 可当真的调取华夏饮食资料时,浩如烟海的八大菜系、万千烹饪技法,直接让初来乍到的系统陷入了选择困难。 繁杂派系各有千秋,它一时间竟无法敲定最合适的承接载体。 为了精准筛选最优适配者,系统潜入网络大数据筛查比对。 恰逢其时,华夏农村大席在全网爆火。 网络上铺天盖地全是清一色好评:食材实在、分量爆表、味道地道、烟火气十足、热闹有人情味、收费公道透明、物美价廉等等。 无数网友实拍视频、真实评价,口碑极佳,场景真实。 系统顺着普通人的手机信号、网络视角,“云参加” 了无数场乡村大席。 它亲眼见证:一桌桌流水席荤素搭配丰盛饱满,大厨手艺利落,几十桌宴席同时承办、秩序井然,食客满意度极高,几乎找不到一例差评。 对比精致却昂贵、制式化的高端菜系,农村大席规模大、性价比高、包容性强、场面热闹、受众极广,完美契合系统 “承办万界大型宴会” 的核心功能需求。 筛选再三,系统最终锁定了目标人选 ——程怀义。 系统依托官方公开数据、人际口碑、信用档案层层核验,最终判定:程怀义人品端正、性格爽朗大气、为人正直守信、手艺过硬、处世坦荡,而且经验丰富,是最优的绑定宿主。 系统成功落地绑定程怀义的那一刻,这位六十多岁的农村老爷子当场懵了。 一辈子本本分分、脚踏实地的程怀义,哪里听过什么系统、诸天万界。 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本能的警惕 —— 他遇上怪事了。 他揣着满心慌张,当即揣了一盒烟,一边猛抽压惊,一边打定主意:去派出所报警。 可刚赶到警局,正要开口说明情况,喉咙瞬间像被封住一般,张口只能发出模糊气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脑海里随即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系统禁言规则生效,不可向本世界普通人泄露系统的秘密。】 程怀义彻底无奈了。 折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会阿巴阿巴。给小警察激动的,还以为遇上老年痴呆了呐。 报警无门、告状无路,他只能被迫冷静下来,接受自己绑定了诡异系统的事实。 老爷子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也从不看网络小说,听不懂所谓的 “诸天穿越”,但他心里拎得清轻重: 自己常年给乡里乡亲办席是做,给系统办席也是做。 既然系统能带他去往不同的 “万界世界”,那这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别的不说,能走出本土世界、接触其他位面,这对他、对整个家族、甚至对这片土地,都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想通这一点,程怀义彻底妥协,坦然接受了系统绑定,心里暗暗盘算:封口禁令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后总能想到办法的。 而他心里最清醒、最长远的一步打算,便是用人。 程怀义自知年事已高,论眼界、学识、接受新事物的速度、临场应变的机灵,都远远比不上年轻人。 他身边跟着一辈子办席的老伙计们,也都是同龄人,年纪偏大、思维固化,根本扛不住万界穿梭、异位面办宴的未知风险,更跟不上诸天任务的节奏。 于是他当即跟系统谈判、争取权限: 自己可以承接万界宴席任务,但必须由自己自主挑选两名靠谱年轻人担任专属帮厨。 程怀义一番条理清晰的沟通,凭着真诚坦荡的态度,直接说服了初来地球、崇尚正向人品数据的系统,顺利获批帮厨招募权限。 系统同意了。它的要求也很简单,必须身家干净、品行端正的。 程怀义大喜,立马推荐了自己的孙子和外孙女。 系统依托全网官方征信、档案记录、人际风评、过往履历双重筛查。 齐瑾正直果敢、无任何污点;程叙踏实本分、品性纯良、无不良记录。 姐弟二人不管是公开档案、社会口碑还是人品底色,全部干净通透、零黑历史,完美符合系统帮厨标准。 层层审核通过。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先前程怀义专程催两人回家、签订专属雇佣合同、高薪锁定二人帮厨身份的一幕幕。 ** 第4章 辞职 随着最后一笔签名落下,合同正式生效。 下一秒,笼罩在程怀义身上的系统禁言限制彻底解除。 按照系统规则,签约帮厨已然算作自己人,就不需要再死守秘密了,所有关于系统的规则、来历和权限,都可以对二人坦诚相告。 程怀义坐直身子,看着眼前的孙子和外孙女,神色郑重的说起这几天的经历。 “你们俩既然签了字,就是我这边正式的帮厨了。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们了。” 他缓缓开口,将自己意外绑定万界美食系统的始末、系统的核心功能、接单规则、诸天穿梭的设定,还有那条严苛的对外禁言铁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听完所有来龙去脉,程叙瞬间两眼放光,连日熬夜攒下的疲惫尽数消散,整个人亢奋得不行。 他本就是资深网文爱好者,常年网上冲浪,对万界穿越、系统接单这类设定熟得不能再熟。 他当即凑上前,语气激动地开口:“爷爷!我懂这个!这不就是诸天系统流吗!我看过好多这种小说!” 不等程怀义追问,程叙便滔滔不绝地科普起来,语速飞快:“爷爷,这系统能穿梭诸天万界,有星际文明、末世废土、古代修仙各种位面! 还有异能晶核、体质强化药剂、位面机缘! 别的主角都是靠系统逆袭,您这直接属于是顶级开局了!” 程怀义听得一愣一愣的,花白的眉毛死死皱着,眼里满是新奇。 他一辈子守着灶台、扎根乡村办大席,这辈子听过最大的世面就是十里八乡的红白喜事,哪里听过星际、末世、异能这些光怪陆离的词汇。 他连忙追问:“末世是啥?晶核又是什么?还有那体质药剂,真能改人的身子骨?” “那可不!”程叙越说越起劲,把网文里看过的位面规则、未知危险、各类奇遇、生存法则,挑着重点一一讲解。 程怀义听得心神巨震,老花眼越听越亮,心底一阵阵后怕。 他暗自唏嘘,幸好当初自己没有一味抵触、直接拒绝系统绑定。 这无上机缘,若是落到其他人的手里也就罢了,万一落到国外之人的手中,只会成为别人壮大自身、碾压华夏的资本,那对国家而言,绝对是无法估量的巨大损失。 想到这里,程怀义愈发笃定,自己执意签下两个晚辈的决定,无比正确。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老一少聊得热火朝天。 大多时候都是程怀义虚心发问,程叙细致解答,爷孙俩不断脑补着诸天万界的各样场景,同时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提前做好万全准备,绝对不能在未知的万界任务中掉链子、拖了后腿。 程怀义看着侃侃而谈的孙子,满心感慨,忍不住轻叹:“还是你们年轻人见识广、脑子活,我这一辈子守着一亩三分地,真是老眼昏花、眼界狭隘了。” 一旁的齐瑾,自始至终沉默不语,和热血亢奋的爷孙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旁人只当这是天降奇遇、逆天机缘,满心欢喜期待,可刻在齐瑾骨子里的刑侦警惕,一点都没有松懈。 尤其是听到程怀义说起当初的窘境,她心头的疑虑彻底压了上来。 齐瑾微微蹙眉,轻声开口追问:“外公,您当初真的是想去报警,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是喉咙发不出声音,还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制着您?” 程怀义点头郑重道:“千真万确。我当时满心慌,就想着去派出所报备,结果到了地方,嘴巴能动、脑子清醒,就是发不了声,后来系统才告诉我,是禁言规则生效。” 闻言,齐瑾彻底沉默了。 无形规则压制、强行封禁人类言语、超脱现实常理……这已经完全颠覆了科学认知,是未知且不可控的存在。 她心思飞速运转,冷静地盘算着后续所有可能性。 良久,齐瑾眼底神色沉沉,面上不动声色,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在心底飞快盘算着一切。 堂屋里依旧热闹,爷孙俩还在兴致勃勃聊着诸天万界的新奇事物,无人察觉齐瑾心底的缜密考量与重重戒备。 齐瑾默默看着眼前一幕,心底已然有了完整的打算。 系统规则诡异,能无声禁言人类,手段远超常理,绝对不能轻易暴露任何对抗、探查、上报的心思,一旦说出口,极大概率会被系统直接侦测捕捉,引来未知麻烦。 她打定主意,暂且不动声色,装作和他们一样,只是坦然接受这场天降机缘。 先安心跟随外公完成第一次万界任务,亲身验证系统的真假、善恶与真实目的。 一切虚实探明之后,她再暗中谋划,寻找隐秘、不会被系统察觉的方式,尝试对接国家层面。 若是系统为善,是实打实的逆天机缘,届时依托国家力量合作共赢,既能最大化发挥系统价值、安稳完成万界宴席任务,也能为家国争取莫大机遇。 可若是系统暗藏阴谋、是未知高维文明的探测陷阱,甚至别有用心,那背靠国家这层最坚实的后盾,他们也能有周旋、试探、抗衡的资本,不至于三个普通人凭空落入未知圈套,任人拿捏摆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程叙满心憧憬着诸天奇遇,丝毫没察觉表姐心底的波澜与忌惮。 程怀义阅历深厚,只觉得外孙女性子沉稳,也并未多想。 没人知晓,这场看似天降鸿运的万界大席之路,究竟是无上机缘,还是暗藏危机的深渊。 所有的试探、谋划与底牌,都被齐瑾悄悄藏在了心底,静待第一次任务揭晓一切答案。 无论系统来历真假、心性善恶,今日这事,对程家祖孙三人而言,都是足以改变人生的天大要事。 二十四小时待命、随叫随到的跨域差事摆在眼前,城里的普通工作自然再也做不下去。 程叙放下手机,看着眼前的爷姐,语气笃定:“爷爷,姐,城里的班肯定上不了了,这差事随时可能出发,我这就给公司打电话辞职。” 齐瑾微微点头,神色冷静:“我这边也是,安保执勤排班固定,没法随时离岗,还是辞职的好。” 两人没有犹豫,各自拿出手机,只以“家中突发要事,需长期居家,无法继续任职”为由,向公司递交辞职。 轮到程叙沟通离职时,更是干脆利落。 他本就受尽这份剪辑工作的压榨,薪资微薄还处处受气,早就身心俱疲。 如今手握日入过万的特殊差事,哪里还看得上那点微不足道的死工资。 离职电话刚接通,对面那名刻薄的周扒皮上司就率先发难,语气蛮横刁难:“程叙,你临时擅自离职,违反公司规定,半个月工资直接扣掉,不用再来办手续了。” 换作以前,程叙只会忍气吞声、自认倒霉,默默吃下这个哑巴亏。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早已没了半点顾虑。 程叙瞬间被气笑,语气硬气十足,义正言辞回道:“扣就扣!就那点工资,我还不稀罕!想扣就扣,这钱我不要了,谁稀罕你这点窝囊费!” 这副破罐子破摔、完全不吃拿捏的姿态,直接把电话那头的上司噎得哑口无言。 第5章 贞观四年 一旁静静听完全程的齐瑾,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她在心里暗自叹气,自家弟弟还是太年轻,一腔热血硬碰硬,白白吃亏都不知道。 “拿来吧你。” 齐瑾抬手,直接利落接过程叙的手机,贴在耳边,语气瞬间变得清冷专业,没有半句多余废话。 “老板,我这边全程录音。员工正常提前离职,无重大工作失误,劳动法明确规定不得恶意克扣薪资。” “你公司没有合法合规的离职违约金条款,私自扣押员工工资属于违规拖欠,轻则赔付滞纳金,重则劳动监察部门介入追责,你清楚后果。” 齐瑾警校出身,常年接触规章律法、办案条例,逻辑缜密、口舌凌厉,拿捏这种低端职场纠纷简直手到擒来。 一条条法律法规、违规后果清晰甩出,直击对方要害。 电话那头原本气焰嚣张的上司,瞬间被这一通专业的律法输出砸得彻底失语,嚣张气焰一扫而空,全程唯唯诺诺。 “那什么,我也太生气了。都是口误,都是沟通不当惹的祸,工资我马上全额结清!” 对方不敢再拖延,匆忙挂断电话后,不到一分钟,程叙原本要被克扣的两千五百块薪资,直接给打过来了。都不用等到下个月十五的。 程叙盯着手机弹出的到账提醒,当场彻底看懵,满脸难以置信。 他立刻转头看向齐瑾,满眼都是佩服,毫不犹豫竖起大拇指,殷勤凑上去又是揉肩又是捶背,小嘴不停吹捧:“姐!也太厉害了吧!几句话直接拿捏!不愧是你,太强了!” 看着弟弟这副狗腿讨好的模样,齐瑾无奈失笑,轻轻推开他:“行了,别贫嘴了,下次遇事别冲动硬碰硬,咱要学会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的权益。” 坐在一旁看着全程的程怀义,看着姐弟俩热闹打闹的相处模样,忍不住呵呵直乐,眉眼间满是温润笑意:“你这小子,关键时刻还得靠你姐。” 祖孙三人围坐一堂,气氛融融,闲适又安稳。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贞观四年,大唐皇宫立政殿内,却是另一番焦灼光景。 ** 贞观四年,暮春。 长安城外的风,终于褪去了往年凛冽的寒意,裹挟着渭水河畔的温润水汽,拂过巍峨的朱雀城楼。 短短半年光阴,整个大唐的气韵,已然彻底换了模样。 四年前玄武门的尘嚣早已散尽,初登帝位的李世民,坐拥万里江山,却始终压着一桩彻骨耻辱 —— 武德九年,他初继大统,立足未稳,东突厥颉利可汗亲率十万铁骑直逼渭水,兵临长安城下。 彼时大唐国力空虚、百废待兴,无力再战,他只能亲率六骑出城,与颉利隔水结盟,倾尽府库金帛换取敌军退兵。 渭水之盟,一纸和约,换得江山暂安,却成了李世民此生最不愿提及的奇耻大辱,是压在贞观朝堂所有君臣心头的一块巨石。 整整四年隐忍休养生息,整军经武、轻徭薄赋,卧薪尝胆终得回响。 今春正月,卫国公李靖领数万精锐,冒风雪、越险隘,千里奔袭定襄,大破东突厥主力。 其后英国公李积合围堵截,两路唐军互为犄角,纵横漠北,彻底击溃突厥大军。 乱世称雄数十年的东突厥汗国一朝覆灭,不可一世的颉利可汗兵败被擒,囚送长安。 消息传归京畿,整座长安沸腾千里。 渭水之耻,一朝尽雪。 压在唐太宗心底四年的郁结、整个大唐朝野隐忍四年的屈辱,在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中,尽数烟消云散。 此刻,渭水官道尽头,烟尘浩荡,甲光如霜。 远征漠北的大唐铁骑,终于踏上了归朝的路途。 数万将士衣甲虽染风沙征尘,却个个腰悬敌功、意气飞扬,铁血煞气席卷原野。 最前方,李靖一身素色战甲,须发微白却身姿挺拔,沉稳端坐马上,身后是百战归来的精锐之师,是为大唐洗刷国耻的无上功勋。 捷报叠次传入宫中,太极殿内外喜气冲天。 李世民龙颜大悦,连下口谕:择吉日于太极宫设宴,遍召文武百官、凯旋功臣,大开庆功归捷宴,犒劳三军、嘉奖诸将,昭告天下 —— 大唐再无渭水之辱,华夏铁骑威震北疆。 圣意决绝,普天同庆。 可这份举国欢腾的盛景,落在后宫立政殿中,却化作了一团缠人的愁绪,沉甸甸压得长孙皇后心口发闷。 ** 春日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入静谧殿内,庭前花木盛放,本该是喜乐景致,殿中却静得只剩宫人轻细的呼吸声。 长孙氏端坐在案前,一身素色翟衣,温婉端庄,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纠结与无奈。 她手中捏着一纸户部递来的用料账目,薄薄一张纸,重逾千斤。 贞观初年,百废待兴,府库空虚。 朝廷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数年不曾苛取百姓,国库向来入不敷出。 平日里朝堂用度、官吏俸禄、边境军需,皆是精打细算、分毫必省,堪堪支撑江山运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番凯旋庆功宴,是大唐立国以来最扬眉吐气的盛典,意义绝非寻常。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宴席。 它是洗刷帝王耻辱、彰显国威的大典,是安抚百战将士、酬报功臣血汗的恩典,是向天下、向四夷昭示大唐新生的脸面。 规格绝不能低,礼数绝不能缺,颜面绝不能丢。 可偏偏 —— 没钱。 长孙皇后指尖轻轻抚过账面上寥寥无几的存银,秀眉紧蹙,心底满是两难。 府库余银寥寥无几,既要预留各地赈灾储备、春耕粮种,还要保障后续军政开支,根本挤不出多少富余银两,支撑一场规格盛大的宫廷庆功宴。 可圣意已下,君臣瞩目,举国期待。 功臣们千里赴漠北,冒风雪、浴血战,以性命为大唐雪耻,居功至伟。 若是宴席太过寒酸,不仅寒了百战将士的心,更会让朝堂失仪、四夷看轻,辜负这来之不易的盛世大胜。 更何况,这是二郎心心念念四年的扬眉吐气之日。 她深知渭水之盟是他午夜难眠的憾事,这场庆功宴,是他慰藉自身、告慰功臣、提振国气的重中之重。 她身为中宫皇后,执掌六宫、总理内廷用度,绝不能让这场举国盛典,落得拮据寒酸的下场,扫了帝王与群臣的兴致。 可难处,实实在在摆在眼前。 要体面,便要耗银;要省钱,便要失仪。 两难之局,无解。 第6章 大席报价 殿中静谧无声,长孙皇后久久沉默,目光缓缓扫过殿内陈设。 立政殿的陈设素来简约朴素,无甚奢华珍玩,这是她多年以身作则、崇尚节俭的常态。 她自入主中宫,便严戒后宫奢靡,裁撤冗余用度,省下的银钱尽数补给国库、用于民生军需。 可此刻,再如何节俭,也填不上这场盛典的空缺。 她缓缓抬手,抚上自己鬓边的玉簪。 触手温润,是她嫁入东宫时的陪嫁之物,玉质上乘,通体无瑕。 再看向妆台方向,那里静静收着她多年积攒的全套陪嫁首饰。 念头至此,长孙皇后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决断。 她微微闭了闭眼,心底反复权衡。 不能寒功臣心,不能损大唐颜面,不能让帝王半生隐忍、将士浴血拼来的荣光,被一场寒酸宴席折损分毫。 既然国库拮据,朝堂无余,那便由她来补。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褪去纠结,多了几分温婉却坚定的神色,轻声唤来贴身女官。 “清点我妆台所有首饰,挑品相上乘的,找人私下变卖了。” 女官闻言一惊,连忙躬身劝谏:“娘娘!那是您的贴身陪嫁,是中宫规制仪仗之物,万万不可轻动!朝廷用度拮据是国事,何劳娘娘自损私产?” 长孙皇后轻轻摇头,眉目温润。 “我乃国母,国事即家事。” 她轻声叹道,语气里藏着无人知晓的困顿与成全: “今日将士浴血,为大唐雪耻、为陛下安邦。 我身为皇后,享万民供奉、居中宫尊位,国有所难,家有所缺,自当率先为之。” “这场宴席,是大唐的脸面,绝不能寒酸了。” 暮春风光入殿,拂动她衣袂翩跹。 就在她蹙眉沉思、满心焦虑之际—— 【叮!】 一道冰冷空灵、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低维文明位面宴会需求,万界美食系统开启跨位面接单通道。】 【询问位面掌权者:是否需要对外承揽高端宴席承办服务?】 突如其来的诡异异声,让长孙皇后浑身一僵,心头骤然大惊。 深宫静谧无声,身旁侍女垂首侍立,无人靠近,可这道声音无源无迹,直接根植于她的识海之中。 她出身世家、饱读史书,见惯了古今异闻,第一反应便是撞见鬼神妖魔、或是世外高人入梦,心底瞬间涌起无尽惊疑与畏惧,背脊微微发凉。 她强压心底翻涌的惊惧,端坐凤榻之上,神色肃穆,周身稳住一国之母的端庄气度,不敢有所异动。 她心中暗忖:若是妖邪作祟,贸然拒绝,极有可能触怒对方,招来未知杀意与祸端,万万不可冲动。 可细细回味完全部讯息,她又满心疑惑。 从古至今,神鬼仙魔、天机异象,要么赐福、要么降灾、要么预示吉凶,从未有哪一方世外存在,会突兀上门,问她是否需要承办宴席。 古怪,实在太过古怪了。 长孙无垢不敢轻易抵触,强撑住沉稳心境,顺着脑海中缓缓展开的无形光幕提示,小心翼翼点开了系统界面。 随着系统逐条解释,跨位面服务、外域承包商、宴席定制规则一一清晰铺开。 长孙皇后凝神细读,渐渐看懂了整套交易规则。 系统通用兑换比例清晰标注:此方世界一贯钱,等价系统人民币八千五百元。 系统自动抽取两成服务手续费,最终乙方实际结算比例为:一贯钱 = 六千七百元。 同时,系统开放三档标准化宴席规格,明码标价、品类清晰,统一十人一桌,制式规整大气: 【低档宴席:十六菜两汤,单价 299 元 / 桌】 【中档宴席:二十二菜两汤,单价 520 元 / 桌】 【高档宴席:三十二菜两汤,单价 1288 元 / 桌】 看着清晰透明的价目表、规整分明的宴席规格,长孙皇后最初的恐惧与疑虑,悄然散去大半。 她指尖虚悬在无形光幕上,静心核算银钱比例、宴席成本,目光最终落在了光幕最下方——宴席承包商:程怀义(华夏位面资深宴席主厨,民间特级大席匠人)。 页面下方附带的菜品预览、宴席样式、荤素搭配、烟火摆盘样样鲜活具体、琳琅满目,看得人目不暇接。 这一刻,长孙皇后彻底忘了先前的鬼神之惧。 她眼底的忧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好奇与满满的期待。 她轻声自语,眼底微光闪烁:“难不成,这真的是天降机缘?或许这域外宴席,真能解我大唐燃眉之急。” 这场突如其来的跨位面宴席机缘,终将为大唐带来一场意想不到的巨变。 ** 长孙皇后盯着悬浮在识海之中的系统光幕,心绪起伏不定。 她心底不想错过这桩天降机缘。 如今大唐初定突厥大捷,举国同庆,偏偏国库空虚、物资短缺,庆功宴早已捉襟见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若是能借助域外宴席,不仅能省下巨额开支,更能办出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国宴,保全大唐天朝上国的颜面。 可未知终究最是可怖。 她身居后位,执掌宫规戒律、阅览古今异闻,深知世间必有天道禁制、阴阳界限。 她极度忌惮:自己若是贸然一口答应跨位面交易,万一触碰了天地禁制,撕开两界壁垒,引来域外邪魔、异种入侵,那她便是大唐的千古罪人,万死难辞其咎。 一边是兴国机缘,一边是灭世隐患。 长孙皇后左右权衡,进退两难,迟迟不敢擅自决断。 沉吟良久,她对着虚空光幕,轻声开口试探:“系统仙人,此等跨域交易,臣妾有心承接。 只是国宴乃朝堂大典、国家盛事,臣妾虽主理宫中宴席筹备,却无权私定国事。 还需陛下圣裁,不知可否容臣妾请示帝王心意,再做答复?” 系统沉默一瞬,很快响起冰冷机械音:【规则合规。国宴主事人为大唐帝王,准予请示决策者。等待位面君主确认指令。】 系统规则本就严谨,这场宴席订单对应的是大唐国家级宴会,真正的雇主本就是李世民,而非长孙皇后,自然允许帝王定夺。 得此应允,长孙皇后心头大石骤然落地,眉眼瞬间亮起,暗自松了一口长气。 太好了。 她立刻扬声朝外殿唤道:“来人!” 立政殿外值守的小太监闻声快步入内,躬身行礼:“娘娘有何吩咐?” 长孙皇后神色郑重,语速极快:“速去前殿寻陛下,不必通传赘述,只说本宫有十万火急要事相商,事关国宴大局,本宫心绪焦灼,请陛下即刻移驾后宫立政殿!” “诺!” 第7章 夫妻默契 小太监不敢耽搁,躬身退下,一路快步疾奔,横穿宫道直奔前朝议政殿。 此刻,前朝太极殿偏殿之内。 大朝会刚刚落幕,突厥大胜的喜讯传遍朝堂,李世民端坐龙椅,一身常服却难掩胸中万丈豪气,眉眼锐利、意气风发。 殿内心腹重臣齐聚一堂,房玄龄、杜如慧等肱股臣子分列两侧,正低头细细核算此次出征的粮草消耗、将士封赏、战后抚恤、国库结余。 李世民指尖轻点案上奏折,沉声开口:“此次李靖北伐,一战定北疆,扬我大唐国威! 虽是大胜,但损耗巨大,你们据实核算,国库剩余银两,务必优先抚恤将士、安定边疆。” 房玄龄手持账册,躬身回道:“陛下,此次大捷虽壮我国威,然连年征战、粮草军械损耗极巨,国库如今库存空虚,后续庆典、封赏,需极力节俭,方能勉强支撑。” 杜如慧亦点头附和:“臣附议。 庆功宴牵扯脸面,不可寒酸,奈何财力有限,臣等方才商议许久,依旧难以两全。” 众人正对着账册细致商议、一筹莫展之际,殿外小太监匆匆闯入,跪地急报:“启禀陛下! 后宫立政殿传讯,皇后娘娘心绪焦灼,有万分紧急要事相商,恳请陛下即刻移步后宫!” 李世民闻言微微蹙眉,面露疑惑:“哦?皇后素来沉稳端静,何事会如此焦灼急迫?” 他深知长孙皇后性子,沉稳有度、遇事不惊,若非真的遇上棘手大事,绝不会这般急切传召。 小太监俯首回话:“奴才不知具体事宜,娘娘只言,事关即将举办的大捷庆功宴,万分紧要,片刻耽误不得!” 一听事关国宴,李世民虽有迟疑但还是同意了。 如今整个朝堂最棘手、最两难的便是庆功宴筹备问题,皇后偏偏此刻急事相召,定然有其与缘由。 他当即抬手,快速吩咐:“诸位爱卿,你们暂且留在此地,继续核算账目、商议细则,朕去去就回!” “臣等遵旨!” 房玄龄、杜如慧等人齐齐躬身领命。 李世民不再多言,大步起身,龙袍翻飞,脚步匆匆,即刻往后宫立政殿疾驰而去,心中满是疑惑与期待 ——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急事,能让素来沉稳的长孙皇后,这般慌乱焦灼。 ** 李世民脚步匆匆踏入立政殿宫门。 殿内宫人闻声尽数垂首分立两侧,屏息凝神,无人敢高声言语。 长孙皇后早已整肃衣容,立于殿中阶下迎候。 她身着规整凤纹常服,发髻端庄、仪态雍容,恪守大唐皇后觐迎帝王的森严礼制,屈膝福身,行标准的后宫大礼,声线温婉端庄,循礼问安:“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虽是制式化的宫廷礼节,可眉眼间暗藏的焦灼、眼底未散的忧色,还有藏不住的亲近。 李世民一眼便瞧出她心绪不宁,心头瞬间一紧,快步上前,不等她礼毕,便亲自伸手稳稳将她扶起。 他掌心温热有力,动作温和却不失帝王气度,低声问道:“观音婢,快快起身。何事如此焦急?连前朝议事都顾不上,非要急着召朕回宫?” 长孙皇后顺势起身,抬眸看向李世民,飞快递去一记隐晦深沉的眼神。 目光短暂交汇,多年结发相守的默契瞬间互通。 李世民何等睿智通透,又是与她相伴十余载的枕边人,刹那间便心领神会 —— 所谓 “国宴急事” 不过是对外托词,此事极为隐秘。 他神色微敛,当即抬手,对着殿内所有人沉声道:“所有人尽数退下,殿外值守、殿内伺候,一律撤至百步之外,无朕传唤,任何人不得靠近!” “遵陛下口谕!” 一众宫人太监齐齐躬身应诺,脚步轻缓,迅速尽数退离,偌大的立政殿瞬间静谧无声,落针可闻。 殿中再无外人,李世民彻底放下帝王威仪,伸手轻轻牵住长孙皇后的柔荑,十指相扣,温声道:“现下无人,你只管细说。” 立政殿内侧设雅致休憩暖阁,摆放着古朴实木案几与软垫坐榻,适宜静坐密谈。 李世民牵着她缓步走入暖阁,二人相对落座,气氛肃穆沉静。 确认四周无半分人声、无半点耳目,长孙皇后才压下心底残余的惊悸,轻声开口,缓缓道出始末。 “陛下,方才您在前朝议事之时,臣妾独坐殿中,正为庆功宴开支拮据、物资短缺忧心,脑海之中,骤然响起一道无根无迹的异声,凭空浮现一方无形光幕。” 她抬眸望着李世民惊疑的眼眸,继续细说:“那异声自称【万界美食系统】,来自域外诸天,可跨位面承接宴席、承办盛宴。 系统列明规整宴席规制、明码标价,可解我大唐国宴窘迫之困。 只是此事太过诡异,超脱常理,臣妾不敢擅专,更恐贸然应允······· 进退两难,故而急召陛下归来定夺。” 因怕被系统听到自己的怀疑,长孙皇后没有说出自己的担忧。但李世民听懂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番话说完,李世民脸色瞬间剧变,眼底瞬间翻涌惊疑、震撼、审慎三色,身躯微僵,久久未曾言语。 他阅尽天下异闻,却从未听闻此等跨域通灵、接单办宴的诡奇之事。 稍定心神,李世民沉声询问:“此等域外异术,当真可示、可查?” 长孙皇后颔首,对着虚空轻声试探:“系统,可否让陛下观览宴席面板规制?” 系统卡了一下,检查了一下要求,道: 【叮!要求合规,允许位面君主查看系统面板。】 机械提示音落,原本只显现在长孙皇后识海的无形光幕,瞬间同步铺开,清晰悬浮在二人眼前。 三档宴席规格、菜品明细、桌席定价、钱币兑换比例,条条清晰、字字规整,真实得无可辩驳。 李世民凝眸细看,目光扫过一排排精准明细的宴席规格与兑换比例,瞳孔微微收缩,心底巨震难平。 帝后二人四目相对,眸光沉沉,无需多言,已然互通心意。 长孙皇后眼底藏着唯恐错失国运机缘的决绝,亦有对未知域外的忌惮。 李世民眸中是帝王独有的审慎、权衡,以及一丝赌国运的果决。 短暂沉默后,长孙皇后适时柔声进言,分寸拿捏恰到好处:“陛下,此次突厥大捷庆功宴,乃我大唐开国盛事、国家级大典,干系国体颜面、国运根基。 臣妾身居后宫,无权决断国事、妄定天缘。 此事利弊难辨、祸福未知,臣妾不敢擅自做主,故而恳请陛下圣裁。 陛下若心存犹疑,大可召文武重臣共议,集群臣智慧,权衡利弊,再做定夺不迟。” 李世民闻言深以为然,微微颔首,对着虚空沉声询问:“系统仙人,此事关乎大唐国本,朕可否召朝堂文武群臣,共议此次宴席合作事宜?” 系统短暂静默,快速检索底层运行规则。 【叮!核查完毕。本次订单为大唐官方国宴任务,涉及位面朝堂国运事宜,允许位面执政者与朝堂核心臣子议事磋商,合规可行。】 得到系统准许,李世民再无迟疑,当即起身。 夫妻两人知道事不宜迟,即刻前往太极殿! 他携长孙皇后一同动身,快步重返前朝议政偏殿。 ** 第8章 李世民打算赌一把 此刻殿内,房玄龄、杜如慧、长孙无忌、魏征、程咬金、尉迟恭等一众文臣武将仍在核算战后开支、商议庆功宴规制。 众人方才还沉浸在突厥大捷、北疆安定的举国喜悦之中,见帝后二人联袂归来,神色凝重深沉,周身气氛肃穆压抑,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满堂臣子心头一凛,原本大捷后的狂喜、闲谈的轻松尽数收敛,人人敛容正坐,神色肃然。 众人皆是朝堂老臣、人精翘楚,瞬间察觉气氛异常。众人眼底暗流涌动,彼此飞快交换眼神,心中惊疑揣测,却无一人敢出声发问。 殿内寂静良久,杜如慧作为谋臣之首,心思最为缜密沉稳,率先起身出列,躬身沉声问道:“陛下、娘娘急急往返,神色凝重,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李世民目光扫过满堂肱股臣子,眸色深沉厚重,不遮不掩,将方才立政殿遭遇万界美食系统、域外可承接国宴、明码标价办席的惊天秘事,一字一句坦然道出。 话音落时,整座偏殿死寂一片。满堂文臣武将尽数骇然,神色剧变,无人再发一言。所有人都默契地压下心头所有疑虑与忌惮,神色如常端正肃穆 。 无人知晓那未知的 “域外存在” 能否窥探人心、察知思绪,谁也不敢露出猜忌抵触,唯恐招来未知祸端。跨域系统、诸天万界、仙人办宴…… 这早已超脱人间常理,颠覆所有人认知。 震惊、忌惮、好奇、忐忑、谨慎,万般情绪萦绕众臣心头,众人依旧只敢以眼神快速交流,暗自权衡利弊,不敢外露心绪。 片刻沉寂后,依旧是沉稳老练的杜如晦率先定下心神,躬身进言:“陛下,娘娘。微臣觉得天降机缘,不可辜负。” 他顿了顿,道出稳妥万全之策:“国宴桌数繁多,臣认为不如暂且分出十桌宴席资格,交由这系统仙人承办。”他的意思李世民懂了。杜如晦是想赌一把的。 李世民环顾四周。武将大多跃跃欲试。很想直接答应,但是有顾忌。 文臣倒是有几个欲言又止的。但是在杜如晦把这个定为‘机缘’后他们就不好说什么了。 谁也不敢让皇上不理会这个机缘。因为只要错过了这就会成为李世民心里的一根刺。时不时就会想起来,在想要是答应了会如何····· 没人是傻子。所以没人想承担这个罪责。所以只能沉默。李世民骨子里就满是好战因子的。而且杜如晦给的说法也很好。 一来规模极小,容易控制; 二来可实地查验其宴席真假、菜品优劣、心性善恶,算是稳妥试探,亦是一次国运小赌。 若无弊端,后续再逐步大用;若有异常,即刻止步,及时止损。此策稳妥周全、进退有度,瞬间深得众人认同,也贴合帝王审慎之心。 李世民微微颔首,眸光坚定,当即拍板定案:“准奏!” 随即他转头吩咐内侍,取来一罐完整官铸铜钱。 大唐一罐钱,规制严谨、分量十足,按照系统比例,一贯钱可兑换系统六千七百元。 十桌中档宴席,单桌定价五百二十元,总计耗费五千二百元。 扣除所需费用,剩余一千五百余元。 李世民大手一挥尽数算作额外打赏了。 李世民手持整罐铜钱,对着虚空沉声道:“朕预定中档宴席十席,余下差额,算作酬谢打赏给大师傅程怀义。” 他这算是想讨好一下大师傅了。还以为程怀义就是这个系统的主人。是仙人。也是想试探一下他的脾气。要是好脾气的,自己给的打赏也不会生气。 要是坏脾气的,这本来就是生意,他就是为的挣钱。自己不知者无罪,而且他称呼程怀义是大师傅,到时候也能说自己不知道对方是仙人。只当是打赏的厨师罢了。也说的通。 【叮!检测到宿主合作订单!大唐位面官方国宴试单:中档宴席十桌,款项核实无误,额外打赏确认。 万界美食系统 —— 正式接单!】 系统提示音落下,满堂文武、帝后双亲亲眼目睹,那罐沉甸甸的官铸铜钱,在众目睽睽之下,光影一闪,瞬间凭空消失了。 殿内彻底落针可闻,死寂无声。 ** 李世民端坐龙位,眸光深邃沉沉。心底震撼于域外力量的诡异莫测,一罐重金凭空消失,毫无痕迹、无法捉摸。 他既警惕这未知系统的强大可控性,又暗自期许 —— 若真能凭此域外之力,便是天降国运,造福万民。试探之心、戒备之心、惜缘之心,三者并存。 长孙皇后立于一侧,心绪安定。有帝王决断、群臣共议兜底,再无孤军奋战的顾虑。看着凭空消失的铜钱,她彻底放下大半忌惮,心中只剩期待,静待域外宴席。 房玄龄、杜如慧等文臣心底缜密盘算。 魏征面色肃然,心底恪守本心、审慎观望。他不惧机缘,独惧未知,一心只系大唐江山安稳、百姓无虞,默默打定主意,后续但凡有半分异常,必死谏止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程咬金等一众武将,虽不懂天道域外玄机,却心底凛然敬畏。 见重金凭空消散,直观感受到未知力量的恐怖,不敢有半分轻视,既好奇那域外宴席究竟何等丰盛,又暗自戒备,随时愿为家国挡下一切未知凶险。 满殿君臣,各怀心思,却同归一念 —— 静待宴席降临,验证这场天降机缘的真假善恶! ** 自打知晓万界美食系统,祖孙三人闲居程家村。空闲时日里,程怀义整日陪着孙子刷短视频、翻看各类诸天、修仙、末世网文。 二人时常凑在一处低声闲谈畅想,脑补奔赴各个异世界承办宴席的场景,一会儿幻想落脚修仙位面机缘遍地,一会儿畅想去往末世位面寻宝打卡,仿若转瞬便能觉醒异能、一步踏上人生巅峰,整日满脑子都是各类奇遇幻想。 要不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呐,提到修仙,程怀义都有点飘飘然了。 唯独齐瑾没有沉溺空想,在外公程怀义开放查阅权限后,她沉下心逐条研读系统细则。 经细致梳理,她摸清了系统外派承办宴席的时间规律:所有外出任务最短两天起步,实际工期依照宴席规模灵活调整。 常规流程为:任务首日抵达目的地,搭建灶台、预处理前菜食材;次日正式开席承办宴席,宴毕收拾厨具、当日返程。 若遇上需要连续开办三日的大型宴席,则要在原定三日工期之外,额外多出一日提前到场筹备。 除此之外,系统划定专属安全保护区:以程怀义的大席餐车为中心,向外辐射十平方范围。身处这片区域内,三人生命安全受系统保障。 环境不明、隐患难测的陌生位面,三人可以选择在安全区内搭建厨台、布设席面,由来客进入安全区用餐。 倘若实地探查后确认周遭环境安全,才可踏出防护范围,但一旦离开十平方安全圈,除系统宿主程怀义之外,程叙与齐瑾二人的人身安全系统不予兜底负责。 摸清规则后,齐瑾开始规划出行装备改造。 眼下程怀义用来装载厨具的旧面包车老旧狭小,车内塞满锅碗瓢盆、桌椅厨具,根本没有富余休息空间。 齐瑾计划改造自己的越野爱车:将车辆后排改装成床,满足她自己日常休息需求;车尾加装外置挂钩,配套挂载独立封闭式货厢。 货厢分区摆放程怀义全套办席厨具,额外再增设一个卧室。给姥爷和弟弟用。 改造完成后,即便去往环境凶险的未知位面,祖孙三人也能蜷缩在车上食宿避险。 而且按照系统安全范围判定逻辑,新增挂载车厢后,车辆本体外延,对应的十平方安全防护区域也会随车厢同步向外拓展。 齐瑾将整套改造方案细细讲明,原本还陪着程叙畅想异界奇遇的程怀义当即抛开满脑子幻想,不再理会一旁还在做穿越美梦的小孙子,立刻驾车外出寻访老友,着手采购定制配套挂厢。 *** 第9章 申请背包 程怀义本就是风风火火、说干就干的性子。 打定主意要添置挂厢,他是一点也不带拖沓的。当天就联系老友,直接把后挂车厢拉回了村里。 车厢是二手老式款,却是市面上尺寸最大、用料最扎实的一款。 通体钢板厚实厚重,隔音隔温效果极好,结构稳固耐用,没有半点花哨设计,全是实打实的厚重老工艺。 整节货厢足足十米长,空间极为宽敞充裕。 足够他们三人在角落隔出一间封闭式小卧室,剩余区域还能从容摆放全套折叠桌椅、锅碗瓢盆、灶台厨具,储物空间绰绰有余。 等到后续承接宴席、处理食材时,厢体中央的空旷区域,还能根据桌数规模临时摆放食材、分区备菜、整理餐具,兼顾居住、储物、备菜三重用途,实用性拉满。 祖孙三人围着崭新的挂厢,正拿着工具琢磨布局、规划隔断小卧室,商量着怎么改造最舒适、最适配万界出任务。 就在三人热火忙活之际 ——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在三人脑海中同步响起。 【万界美食系统:检测到正式跨位面订单,任务已刷新,可随时查看!】 程怀义当即停下手里的活,抬手点开悬浮的系统面板。 程叙和齐瑾立刻一左一右凑上前,目光齐齐落在光幕之上。 面板上的订单信息清晰明了,一目了然: 【订单规格:大唐中档宴席十桌】 【订餐宿主:李唐?贞观四年?李世民、长孙皇后】 简简单单一行字,却让三人瞬间僵在原地。 程叙瞪圆了眼睛,满脸错愕。 齐瑾眸光骤凝,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就连见惯风浪的程怀义,也愣了几秒。 三人两两对视,眼里皆是同款震惊。 半晌,程叙才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满是不可思议地喃喃出声: “我去…… 接到老祖宗的单子了!” 谁也没想到,他们改造厨车、筹备万全,还没来得及畅想诸天奇遇,系统的第一单万界生意,居然直接落到了贞观盛世的大唐朝堂。 ** 祖孙三人对视一眼,眼底的狂喜几乎快要压不住。 他们这段日子天天刷诸天小说、看异界短视频,对平行世界、同位古朝、历史偏移、位面可改动的设定再熟悉不过。 眼前的大唐,是真实存在的平行贞观盛世。 意味着 ——一切皆有可能改变,一切皆有机缘插手。 程叙呼吸都微微急促,心底热血翻涌,这哪里是干活接单,这简直是一脚踩进了真真正正的改变历史的大戏开局! 还不等三人激动完,系统紧接着弹出本次任务的配套规则。 【本次位面宴席任务,甲方大唐负责提供场地、桌椅、餐具、人力、杂役。】 【乙方团队仅需自带食材、佐料、烹饪配方及随身工具。】 看到这条规则,三人更是大喜过望。 大唐全包场地用具,等于他们根本不用占用车厢空间堆放锅碗瓢盆、桌椅炉灶。 空出来的巨大空间,原本他们早就盘算好了 ——专门用来给老祖宗带各种现代好东西当见面礼。 可就在三人暗自美滋滋、打算疯狂备货送礼的时候,系统冰冷提示再度响起。 【系统位面出差规则锁定: 1. 每次跨位面穿梭,系统自动扫描全车物资。 2. 非任务所需物品、非食材配料、非烹饪必需品,禁止携带。 3. 车厢家具、改装设备、生活用品,仅可在车内使用,禁止遗落、禁止赠予、禁止留在任务世界。 4. 违者触发位面干涉惩罚。】 一盆冷水瞬间浇下。 程叙瞬间垮脸:“啊?还不让带别的东西?” 齐瑾眼神一沉,瞬间明白系统的管控力度远比想象中严格。 唯有程怀义,当即对着系统开口提出异议: “系统,华夏礼仪,礼尚往来。” “本次任务大唐陛下也赠予额外的打赏了,咱们有来有回属于待客之道。 我方作为赴宴匠人,回赠礼品属于正常邦交礼节、人情往来,并非想要违规,您看是否也尊重一下我们华夏的规矩?” 系统静默两秒,快速全网扫描华夏古今礼仪制度、人情往来规则。 【扫描完毕。礼节馈赠合规,不属于位面恶意干涉。】 【解锁个人位面行囊权限。】 【规则限定:宿主及每位绑定帮厨,拥有一个军用旅行背包私人物品额度。】 【背包内物品:可自由携带跨位面、可自由赠予对方位面、亦可带回原生世界。】 【背包为单人专属福利,容积固定,超量无法通过穿梭壁垒。】 这条新规一出,三人瞬间眼睛再度亮起来。 有总比没有好。 虽然小了点,但不受限制啊。 等于系统直接给他们开了一条合法、合规、无惩罚的位面物资通道。 巨大惊喜砸下来,三人再也忍不住,立刻凑在崭新的大车厢里,脑袋围在一起,压低声音热火朝天地商量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解锁单人军用背包的跨位面携带权限后,祖孙三人齐齐围在崭新的挂车车厢里,凑在一起热火朝天地商量着送礼备货的事宜,眼里满是期待。 程叙熟读无数诸天万界小说,对各种位面规则、机缘套路摸得一清二楚,率先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爷爷、姐,我想好要带什么了! 我们可以直接往背包里装土豆、玉米、红薯这些超高产粮种,再备上一批特效药。 我记得贞观年间长孙皇后身子一直孱弱,几位公主、皇子也多有体弱旧疾,还有不少开国功臣常年积劳成疾、英年早逝,这些现代药物刚好能对症调理,既能结下善缘,也能悄悄给大唐补齐短板。” 一旁的程怀义闻言,轻轻抬手敲了敲旁边的桌面,笑着打断了他的直白想法,眼神带笑:“你这想法是好的,利国利民,但还是太年轻了。 系统管控极严,私自携带粮种,不符合规矩,也太占面积了。” 不等程叙疑惑,程怀义缓缓道出自己推敲的方案:“别忘了咱们这次是正经接办宴席,食材本身就是系统允许合法通行的东西。 太宗陛下订的是中档宴席,采用的是经典四八席制式,整套席面有固定规制,四干果、四凉菜、两大件、八大碗、四小炒、两甜点,可操作性很高。 咱们只要稍微改动一下菜品用料,就能借着宴席规则,名正言顺把高产作物带进大唐。” 第10章 姜还是老的辣 程怀义耐心细致地给两人拆解调整方案:“首先是四干果,咱们全部换成能食用、能留种的粮油作物。 糖霜花生保留,花生既能上桌当干果,果实还能留作粮种;把原本的松子换成葵花籽、开心果换成高产黄豆、葡萄干换成适配干燥储存、可当干果的高产杂粮,四样干果全是粮种,完全合规。” “然后是八大碗,咱们微调一道菜品,把普通配菜换成酸辣土豆丝,大批量土豆以宴席食材的名义运送过去,也合理吧?” “最后是四小炒,把原本的拔丝山药改成拔丝地瓜,也没问题啊,这要就能顺势带入红薯了。 再把普通时令小炒换成酸甜口的金玉满堂,主料就是玉米粒。 这样土豆、红薯、玉米三大高产主粮,全都能借着席面食材的名头合法过关,一点不触碰系统规则。 四凉菜和两大件保持原样不动,不改动宴席整体规格,绝不会引起系统核查异常。” 程叙听得眼睛发亮,当即对着程怀义竖起大拇指,满脸佩服:“爷,牛啊!姜还是老的辣!这规则漏洞卡得简直完美!” 说完,他立刻认领了自己的任务,干劲十足:“那接下来我的活就明确了! 我马上去翻史料,仔细核对贞观年间所有早逝的皇子、公主,还有那些常年患病、积劳病逝的文武大臣,摸清他们的病症诱因,再精准挑选对应的特效药、常备调理药。” 贞观年间,皇室与朝臣大多饱受病痛困扰。 长孙皇后常年体虚气弱、心神不宁,多位皇子公主自幼体弱,缠绵风寒、肺疾,不少人年少夭折; 一众跟随李世民打天下的开国老臣,常年征战、日夜操劳,落下严重的风湿、肠胃、劳损顽疾,大多晚年饱受病痛折磨,早早离世,这些现代特效药,恰好能弥补古代医术的短板。 一旁沉默听着的齐瑾,此刻也冷静开口,敲定了自己的分工,条理清晰:“那我负责军备和民生技术。 我的背包专门用来放轻量化武器样品、完整的冷兵器锻造图纸,还有农具打造、简易冶炼的图文资料,全部整理成册、分类收纳。 这些东西不涉及高危禁忌,又能帮大唐提升军备、农耕水平,稳妥又实用。” 三人就此敲定全部分工,各司其职,清晰明确,没有半点拖沓。 程叙:深耕初唐史料,梳理皇室、朝臣病史,筛选对应对症现代药物,精准筹备调理、急救药品。 程怀义:最终敲定四八席菜品替换明细,规整土豆、红薯、玉米、花生、黄豆、葵花籽等各类高产食材粮种,做好分类备货,保障宴席出品与机缘夹带两不误。 齐瑾:筛选安全合规的冷兵器小样、农具样式,整理锻造、冶炼、农耕改良的图文资料,统一收纳归档。 分工落定,祖孙三人不再耽搁,即刻分头行动,紧锣密鼓地筹备起跨位面的宴席用料与赠礼机缘,静待开启首次贞观位面任务。 *** 万界美食系统只做居间中间商,由程怀义自主拟定宴席菜式、单桌定价,报价报备系统后,各位面订货方以本土物产折算华夏人民币付款,系统从中固定抽走两成服务费,除去手续费余下全部营收尽数归入程怀义个人账户。 系统不参与菜品成本盈亏管控,只按月、按任务天数发放三人出差基本工资。 原本薪资标准为程怀义作为宿主,日薪两万,程叙、齐瑾每人每日一万,程怀义身为掌厨主厨,掌勺统筹全席工作量最重,经程怀义提出调整后,系统更新薪资:程怀义单日出差补助三万,程叙、齐瑾每人单日一万。 每一场宴席承办结束后,系统都会自动触发评价机制,分为三个档次,严格对应三星评级标准:低等对应一星、中等对应二星、高等对应三星。不同评级对应不等的功德与名气值奖励,数值标准清晰固定: 一星(低等评价):100点功德/名气值 二星(中等评价):500点功德/名气值 三星(高等评价):1000点功德/名气值 下单方在宴席中消耗的功德、名气、气运越多,积累的系统数值就越高,对应的系统等级也会随之提升。 而系统等级是解锁高阶权限的关键,等级越高,能够承接的万界高阶宴席订单、特殊位面任务就越多,机遇与收益层层递增。 与此同时,程怀义三人也能依托宴席好评,获得对应的额外现金奖励。 宴席评级越高,奖励越丰厚,这也是除了基础出差补助、宴席营收之外,另一笔重要收益。 摸清全部规则后,三人彻底放下顾虑。 齐瑾听完条理飞快梳理:“也就是说咱们菜品定价、备货盈亏全由外公说了算,系统只抽订单总价两成,只要不违规私夹带违禁物件,哪怕外公自掏腰包亏本超额添置食材,系统也不会阻拦干涉?” 既然系统不限制食材备货数量,他们当即利用车厢所有剩余空地,大批量塞满了提前备好的土豆、红薯、玉米,还有可留种种植的辣椒。所有食材均属于宴席合规用料,完全契合系统规则。 系统回复:规则属实。食材属于宴席用料范畴,乙方自主调配备货量,系统无权管控存量多少。 一句答复落定,三人瞬间心头大定。 程叙一拍大腿,喜上眉梢:“那还客气什么!反正多装粮食亏的是外公的菜钱,系统不管控数量,正好往车厢空隙塞满高产作物!” 三人不再犹豫,抓紧收拾挂车空余空间,车厢边角、储物夹层但凡有空隙,尽数堆满土豆、红薯、玉米,顺带大批量装上好几袋子辣椒。 作为合格的配料干辣椒,它自带种子,落地就能留种栽种,同样借着宴席食材名目合规运送。 忙活间隙,三人翻开订单备注,看清宴会全称是定襄大捷庆功宴。 程叙立刻掏出手机翻查史料,片刻后抬头开口:“定襄之战大破突厥,庆功宴会设在贞观暮春之初,眼下大唐正值春耕前夕,咱们这批粮种送过去,落地刚好赶上当年春播,今年就能下地试种了。” 程怀义摸着身旁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眉眼舒展:“赶得上春种就再好不过,这批高产粮若是落地生根,也能实实在在让大唐的百姓吃个饱饭了。” 齐瑾站在一旁点头。 余下时间里三人继续查漏补缺,把各类杂粮细细分装,静待系统开启跨位面传送,动身赶赴大唐皇宫承办国宴。 ** 第11章 贞观群众的准备 贞观四年,初春尾声,天气温和正好。 太极宫的凝霜御苑全程封闭清场,整座皇家园林气氛凝重,规格堪比国家级大典。 不久前定襄之战大获全胜,唐朝彻底稳住北疆,朝堂上下本该一片喜庆,但这场特殊的域外宴席,让从皇帝到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人敢放松警惕。 所有人的心里都拧着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大概率是千载难逢的天大机缘,谁都舍不得错过;可对方来路不明、超出世间认知,没人敢彻底放心。 自从李世民和核心大臣商议敲定,用十桌中档宴席试水对接域外系统后,整个皇宫都在紧锣密鼓筹备迎接工作。 没人清楚,即将降临的到底是超凡仙人、天道使者,还是暗藏祸心的邪魔、入侵现世的异类。 如果对方是善意的超凡存在,这场宴席就是大唐崛起的契机,能让贞观盛世再上一个台阶。 可一旦对方心怀恶意、暗藏阴谋,这片御苑,就是大唐最先直面灾劫的前线。 未知的祸福压在每个人心头,表面上,所有人都恭恭敬敬、礼数周全,暗地里,全场所有人都高度戒备,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为了展现大唐的诚意,同时守住大国体面,上至太上皇、李世民、长孙皇后,下至宗室子弟、文武百官、宫内侍从,全员换上了最隆重的上朝礼服。 冠服规整、仪态端庄,远远看去阵容庄严、气场十足,是一副恭敬迎接贵客的姿态。 但这份体面和谦恭的背后,是一套层层设防、密不透风的顶级布局。 按照系统的要求,御苑正中央清空出一块足足百平米的平整空地,这片区域是专属安全区,专门留给域外来客落脚、搭建灶台、布置宴席,不允许任何人随意靠近打扰。 空地中央提前摆放好了精致干净的桌案,一尘不染,静静等待着那位异世界的大厨前来操办宴席。 现场的站位安排,是李世民深思熟虑后定下的万全布局,层次分明、攻防兼备。 最靠近空地的核心第一圈,没有文官,没有后宫眷属,全部是战力顶尖的武将。 李世民亲自站在最前方带队,李靖、程咬金、尉迟恭、李积等一众身经百战的开国猛将分列两侧。 所有人都佩着刀,气息沉稳锐利,看似垂手站立,实则全身紧绷,视线死死锁定中央空地,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其实在布置阵型的时候,魏征曾极力劝阻,态度坚决。 他直言域外事物吉凶难料、来路诡异,皇帝万万不能亲身站在最前线冒险,恳请李世民退到后方,以帝王安危、社稷安稳为重。 但李世民有着一代雄主的底气和考量,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他告诉魏征,自己是大唐的君主,如果真的是天降机缘,身为一国之君却畏缩退后、不敢直面,反而会折损国运、丢了帝王气度。 除此之外,李世民对自己的能力和麾下武将的实力极具信心。 他自幼习武,身手和气力都远超常人,自保完全没问题。更何况身边站着大唐最顶尖的一批百战猛将。 在他看来,如果这么多精锐武将都护不住他,那就说明即将到来的是无解的灭世灾难,就算他躲在深宫、退守后方,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番话说服了在场所有人,也定下了最终的站位格局。 最核心的第一层,由李世民亲率一众顶级武将镇守,直面未知来客,以身靠前、挡在最前。 中间第二层,由太上皇、长孙皇后带头,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文臣,以及所有宗室皇子、公主列队肃立。 外围第三层,御苑回廊、院墙内侧布满贴身禁军,全方位无死角监控整座园林,严防突发状况。 而在御苑围墙之外,层层叠叠站满了精锐羽林卫,全员甲胄上身、弓箭上弦,彻底封锁整片太极宫区域,杀气内敛、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 整座御苑,表面是礼仪周全、恭敬迎宾的盛大场面,一派祥和肃穆。 暗地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文武戒备、重兵蛰伏,随时能即刻启动防御。 在场所有人的心态都高度一致,极度矛盾。 他们满心期待,希望这是真正的天授机缘,能让大唐国力暴涨、百姓富足、国运鼎盛。 但他们也满心忌惮,生怕这是邪魔的圈套、异界入侵的幌子,借着办宴的名义撕裂两界壁垒,给大唐带来灭顶之灾。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中央的空白场地。 微风拂过园林花木,枝叶轻轻晃动,偌大的御苑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知沉寂了多久,一道刺眼、纯净、毫无杂质的耀眼白光,骤然在半空炸开! 白光瞬间铺满整片凝霜御苑,照亮了满场的朱紫官服,也照亮了一排排寒光凛冽的甲兵。 来自异世界的降临,即刻到来! ** 半空炸开的炽白强光铺天盖地倾泻而下,亮得近乎刺眼,瞬间吞没整座凝霜御苑。那光芒干净、纯粹、不带一丝烟火气,绝非人间所能孕育。 满朝文武、宗室宫人下意识齐齐抬手,举袖遮眼,抵御这突如其来的炫目白光。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短暂遮蔽,场内瞬间掀起一阵极轻、极压抑的骚动。 唯独站在最前列的一众武将,半分不退。 他们久经沙场、生死见惯,本能优先于感官。 即便白光刺目难睁,众人也只是微微侧首避过直射锋芒,手中兵刃顺势横挡在前,肩背紧绷、腰身挺立,每一个姿势都是极致戒备、蓄势待发的临战姿态。 杀气隐而不发,全场紧绷如拉满的长弓。 不过短短一秒。 漫天白光如同潮水回落,骤然消散得干干净净。 视线恢复清明的一瞬间,所有人猛地抬眼定睛望去 —— 御苑中央那片空空荡荡的百平禁地中央,赫然凭空伫立着一个巨大、古怪、完全超脱大唐认知的铁制庞然大物。 似车非车、似器非器。 通体冷黑金属质感,线条凌厉硬朗,四轮稳稳接地,体型宽阔厚重,既没有马车的木辕帷幔,也无马匹牵引,安静停在原地,却自带一股沉默、霸道的压迫感。 在场文武百官、乃至饱读群书的大儒老臣,无一人认得此物。 众人心中骇然,下意识默认 —— 这必然是域外仙人的专属座驾。 他们不知道,这本根就不是什么仙家法器,只是一辆现代黑色硬派越野。 第12章 直面李世民 越野车后牢牢挂载着一节近二十米长的巨型密封铁皮挂厢,通体哑光铁壳、结构扎实,沉甸甸拖在车尾,庞大体量压得整片空地气场骤冷,与古色古香的大唐宫殿园林形成极致割裂的视觉冲击。 视线骤然切换至车内。 穿越颠簸转瞬结束,车身微微一晃,迅速回归平稳。 驾驶位上的齐瑾神色冷静沉稳,一身利落野战装束,目光淡然扫视窗外古朴的皇家园林,早已提前做好心理建设。 副驾驶落座的程怀义神态从容,稳坐如山,眼底带着几分打量与审慎。 后排的程叙却是彻底按捺不住了。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憋了一路的激动,车身刚稳,他立刻哗啦啦一把摇下车窗,脑袋直接探出窗外,连外面场景都没来得及仔细看清,一腔热血和兴奋已经脱口而出。 少年清亮鲜活的声音骤然响彻肃穆死寂的御苑: “嗨!各位老祖宗们好呀!!” 语气雀跃、鲜活、朝气蓬勃,是压抑了许久终于圆梦的狂喜,毫无修饰、直白而热烈。 可就是这突如其来、毫无章法的探头动作,和突兀响起的轻快人声 —— 让前方所有紧绷待命的大唐武将瞬间神经炸裂。 刹那之间! 锵、锵、锵 ——! 连片金铁出鞘声骤然齐鸣! 尉迟恭、程咬金一众近身护卫武将,瞳孔骤缩,瞬间拔刀半寸,身姿瞬间切换为攻防兼备的战斗姿态,肌肉绷紧、脚步前压,只要对方再有半分异动,即刻雷霆出击。 满园肃杀之气瞬间拉满。 就在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瞬间。 立于最前方的李世民眸光骤然一凝,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与惊疑。 他敏锐捕捉到那道声音里毫无恶意、只剩纯粹兴奋的少年气,没有邪气、没有阴寒,反倒干净坦荡。 李世民当即抬手,沉声制止:“退下。” 简单两个字,压住了所有蓄势待发的武将。 尉迟恭等人虽心有戒备,依旧牢牢护在帝王身侧,却还是依命收势,刀锋微敛。 此刻的李世民,正值壮年巅峰。 一身大红帝王常服龙袍覆身,金线绣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腰束玉带、身姿挺拔颀长。 岁月赋予他沉稳威严,沙场戎马铸就他一身凛然气度,眉目英睿开阔,不怒自威,龙章凤姿浑然天成。 他步步从容,从武将阵列中走出,面对眼前从未见过的异世铁物,姿态恭敬有度,不卑不亢,抬手稳稳一揖。 “大唐皇帝李世民,见过诸位仙师。” 帝王躬身,礼数周全。 车窗边探着头的程叙瞬间僵住。 他长着一张干净乖巧的奶狗俊俏脸蛋,年轻鲜活、朝气满满。 可这一刻,直面这位史书里君临天下、开创盛世的千古帝王亲身立在眼前 —— 那沉淀山河、承载国运的磅礴气场,瞬间把他砸得有点懵。 尤其李世民躬身行礼的一刻,他彻底慌了,手足无措,脸瞬间红透。 他连忙摆手,慌乱又真诚地探头嚷嚷: “啊别别别!老祖宗您别这样!我、我是您后辈,后世子孙!真的真的!这礼我万万当不起,当不起的!” 副驾驶上的程怀义闻言,无奈斜睨了自家孙子一眼,低声轻斥,带着几分好笑又头疼: “你这小兔崽子,刚落地就敢吓老祖宗、占老祖宗便宜。看我回去收拾你的。” 说完,他目光落向身侧一身全副野战装备的外孙女。 齐瑾从头到脚武装利落,身上挂着战术佩刀、自制便携器械,全副现代战术装束,看着极具攻击性,杀气一点不比外面差。 程怀义生怕这一身凌厉装备再让大唐君臣误会、加剧戒备,连忙叮嘱一句,语气稳重周全: “瑾儿,你先别动,千万别下车啊。” 他打算自己率先落地,稳住场面、解释来意,避免年轻人言行失措、装束惹疑,徒生事端。 车外,满朝文武依旧屏息凝神。 ** 程怀义推门下车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牢牢聚焦在他身上。 老爷子年岁已高,满头发丝与下颌胡须皆染着斑驳花白,看着慈祥年长,身形却半点无垂老佝偻之态。 足足一米八三的挺拔身高,骨架宽大、身姿壮硕结实,常年颠锅掌勺、干惯粗活的身子骨硬朗得堪比壮年汉子。 他常年在外奔波劳作,肤色是自然的浅麦色,看着朴实厚重、十分接地气。 脸上布着几道常年爱笑挤出来的温和褶子,眉眼憨厚温润,自带一股子热忱和善的气场,没有一点威压与戾气,看着就感觉亲切又踏实,让人根本生不出防备之心。 他看李世民后边的人很是戒备,下车的第一时间,便坦然抬起一双手掌,摊开示意,动作缓慢又坦荡,清清楚楚告诉全场所有人,自己两手空空、未携寸铁。 为了彻底打消众人顾虑,他连三人专属的军用背包都未曾携带,一身简单利落的黑色工装装束,看着朴素普通,毫无特异之处。 唯有他自己清楚,衣身夹层、裤兜暗处,藏着齐瑾提前为他安装的各类便携防身小器械,只是此刻来意平和、只为赴宴结缘,他没半点展露的心思。 程怀义步履平缓,只从容往前走了两步,始终没有远离车身安全范围。 视线扫过四周文武百官,人人腰佩刀剑、身姿紧绷,目光死死锁着自己,戒备之意浓烈至极。 他见状特意放缓姿态,抬手对着李世民拱了拱手。 他一辈子扎根灶台、深耕市井,从未练过朝堂礼数,拱手的姿势算不上标准规整,姿态略显笨拙。 可眼底的真诚坦荡半点不假,质朴又纯粹的诚意扑面而来,不掺半分虚假算计。 李世民凝视着眼前身形壮硕、神态憨厚和善的老者,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悄然松弛了大半。 眼前这人,无邪气、无威压、无诡谲气息,眉眼坦荡赤诚,与方才少年鲜活跳脱的模样如出一辙,完全不似邪魔妖祟,反倒透着普通人的温热善意。 李世民主动上前半步,开口发问,语气温和却带着帝王审慎:“老丈,方才小公子所言,后世子孙之说,是何用意?” 第13章 开口暴击! 程怀义微微一怔,没想到堂堂贞观太宗会率先开口问话。 他原本还想着主动上前向老祖宗请安致意,此刻顺势接话,刻意学着古装剧里的口吻,掺着半生不熟的古意,恭敬开口:“太宗陛下安好。” 短短四个字落下的瞬间! 全场文武百官、宗室权贵心头齐齐咯噔一震,浑身微僵! 满朝臣子两两对视,眼底皆是惊疑、错愕与一丝隐晦的忌讳。 太宗! 这是可是皇帝死后的谥号! 此刻老者一口一句 “太宗陛下”,落在所有人耳中,无异于当众说当今圣上已然薨逝,极其犯忌、大为不吉! 可程怀义有文化但不多。 他从小到大翻看历史资料、影视典籍,世人皆称李世民为唐太宗,早已根深蒂固。 他压根不懂谥号、庙号的规矩,更不知道这两个字是后世对已故帝王的称呼,只当是最尊敬的尊称,满心诚恳,亵渎、诅咒的恶意是没有的。 他全然没察觉全场微妙的凝滞氛围,依旧语气温和,不疾不徐地继续解释,古白话与现代话掺合在一起,说得格外真诚。 “陛下不必惊疑,我祖孙三人,皆是华夏后世的子孙。” “距陛下所处的贞观四年,我们已经隔着整整一千四百多年的岁月。我们来自千年之后的华夏大地,此番跨越时空相逢,并非妖邪作祟,也非异类侵扰。” 说着,程怀义坦然道出真相,将系统定义为天降机缘,娓娓道来。 “我等偶然得获一场机缘,与万界美食系统绑定,得以穿梭诸天位面、跨越古今岁月。 这次也是接下陛下的宴席订单,是顺应机缘而来,为大唐承办定襄大捷庆功宴。” 他条理清晰,言语恳切,把平行时空的概念简单解释透彻。 告诉李世民,他们是同根同源的华夏后人,只是身处不同时空线,此番相逢,是机缘巧合,是两界结缘,绝非祸端。 李世民听完这番通透直白的解释,再联想到此前系统凭空传讯、发布订单、跨越虚空的种种异象,心中瞬间彻底释然。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原来那神秘莫测的系统,是贯穿两界的中间人。 自己、朝堂、眼前的后世老者,皆是被这场天地机缘牵连的人。 对方还不是邪魔歪道,不是异界入侵者,是千年之后、同脉同源的后世子孙。 这真是对他大大的有利呐。 压在心头多日的猜忌、恐惧、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撼、欣喜与宿命感。 李世民眼底锋芒彻底柔和,心头大松,当即又主动往前踏出两步,主动拉近彼此距离,姿态全然放下了帝王的戒备。 一旁的程咬金见状心头一急,下意识伸手想去拽住帝王衣袖,生怕圣上近身未知之人、遭遇凶险。 可李世民脚步沉稳坚定,心意已决,半点未动。 程咬金指尖落空,无奈作罢,转头与身旁李靖、尉迟恭等人对视一眼。 一众顶级武将见帝王全然放心、对方姿态赤诚无害,也不好直接说什么,只好齐齐迈步上前,紧随李世民身侧,静待后续。 ** 车内,程旭见外公已经和李世民顺利搭上话、气氛彻底缓和,早就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 他趴在车窗边,压低声音,一个劲对着程怀义小声 “嘘嘘” 示意,眉眼挤眉弄眼,小动作不断。 眼神明晃晃写满急切 ——爷爷!看我!我能不能也下去?我也想见见老祖宗! 那副憋不住、急着露面的鲜活模样,看得车内气氛都轻快了几分。 另一边,李世民极有分寸,并未贸然踏入系统划定的百米禁地,只稳步走到空地边缘,从容站定。 他目光温和落回车窗边小动作不断的少年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忍俊不禁的笑意,气度坦荡大度,全然放下了先前的戒备。 “既然皆是华夏一脉、后世晚辈,” 李世民声音清朗从容,带着帝王的包容气度,“老丈也不必拘束小辈,让孩子们都下来吧。” 此刻他距离越野车极近,视线越过探出脑袋的程旭,清晰看见了主驾驶位上静坐的齐瑾。 女子身姿挺拔端正,脊背笔直,眸光清亮锐利,眼神沉静如刃、定力极强,完全不似寻常小姑娘的青涩软怯。 李世民阅人无数,一眼便能看出 是个练家子。 程怀义闻言,回头望向车内两个孩子,微微点头示意放行。 得到外公默许,一直指尖紧握着便携匕首、时刻保持戒备的齐瑾,缓缓松了力道。 她指尖灵巧一转,利落旋收匕首,稳稳藏入裤袋,周身瞬间褪去冷冽锋芒,沉静自持、不动声色。 程旭早就等不及了,许可一出,立刻手脚麻利地跳下车。 少年步伐轻快,三两步冲到程怀义身侧,站定之后,姿态规矩端正,认认真真对着李世民、一众文武重臣躬身作揖。 少年声音清亮干净,恭敬有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后世晚辈程旭,见过太宗陛下,见过诸位先辈!” 李世民见状,龙颜大悦,朗声大笑,气度恢弘: “好!好!好!后生可畏!” 紧随其后,齐瑾从容下车。 她步伐不急不缓,身姿端正沉稳,气质清冷克制,没有半分少年人的跳脱张扬,稳稳走到外公与弟弟身侧站定。 随后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声音沉静清晰: “晚辈齐瑾,见过太宗陛下、长孙皇后、太上皇陛下,以及诸位先辈。” 这一声问候,直接越过前排武将,精准唤出了立于中圈后方的太上皇与长孙皇后。 李世民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失笑。 原来这后世晚辈,竟一眼辨出了他的父皇与皇后。 他心头愈发暖意融融,当即回头,扬声唤道: “父皇,观音婢,且带宗室众人上前,来见见我华夏千年之后的晚辈!” 身后皇室队列闻言,众人神色皆带震撼,缓步上前。 李世民目光重新落向前方祖孙三人,心底有了一丝自己的权衡。 他活了半生,见惯了权谋诡诈、沙场阴谋,最懂权衡利弊。 眼前之人手握跨越时空、穿梭万界的神异能力,若是心怀歹意、欲行不轨,根本无需费尽心机伪装、客套、示弱、俯首见礼。 他们拥有碾压时代的力量,真要算计大唐、图谋江山,根本不屑用 “欺骗” 这种手段。 哪怕今日这场相逢真是一场局,只要对方始终这般谦和有礼、心怀同源、态度赤诚敦厚 —— 那他李世民,心甘情愿,上这一场 “当”。 ** 第14章 再次暴击 随着二人先后落地站定,御苑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这两位千年之后的晚辈身上,截然不同的两种风姿,瞬间让满朝文武、宗室权贵眼前一新。 率先落地的程叙,身形极为高挑,净身高足有一米八五。 他生得一副得天独厚的好皮囊,皮肤是常年不见暴晒的冷白嫩色,眉眼舒展精致、轮廓俊俏利落,是极为亮眼的少年长相。 一身全套迷彩军装套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笔直,线条干净利落,自带利落飒爽的精气神。 可这份英挺凌厉的穿搭之下,偏偏藏着最纯粹鲜活的性子。 他嘴角高高扬着,笑容热烈又干净,眼神澄澈无垢,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憨厚稚气,看着单纯又真诚。 这般飒爽身形搭配憨厚软萌的笑意,反差十足,看着格外讨喜,瞬间冲淡了异世来客的陌生疏离感。 立在他身侧的齐瑾,气场则全然不同,形成极致鲜明的对比。 她本身身高将近一米八,介于一米七八至一米七九之间,但今日她脚下踩着特制特战高跟靴,身形瞬间拔至一米八二。 那也是身姿挺拔如松,气场极强,稳稳压过在场大半文武官员。 这双鞋子看似是简约高跟样式,其实不是什么寻常装饰,内里暗藏各类微型机关与防身器械,是她专属改造的特战装备,暗藏玄机、实用性极强。 她头戴深色鸭舌帽,遮住部分眉眼,一身同款卡其色特战工装套装贴身利落,剪裁干练飒爽,全副武装的装束利落干。 露出来的眉眼锋利凛冽,瞳色清亮冷沉,五官俊俏英气,轮廓利落凌厉,没有半分柔媚气质,取而代之的是杀伐内敛的冷峻与沉稳。 大唐世间女子皆以温婉娴静、柔婉端庄为美,妆容服饰皆是柔雅规整。 可齐瑾一身现代特战装束,英气勃勃、气场凛冽,眉眼藏锋、身姿挺拔,是盛唐众人从未见过的别样风姿,冷艳又飒然,独特得让人一眼难忘,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眼前一亮,心生惊叹。 少年热烈赤诚、干净单纯,少女冷峻沉稳、锋芒暗藏。 两个来自千年之后的年轻人,站在古朴庄重的皇家御苑之中,新旧时代的碰撞、气质的反差,极致鲜明,牢牢攫住了全场所有人的视线。 程怀义看着身旁一双晚辈,神色平和其实心里很是骄傲。 他带着孩子们静静立在原地,等候皇室众人上前相见。 ** 听见李世民的招呼,长孙皇后连忙上前,伸手小心搀扶着太上皇李渊缓步迈步。 一众皇子公主紧随二人身后,文武百官亦有序相随,整支队伍步伐从容,一步步朝着越野车所在的空地走来。 两侧的武将当即分列成两道人墙,表面看是主动让路、以示礼遇,实则阵型暗藏章法。 两排将士前后错落、站位环环相扣,一旦局势有变,便能瞬间收拢合围,将皇室众人护在中央,是久经沙场才练出的警戒布防之法。 李渊走到李世民身侧,先是漫不经心地斜睨了儿子一眼,神色里带着几分老父亲独有的嗔怪与嫌弃。 待李世民躬身见礼,他也只是随意摆了摆手,随即目光一转,认认真真打量起对面程怀义祖孙三人。 视线扫过笑容憨厚的程叙,又落在身姿挺拔、气质冷冽的齐瑾身上。 齐瑾身形窈窕挺拔,一身利落的特战装束与大唐女子截然不同,风格格外惹眼,李渊的目光不自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很快又收回视线,落回身形壮硕的程怀义脸上,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审慎与审视。 “你口口声声说,是我李唐的后辈,空口无凭,可有证据?” 程怀义闻言憨厚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连忙开口解释:“太上皇陛下,您怕是误会了。 我们说的后辈,是一千四百多年之后的华夏后人,同属一脉渊源,并非是您李家的直系血脉。” 李渊闻言顿时一噎,脸上的怀疑半点未减,紧接着追问不休:“既是后世人,那又拿什么证明,你们当真来自一千四百年以后?” 这话一出,场内气氛顿时又凝重了几分。所有人都盯着程怀义三人,等着他们拿出凭据。 一旁的程叙看着李渊步步紧逼,心里隐隐生出几分抵触,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直接搬出了史书所载的史实。 “史书记载大唐陛下李渊于贞观九年驾崩,算下来距离如今,也就只剩五年光景了。” 这番话直白道出李渊的离世时间,字字句句都戳在忌讳之处。 李渊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微微发抖,指着程叙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当着满朝文武、宗室子孙的面,被外人直言自己的寿数,于一位太上皇而言,实在是莫大的冒犯。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长孙皇后见状连忙上前两步,柔声轻拍着李渊的手臂安抚情绪,待老太上皇气息稍平,才转头看向程怀义三人,面上扬起温婉得体的笑容,打圆场解围。“还请三位莫要见怪,父皇一生历经风浪,行事向来谨慎多疑,并非有意为难诸位。” 说罢,她抬手引向一旁早已备好的石桌席位,顺势转移话题:“此地早已备下座席,还请三位贵客移步落座,咱们慢慢叙话。” 长孙皇后温柔解围的话音落下,场中凝滞尴尬的气氛稍稍缓和。 一旁的程叙闻言,心里却忍不住暗自絮絮叨叨、疯狂腹诽。 他对李渊这位历史上略显尴尬、大半辈子活在儿子光环下、近乎 “捡漏成唐祖” 的太上皇,实在没什么好感。 心里暗自吐槽:还经历风浪?他这辈子能经历什么风浪? 他的风浪不都被他的儿子们给挡下了吗。 李渊坐享其成稳坐帝位,真正的惊涛骇浪压根没轮到他扛几分。 可腹诽归腹诽,对面温柔解围的可是长孙皇后。 作为历史上人人称颂、贤德通透、温柔睿智的千古贤后之一,他也是打心底里敬重这位皇后的,也不想让她难堪。 再者这里是大唐皇宫,是人家的地盘,满朝文武、宗室权贵尽数在场,黑压压一片人看着。 没看见他爷爷已经开始瞪他了嘛。 程叙瞬间秒怂。 他可不敢再乱接话、乱怼人了。 真要是在大唐满朝文武、皇亲国戚跟前被自家爷爷当众抽一顿,那他这千年后辈的脸,可就彻底丢干净了。 心里纵使万般不服、百般吐槽,他也只能乖乖闭紧嘴巴,一脸乖巧安分,一点多余的话都不敢再说了。 ** 第15章 李世民带着武将帮厨 众人依次落座,御苑宴席的座次排布格外讲究。 此番本就是按大席的要求规制的,所以特意摒弃了刻板的长案方席,尽数摆上了更为团圆热闹的圆桌,贴合庆典喜气。 最核心的主桌只坐皇室核心众人,其余文武百官尽数退至外围桌席落座。 武将们性情直爽、需随时护驾,席位离主桌更近,目光可瞬息锁定场内动静。 文臣队列则稍远一些,端庄列席,肃穆观礼。就是小心思很多。来来往往的眼神不断。 而程怀义祖孙三人,被李世民执意邀至最尊贵的首席主桌,与他、太上皇李渊、长孙皇后同席而坐,礼遇至高无上。 主桌四周并未松懈戒备,一众身手顶尖、资历最深的开国武将全数没有落座。 程咬金、尉迟恭几人静静伫立在主桌身后四周,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沉稳凛冽,无声守护着皇室与宴席全场,杜绝一切突发风险。 待众人坐定,气氛彻底松弛下来,温和的寒暄缓缓开场。 程怀义待人真诚憨厚,见皇室众人气度谦和、并无傲慢猜忌,便索性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他语气平缓,细细讲述自己意外绑定万界美食系统的机缘,逐条说明系统的接单规则、跨时空权限与位面限制。 说到关键处,他话里藏话、刻意暗示,自己此番借着系统规则的细微漏洞,为大唐捎来了数种前所未有的粮食品种。 “陛下、太上皇,我这系统规矩繁多,本不允许私带外物干预古朝时序。” 程怀义笑得诚恳,语气带着几分实诚的庆幸,“只是机缘巧合,寻得些许变通之法,此番随宴席一同带来的物产,皆是能造福大唐的好东西。” 一旁的程叙早就按捺不住心底的兴奋,连忙兴冲冲接过话头,眉眼发亮,语气满是笃定: “那可全是后世培育的超高产粮种!和大唐如今的谷物完全不一样,耐旱、耐贫瘠、产量翻数倍! 只要适时播种,今年试种,不出一年,大唐的粮食产量就能大幅暴涨,百姓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了。 短短数年就能彻底补齐粮产短板!” 这番话字字铿锵,落在在场皇室众人耳中,无异于天降福音。 连年征战之后,天下初定,民生凋敝,粮产不足始终是李世民与朝堂最忧心的难题。 听闻能彻底解决粮食困局,李渊眼底动容,长孙皇后眉眼含喜,李世民更是眼底亮光大盛,胸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欣喜与震撼。 氛围愈发热络,李世民也放下所有拘谨,笑着接过话题,主动说起自己接到系统传音、收到宴席订单、知晓域外机缘降临的离奇经历。 长孙皇后柔声补充,细细道出系统最初预警、星级评价、功德气运奖惩的规则细节。 两界之人你一言我一语,互通所知信息,隔阂越来越淡,聊得愈发投缘热闹。 可就在众人闲谈正酣、气氛融融之际 —— 【系统提示:请勿长时间闲聊无关内容,请聚焦宴席交易与位面对接事宜。】 一道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突兀同时响彻李世民、长孙皇后、程怀义、齐瑾、程叙五人的脑海之中。 声音清晰无二,精准警示众人闲谈过久、偏离正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主桌上所有人动作齐齐一顿,眼神瞬间交汇。 无需言语,无需解释。 两两对视的刹那,彼此心中已然彻底通透。 原来不止一方拥有机缘。 李世民皇室一脉,能接收系统提示、知晓位面规则。见程怀义祖孙三人,也是如此,就知道他们真的是依托系统跨空而来。 他们皆是被系统选中的有缘人,皆是这场跨时空相逢的参与者。 所有残留的猜忌、疑虑、戒备、试探,在这一刻暂时消散。 李世民眼底最后一丝紧绷彻底消融,心头豁然开朗,笑意愈发真挚坦荡了。 ** 脑海中冰冷机械的系统警示落下,程怀义作为唯一绑定的系统宿主,心里瞬间有了数。 他清楚,系统既然明令禁止闲谈废话,再继续唠嗑闲聊只会反复触发警告,甚至影响整场宴席的星级评价。 到时候对他和唐朝都不是好事。 李世民也是这么想的。 俩人一个对视都理解了对方。 程怀义当即收敛闲谈姿态,起身对着李世民微微拱手,态度端正有礼:“陛下,系统有规定,不得多言。那晚辈这便开始备宴,先行筹备厨具灶台去了。” 李世民也是听到系统声音的,也很是忌惮,怕系统生气。 “去吧去吧。” 程七爷和李渊还有长孙皇后等人再次告了一声罪,领着程叙、齐瑾二人,移步走向系统提前划定、专门用于备餐的百米空场。 程七爷迅速分工就位,有条不紊地规划场地。 一侧预备垒砌标准土灶台、预留通风火道、柴火堆放区;另一侧搭设简易置物铁架、案板台桌,分门别类摆放后续要用的食材、厨具、刀具与调味料。空地之上,备宴流程初具雏形,井然有序。 不远处,李世民见状,当即抬手招来了房玄龄、李靖、程咬金等一众心腹臣子,几人迅速围作一圈,压低声音凑在一起小声商议。 他们经过商讨都觉得这事八成是真的。看程怀义等人不像是骗子。 几人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不约而同朗声大笑。 毕竟真要是后世之人,那对他们来说有益无害啊。 这要是打好关系,知道点后事之事····· 李世民干脆抬手褪去外层庄重龙袍外衫,只留内里利落常服,大步朝着备餐空地走去。 他心底暗自琢磨:系统既然不让他们闲话,那我们不闲扯,过来帮忙干活总行了吧。 程叙见李世民要来帮忙,也没诚惶诚恐的感觉,还很激动。热情的招呼他们过来帮忙。 几个大男人凑上去,瞬间就把程叙衬托成了一个小奶狗。 李世民等人一围上去,就把人遮的严严实实的。 程叙也不怕,眼睛亮晶晶的拉着李世民说自己等人带来的粮种。 程叙脑子活,觉得系统既然不让说闲话,那他就不说闲话。既然土豆都能当菜品带进来,那是不是跟他们讲讲食材的种植也不算违规? 这样也算变相告诉他们怎么种植了。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 后续众人边劳作边沟通食材、烹饪、种植相关事宜,系统就没在警告提示了。 唯独一旦话题偏离宴席、农事,扯到未来走向,脑海中的警示音便会立刻响起,及时制止越界交谈。 ** 第16章 卡漏洞介绍土豆 另一边,程怀义已然就地指挥一众皇宫侍卫,耐心细致地交代土灶搭建的各项标准。 “灶台垫高两尺即可,火膛挖深一些,通风口务必留足,柴火统一堆在侧边空处,离灶台三尺远,杜绝烟火隐患。” 值守侍卫连连应声:“谨遵先生吩咐!” 一旁待命的御膳房总管也快步上前,躬身恭敬开口:“老先生,御苑内外食材、炭火、厨具皆已备齐。 若是您带来的域外食材不足,我御膳房所有荤素时令食材皆可随时替补,绝不耽误宴席筹备。” 宫中原本待命的御膳房庖 人也尽数上前,主动示好表态,若是域外带来的食材不足,皇宫御膳房的储备食材可随时替补、任意取用。 他暗自思索:若是食材临时短缺、需要替换搭配,是否可以借用大唐本土食材顶替? 程怀义闻言心头一动,瞬间计上心头,于是想再次试探系统规则漏洞。 他当即在心里默默询问系统。 很快,系统答复:对方位面人员无异议,可置换本土食材,不影响对方对宴席的评级即可。 程怀义眼底瞬间一亮,不动声色,立刻悄悄给身旁的程叙递了个眼神。 ** 程叙瞬间秒懂爷爷眼底的深意,心下了然,立刻脸上堆起热情笑意,快步上前,主动抬手招呼李世民、程咬金一众武将,引着众人朝着越野车后方的挂车后备箱走去。 一行人紧随而至,目光齐齐落在车厢内整齐堆放的陌生食材上。 程叙动作利落娴熟,弯腰打开一个麻袋,拿出一颗圆润饱满、表皮干净光滑的土豆。 他一挑眉,满脸嘚瑟的将土豆托在掌心,语速轻快又认真,当着众人的面细致科普起来。 “陛下、诸位将军,你们快看,这个东西名叫土豆,是我们后世家家户户都吃的高产主粮,用处极大。” 程咬金瞪大双眼,连忙凑近打量,看着这圆滚滚、土黄色的陌生果实,满脸新奇,忍不住开口追问: “咦?这果子模样古怪,圆滚滚光秃秃的,既不像稻谷,也不似麦粟,当真能当做粮食饱腹? 还能比我大唐五谷产量更高?老夫实在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程叙重重点头,语气笃定无比,耐心细细解释。 “土豆生性泼辣,不挑土地、耐干旱、耐贫瘠,大唐南北东西所有州县,无论是薄地、坡地还是旱地,几乎全都能栽种成活。” 话落,程叙就听到了一片的嘶嘶声。 脸上的笑更大了。 “而且它生长周期短、成活率极高,不用精心伺候、不用精耕细作,寻常农户粗放打理便能稳稳丰收。” 他举起掌心那颗土豆,继续说道: “就这么小小的一颗种薯,好好栽种照料,便能结出三四十斤的收成,产量是小麦、粟米的十数倍不止!” 说到关键之处,程叙刻意抬高声调,郑重补了一句重磅优势: “最关键的是,它极耐储存!秋冬收储妥当,可存整年不坏,完全能够当做军粮长途运输、随军补给!” 这话一出,全场武将瞬间呼吸一滞。 李世民、程咬金几人原本正要伸手帮忙搬取食材,指尖刚要碰到土豆,听完这骇人听闻的产量与用处,动作猛地齐齐一顿。 所有人僵在原地,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郑重、敬畏万分。 看着掌心大小、平平无奇的一颗颗土豆,众人哪里还敢乱动啊。 生怕指尖力道稍重、磕碰损伤分毫,毁掉这堪比天降仙种,耽误大唐万民的生计、断送盛世根基。 李世民凝眸望着那一颗小小的土豆,眼底波光翻涌,神色动容,轻声感慨: “区区一物,可抵数亩良田。 不挑水土、可充军粮、可济万民…… 此乃天降福祉,天佑我大唐啊!” 见满朝君臣如获至宝、紧张拘谨的模样,程叙忍不住失笑,连忙开口宽慰: “陛下不必这般拘谨,您放心。这次我们带过来的食材储量极足,十桌宴席的用料完全足够,甚至还有大量富余。” 说着,他对着李世民悄悄挤了挤眼,眉眼灵动,暗含深意。 在场都是人精,李世民瞬间读懂 —— 这是后世晚辈借着系统规则漏洞,特意多带的。都是他们特意赠予大唐的。 一瞬间,李世民心头热浪翻涌,酸涩与感动交织,堂堂一代雄主,眼底竟微微泛红。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激荡,上前一步,郑重伸出手,紧紧握住了程叙的手腕,力道真挚又厚重。 程叙被帝王死死攥着手,心底默默吐槽:好家伙,这就是太宗陛下了。要换成汉家的天子······自己都要捂着屁股跑了。 他忍不住暗自打了个哆嗦,赶紧收敛思绪,轻轻讪讪抽回手,正色继续解释正事。 “陛下,我是这么想的。既然系统允许本土食材置换宴席用料,那这些土豆,咱们就一颗都不用了。” “寻常一席宴席,怎么也要用上三四颗土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这三四颗土豆,只要切块分株栽种,便能繁育出少说百斤收成。” “十桌宴席省下的所有种薯,足够我大唐多开辟一亩试验田呐! 等这批土豆丰收,再全部留种扩散,逐年铺开,不出数年,便能养活天下无数贫苦百姓。” “好好好!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啊!” 李世民听得心头滚烫,激动得手掌都微微发颤。 少年句句 “我大唐”,字字心系苍生、念念牵挂家国,听得他心底无比熨帖、万分欣慰。 一旁的李靖瞬间豁然开朗,当即抚掌大笑,高声赞叹: “原来如此!小公子真是用心良苦啊!” 程咬金立马跟上:“对!不愧是俺老程家的后代!”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失笑,打趣声此起彼伏。 尉迟恭挑眉打趣:“老程你可真敢攀亲!人家千年之后的后辈,与你隔了多少世代,也好意思乱认亲戚?” 李靖轻笑摇头:“你个浑人!这会儿倒会抢先认亲了。” 程咬金半点不脸红,反而理直气壮一扬下巴,乐呵呵辩驳: “嘿嘿!天下程姓本是一家!五百年前便是同宗同源! 如今千年之后依旧同姓,凭啥不能是俺老程的后辈?谁又能说不是? 老夫认自家晚辈,哪里无耻了!” 众人被他厚脸皮逗得轰然大笑,场内原本庄重的氛围瞬间轻快不少。 笑闹过后,李世民收敛笑意,眼神郑重,沉声传令: “来人!速去御膳房传朕旨意!将宫中所有储备时令蔬菜、各类荤素食材尽数搬运至此,全数交由程老先生调配! 御膳房全员各司其职,全力配合备宴事宜,不得有误!” 阶下小黄门立刻躬身垂首,高声领命:“奴才遵旨!” 话音落下,他转身快步疾奔,火速赶往御膳房传令。 不多时,宫中仆役、庖人络绎不绝,一车车、一筐筐本土时令食材源源不断搬运而至,整齐码放在空地一旁。 ** 第17章 警惕的齐瑾 程怀义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早已盘算妥当。 正好借着这次食材置换的机会,将后备箱内所有土豆、地瓜、玉米、各类高产青菜等全部可繁育良种尽数留存,全数留给大唐当做初代种源,造福天下 。 待食材尽数到位,程叙干脆不再忙活搬运之事,稳稳站在越野车旁,当着李世民、一众文武重臣、皇室宗亲的面,继续细致认真地科普余下几种旷世主粮。 “除了土豆之外,我们还带来了地瓜与玉米两种高产主粮。” “地瓜耐旱耐涝、生命力极强,沙地、荒地、坡地皆可成活,哪怕贫瘠寸草不生之地,也能扎根结果。” “玉米长势迅猛、稳产性极强,不与传统五谷争地、争水肥,山间野地、田边地头皆可种植,能极大补足大唐粮产短板。” 紧接着,他条理清晰、通俗易懂,逐一细细讲解三种主粮的播种时节、适配水土、种植间距、日常养护、丰收留种全套方法。 句句皆是后世千年总结沉淀的精准农桑绝学,实用、精准、落地可行。 前方一众武将听得目不转睛、连连点头,如获至宝。 后方远处的文臣更是神色肃然,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竹简。 满场文臣躬身俯首,笔尖飞速游走纸面,沙沙书写声响彻整片御苑,无人敢懈怠、无人敢错漏。 所有人全神贯注、奋笔疾书,拼命记下这颠覆农耕时代的旷世机缘,只求能将这来自后世的‘果实’,也能尽数留在这贞观山河之中。 ** 此刻御苑之中,人群站位看似随意,实则暗藏人心权衡。 在场所有文臣、宫廷侍卫与御厨人员,目光与注意力长久围着程怀义打转。 在众人固有印象里,程怀义虽是身形高大壮硕,可须发花白、神态憨厚温和,看着就是个普通和善的老者,毫无威慑戾气,最好相处交谈。 而一旁忙活解说、待人热情的程叙,年纪轻轻、性格爽朗单纯,看着心性稚嫩、极好套话。 也正因如此,李世民索性带着一众武将扎堆围在程叙身侧,一边帮忙搭手忙活,一边借机攀谈问询、了解后世详情。 所有人下意识的心思都如出一辙:老者憨厚、少年单纯,最容易亲近试探、套取讯息。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戒备、试探,尽数落在这一老一少身上。 唯独立在侧边的齐瑾,被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忽略了。 大唐君臣纵使心思缜密、阅人无数,心底依旧带着时代固有刻板认知 —— 无论这后世女子身姿再挺拔、气度再特别,终究是一介女流。 最重要的也是这个。男女大防,众人不好过分靠近,免得落个轻浮、冒犯女宾的闲话,惹人非议。 索性下意识将她归为随行眷属,自动淡化了她的存在感。 这个本是长孙皇后的事,可齐瑾从头到尾,也没给她近身攀谈的机会。 程怀义忙着规划灶台、调配食材、对接御膳房人手,有条不紊安排所有备宴事宜。 他只顺口吩咐了性子活络的程叙帮忙搬卸食材,自始至终,都没有吩咐过齐瑾。 不是忽视,而是心知肚明 —— 这孩子,本来也不是干帮厨的。 无需任何人叮嘱命令,齐瑾早已自觉进入戒备状态。 趁着众人目光尽数聚焦车厢、围观良种的空档,她脚步轻挪,身姿利落如风,单手精准扣住货车侧边的铁栏杆,借力轻轻一跃、利落翻身,转瞬之间,她已然稳稳落站在货车顶端的制高点。 动作干脆凌厉,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 想攀谈的长孙皇后和几个小公主:······ 她们迎着刺眼的阳光,抬头看着那个身影—— 一身卡其色特战工装利落飒爽,身姿挺拔如松,静静立于全场最高处。 深色鸭舌帽压低檐角,遮去大半眉眼,特制的战术墨镜镜片漆黑深邃,彻底掩藏住眼底所有情绪与神色。 她默然伫立、俯瞰整座御苑,视线冷静、锐利、有条不紊,缓缓扫过在场文武百官、宗室侍卫、四方角落。 周身气场冷冽沉静、生人勿近,默默扛起了全场的警戒、守卫、防控之责。 她不像来赴宴的宾客,反倒像一名守望者。 不动、不言、不扰众人,却守住了全场所有的风吹草动。 长孙皇后抬头望着车顶之上那道孤挺冷冽的身影,心底骤然了然。 这怕根本不是寻常随行女眷。 这是藏在身后、保驾护航的暗卫。 女子周身藏锋敛锐、警惕四方,沉默又可靠,远比看上去更加深沉莫测。 她有心上前结识,可——够不到啊! 长孙皇后无奈轻叹一声,只得收回目光,扶着太上皇李渊,缓步朝着人群中心、程叙所在的方向移步而去。 粮食是大事,多几个人记录也是没错的。 ** 其实从最一开始,齐瑾便不赞同外公与弟弟贸然踏出系统防护圈,直接与大唐众人近距离接触。 她心思谨慎,远没有程怀义、程叙那般对系统的信赖与热忱。 在她看来,未知即是风险。 这突如其来的系统、跨越千年的时空穿梭,太过离奇、太过逆天,根本无法用常理度之。 她心底始终压着一层最深的顾虑 ——万一这并非机缘,而是更高维度的未知圈套呢? 可无论她暗自如何警惕,外公与弟弟的情绪早已被这场跨越时空的机缘彻底点燃。 程怀义身为系统宿主,亲身感受过系统的规则庇佑,对这份机缘深信不疑。 程叙年轻热忱,满心都是对古朝盛世的向往。 弟弟她可以镇压,但是姥爷不行。 姥爷是长辈,态度坚决,她只能自己多警戒一些了。 但她的清醒与克制,不是自大狂妄。 她从未天真以为,凭一己之力便能制衡全场。毕竟满朝文武,还有皇家仪仗队和侍卫,好几百号人呐。 她的警戒,从来不是为了控人,而是为了勘察。 自踏入御苑的那一刻起,她的视线便从未松懈,借着高处视野,有条不紊地扫过周遭一草一木、人群仪仗、服饰配饰、礼制阵型。 第18章 大唐盛宴 自从昨天知道了要来唐朝,收拾完东西,昨夜他们都没怎么睡,一直在恶补了海量贞观史料。 包括服饰规制、朝堂礼仪、市井风貌,将所有能查到的唐朝知识尽数熟记于心。 她本是抱着核验破绽、寻找漏洞的心态冷眼观察,可越看,心底的疑虑便越少一分。 眼前所见的一切,皆与史料记载多数重合。却也不死板,活人气很足。 无论是文武官的朝服配色、纹饰品级,侍卫的佩刀形制、站位阵型,还是皇室众人的衣饰规制、言行气度,无一出错、无一违和。 更难得的是,眼前的人的装扮也不是教科书上的死板复刻的史书模板。 与宫中人的衣着搭配松弛随性,宫人宗室的装束各有细节,男女服饰在礼法之内各有风雅,自由多样却绝不逾矩,鲜活又真实。 这一刻,萦绕在齐瑾心头许久的重重戒备、层层疑虑,终于缓缓消散。 紧绷的肩线悄然放松,眼底凛冽的锋芒稍稍收敛。 原本满是审慎警惕的目光,也从最初的挑剔核验,慢慢化作带着几分新奇的细细打量。 这真实鲜活、恢弘从容的贞观盛世,是史书千言万语,都无法描摹出的模样。 ***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和系统敲定的正式大席时间,定于次日正午。 为保宴席万无一失、菜品尽数完美落地,程怀义三人特意提前半日跨越时空抵达御苑,整整一个下午都扎在空地上专心筹备。 搭灶台、理厨具、分区域、清点食材、核对置换规则,大大小小的准备工序尽数落实妥当,所有备宴事宜有条不紊。 直至傍晚酉时过半,傍晚六点半,系统准时响起清冷规整的打卡收工提示音。 【当日工作结束,宿主可暂时休憩,待明日准时开启宴席任务。】 机械落音落下的一瞬,紧绷了一下午的忙碌氛围骤然松弛。 不等程怀义、程叙二人缓过神来,身侧的李世民已然快步上前,神色热忱爽朗,全然没有帝王居高临下的架子,一副熟稔亲近的姿态。 他左手稳稳拉着程怀义的手腕,右手牵着程叙的,笑得十分爽朗大气: “今日辛苦二位后世先生远道而来了。明日才是正宴,今夜无公事缠身,朕特设小宴为你们接风洗尘,带二位好好看一看,我大唐真正的盛世夜景、京华繁华!” 程怀义被这位千古帝王这般热情相待,顿时有些局促不好意思,心底暗自哭笑不得: 好家伙,来给老祖宗做饭的,这饭还没做呐,反倒先被老祖宗设宴款待了。 不过想到能白蹭一顿大唐皇家御宴,心里也是痒痒的。 不多时,一行人移步前往皇宫内专供帝王设宴、款待贵宾的两仪殿。 此处是李世民平日举办国宴、犒劳功臣、宴请外宾的核心大殿,规制极高、气派恢宏,是整座皇城最能彰显盛唐气度的地方。 夜幕垂落,整座两仪殿灯火通明、煌煌灼灼。 殿外飞檐翘角悬满鎏金宫灯,层层叠叠、暖光绵延,照亮朱红廊柱与青瓦琉璃。 殿内四壁绘着盛唐山河壁画,云海山河、锦绣万国,笔触磅礴大气。 殿中地面铺着雪白温润的汉白玉石砖,光洁如镜,倒映着满堂灯火。 四周有序摆放着紫檀木描金长案,案上铺着绛色锦缎桌布,陈列着鎏金三足食盘、青瓷冰纹酒樽、雕花玉盏,器皿精致华贵、规制典雅。 殿侧雅间席位层层错落,宫人内侍垂手立在两侧,身姿端正、步履轻缓,进退有序、无声无息,尽显皇家威仪。 大殿中央空出宽阔舞池,丝竹雅乐袅袅萦绕整座殿宇。 唐式古乐温柔恢弘,琴、瑟、箜篌、玉笛、琵琶声声相融,曲风清雅大气,不似民间俗乐喧闹,自带皇家端庄雍容。 舞池之中,数十名身着石榴红唐制舞裙的宫姬翩然起舞,广袖流云、裙摆曳地,金丝绣线在灯火下流光闪烁。 舞姿轻盈婉转、开合有度,抬袖似流云漫卷,移步似清风拂尘,尽是盛唐独有的柔美与端庄。 席间还有伶人击磬抚筝、鼓瑟吹笙,间或穿插着雅乐颂歌,唱的是山河安泰、四海归宁、贞观鼎盛的太平辞赋。 满堂灯火煌煌、礼乐悠扬、舞姿翩跹、酒香浮动,一派国泰民安、盛世昌隆的绝美景象。 程叙站在殿中,目光环顾四周,整个人彻底看怔了。 课本史书千遍描绘,不如亲眼一见。 他从前只在史料视频、文字记载里窥见盛唐一角,今日亲身立于两仪殿,置身这场皇家夜宴之中,才真正懂得何为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那种扑面而来的恢弘、繁华、雍容大气,是后世无论如何复刻,都仿不出来的绝代风骨。 少年心底满是震撼与动容,眼神里藏不住的惊叹与向往。 而程怀义阅历沉稳,站在灯火满堂的大殿之中,心底亦是感慨万千。 千年光阴流转,沧海桑田。 他身处后世繁华都市,见惯了高楼霓虹、现代灯火,可此刻望着眼前古朴庄重、礼乐雍容的大唐御宴,心底依旧生出深深的敬畏。 这是华夏最鼎盛、最自信、最包容的时代,雍容风雅,气度万千。 就连一直冷眼的齐瑾,也是震撼不已。 她见惯了现代冷峻利落的都市格局、铁血规整的训练场地,从未见过这般温柔盛大、礼乐安然的景象。 灯火温煦、礼乐绵长、舞姿风雅,处处透着松弛繁盛、国泰民安的从容气韵。 紧绷了一下午的戒备彻底消融,心底只剩一片安然静谧。 三人各怀心绪,却皆是被这眼前实打实的贞观盛世夜景,深深震撼。 ** 李世民立于主位,含笑望着三人动容惊叹的模样,眼底满是自得与骄傲。 这便是他倾尽心血,守下来的大唐山河,治出来的盛世人间。 满堂盛唐风姿铺展眼前,礼乐绕梁、灯火万千,皆是史书笔墨难以复刻的鲜活盛景。 看着眼前老祖宗安居乐业、礼乐升平的生活图景,三人心中的震撼层层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最先绷不住的是年纪最轻的程叙。 他满眼痴迷地望着殿中翩跹的舞姬、恢弘的殿宇、流光溢彩的宫灯,心底的激动根本按捺不住,下意识抬手摸出兜里的智能手机。 屏幕亮起的一瞬,微光映亮他发亮的眼眸,他举着手机对准四周盛景,指尖快速点击屏幕,咔咔咔的拍照声轻细连绵。 第19章 手机引起的轰动 “太美了……这才是真正的盛唐啊!” 程叙一边拍一边低声感叹,舍不得错过半点景致,殿宇全貌、歌舞姿态、满堂灯火,一一被他悉数定格在镜头里。 “课本和纪录片拍得再逼真,也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一旁始终清冷自持、淡然伫立的齐瑾,此刻也彻底没了往日的沉稳克制。 墨镜后的眼眸盛满动容,紧绷整日的神经彻底松弛,眼前国泰民安的松弛气韵、雍容风雅的宫廷礼乐,狠狠撞进了她心底。 她沉默抬手,同样掏出随身手机,没有多余动作,只静静举着设备,将这千载难逢的贞观盛景悄悄留存。 连阅历最深、性子最沉稳内敛的程怀义,此刻也彻底没绷住。 他看着眼前繁荣安定、礼乐和鸣的画面,心头满是滚烫的归属感与敬畏感,忍不住笑着掏出兜里的触屏老年机。 这款机子自带高清拍照功能,是他平日里在家记录生意订单什么的用的。此刻被他稳稳举起,对着满堂盛世缓缓定格画面。 “难得,真是太难得了。”程怀义低声感慨,眉眼间满是唏嘘。 谁能想到他们还能亲眼见证一番大唐盛宴啊! 三人接连掏出造型奇异、通体光洁透亮的薄片状物件,动作新奇,瞬间吸引了满殿文武、宫人的目光。 众人皆是满心疑惑,盯着那方寸大小的物件连连侧目,谁也不知这是什么稀世器物,更不懂三人为何对着殿中景致反复举着拍摄。 李世民端坐主位,将三人的举动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好奇,随即淡淡抬眼,给了身侧的程咬金一个示意的眼神。 主要是他脸皮厚,豁得开,而且程叙看他的时候是带着崇拜和欢喜的。所以找他最合适。 程咬金瞬间心领神会,性子素来爽朗不拘小节的他,当即乐呵呵走上前来,一身武将豪气扑面而来。 他先是对着程怀义躬身拱手,态度热忱又恭敬:“程老先生,今日操劳半日,劳苦功高! 老夫借陛下美酒,敬您一杯,多谢晚辈为我大唐操劳费心!” 说罢,他顺势转身,极其熟络地一把揽住程叙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亲昵模样,瞪大双眼盯着少年手中的手机,满脸好奇地追问:“小老弟,你手里这亮晶晶、方方正正的物件是何物?方才你对着殿中摆弄,咔可是你们后世的法宝?” 这话一出,周遭一众武将、文臣纷纷按捺不住好奇,纷纷围拢上前,探头探脑地盯着三人手里的手机,眼神里满是惊奇与诧异。 程叙见状也不藏私,笑着点亮手机屏幕,翻开刚刚拍下的盛唐夜景、宫廷歌舞照片。 明亮清晰的画面瞬间映入众人眼帘,殿宇灯火、舞姬身姿分毫毕现,色彩鲜活、景致逼真,和眼前实景一模一样,却又浓缩在这方寸薄片之中,清晰得不可思议。 “好家伙!”尉迟恭凑上前来,看清画面的瞬间忍不住低呼出声,“区区寸许器物,竟能收纳满堂景致、定格人物样貌,实在神异!堪比仙家画影之术!” 一众文臣也纷纷俯身细看,个个面露惊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不敢轻易触碰,生怕不小心弄坏这旷世奇物。人人屏息凝神,轮番传阅,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程怀义看着众人惊奇的模样,笑着举起自己的老年机,慢悠悠解释道:“这是我们后世的手机,能拍照、能存景,方才拍下的这些画面,便能永久留存,日后随时都能翻看今日的大唐盛景。”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原本庄严肃穆的宫廷夜宴,此刻多了几分鲜活热闹的趣味,古今相逢的奇妙感充斥整座两仪殿。 ** 手机一亮、相片一出,整座两仪殿的画风彻底彻底跑偏。 方才还端庄雍容、礼乐升平的皇家夜宴,瞬间变得离谱又热闹。 满殿文武、宗室权贵、内侍宫人,所有人看程叙、齐瑾、程怀义三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震惊、敬畏、难以置信,甚至隐隐带着点仰望仙人的虔诚。 在贞观众人眼里 —— 能缩天地于方寸、能定格万物形貌、能收纳山河夜景,这根本不是凡物,就是仙家法宝! 众人脑子里已然自动定论:后世之人,怕是全员修仙得道了? 程咬金率先按捺不住,凑得最近,瞪圆了眼睛,语气无比认真: “小老弟!你们后世既然有这般通天法宝,那定然是有长生之术吧?可有延年益寿、驻颜不老的仙法?” 尉迟恭紧跟着追问: “方才这器物无声留影、栩栩如生,莫非是隐身、显像、存魂的仙家法术?” 房玄龄、杜如晦一众文臣也纷纷上前,目光凝重又热切: “后世既然术法通天,想来定有通天本领、窥天之能?可否授我大唐一二?” 一时间,满殿追问铺天盖地而来。 问长生、问仙术、问法宝、问神通。 从修仙功法问到得道机缘,从寿命长生问到通天本事。 三人当场集体懵住。 程叙嘴角抽搐,一脸哭笑不得。 程怀义老脸无奈,连连摆手解释。 就连素来清冷淡漠、万年没表情的齐瑾,都被这群老祖宗认真又虔诚的模样,硬生生逗得眉眼微弯,浅浅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程怀义连忙抬手安抚众人,一遍遍解释:“诸位误会了,这不是仙法,也不是法宝,这是科学,是后世积累千年的格物之理、工艺之术。” 可这话落在贞观群臣耳朵里,完全是另一个意思。 程咬金一拍大腿,笃定道: “我懂了——原来你们那叫科学啊。 没关系,就叫法不一样而已。换了个说法而已!” “古时叫修道,后世叫科学!对不对?”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越想越觉得合理,眼神愈发炽热。 “原来如此!难怪本领这般通天!” “怪不得器物神异,原来是大道更名了!” 齐瑾听的嘴角直抽。 程叙扶额。 解释根本没用。 至于是不是真没用,反正他们自己心里有数。反正他们表现的是死活不信,一口咬定这就是修仙、就是法宝。对着程叙这个小年轻就是一顿吹嘘。 第20章 彩衣娱亲 程叙都差点被吹飘了。差一点就把手机给送给程咬金了。 一计不成又是一计。 众人对视一眼,表现的更是热情高涨了,纷纷开口想要购买。 “小先生,这法宝可否售卖?我出重金!” “我愿以良田千亩换此仙物!不好不好。你们好像也带不走。那金银绸缎、珍宝古玩,只要你们开口,我大唐皆可满足!” 满殿人争先恐后,只想把这方小小的手机留下来研究参悟。 三人哭笑不得,但是不行! 他们本来就打着算盘:借着宴席置换良种、记录大唐盛世、带回后世资料,甚至悄悄留存线索,看能不能跟国家联系上。 所以,手机绝对不可能留在古代。 程叙只能耐着性子,从头科普: “诸位真的误会了。这是手机,靠电池供电、电路板运作,靠卫星信号成像、传输。 刚才是静态拍照,它还能远距离通话、千里传讯,隔着千山万水也能实时对话。这都是他的基础功能。” 这话一出,全场直接炸了。 “千里通话?!” “隔空传声?!” “此等手段,非人力可为啊!还说不是神物?” 众人听完非但没打消疑虑,反而更加笃定 ——后世人绝对是修成大道了。 于是,整场夜宴彻底跑偏。 礼乐停了、歌舞歇了、酒筵凉了。 祖孙三人轮番上阵,嘴皮子都说干了,反反复复解释: 这是科学、不是仙术、不是法宝、没有修仙、不能长生、不能留在这里。 还要反复说明: 手机里有他们自己的私密,不能留在贞观。就算留着这他们也用不了。 可无论怎么解释,满朝文武、皇室君臣就是不听、不信、不理解。 全员沉浸在 “后世皆修仙” 的震撼里无法自拔。 ** 三人忙着整夜科普、整夜辟谣、整夜安抚狂热的老祖宗们。 原本准备好好聊聊的 —— 唐朝后世兴衰、国运变迁、历史走向,完完全全忘了个干净。 直到天色将晓。 三人熬得眼皮打架、口干舌燥,又夜里饮了些御酒,浑身疲惫不堪。 想到明日还有整整十桌皇家大席要操办,万万不能出错,只能匆匆告罪。 此刻的齐瑾,心中戒备早已尽数消散。 不再紧绷、不再多疑,彻底放下了所有防备。 她随着引路的小丫鬟,安然走入李世民特意为他们安排的精致皇家厢房。 殿宇雅致、床榻柔软、陈设华贵,皆是皇室最高规格休憩之所。 三人各自安歇、沉沉睡去。 一夜匆匆而过。 次日天光破晓,晨曦落满御苑。 无论是暗自复盘的程怀义、程叙、齐瑾三人,还是晨起上朝的贞观文武群臣,所有人心里同时涌上一股浓浓的懊悔。 全员统一心态—— 昨晚光顾疯问手机了!!!忘了问最重要的事了!!! 他们本该询问:大唐日后兴衰如何?贞观之后国运怎样?千年之后华夏如何?有何兴衰劫难、有何变迁起伏? 结果一夜狂欢科普,正事是一点没干!悔啊! 可如今日上三竿,他们该上班了。 ** 程怀义三人正式进入工作时间,十桌盛大皇家喜宴亟待开工,灶台、食材、工序、置换忙得脚不沾地。聊天都抽不出点时间。 正式忙的时候齐瑾和程叙也 是不敢偷懒的。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句捶胸顿足的: 亏大了!!! 喝酒误事啊! ** 系统原定的正式开工时间是晨间八点半,但今日是定襄大捷庆功正宴,规格高、任务重。整整十桌大席呐。 系统特意提前工时,清晨七点正式开工,六点半便需全员到位筹备。 当然,工作时长是不变的。也就是说他们今天下班也早了。 但很不幸,他们也不是那么想下班。 毕竟想做的事都没做呐。 接连两日,程怀义祖孙三人根本没能好好歇息。 前一夜几乎整夜都在跟人科普手机、解释科学原理,为了应付满朝君臣的连环追问,硬生生熬到凌晨两点多才得以脱身。 前前日夜里,三人为了来大唐,又是通宵恶补唐朝史料、礼仪风俗,几乎是连轴转、连觉都没睡踏实。 整整两天两夜积攒的疲惫全数压了下来,第二天清晨起身时,三人感觉整个人都是眼皮沉重、头脑昏沉,浑身困倦。 晨光初亮的御苑灶台旁,水汽氤氲、水声哗哗。 程叙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蹲在水桶边洗菜,机械地搓洗着青菜,哈欠连天,眼泪都困出来了。 他完全是困得脑子放空,一边打哈欠,一边迷迷糊糊对着身侧的程怀义和齐瑾絮絮叨叨,嗓音带着浓重的晨起鼻音: “哎哟…… 困死我了…… 我昨晚上躺床上想了一整晚……” 他说话慢悠悠的,时不时打一个长长的哈欠,毫无避讳,也全然不在意四周有人偷听。毕竟也是跟他们说的。此刻灶台外围,李世民、程咬金、尉迟恭一众君臣早早就过来守着。 一群人不远不近围站一圈,表面上是帮着搭手递物、照看火候,实则个个竖着耳朵、凝神屏息,一字不落地听着祖孙三人的私语闲谈。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 程叙这番看似随口的絮叨,其实也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只因系统规矩不能上班时间谈别的事。 明令禁止和他们闲谈无关事宜,若是明目张胆对话、刻意交谈,必会触发系统警示。 故而程叙只能借着家人闲谈的由头,隐晦传讯。 这是古今双方心照不宣的默契 —— 我自己自说自话,你听着就行。只要不对话,就不算偷懒。 程叙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一边继续洗菜,一边含糊继续说道: “很多正事咱们不能明说,多说耽误干活,系统还要警告。” “但是爷爷、姐,你们想啊。” 他忽然精神稍稍提了几分,挤眉弄眼,却刚好能让旁边众人听清: “昨天咱们参加老祖宗的宫廷晚宴,人家正经宴席,都是有礼乐歌舞、节目助兴的。” “咱们这次虽是民间大席制式,但入乡随俗,也该给老祖宗们表示表示啊。 都是给老祖宗办庆功宴了,好歹也得出个节目不是?” “要不…… 咱们也给这场宴席,加个助兴节目?就算咱们不是专业的,但是老祖宗脾气好想来也不会怪罪的。” 李世民:不怪罪不怪罪! 一众大臣:喜欢的很! 程叙:“虽然咱们不会唱歌跳舞的,但是演个小品还是可以的。就演咱们在耳熟能详的小故事。也算彩衣娱亲了 。” ** 第21章 期待节目 这话入耳,李世民脑中瞬间飞速运转,瞬息便摸清了少年的心思。 他抬眼看向蹲在池边的程叙,正好对上少年悄悄递来的的眼神。 李世民当即心头一定,毫不犹豫,抬手猛地一拍旁边放备菜的案几,朗声接话,干脆顺势敲定: “可行!可行!” 长孙无忌拿着一棵葱轻咳了一下。提醒李世民,露馅了。 王珪连忙续上一个朝中不大不小的提案,算是把这事糊弄过去了。 其实系统管的也没那么严。主要就是上班期间和他们聊天,属于偷懒行为,系统自然不让。但要是不耽误干活,说两句也没事。 一旁的程怀义闻言,心底微动。 他打算稳妥为先,先征得系统许可,再做安排。 当下他便在心中默默向系统提交申请。 问问系统筹备宴席之余,可否在不耽误干活的情况下,增设助兴节目,为下单的老板增添宴席价值? 系统短暂判定后,迅速给出答复。 系统规则只禁耽误工期、拖延上菜,其他的没有硬性要求。只要不是明显的偷懒闲聊就可以。 系统判定为客人表演节目属于情绪价值,有利于提高评价,被允许。但前提是不能耽误干活。 此刻李世民已经派了整条护卫队和御膳房全员人手在帮助程怀义了。 食材预处理、灶台火候、摆盘出菜什么的,人家都是专业的。整条线都有条不紊,人力充足。 并且进度超前,就算程叙和齐瑾啥都不干也完全不会耽误宴席交付。 而且为宴席增设助兴演绎、丰富庆典氛围,属于提升订单体验、附加服务价值,非但不算偷懒,反倒契合任务初衷。 【许可通过。可在凉菜就位,宴席开启后,到宴会结束之前的空余时段进行节目助兴。不影响上菜进度和宴会评价即可。】 审批顺利通过。 众人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了。 想通程叙说的节目会演什么,又兴奋起来。也不知道他们大唐以后会如何。 大唐的老祖宗们眼巴巴的看着他们。 尤其是被人搀着的杜如晦,都不忍直视。 不是他不堪入目或者对他有啥偏见。 主要是恶补过贞观四年的他们知道这‘房谋杜断’的杜如晦就是死在今年冬天的。现在都快过去一季了。 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但遇上这样的大事还在强撑着。刚才要不是李世民拦着,都要过来帮他们摘菜了。 面对这样的老祖宗总是心虚的。 ** 盯着那一双双闪亮而等待投喂的眼神,俩人凑在一起,商量着怎么将一些事安排进一个节目里。 只是节目的编排俩人都有自己的着重点,没有统一意见。 最后决定,一人选一个,最后一个一起定。 反正无论最终表演曲目、形式如何,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就是借着这场公开节目,悄悄透露给贞观朝堂的老祖宗多透点‘题’。 *** 此刻御苑宴席的布置,乍看之下透着几分古今交融的奇异违和感。 按照贞观朝正统宫廷宴制规制,户外国宴本该沿袭古礼,两侧整齐排布长条漆木案桌,文武分列、尊卑有序、官职分层,泾渭分明。 最前方正中筑起高耸御台,为皇家专属席位,李渊、李世民、长孙皇后居于最上,坐拥全场视野。 台下两侧依次排布宗室宗亲、文武百官,严格依照品阶高低、官职大小序列落座,一丝不苟、礼法森严。 但今日是系统定制的十桌盛世庆功大席,为适配后世团圆宴席的格局,原本殿中专供歌舞表演、空阔宽敞的中心场地,尽数撤去舞池陈设,整整齐齐摆放了十张崭新的大圆桌面。 圆桌团团围合、形制圆满,与周遭古朴长条案桌形成鲜明对比,新旧形制相融,看着格外别致。 此时此刻,十张圆桌空空荡荡、座无一人,静静等候佳肴上桌。 依照安排,待凉菜悉数摆台、宴席正式开启,由李渊、李世民率先入主首席圆桌,随后一众功勋武将、肱骨文臣,方能按序入席,有幸品尝这千载难逢的后世珍馐美味。 百官依旧遵循大唐旧礼,分列两侧长案落座,目光齐齐落向场地中央十张崭新圆桌。 古今宴席形制交错,看似怪异,却无人觉得不妥。 只因此刻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早已彻底脱离宴席陈设。 满朝文武、宗室权贵、宫人侍卫,成千道目光,死死锁定在灶台旁低声窃语的姐弟二人身上。 都在猜测着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 齐瑾与程叙头挨着头,压低声音快速商量着节目内容,眉眼微动、私语细碎,说什么,没人能听到,却依旧勾得全场人心痒难耐。 尤其是李世民,好奇到了极致。感觉龙椅上跟长了钉子一样,就是坐不安稳。总想着凑过去听听。 最为激动审慎的,当属在场一众史官与饱学文臣。 他们深知,这两位后世晚辈接下来的一言一行皆是大唐的未来! 他们的一举一动皆是千载难逢的史料,都将改写大唐的历史。 尤其是二人特意提出要当众表演节目,定然暗藏深意、暗藏后世真相。那当然不能错过了! 所有史官早已严阵以待,纷纷取出随身携带的竹简、宣纸、狼毫毛笔,屏息凝神、铺纸研墨,做好了万全的记录准备。 为了一字不漏、一事不缺地完整留存这段旷世机缘,史官们甚至自发分工、默契组队。 几人两两结对、分段值守。有人专记二人言语对话,有人专记神态动作,有人专记君臣反应,有人专记席间变故。 还有人和好友提前说好,一旦谁来不及落笔、跟不上节奏,只需轻轻扯一扯同伴衣袖,另一人便即刻补录衔接,无缝跟进。 全员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态度郑重得堪比记载朝堂国策、帝王言行的最高正史。 无人敢懈怠、无人敢分心、无人敢遗漏只言片语。 所有人心里都悬着同一个巨大的疑惑 —— 这两个来自千年之后的晚辈,究竟要表演什么节目? 真是好奇又期待呐。 ** 第22章 李世民的黑粉 灶台一隅,齐瑾与程叙凑在一处,趁着备宴的间隙低声商议。 时间紧、场合特殊,二人必须快速敲定表演内容,核心只有一个:借着这场助兴节目,挑出李世民当下最迫切想要了解、理应知晓,甚至是不得不直面的内容。 虽然可能会扎心。但是扎的又不是自己的心。 总不能因为怕扎心就什么也不说吧?那他们不是白穿越了? 其实姐弟二人对这位千古帝王的看法,也是不同的。 齐瑾看待李世民,属于理智且清醒的。就是很客观。跟她的性格有关。 当然,那要抛开什么情爱轶事、文人附会的银杏佳话。可别跟他科普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爱情。 单论君主功业、治国之才、拓土安民的功绩,她由衷敬佩这位开创贞观盛世的老祖宗,认可他是一位雄才大略、青史留名的优秀帝王。 可你要是非要硬块他和长孙皇后的爱情,她只觉违和又讽刺。 也许在古代,李世民给了长孙皇后偏爱的尊重。 但那一屋子小妾和孩子······ 抱歉,新时代女性接受不了那样的爱情。只会觉得恶心。 她对李世民是有很大好感的,但她的好感,只来源于对一代明君治国成就的认可。 但她以前是公职人员,自身的经历还是让她更喜欢自己的国家的制度和法律。所以不会盲目追捧强大的老祖宗,更谈不上狂热崇拜。 就算他的能力让大唐站在世界的第一梯队都不行! 因为站在女性的角度上讲,她还是更喜欢现代的制度。 所以喜欢是喜欢,崇拜也有,但没有那种恨不得生活在哪里的感觉。所以也就没有那么大的主人翁精神。在一定程度上,想帮助李世民的心,有,但不如常程叙多。 程叙的心境却全然不同。 同为后世之人,他熟知史书里记载的种种过往,也清楚李世民一生并非完美无瑕。杀兄逼父都不算什么。后宫佳丽三千更是附加项。 在他看来,身为皇帝所以后宫佳丽三千必不可少的。是胜利者的福利。而且他都后宫佳丽三千了,还能对长孙皇后那样好,也只考虑立她的孩子为太子,这就是爱情! 而且从少年征战到君临天下,从安定海内到威震四方,这位 “天可汗” 的雄姿与魄力,深深让他心生向往。 他是好几个老祖宗的狂热崇拜者,打心底里倾慕这位屹立在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的老祖宗。这些齐瑾都知道。 但······· 待到程叙把最终敲定的节目方案与流程梳理完毕,递到齐瑾手中时,齐瑾的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纸上用圆珠笔密密麻麻写满了节目环节、台词走向与整体流程,每一处设计都直戳要害。 她捏着薄薄的纸页,侧头看向身旁一脸得意的弟弟,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与讶异: “你真是李世民的粉丝?怕不是黑粉吧?” 她自认一直秉持客观理智的态度审视这位帝王,可光是看着这份方案,都能预料到结果 —— 李世民若是完整看完这场表演,十有八九会哭。 哦,说的谦虚了。就李世民在历史的哭包帝王之最的诨号,是一定会哭的。还很有可能从头哭到尾! 所以她才会打趣说程叙是李世民的黑粉!这也太‘黑’了! 真是哪疼扎哪啊! 程叙闻言非但不收敛,反倒偷偷摸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齐瑾挤眉弄眼,满心满眼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姐,机会难得啊。你难道不想看他哭?!那可是堂堂太宗陛下啊!是威震四海的天可汗,这位可是堪称七世纪最强的生物唉?” 齐瑾:想!但是······ 她看了一眼自己弟弟的手机—— “卧槽!” 齐瑾下意识低呼出声,瞬间明白了弟弟的心思,“你该不会是想录下来吧?” 程叙兴奋地连连点头,眉眼间满是期待的模样。 齐瑾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不远处还全然蒙在鼓里、正翘首以盼的李世民,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啼笑皆非的怜悯。 她暗自感慨:遇上这么一位脑洞清奇的狂热粉丝,真是你的‘福气’! ** 节目方案彻底敲定,程叙攥着手机,满心雀跃,脚步轻快得一溜小跑直冲御台高台之下。 皇家高台巍峨庄重,阶前侍卫肃立值守、戒备森严。 若非侍卫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拦挡一瞬,以规矩拦住他贸然登阶的动作,少年怕是真要一路直冲帝王御座之前了。 被侍卫轻轻拦下,程叙也不在意,不等李世民示意宫人退下、不等帝王开口垂询,便仰头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直直望向高台上那一身猩红威严龙袍的李世民,语气兴奋坦荡、毫无顾忌的开了口。 “陛下!节目我已经选好啦!就是还差点道具!” 他目光直白落在李世民华贵肃穆的龙袍之上,不知死活的直接开口: “您的龙袍能不能借我用一下?不用整套,就外面这件外衫就行!用完立刻还您!” 此言一出 —— 满座俱寂,全场哗然! 整座御苑瞬间死寂一瞬,随后文武百官心底齐齐掀起惊涛骇浪。 龙袍! 那是皇权象征、天下至尊、天命所系! 是寻常臣子连目光都不敢肆意久视、更遑论触碰的至高圣物! 在大唐群臣心中,龙袍神圣不可侵犯,亵渎分毫便是大逆不道、僭越犯上,轻则罢官,重则论罪! 可眼前这个来自千年之后的少年,竟张口就借,语气随意得如同借一件寻常衣衫。 满朝文武心头又惊、又气、又慌。 人人心底压抑着浓烈的怒意,只觉后生轻狂、不知敬畏、不懂礼法,对皇权至尊毫无半分恭谨。 可无人敢发作、呵斥。 所有人心里都拎得清清楚楚 —— 这是后世来客、他们还等着人家‘演节目’呐。 谁敢得罪?谁敢斥责?谁敢惹怒他断了大唐获知后世的机缘? 也有人心中五味杂陈,既震惊于后世风气的自由坦荡,又深深骇然:原来千年之后的世人,不畏皇权至此了吗? 第23章 跟李世民要龙袍 魏征眉头紧蹙,心底怒意更盛。但忌惮他的来历,也只能强行压下满腔肃气,出列委婉规劝,语气郑重克制: “小公子,龙袍乃天子威仪、国之重器,象征江山社稷、天命皇权,非同寻常衣物,不可随意借取、嬉戏把玩,还望慎重。” 满殿目光尽数凝在高台之上,静待李世民定夺。 李世民心底其实多多少少有些介意的。毕竟为了这个位子,他背负的太多了。 龙袍又是君临天下的象征,是帝王的尊严。他这样随口讨要,就说明他没拿自己的身份当回事。也不觉得这事很重要。 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对他背负那么多抢来的皇帝位子不尊重。 但对方的身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气,正欲抬手,故作大度从容、彰显帝王胸襟,开口应允安抚少年。 可还不等他一字落音,程叙已经随意摆了摆手,压根没把这事当回事 他语气轻快、坦荡随意: “哎呀,没事没事,我就披着演个节目而已,又不抢龙椅,就是个道具!” 说着,他眨了眨眼,带着几分暗示。 表示他要演的、要说的,本就是李家皇家的事,就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身份。 然后他的视线唰地一转,直接越过李世民,落在身侧端坐的李渊身上。 随即他笑眯眯看向李渊: “太上皇!那干脆借您的外袍用用呗?就片刻功夫,纯粹道具表演,您懂的!” 这一句话,精准戳中李渊所有心坎。 不管是他对李世民的不重视,还是觉得自己的太上皇龙袍和皇帝的龙袍是一样的,都很戳李渊的点。 ** 李世民为了显示自己得天眷顾,所以天降机缘之后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了他。 只是之前他是也不信的,但是难得能出席这么大的宴会,还是穿了很正式的龙袍。 只是他为了显示自己的不高兴,穿的是黑色的龙袍。 李渊当即仰首哈哈大笑,豪迈抬手,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抬手褪去外罩黑龙龙袍,随手递了下去,气度洒脱至极。 “哈哈哈!无妨无妨!一件外衫罢了!借你!尽管拿去!” 程叙眼睛一亮,立马颠颠上前接住沉甸甸的龙袍,双手捧着上下打量,满眼赞叹,真诚竖起一个大大的拇指。 “太上皇大气!您放心!我就是当个表演道具。用完立马还您!您懂得~~~” 李渊笑得眉眼舒展,连连颔首:“懂!朕懂!这点气度,朕自然有!”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身侧的李世民,慢悠悠补了一句: “朕可不像某些人,这般小气。” 一句内涵,精准拉满。 李世民:“……” 他端坐在龙椅上,心底憋着一口气,哭笑不得,偏偏无从发作。 一旁的长孙皇后见此情景,眼底漾起温柔笑意,无奈轻轻摇头,伸手悄悄覆上李世民的手背,温柔轻拍,无声安抚。 李世民唯有无奈轻叹,反手轻轻扣住皇后柔荑,压下心底那点哭笑不得的小郁闷,缓缓坐直身姿,继续静观其变。 阶下、侧席旁的一众小皇孙、小公主,个个垂着头、抿紧小嘴,肩膀微微颤动,拼命憋住笑意,不敢在庄重御宴之上失仪笑场。 整座御苑气氛奇妙至极。 群臣心惊未平,不敢看皇家的热闹。 帝王暗自吃瘪、太上皇畅快得意、孩童暗自发笑,唯有捧着黑龙龙袍的程叙,满心期待。 **程叙双手拎起沉甸甸的黑色龙袍袖口,手腕利落一振。 宽大玄色衣袍顺势飞扬而起,带出一道潇洒流畅的弧度,袍角鎏金龙纹在晨光下流转细碎光泽,气势陡然铺开。 他抬手顺势一穿,将这件太上皇专属龙袍稳稳罩在自己身上。少年人的身形骤然衬得庄重肃穆,平添几分皇家威仪。 穿戴妥当,程叙背着手,身姿端正立在高台之下,抬眼望向阶上的李渊、李世民与长孙皇后。 他眼眸清亮,轻轻眨巴着眼,神色坦荡无辜,语气带着几分灵动的试探: “两位陛下、皇后娘娘,劳烦诸位暂且移步可好?” 不需明说,眼底的暗示已然格外清晰 —— 他要演绎的本就是李唐皇家事,此刻高台御座、帝王机位恰到好处,场景恰好契合剧目,绝无冒犯之意,只为演好节目。 李世民何等通透,瞬间会意。 他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趣味,爽朗大气一笑,颔首应下:“可。” 话音落,他长臂一伸,温柔揽住长孙皇后的腰身,另一只手直接抱起身侧年仅三岁的小皇子李治。 年幼的李治懵懂天真,小小的身子窝在父皇怀中,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看看身着玄袍的程叙,又看看起身离座的父母,满脸茫然,咿呀轻晃着小手,全然不知接下来要发生何事。 ** 下方侧席之中,时年十二岁的太子李承乾端坐在位。 他自幼习礼、熟谙宫规,小小年纪便沉稳有度、深谙尊卑规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见父皇、母后、太上皇尽数起身离御台,立刻知晓是宴席节目需要,当即肃然起身,恭恭敬敬让出自己的太子席位,身姿挺拔、礼仪周全。 宫人迅速上前引路,重新调剂席位。 李渊被引至魏王李泰的座席旁落座,李世民携皇后、幼子坐于另一侧。 堂堂大唐皇室一家祖孙数人,整整齐齐聚在下方两桌席位之上,目光齐聚中央场地,静静等候程叙的表演。 全场屏息,所有人都以为节目即将开场,谁料还没完。 齐瑾步履从容,径直走到皇室一家人面前,目光平静落在十二岁的李承乾身上。 她微微颔首,礼貌开口: “太子殿下,可否也借您的外袍一用?” 其实齐瑾想到接下来的节目还是很不好意思的。就没好意思直视李承乾。 突如其来的请求,让在场众人又是一怔。 李承乾浑身一僵,愣在原地,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前的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眼底带着几分无措的请示。 这一刻,李世民的心跳骤然微微加快,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微妙的慌乱。 龙袍都借出去了,主位也让出去了,如今连当朝储君太子的服饰也要外借,这两个后世晚辈,到底要演绎何等惊天内容? 好像能预见了一些了,但是不敢继续往下想啊。感觉真要是那样,自己都走不出去这皇宫了。 左右看看,满朝文武都在,才放心。 第24章 走上人生巅峰的程叙 长孙皇后心头亦是轻轻咯噔一下,指尖微紧,可夫妻二人心思通透,知晓对方绝非无理取闹,必然事出有因。 二人稍一对视,皆朝着李承乾温和点头,示意他应允。 得父母默许,李承乾不再犹豫,乖乖抬手,褪去身上规整庄重的太子常服外袍,双手平整递到齐瑾手中。 一旁端坐的李渊,看着这一幕,眼底情绪翻涌,气得胡须都险些翘起来。 李承乾的名讳,是他亲自取的;这位东宫储君,是他当年亲自敲定的,也是他看好的人。 此刻见太子衣袍亦被借走,李渊心头感慨万千,好似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他抬手,朝着怔在原地的李承乾温声招手,用最正统的皇家辈分开口唤道: “承乾,过来,到皇祖这边坐。” 李承乾闻声,乖乖迈步上前,落座于李渊身侧。 一家皇室众人齐齐端坐下方,目光沉沉,满心忐忑、好奇、紧张,静静等待着姐弟二人,揭开这场跨越千年的特殊演绎。 ** 万众目光尽数聚焦在高台之上,程叙端坐在原本属于帝王的龙椅里,抬眼望向场中身披太子外袍的齐瑾。 宽大的太子外袍套在齐瑾身上明显短了一截,模样透着几分滑稽。 当时两人心里别提多兴奋了。 尤其是程叙。他高坐龙椅,下面是满朝文武,都幻视自己真的是皇帝了。 姐弟四目相对的瞬间,想到自己要干的事,二人眼底都泛起几分笑意,强忍着才没有当场笑出声。 真的,人在憋着干坏事的时候是不觉得累的。程叙感觉自己一点都不困了。并且感觉特别精神。 齐瑾暗暗蹙眉,看着弟弟心道:你怎么还不开口? 毕竟按台词是他先开口。 程叙同样心头犯嘀咕,频频用眼神示意对方:你怎么还站着不动? 程叙心道,你是李承乾啊!你都谋反被抓了,你得跪啊! 想到姐姐跪自己,程叙感觉更兴奋了。 要是都能这样,不给钱他也愿意啊! 姐弟俩隔着几步距离,你来我往地挤眉弄眼,都以为该是对方先迈出第一步,场面又好笑又微妙。 僵持片刻,程叙只得率先打破沉寂。 他抬手将身上玄色龙袍外衫轻轻向下扯了扯,露出自己的原本的衣服,用小动作便是自己切号了。 他也不管古人们看不看的懂,清了清嗓子压下笑意,神色转为肃穆,正式开启了类似小品报幕的讲述,缓缓道出故事背景: “贞观十七年,太子李承乾谋逆之事败露,其人被禁军押解至太极殿问罪。” 这话也是在提醒齐瑾,她是谋反被抓,该跪下了。 ** 只是简简单单一段平铺直叙的背景概述,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御苑瞬间陷入死寂。 方才还隐隐有低语、动静的场地,此刻静得落针可闻,一派噤若寒潭的景象。 台下的李世民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凝固,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周身气场骤然变冷。 此时正值贞观四年,李世民从未预想过日后会有那样的变故。 在他心中,十二岁的李承乾聪慧端正、沉稳知礼,是他悉心栽培、寄予厚望的储君,是大唐未来的储君。 骤然听闻“太子谋反”四字,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心底翻涌着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心慌与钝痛。 他不知后事因果、不知其中曲折,但这寥寥几句就死死攥住了他的心神。现在的李世民满心都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他亲手教养的东宫储君,他最信任的长子,未来竟会走上谋逆叛主的绝路。这不可能! 不敢置信的李世民心里生出了杀意。是对程叙的。 因为不愿相信,就觉得程叙是在骗他! 但理智告诉他,要等着,要看前因后果。 所以他没有任何动作。 长孙皇后更是心神巨震,握着帕子的手猛地一颤,浑身发软,险些直接歪倒在身侧席位上。 儿子谋反,这四个字如惊雷在她耳畔炸响,满心慌乱与悲戚瞬间翻涌而上。 就连李渊,也是神色复杂。 他就是被儿子谋反拉下马的。现在知道李世民也会有此遭遇,原本该是觉得畅快的。 可···那到底是他的儿子和孙子啊。 -- 眼下时值贞观四年,李承乾十二岁,魏王李泰十一岁,就连长公主李丽质也才八岁。李志更小才三岁。 可一众皇子公主自幼生长在皇家,耳濡目染朝堂礼法与权争旧事,纵使年纪尚幼,也都听得懂 “谋反” 二字代表着何等滔天大罪与灭顶之灾还是知道的。 孩子们脸上的嬉笑尽数褪去,一个个睁大眼睛,怯生生地不敢作声。就连三岁的李志都不敢闹出一点动静。 全场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内侍宫人,无一人言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灶台边忙着料理菜品的程怀义,闻声动作也是猛地一僵。他心中轻叹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短暂怔忪过后,他迅速回过神,故意抬高音量,朝着一旁负责烧火的御厨扬声喊道: “火候太过了,把灶火调小些!” 一句话打破了全场的寂静。 这话听着是叮嘱伙夫把控火候,实则是借着备宴为由头,暗中提醒高台之上的孙儿孙女:形式不要太过,要拿捏好尺度。那到底是老祖宗。网上的段子就不要加了。 尤其是网上玩梗,要李承乾提着弟弟们的头抱着长孙皇后的牌位,装死在李世民跟前的梗千万不能玩。不然他怕李世民被气死。 而且,千万不要仗着后世人的身份去挑衅一个封建帝王。 他们对你们和善,是因为你来历神秘,并且能给他带来好处。不然你看看呐····· 要不是有系统保护,八成以上的郡王会选择囚禁穿越者,然后榨干他所有的知识,然后杀人灭口。并且还会把所有接触过、审问过他的人也都灭口。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思维。 不受控的东西宁愿抹杀也不能赌。 穿越者的存在就是异类。只要被人知道了,就是暴乱和骚动的祸源。 第25章 ‘李承乾’的控诉 试问一下,如果真的确认了穿越者的身份。你如何确认他的话是真是假? 他若是说某大臣以后要造反,杀是不杀? 杀,理由那? 万一他在说谎那?你如何肯定穿越者就不会说谎? 要是他跑出去了,对一些阴谋家说他以后会登上皇位,那你说那些人信还是不信? 所以啊,他们也就是阵仗大,有系统。所有人都知道了。 不然······ 谁知道会怎样呐? 程叙与齐瑾瞬间听懂了爷爷话里表面的意思。更深层的,他们还年轻,是真没想到。 二人抬眼望向灶台方向,望着那道宽厚沉稳、依旧有条不紊翻炒食材的背影,知道这是爷爷、姥爷在警告他们。 二人收敛了方才的嬉闹心思,神情愈发凝重,正式沉浸在演绎之中。 ** 交代完前情梗概,程叙抬手将那件玄色龙袍仔细拢好,衣袍上的龙纹随着动作微微流转,整个人被皇家服饰衬得气势陡然沉了下来。 他依着方才李世民端坐御座的姿态,稳稳落坐在龙椅之上,面容板正,神情肃穆。 目光扫过下方文武群臣,只见满朝官员个个敛神屏息,头颅低垂,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整座场地静得离谱。 程叙心中暗自感慨,眼下这般死寂沉沉的氛围,倒是和戏里太极殿问罪的场景分外契合,当真再应景不过了。 他深深吸了两口气,压下心底残存的几分戏谑,催动自身情绪,让周身气场渐渐染上翻涌的戾气。 下一刻,他猛地抬手重重拍在身前案几上,一声脆响划破死寂。 盛怒的声响伴着满含失望与怒火的话音轰然炸开,他伸手指向阶下跪伏的齐瑾,厉声呵斥: “李承乾!朕待你恩重如山,悉心栽培,亲手立你为大唐储君!这万里锦绣江山,本就是日后要交到你手中的基业!” 说到此处,他语气愈发沉痛,怒意与怅恨交织在一起: “朕万万没有想到,你竟会利令智昏,犯下起兵谋反这等滔天大罪! 你且如实告诉朕,究竟是为何,要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行径?!” 程叙声色俱厉的怒斥响彻全场,虽然是指着齐瑾说的,但喊得可是‘李承乾’啊。 坐在席上、年仅十二岁的真太子李承乾,听得浑身猛地一颤。 这严厉震怒、这般斥骂的重话,好像一下一下重重砸进了他心里。 他现在尚且年纪尚幼,心性纯良、恪守孝道,从未想过自己未来竟会落到被父皇当庭怒斥 “谋逆” 的地步。 少年背脊发寒、指尖发僵,满眼茫然又惶恐。 身侧的李渊见状心头大痛,立刻伸手牢牢攥住李承乾的手腕,一把将他拽至自己身前,半张臂膀护着他,掌心轻轻拍抚少年紧绷颤抖的脊背,低声无声安抚,满眼疼惜。 一旁,曾受命专任教导东宫、辅佐太子李承乾的几位大儒老师,尽数面色剧变、眼底写满深重的失望。 朝中正史可考、李世民亲自钦点的太子师资 ——太子右庶子孔颖达、太子左庶子于志宁、太子詹事张玄素,连同魏征几人,此刻皆凝眸望向被太上皇护在怀里的李承乾。 他们此刻身处贞观四年,亲眼所见储君端正知礼、聪慧好学、勤恳恭谨,是朝野公认的完美东宫。 所有人心底翻涌着一模一样的疑惑与失落: 他已是堂堂大唐嫡长储君,江山本是他囊中之物,只需安分守成、静待登基便可,为何日后会急到铤而走险、起兵谋反?真就那般等不及吗? 众人心中失望、惋惜、不解层层叠叠翻涌而起。 几位东宫老师甚至已在心底默默打起腹稿,暗自盘算 —— 若是日后太子心性真有偏移,自己该如何规劝、如何辅正、如何死谏保储、护稳大唐国本。 只是此刻戏刚开始,始末都不知道,满朝文武无人敢出声,只能死死压下满心波澜,屏息静观。 ** 而场中,齐瑾根本不给众人消化、缓冲的机会。她双膝跪地,脊背挺直,眼中没有怯懦求饶全是怒火。 抬眸的一瞬,清冷目光直直对上龙椅上的程叙,眼底铺展开无尽压抑、隐忍、悲凉,还有绝境之中拼死一搏的决绝。 伴着一声苍凉自嘲的笑,她字字泣血、当庭反问: “父皇问儿臣为何谋反?” 齐瑾跪在地上,抬头,眼神死灰、平静到可怕:“我且问父皇,我身为太子,已经十八年了。 在太子之位上,我做错过什么?” 程叙被顶得一噎,沉默片刻,声音发虚:“应该没有。” “在太子之位上,我贪图过什么?” “应该没有。” 齐瑾:“我对得起太子之位。陛下万岁之后,我会是昏君吗?” 程叙版李世民:“我担心的,正是这个。” 齐瑾版李承乾:“陛下是因为我处理朝政而担心?” 程叙版李世民:“你处理朝政,尚好。” “那陛下,就是担心我的品德?” “对,我就是担心这个。” 李世民听的心口一紧,疼的他抓着心口的衣服,弯下了腰。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以后会这么对待自己的儿子。怀疑他,打压他,侮辱······他····· 齐瑾猛地提高声音,好似压抑多年的委屈爆发:“你担心错了! 十八年来,我性格未改; 十八年来,你认为我处理朝政尚好; 十八年了! 十八年来,难道还不能证明 —— 我的品德,不会影响我处理朝政吗?!” 齐瑾泪终于落下,声音绝望、轻而清晰:“我知道…… 我不是太子了,父亲。” 那一字一句都扎在李世民心上。也听的长孙皇后心痛不已。可承乾和李泰都是她的孩子啊。这一刻她对李世民生出了怨气。 李渊也听明白了。更是气的发抖。抬起桌上的酒杯就朝李世民砸去。 没人敢拦。 李世民被泼了一身酒水却无动于衷,只是死死盯着还在演戏的姐弟二人。 程叙像被鞭子抽了一下,声音发抖:“你…… 你怎么能这么说?” 李世民:是啊承乾,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这不是在挖父皇的心吗? 第26章 谋反,是为了自救! 齐瑾豁出去,不再低头,字字控诉:“父亲,你到底为什么偏袒魏王? 朝野议论,你是知道的。 你让魏王住进武德殿 —— 武德殿是什么地方,你也知道!” “你命魏征为太子少师,想平息议论,平息了吗? 魏王咄咄逼人 —— 这是你想看到的,还是你真的不知道?” 程叙被问得恼羞成怒,拍案,厉声打断:“我在问你 —— 为什么要谋反?!” 齐瑾惨笑,那笑声嘶哑而悲凉。 那声音听的长孙皇后的心心如刀绞。 齐瑾:“哈哈哈哈! 我就是在说,我为什么谋反啊,我的好父皇! 谋反,是为了自救! 自救,必然冒犯根源!” 齐瑾转头直视着李世民,满脸都是等死般的平静。看的李世民整个人如坠冰窟。 齐瑾盯着李世民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太子了,父皇。 或许明天,就身首异处。 我都知道~~~~” 贞观四年,所有人第一次听见 —— 未来东宫倾覆、太子谋逆、骨肉相残的真正根源。 一字一句,震彻整座御苑,穿透凝滞的空气,狠狠砸在每一位贞观君臣、皇室宗亲的心头。 满庭彻底死寂,落针可闻,在场无一人不是心神巨震、思绪翻涌,所有人的心态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重塑。 端坐席位的李世民浑身僵住,四肢冰凉,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此刻是贞观四年,他正值盛年,朝政清明、四海升平,他对诸子极尽栽培,自认公允慈爱,从未有过半分废长立幼的念头,更从未想过自己的偏爱与政令,会酿成日后骨肉相残、太子谋逆的惊天惨剧。 此前他只当未来太子谋反是心性悖逆、不知感恩,可此刻听着这字字泣血的剖白,听着武德殿、重蹈旧例、步步逼死储君的真相,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重锤反复砸击,钝痛刺骨。 他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从容、大度、帝王沉稳尽数碎裂,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与彻骨的心疼。 原来他眼中的偏爱纵容,在东宫储君眼里,是步步紧逼的绝境;他自认无伤大雅的政令,早已让亲子日日活在身死道消的惶恐之中。 无尽的懊悔、自责、悔恨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浑身发冷,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 身侧的长孙皇后更是面色惨白,血色尽褪,柔弱的身躯微微摇晃,险些坐不稳席位。 她心思细腻、体恤诸子,悉心教养承乾、疼爱每一位皇子,始终小心翼翼维系着皇家父子、兄弟和睦。 可她的承乾啊······ 自己乖巧懂事、谨守本分的长子,竟会在未来的十几年里,日日深陷绝境,最后被逼得只能以谋反自救。心口酸涩胀痛,滚烫的热泪瞬间涌上眼眶,强忍着才没有当场滚落,眼底满是疼惜与无尽的后怕。 被李渊护在怀中的李承乾,小小的身子抖得愈发厉害,眼眶瞬间通红。 十二岁的他恪守储君本分,一心勤学修身、报效家国,从未有过半分忤逆之心。 可此刻他真切听见了自己未来的结局,听见自己兢兢业业十八载,最终却落得无路可走、起兵求生的下场。 委屈、惶恐、茫然交织在心间,小小的少年彻底乱了心神,鼻头酸涩,强忍着眼底水汽,死死攥紧了衣摆。 李渊抚着孙儿后背的动作骤然停滞,眉眼间的豁达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凝重与痛惜。 他亲历玄武门之变,最懂骨肉相残、储位相争的残酷,最清楚武德殿三个字意味着何等血腥的宿命。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亲自定名、寄予厚望的嫡孙,日后竟会重走李建成的绝路,被亲生儿子步步逼入绝境。 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小孙儿,再看向面色惨白的李世民,李渊心底五味杂陈,既有对孙儿的疼惜,也有对李世民糊涂行事的失望。 一旁的魏征、孔颖达、于志宁、张玄素等一众大臣与东宫老师,此刻尽数敛了神色,满脸震撼,久久无法回神。 此前他们满心失望、不解,疑惑品行端正的太子为何日后会铤而走险谋反,甚至暗自打算日后严加规劝、匡正太子心性。 可听完齐瑾句句诛心的剖白,所有人瞬间豁然开朗,心底的疑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唏嘘与怅然。 原来从不是太子心性乖戾、不知足,而是帝王偏心、政令失衡,硬生生逼得储君无路可退。 几位东宫师傅心底满是愧疚与自责。他们日日伴读太子、辅佐储君,自诩尽心尽责,却从未看透这深藏在皇家荣宠之下的绝境,从未察觉太子未来将要承受的无边压抑与惶恐。 一想到自己日后或许还会无端规劝、苛责太子,众人便满心酸涩、无比愧疚。 其余文武百官更是屏息凝神,暗自心惊。 他们终于读懂了这场戏的深意,读懂了后世晚辈的良苦用心。 这从来不是一场儿戏表演,而是跨越千年的警示,是未来东宫最大的冤屈、最深的血泪。 人人心底暗叹,皇家看似尊贵无双、荣宠加身,可内里的寒凉、绝境与身不由己,竟让人如此绝望。 在场的宫人、侍卫、御厨尽数低头,无人敢言、无人敢动,整个御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静静看着高台之上的姐弟二人,等待着这场跨越千年的宿命独白,迎来最终的收尾。 齐瑾肩头骤然垮塌,整个人软软瘫跪在地,褪去了方才所有决绝刚烈,像一个被逼至绝境、无人庇护的无助孩童。 她声音沙哑悲怆,裹挟着十几年深埋心底的落寞与寒凉。 “父亲,在离开你之前,我只有一句话 —— 你忘了母亲临终前对你的嘱托了吗?! 你想立魏王,取代我为太子!” 高台之上,程叙面色骤然一变,立刻按着戏本情绪厉声打断,语气凌厉带着强行的愠怒: “你还有脸面提及你的母亲?!” 齐瑾猛地撑地跪坐起身,眼底泪光崩裂,情绪彻底爆发。 第27章 全场痛哭 此时的齐瑾已经入戏了。只因这台词真的太让人憋屈了。只是念着就让人控制不住。 她字字泣血、声声嘶吼:“我为何不能提我的母亲?!” “我吃母亲的奶长大! 玄武门那天早上,是母亲守在我的门前,手持短剑,阻止任何人伤害我! 而你 —— 你在外面厮杀! 你宠爱杨氏,日日宠幸。母亲抱着我日日垂泪,可曾想过母亲的感受? 母亲死前殷殷叮嘱,可母亲一去,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太子、我这个儿子!” 听到儿子都这样了还为她抱屈,长孙皇后更是忍不住了,哭的泪流不止。 李世民:······ 李世民也是心虚的。想到后宫中的杨氏都不敢回头看长孙皇后了。 他似乎已经预想到自己在后世的名声了。 这一段其实算是齐瑾有感而发的。查资料的时候就发现,上面有对杨氏的记录。 说是巢剌王妃 杨氏本是齐王李元吉的正妃,隋朝宗室后裔,出身顶级门阀弘农杨氏。玄武门之变后,李元吉被杀,杨氏被李世民接入宫中。 网上很多人都在说李世民娶杨氏都是为了政治目的,可她查的资料上却写了,李世民曾一度想立杨氏为皇后。是魏征强力进谏,引春秋典故,指出此举有碍礼法、有损帝王声望,李世民才作罢。 杨氏虽终其一生,都没有获得正式后位,初期也无正式妃嫔封号,但有记载居于宫中,受宠极深。 所以你别跟她说李世民的爱情。那就是好祖宗。 但是这不是话赶话了嘛,就秃噜出来了。 没想到,直接戳长孙皇后的心上了。 齐瑾赶紧找补,继续扎李世民的心:“你偏心魏王李泰,纵容他势压东宫!你让他入住不祥武德殿!你赐他远超储君的俸禄恩赏,默许他招揽势力、步步紧逼!” “你亲手一步步铺路,逼我重走伯父的老路,逼我走入万丈深渊!” “十八年储君,我谨小慎微、恪守本分 —— 我自问从未行差踏错! 我到底错在哪里?!” 最后一句诘问落下,如惊雷劈落御苑,震得满堂死寂、万物无声。 下方席位上,长孙皇后瞬间彻底溃不成军。 方才还强撑的隐忍轰然崩塌,大颗大颗的热泪滚落脸颊,她死死捂住剧烈抽痛的心口,身躯阵阵瑟缩颤抖,心底只剩无尽的疼惜与悔恨。 她一遍遍在心底默念、撕扯、心疼: 我的承乾…… 我可怜的承乾啊…… 原来她拼尽性命护住的孩儿,在她离世之后,竟是这样活在步步逼迫、日日惶恐的绝境里! 原来她最温柔良善的长子,兢兢业业恪守本分一十八年,最后却被逼得无路可走、只能以谋反求一线生机! 身旁的李世民早已满目通红,酸涩悔恨席卷全身。 他指尖微颤,仓促抬手用袍袖狠狠擦去汹涌滑落的泪水,再也撑不住半点帝王威严,倾身向前,终是克制不住心口剧痛,与长孙皇后相拥落泪、失声痛恸。 可此刻的长孙皇后,早已顾不上半点皇后体面、皇家仪态。 她心底怨、心底疼、心底痛得无法呼吸,猛地轻轻推开李世民,转身一把将身旁年仅八岁的长女李丽质紧紧抱入怀中,肩头剧烈颤抖,泪流不止,满腔悲恸尽数倾泻而出。 压抑的哭声,终于撕开了整场死寂。 旁边年纪尚幼的几位皇子公主,被这沉重悲戚的氛围彻底压垮,终于敢放声哭出来。 尤其是年仅八岁的魏王李泰,此刻的他尚且懵懂天真、心性纯良,现下与长兄承乾兄友弟恭、亲密无间,从未滋生过半分争储夺嫡的念头。 可这场跨越千年的戏,赤裸裸告诉他 —— 未来的他,会变成逼死长兄、倾覆东宫、骨肉相残的 “恶人”。 所有祸端、所有裂痕、所有悲剧,皆因他而起。 小小的李泰怔怔坐在席位上,小脸煞白,泪水瞬间糊满脸庞,心底漫铺巨大的茫然、惶恐与害怕。 他不懂权谋、不懂皇权、不懂储位之争,只知道 ——他以后,会亲手逼死疼他的太子哥哥。 孩童无助又怯懦的哭声,轻轻响起,细碎又可怜。 满场文武、东宫师臣、宫人侍卫,尽数垂首默然。 御苑之内,悲声四起,风都似在呜咽。 程怀义叹了一口气,拿勺子把戳了戳身边的御厨:“去,喊御医。” 胖御厨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心道:老兄弟,我没得罪你吧。何苦坑我? 但还是下去找房玄龄禀报去了。 大唐对此他们很重视。房玄龄之前就说了,只要他们又吩咐直接找他。 房玄龄得到汇报,远远看了一眼程怀义的背影,就让厨子回去了。 借着大手一挥直接让人把整个太医署的人都喊来。 他感觉自己也有些不舒服。 ** 高台上下,姐弟二人骤然双双失语。 方才还浓烈紧绷、针锋相对的戏,被骤然炸开的满堂哭声硬生生打断。 程叙和齐瑾瞬间出戏,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万万没料到会让堂堂大唐帝后、皇室宗亲哭到这般失态崩溃。 下方尊贵满门,人人涕泗横流、悲不能抑。 李世民红着眼眶狼狈拭泪,长孙皇后伏案颤抖、几欲窒息,年幼皇子公主哭声细碎凄楚,连李渊也面色沉恸、满目沧桑。 整片御苑死寂沉沉,唯有呜咽悲声回荡。 灶台边的程七爷握着锅铲,停了翻炒的动作,一声声绵长叹息压在喉间。 无人知晓他心底的笃定 —— 有些血淋淋的真相,早揭早醒。 今日这一场戏,是疼,是刺,是难堪,可若是今日不点破,他日大唐依旧会重蹈覆辙,骨肉相残啊。该经历的痛,他们躲不掉,也不该躲。 良久,李世民才勉强从彻骨悲恸里拽回一丝神智,哑着嗓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艰难道:“…… 继续。” 这一声沙哑的指令,拉回了失神的姐弟二人。 程叙和齐瑾同样彻底断了节奏,方才满胸腔的悲愤被全场哭声冲散,也记不清下一句台词。 第28章 齐瑾拆亲 程叙手忙脚乱低头翻着手中的记事本,想要找出收尾台词,可一页页翻遍,通篇再无演戏的对白。 纸上寥寥草草,只余下他当初随手记下的李家诸子公主一生天命终局,本是他私下打算借着这场戏,顺带提点几句、让大唐君臣知晓来日祸福的题外话,从未打算当众念出。 可眼下,满庭悲恸、帝后泪崩、皇室人人失神,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 看着底下哭到失态、满目疮痍的一家人,程叙心里彻底发毛,再也不敢继续往下演。 他只觉得手里的记事本烫得惊人,像抓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毫不犹豫抬手一抛,将这烫手山芋直接丢给了台下的齐瑾。 齐瑾眼疾手快,俯身稳稳接住,低头垂眸一扫纸面,瞬间彻底傻眼。 通篇没有剧本台词,只有一行行清晰冰冷、写满生死终局的字迹。 事已至此,退路全无。 毕竟这也是他们特意写出来给太宗陛下的透题,不能不念啊。 她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缓缓开口,以最沉重的声音,为这场跨越千年的演绎,落下最终终章。 “太子李承乾,生于武德二年,薨于贞观十九年。 年少仁孝、恭谨端方,被逼谋逆,最终废黜储位、流放黔州,郁郁孤亡,终年二十七岁,落得个叛子逆臣的千古骂名。” “魏王李泰,生于武德三年,薨于永徽三年。 幼时聪慧绝伦、才情盖世、最得圣心,极受太宗偏爱。因父皇逾制纵容、恩宠过盛,滋生储位争端,兄弟嫌隙毕生难解。 最终与储位失之交臂,被徙封地、远离朝堂,壮年郁郁而终,终年三十五岁。” “晋王李治,生于贞观二年,薨于弘道元年。 幼时长兄护持、父兄疼爱,性格温软仁厚、与世无争。阴差阳错登临九五、继承大统,登基之后受制权臣、困于朝局,半生谨慎克制、心力交瘁,终年五十六岁。” “长女长乐公主李丽质,生于武德四年,薨于贞观十七年。 自幼聪慧温婉、品性贤良,为帝后最疼爱的嫡长女,一生温婉恭顺、贤德无疵。却福薄命短,年仅二十三岁芳华早逝,盛年凋零。” “高阳公主,生于贞观年间,年少骄纵灵动、明媚鲜活,受尽皇家荣宠。 成年后婚事错付、情途坎坷,一生偏执任性、爱恨纠葛,最终卷入朝堂谋逆大案,牵连宗族、罪落身死,芳华断送,落得身败名裂、万人唾骂的结局。” 字字落地,轻缓却沉重如惊雷,震得整座御苑彻底死寂。 满堂文武浑身僵硬、头颅低垂,无人敢抬眼直视上方。 李世民浑身脱力般瘫坐在席位上,眼眶通红、泪水无声纵横。 他登临高位、福泽四海万民,护得住天下苍生,却护不住自己一众儿女。 原来他今日的偏爱、纵容、疏忽,来日竟要以所有孩子的一生幸福、性命归宿作为代价。 长孙皇后早已哭到脱力,浑身冰凉、指尖颤抖,心口剧痛不止。 她耗尽半生心力,维系皇家和睦、护佑稚子平安,却万万想不到,自己拼死护住的孩子们,未来竟是全员悲凉、无一圆满。 年仅十二岁的李承乾唇瓣血色尽褪,惨白如纸。他终于彻底看懂了自己的一生 —— 他兢兢业业、恪守本分,从无半分恶念,最终的谋逆、废黜、流亡、早逝,从来不是他的过错,只是父皇偏心、时局所逼、宿命所困。无尽的委屈、寒凉、绝望,彻底淹没了年少的储君。 八岁的李泰浑身发抖、小脸惨白,方才的懵懂惶恐尽数成真。 原来他此刻天真纯粹的偏爱,来日真的会变成逼死长兄、倾覆东宫的祸根,原来他与生俱来的圣宠,竟是李家骨肉相残的始源。 他还郁郁而终,才活了三十五岁?! 三岁的李治虽懵懂无知,却被满堂悲凉氛围压得瑟瑟发抖,小手死死攥紧父皇衣袖,茫然看着泪流不止的众人。 李渊闭眼长叹、老泪纵横,死死按住怀中孙儿。 他亲历玄武门血腥,以为登基盛世便能终结骨肉相残,到头来,李家血脉的宿命轮回,终究未破。 灶台旁的程七爷轻轻摇头,一声无声长叹落于风里。 ** 趁着全场震动、众人沉默的空档,程叙伸手轻轻扯了扯李世民的袖子。 他压低声音,只让李世民一人听见,小声补了句实话。 “陛下,我姐刚刚说这些,不是偏心女子、刻意替女子喊冤,也不是为了博什么名声,她说的全部都是事实,您可千万别当成空话听啊。” 李世民闻声侧头,眼底满是凝重,静静听着他的下文。 程叙语气真诚,带着一点现代人的直白,继续低声劝道: “老李,我跟你说句最实在的。” “你和长孙皇后的基因搭配问题,已经板上钉钉了。现在孩子们都已经出生了,改不了根源的。” “就拿长乐公主李丽质来说,历史上你最偏爱这个女儿,天下皆知。 可你要是真疼她,以后就算给她招驸马、让她嫁人都行,唯独两件事绝对不能碰 —— 一、不找近亲; 二、尽量不要生孩子。” “她先天体质太差,基因底子弱得很。以她的身体条件,怀孕生产风险极高,很大概率难产、亏空根本、透支寿元,这也是她二十三岁就早逝的最大原因。 不生,反而能保住她的命。” 说完公主,程叙又顺势点出长孙皇后早亡的关键: “还有皇后娘娘。后世很多人都推测,她之所以积劳成疾、盛年早崩,除了常年忧思操劳,最大的原因就是生育太密、生子太多、身体反复亏空,底子彻底垮了。” “你以后也稍微节制一些,别再让皇后拼命生养。 身体养好了,寿命才能改。” 这一番悄悄话直白又大胆,句句戳在要害上。 都知道他们在这个时候提出近亲结婚属于转移话题,但偏偏效果出奇的好,完美转移了刚刚全场沉浸的骨肉悲剧、东宫冤案、皇室丑闻的沉重话题。 第29章 浓郁霸道的后世美食 原本满朝文武刚刚还头皮发麻、满心震撼,生怕皇帝追究。也怕他们再提起李家未来的惨烈内斗。 此刻所有人都默默松了口气。 比起皇家父子反目、储位惨死、骨肉相残的惊天八卦,现在讨论养生、婚配、生育禁忌,简直不算什么了。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想着: 忘了,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千万别再翻旧账,现在这样刚刚好。 全场死寂的悲凉氛围,被程叙这一通接地气的私下劝告,悄然翻篇。 ** 姐弟二人接连抛出后世的真实史实、基因隐患、近亲婚配的巨大危害,一番直白颠覆性的言论,让大殿里的气氛几度剧烈起伏。 文武大臣全程屏息噤声,没人敢插一句话,心里个个忐忑不安、七上八下。 等姐弟俩说完近亲结婚的危害,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围着 “近亲联姻” 这件事吵作一团。 一部分官员极力赞同推广新规,认为既然真的会导致子嗣体弱、残缺早夭、女子蒙冤,就该立刻废止,杜绝后患; 另一部分大臣极力反对,直言突然推翻延续数百年的世家婚俗,必定引发朝野恐慌、世家动荡、民心大乱。应该慢慢来。 两派观点针锋相对,吵得不可开交,整个御苑沸沸扬扬。 唯独程怀义心态稳得不行,一点不受朝堂争论影响,全程淡定盯着宴席进度。 此刻庆功宴的菜品已经陆续摆满桌。 标准的二十二菜两汤格局逐步成型,干果、四道凉菜已经全部上桌,热菜也已摆齐八道。 八大碗硬菜已经完成四道,宴席规格完全够得上开席标准。 作为压轴两大件的整鸡、整鱼早已备好下锅,只差最后慢炖收汁,还未完全出锅。 程叙有条不紊指挥着御膳房帮厨: 安排人手清洗备料、抓紧炒制剩下的四道小炒,同时提前备好两道餐后甜点。 后厨人手充足、分工明确,剩余菜品很快就能全部备齐。 唯独宴席有严格上菜规矩:两大件压轴不出,小炒、配菜、甜品一律不能先上,所有人只能耐心等候压轴大菜炖好。 程叙转头又想起正事,告诉李世民还有两场节目没演。 李世民闻言直接抬手捂住心口,一脸身心俱疲、饱受冲击的模样,哭笑不得地摆手。 “你先让朕缓缓。” 短短半个时辰里,真实的皇室未来、家人的病痛短板、血脉遗传的致命问题接连被扒开,一次次冲击着所有人的认知。 哪怕李世民见惯风浪、心智沉稳,也扛不住这样密集的刺激,只觉得身心俱疲。 场面接连起伏、刺激不断,朝廷生怕再出意外。 太医院几乎全员赶到现场,围着皇室众人、一众高龄老臣轮流诊脉照看。 众人刚刚听完皇室子女的悲惨结局、近亲婚配的致命隐患,不少年迈大臣情绪起伏过大、气血翻涌,身体险些扛不住。 太医们不敢松懈,全程紧盯众人身体状况,严防有人情绪过激、受不住刺激当场出事。 一边是朝臣吵吵嚷嚷、争论不休的新政风波, 一边是太医往返忙碌、谨慎维稳的紧张场面, 另一边是后厨热火朝天、即将全开的盛大宴席。 整座御苑,混乱又热闹,紧绷又鲜活。 ** 后厨程怀义那边热火朝天,烟火气滚滚翻腾。 滚热的菜籽油浇下去,辣椒、葱姜蒜同时入锅爆炒,一瞬间炸裂出浓郁霸道的香味。 香气顺着热风往外一卷,直接飘满整座御苑,穿透力极强,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里。 锅里慢炖整鸡、整鱼的鲜香也跟着层层漫开,肉香软糯醇厚,一个劲往众人鼻尖里钻。 在场所有人瞬间陷入极致的纠结拉扯。 刚刚才经历完一连串颠覆认知、无比严肃沉重的大事,心里明明还沉甸甸的,满是唏嘘和震动。 理智疯狂提醒他们:刚听完皇室隐患、未来隐患,气氛这么严肃,你现在馋嘴、想吃,也太不像话了!心思不能这么轻飘! 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嘴里口水疯狂分泌,止都止不住,所有人都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不止普通大臣绷不住,就连李世民和李承乾这两个刚刚受过最大冲击、心里最难受的当事人,都忍不住啊! 心底的压抑和酸涩还没散干净,脑子还乱糟糟的,可鼻尖一闻到这扑鼻浓香,思绪直接跑偏。 两人眼神不受控制地往后厨飘,死死盯着程怀义挥勺翻炒的背影。 越看,心里的郁结越淡,钻牛角尖的情绪也慢慢散了,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 香、太香了。 李世民干咳两声,绷不住了,率先松口试探: “那…… 要不,先开席吃东西?” 话音刚落,魏征立刻上前一步,满脸认真地劝谏: “陛下,国事为重!” 他心里急得不行。 这几位后世来客停留时间本就有限,这次已经算是提前露面,若是错过机会、就此离开,以后再也未必能得知这些关键的未来信息。 今日只是揭开了婚配隐患、子嗣隐患,往后还不知道藏着多少风险变数。 经过刚才的大戏,他越看李世民越觉得不靠谱,怕他以后还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实在担心的很。 他都恨不得把之后一千多年的事一下都补上,偏偏他还惦记吃! 李世民心虚地干笑两声,赶紧找补: “行行行,听你的,那我们边吃边看,总行了吧?” 没人再反对。 ** 小太监立刻按照程怀义之前交代的流程,动作麻利地上菜。 凉菜、干果率先摆满整张案几,随后四道备好的八大碗热菜依次端上,瞬间摆满桌面,丰盛十足。 后厨忙碌的程怀义回头扫了一眼席面,见菜品都上齐大半,结果全场没人入座,不由得高声随口问了一句: “菜都备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开席?” 这句话,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 几个早就馋得抓心挠肝、忍到极限的武将,立刻顺势催促李世民,赶紧落座开宴。 李世民顺势下台,亲自起身去请太上皇李渊入主座。 李渊斜睨了他一眼,嘴上带着几分没好气,心底其实早就被满场香味勾得按捺不住,最后还是顺势起身,跟着往前落座。 满场压抑沉重的氛围,终究被这一桌滚烫鲜香的人间烟火,彻底冲淡了大半。 第30章 美食的诱惑 以前农村办大席有一套老规矩,宴席本身是不包含酒水的。甚至更早之前不少走乡的大席厨师甚至不用自带食材。 他们只负责扛着大锅、厨具上门。主家备好全部肉菜原料,厨师现场掌勺烧制,最后只收一点辛苦工本费,完事还能留在桌上一同吃饭,算得上主家的贵客。 可如今大席行业慢慢商业化,不少承办方会包办全套菜品,连带桌椅板凳一并提供,部分还会搭配酒水售卖。 但无论新旧规矩,绝大多数情况下酒水依旧由主家自行采买。 一来主家能按照自家预算挑选合适档次的酒,采购量大还能拿到批发优惠; 二来主家一般会单独备几箱好酒,专门招待身份贵重的客人,或是事后用来送礼,没必要托大席师傅代为采购。 程怀义平时外出承办宴席,为了省事、规避饮酒相关的意外状况,向来不配套酒水。 这次来见唐朝皇室一众先辈,他特意单独备了不少白酒,每一款品牌、口感都各不相同,专门当成赠送给李家先祖的礼品。 等李世民下令正式开席,程怀义立刻招呼自家晚辈,把带来的酒一一摆到李渊、李世民等人的案前。 这场宴席本是李世民出资预定,套餐内原本不含酒水,这点李世民心里清楚,系统也了然。 不过程怀义自愿自掏腰包添补酒水,能大幅提升皇室众人的好感度,对系统任务有利,因此系统没有阻拦,将这些酒水归类为额外补给物资,也没有占用程怀义的储物背包。 李世民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各色好酒,心里悄悄打定主意。 等这几位后世晚辈准备离开时,一定要备上丰厚珍宝回赠。自己身为先辈,万万不能让远道而来的后辈白白破费、吃亏。 ** 自从众人知晓程怀义一行人是来自后世的来客后,朝中百官心里最期盼的,都是听他们讲述往后世间发生的种种,做菜反倒只被当成一个碰面交流的由头,几乎没人把厨艺宴席放在心上。 可当真第一口菜送进嘴里,所有人都瞬间怔住,没过片刻,席上众人纷纷放开手脚,动筷争抢菜肴,武将那一桌尤为热闹。 每桌定员十人,在座武将个个身形魁梧、食量惊人,本就是出了名的能吃。 李世民早先收到程怀义赠送的各色白酒,早已让人单独收好,席间百官饮用的依旧是自家提前备好的酒水,众人举杯畅饮,大口吃肉,场面热闹畅快。 起初大家对干果、凉菜本没抱多少期待,谁知凉拌猪耳、姜汁松花蛋、凉拌肚丝、凉拌鸡丝几道凉菜惊艳全场,十分开胃。 众人从未见过荤食做凉菜,菜品全无腥膻味不说,酱香厚重清爽解腻,搭配配菜口感绝佳。 后续上桌的八大碗更是一绝:海参软糯弹牙;瓦罐鱼彻底去除腥味,外皮焦香、鱼肉软嫩。 芙蓉扣肉看着油脂丰厚,入口轻轻一抿便能化开。 红方肉块头扎实,武将直接用筷子插起大块肉送入口中。 四喜丸子肉质紧实入味,不少不拘一格的武将一筷插着丸子、一筷夹着红方肉,交替进食吃得尽兴。 搭配的烩肉丝、粉条白菜、银耳烩菜清爽解腻,吃多重油肉食后吃上几口,恰到好处。 整套宴席是地道鲁菜风格,色泽浓郁、口味偏咸,但都是鲜咸鲜咸的。 香味十足,越吃越开胃,吃得众人口齿生津。 程怀义巡视席间,看见武将那一桌菜品已经见底,心里连忙着急。 做宴席的厨子最忌讳宾客无菜可吃,绝不能让客人吃不饱,当即让人把压轴的糖醋黄河鲤鱼、鲁式清蒸扒鸡送上桌。 清蒸扒鸡是山东特色,肉质炖得极软烂,骨头都能抿碎,就连上了年纪牙口不好的杜如晦,也轻轻松松吃下半只。 糖醋黄河鲤鱼造型精致,外皮焦脆、内里鱼肉细嫩,酸甜酱汁入味,风味独特,一上桌就引得众人纷纷动筷品尝。 ** 李世民埋头猛吃,全程头都不抬,夹菜速度飞快。魏征坐在一旁,好几次刻意轻咳几声,隐晦提醒他宴席约定好边吃边看表演,该示意姐弟二人开演节目。 可李世民压根没理会,一心只想先把肚子填饱。他有预感,等节目一开演,他定然没心思再动筷子了。 眼前难得这般合口味的佳肴,他只想抓紧时间多吃些,不能辜负一桌好菜。 这可是后世人的手艺,鬼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吃到啊! 所以他不停往自己碗里扒各种肉食。 当然也没人敢跟皇帝抢吃的。除了皇帝他爹! 李渊见李世民只顾自己埋头享用,当场急得起身,直接把芙蓉扣肉和清蒸扒鸡两盘硬菜挪到自己面前。 李渊年岁已高,平日里少有软烂入味却又这么酱香浓郁又好消化的肉食,今日遇上合口的菜品自然不肯退让了 就算是亲生儿子,也别想多占。尤其是李世民这个儿子! 眼看魏征脸色越来越难看,身子微微前倾,眼看就要起身直言厉谏了,一旁的房玄龄连忙轻咳出声,暗中示意李世民。 李世民瞥到魏征满脸凝重的模样,尴尬轻咳两声,转头看向高台的姐弟二人,开口道:“你们准备的节目,可以开始了。” ** 李世民话音落下,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高台的姐弟二人身上,两侧落座的史官与文臣更是凝神屏息,执笔备好,生怕错过任何关键内容。 此刻场内布局十分怪异。 因为原本跳舞表演节目的地方却摆了十桌大席,皇帝率领皇亲贵戚和比较重要的文武大臣都坐在上面。旁边两边坐着其他的官员,而‘戏子’却端坐龙椅之上。 程叙想到接下来自己要扮演唐玄宗,索性安稳坐在空龙椅上没有起身,悄悄朝身旁的齐瑾眨了下眼示意。 齐瑾抬手比出一个 OK 手势示意领会,随即翻开随身的笔记本。 为了方便携带、节省储物空间,这份资料是用极小纸张、最小字号打印整理而成,密密麻麻记满了历代史实。 第31章 玄宗的荣光1 先前二人准备的第一场内容类似小品,情节犀利连贯、名场面颇多,所以记得住。 接下来的内容以史实旁白解说为主。他们怕弄错了,所以设计的就有解说了。 齐瑾先上前,将李承乾脱下的太子朝袍规整好,恭敬递还给对方,随后迈步径直走到一众史官跟前站定。 她特意选这个位置有两层用意,既能保证史官们听得一字不差、完整记录内容,也借此点明身份 —— 自己接下来口述的所有内容,皆是被载入史书的过往史实。 一众史官看着齐瑾一步步朝他们走来,心底瞬间狠狠一哆嗦。 方才李承乾太子一朝被当众揭露未来命运、载入史笔的一幕幕还历历在目。 众人下意识汗毛倒竖,心里全都捏着一把冷汗。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轮到自己。该不会是在场哪个人,也落得个遗臭万年、被史书钉上恶名的下场吧? 所有人紧绷着神经,惴惴不安地盯着齐瑾的动作。 可预想中的索要衣物、点名人物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齐瑾只是从容站在史官队伍中间,神色平静淡然。 几个脑子灵活、心思通透的史官瞬间反应过来。 懂了。 这次不是点名批判在场任何人的功过是非,是单纯陈述既定的历史史实,和他们个人无关。 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大半。 其中一位留着小胡子、处事机灵的史官立刻掸了掸衣袖,主动起身,对着齐瑾行了一个平辈礼,态度恭敬又得体。 “齐姑娘,若需外袍、纸笔,在下皆可奉上。” 齐瑾淡淡扫了他一眼,简单点头:“也行。” 短短两个字,让在场史官彻底笃定。 她这次要扮演的,是述史、报史、转述史书真相的旁白角色。 那史官不敢耽搁,连忙脱下自己的官袍,仔细掸去不存在的灰尘,双手恭恭敬敬递上前。 齐瑾也不嫌弃,顺势接过披在身上,又接过对方递来的纸笔。 她摆出执笔着史的端正姿态,笔尖轻轻悬在纸面上,没有落下半分墨迹,随后将随身那本缩印的迷你资料本摊开压在纸上,正式开口,朗声念述真实的后世史书内容。 满场文武屏息凝神,静静等候她揭开下一段尘封的千年过往。 ** 齐瑾刻意压下所有情绪,神色肃穆端正。她的声音平稳无波,没有丝毫起伏,带着述史者独有的客观、冰冷与严谨。 字字清晰、句句厚重,简洁却句句关键,听得在场史官与文臣们心神紧绷,手中笔根本停不下来。 没人敢有半分懈怠,一字一句都郑重记录,生怕遗漏任何一段关乎大唐后世的史实。 齐瑾朗声缓缓道来: “公元 685 年九月初八,李隆基生于东都洛阳,为唐睿宗李旦第三子。” “公元 710 年六月,唐隆政变爆发。李隆基联合太平公主,诛杀韦后、安乐公主,肃清韦氏乱党,辅佐唐睿宗李旦复位,因赫赫功绩被册立为皇太子。” “公元 712 年九月初八,先天元年,唐睿宗禅位,李隆基登基称帝,改元先天。 此时帝王并未全权亲政,朝堂大权依旧被太平公主制衡牵制。” 一众史官执笔疾书,笔尖几乎快要划破纸面。 685 年、710 年这些陌生纪年,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后世历法,虽全然陌生,却不敢有片刻停顿。 好不容易听见 “先天” 这个熟悉类型的年号,可随之而来的 “帝王无权亲政、受公主制衡” 的内容,让所有人握笔的手骤然一抖。 李世民下意识目光扫过自己两位女儿,心头微动,随即又回过神来,知晓此事与自己的子嗣无关,敛了心绪,凝神屏息,继续认真倾听。 齐瑾的讲述不曾中断,语气依旧平直刻板: “公元 713 年七月,先天二年,李隆基发动先天政变,诛杀太平公主及其一众党羽,彻底根除后宫干政势力,自此独掌大唐皇权。” 话音落下,李世民忍不住抬手重重一拍桌案,脱口而出:“好!” 齐瑾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从容叙述: “同年十二月,改元开元,正式开启王朝治世,彼时李隆基年仅二十九岁。” 听见 “治世” 二字,李世民瞬间面露喜色,心底暗自笃定,这定是李家后世的旷世功绩。 他认定李隆基是光耀李唐的麒麟儿,心中生出几分自得,不自觉挺直了腰背,满心期许。 “公元 713 年至 741 年,历时二十九载,史称开元盛世。” “此期间,大唐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尽数登顶历代封建王朝巅峰。” 众人皆听不懂 “封建王朝” 的含义,可 “巅峰” 二字,人人了然于心。 满朝文臣、史官激动得手心发颤,笔尖飞快起落,心里个个急切不已,满心盼着齐瑾细说治理之策、盛世详情。 可齐瑾全然无视众人眼巴巴探究的目光,语调不变,话锋骤然一转: “公元 756 年七月,马嵬坡兵变爆发,杨国忠、杨贵妃双双被杀。” 这一句落下,李世民的心猛地一沉,咯噔一声悬了起来。 他不知杨国忠是何人,可贵妃身居后宫高位,尊贵至极,怎会落得被杀的下场?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心头。 ** 齐瑾语速未变,接续道: “兵变次月,唐玄宗退位,太子李亨登基继位,李隆基被尊为太上皇。” “太上皇” 三字入耳,一直静静听着的李渊,心头骤然狠狠一紧。 他太懂这两个字背后的深意,古往今来,被逼退位、被动成为太上皇者,几乎没有一人是心甘情愿、安稳顺遂的。 这普天之下,从古至今,几乎没有任何人能真正看淡九五至尊的皇位。 高高在上的皇权、执掌山河的权柄,是无数皇族、臣子毕生追逐的执念,没人舍得轻易放下。 李渊心底瞬间掀起滔天波澜。 在他看来,李隆基前期雷霆平乱、独掌朝纲、开创盛世,明明是一代英明帝王,最后却落得被逼退位、被动成为太上皇的下场。 第32章 玄宗的荣光2 不用多想,李渊就觉得定然是太子谋逆、亲子逼宫。 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相同的处境,相同的结局,都是被亲生儿子架空权力、逼退帝位。 一瞬间,李渊眼底积攒多年的旧怨、憋屈与愤恨尽数翻涌,一道极具压迫感、带着刺骨寒意的怨毒目光,直直钉在李世民身上。 这眼神锋利如刀,恨意、不甘、委屈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人刺穿。 李世民不用回头、不用侧视,脊背就瞬间一僵。 那是源自父子之间最熟悉、最沉重的压迫感,他清晰感知到老爹那快要溢出来的怨气。 他只能硬生生把背脊挺得笔直,端坐如初,偏偏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心底发虚,根本不敢对上李渊的目光。 满殿气氛压抑到极致。 ** 就在这时,齐瑾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为李隆基的一生彻底画上终章。 “公元 762 年四月,唐玄宗驾崩于长安神龙殿,享年七十八岁,在位四十四年。” “其为大唐在位时间最长的帝王。” 短短一句话,看似平淡收官,却悄然给在场所有皇帝、太子、皇子,狠狠定下了一道残酷上限。 大唐后世帝王,无人在位能超过四十四年。 在场所有人瞬间品出其中深层的寒意。 这意味着 ——登基越早,寿命越短。 从前人人渴求早早登基、执掌大权、登顶至尊。 可此刻听完,心里谁不忐忑? 谁也不敢再盼着早坐龙椅了,因为坐上龙椅就说明自己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啊! 满殿死寂。 李世民此刻满心都是翻涌的疑问,憋得胸口发闷,急切得几乎按捺不住。 先天政变究竟详情如何? 李隆基不是做的挺好的吗,怎么会有个‘玄’字? 他怎么会被迫退位做太上皇? 太子李亨是不是效仿当年的自己,起兵逼宫篡位了? 尊贵的贵妃身居后宫,不涉朝政,又为何会惨遭杀戮? 无数疑惑盘旋在他心头,他恨不得立刻开口追问,将所有真相一一问清。 可不等李世民开口,高台之上,端坐龙椅的程叙已然动了。 他抬手一挥,衣袍飒然翻飞,自带帝王君临天下的磅礴气势。 随后身姿端正,稳稳重新落坐龙椅。 众人见状瞬间回神,知道这是该他上场了。 ** 刹那间,满殿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高台龙椅上的程叙身上。 殿中之人皆是当世顶尖人物。 沙场浴血、一身杀伐戾气的开国武将,满腹经纶、气度卓然的当朝文臣,权倾朝野、身居高位的肱骨重臣,更有李渊、李世民两位亲历江山更迭、坐过至尊帝位的先帝与当朝帝王。 百道目光沉沉压来,锐利、审视、厚重,裹挟着朝堂数十年的风雨威严,纵使早有准备,程叙心底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莫名有些发慌。 他迅速压下心底的局促,收敛慌乱神色,抬手轻咳一声,端起帝王端坐朝堂的沉稳姿态,语气铿锵开口:“朕乃李隆基——” 短短四字落地,满殿人心瞬间了然。 众人彻底明白,他此刻已然代入身份,正式开始演绎那位开创盛世、又晚景凄凉的唐玄宗。 反应过来后,方才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的锐利目光,也随之柔和缓和了几分。 程叙坐稳身形,语调带着帝王的傲然与自负,继续缓缓道来:“朕是大唐第七位皇帝,后世尊称朕为唐玄宗。 世人皆言盛唐风华、举世无双,可世人只知盛唐盛名,却未必知晓,亲手将大唐推向千古未有的巅峰,铸就万国来朝、四海宾服的绝代盛世的人——是朕! 若无朕毕生耕耘开拓,所谓盛唐风骨、万世风华,定然会黯淡大半,不复盛名。” 这番极致张扬的帝王自白落下,最欣喜的莫过于李世民。 他眼底瞬间亮起光亮,心头雀跃不已,暗暗感慨:来了!来了!终于要一睹大唐最鼎盛的盛世光景了! 想听、爱听,多说! 此刻的李世民此刻胸腔里满是身为李唐帝王的骄傲。 克制不住的炫耀之色,悄悄爬上眉眼,他目光不自觉缓缓扫过身旁一众亲信大臣,最后特意落在魏征身上,眼底的得意与骄傲几乎藏不住,明晃晃写满了 “朕的后世,何其辉煌”。 一旁的魏征将帝王这般小模样尽收眼底,无奈暗自摇头。 他素来直言敢谏,最忌君王骄矜自满。 此刻李世民一副沾沾自喜、洋洋自得的模样,若是场合允许,他定然当场出列劝谏,劝诫帝王戒骄戒躁、守心守业。 可眼下正是观史演史的关键时刻,礼制场合庄重肃穆,魏征只能硬生生压下心中的劝谏之意,默默躬身端坐,无奈隐忍不发。 ** 程叙端坐龙椅,身姿挺拔,眉宇间满是少年帝王的意气风发,缓缓开口。 “每每回望朕的前半生功业,心底的骄傲就油然而生。” 他轻轻长叹一声,转瞬又扬起头颅,像只开屏傲然的孔雀,满身矜贵自负。 “朕初登大位之时,大唐早已深陷乱象,山河不稳,朝局糜烂。” 话音刚落,满殿气氛骤然一紧。 在场文武尽数屏息凝神,连素来沉稳严谨的魏征都立刻抬手执笔,严阵以待。 他一字一句认真记录,心底已然飞速盘算,暗暗思索对应治国之策,只想提前规避后世大唐的动乱隐患,杜绝朝局崩坏的可能。 程叙全然不知台下众人的心神激荡,语气平稳,继续道出震彻满堂的秘辛: “朕的祖母,武则天,登基称帝,改唐为周。”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御苑宴席之间! 李世民浑身猛地一僵,手腕剧烈颤抖,指尖力道失控,手中酒杯脱手滚落,身前的食盘哐当一声翻倒在地,菜肴汤水洒了满案。 下一秒,他怒极攻心,猛地拍案而起! ”大胆!“厚重的实木圆桌剧烈震颤,几乎要被他一掌掀翻,满堂欢声笑语、烟火气息瞬间荡然无存。 一旁的李渊更是气得浑身发抖,须发皆张,脸色铁青一片。 第33章 玄宗的荣光3 李渊怒上心头,一手扶住案几,猛地起身,双目赤红,死死瞪着李世民,压抑多年的怒火彻底爆发,当众厉声痛骂: “好一个贞观之治!好一个治世明君!朕辛辛苦苦打下的李唐江山、世代基业,竟在你后世子孙手中,被一介女子篡朝称帝、改换代宗!” “你守不住李氏江山,作何篡位?!让外姓女子窃我皇权、毁我大唐国祚!你杀兄逼父,到头来竟是为他人做嫁衣的嘛?!” 字字铿锵,句句诛心,满殿死寂,无人敢言。 程叙坐在高台龙椅上,好好的演绎节奏被彻底打断,场面一片混乱。 他无奈又好笑,连忙开口劝架:“哎!太上皇、陛下,息怒息怒!别吵了别吵了,节目还没演完呢,诸位还看不看后续了?” 长孙皇后与一众李唐宗室连忙上前,纷纷围在李渊身侧轻声劝慰安抚,百般开导。 李渊胸口剧烈起伏,怒气翻涌不休,可终究碍于场合,只能硬生生咽下满腔怒火,咬牙落座,眼神依旧阴沉沉的,满是愤懑不甘。 程叙悄悄松了口气,重新端正坐姿,试图找回方才意气风发的帝王状态。 可经过方才这场惊天波澜,心境早已打乱,昂扬的气场全然消散,只能放缓语调,以平铺直叙的口吻,继续述说那段灰暗的过往。 “武周代唐之后,朝堂动荡数十年之久。” “韦后、安乐公主野心勃勃、祸乱朝纲,狠心毒杀先帝,独揽朝政大权。 彼时朝野奸佞当道、小人横行,忠臣蒙冤、朝纲败坏,整个大唐人心惶惶,山河动荡。” 一字一句,尽数戳在大唐君臣的心口上。 席间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接连响起,所有人面色煞白,心神震颤。 李世民僵立原地,双目圆睁如铜铃,眼底血丝暴涨,青筋在眼角根根凸起,整个人怒愤、痛心、绝望交织,浑身僵硬冰冷。 长孙皇后见状再也顾不上宫廷礼制,连忙快步上前,伸出纤细温柔的手掌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柔声顺气,满心惶恐,生怕陛下怒极攻心、气血翻涌,当场撑不住晕厥过去。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肌肤的瞬间,李世民积压的情绪彻底破防。他眼眶骤然泛红,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满心皆是不甘、痛心与屈辱。 而程叙的讲述,依旧冰冷继续: “李氏宗室惨遭残酷打压,或流放、或诛杀、或幽禁;朝中肱骨忠臣尽数被排挤、被构陷、被屠戮。 偌大的大唐基业,风雨飘摇、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彻底倾覆的风险。” 这话彻底击溃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在座李氏宗室个个面色惨白、身躯颤抖,眼底满是惊惧与悲凉,不敢想象后世宗族惨遭屠戮、几近灭族的惨状。 满朝忠臣文臣、铁血武将尽数绷不住心神,心绪激荡,悲愤难平。 最艰难的当属一众史官。 他们双手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笔墨摇摇欲坠,几乎难以落笔记录。 众人连忙左手死死按住右手手腕,强行稳住震颤的指尖,咬紧牙关,逼着自己将这段李唐最屈辱、最黑暗的史实,一字不落载入纸笔之中。 ** 听见弟弟还要深挖武则天的相关细节,齐瑾当即轻咳出声暗中警示。 没有哪位女子愿意无端给史上唯一女帝徒增麻烦的? 姐弟二人早先敲定节目流程时,齐瑾便强行删掉了程叙准备深挖武后细节的剧本内容,不想给武则天添麻烦。没料到程叙竟敢夹带私货! 接收到姐姐带着警告的示意,程叙立刻收敛心思,话锋利落一转:“彼时朕少年意气,不肯眼睁睁看着李氏江山再度落入妇人之手,当即联合太平公主发动唐隆政变,一举诛杀韦后一众党羽,肃清后宫朝堂祸乱,堪堪稳住本已岌岌可危的大唐社稷。” 台下众人这才彻底明白唐隆政变爆发的缘由与始末。 不少臣子暗自腹诽,这场拨乱反正的政变格局与大义,相较玄武门之变体面太多。 李世民听得心潮澎湃,猛地站起身,手掌接二连三地拍在实木大圆桌上,桌面震得砰砰作响。 围坐在他身侧的皇亲贵戚同样心绪激荡,可看着摇摇欲晃、险些要翻倒的圆桌,连忙伸手死死按住桌沿,生怕宴席桌案当场散架。 李世民见状才堪堪落座,凝神继续观看演绎。 李渊得知李氏江山被自家后辈亲手夺回,心头积攒的怒火总算消散大半,脸色渐渐平复下来。 程叙接着开口:“初登帝位之时,朕深知江山得来万分不易,日日勤勉理政,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魏征闻言缓缓颔首,面露赞许之色,心里已经暗暗盘算,往后便拿这位后世李家明君当做范例警醒陛下,督促李世民永葆勤政之心,切勿日后滋生怠惰之心。 “亲身历经朝堂波诡云谲,朕比谁都清楚乱世满目破败,更懂太平治世有多珍贵。 朕摒弃奢靡享乐之风,放下身段虚心纳谏,重用姚崇、宋璟、张说等一众贤相能臣,大力整肃朝堂吏治,裁撤冗余官员,严厉惩治贪腐乱象,一举扭转了数十年积下的朝政颓风。” 李世民开怀放声大笑,左右扫了一圈,左手边是太上皇李渊,右手侧坐着长孙皇后,他便侧身探向邻桌,重重拍了拍离自己最近的程咬金的肩膀,语气满是骄傲:“看见没,老程!这就是咱们李家的麒麟儿!” ** 因为李世民太过激动,当场出声打断了程叙的演绎。 程叙本就台词极多、情节繁复,被他骤然一打岔,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方才熟记的台词尽数忘得干干净净。 他坐在龙椅上,神情呆滞,心里拼命回想李隆基一生的功绩,可脑海里盘旋的,偏偏全是后世那些惊天丑闻与败笔 —— 安史之乱、一日杀三子、还有杨贵妃和安禄山暧昧的浴池艳事。 满脑子皆是帝王晚年昏聩荒唐的旧事,半点盛世功绩都记不起来。 情急之下,程叙飞快转头,偷偷看向台下的齐瑾,连连眨眼,满眼求助,直白得不能再明显,全然是手足无措求帮忙的模样。 第34章 玄宗的荣光4 齐瑾无奈轻叹一声,上前轻咳两声打圆场。 她故作翻阅厚重史书的端正姿态,实则悄悄翻开掌心那本密密麻麻的迷你记录本,以平直庄重、毫无波澜的述史语调,从容接续讲述。 “李隆基亲掌皇权之后,大刀阔斧改革兵制,整顿天下军备,安抚边境军民,震慑四方蛮夷。 对内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鼓励农桑、通商兴业,让常年流离失所的百姓得以归乡安居,让荒废已久的阡陌良田重焕生机。” “不过数年光景,天下户口激增,府库充盈、仓廪丰实,市井烟火鼎盛,四海五谷丰登。 历经十余年夙兴夜寐、励精图治,李隆基亲手开创出千古独一份的 —— 开元盛世。” 齐瑾的声音刻板却坚定,一字一句,缓缓铺展开那场空前绝后的大唐盛景。 满堂文武、宗室皇亲、殿外侍卫、侍奉的宫女,所有听见这番描述的人,皆不由自主挺直脊背,心底涌起一股源自血脉的磅礴自豪。 一众史官执笔悬空,已然忘了落笔记录,尽数沉醉在这番文字构建的盛世图景之中。 眼前仿佛拨开百年时光,亲眼看见那幅国泰民安、万国归宗的恢弘画卷,心神震撼,久久难平。 齐瑾话音未歇,继续细细描摹着开元盛世的绝代风华: “彼时长安城内坊市林立、街巷纵横,南北商贾云集往来,车马川流不息。 万国使臣接踵赴京,络绎不绝;西域珍宝、海外奇货尽数汇聚帝都长安。” “大唐疆域辽阔万里,四海宾服、八方来朝。突厥、契丹、吐蕃诸部,年年遣使入长安朝贡俯首,大唐天威远播九州四海、异域蛮荒。” “那一朝,政治清明通达,经济鼎盛繁荣,文化璀璨至极。 诗风大兴、文风鼎盛,千古诗仙、诗圣皆出于此,无数文人才子争相涌现。” “开元盛世,是历朝历代皆无法复刻、难以逾越的封建王朝巅峰。” ** “好好好好好!!” 听完开元盛世震古烁今的盛况,李世民早已激动得难以自持,胸腔之中激荡着万丈豪情,连呼五声好。 五声赞叹铿锵响亮,震得满殿回响。 他侧头瞥见身侧的李渊,面上依旧端着太上皇那副傲娇不屑、故作平淡的神情,可嘴角却早已克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藏不住心底的自豪。 再扫过周遭一众李唐宗室,人人眼底皆是艳羡、敬佩,夹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嫉妒。 李世民心中得意更盛,干脆直接抬手拖动座椅,哗啦一声挪到武将席位旁。 他毫无帝王架子,大大咧咧侧身坐下,一手搭着程咬金的肩,一手攀住尉迟敬德的臂膀,朗声大笑,意气风发。 “瞅瞅!你们都瞅瞅!老兄弟们!这就是咱李家的后代!这就是朕李氏皇族的麒麟儿啊!!” 他激动得眉眼飞扬,一遍又一遍当众夸赞李隆基,恨不得让满殿所有人都知晓,他李家后世竟能缔造出这般空前绝后的绝代盛世。 一众开国武将见状纷纷附和捧场,满堂哄笑阵阵响起,殿内气氛热烈至极。 程咬金率先咧嘴大笑,嗓门洪亮震天:“陛下说得没错!李氏江山有如此争气的后辈,是咱们这些臣子的福气。 小陛下创下千古未有之盛世,足见陛下根基打得稳、江山坐得正,福泽绵延后世!” 尉迟敬德也连连颔首,神色敬佩万分,跟着出声吹捧:“皆是陛下英明神武,奠基大唐、造福后人,才有后世子孙这般旷世功业,我大唐气运鼎盛,万世昌隆!” 其余臣子也纷纷出言附和,句句夸赞李家底蕴深厚、陛下圣明,满堂皆是恭维庆贺之声,把李世民的得意烘托得愈发浓烈。 台下的齐瑾看着李世民这副得意忘形、狂喜炫耀的模样,险些没忍住当场笑出声。 而高坐龙椅上的程叙,看着下方太宗狂喜自矜的模样,心底的恶作剧心思瞬间冒了出来。 他飞快朝齐瑾递去一个眼神示意,眉眼带戏,分明在说:接下来该我来了。 齐瑾心里默默无奈吐槽: 得,确认了。 自家弟弟妥妥是李隆基的头号黑粉。 前面吹得有多天花乱坠,接下来的反转,就有多狠。 *** 程叙是真心敬重、喜爱李世民这位千古太宗老祖宗的。 可这份喜爱,偏偏带着后世年轻人看先辈的淡淡嫌弃,和十足的看热闹的乐子人心态。 眼下殿中满堂欢腾,李世民得意得尾巴都快要翘上天,正沉浸在后世李家出了绝代明君、铸就无双盛世的巨大荣光里。 一想到接下来即将急转直下的崩坏残局、盛极而衰的惨烈结局,程叙心底的恶趣味彻底压不住了。 记不住原版台词也无所谓,大体史实错不了就行。就算真有疏漏,大不了让自家姐姐兜底补全便是。 一念至此,程叙瞬间换上一身浮夸张扬、自负嘚瑟的帝王神态。 他端坐龙椅,衣袖潇洒一挥,再度入戏,气韵张扬肆意。 “朕高居太极殿龙座之上,俯瞰万里锦绣山河,眼见万国来朝、四海宾服的滔天盛景,心底自是满满当当的自得与嘚瑟!” “世人皆颂太宗圣明,贞观之治千古流芳。可朕之开元盛世,远比贞观年间更为丰盈、更为繁华、更为名扬万邦、震彻古今!”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微变。 魏征方才听见程叙口中 “嘚瑟” 的帝王心态,心里就已然咯噔一沉,暗觉不妙。 自古君王自矜骄满,便是祸乱衰败之始。此刻听闻此言,他眉头瞬间微蹙,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已然预料到这位盛世帝王,日后必定栽在这一身骄矜自负之上。 而李世民整个人神情骤然一僵。 他愣在原地,片刻之后,非但没有恼怒,反倒被这后辈极致臭屁、张扬傲娇的模样逗得心头好笑。 心底醋意没有,只剩满满的宠溺。好像在看一个臭屁耍宝的小孙子。 是嚣张,是自负,可这是他李家的后代! 能开创超越贞观的绝代盛世,有资本傲气张扬,便是李唐最大的荣耀。 第35章 玄宗的荣光5 李世民眼底盛满笑意,心中暗自感慨:这后辈,倒是个张扬傲气的性子。 可骄傲归骄傲,自豪却是实打实的要满溢出来了。 周遭一众文武武将也听得忍俊不禁,纷纷低笑出声。 程咬金最会察言观色、顺势圆场,当即高声笑道:“陛下!依老臣看,定然是这程小子临场私加私货了! 陛下贞观奠基万世基业,自是千古圣治! 这位后世小陛下年少功高、意气鼎盛,定然是太过崇敬陛下,才急于展露功绩、想要与先祖比肩!” 李世民闻言洒脱摆手,满脸坦荡豁达,笑意坦荡:“无妨无妨。” “凭他创下这空前绝后的开元盛世,功盖千秋、鼎盛无匹,便是张扬嘚瑟几分,朕也全然包容。” 他目光望向高台之上的程叙,眼底满是明君胸襟与期许,缓缓叹道:“好啊,甚好。” “朕毕生勤勉治国,从不是为了让后世子孙拘泥于朕的功绩、止步不前。 朕只盼,朕之后的每一代大唐帝王,皆能胜过朕、超越朕,让李唐山河代代鼎盛,岁岁繁华!” 一语落罢,满堂文臣武将纷纷颔首附和,满心敬佩,殿内响起一片由衷的恭维之声。 李靖拱手正色道:“陛下胸襟浩瀚,千古难寻!正因陛下奠基盛世、开明传代,才有后世子嗣奋发图强,再创辉煌,此乃大唐万世之福!” 一众文臣亦纷纷出言附和,个个面露崇敬,纷纷赞叹太宗心怀天下、不矜功绩,只求王朝永续兴盛。 相较于寻常君王固守自身功业、忌惮后辈超越的狭隘心思,李世民这份开阔包容的帝王胸襟,愈发显得难能可贵。 满殿氛围愈发热烈,人人心中都对李唐的世代传承满怀期许。 太宗胸襟,千古无双。 ** 此刻程叙一身龙袍端坐高位,完完全全代入了早年鼎盛、心气极高的唐玄宗。 李世民正处在对这位后世孙极致满意、万般宠溺的兴头上。 看着高台之上张扬傲气、意气凌人的 “李隆基”,他眼底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宽容、欣慰与亲和,怎么看怎么顺眼,连程叙那几分目中无人的嚣张都觉得是少年帝王应有风骨。 可没人知道,此刻满脸自负张扬的程叙,心底正憋着一个大的。 他就是要把李隆基一步步飘上天、骄矜自满、从盛世明君走向怠政昏聩的全过程,演得淋漓尽致。 程叙扬起下颌,神色愈发倨傲张扬,语气带着极致的自负与巅峰帝王的目空一切,缓缓开口。 “世人代代称颂太宗圣德,千古传扬。可朕始终以为 ——朕,才是大唐功业最盛、成就最高的帝王。” “前人固然披荆斩棘、奠定基业,可终究是朕,亲手将大唐山河推至千古未有的鼎盛巅峰。 朕平定宫闱内乱,肃清数十年朝堂积弊,整吏治、安边疆、富民业、振国威,令国库存粮充盈、四海百姓安居、八方蛮夷臣服。” “是朕以一己之力,将大唐抬至华夏历朝王朝的绝顶高度。 纵观千古帝王,能创下如此万国来朝、四海鼎盛之盛世者,寥寥无几。” “彼时的朕笃定,朕创下的煌煌基业,定然千秋万代、永世不衰。 朕这一生,功盖千古、光耀李唐,早已再无遗憾了。” 这番极度自矜的狂言落下,殿内氛围瞬间悄然变沉。 魏征脸色肉眼可见地彻底沉了下去,眉宇紧锁,心头警铃大作。 他最懂为君之道、盛衰之理。 君王自满,则治道止;帝王骄矜,则祸乱生。 眼前这帝王心气飘得太高、满得太溢,盛气凌人、目中无弊,这绝非国运长久之兆。 不止魏征,满殿重臣尽数察觉不对劲。 素来沉稳淡然、极少外露情绪的李靖,此刻也敛了所有神色,默然垂眸,不再有半分笑意,静静静观其变。 方才还大声吹捧、热闹起哄的程咬金,此刻也瞬间闭了嘴,彻底沉默下来。 他心里咯噔直凉,暗自叫苦:坏了。 刚才夸得太满、吹得太过头了。 这般空前绝后的盛世,配上这目空一切的帝王心气,必定盛极而衰! 他甚至开始暗自回想,方才有没有说过太过绝对、日后会被狠狠打脸的话,心底一阵发慌。 最明显的莫过于李世民。 他脸上方才那满溢胸膛、压不住的骄傲笑意,这一刻骤然僵在脸上。 心底那股美滋滋的自豪感,一点点冷却、萎缩、下沉。 不会吧,不会吧…… 别、千万别啊! 他心底疯狂呐喊,满心祈祷不要出变故,不要有反转。 可高台之上的程叙,根本听不见他内心的祈求,依旧顺着李隆基的心境,继续缓缓道来。 “人立于世间绝顶,看尽山河繁华,终究难免心生懈怠,沉溺世间浮华。” “朕半生夙兴夜寐、殚精竭虑,数十年如一日镇守大唐河山,呕心沥血缔造出这无人能复刻的开元盛世。” “如此功绩在前,朕为何不能好好享乐?” “江山稳固、四海太平、百姓安乐、朝堂清明。朕辛苦半生,兢兢业业、从无半分松懈,也该好好享一享这帝王至尊的荣华富贵、盛世安乐了。” 一字一句,皆是盛世帝王的松弛、懈怠、自恃与放纵。 听完这番话,魏征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彻底凉透。 他脑中已然飞速盘旋起数千字的谏言奏折,字字恳切、句句警世。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死死扎根: 纵使功绩盖世,亦不可一日懈怠!君王是天下表率,心一旦松弛,国本便会松动! 而李世民脸上的笑意,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僵死了。 方才有多骄傲张扬,此刻就有多心虚难堪。 那股子孙盖世、光耀门楣的狂喜,瞬间缩得干干净净。 他生怕接下来就是狠狠的惊天打脸,生怕这空前盛世转瞬成空。 他默默拖着椅子,悄无声息从武将席位挪回自己的主位。 抬眼便对上李渊投来的、带着几分了然与嫌弃的眼神,他全当没看见,假装茫然无事。 抬手默默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指尖甚至微微发紧。 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头。 这盛世…… 怕是要完。 他这引以为傲的后世麒麟儿…… 怕是要栽大跟头了。 第36章 魏征:气死我得了! 此刻李世民心底暗自宽慰,全然没料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李家麒麟儿,日后会闯出倾覆盛世的弥天大祸。 方才齐瑾曾说过李隆基在位四十四年,晚年被太子逼成了太上皇,李世民便先入为主地判定,定是这位后辈帝王志得意满、沉溺享乐荒废朝政,太子忍无可忍才起兵夺权。 念及此处,他心底甚至生出几分庆幸,暗自思忖这位太子颇有胆识远见,李家怕是又要诞生一位拨乱反正的明君。 ** 高台之上的程叙全然不知台下众人的心思,顺着唐玄宗晚年的心绪继续演绎,语气褪去了早年的锐意进取,多了几分慵懒任性、 “朕渐渐开始荒废朝政,一门心思沉溺声色享乐。朝中臣子尚有沐休歇息之日,朕操劳半生,享受几分荣华又有何不妥?” “自此,早年勤政清明的本心被抛诸脑后。 朕厌烦了朝堂日复一日琐碎繁杂的政务,不愿再日夜操劳国事,也渐渐丢掉了虚心纳谏的习惯。 年岁渐长,朕愈发抵触忠臣良将的规劝,他们句句都是催朕处理朝政的谏言,实在扰人清闲。” “朕慢慢疏远一众肱骨贤臣,反倒偏爱那些惯于阿谀奉承的奸佞小人,唯有他们的甜言蜜语,句句都能顺朕心意,哄得朕舒心快意。 也正是在这段时期,朕遇见了杨玉环。” “杨玉环” 三个字落下,满堂瞬间响起细碎的低声揣测。所有人心里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疑问:殒命的那位杨贵妃,莫非便是此人? 李世民此刻已经没了半分先前的骄傲,垂着头端起酒杯小口饮酒,刻意避开高台,不敢再直视那位一步步变得骄奢昏聩的后世子孙,心底的不安一点点越积越重。 ** 程叙微微眯起眼眸,目光望向虚空,刻意描摹出一副被美色迷乱心神、色欲熏心的模样。 为贴合李隆基晚年年迈的状态,他抬手虚抚一缕并不存在的胡须,缓缓起身佝偻着脊背,摆出老态龙钟的姿态,痴痴凝望着虚空里仿若伫立的杨玉环,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痴迷。 “贵妃玉环,生得温婉绝色,才情冠绝后宫,唯有她懂朕半生治国的辛劳,能消解朕身居至尊的无边孤寂,朕如何能不动心?” “朕对她倾尽全部宠爱,万般纵容,自此便再也无心晨起临朝。 玉环这般美好,年纪轻轻便伴在朕身侧,她是朕此生难得的真爱,朕多宠她几分又有何妨?” “她族人德行不堪又如何,朕大肆封赏杨氏亲族,破格提拔、赐予无上荣宠又有何错?这万里江山尽数归朕所有,替自家贵妃抬举家族,本就是理所应当。” “杨氏一族就此权势倾轧朝野,后世所言贵妃外戚干政,从头到尾,都是朕一步步纵容酿成的恶果。” 这番话字字戳心,李世民胸中怒火翻涌,恨得几乎要当场掀翻桌案。 可一侧是生父李渊,另一侧是长孙皇后,周围坐的都是皇亲国戚,他不能掀桌!生气!! 他只能垂着脑袋一言不发,闷头一杯接一杯往腹中灌酒。 殿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满堂文武无人敢出声,就连素来最爱戳李世民痛处的李渊,此刻也缄口不语,没有吐出什么扎心的言辞。 程叙瞥见李世民还未曾失态落泪,索性继续加码演绎,语气满是沉溺情爱后的昏聩糊涂。 “彼时的朕满心儿女情长,整日沉溺奢靡享乐,早年平定宫乱的杀伐果决、辨别忠奸的慧眼尽数消散。 朕重用口蜜腹剑的李林甫,又提拔外戚杨国忠把持朝堂,任由二人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无数肱骨忠臣惨遭构陷残害。” 满殿文武齐齐倒吸一口冷气,人人心有戚戚,下意识将自己代入其中。 若是生在这一朝,怕是难逃蒙冤被害的下场。 “朕还放任安禄山手握重兵镇守边疆,对他日渐膨胀的野心视而不见,一味姑息纵容。 朝堂之内奸佞横行,贤臣要么被迫隐退,要么含冤获罪,朕辛苦十数年打造的清明朝局,就这样毁于一旦。” “啪嗒” 一声脆响打破死寂,魏征攥笔的力道失控,硬生生将手中毛笔生生捏断。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深呼吸来平复翻涌的怒火,胸中谏言几乎要冲破喉咙。 可君臣礼法束缚着他,他无法隔空指责这位后世帝王,只能独自憋着一腔恨其不争的闷气。 一旁侍奉的太医见状心头大紧,魏征年事已高,这般动怒极易伤及心脉,万万不能出事。 几名太医连忙快步上前,替他揉捏舒缓穴道,有人已然取出银针时刻待命,还有人悄悄挪走了魏征面前的酒盏,暗自心惊:都气成这般模样,万万不可再饮酒了,不然怕是要引发脑疾了。 ** 程叙瞥着台下的李世民,见对方始终埋着头闷头喝酒,眼底一点泪光都没有,立刻明白方才的爆点力度还差得远。 他猛然想起自己漏掉了杨玉环最毁三观的出身,连忙偷偷朝齐瑾递眼色,示意姐姐补齐这段细节,抓住所有能戳痛太宗的细节,一点机会都不能放过。 齐瑾无奈地悄悄翻了个白眼,认命般翻开随身的小记录本,清冷出声补充史实:“武惠妃离世之后,唐玄宗看中了亲生儿子寿王李瑁的王妃杨玉环。 他先下旨令杨玉环入道观出家,借此洗白身份规避礼法,之后再将她接入皇宫册为贵妃。 公元 742 年玄宗改元天宝,彻底荒废朝政,终日沉迷霓裳羽衣舞,夜夜笙歌宴饮,真正应验了从此君王不早朝。” 这番话如同惊雷劈在李世民耳边,他猛地抬起头,满眼不敢置信地看向齐瑾。 李世民:你这番话是怎么说得出口?杨玉环竟是他亲儿子的王妃,那不就是他的儿媳妇吗!这像话吗?! 一旁的魏征更是怒火攻心,直接一把甩开正在给自己舒缓心绪、准备施针的太医,胸中郁气无处排解,心底愤懑地想着:还治什么治?气死老夫得了! 第37章 急转直下 可程叙觉得冲击力尚且不足,再度沉下嗓音,演绎起李隆基此生最无法洗白的罪孽:“真正让我余生悔恨彻骨、痛彻心扉的,是我亲手酿成了亲生子嗣惨死的祸事。 晚年的我心性多疑,偏听偏信,被后宫谗言迷惑,又受一众奸臣蒙蔽。 武惠妃联合党羽构陷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污蔑三位皇子蓄意谋逆叛乱。” “彼时的我早已昏聩不堪,抛却所有父子亲情,不辨真伪、不查实情,龙颜一怒,狠心颁下圣旨,在一日之内,将三位亲生皇子尽数赐死。” 程叙语速越说越快,那句轻飘飘的一言定骨肉生死落下,整座大殿陷入死寂,满堂君臣尽数惊骇失语。 李世民握着酒杯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李渊攥紧扶手的指尖也微微震颤。 长孙皇后顾不上安抚情绪激荡的父子二人,连忙侧身将身旁自家皇子紧紧搂进怀中,心头一阵发凉。 她不由得暗自后怕,李家皇权之路竟藏着这般骨肉相残的惨剧,若是承乾当初躲过玄武门一事,往后是否还会遭遇这般无妄之灾? 程叙继续代入李隆基的口吻,语气裹着浓重的悲凉悔意,刻意往众人的心口上扎:“圣旨传出去的那一刻,朕心底并非毫无触动,只是帝王的猜忌心与权力执念,彻底压垮了血脉亲情。 朕自认执掌万里江山、洞悉世间万事,笃定皇子谋反是事实,想用铁血杀伐稳固皇权。 可等到夜深人静,想起三个无辜枉死的亲生儿子,只剩刺骨寒意与无边悔意。 朕手握千古盛世、万里疆土,却糊涂到亲手屠戮自家血脉,何其荒唐,又何其可悲!” 其实程叙本意只是借着这番台词刺痛李世民,并非考究李隆基晚年是否真心悔过,可他神情语气太过真切,倒让殿内众人都当真以为玄宗余生深陷悔恨。 ** 齐瑾听着程叙那一番深情假意、满是悔恨的台词,心底只剩无声嘲讽。 她懒得再任由弟弟演这场自我感动的戏,当即垂眸看向手中的小本本,语调平直、字字清晰地开口,硬生生戳破李隆基那层悲凉悔过的伪装。 “开元二十五年,公元 737 年。武惠妃为扶持亲生皇子寿王李瑁上位,伪造宫中有兵变之乱,恶意诬告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蓄意谋反。” “唐玄宗未经任何核查、不查半点实情,龙颜大怒,一日之内下诏,将三位亲生皇子尽数赐死。” 话音稍顿,她抬眼扫过高台之上刻意演尽悔恨的程叙,最后几个字掷地有声,字字如冰针落地,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 事后真相查清,证实纯属武惠妃蓄意构陷、捏造罪证,玄宗,并未追责!” “并未追责” 五个字,轻飘飘,却彻底撕碎了方才那一番痛彻心扉的懊悔与自责。 哪里是悔不当初? 从头到尾,不过是帝王自我感动的虚伪说辞。 齐瑾继续清冷续道:“自三皇子枉死之后,大唐太子储位彻底动荡不安,李氏皇室人心离散、骨肉疏离。朝野上下忠心臣子尽数寒心,而唐玄宗本人的心性,也自此彻底转变 —— 从早年勤政清明、知人善任的盛世明君,彻底沦为多疑凉薄、寡情嗜杀的昏聩帝王。” 这一段冰冷史实落下,满殿寂静再度被彻底冻结。 一众史官瞳孔微震,纷纷低头慌忙翻找前一页的笔录,脑子飞速复盘梳理这荒唐错乱的皇室关系,越想越头皮发麻,心底疯狂凌乱嘀咕。 等等、等等…… 他们前笔刚记下:武惠妃盛宠多年,一心扶持亲生儿子寿王李瑁。 后笔又记:武惠妃薨逝之后,唐玄宗看上了寿王李瑁的王妃杨玉环,不惜令其出家洗白身份,再强行纳入后宫、册立贵妃。 思绪一串联,所有史官都彻底懵了。 玄宗早年万般宠爱武惠妃,偏袒其子寿王李瑁。甚至一日连杀三子! 但武惠妃刚死,他转头就看上了武惠妃亲生儿子的王妃,也就是自己的亲儿媳。 先宠其母,再夺其子之妻。 这荒唐扭曲、罔顾人伦的皇室纠葛,层层叠叠缠在一起,乱得离谱。 满堂史官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落笔,只觉这盛世帝王的一生,前半生有多封神千古,后半生就有多荒唐不堪、凉薄无耻。 ** 齐瑾依旧是平铺直叙的口吻,冷静梳理着一桩桩祸乱:皇子无辜惨死、杨氏外戚把持朝权、奸佞臣子祸乱朝堂,一件件祸事层层累积,一点点掏空了大唐立国的根基。 朝堂风气日渐腐朽,民心慢慢涣散,各地藩镇势力趁机不断壮大。 光鲜亮丽的盛世皮囊之下,暗流早已汹涌翻腾,各处危机潜伏蛰伏。 可沉溺声色享乐的唐玄宗对此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万国臣服、天朝上国的美梦之中。 “天宝十四年,积蓄多年矛盾彻底爆发,安史之乱骤然打响。 安禄山打着讨伐杨国忠的旗号起兵谋反,战火迅速席卷整个天下,维系数十年的太平盛世,在顷刻间轰然崩塌。 叛军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占多座重镇,大唐官军节节败退,根本无力抵挡。 洛阳失守,潼关沦陷,长安门户彻底敞开,帝都已是岌岌可危。” 听闻此处,李世民浑身寒毛直立,心底的恐慌压过了先前所有的骄傲,甚至生出冲上前堵住齐瑾嘴巴的念头。 程叙方才的演绎不过是句句扎心,可齐瑾这般冷静客观的总结,配合急转直下的国运反转,字字刺骨冰凉。 李世民还没来得及上前阻拦,齐瑾便适时停住话语,接下来该轮到程叙表演了。 程叙周身气场陡然垮塌,褪去帝王傲气,神色满是仓皇颓败,连自称都不再用 “朕”。 他指尖不住发颤,抬手虚指远方,仿佛亲眼望见遍地烽火:“那一刻,我彻底慌了。 狼烟四起,大好山河支离破碎,曾经繁华富庶的疆土战火纷飞,无数百姓颠沛流离。 我到这时才幡然悔悟,是我的懈怠、我的放纵、我的昏庸,亲手毁掉了我穷尽心血缔造的盛世。 可一切,都已经为时太晚。” 第38章 马嵬坡 程叙声音都在发抖:“叛军兵临长安城下,城池再也守不住。 万般无奈,我只能抛下帝都宗庙,携一众皇亲、近身文武仓皇出逃,一路向西流亡避难。” 他声音刻意带上颤抖,表演的痕迹分外浮夸,可殿内的宗室与文武百官尽数深深代入其中。 他们都是大唐初代臣子皇族,下意识把自己代入玄宗朝随行逃亡的权贵朝臣,一想到要舍弃故土、跟着君王颠沛逃命,心底涌上浓烈悲戚,不少人已然悄悄抬手抹起了眼角的泪水。 魏征望着纸卷上刚刚亲笔记下、夸赞唐玄宗开元功绩的笔墨,抬手一把将纸张撕得粉碎,满心皆是扼腕之恨,心底一遍遍不甘质问:明明手握千古盛世,为何会走到这般地步?为何···为何会如此啊!!! ** 程叙已然彻底入戏,沉浸在唐玄宗晚年的颓败悲怆之中,全然没有留意台下魏征撕纸震怒、满殿君臣神色剧变的模样。 他绷着一张极致愁苦的苦瓜脸,声音低沉沙哑,缓缓续上那段山河倾覆的逃亡之路。 殿内气氛彻底沉到谷底。 方才尚有零星抽泣与叹息,此刻却是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满堂文武、宗室、宫人侍卫尽数屏息,偌大宫殿压着一层厚重的悲凉,连殿中流转的风都似凝滞冰冷,沉沉覆在每个人心头。 程叙长叹一口气,悠长又落寞的叹息缓缓回荡在大殿之间,压得人心头发堵。 “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 昔日九五至尊、锦衣玉食、高居太极殿掌万里河山,如今仓皇奔逃,狼狈不堪,惶惶然如同丧家之犬~~~” 他身形一软,虚虚瘫坐于龙椅之上,身姿颓靡无力,满眼皆是穷途末路的荒芜。 “我坐在颠簸摇晃的马车之上,沿路所见,皆是满目疮痍、焦土千里······ 遍野尸横、民生死离,曾经富庶繁华的州县,尽数沦为战火焦土。 那一刻,我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悔恨与彻骨的绝望。” “我恨自己晚年昏聩失智,恨自己偏听奸佞小人,恨自己沉溺奢靡享乐、荒废朝纲,更恨自己亲手辜负了半生夙兴夜寐的辛劳,辜负了一手撑起的大唐盛世,辜负了普天之下信任朕、依托朕的万千百姓!” 悲怆沙哑的嗓音缓缓回荡,席卷整座大殿、整场宴会。 殿外晚风轻动,烛火微微摇曳,映得他眼底满目苍凉。不少低位的宫女侍卫早已红了眼眶,悄悄抬手拭去眼角泪水。 他是亲手缔造开元盛世的千古明君,也曾万丈荣光、万国来朝。 可偏偏是他自己,亲手将鼎盛山河推入深渊。 这般起落浮沉、自取灭亡,何其悲凉,何其令人唏嘘。 程叙颤抖着手,撑着龙椅缓缓站起,身形踉跄两步,如同风烛残年、心力耗尽的落魄帝王。 “行至马嵬坡前,天翻地覆,祸至极致。随行禁军骤然哗变,刀兵相向、怒声震天!” “将士声声怒斥杨国忠专权误国、杨氏一族祸乱宫闱、倾覆朝纲,全军上下誓死请命 —— 斩国忠、诛贵妃,以安军心、以平天怒! 兵变之势已成,群情激愤,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大势…… 彻底无法挽回!”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哐当 ——!” 一声清脆巨响炸破死寂。 李世民怒极攻心,抬手直接将案上酒杯狠狠摔碎在地!酒水四溅、瓷片崩飞,他胸膛剧烈起伏,怒目瞪着高台,咬牙低吼:“你该!!” 满殿无人敢应、无人敢出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满堂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有胆量在太宗盛怒之时开口半字。 唯独高台上的程叙,仿若当真置身那年马嵬坡绝境,又似当真被千年之前的先祖厉声痛斥。 他抬眼望向李世民,满目悲怆凄苦,微微佝偻脊背,颤巍巍往前挪了两步,姿态卑微又狼狈,如同对着老祖宗低声诉苦、万般委屈。 “一众禁军层层围堵行宫,刀兵林立、步步紧逼,声声逼宫不绝于耳。” “若朕不肯妥协、不肯顺军心民意,不止杨氏一族尽数殒命,就连朕这落魄帝王的性命、随行皇室所有人的安危,尽数要葬送于此!” 他语气凄楚,带着无尽的无奈与绝望,似是想求一丝体谅。 可台下的李世民只剩满腔滔天悲愤,死死盯着他,心底怒骂不止 —— 活该!全部都是你自己活该!! 程叙被这无形的怒火压得心神颓靡,如同真的被先祖厉声痛责、无言以对。 他身形一垮,重重颓坐回龙椅,满眼空洞悲凉,声音破碎哽咽。 “那一刻,朕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玉环是朕晚年唯一慰藉,陪朕走过无数孤寒长夜,是朕倾心相待的挚爱,朕何曾舍得她半步生死?” “可彼时的朕,早已是穷途末路的逃亡君主。手中无权、麾下无兵、身无依靠,再也没有半分执掌天下的权柄。” “一边是此生挚爱、枕边情深;一边是禁军刀兵、皇室存亡、万千随行臣眷的性命。” “万般煎熬、万般无奈之下,朕别无选择,只能忍痛割舍。” “三尺白绫,马嵬坡前,朕亲手送她香消玉殒、魂落黄土。” “朕眼睁睁看着挚爱赴死,却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毕生帝王荣光、至尊尊严、万里基业的傲气,在那一刻碎得彻彻底底、片甲不留。” “萧瑟冷风穿身而过,朕垂老身躯、老泪纵横,满心只剩无边苍凉、无尽荒芜。” “纵使朕曾创下千古无双的开元盛世又如何?到头来,守不住挚爱、守不住江山、守不住万民安乐。 半生功业、一世英名,尽数毁于己身……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我的玉环…… 朕的玉环啊……” 他声声低念挚爱之名,句句皆是不舍与凄楚,字字哭诉情深。 可听在李世民耳中,只觉得荒唐又可恨! 都到兵变频发、江山倾覆、万民流离、国破家亡的地步了! 这昏聩帝王心中惦念的、反复不舍的,依旧只是一个祸乱宫闱的女人! 第39章 暴怒的李世民 李世民气得浑身剧烈发抖,气血翻涌、怒发冲冠。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周身帝王威压轰然外泄,狠狠扫过满堂殿宇。 他左右环顾、目光凌厉骇人,最终视线定格在身侧悬挂的随身佩剑之上。 李世民被李隆基这番拎不清轻重的模样气得气急攻心,胸中怒火几乎冲破理智,唰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步履裹挟着凛冽杀气大步冲向高台,当真打算亲手斩了这位败家的后世子孙。 长孙无忌反应最快,飞身上前拦腰死死抱住李世民的腰身,拼尽全力往后拖拽。 程咬金紧跟着扑上来,粗壮臂膀牢牢圈住太宗胳膊,连声急喊:“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台上是程小公子假扮的,并不是那位后世大唐君主啊!” 离李世民最近的柴绍与抱病在身的杜如晦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攥住李世民手臂,苦心劝解,拼命安抚暴怒的帝王冷静下来。 阻拦自己的人里,长孙无忌是他的内兄,柴绍是他的姐夫,皆是至亲。 可杜如晦年事已高,身上还染着病痛,依旧强撑着身子上前阻拦。 望着一辈子尽心辅佐自己的病弱忠臣,李世民心头一软,绷紧的力道一点点松了下来。 他猛地将佩剑重重掼在地面,金属撞击地砖发出刺耳的铮鸣,随后双腿一软蹲坐在地,卸下所有帝王威严,埋着头失声嚎啕痛哭。 心痛自己一手打下、一手奠基的大唐盛世,竟会被后人肆意挥霍,落得国破山河碎的结局。 方才李世民拔剑的刹那,程叙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慌慌张张从龙椅上跳下来,缩在座椅后方瑟瑟躲避,还急得高声呼喊:“姐姐!姐姐快来‘护驾’!” 可等惊魂稍定,看见蹲在地上痛哭的李世民,程叙反倒忍不住勾起嘴角得逞的笑意。 他飞快从怀中摸出手机,镜头对准落泪的太宗,悄悄放大画面开启录像,心底满心满足地暗自嘀咕:哭了,哭了,终于又哭了。这出戏的KPI也算完成了! ** 程叙打从一开始,就把把李世民搞哭当成了专属 KPI了。 每一场演绎,不把这位千古太宗戳到破防落泪,他总觉得差了点味道。 此刻见李世民蹲地痛哭,他心里的指标圆满完成,方才饱满悲怆的演技瞬间松弛大半,剩下的情绪敷衍又清淡,彻底懒得沉浸式演戏了。 若是殿内众人知晓他这混账想法,别说护着太宗的贞观群臣会集体上前教训,就连亲姐和程老爷子,都绝对要摁着他狠狠揍一顿,好好治治这看热闹不嫌事大、专戳老祖宗心口的顽劣性子。 程叙收了脸上的悲戚神色,语气平淡收尾后续剧情。 “马嵬坡兵变过后,军心暂且安定,可大唐倾覆的颓势,早已根深蒂固、无可逆转。 不久之后,太子李亨于灵武登基称帝,尊我为太上皇,彻底架空、夺走了我手中所有皇权。” “我从一统山河、万国朝拜的盛世明君,彻底沦为无权无势、独居深宫的落魄太上皇。” 一句 “落魄太上皇” 轻飘飘落下。 底下端坐的李渊瞬间心口一扎,莫名被精准戳中痛处,脸色骤然一沉。 虽然李隆基活该,但这‘落魄’俩字他总觉得是在说自己! 程叙全然没察觉自己无意间扎了李渊的心,自顾自继续总结一生。 “晚年幽居冷宫深宫,我日日独坐无依,夜夜辗转难眠。闭上眼,全是开元盛世的锦绣山河、四海升平、万国来朝的鼎盛光景。” 殿内一众贞观老臣闻言皆是默然怅然。 说别他了,他们只是听着都唏嘘不已啊。 众人此刻再品李隆基的庙号 ——玄字,瞬间豁然通透。 玄妙、虚妄、反复无常。 前半生玄功盖世,开创绝代盛唐; 后半生荒唐玄迷,毁尽万世基业。 这人,果真配得上一个 “玄” 字! 后世是会起庙号的! 程叙轻轻叹气,语气带着几分戏外的感慨,对比着李隆基跌宕极致的一生。 “想起年少夺嫡、肃清内乱、励精图治的意气风发,再看如今山河破碎、战乱不休、众叛亲离、孑然一身的凄凉结局,恍如隔世。” “我曾极度自负、矜夸功业,洋洋得意自认功盖太宗、超越千古圣贤,自认贞观之治,远不及我开元盛世……” 这话尚未落地! 方才蹲地痛哭、满心悲恸的李世民瞬间血气翻涌,猛地豁然起身! 泪水尽数敛去,只剩滔天怒火,双目赤红,指着高台厉声怒斥,字字铿锵、句句恨铁不成钢! “你也配!!” “区区后嗣,狂妄自矜、妄自尊大,重新奸臣,儿女情长,还想比肩贞观、妄超先祖?!” “朕一生克己勤政、虚怀纳谏、亲贤臣、远奸佞、慎戒奢靡、心系万民!从不恃功业而懈怠,从不居盛世而纵欲!” “可你呢?!年少清明、手握无上基业,本可守盛世、固山河、福泽万代!却偏偏骄矜自满、耽于声色、宠信奸邪、放纵外戚!” “废朝政、轻万民、疑骨肉、杀亲子!为一己情爱荒废天下,因一己昏聩倾覆盛世!” “前半生积攒千秋功业,后半生尽数自我葬送!这般荒唐昏庸、寡情无度、轻重不分的败家子孙,何德何能敢言功盖先祖、超越圣贤!可笑!可悲!可恨至极!” 李世民怒火滔天,字字痛斥,将李隆基一生过错、半生荒唐尽数骂得通透彻底。 满殿寂静无人敢插话,所有人都默认太宗骂得字字在理,句句属实。 高台上的程叙被当众劈头盖脸一顿痛骂,瞬间不乐意了。 他当即掐着腰,一改方才颓败悲凉的帝王声线,换回自己少年随性的调子,带着几分耍赖的傲娇,挑眉道:“哎哎哎!你还听不听了?不听我不讲了啊!” 李世民被他这无赖模样堵得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后世李隆基的所作所为,和演戏的程叙半分关系都没有,根本迁怒不得。 万般憋屈无处发泄,李世民只能狠狠一甩宽大袖摆,带着满脸铁青、满腔闷气,重重坐回席位上。 胸膛依旧剧烈起伏,气哼哼地瞪着高台,却只能强行压下怒火,被迫乖乖听讲。 第40章 有事找姐姐 程叙见太宗安分下来,也懒得再演任何帝王情态了,直接彻底出戏,甩手做最终收尾结语,给李隆基跌宕一生画上句号。 “纵观我这一生。” “是我少年锐意、励精图治,一手缔造煌煌开元盛世,让大唐国力鼎盛、万方来朝、屹立于世界之巅。” “亦是我晚年昏聩、骄奢怠政,纵容奸佞乱朝、藩镇做大,引爆滔天安史之乱,亲手葬送数十年太平基业。” “让鼎盛大唐自此由盛转衰,盛世不再、国运折损、一蹶不振。” “半生勤勉英名,半生昏聩不堪;半生万丈荣光,半生落寞悲凉。” “回望浮沉一生,我终究是那个既能徒手缔造千古盛唐,亦能亲手颠覆万里河山的李隆基。” “千载功过是非,任由后世世人评说。可我此生因昏庸酿成的滔天过错、无尽悔恨,终将伴我余生岁岁年年,至死难消······” *** 听着程叙扮演的李隆基声声诉说余生皆被无尽悔恨缠绕,罪孽至死都无法消解,李世民胸腔里积压许久的怒火再度彻底炸开。 他手边触到什么便抓起什么,瓷盏、果碟、卷轴尽数被他用尽全力朝着高台砸过去。 器物破空带着凌厉风声,落地便是碎裂叮当的脆响。 他一边不停抛掷物件,一边声色俱厉地怒骂:“你活该!你活该啊!还不都是你咎由自取?!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你若是早些去死,何至于闹出这般滔天大祸!朕的大唐,朕的士兵,朕的百姓啊·······” 这番狠话,恰恰戳中了殿内所有贞观君臣心底共同的感慨,算得上是满堂人心声。 众人暗自唏嘘,倘若唐玄宗在开元盛世巅峰之时便落幕一生,凭他平定内乱、开创万国来朝鼎盛局面的功绩,定会被后世奉为无可争议的千古一帝,美名会千秋万代永久流传。 可偏偏他在位时长过久,早年的雄心壮志被安逸磨平,贪恋美色、宠信奸佞、放任藩镇,硬生生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前半生积攒的无上英名,大半都毁在了漫长的晚年岁月里。 不少老臣暗自点头感慨,若是盛世巅峰便撒手人寰,大唐不会由盛转衰,百姓不会饱受战火流离之苦,这段千古遗憾,本就不该发生。 这般直白狠厉的评语也就李世民敢当众脱口而出了。 殿内其余文武皆是臣子,纵使心中万般认同,也不敢随意评判后世帝王功过,一个个唇齿嗫嚅,终究不敢出声附和,唯有长孙无忌、程咬金寥寥几位心腹重臣,连忙上前阻拦失控的太宗。 杜如晦靠着桌边勉强撑着身子,手紧紧按着起伏不定的胸口,吞服下太医匆忙递来的护心丸,胸口一阵阵发闷。他心底暗自默念,总算落幕了,再接着听下去,自己怕是要直接撒手人寰了。 一众宗室老臣、年迈文臣身侧全都守着待命的太医,一众御医也是大开眼界,行医多年从没见过这般场面,库房积攒多年的护心丸几乎被掏空,万幸库存充足,不然今日朝堂怕是要折损几位元老了。 杜如晦双腿发软再也站立不住,两名太医一左一右架起他,将人从宴席圆桌挪到下方休憩座椅,连声劝说他先行退席静养,不必强撑着聆听后续内容。 杜如晦却固执摇了摇头,此事关乎大唐国运传承,便是真要被活活气倒在此处,他也必须全程听完,不愿错过。 另一边魏征头顶扎着安神银针,一手死死捂住胸口,扶着圆桌大口喘息,气息不稳出声请示:“陛下,臣撑不住了,恳请准许臣暂且休整片刻。” 此刻需要缓缓的早已不只是李世民一人,整座大殿里,上至宗室亲王,下至文臣武将,个个心绪激荡、身心俱疲,所有人都急需平复翻涌的情绪。 李世民重重深吸几口浊气,伸手指着高台,怒气未消厉声喝道:“你给老子立刻下来!” 程叙撇撇嘴知道自己这是被迁怒了。 方才程叙一直在龙椅周遭躲闪飞来的各类器物,高台地面早已铺满碎裂的瓷片碟盏。 听见太宗勒令,他讪讪摸了摸鼻尖,飞快扒下身上扮演玄宗的龙袍递给护卫,随口道:“快把这个还给你们太上皇。” 此刻他心里满是后悔,万万没料到能把李世民激怒到这般地步,快步一溜烟躲到齐瑾身后,拿亲姐当人肉盾牌,压低声音小声商量:“姐,接下来咱们考虑考虑吧。” 他口中的考虑从不是就此停止后续内容,该剖析的史实、该戳醒李家先祖的警醒一点不会少,只是接下来的演绎,他打算全权交给齐瑾。 他生怕李世民怒火上头,真冲上来动了刀剑,落个血溅当场的下场。 齐瑾有身手傍身,就算太宗再度暴怒也能从容躲闪,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可赌不起这份凶险。 齐瑾嘴角直抽:你可真是我亲弟啊! 程叙:事关生命,该怂就怂。弟弟在姐姐面前可以不是男人。一点不会觉得没面子。 程叙在他姐面前什么男子汉尊严都没有。主要是姐姐太强。 他以前就总是自己调侃,说他这也算‘有事找警察’了。 ** 大殿之内,留给贞观群臣喘息平复的空档难得安静。 满殿文武皆是心口余悸、气息不稳,太医往来穿梭不停,送药、施针、顺气,忙得脚不沾地。 众人低头调息、闭目压惊,无人有余力关注高台之上。 也没人在去关注那美味的食物了。 趁着这片刻无人留意的间隙,程叙连忙拉着齐瑾退到高台边角,姐弟二人凑在一处,压低声音飞快嘀嘀咕咕商量后续剧情。 程叙原本早已敲定好了后续剧本 ,他打算详细拆解安史之乱的遍地兵祸,再完整解说、演绎冷兵器战争史上的巅峰血战 ——香积寺之战。 那一战尸山血海、伏尸遍野,是大唐由崩亡边缘拼死翻盘的关键硬仗,惨烈程度、悲壮气魄,远超此前所有剧情。 可方才李世民暴怒拔剑、摔物痛骂、当众痛哭的模样实在太过骇人。 第41章 李靖心里一咯噔 程叙是真怕再放出极致惨烈的战乱剧情,彻底刺激得太宗情绪崩盘,届时李世民不管不顾冲上台,真对自己动了杀心。 他可没爷爷那随身防护罩。他怕自己躲闪不及······ 那他今日是真要栽在这里了。 思来想去,他果断临时改戏、调整方案。 他觉得刚才那感觉就不错。于是打算依旧沿用刚才的演绎模式,一人代入视角、沉浸式出演,只是要更换人物。 先前他演荒唐误国的李隆基,往后,由齐瑾出演力挽狂澜、再造大唐的郭子仪。 齐瑾听闻这个安排,没有什么抵触,毕竟那算是自己的荣幸,于是痛快的应允了。 她当即低头翻开手中记录详实的小本本,逐字细看郭子仪的一生履历、战功千秋。 越往下看,眼底心绪越是汹涌激荡。 从乱世倾颓、国破家亡,到孤身撑天、扶大厦于将倾;从朝堂奸佞掣肘、君主猜忌冷待,到一生忠而不愚、功高不震主,历经四朝、数次沉浮,却始终初心不改,以一身血肉护得大唐半壁江山安稳。 字字皆是赤诚,句句尽是悲壮。 看着看着,齐瑾眼底悄然泛红,眸中翻涌着敬重、动容与无尽唏嘘。 一旁的程叙将姐姐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底瞬间暗暗欢呼:稳了! 他姐素来共情忠臣良将、敬千秋风骨。 如今已然被郭子仪的生平打动动容,待到正式演绎、将这份护国赤诚与半生委屈尽数道来,底下本就惜才重忠的李世民,必定再度破防落泪! ** 半晌过后,满殿君臣总算勉强压下胸中激荡的情绪。 众人喘息渐平、心神稍定,太医退至两侧待命,大殿终于重新恢复肃穆。 李世民端坐席位之上,脸色依旧沉寒如霜,眼底余怒未消,却不再失态。 他抬眼望向高台,沉着脸,对着姐弟二人抬手淡淡一挥,语气冷沉:“继续。” 程叙被方才太宗暴怒摔物、拔剑冲台的架势吓出心理阴影,不敢再主动上前演戏。 他立刻偷偷给身侧齐瑾递眼色,眉眼飞快示意:姐,上!交给你了! 郭子仪一生戏份极长、台词极多、史实庞杂,齐瑾根本不放心把自己的记录本交给程叙保管。因为自己怕忘词。 节目是次要的,信息才是主要的。于是她单手紧攥那本密密麻麻写满史料的小本本,独自迈步走出,立于高台正中央。 她今日要演的是铁血名将郭子仪,并非帝王李隆基,自然无需落座龙椅。 刚想端起武将风骨、立出凛然气场,齐瑾低头一瞥,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一身素淡史官外袍,太过文弱,全无沙场英气。 她干脆利落地抬手褪下外袍,随手往后一丢。 程叙连忙伸手接住,转身递还给台下史官。 那史官连忙躬身道谢,小心翼翼将官袍穿回身上。 齐瑾微微沉吟,抬步朝着宴席武官席位方向缓步走了两步。 她目光落在位列武官之首的李靖身上,抬手端正拱手,声音清朗沉稳: “李将军,可否借您外袍一用?” 李靖闻言心头猛地一哆嗦,背脊微麻。 李靖:我都六十了!年事已高,别搞我啊! 这两个从天幕而来的姐弟,只要一换角色、一借衣物,必然要爆出惊天动地的大史实! 李靖是真怕了。 虽心底暗慌,但当着满朝文武、当着李世民的目光,李靖无从推辞,只得起身拱手,沉声应道:“可。” 言罢,他从容脱下自己身上的武将锦袍,交由身旁侍卫。 侍卫快步登台,将战袍稳稳送至齐瑾手中。 齐瑾抬手接过沉甸甸的武将外袍,轻轻一抖衣摆,锦料飒然翻飞。 她旋身一转,身姿利落潇洒,抬手将李靖的武将战袍稳稳披于身上,衣袍垂落、风骨凛然,瞬间褪去文气,平添一身沙场肃杀威严。 紧接着,她抬手抽出身侧侍卫佩挂的长刀,刀柄入握、刃风微凛。 一步踏定、横刀立马,身姿挺拔如松、气场凛冽如锋,标准至极的武将亮相,潇洒凌厉,英气逼人! 高台之上,少女披名将战袍、握三尺长刀,一身风骨寂然飒然。 满朝文武目光瞬间尽数凝于她一身,大殿寂静无声,所有人屏息静待 —— 大唐再造山河、力挽九天倾颓的汾阳王郭子仪,即将登场。 ** 高台之上,齐瑾横刀立马,威视不减。 一身李靖的铁血武将战袍加身,衬得身姿挺拔如苍松峻岭,眉眼锋利凛冽,眸光笃定坚韧,无半分娇柔姿态,浑身尽是沙场将帅的凛凛杀气。 她深吸一口气,刻意压柔拔高声线,褪去原本清亮音色,化作低沉浑厚、铿锵有力的男儿语调,字字落地有声,震彻整座大殿。 “吾名郭子仪,出身关中华阴郭氏。” “家族世代将门,根基深厚,自北朝绵延至今,传承有序,世代恪守忠良臣节,是扎根山河、戍卫家国的勋臣世族。” 沉稳庄重的自述落下,殿内瞬间微动。 最先松了口气的便是李靖。 方才借袍之时他心底一直惴惴不安,生怕又是一桩惊天祸事。 此刻听闻出身将门勋族,瞬间豁然 —— 原来借自己的武将战袍,是因这位后世郭氏名将,臻至将帅顶峰,堪与自己并肩啊。 想通此节,李靖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眼底悄然生出浓浓的好奇,静待这位后世将门子弟的一生轨迹。 御座之下,李世民身姿端正,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肃穆。 殿中所有武官更是齐齐精神一振。 方才全程沉浸在玄宗败国的憋屈怒火中,满心皆是荒唐愤懑,此刻终于轮到武将篇章,人人凝神屏息,目光灼灼锁在高台之上。 席间几位郭氏先祖闻声,听见关中华阴郭氏之名,下意识脊背一挺,心底生出几分与有荣焉的傲然。 只是众人皆有顾虑,唐玄宗前事历历在目。 越是开篇璀璨、出身显赫,越怕又是一场先扬后抑、盛极而崩的闹剧,生怕这位名门后辈,重蹈玄宗覆辙,前半生荣光万丈,后半生荒唐误身,连累世人看轻将门风骨。 故而一众郭氏族人纵使心生骄傲,也尽数敛神屏息,默默端坐,不敢有半分张扬,静静听着后续分晓。 第42章 郭子仪1 齐瑾声线沉稳,继续缓缓道来,字字赤诚,句句铿锵: “吾郭氏先祖,累世历任北朝、隋、唐军职,代代戍守疆土,恪守为臣之节。” “父辈镇守边关数十年,以忠勇传家,以耕读立身,赤诚报国,从未有半分逾矩。” “吾自幼耳濡目染,家国大义、戍边本心、忠勇气节,早已刻入血肉、融进骨髓,终生不敢或忘。” 这番世代忠良、家风清正的自述入耳,李世民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胸中郁结散去几分。 经过李隆基一事,他早已不敢轻易轻信着后世人的话了。就怕他们在给他来一个欲抑先扬。可听闻郭家代代忠勇、世守臣节,他还是忍不住心生高兴。毕竟当皇帝的就没有不爱这样的臣子的。 李世民心底不由暗自思忖:这般世代忠良、家风纯粹的将门子弟,根基端正,本心赤诚,应当不会生出谋逆叛主、祸乱家国的祸事吧? 吃过一次天大的亏,他心底依旧留着三分审慎、七分静观,不敢彻底放下戒备,静静等候着这位绝代名将的一生功过。 属于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 齐瑾沉声续叙,男儿音色沉稳铿锵,字字落于大殿之中,掷地震心。 “吾生于武周万岁通天元年。自幼不喜嬉游玩乐,厌弃纨绔浮华,唯独偏爱弓马骑射、兵家阵法与经世治国之学。” “吾摒弃世族子弟奢靡习气,日日潜心习武、夜夜苦读兵书,寒暑不辍、勤勉终身。 青年之年,不靠门第荫蔽,唯凭自身真才实学赴考武举,一举高居甲等,自此正式入仕从军。” “自低层武官起步,扎根军营、深耕边防,一步一阶、踏实攀升。 岁岁驻守疆场,熟知山河边防利弊,洞悉军务民情疾苦,从未借家世走过半分捷径。” 这番白手起家、步步实干、稳扎稳打的从军之路,恰恰最对李世民的胃口。 太宗最欣赏实干立身、不倚家世、脚踏实地的臣子,闻言神色愈发郑重,眼底欣赏之色更浓,静静凝望着高台,听得愈发认真。 齐瑾语调不改,继续缓缓道出世所罕知的一生浮沉: “吾寿八十有四,一生横跨四朝。亲眼见尽大唐盛世锦绣、万国来朝;也亲身踏遍乱世烽火、遍野白骨。” 此话落下,李世民心底骤然咯噔一沉。 八十四岁高寿,本是福禄绵长,可一生历经四朝,绝非吉兆! 太平盛世,帝王基业稳固,怎会频繁改朝换代、四朝更迭? 这四个字,分明意味着 ——乱世绵长,战火不休! ** 满殿文武闻言尽数噤声,无人敢多言一字,空气再次沉得压抑窒息。 唯有殿中史官埋头疾书,笔走龙蛇,头都不敢抬,唯恐漏下一字半句。 齐瑾抬步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长刀重重杵落地面。 “铛 ——” 金铁落地,清鸣震殿。 她身姿挺拔独立,刀锋垂落、脊背如峰,目光缓缓扫过满座贞观君臣,气度凛然、睥睨满堂,尽是一代名将俯瞰山河沉浮的沧桑与傲骨。 “后世世人皆称吾为再造大唐之功臣。赞吾功盖天下而主不疑,权倾朝野而众不妒,是千载难逢、古今无双的将帅良才。” 这一句千古盛誉落下,殿中所有武官瞬间眼红羡慕! 功高不震主、权重无人妒、一生战功封神、名留青史万古称颂,是所有武将毕生梦寐以求的最高终章。 人人心动、人人向往。 唯独李世民抓住了最关键的四个字 ——再造大唐。 他眼底骤然亮起炽热希冀,心头汹涌激荡: 再造大唐! 莫非…… 此人就是安史之乱山河倾覆之后,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救下摇摇欲坠李唐社稷的绝世能臣?! 一念至此,他望向高台的目光热切无比,满心皆是期待与厚望。 可下一秒,齐瑾低沉嗓音骤然染上彻骨悲凉,缓缓剖开这位汾阳王无人知晓的一生隐痛。 “可世人只知吾千秋功绩、万古盛名,却无人知晓吾这一生彻骨悲痛。”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守护的煌煌盛世轰然崩塌,看着同根同源的大唐子民自相残杀、兵戈相向~~~” “我穷尽一生心血、拼尽一身余力,浴血沙场、四处平叛,一次次修补破碎山河、稳住倾颓国运。” “可纵使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最终…… 也只能眼睁睁目送大唐,一步步坠入无尽深渊,再也回不到昔日荣光。” 一语终了。 李世民心口狠狠一沉,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还是······亡了吗? 纵使有这般绝世名将拼死护国、再造乾坤, 大唐…… 终究还是亡了吗? ** 齐瑾望着虚空,悠悠长长叹了一口气。 方才沉稳凛冽的将帅声线,此刻悄然染上一层悠远绵长的追忆之感,似穿透百年岁月,重回那流光璀璨的盛唐年岁。 “我生于武周盛世,长于开元全盛。少年习武砺剑,青年登高入仕。” 她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近乎破碎的笑意,眼底盛满了无尽向往与温柔怅惘。 左手稳稳接过长刀归鞘,右手缓缓抬起,虚虚向前舒展,像是隔空抚过万里河山,将自己穷尽一生眷恋的大唐盛景,缓缓铺展在众人眼前。 目光扫过满殿贞观君臣,眼神却是空茫虚无的,早已穿透大殿、穿透时光,落回了那个万国衣冠、锦绣无双的鼎盛人间。 “彼时的大唐,是世间最辉煌的天地,是万古以来最恢宏的人间盛景。” “关中沃野千里,水土丰饶,岁岁五谷丰登,黎民衣食无忧。 长安朱雀大街横贯东西,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市井繁华昼夜不息。 四海诸国接踵来朝,万国衣冠齐聚帝都。” “西域胡商、万里驼队络绎不绝,穿行街巷;太极宫、大明宫楼阁连绵、凌云蔽日,气象万千,震慑八荒。” 她轻声娓娓道来,一字一句皆是温柔盛景。 满殿君臣静静听着,人人心神摇曳,眼底不自觉生出无限向往。 那是他们毕生所求的太平盛世,是贞观之治梦寐以求、却远未企及的极致繁华。 齐瑾话音继续轻落,字字温柔,却也字字诛心。 第43章 郭子仪2 “彼时朝堂清明,玄宗皇帝锐意进取、励精图治,宵衣旰食、勤政爱民,一手开创煌煌开元盛世。 四海宾服、九州安泰,边疆无大战、朝野无纷争,天下安定,万国归心。” “我驻守北疆数载,日日所见、夜夜所闻,皆是山河无恙、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烟火绵长的太平景象。” 不说乱世悲歌,只言盛世荣光。 可恰恰是这般极致圆满的繁华,听得满朝文武心口阵阵抽痛。 魏征颓然瘫坐于座椅之上,脊背微塌,低头默然啜泣,心底满是无力的酸涩。 他多想让她就此闭嘴、停在此处。 若是时光定格在开元全盛,若是李隆基止于励精图治的明君盛世,那一切崩塌、战乱、流离、国殇,便都不会发生。 可他不能。 无人能停住历史洪流,无人能改写既定结局,只能眼睁睁看着盛极而衰,看着盛世碎土成泥。 齐瑾的声音渐渐轻颤,褪去温柔,覆上层层悲凉。 “那时的边疆将士,披甲戍边、风雪驻守,守的是万里山河无恙,护的是天下万家灯火。” “战马踏遍的是家国疆土,兵刃扞卫的是盛世太平!” “我穷尽年少光阴驻守边关,护的是大唐安稳,守的是子民安康,从未敢···从未想过 —— 有朝一日,我手中护国长枪,竟会调转枪头,对准同根同源、血脉相连的大唐子民!” 最后一句落下,轻而沉重,轰然砸在所有人心头。 李世民怔怔端坐席上,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滚落面颊。 他没有抬手擦拭,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就这般一瞬不瞬、直直凝望着高台之上身披战袍的身影。 隔着百年时光,隔着悠悠岁月,他仿佛亲眼看见了那个一生赤诚、一生忠骨的郭子仪。 见他少年意气、守盛世太平;见他中年悲怆、平天下战乱;见他倾尽八十四载余生,护着一座倾颓山河,熬尽毕生热血与忠诚。 一腔忠勇,半生沧桑,尽付残唐山河。 ** 齐瑾唇角扬起一抹破碎又带着无尽自嘲的嘲讽笑意,轻轻吐出一声绵长叹息。 “盛世日久,奢靡渐生。” 她缓缓转过身,背对满殿文武,抬眸遥遥望向天际。单薄挺拔的背影落于高台之上,孤寂又苍凉。 众人恍惚间透过这道身影,看见晚年那位历经沧桑的汾阳王,于乱世残阳中无助望天,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守护的盛唐江山,一步步走向崩塌衰败,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背对着满堂君臣,齐瑾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字字沉郁,句句悲凉。 “玄宗晚年沉溺享乐,荒废朝政,耽于声色犬马,不复早年勤政之心。” “朝堂之内,李林甫、杨国忠相继专权乱政,把持中枢、构陷忠良、排除异己,清正朝堂风气日渐污浊糜烂。 深宫之中,君王昏聩懈怠,漠视民间疾苦,穷奢极欲,荒废国事。” 她的声线微微发颤,裹挟着深深的悲哀,不止是替郭子仪惋惜,更是为那座轰然崩塌的煌煌大唐而痛心。 “那位曾经励精图治、开创开元盛世的千古明君,终究被岁月与安逸磨平本心,变得刚愎自用、昏庸偏执。 繁华盛景之下,大唐的根基早已悄悄溃烂、腐朽不堪。” 话音落下,齐瑾猛然转身,目光笔直锁定席上的李世民。 这一刻,字字铿锵,句句肺腑,皆是郭子仪深埋心底、无处诉说着无尽的委屈与无奈。 “彼时藩镇势力悄然壮大,中央军备废弛、武备松弛,天下吏治腐败、层层盘剥,百姓赋税沉重、步履维艰。” “大唐徒有盛世璀璨皮囊,内里早已蛀空腐烂,朝野上下无人警醒,无人看破这万丈繁华之下的滔天危机。” “彼时我任职太原九原太守,早已洞悉朝堂弊病、看清天下隐患,奈何位微言轻、人轻言寡,纵有满心忧虑、一身报国之志,却无力挽狂澜的能耐。” “我唯一能做的,唯有恪尽职守、练兵守土,固守一方安宁,心底默默期盼盛世永续、山河长安。” 一滴清泪悄然从齐瑾眼角滑落,无声坠落在衣襟之上。 这一滴泪,是齐瑾所演的郭子仪,跨越悠悠岁月,向着大唐开国太宗,娓娓道尽一生的委屈、不甘、无奈与赤诚。 ** 齐瑾右手紧攥刀柄,又朝前踏出两步,目光牢牢锁着李世民的双眼,分毫没有移开。 她刻意压低的男声控制不住地发颤,裹挟着山河破碎的沉痛。 “天意难测,天宝十四年,安禄山自范阳起兵,渔阳鼙鼓震天,安史之乱骤然爆发,偌大中原大地,一夜之间烽火燎原。” “彼时我正居家为母守孝,本应闭门服丧,可家国危亡、社稷倾覆就在眼前,朝廷一纸夺情诏书送到门前,我临危受命,受封朔方节度使,褪去丧服披甲上马。 那一年,我已是年过花甲的老者,往后半生,尽数耗在了平叛复国的征途中。” 齐瑾本就心怀家国,代入这份沉甸甸的苦楚再也绷不住,热泪顷刻翻涌而出,她抬袖掩住面庞,哽咽的嗓音依旧清晰传遍大殿: “叛军兵锋势如破竹,沿途州县接连望风归降,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手护着的锦绣河山,转瞬大片沦陷啊,陛下!” 话音里满是无力,她对着李世民唤出一声陛下。 这一声称呼,是跨越百年的后世臣子,对着大唐奠基先帝倾诉苦难,隐隐藏着无助的期盼,仿佛盼这位一手打造大唐根基的帝王,能出面稳住崩塌的江山。 她流泪满面,只能以袖遮掩。 她的声音在颤抖,里面有悲哀,也有怒其不争。 “玄宗仓皇丢下长安城出逃,一代帝王的威仪荡然无存。昔日万国朝拜的帝都,就此落入叛军魔爪,街巷罹祸,百姓流离。” “后来太子李亨于灵武登基,便是唐肃宗,残破飘摇的大唐,才算堪堪抓住一丝喘息的生机。” 满殿死寂一片,李世民眼眶早已通红,方才未干的泪水再次滚落。 一众贞观老将心都揪成一团,李靖、程咬金等武将攥紧了拳头,满心都是眼睁睁看着国土沦丧的愤懑与心酸。 ** 第44章 郭子仪3 高台之上,齐瑾清晰感知到自己情绪濒临失控。 她连忙抬袖死死遮住面庞,刻意放缓急促的呼吸,用力拭去眼角滚烫的泪水,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不休的酸涩悲恸。 她静静伫立良久,默默平复心绪。 偌大太极殿,无一人催促半句。 满朝文武皆沉陷于浓重的悲凉之中,殿内细碎压抑的啜泣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陪着这位演绎忠臣风骨的后人,一同承受这份跨越百年的家国剧痛。 良久,齐瑾缓缓放下衣袖,眼底依旧泛红,音色已然平稳许多,却依旧裹挟着化不开的苍凉。 “我临危受命,率领朔方军千里东进、奔赴勤王。一路浴血鏖战,收复河东、河北大片失地,屡破叛军、节节克捷。” “可越是连战连胜、收复山河,我心中的悲凉,便愈发深重刺骨。” 她本以为自己已然彻底稳住情绪,可话音落处,酸涩再次冲破桎梏,泪水毫无征兆地簌簌坠落。 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艰难沉重,字字泣血,声声断肠。 “因为这场席卷天下的滔天战乱,从来不是外族寇边、家国御敌,而是我大唐子民,骨肉相残、同室操戈!” 一语震彻大殿,悲戚铺天盖地。 “那些与我们刀兵相向的叛军,他们大多是大唐边境戍边的将士、中原勤恳耕作的黎民,是土生土长的大唐同胞啊~~~” “范阳叛军之中,无数世代戍守边疆的边军,世世代代为大唐守疆御敌,忠心从未有变。他们从未有过想颠覆大唐、谋逆造反的心。” “他们只是被奸人蛊惑蒙蔽,见杨国忠专权乱政、朝堂昏暗,见地方吏治苛刻、民生疾苦,见君主昏聩、忠良蒙冤。” “他们起兵的初衷,从不是想毁了长安、毁了大唐。 他们只是想清君侧、肃朝纲,想扫尽朝堂奸佞,还大唐一个清明盛世!他们起兵,亦是在为大唐而战!” 齐瑾声音哽咽,字字皆是血泪实情。 “而我麾下朔方将士,披甲浴血、拼死厮杀,是为收复破碎国土、护佑流离百姓、保全李唐社稷。” “两军对阵,刀锋相向,两边士卒的初心,皆是守护大唐!” 这番话落地,整座大殿彻底陷入死寂的悲恸之中。 无人不痛,无人不伤,无人不怆然落泪。 李世民再也绷不住半生帝王体面,抬手死死捂住面容,压抑许久的哭声彻底破腔而出,低沉嘶哑、悲恸至极,堂堂千古太宗,此刻狼狈落泪,再无君临天下的威仪。 在场久经沙场的武将、征战半生的将士,最懂同室操戈的惨烈、最知骨肉相残的绝望。 沙场杀敌是护国荣光,可刀斩同胞、血溅族人,是军人毕生最痛的屈辱与悲凉。 就连那些从未踏足战场、未经乱世的宗室子弟、年轻朝臣,也尽数红了眼眶,泪流满面。 他们透过这字字泣血的讲述,仿佛亲眼看见盛世崩塌、同胞互戮的人间惨剧,心底生出无尽惶恐与绝望,恍惚间只觉得 —— 煌煌大唐,真的要没了······ 高台之上,齐瑾一身名将战袍,立在满目悲戚的大殿中央。 她演的从不是一场戏,也从来不是简单复刻一个郭子仪的一生。 她的字字句句皆是为盛大落幕的大唐——送终。 *** 齐瑾胸中悲绪翻涌难平,再也无法静静立在高台之上。她移步走到一旁的宴会案几前,随手抓起桌上的酒壶,仰头大口墩墩猛灌,凛冽酒水入喉,压不住心底滔天酸涩。 几大口烈酒下肚,她重重将酒壶拍回案几,壶身磕碰发出沉闷巨响。她目光空洞又灼热,直直望向席间文武,像是对着千载之前、身在局中的大唐臣子缓缓倾诉。 “你知道吗?至德二年九月~~~~ 香积寺一战,成了我此生刻骨铭心的噩梦。” 被问的大臣在那一刻浑身寒毛直竖,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那是我戎马一生,最残酷、最悲凉的记忆,更是我煌煌大唐,从鼎盛盛世彻底跌入衰败深渊的分水岭!” 她身形微晃,带着几分心绪激荡的踉跄,重新走回宴席正中央。 抬眼缓缓环顾满堂贞观君臣,忽然扬声开口,音色苍凉悲壮,震彻整座大殿。 “彼时,我与广平王统领十万蕃汉联军,列阵长安城南、香积寺以北,正面迎战安守忠、李归仁麾下十万叛军。” “整座战场,二十五万披甲将士,无一外族、无一外敌!全数都是我大唐最精锐的儿郎!是我大唐百年盛世养出来的铁血精兵啊!” 她目光沉沉扫过席间一众武将,眼神灼灼,仿佛眼前这些贞观名将,便是当年即将奔赴死地的盛唐锐士。 她一字一顿,声声泣血,细数着那些本该共守山河的强军。 “朔方劲旅、河西死士、陇右精兵、安西百战边军,还有范阳、平卢威震边疆的铁骑!” “他们皆是常年戍守国门、浴血抵御外寇、为大唐踏遍山河的百战主力军!是撑起大唐盛世、镇住四海的根基力量!” “可就是在这里,没有外敌窥伺边境,没有异族入侵国土,没有诡谲兵法奇谋,没有迂回战术博弈!” “两支本该并肩护国的大唐顶级精锐,在自家故土之上,面对面列阵对峙,以命相搏啊!” ** 齐瑾眸光悠远,望向虚空茫茫之处,眼底盛满血色追忆,似是穿透岁月尘埃,重新望见了那一日的修罗战场。 那日天阴云沉,萧瑟秋风卷着肃杀寒意,扫过长安城南。 本该香火静谧、良田千亩的香积寺净土,一朝沦为尸骨堆叠、血流成河的人间炼狱。 她嗓音低沉沙哑,字字浸着刺骨寒意,缓缓回溯那场惊世血战。 “我记得,战起时是午时,叛军精锐铁骑率先冲杀,万千马蹄踏碎大地,扬尘蔽日、黄沙漫天。 冰冷的兵刃寒光凛冽,横贯长空,直扑我军前阵!” “我军猝不及防,前排阵形瞬间溃散,士卒节节败退,大好战局顷刻崩盘,唐军濒临全线溃败的绝境!” 生死顷刻的危局之中,是李嗣业浴血破局,硬生生逆天挽住颓势。 第45章 郭子仪4 “绝境之际,大将军李嗣业当众卸甲,赤身浴血,亲率陌刀死士列阵迎敌!陌刀出鞘,锋芒所向,人马俱碎! 他以万千将士的血肉之躯,死死抵住叛军冲锋,硬生生稳住了全线崩塌的战局!” 讲到悲壮处,齐瑾喉头剧烈哽咽,再也握不住手中长刀。 哐当一声,长刀落地。 她踩着急促沉重的步子,噔噔噔径直冲到李世民的御席之前,稳稳站在帝王对面。 双手狠狠撑住冰凉的圆桌,通红酸涩的眼眸死死盯着李世民,情绪崩至极致,字字泣血,嘶吼出声。 “八个时辰啊,陛下!整整八个时辰啊~~~~~~” “从日中艳阳高悬,杀至日暮夜色沉沉,整整一日血战不休!” “两军阵前,无一人后退,无一人怯战,无一人逃阵!” “所有浴血厮杀的将士,都自认忠君报国,个个矢死不退!他们,全都是为了大唐而战啊!” 她胸腔剧烈起伏,悲恸的吼声震得满殿震颤。 “我朝唐军将士,为收复沦陷京师、匡扶倾颓社稷,舍生忘死、悍不畏死!” “对面儿郎,怀揣各自执念,自认清君侧、扶正道,亦为心中的大唐拼死搏杀!” “两边皆是铮铮铁血,人人悍不畏死,刀锋相向、以命相搏! 刀刀斩的是同族骨肉,剑剑取的是大唐同胞性命啊!” 她望着李世民,眼底淌尽无尽悲凉与痛惜。 “可那一片片倒下、一层层堆叠的,全是我大唐百年养出的精锐啊陛下!” 满殿死寂。 无人言语,唯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响彻大殿。 李世民僵坐席上,泪水早已模糊双眼,指尖死死攥紧衣袖,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万千利刃穿刺,痛得几乎窒息。 ** 大殿之内,悲凉沉沉覆落,满殿君臣尽数陷在山河破碎、同胞相残的刺骨哀恸里,无人自拔。 就在这死寂呜咽之际,骤然响起哐当一声闷响! 声响突兀,震碎满殿沉郁。 众人惊然抬眸,齐瑾也顺势望过去 —— 只见素来沉稳持重、一生殚精竭虑为国操劳的老丞相杜如晦,早已心神溃尽、气血翻涌,再也撑不住身躯,直直从座椅上瘫软栽倒! 刹那间殿中大乱。 文武百官惊呼起身,待命的太医立刻提着药箱快步簇拥上前,围在杜如晦身侧紧急施救,把脉、顺气、施针,忙得不可开交。 满殿的悲戚瞬间又叠上一层惶恐,压抑的气氛窒息得让人喘不过气。 程咬金双目赤红,瞪大的虎目里滚烫热泪簌簌滚落。 这位半生征战、见惯尸山血海、铁骨铮铮的糙莽武将,此刻彻底绷不住了。 他大步冲至高台前,一把死死攥住齐瑾的手腕,掌心力道紧绷得近乎颤抖,喉咙沙哑,反反复复喃喃哀求: “别说了…… 好孩子,别说了…… 我求求你,别再说了!” 他是真的受不住了。 他是沙场老将,是浴血拼杀半生的武将,见过万箭齐发、尸横遍野,见过家国血战、生死别离,早已以为自己早练就铁石心肠,无惧任何惨烈战事。 可外敌寇边、浴血卫国是荣耀,是戍守山河的本分! 可刀斩同胞、血屠同族,两代忠良精锐自相残杀! 这般荒唐、悲凉、刺骨的内耗惨剧,是身为大唐武将的他,穷尽一生都无法接受的绝望。 他不忍听、不敢听、再听便是心如刀割、寸寸碎裂。 就在程咬金死死阻拦、百官心神大乱之际,一道沙哑却坚毅的声音骤然响起。 李世民一步步上前,抬手用力拉开程咬金紧握的手,力道沉稳,带着帝王此刻极致的隐忍与沉痛。 他眼眶通红,泪痕未干,嗓音早已哭至嘶哑,却目光灼灼、意志决然,死死盯着齐瑾: “让她说。” “朕要听!朕要知道!” “朕要知道~~~朕亲手打下的大唐江山,朕悉心培养的大唐将士,后世究竟是如何浴血守国、如何落得这般惨烈结局的!” 他胸膛剧烈起伏,字字沉重,掷地有声,带着千古帝王的不甘与决绝。 “朕立大唐、定山河、创贞观、安万民,毕生所求,便是山河永固、百姓无虞!” “今日听闻后世这般惨剧,朕绝不能掩耳避世、视而不见!” “朕要听完所有过往!朕更要铭记此痛,终朕一生,绝不允许这般骨肉相残、盛世崩塌的惨事,在大唐重演!” 帝王身姿挺拔而立,泪痕满面,却风骨凛然。 纵使心如刀绞、痛彻心扉,他也要硬生生咽下所有悲凉,直面大唐后世所有的疮痍与遗憾。 ** 齐瑾闻言,瞬间稳住心神,沉入郭子仪的角色。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离开帝王身侧,就这般静静立在李世民对面,咫尺相对。 少女清亮的眼眸里盛满老者半生沧桑的血泪悲戚,以百年后大唐忠臣的姿态,直面这位开创盛世的初代太宗。 她嗓音沙哑沉恸,化作郭子仪满腹无处宣泄的委屈与怆然,字字泣血,对着李世民缓缓倾诉。 “陛下啊…… 那日,老臣立在高岗之上,坐镇中军,眼底所见、耳畔所闻,尽是人间炼狱!” “老臣亲眼看着大好山河沦为修罗战场,眼睁睁看着一切惨剧在眼前发生,心口如同千刀万剐、寸寸碎裂!” 她缓缓抬手,主动覆上李世民的手腕,紧紧扣住。 这一握,不是戏中演绎,是一位熬尽残唐半生孤勇的老臣,跨越悠悠百年岁月,向着大唐的先祖,字字泣血的诉说啊······ “脚下千里故土,尽数浸透我大唐儿郎的温热鲜血! 殷红血水流淌遍野,顺着地势汇入江河,整条河水被尽数染透,滔滔碧波化作滚滚血河,触目惊心!” “战场之上尸横遍野、叠尸成丘,将士残肢断臂散落遍地,甲胄兵刃堆积如山,满目疮痍,山河失色!” “那些昔日并肩戍边、同守家国的袍泽兄弟,昨日还一同枕戈待旦、共护盛世,转瞬之间,便倒在了彼此刀下,化作乱世无名枯骨!” 第46章 郭子仪5 齐瑾眸光震颤,眼底泪光汹涌,声声追问,字字断肠。 “陛下,您听见了吗?” “那漫天震天的厮杀嘶吼,是同胞相残的悲鸣!那铿锵刺耳的兵刃交击,是盛世崩塌的哀歌!那满地无声滚落的热血残躯,是我偌大大唐,濒死垂暮的呜咽啊!” 掌心温热相触,滚烫悲戚透过十指尽数传递。 李世民死死回握住她的手,指节紧绷、用力至极,仿佛透过这双年轻的眼眸,亲眼望见了那场血色浩劫。 他喉头哽咽,泪意翻涌,沙哑的嗓音带着帝王极致的痛悔与决然,低声郑重许诺: “朕听见了…… 朕都知道了。” “是朕治国不精、虑事不周,未曾防微杜渐,让后世子孙酿成此等滔天惨祸。” “朕改!朕改!朕立誓!” “朕今日立下铁律国策,终朕一生、传朕后世,绝不容许骨肉相残、盛世倾覆的惨剧,再发生分毫!” 他凝眸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 眼前是少女娇美清丽的眉眼,是澄澈泛红的眼眸,是鲜活年轻的面容。 可他透过这双眼、这张脸、这满身破碎悲壮的风骨,看见的却是 —— 那个八十四岁高龄、鞠躬尽瘁、忍辱负重,独自扛下乱世所有血泪与委屈的汾阳王,郭子仪。 ** 掌心骤然一紧。 李世民心绪激荡之下,动情反手重重攥住了她的手,力道沉而滚烫,带着帝王极致的痛悔与执念。 猝不及防的触碰,让齐瑾刹那间彻底出戏。 她心神猛地一晃,瞬间褪去郭子仪百年沧桑的悲怆心境。 眼前不是百年寻诉的先帝,是活生生的大唐帝王李世民。 对方是男子,还是个坐拥天下、后宫三千的君主,这般亲密执手,让她心底下意识生出一丝别扭的膈应。 可转瞬之间,这份异样便淡了下去。 她心底还是敬李世民、认这位千古先帝为大唐祖宗。 一旦摆正心态,只当是后辈聆听先祖、忠臣叩拜君王,便再无嫌弃与敌意。 加之方才李世民的失态,皆是被她演绎的史实、郭子仪的悲苦牵动,并非刻意逾矩。 齐瑾自然不会计较半分。 只是戏演至此,情绪互动已然落幕,她不愿再维持这般近身相握的姿态。 她借着身姿微动的力道,不着痕迹、从容轻柔地挣脱了帝王的掌力桎梏。 旋身移步,稳稳走回宴席正中央,重新站定,落回舞台本位,将方才近身的君臣互动彻底收尾,继续接续未完的百年叙史。 心绪沉淀,她再次沉下声线,重归郭子仪苍凉沉郁的口吻,字字沉重,声声泣血。 “那一战,我胜了。” “胜得彻彻底底。胜出了一个天下兵马大元帅,生出了一个异姓汾阳王,荣宠加身,名垂青史。” 话音微顿,满殿人尚未从这份殊荣中回神,她话锋骤转,悲凉倾覆而下。 “可那一战,我也败了,败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香积寺一役,我唐军阵亡七万精锐,叛军六万将士埋骨沙场。一夜血战,十余万大唐儿郎尽数殒命。” “这是历朝战史之中,双方伤亡皆超半数的惨烈唯一,是我大唐将士宁死不退、以身殉国的铁血气节。” “我们赢了战局,收复长安、夺回帝都,硬生生将濒临倾覆的大唐国祚,强行延续了下去。” “可大唐百年盛世积攒的精锐兵马、戍边铁军,经此一役,耗损殆尽,十不存一!” 齐瑾眼底再次泛红,字字如刀,剖开盛世之下的满目疮痍。 “安西百战精锐、河西铁血劲旅、范阳无双铁骑 —— 我盛唐最核心、最顶尖、镇守四海的国防根基,没有折损于外敌寇边,没有覆灭于异族入侵。” “尽数葬送在了这场大唐内战、同胞厮杀之中!” 满殿死寂,连众人的呼吸都轻到极致。 她抬眸,望向满堂贞观君臣,吐出最后最悲凉的定论,彻底击碎所谓大捷荣光。 “后世史书,人人称颂香积寺大捷,人人赞誉我匡扶社稷、收复两京,是再造大唐的不世之功。” “可唯有我知,这是一场毫无荣耀的惨胜。” “那一日战场之上,将士刀锋劈砍的从不是外敌叛贼,刀刀落下,劈的是我大唐百年国运!” “那一日沙场累累枯骨,埋的从不是乱臣贼子,埋的是曾经万国来朝、五谷丰登的开元盛世。” ** 齐瑾:“安史之乱八年烽火,对大唐是毁灭性的浩劫。 中原千里焦土,良田荒芜,城郭破败,人烟断绝。 百年盛世积累的人口、财富、粮草、军备,尽数毁于战火。千万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饿殍遍野、白骨露野成了乱世常态。 曾经万国朝拜、富庶鼎盛的大唐,彻底沦为满目疮痍、风雨飘摇的残朝。” “这般描述或许诸位依旧难以切身领会,那我便拿出实打实的在册数据来说与诸公听听——” 齐瑾迈步径直走到殿内史官身前,目光凝重地凝着执笔的史官,一字一顿沉声叮嘱:“记好了! 安史之乱爆发之前,大唐在册民口足足四千八百余万。待到整场战乱彻底平息,天下在册人口仅剩一千七百余万。 逾三千万百姓,葬送在战火屠戮、粮荒饥馑与蔓延的瘟疫之中,总人口锐减三分之二。” 她稍稍停顿,用最直白的话拆解这份触目惊心的伤亡:“换算过来便是,彼时天下每三个唐人里,便有两人没能熬过这场浩劫。” 深吸一口气,齐瑾重回宴席正中,嗓音裹着看透世事的疲惫,继续以郭子仪的口吻诉说余生坎坷:“烽烟暂歇之后,我屡次深陷宦官的谗言构陷。 鱼朝恩、程元振之辈不断挑拨君臣隔阂,我数次被一纸诏令削去全部兵权,闲置朝堂、无权无兵。 朝野上下人人都叹息我功高震主,屡受帝王猜忌,可我心底从未生出过半分怨怼。 家国已然破碎,山河早已残缺,君王的疑心、朝臣的倾轧与无端构陷,不过是乱世残局里再寻常不过的光景。” 第47章 郭子仪6 齐瑾细数着汾阳王一生沉浮,将大唐一步步沉沦的根源掰开揉碎,讲给一众贞观先贤听。 “我历经玄宗、肃宗、代宗、德宗四朝,早已看透大唐沉疴病根。 祸乱从不在藩镇,也不在起兵的叛军,根源永远是腐朽的朝堂,日渐失德的君王。” “开元盛世崩塌之后,大唐再也没能迎来雄才大略的明君。 肃宗生性多疑、处事优柔;代宗摇摆不定、缺乏决断;德宗心胸狭隘、惯于猜忌。 接连几代君主,再也没有开创贞观、开元盛世的眼界与魄力。 朝堂之内宦官势力急剧膨胀,手握兵权乃至能够干预帝王废立,牛李党争此起彼伏,一众权臣忙着拉帮结派、彼此倾轧,江山民生反倒无人过问。 地方藩镇彻底固化成割据之势,各镇节度使拥兵自重,职位世代承袭,土地赋税全归自己管辖,全然不听从中央朝廷的调遣,一座座藩镇等同于独立的王国。” “步入晚年,我数次临危受命,吐蕃、回纥铁骑兵临长安时是我领兵御敌,各地藩镇叛乱是我率军平定,前后四次将濒临覆灭的大唐从悬崖边缘拉回。 我一生鞠躬尽瘁、谨小慎微,主动散尽兵权,行事谦卑自持,不结党营私、不独揽大权、不贪敛功绩,只想拼尽一己之力护住这片残破山河,为李唐留住一线存续的生机。” 说到此处,齐瑾话音染上浓重的无力,满是一代孤臣的宿命悲哀:“可仅凭我一人血肉之躯,终究撑不住一座根基已经腐朽、注定倾颓的王朝。 我可以领兵平定地方战乱,却没法扭转帝王代代昏聩;我可以率军收复失守的都城失地,却唤不回四散流离、不再归心的民心;我可以挥戈击退外族外敌,却打破不了宦官乱政、藩镇割据无解的死局啊。” *** 满堂沉寂之间,魏征率先豁然起身。 这位一生刚正、看透朝政兴衰的千古谏臣,身姿端正肃穆,对着立于高台中央、化身郭子仪的齐瑾,缓缓弯腰,深深鞠下一躬。 沉厚敬重之声,响彻整座大殿:“魏公千古。” 仅此四字,似道尽郭子仪一生鞠躬尽瘁、力挽残唐的半生孤苦,道尽一代纯臣无怨无悔的赤胆忠心。 话音落地,文武群臣无一人安坐。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一众武将文臣尽数起身,齐齐垂首躬身,满殿轰然同敬,声声震彻殿宇: “魏公千古!” 百臣同拜,山河致敬。 突如其来的全员大礼,让齐瑾瞬间懵在原地。 她明明只是一场演绎、一场复刻,是借郭子仪之口诉说残唐悲歌,可承受这满朝文武的躬身大礼。 惭愧啊! ** 百年忠魂,千秋荣光,从未如此真切。 席间角落,程咬金早已眼眶通红、心绪翻涌,憋了许久。 他心里暗自唏嘘感慨:这两个小辈讲史便讲史,偏要字字泣血、句句剜心,句句都扎在了陛下的心口,也扎在他们这些大唐老臣心上。 好好一场观史,弄得全场悲恸难抑,他这半生见惯沙场生死的老将,都忍不住跟着落泪数次,心头堵得发慌。 程咬金就给程怀义使眼色,让他管管自家孩子。 再者宴席菜品早已尽数上齐,剧情悲沉无尽,再听下去,满堂君臣只会愈发沉痛郁结。 程怀义索性不再隐忍,大步踏出席位,步履铿锵,径直走到宴会正中央,径直打断了齐瑾的演绎。 他粗粝沙哑的嗓音响起,干脆利落,一语收官,强行给这场绵延许久的悲情大戏落下终章。 “郭子仪终年八十四岁。” “直至离世那日,大唐积弊未除、颓势未改,所有沉疴烂局也没有得到解决。” “自他去后,大唐再无续命之人!” 程怀义字字干脆,不带婉转,将大唐最终的覆灭宿命,直白剖开在所有贞观君臣眼前。 “汾镇割据愈演愈烈,藩镇混战不休,宦官弑帝乱政、把持朝纲,土地兼并严重,天下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百年之后,黄巢起义席卷四海,战火燎原,彻底掏空大唐百年根基。最终朱温篡唐,传国玉玺易主,山河改姓。” “存续二百八十九年的大唐,就此彻底覆灭。” 寥寥数语,短促凛冽。 既终结了齐瑾整场跨越百年的悲情演绎,也亲手为这座万国来朝的盛世大唐,画上了冰冷决绝的最终句号。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李世民僵坐原位,整个人怔怔出神,眼底泪光未干,心口一片冰凉空茫。 原来…… 他倾尽一生心血开创的贞观盛世,他毕生守护的万里山河,轰轰烈烈、璀璨无双的大唐王朝,终究只存续了二百八十九年。 千秋盛景,终成一捧黄土。 ** 整座大殿此刻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浓浓的悲恸死死笼罩在众人头顶,久久不散。 程怀义抬眼扫过满殿文武,心底暗自一叹。 这会儿殿里好些年迈老臣,都被那残唐结局气得气血翻涌、心神大乱。 太医们忙得脚不沾地,围着一众老臣穿梭不停,一根根银针密密麻麻扎在众人身上,只为压住他们逆冲的气血、平复翻涌的心火。 其中情况最严重的,当属杜如晦和魏征。 魏征平日里身体硬朗,心性更是沉稳刚正,可今日听闻后世大唐腐朽溃烂、后继无明君、山河一步步崩塌破碎,他胸中怒火与悲愤几乎要冲破胸膛。 年岁已高的他,遭此剧烈情绪冲击,气血瞬间紊乱逆行。 此刻满身满头皆是银针,却依旧压不住心底滔天怒意,时不时情绪上头,便狠狠拍击桌案,震得案上器物轻颤不休。 素来端方守礼、最重朝堂体面规矩的郑国公,今日彻底失态。可见这大唐覆灭、后世颓败的景象,究竟伤他至深。 而杜如晦的状态更是极差。 他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浮动,全靠银针汤药强行稳住心神躯体。 即便如此,他依旧咬牙硬撑,死也不肯离席半步。 第48章 程怀义缓和气氛 程怀义看着上座失神落泪的李世民,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他活得久、看得通透,所以从不会用后世现代的道德标准,去苛责千年前的古人,更不会就因为片面的了解去刁难一位帝王。 纵观历朝历代帝王,李世民绝对算得上顶尖明君那一列的了。 你别管他私德如何,也别拿封建社会的制度的错怪在他身上,毕竟皇帝制度也不是他创办的。各个世界也都是从封建社会进步来的。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在皇帝这个位子上,他勤政爱民、虚心纳谏、开创贞观盛世、善待功臣、体恤万民,已然做到了极致。 可就是这样一位一生铁血、傲骨铮铮、从未惧过风雨、从未轻易落泪的太宗帝王,今日却被自家后世子孙的昏庸无能、大唐一步步走向覆灭的惨烈结局,接连逼得红了眼眶、数次落泪失态。 看着李世民眼底未干的泪痕、茫然又沉痛的模样,程怀义实在不忍再看满殿死寂悲恸的画面。 他打算主动打破这份压抑,给所有人换换心境、缓一缓情绪。 当即,程怀义整了整衣袍,对着上座的李世民恭敬拱手。 “陛下。” “后世之人,无人不仰慕陛下昔日的《秦王破阵乐》。听说这曲子铿锵铁血、气势滔天,藏着陛下当年横扫四方、定鼎山河的无敌风骨,更是我盛唐的万丈气所系。” “只可惜岁月更迭、朝代变迁,这首绝世古曲早已彻底失传,后世千载再无缘听闻。 今日恰逢殿宴,晚辈斗胆恳请,不知可否有幸,亲耳聆听一次完整版的《秦王破阵乐》?” 李世民闻言微微一怔,只当程咬金是真心仰慕昔日旧曲,向往当年沙场雄风。 他余光扫过满殿景象,心中酸涩万千。 老臣们悲愤伤身、失态失控,不少臣子垂首落泪、心神郁结,再这么沉浸在残唐的悲歌里,恐怕真要积郁成疾、伤及根本。 李世民心念一转,当即应了下来。 《秦王破阵乐》是他早年征战沙场、平定乱世的铁血乐章,自带昂扬锐气和滔天士气,最能振奋人心、涤荡沉郁。 眼下满殿悲戚压抑,正好借这一曲铁血古曲,冲淡满屋哀伤,安抚群臣心绪。 李世民当即抬手,沉声传旨:“传朕旨意,令乐坊即刻筹备,奏响《秦王破阵乐》!” 殿外侍卫领命,飞速赶往宫廷乐坊传召。 ** 乐师们仓促集结,紧急调试乐器、排布阵仗、校准音律,从零开始筹备完整版乐章,费时许久。 整整半个时辰,大殿之内依旧一片忙碌纷乱。 太医来回奔走施救,扎针的老臣静坐调息,服药的臣子闭目缓神,数名心神彻底崩溃、气血透支的官员,已经被侍卫小心抬下大殿休养。 唯独杜如晦,满身银针、气息孱弱、面色惨白,依旧死死硬撑,固执地守在席上,半步不退。 李世民看着这位跟随自己半生、鞠躬尽瘁的老臣,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他抬手拭尽脸上残留的泪痕,亲自走下御座,坐到杜如晦身侧,轻声温言安抚陪伴。 堂堂一代千古帝王,方才还因大唐覆灭、后世凄凉悲痛落泪,此刻却强行压下自己满心的酸涩与绝望,只为安抚臣子,生怕杜如晦忧愤过甚、伤及性命。 这般君臣赤诚、彼此牵挂,纵观千古,也实属难得。 ** 恢弘激昂的乐声轰然炸响,响彻整座大殿! 《秦王破阵乐》铁血铿锵、气吞万里的旋律席卷四方,瞬间撕碎殿内萦绕许久的沉痛死寂,将满殿郁结的悲恸一扫而空。 不止贞观年间的文武群臣感觉到了心神舒展、浊气尽散,下方席上坐着的三位后世之人,更是当场听得失神入迷。 齐瑾与程叙二人睁圆了双眼,死死望着殿中奏乐的盛况,目光牢牢定格,都挪不开眼睛了。 耳畔韵律浩荡磅礴,藏着少年秦王横扫八方、定鼎山河的无上气魄,沙场狼烟、铁马金戈的画面扑面而来,震撼得人心潮翻涌。 两人心中只剩万般惊叹。 这就是失传千年的《秦王破阵乐》! 是史书寥寥数笔记载、后世穷尽古籍残卷,再也无缘得见的盛唐第一雄乐! 不知过了多久,激昂的乐声缓缓落幕,袅袅余音盘旋殿宇,久久不散。 压抑多日的阴霾彻底散去,李世民眼底重归清亮,一身帝王傲骨风华尽数回归。 他垂眸看向下方的程怀义,唇角扬起一抹自信张扬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得问道:“此乃《秦王破阵乐》,卿以为如何?” 程怀义当即起身,对着上位的李世民深深一揖,随后步履沉稳,缓步走到宴会正中央。 他态度谦和诚恳,主动为方才晚辈的冒昧直言解围致歉。 “极好!真不愧是大唐第一乐!只是陛下,老夫有一事恳请恕罪。” “方才孙儿、外孙女年少稚嫩,心性直白。所言皆是后世真实史实,虽然没有虚假,可到底是措辞太过尖锐直白了些。孩子还小,不懂迂回婉转,数次冲撞陛下与诸位重臣。实属无心失言,还望陛下宽宏大量,切莫怪罪。” 李世民摆了摆手,神色坦荡淡然:“无妨。朕并非狭隘之人,也知晓你们只是据实诉说,不必介怀。” 得到帝王谅解,程怀义微微颔首,顺势开口:“既然雄乐已毕,那老夫便斗胆,为诸位讲讲这《秦王破阵乐》背后的渊源故事。” 李世民闻言忍不住失笑摇头。 这乐曲是他年少征战、平定乱世的专属乐章,见证了他半生戎马山河,世间无人比他更清楚其中始末。 但他看着眼前通透稳重的老者,心中生出几分兴致,索性含笑应允:“可。朕今日便洗耳恭听,权当是你为朕准备的节目了。” 这话看似温和抬举,实则暗含提点,轻轻点了一旁的程叙与齐瑾。 二人瞬间心虚,默默摸了摸鼻尖,一脸无奈。 他们方才句句属实,未曾半分捏造,可那些残唐覆灭的惨烈结局,实在太过扎心伤人。 被太宗这般委婉敲打,心里七上八下,偏偏又无从辩驳,只能乖乖闭麦装乖。 第49章 秦王破阵乐的来历 程怀义仿若未曾察觉这微妙氛围,从容转身面对满堂文武,语气平和沧桑,缓缓开口。 “陛下、各位公侯,老夫名唤程怀义,是来自千年之后的普通人,一介糟老头子而已。” 他语气轻松自嘲,瞬间拉近了与众人的距离。 “我们后世并非人人自幼饱读诗书,老夫年岁偏大,算是九年义务教育里的漏网之鱼,虽识字断文,却学识浅薄,远不及在座诸位饱学贤臣、治世能臣。” “但后世的晚辈孩童,却截然不同。” 他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却暗藏深意,缓缓铺垫起来。 “后世孩童,三岁启蒙入幼学,六年小学夯实根基,三年初中明理修身,三年高中寒窗苦读,之后还可入大学深造,更有无数人毕生研学、精进。” 他这番话可不是为了炫耀,更不是挑衅,只是提前铺垫、暗中提点。 他太了解自家孙辈和外孙女的性子了。 尤其是齐瑾,平日里温柔谦和,极好相处。 但这孩子有一条绝对底线,那就是谁都触碰不得逆鳞!齐瑾她啊,最是憎恶尊卑偏见、性别桎梏,绝不接受了一点轻视女子的言论。 后世人人平等的三观早已刻入骨髓,一旦遇上封建时代的偏见陋习,她温和的性子会瞬间褪去。 程怀义此刻提前把话挑明,悄悄给满堂君臣打好预防针,就是为了提前规避后续的误会与冲撞。 这般细致周全的考量,全然是长辈护犊的一片苦心。主要是为了告诉在场的人,他的孩子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可别小瞧他们。 ** 程怀义方才那番隐晦提点,藏得太深了。 殿内绝大多数君臣听了只当是寻常闲谈,压根没往深处琢磨,更没听懂他是在提前为后世观念差异打的预防针。 程怀义也不绕弯,顺势继续开口,语气随和,不露拘谨。 “我们后世普通人,学识浅薄,正史野史大多分不太清。很多前朝旧事,也都是一代代口口相传留下来的故事。” “今日老夫随口闲谈,诸位便随口一听。 真真假假、是非对错,日后大可再问问我孙儿与外孙女。他们二人来之前专门研究过唐书,比我这糟老头子清楚得多。” 李世民闻言莞尔一笑,大度摆了摆手。 “无妨,朕不怪你。你尽管道来便是。” 他心底坦荡自信,甚至带着几分笃定。 《秦王破阵乐》因他而生、为他而作,见证的是他少年征战、横扫乱世的峥嵘岁月。 这世间,谁能比他本人更清楚始末由来? 殿中文武闻言,也纷纷面露笑意,气氛终于轻松鲜活了几分,不再是先前那般压抑死寂。 程怀义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方才缓缓退下的乐师队伍,沉下心神,徐徐开口,将史书所载的过往缓缓道来。 “那老夫便说说,史书之上,记载的这曲《秦王破阵乐》的真正来历。” “隋末末年,朝纲崩坏,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诸侯割据,战火燃遍万里河山。 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四海之内,再无一寸安宁净土。” “武德三年,刘武周割据山西,拥兵自重,兵锋凶悍至极,接连攻破大唐数座重镇,并州尽数沦陷。 齐王李元吉守土不力,直接弃城遁逃,直接导致唐军全线溃败,防线彻底崩盘。” 此话一出,殿上李渊神色瞬间一僵。 老皇帝指尖微颤,心底虚得厉害。 并州大败、幼子弃城、关中震动,大唐开国未久,根基未稳,险些刚立国便直接覆灭。 这满朝文武谁都心知肚明 ——是李元吉无能,是李世民逆天翻盘,硬生生把濒临亡国的大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底下群臣目光微闪,无人接话,却个个心中清明。 而御座之下,李世民背脊骤然一挺,眉眼扬起,一身风华傲骨尽数铺开。 眼底藏着隐隐期待、满满的自豪。 没错。 这,就是他的功绩。 他就等着程怀义把这段举世无双的赫赫战功,堂堂正正说出来! 程怀义也没让他失望,他精准拿捏节奏,继续朗声续说。 “就在大唐濒临亡国、朝野震动、长安人心惶惶的绝境之时,是彼时身为秦王的陛下,临危受命、挺身而出!” “您挂帅北征,逆势出征,于绝境之中挽狂澜!” “战场上您身先士卒、亲赴险地,一路连战连捷、势如破竹,硬生生收复河东全境,击溃刘武周主力,平定诸州之乱!” “且陛下征战一生,最难得便是仁德。大军所过之处,从不滥杀、不屠城、不扰民。每收复一地,必先安抚流离百姓,减免徭赋税役,整顿军纪、肃整风气。让久经战火摧残的苍生百姓,得以喘息安生。” 这番话,字字落地,句句属实。 李世民听得心神大畅,昂首挺胸,眉眼之间尽是风华得意,浑身气度凛然,说不尽的少年帝王雄姿。 一众当年跟随他北征厮杀、浴血沙场的老将,此刻尽数眉眼发亮、面露荣光。 往日峥嵘岁月,瞬间涌上心头。 一位白发老将抚须慨然开口,满眼追忆与崇敬: “老夫当年便随军征战!亲眼所见,秦王殿下铁骑在前、亲冒矢石,将士人人拼死效命! 若无殿下逆势翻盘,武德三年,我大唐真就危在旦夕了!” 另一位老将连连点头,朗声附和: “是啊!彼时军心大乱、朝野震动,满朝文武无人敢挡刘武周兵锋,唯有秦王殿下挺身而出!这等魄力、这等仁德,千古罕见!” “跟着这样的主子厮杀,我等纵使马革裹尸,亦心甘情愿!” 满殿老将纷纷附和,句句发自肺腑,满是真心敬佩与由衷恭维。 殿内气氛热烈昂扬,铁血荣光扑面而来。 程怀义适时补全最终由来,将故事完美收束。 “正因陛下仁德盖世、武功赫赫、护佑苍生。当年跟随您浴血拼杀的三军将士,亲眼见证陛下于乱世之中扶大厦之将倾,感念您的英武、敬佩您的功德、爱戴您的仁心。” 李世民被吹得满面带笑,眼神四处瞄,一副等着夸奖的嘚瑟样。 第50章 程怀义也扎心 “三军将士自发高歌、作歌咏志,在军营之中传唱赞歌:‘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 “这,便是流传千古、响彻万世的《秦王破阵乐》,最初的模样!” “始于乱世,起于戎马,歌颂仁君,期盼太平!” 李世民听得心旷神怡,连连抚掌点头,满面欣慰。 “不错!正是如此!” 一众文臣武将亦是纷纷颔首称赞,殿内一片盛赞荣光。 就连向来爱泼冷水、时时劝诫李世民戒骄戒躁的魏征,此刻也罕见的没有半句扫兴之言。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释然与温和。 先前听闻残唐覆灭、子孙昏聩、盛世崩塌,一桩桩、一件件太过刺骨诛心,压得人喘不过气。 今日难得能重温太宗昔日赫赫雄风、开国盛世之功。 有些压抑,本就该得以疏解。 人总不能一直活在绝望的未来残局里。 魏征抬眸,静静看着意气风发的李世民,心中轻轻暗道:也好。先前大悲太甚,今日得闻煌煌功绩、重温少年秦王风骨,也算稍稍宽慰圣心,抚平满朝郁结。 适当念功、适度开怀,于君、于臣、于朝、于心,皆是好事。 ** 程怀义嗓音沉稳,继续缓缓道来,将《秦王破阵乐》真正的庙堂分量、国运底蕴娓娓铺开。 “待陛下登基称帝,开创贞观盛世,坐拥万里锦绣江山,却从未遗忘乱世流离、山河破碎的苦难岁月。” “您深知江山得来不易,唯恐后世子孙安居高位、沉溺享乐,丢了初代开国的铁血初心,忘了守土安民的根本本心。” “故此陛下亲自过问音律舞阵,亲手修订乐章、规整舞列、厘定庙堂礼制,又命当朝名臣填词谱曲、打磨格律。 将这首原本流传于军营的战地歌谣,正式钦定成大唐第一国乐、庙堂首乐、军阵正乐,定为永世传扬的大唐乐章。” 闻言,李世民缓缓点头,眼底满是认同。 李世民:对!朕就是这么想的!朕就是这么有先见之明! 可转念一想,他心头刚升起的自豪,瞬间被一股憋闷怒火取而代之。 他当初耗费心血定下此乐,日日警醒朝堂、代代告诫后人 ——勿忘乱世、勿忘疾苦、勿忘初心、勿耽享乐。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后世子孙偏偏就生出了沉迷奢靡、荒废朝政、遗忘祖宗本心的昏君,亲手葬送了他一手铸就的煌煌盛世! 李世民胸腔郁气翻涌,面色沉了几分,却依旧静静听着程怀义继续诉说。 “世人大多以为,《秦王破阵乐》只是帝王彰显赫赫武功的雄壮乐曲,或是朝堂装点盛世太平的浮华乐章。” “实则不然。” 程怀义语气郑重,字字铿锵,彻底点破此乐的真正内核。 “此乐起于乱世狼烟,生于铁血军营,承载的是万千将士沙场浴血、期盼太平的赤诚,是天下苍生饱受战乱、渴求安稳的心声!” “此后百年大唐,但凡祭天大典、万国来朝、将士凯旋、军阵阅兵、邦国盛典,必奏《秦王破阵乐》!” “乐风中正恢宏、刚柔并济,舞阵模拟行军列阵、戍守边疆、破乱平叛、安抚万民。它承载的是独一无二的贞观风骨,镌刻的是陛下护山河、安万民、定天下的赤子初心!” 满殿寂静无声。 李世民静静聆听,眼底张扬的意气、傲然的自得渐渐收敛,褪去了炫耀功名的浮躁,沉淀出厚重的动容与深沉。 这不止是他的功绩,是大唐的根骨,是盛世的开端。 就在众人心神震荡之际,程怀义话锋陡然一转,抛出一个震彻满堂的惊天秘闻! “不止如此。陛下可知 —— 您这首亲手定下的《秦王破阵乐》,曾两度于亡国绝境之中,硬生生挽救摇摇欲坠的大唐国运!” “!!!” 此话一出,整座大殿瞬间死寂! 满堂文武瞳孔骤缩,齐齐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向程怀义。 李世民更是浑身一震,脸上所有动容尽数褪去,满眼骇然! 他豁然从龙椅上猛地站起身,龙目圆睁,呼吸都骤然急促。 大唐! 还有两次亡国绝境? 而且!是他的《秦王破阵乐》救回来的? 竟还有此事?! 他急促抬手,压下满心惊澜,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细说!速速道来!” 程怀义环视满堂神色各异的君臣,迎着李世民急迫震撼的目光,缓缓开口,字字诛心,层层揭开大唐最惨烈、最无人知晓的亡国危局。 “诸位且听老夫细说。” “安史之乱八年鏖战,遍地狼烟、白骨累累。 大唐百年积攒的精锐强军消耗殆尽,国库彻底空虚,边防壁垒尽数崩塌,四海州郡满目疮痍。” “煌煌百年开元盛世,一朝尽毁,寸寸溃烂!” “内乱刚刚勉强平定,大唐国力早已透支枯竭,百废待兴却无资可用、无兵可守。 西陲吐蕃看准大唐虚弱之机,纠合二十万联军大举东侵,铁骑压境、兵锋直指长安!” “彼时大唐无精锐可挡、无上将可御、无雄兵可守,全线边防瞬间崩溃,国门大开,岌岌可危!” 话音落时,殿中一众武将个个青筋暴起,双拳紧握,怒色滔天! 恨后世军力废弛,恨藩镇内乱耗空国本,恨外族趁虚欺我大唐无人! 李世民心口更是阵阵发闷,酸涩沉痛席卷全身,眼底翻涌着无尽悲戚。 程怀义语气愈发沉重,道出最刺骨的亡国惨状。 “公元七百六十三年,吐蕃大军长驱直入,攻破长安城!” “这是盛唐崩塌之后,帝都长安第一次彻底沦陷敌手!” “唐代宗仓皇无措,连夜弃城出逃,狼狈奔逃。满朝文武四散奔逃、各自逃命,皇宫禁军全线溃败、无人守土!” “烽火焚遍长安街巷,劫掠杀戮横行市井,中枢朝堂彻底瘫痪,万里江山群龙无主!” 听到这里,李世民鼻尖发酸,眼底瞬间又涌上湿意。 心口密密麻麻的刺痛疯狂蔓延。 他真的快要哭了。 他觉得程怀义这话,句句精准扎心,专门来戳他痛处的。 第51章 第一次救国 程怀义属实无辜。他本想着欲扬先抑来着! 想着先把最惨的亡国绝境铺到极致,才能衬出接下来一曲救国运的惊天神迹,才能真正抬高李世民、抬高贞观风骨!就是没想到又扎心了。 压下满堂悲怆,程怀义继续沉声讲述。 “那一刻,天下人心彻底崩碎。” “朝野内外、四海州郡,所有人一致认定 —— 大唐完了。” “传承百年的煌煌大唐,彻底走到尽头,再无回天之力!” ** ‘大唐完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是最冷的冰锥,狠狠扎进李世民心口。= 一句 “大唐亡了”,反复回荡在大殿之中,听得李世民气血翻涌、胸腔郁堵,满心憋屈与震怒几乎要压不住。 他亲手奠基、毕生守护的江山,他呕心沥血、倾尽一生缔造的大唐,又要亡了? 他此刻是真的憋得难受,甚至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冲动 —— 想直接抬手叫停,让程怀义闭嘴的冲动。 怎么谁来都要说一遍?李世民都要被说的免疫了。 他不怕血战、不怕败局、不怕强敌压境,可他受不了自己亲手照亮的盛世,被后世亲手葬送。 满殿贞观群臣亦是神色凄然,满心沉重,大殿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就在李世民即将忍不住失态、满堂皆陷绝望之际,程怀义骤然话锋一转! 沉抑的语调陡然拔高,带着绝地翻盘的磅礴激昂,震彻整座大殿! “可!就在这举国绝望、世人皆判大唐必死的无底死局之中!奇迹,悄然发生了!” 李世民一顿,眼睛就亮了。他的大唐还有救! “彼时退守凤翔的大唐残余孤军,兵微将寡、甲残刃钝,困于绝境、前路无光。 可就在漫天硝烟遍野、山河破碎之际,残军之中毅然奏响了那首传世千古的《秦王破阵乐》!” “苍凉磅礴、中正恢宏的铁血古乐,穿透漫天战火硝烟,冲破残垣断壁的破败天地,浩浩荡荡回荡在残破的军营大地之上! 熟悉的韵律一响,跨越百年时光,瞬间击穿了所有唐人心底最深的执念!” 群臣们也正经起来,准备听翻转。 程怀义:“溃散奔逃的残兵,闻声骤然驻足,僵立原地,眼底死寂被点点星火点亮。 四处流亡、各奔前程的朝廷官吏,闻声蓦然回望,仓皇的脚步就此停住,动摇的心骤然归位。 流离失所、饱受屠戮的万千百姓,闻声浑身震颤,满目凄苦之中,骤然生出无尽动容与希冀。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曲古乐! 这是贞观古音!是太宗陛下定鼎乱世、护佑万民的铁血乐章! 一瞬间,百年岁月轰然回溯。” 李世民好像预见了什么,感动的心跳鼓动,难以平复。 “众人仿佛亲眼望见 —— 当年少年秦王临危受命、逆势翻盘,于乱世狼烟之中扫平群雄、终结战乱,护佑苍生脱离流离之苦,亲手缔造四海太平、万国来朝的煌煌功业! 这是刻在唐人骨血里的骄傲、刻入骨髓的盛唐骨气、深埋心底的忠君护国初心,被这一曲破阵乐,彻底唤醒、彻底点燃! 原本四散奔逃、溃不成军的残兵败卒,纷纷折返归队、结阵立甲! 原本人心浮动、打算弃国逃生的文臣官吏,毅然立定心志、誓死守城! 濒临溃散的军心,在铁血古乐的涤荡之下,瞬息凝聚如一、坚如磐石!” 魏征也激动起来。记,都记下来!这才是他的君主。那些开元的臣子们都不行,看看他的君主! 程咬金等武将都激动了。毕竟这《秦王破阵乐》也有他们的一份。他们就是当年跟着陛下冲锋的人! 程怀义一脸感叹:“摇摇欲坠的天下民心,彻底稳住、再无崩塌! 无帅、无粮、无甲、无援的大唐残军,凭着一腔被古乐唤醒的盛唐血性,效仿当年贞观明军,抱着必死之志,以弱旅残躯死守重镇、浴血阻敌! 步步死战,寸土不让!” 李世民高喝一声‘好’。 接着就是一众附和声。 程怀义:“吐蕃大军虽占长安、窃据帝都,看似赢了战局,却彻底输掉了人心! 他们面对的,是被贞观风骨唤醒、众志成城、死战不退的整个大唐! 吐蕃将士军心浮动、人心不服、根基悬空,纵然占据皇城,也根本无力统治这片浸透盛唐骨气的山河大地! 短短半月时间,坐拥胜势的吐蕃二十万大军,愣是在全民死战的大唐绝境之中寸步难行,最终军心溃散、无力支撑,只能仓皇弃城,狼狈撤出长安!” 程怀义字字铿锵,扬声定论,震彻满堂! “这,便是《秦王破阵乐》第一次逆天改命!” “于彻底亡国的浩劫绝境之中,硬生生挽天倾、复国都、保社稷,救下了命悬一线的大唐江山! ** 事落下,整座大殿久久寂静无声。 众人方才还沉浸在“大唐覆灭”的压抑里,心里满心郁气。现在一下子心胸就宽阔起来了。 胸口发闷的李世民,浑身骤然一松,翻涌的怒火与憋屈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滚烫的自豪与动容。 李世民眼底泛起亮光,脊背挺得笔直,一身帝王气魄轰然绽放,低声感慨,字字铿锵有力:“朕毕生勤勉,警醒朝堂,戒奢戒逸,不敢忘乱世疾苦,不敢负天下苍生。 原来……朕的初心,从未断绝,朕的贞观风骨,早已刻进大唐万民骨血之中! 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 殿中一众老将尽数动容,人人面色激荡,双目泛红。 尉迟敬德、李靖一众沙场老将,紧握双拳,胸中热血翻涌不休。 当年他们浴血沙场、随军高歌的战地乐章,不是装点盛世的虚浮音律,是能镇国运、安山河、活社稷的护国雄音! “好!好一曲秦王破阵乐!”李靖沉声赞叹,满是欣慰。 文臣之列,房玄龄、杜如晦相视一眼,皆是满脸释然。先前被残唐乱象、三千万亡魂、山河破碎的惨状压得心头沉重,此刻尽数释怀。 第52章 感动落泪 文臣之列,房玄龄、杜如晦相视一眼,皆是满脸释然。先前被残唐乱象、三千万亡魂、山河破碎的惨状压得心头沉重,此刻尽数释怀。 王朝会衰败,帝王会昏庸,朝政会腐朽,可贞观年间养出的万民血性、家国气节、护国初心,永世不灭。 就连一向理智审慎、惯于直言劝谏的魏征,此刻也敛去了所有沉静肃穆,眉眼间满是温热与宽慰,罕见开口称赞。 “陛下之功,不止在于贞观盛世、四海升平。您留给后世的,是不灭的风骨,是不屈的军心,是万民同心的家国底气。 纵使后世颓败,此志、此骨、此乐,依旧能扶大厦于将倾!” 高位之上的李渊亦是心绪翻涌,暗自长叹。 他从前只知李世民开创盛世、功盖千秋,如今才彻底看清,这个儿子留给大唐的,从不止一时的繁华盛景,而是足以绵延百世、绝境续命的山河底气。 满殿君臣,先前的悲戚、压抑、愤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骄傲与滚烫的赤诚。 原来,盛唐从不是无根之盛,贞观从不是虚名浮华。 只要《秦王破阵乐》奏响,只要唐人风骨未灭,大唐,便永远不会彻底消亡! ** 满堂君臣还沉浸在一曲救国的滚烫震撼之中,心绪激荡、久久难平。 程怀义笑着抬手轻轻一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嗓音沉稳带着悬念。 “诸位莫急。” “方才老夫说过,《秦王破阵乐》两度挽救大唐于亡国水火。方才只是第一次,还有第二次尚未讲完。” 众人闻言瞬间回神。 对! 他先前的确说过是两次! 所有人立刻压下心中翻涌的热血,屏息凝神,端正坐好,眼神里满是期待。 比起先前那些山河破碎、子孙昏庸、白骨露野的扎心黑历史,众人是真的更愿意听这种贞观风骨不灭、后世绝境翻盘的扬眉故事。 殿内气氛瞬间从沉重悲戚,变成满心期待。 程怀义笑意温和,缓缓竖起第二根手指,语调缓缓沉下,再度铺开晚唐末年的滔天乱世。 “晚唐百年,朝纲彻底溃烂腐朽。” “宦官乱政、朋党倾轧、土地兼并愈演愈烈,再叠加连年天灾不断,颗粒无收、饿殍遍地,天下百姓早已活不下去,民怨滔天、乱象丛生。” “黄巢顺势聚众起义,转战千里、势如破竹,义军锋芒所向,唐军节节溃败,天下州县望风而降,无人可挡!” “公元八百八十一年,黄巢大军攻破潼关天险,直捣帝都长安!” “唐僖宗仓皇弃京,连夜西逃蜀地,再度上演帝王弃城出逃的闹剧!京都易主、朝廷流亡、大唐中枢彻底瘫痪,名存实亡!” 话音落下的瞬间。 李世民当场抬手捂住了脸,整个人尴尬又心塞,面皮发烫,恨不得当场叹气。 哪怕他心知肚明,接下来定然又是破阵乐救世的翻盘剧情,可听到后世李唐帝王又一次弃城逃跑、丢尽祖宗颜面,他依旧心底堵得厉害。 丢人! 真的太丢人了! 一朝帝都两度沦陷,一朝天子两度弃逃! 他开创的堂堂盛唐,怎么就沦落到这般狼狈不堪、让人耻笑的地步! 当着满殿贞观文武的面,李世民只觉得颜面尽失,无颜对视群臣目光。 程怀义将太宗的窘迫神色尽收眼底,心底暗自好笑。这才哪到哪啊! 但他活了大半辈子,阅历深沉、定力十足,面上半点不显,继续从容叙说史实。 “彼时天下彻底溃散,各州藩镇拥兵自重,全然不听中央调遣。 朝堂百官人心各异,纷纷暗自私通叛军、另谋新主。 军民彻底离心离德,举国上下皆是绝望死寂。” “朝野内外、四海万民,无人都认定 —— 传承三百年的大唐,这次彻底走到尽头了,再无生机。” “绝境之中,又是凤翔!” “彼时凤翔节度使郑畋,麾下仅数千残兵,孤守绝境孤城。 营中军心涣散过半,大半将士心生怯意、暗自盘算投降,整支残军濒临崩盘溃散。” “黄巢大军更是趁热打铁,遣使入城招降,威逼利诱,勒令残余唐军即刻归降新朝,坐等郑畋举城归顺!” “亡国就在旦夕,覆灭只在转瞬之间! 就是这全军动摇、举国皆亡的必死绝境 —— 郑畋当众立令,下令全军列阵! 大营鼓乐齐鸣,浩荡中正、铁血铿锵的 《秦王破阵乐》,再度响彻晚唐破败的军营,穿透乱世漫天硝烟!” 众人看着程怀义,好似看到了那时候的凤翔。 程怀义:“熟悉的贞观古音响起的那一刻,满营残军将士尽数震颤失神。 百年岁月悠悠而过,可刻在骨血里的记忆,从未褪色! 他们听着这中正恢宏的乐章,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幕幕盛世光景。 他们想起了太宗陛下贞观清明、吏治澄明、四海升平的治世! 想起了贞观君臣同心同德、共治山河、万民安乐的绝代盛景! 想起了那位少年秦王,以仁抚平乱世、以勇安定山河、以赤诚护佑万民、以风骨撑起大唐万世根基的绝代风华!” 这一马屁拍的······ 程叙和齐瑾纷纷直竖大拇指! 不但李世民兴奋激动,整个贞观的臣子也都十分激动。 程怀义继续夸赞:“乱世沉浮百年,朝代更迭、山河飘摇,可唐人心中的底气、心中的盛世、心中的信仰,从来都是那位一手开创太平的贞观圣君!” 这一刻。 大殿之上。 李世民怔怔听着。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通红。 下一秒 —— 滚烫的热泪毫无预兆,啪嗒一声,狠狠砸落下来! 他一生勤政克己、夙兴夜寐、殚精竭虑,一生戒骄戒躁、敬畏苍生、守护山河。 他怕后世遗忘初心、怕盛世风骨断绝、怕自己一生辛劳终成空,更怕洗不白玄武门的血腥,被人骂上千年!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 他没有白活!他没有白守!他的一生功绩、一生仁心、一世风骨,百年之后依旧被万民铭记! 这是后世万民、百年唐人,给予他最滚烫、最真诚、最无可替代的肯定! 是对他兢兢业业一生,最好的回馈! 巨大的动容与触动席卷全身,铁血帝王,终是忍不住红了眼眶、落了热泪。 第53章 激动的贞观群臣 程怀义声音愈发激昂,继续高声续讲。 “一曲破阵未尽,古音涤荡人心!” “满营将士尽数羞愧难当!昔日怯懦、畏死、降意,尽数被贞观铁血风骨冲刷殆尽!” “深埋骨血的盛唐血性轰然迸发!” “所有意欲投降者,当即弃降拔刀!所有动摇犹豫者,立誓死守大唐!” “濒临溃散的军心,在一曲古乐之下,瞬息拧成一股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 全军将士,死战不退,誓死护唐!” ** 殿中气氛激昂滚烫,满朝君臣皆沉浸在贞观风骨流传百世、一曲破阵两救大唐的动容之中。 唯独底下坐着的程叙,听得偷偷挑眉,心里暗自惊奇。 他瞅着自家爷爷站在大殿中央,措辞成套,引经据典、娓娓道来,夸起太宗来条理清晰,一套接着一套的。 程叙实在没忍住,悄悄侧身,胳膊肘轻轻拐了拐身旁的齐瑾,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偷偷嘀咕。 “可以啊咱爷!” “这口才、这文采、这小词儿一套一套的,看着绝对是练过的!” “我严重怀疑爷爷之前,是不是走街串巷的时候兼职说书去了?” 齐瑾憋不住,唇角瞬间扬起一抹笑意,赶忙抬手掩嘴,怕自己笑出声惊扰殿中氛围,低声嗔了一句。 “你正经点。” 程叙耸耸肩,一脸啧啧称奇的模样,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真不是我夸张啊!从小到大,我压根没看出来爷爷还有这水平。” “就他这文采,谁能看得出来他老人家是小学毕业?” 齐瑾轻声补刀,语气带着几分好笑的无奈:“准确来说,外公是小学五年级就辍学了,正经小学都没读完。” “这不就更离谱了?” 程叙连连点头,小声惊叹,“小学没毕业,张嘴就是千古风骨、家国底蕴,小词儿一套接一套的,比好多大学生都能说!他到底哪儿学的这么多词儿?” 齐瑾淡淡一语点破缘由:“外公就是爱听评书,几十年从来没断过。” 这要是三国,她外公更能说! 程叙瞬间恍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哦对!我把这茬忘了!” 合着老爷子一辈子听书积淀,潜移默化,早已把古今说辞、褒扬话术刻进骨子里了! 两人在底下小声嘀咕、偷偷吐槽,画面轻松又搞笑。只是没人在意他们了。毕竟他们竟扎人心了。还是当爷爷的说话好听! 程怀义今天就是这么大费周章、引经据典疯狂吹捧李世民、抬高贞观风骨,也不是为了讲故事。纯粹就是来给自己孙子孙女补锅的。就是为了哄人的! 先前程旭和齐瑾两个人,为了还原真实历史,实话讲得太直白、太锋利。 从安史之乱、人口锐减,到后世子孙昏庸无道、宦官弑帝、藩镇混战、王朝覆灭,句句诛心、字字扎心,把李世民和满朝贞观君臣虐得 emo 了一次又一次。 真话太狠,打脸太疼。看热闹的表情还没藏住,很明显。那到底是皇帝,程怀义怕他们挨打。 而且程怀义知道,他们这些后人本就是跨越时空来做生意的,最后还要太宗亲自给他们的表现打分评级。 哪怕是给老祖宗透题、讲后世,也不能通篇全是黑料、全是虐心悲剧啊。 凡事得有松有紧、有贬有褒。 前面晚辈扎心扎得太狠、太顺畅,把太宗委屈坏了。 他这当爷爷的,自然要出面兜底了。 多夸太宗的功绩,多扬贞观的风骨,把老祖宗哄舒心、哄痛快。 先抑后扬,恩怨抹平,人情做足,最后面子上也过得去不是? ** 姐弟二人在席位之下低声窃窃私语,悄声打趣着台上的程怀义,立于宴会正中的老者却浑然未觉,依旧神色郑重、慷慨激昂地将后半段史实缓缓道出。 “经此一战,郑畋麾下残军大破黄巢主力部队,一战震动天下,牢牢守住关中腹地,直接击碎了黄巢妄图定都长安、一统天下的野心,也为各地勤王兵马集结、唐军主力反攻长安、围剿起义大军硬生生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与备战时机。” “凭借一曲《秦王破阵乐》凝聚军心、逆转危局,这支绝境之中奋起死战的唐军,硬生生为油尽灯枯、行将就木的晚唐王朝,强行续上整整二十七年国运!” 一字一句尘埃落定,整座大殿刹那间沉寂半息,随即轰然炸开,彻底陷入沸腾欢腾之中! 满殿文武百官无一人还能安坐席位,尽数纷纷起身拱手,面向御座之上的李世民躬身行礼,此起彼伏的称颂恭维之声连绵不绝,响彻殿宇。 当朝宰相房玄龄率先上前一步,长揖拱手,满目由衷敬佩,高声叹道:“陛下开创贞观基业,立下的何止是一朝盛世江山! 一曲军乐传承百代,危难之际尚能凝聚人心、扭转国祚,陛下留下的风骨道义,早已超脱一朝一代的局限,实在是千古圣君之格局,微臣由衷拜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杜如晦紧随其后,素来沉稳内敛的他此刻也难掩心中激荡,捋着胡须慨然开口:“昔日陛下平定刘武周时由军士创此乐章,本为纪战功、励军心,陛下高瞻远瞩将其定为庙堂国乐,本意警醒后人勿忘初心。 万万没想到百年之后,这曲乐章竟成大唐绝境之中的定海神针,足见陛下目光深远,恩泽绵延百世,后世子孙皆受其荫庇!” 一旁素来严苛纳谏、极少刻意恭维君上的魏征,此刻也放下了平日的谏臣锋芒,正色拱手赞道:“臣往日总劝诫陛下戒骄矜、抑功业,今日听闻此事方知,陛下之功不在一时疆土开拓、一世太平光景,而在于立风骨、铸民心。 只要唐人尚念贞观旧志、闻此曲而思奋进,大唐便不会轻易倾覆,这份基业精神,远比城池国土更加万古长存。” 军中老将李靖手握腰间佩剑,铿锵出声,满腔热血激荡:“老夫征战半生,素来知晓军歌可振士气,却从未料到一首百年古乐,竟能在王朝将倾之时扭转乾坤! 足见陛下当年恩威并施、仁德治世深入人心,哪怕历经数代乱世,万民将士依旧感念陛下恩德,此乃圣君无上功德!” 尉迟敬德粗声粗气附和,嗓门洪亮震得周遭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说得没错!陛下当年一手打下江山、一手稳住民心,人能亡,朝代能衰,可陛下留下来的精气神丢不掉! 两次亡国大祸全靠这曲破阵乐翻盘,陛下堪称前无古人的绝代雄主!” 其余文武大臣亦轮番上前道贺称颂,句句发自肺腑。 夸赞之声层层叠叠,整座大殿满是对李世民的崇敬与赞叹,先前笼罩在殿内的压抑沉郁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片扬眉吐气的振奋景象。 ** 第54章 程怀义的夸夸大会 满殿称颂如潮,声声盛赞入耳,李世民整个人早已被夸得心神舒展、意气风发,通体舒畅。 换做从前,只要程旭、齐瑾口中蹦出一句 “大唐亡了”,他必然心口骤痛、怒火翻涌、郁结难平。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彻底通透了。 若是大唐真的覆灭在百年之后,在他早已辞世后亡了,他也真的没那么气了。 那时候的他早已尘埃落定、长眠九泉,后世儿孙无能、朝政腐朽,那是后人的罪孽,与他贞观一朝无关。 最让他此生无憾、问心无愧的是 —— 他身死之后,他的风骨、他的初心、他的乐章,依旧在默默护佑摇摇欲坠的大唐,两度于亡国绝境逆天改命,为李家社稷续命绵延! 于国、于家、于天下苍生、于后世万千唐人,他李世民,无愧、无憾、无悔! 哪怕今日程怀义直言,这一曲破阵乐,最终也只为晚唐强行续命二十七年,李世民心中也已然万分满足。 他这辈子,值了。 就在李世民心神舒展、满心圆满,以为今日盛赞已然抵达顶峰之时,殿中程怀义目光郑重,再度开口。 他目光坦荡,直直望向御座之上的李世民,字字沉厚,句句惊雷,缓缓道出真正的核心真谛。 “陛下。” “晚辈今日讲的,从来不是《秦王破阵乐》这一支曲子本身。” “乐曲终究只是音律曲调,无兵无甲、无将无卒、无刀无戈,本身没有半分救国之力、御敌之功。” “它之所以能在天下溃散、人心尽崩的亡国绝境之中,唤醒血性、凝聚军心、稳住万民、逆转国运,从不是乐声有多玄妙。” “只因 ——此乐,便是您的化身!” 一句话轰然落地! 满堂刹那死寂! 程怀义声调愈发郑重,震彻整座大殿: “它承载的是您的意志,彰显的是您的贞观风骨,代表的是大唐三百年来最清正、最光明、最神圣、最让万民念想的盛世年代!” “乐声一响,唐人望见的从不是旋律,是当年陛下终结乱世、四海升平的煌煌岁月!” 瞬间! 李世民瞳孔震颤! 方才强忍未落的情绪彻底崩断,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滑落脸颊! 先前听闻乐曲救国、风骨传世,是自豪、是欣慰。 可此刻听闻这句 ——乐是君之化身,曲是贞观之魂,是彻彻底底、直击灵魂的极致动容! 他穷尽一生勤政克己、呕心沥血、夙兴夜寐,终是被后世万民彻底读懂、彻底铭记! 不止他一人破防! 满殿贞观文武,尽数心神巨震、眼眶发热! 房玄龄、杜如晦神色动容,微微动容颔首;魏征眼底水光闪动,素来刚正不阿的心,此刻也被这句话彻底熨帖。 就连立于殿侧执笔记录的当朝史官,执笔者都骤然一顿! 笔尖悬于帛书之上,久久未落。 而后,史官抬眸,神色肃穆,落笔如风,不惜溢美、不避褒词,将今日这番对话重重记下,用尽毕生笔墨最美的言辞,赞颂今日这番千古真谛。 只因这话太戳心、太到位了! 不是空泛吹捧,不是刻意奉承,是精准踩中所有贞观君臣心底最深的骄傲与信仰! 程怀义没有停顿,继续朗声续说,字字诛心、句句封神! “大唐三百年天下子民,敬的从来不是乐,敬的是您!” “信的从来不是曲,信的是您一手缔造的盛世清明、仁德君心!” “三军将士死守的从来不是乐章,死守的是您浴血打下、仁心守护的锦绣山河!” “他们不愿投降、不愿亡国、死战不退,不是怕朝代更迭,是舍不得太宗陛下倾尽一生缔造的太平盛世,舍不得您留给世间的万般安稳,不愿让您守护过的苍生故土,被乱臣贼子、外族铁骑肆意糟蹋!” “于大唐万民而言,您从来都不只是一位李唐帝王。” “您是终结乱世、扫平狼烟的救世明君!” “您是开创盛世、福泽百世的千古圣君!” “您是护佑苍生、安济万民的一世仁君!” “贞观年间,百官有标杆、百姓有安乐、天下有太平!” “前有诸王争储、诸子不贤,乱象丛生、私心叵测。是您拨乱反正、以德临朝,以身作则,立万世君臣之典范、立百世帝王之楷模!” “整整三百年李唐江山,所有李家子嗣、历代帝王,终其一生,皆在仰望您的背影,皆以您为毕生追及的至高标杆!” ** 宴席下方的席位里,齐瑾全程握着便携设备默默录制整场画面。 程旭则举着设备悄悄抓拍大殿中的一幕幕场景,一边按下快门,一边侧过头凑在姐姐耳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眼底满是佩服。 “爷爷这手段也太绝了,咱们之前的也就算了,毕竟专门挑了扎心的史实,没想到爷爷如今换个路子,几句走心的话也能直接把太宗陛下说哭。牛啊!” 齐瑾微微抬了抬眉梢,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低声感慨:“姜还是老的辣,外公摸透了太宗陛下的心性,句句都能说到他的心坎里去。李世民陛下自然感动了。” 程旭闻言挑了挑眉,当即收敛了闲话的心思,不再多言打趣。 他心里清楚,姐姐全程录制下来的所有影像资料,事后都是要统一上交归档的,在这种关键场合多说多错,谨言慎行才稳妥。 姐弟二人默契地齐齐噤声,目光一同投向大殿正中央侃侃而谈的程怀义,静静等候下文。 台上的程怀义丝毫没有停顿,他的语气愈发厚重绵长,缓缓铺开一段跨越整个李唐三百年光阴的民间旧事。 “大唐立国三百余年,上至朝堂文武百官,下至市井士农工商、边关将士、寻常黎民,朝野上下无一人不崇敬您、感念您、深切思念您。 也正是这份深入骨髓、代代相传的敬仰之心,大唐慢慢衍生出一桩只属于您、独属于贞观盛世的千古旧事 ,那就是—— 哭、昭、陵!” ** 新书需要五星好评才能出评分,喜欢的宝宝能给个好评嘛。在右上角点开就能评论哦,谢谢宝宝们了 第55章 李世民被夸哭了 李世民闻言微微一怔,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昭陵正是他定下的,百年之后长眠的陵寝之地,他一时不解,一座陵寝为何会成为流传整个大唐的典故。 程怀义温和一笑,耐心细细解释其中深意:“待陛下百年归天、长眠昭陵之后,民间渐渐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久而久之也成了朝野之间默认的精神寄托与信仰。 但凡百姓蒙受冤屈无处申诉、朝中忠臣良将无端受辱、世间法度崩坏、朝政日渐昏庸黑暗,世人走投无路、求告无门,再也寻不到清明公道之时,便会结伴前往昭陵,对着您的陵寝痛哭陈情,倾诉胸中委屈与世间不平。” “世人痛哭的从来不是冰冷的昭陵砖瓦坟茔。” “他们哭的是贞观盛世一去不返,是朝堂的清明再难寻觅; 哭的是后世历代帝王,才干胸襟、仁德格局连您万分之一都不及; 哭的是乱世流离之中,苍生再也没有像您这般体恤万民的庇护者; 哭的是心底坚守的公道与正义,无处安放。” “在无数唐人心中,您便如高悬万古夜空的一轮明月,清冷皎洁、光明坦荡,是世人毕生仰望、可望而不可即的圣明君主。” “不止整个大唐一朝,即便唐朝覆灭、朝代更迭,后来的大宋文人志士依旧为此扼腕感慨,留下一句千古悲叹:激愤有时歌易水,孤忠无路哭昭陵。” 程怀义向前半步,目光郑重地望向御座上的李世民,字字恳切,掷地有声。 “陛下,数百年风云乱世里,无数心怀家国的仁人志士、落魄潦倒的寒门文人、饱受疾苦的底层百姓,每当身处绝境、前路渺茫、丧失希望之际,唯一寄托念想的,唯有昭陵二字。 这便是您在大唐万民心中无可撼动的分量 —— 您是大唐的定海神针,是整个王朝的精神图腾,更是聚拢天下民心的根基所在。” “大唐的万里疆土,是您亲率铁骑一刀一枪平定乱世打下来的; 四海升平的贞观盛世,是您宵衣旰食、励精图治一手缔造的; 散而难聚的天下民心,也是靠着您的仁德胸襟与治国理念牢牢凝聚在一起的。” “今日晚辈同陛下细数这些过往,便是想让您牢牢记住:无论后世李唐子孙贤愚善恶、朝政兴衰起落,您毕生的付出、数十年兢兢业业的耕耘、倾尽心血开创的太平盛世,整个大唐后世、千千万万历代百姓,全都清清楚楚记在心中。 我们来自千年之后,同样铭记您的功绩,由衷崇敬您,长久怀念您。” “方才陛下听闻后世王朝衰败、社稷倾覆之事,心中悲痛郁结、黯然神伤,老朽与孙辈全都理解。孙辈的扎心之言里也藏着对您更好的期许。 只是老头子我斗胆恳请陛下,莫要因此颓废,也莫要因我之前的话就放纵,请您放下这份郁结执念,扬长避短,珍惜当下贞观岁月,把江山社稷治理得愈发稳固兴盛。 这,也是我们这些后世之人,寄予陛下最真切的期许。” *** 听完程怀义这一番掏心掏肺、句句戳中肺腑的恳切言辞,李世民胸中百感翻涌,骄傲与惭愧两种情绪紧紧交织在一起,反复冲撞着心神。 骄傲的是自己一手开创的贞观风骨绵延数百年,身死之后依旧被万民惦念、奉为精神寄托,一曲古乐、一座昭陵便能凝聚天下人心。 惭愧的是后世苍生蒙冤受难、朝政昏乱之时,百姓无处寻公道,只能对着自己的陵寝痛哭倾诉,而他早已长眠地下,阴阳两隔,也无法再出面为民做主、拨乱反正,一想到这里,心底便是沉甸甸的亏欠与自责。 他心绪激荡到极致,一时竟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口中反复喃喃自语:“朕何德何能…… 朕何德何能啊” 话音一转,又是满心愧疚的低声自责:“可怜后世之人蒙受冤屈、世道不公之时,只能去往昭陵哭诉陈情,可朕早已身死陵中,相隔千秋万代,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帮不上…… 愧煞朕也!” 殿内满堂文武静静望着失态的帝王,无人出声打扰,任由他宣泄积攒许久的复杂心绪。 片刻后,李世民再也按捺不住满腔汹涌的情绪,全然抛开帝王端坐龙椅的威仪与身段,猛地挺身起身,快步从御阶之上走下,大步径直来到程怀义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攥住老者的手掌,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滚落,声音哽咽却字字坚定有力。 “朕懂了,朕全都晓得了!从今往后,朕绝不会心生懈怠安逸,朕定当比过往更加勤勉自持、励精图治!” “你大可放心,朕不单会严于律己,守住贞观初心,日后也定会与诸位重臣细细商议国策,事事防微杜渐、提前规避隐患,竭力掐断祸根,杜绝日后安史之乱这般惊天浩劫重演。 朕也会完善朝纲规矩、立下长远制度约束后世君臣。” “还有承乾…… 朕定会悉心严加教导太子,端正他的心性品行,悉心传授治国之道,绝不储君偏私纵容,断然不让后世子孙重蹈历史覆辙,酿成江山倾覆、百姓流离的惨事!” 李世民越说情绪越是澎湃浓烈,说到最后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积压的酸楚、愧疚与动容,索性松开双手,上前一步牢牢抱住身前的程怀义,像卸下所有帝王铠甲的普通人一般,埋首痛哭失声,声声悲戚满是悔恨。 “朕愧对后世万千苍生…… 朕实在担不起他们这般沉甸甸的敬爱与念想! 说到底,是朕李家后世子孙不争气,荒废朝政、贪图享乐、祸乱社稷,才害得天下百姓屡遭战乱苦难,是朕的后人连累了天下人啊……” 堂堂铁血开国帝王,此刻哭得肩头不住颤抖,将连日来听闻大唐衰败、苍生罹难积攒的憋屈、悔恨与自责,尽数尽数宣泄而出。 一旁满朝文武见状,无不心绪酸涩,不少老臣亦跟着红了眼眶。 ** 第56章 团宠程怀义 程怀义一把年纪,一辈子恪守着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的信条,从不是轻易落泪。 眼下猝不及防被李世民紧紧抱在怀中痛哭,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内心一阵手足无措。 他下意识想抬手把对方推开,可怀中抱着的是大唐开国圣君、自家血脉的老祖宗,贸然推开未免太过失礼、有失分寸。 可就这么一动不动任由一位帝王失态相拥,两个大男人贴身相抱,场面又着实别扭尴尬。 他在心里默默自我宽慰,强行化解这份窘迫:好在我就是个老头,如今这位太宗陛下尚且正值壮年,权当是自家久受委屈的晚辈孩儿扑过来倾诉心事吧。 念头稍稍理顺,程怀义僵硬地抬起手臂,慢慢环住李世民的脊背,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打安抚着他颤抖的后背,斟酌许久,最终用温和厚重的嗓音低声劝慰:“陛下别哭了,我们都爱您。”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华丽辞藻,却直击人心本真,本就情绪濒临决堤的李世民彻底绷不住,积攒多时的愧疚、动容与暖意尽数炸开,哭得愈发动容。 他本就是胸怀宏图、雄才大略的一代帝王,心气高傲,平生最耿耿于怀的,便是过往人生里的缺憾与过错,最怕千百年后的后人揪住自己的失误苛责不休、全盘否定一生功业。 可经过程怀义这一番话,他才恍然明白,后世之人固然清清楚楚知晓他的瑕疵与疏漏,却更铭记他毕生倾尽心血的付出、呕心沥血开创的贞观盛世; 众人不曾苛责他的短处,反倒始终满怀崇敬,发自内心感念、敬爱于他。 跨越千年光阴,千百年后的世人依旧铭记他、缅怀他、认可他。 这份绵长厚重的厚爱彻底抚平了他心底的不安,也让他生出满腔不甘平庸的执念,暗自觉得自己这一生做得远远不够,往后更要加倍勤勉,倾尽全部心力夯实江山、安顿万民,不留更多遗憾。 ** 程怀义这一番推心置腹又句句熨帖人心的话语,真是说在了李世民的心坎上了。把李世民哄得心花怒放、通体舒畅。 让李世民感觉自己先前积攒的憋屈与伤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暖意与昂扬意气。 龙颜大悦的不止李世民一人,殿内所有贞观文武群臣同样个个神色舒展、心头畅快,满殿气氛热烈又融洽。 一众文臣最为按捺不住,个个跃跃欲试,几乎恨不得上前分开帝王,亲自走到程怀义身前,紧紧握住老者的双手,引经据典、咬文嚼字地连连称颂。 他们这些文臣,嘴上还故作谦逊,几番客套推让,好似那贞观之盛世他们打造的。 好吧,还真是人家一起打造的。为此他们心底可没有丝毫推辞之意。自得的很。只觉得程怀义就是会说话。 会云,多云! 这一切只因程怀义方才夸赞的从不止李世民一人,更是囊括了整个贞观朝堂清正廉明、君臣同心的风气,等于间接肯定了在座所有人都是贞观盛世的共建者与奠基人。 此番称颂看似大半荣光归于帝王,众人却毫不在意 —— 君主本就是一朝江山的核心,贞观盛世能万古流芳,在座每一位文臣谋士、肱股之臣都立下过汗马功劳。 毕竟独木不成林。贞观盛世也不是李世民一个人的功劳。他们都有份。这个他们知道,李世民也知道。天下众人也知道! 于是众人一面恪守文人谦和内敛的风度,拱手作揖客套谦让,一面眼底藏不住满满的自得与骄傲,轮番上前对程怀义表达谢意与敬佩。 武将们的态度则直白爽朗得多,性子粗犷不拘小节,只觉这位谈吐通透、格局开阔的老头格外对胃口,恨不得将程怀义团团围拢、捧在众星捧月的位置上。 不少武将纷纷端起案上酒盏,轮番上前向程怀义敬酒,借着酒水抒发心中感慨与敬佩之情。 程怀义虽说话有理有据、带着几分书卷文气,却不像寻常酸儒那般迂腐拘谨,言辞利落坦荡,兼具文人底蕴与江湖豁达,刚好对上一众武将的脾气。 短短片刻,这位不起眼的白发老者瞬间成了大殿之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君臣人人争相交好,妥妥成了贞观君臣圈子里当之无愧的团宠。 席位后方旁观全程的程旭与齐瑾姐弟俩望着这番热闹场面,忍不住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忍俊不禁。 二人原本早有完整规划的。 他们也知道之前接连揭开后世王朝衰败、帝王昏聩的史实,实在太过扎心了。 他们也怕一味揭伤疤太过打击李世民,本打算下一环节顺势讲述黄巢起义席卷天下、豪门世家尽数倾覆的事。 想借着这段惨烈史实敲打朝中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震慑一众世家子弟,让他们看清再显赫的门阀宗族,一旦触碰皇权底线、肆意妄为终究难逃覆灭下场,以此帮李世民敲打朝堂势力、巩固皇权根基。 谁料计划还没来得及铺开,自家爷爷抢先一步调转话锋,一通走心夸赞直接扭转全场氛围,把原本铺垫好的后续剧本生生截停打乱,姐弟俩无奈之余,只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 殿中欢声正盛,满朝文武争相追捧称颂,程怀义风头正盛,尽享满堂荣光。 程叙与齐瑾对视一眼,默契十足,谁都没有上前出声打断。 自家外公好不容易在贞观君臣面前扬眉吐气,把话说得满堂动容、君臣心悦,这般风光时刻,姐弟二人实在不忍扫了老人家的兴。 二人相视一笑,默默端起身前酒盏,轻轻一碰——‘干了’。 姐弟两人仰头共饮,颇得其乐。 杯中是正宗的大唐宫廷佳酿,醇厚绵长、古韵十足,是千百年后早已失传的古法味道,跟现代的酒水真的差别好大。 齐瑾细细品酒尝点心头滋味,又夹起桌上精致的宫廷点心慢慢品尝,抬手微调胸前的录像设备,对着美酒佳肴稳稳拍下特写。 她轻声对着镜头从容解说,娓娓道出唐酒的独特特质:“唐代酒水皆为粮食发酵古法酿制,度数偏低,入口绵柔清甜,酒香温润内敛,不烈不冲,就是有一点涩口。” ** 第57章 金菊簪 殿内热闹依旧,李世民心情大好,满心欢喜地亲自起身,拉着程怀义移步御座旁的高位,执意请他落座皇家主桌,与自己同席对饮,礼遇殊荣拉满。 程怀义受宠若惊,推辞不下,就喜滋滋的被李世民拉过去了。 为此,一张老脸上笑的几乎要开花了。 齐瑾和程叙见了也是为老爷子高兴。 殿内氛围一派和睦融融。 看那边热闹的差不多了,一直安静静坐、旁观全程的程叙,忽然缓缓站起身来。 只是简简单单一个起身动作,没有出声造势,可喧闹恢弘的贞观大殿,瞬间诡异地陷入死寂。 满殿文武下意识停了说笑,齐齐侧目望来,方才轻松热烈的氛围骤然凝滞,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悄然笼罩整座殿宇。 程叙目光坦荡,从容望向御座之上的李世民,声音清亮平稳,清晰响彻整座大殿:“陛下,我的节目还没演完呐?可否继续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世民方才扬起的眉眼猛地一僵,畅快愉悦的心情瞬间咯噔一下,心底骤然一紧,浓烈的忐忑瞬间席卷全身。 如今的他,是真的被这对后世姐弟讲的残酷史实给讲怕了。 只要程叙、齐瑾一开口,十有八九便是大唐衰败、社稷倾覆、后世子孙昏庸无能、乱世流离的扎心真相。 先前光听他们说什么王朝覆灭、后辈不孝的惨烈往事了。此刻他光是看着姐弟二人,李世民心底都忍不住发怵。 可他心里也无比清楚,这场跨越千年的史事讲述,实在难得。纵使心中万般不愿,不想直面残酷的后世结局,可该知晓的因果、该看清的隐患,终究躲不过、逃不开。 人家说的虽然扎心,但是却真是给他们避祸了。 就是孩子还太小不会婉转。就是不如上了年纪的圆滑懂事! 李世民暗自长叹一口气,目光殷切又带着几分求助,下意识看向身侧刚刚落座的程怀义。 他是真的爱极了程怀义方才的讲述,温柔宽慰、句句暖心,说历史史实的时候都不忘称颂他的贞观风骨与他毕生功绩。 此刻心底隐隐期盼,希望这位通透懂事的老者,能开口替自己打个圆场,就此终止后续讲述,再讲一段暖心励志的佳话,好免去他再受一次扎心折磨。 此刻他还不知道,程叙就是故意的。 就这程叙还说自己是他的粉丝呐! 要是知道了,李世民估计要破防了。非把程叙开除粉籍不可。 然而,面对李世民殷切期盼的目光,程怀义只是微微抿住双唇,沉默端坐,丝毫没有开口解围的意思。 他年纪大了,精力终究有限。 方才那一番引经据典的长篇说辞,早已耗尽他大半心神······ 好吧,他得承认,自己体力很好。但刚才已经是他搜肠刮肚、倾尽毕生积累,才勉强挤出来的词了。 如今他年纪大了,脑力早已不如年轻人活络,诸多典故、精妙言辞也记不真切了。若是再让他接着讲述,要他再临场发挥,那他势必还要翻看孙辈提前整理好的笔记小本本。 他觉得有点丢人。 毕竟刚才这些人对他那可是崇拜的不行。自己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自曝其短。 待会偷摸看一下小本本再说。 因此他只能按捺心思,静观晚辈继续接下来的安排。 ** 程叙抬眸,与身侧的齐瑾飞快对视一眼。 也不需要言语,二人眼神交汇的刹那,已然默契敲定了接下来要上演的重头戏。 这本就是姐弟俩提前商议好的剧本 —— 由程叙亲身演绎黄巢跌宕一生,齐瑾在旁精准补充史实和关键细节。 俩人打算借唐末乱世枭雄的起落,敲打满朝世家,震慑朝堂风气,替李世民扫清后患、稳固皇权。 毕竟李世民这个皇帝做的还不错,但那些世家却是会吃人的! 定好主意,程叙漫不经心地转头环视满殿群臣。 前排端坐的皆是贞观老臣,个个端方肃穆、一身正气,衣着冠履规整正统,实在没什么可供他借景入戏的物件。 可当目光扫过大臣身后一众世家子弟时,他眸光微微一顿,瞬间锁定了目标。 视线落点,正是原本属于李靖的席位上。只是李靖被恩赐坐到了大席上,他就被显露出来了。 那里坐着的一名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形挺拔、气质沉静低调,周身气度沉稳内敛,不张扬、不出挑,看着便是世家精心教养出来的嫡出子弟。 一身规整朝服端庄得体,本该是无可挑剔的世家仪容,偏偏头顶束冠,斜斜插着一支精致的菊花金簪固定。 程叙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玩味的亮光,心里直呼:绝了,太应景了! 谁不知道后世黄巢那一句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菊花,几乎成了唐末乱世、黄巢起义最标志性的符号! 他甚至已经提前预判到了后续画面 —— 等他今日借着这支菊花簪演完黄巢的一生,往后整个大唐,恐怕再无人敢佩戴菊花配饰了! 到时候人人闻菊色变。 这支簪子,他借来演完戏,回头就算主动问原主人要不要取回,对方怕是要吓得连连摆手,连说不要了。 自己这不等于白白白嫖一件贞观年间的正经古董玉簪? 血赚! 程叙心底暗自偷笑,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 程叙眸光一凝,径直锁定李靖席后的长子李德謇,抬步穿过错落的文武席位,从容走到对方面前。 他身姿挺拔,礼数周全,对着李德謇拱手一揖,语气温润却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李小将军,冒昧相求,不知您头上簪子,可否借我一用?” 李德謇经过自己父亲的事自然也不会误会了。 他行事坦荡大方,也不犹豫,抬手轻拢发髻,稳稳取下头顶那支菊花金簪。 在他眼中,程叙与齐瑾是跨越千年、归来为大唐避祸纠错的贵客,就算说话难听但功德匪浅,值得满心敬重。 他双手托着金簪,郑重递出,语气爽朗洒脱:“小公子尽管拿去用!不必归还,这支簪子,便赠予你了。” 第58章 冲天大将军1 程叙眼底掠过一抹错愕,随即藏起一闪而过的窃喜。 万万没想到大唐世家子弟如此坦荡大气,二话不说便直接相赠,简直是意外之喜。 心中暗赚一笔,程叙脸上礼数周全,笑意真切,连连拱手道谢:“多谢李小将军慷慨相赠!” 随行护卫见状十分懂事,当即抬手摘下自己发间朴素的素簪,双手奉上递与李德謇,以备其固定发髻。 李德謇坦然接过素簪,轻声道谢,随手插入束冠之中,简单固定住发髻即可。 他本是席间晚辈子弟,位次不高、人微言轻,即便发髻稍有松散、仪容不够精致,也无人会刻意深究。 但殿中位列三公九卿、功勋卓着的重臣权贵,最重朝堂体面、自身威仪,一言一行、衣冠配饰皆是身份象征,不容有失。 这般互换,还能得了李小将军的青睐,也算两全其美,恰到好处了。 程叙捏着那支金灿灿的菊花金簪,并未效仿古人插于发冠。他是现代短发,本就无发可束,自然无从佩戴。 他只是轻捏簪尾,任由那朵雕琢栩栩如生、熠熠生辉的金菊花悬在半空,一下又一下,轻轻敲打在自己的掌心。 细微的哒哒轻响,在愈发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自带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伴着清脆轻响,程叙步履从容缓慢,一步步走回大殿正中央的位置。 站定的瞬间,程叙抬眸环视满堂君臣,漆黑的眼底眸光幽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十足、不怀好意的弧度。 就是这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让方才尚且平和的殿内氛围骤然一冷,满朝文武瞬间背脊发麻、寒毛倒竖! 殿中众人早已摸清规律,这对后世姐弟但凡露出这般神情,接下来必定是惊天动地、扎心刺骨的重磅秘辛! 一瞬间,满堂文武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忐忑不安的氛围彻底笼罩整座大殿,人人心头暗自揣测: 难道大唐后世,还藏着祸乱朝纲的昏君?亦或是,还有比王朝覆灭更恐怖的乱世浩劫? ** 大殿之上,程叙那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刚一浮现,满堂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御座上的李世民心头猛地一悬,整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他现在是真的被这对后世姐弟吓出心理阴影了,只要程叙一开口,必然是惊天大祸、乱世惨状! 一旁的魏征反应更是激烈,早已熟门熟路地抬手捂住心口,眉头死死皱紧,胸口起伏不定,俨然一副随时要被惊得旧疾复发的模样。 殿中几名太医更是默契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大半人齐刷刷快步围到了杜如晦身侧。 倒不是杜如晦这个杜相权位滔天、礼遇特殊,纯粹是杜相年岁已高,常年劳心国事、积劳成疾,身子骨早已亏空得厉害。 眼下这种动辄颠覆认知、惊彻满堂的场面,旁人尚能撑住,唯独他最凶险,稍有不慎,极有可能当场惊悸晕厥、出事大殿之上。 相比之下,其余文武老臣身子尚且硬朗,远没有杜如晦这般紧迫危急。 被众人围拢的杜如晦,指尖微微发颤,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心悸,急促喘息着,心底反复默念告诫自己:不能激动,万万不能激动。 贞观盛世来之不易,他绝不能在这种关头失态伤身。不然不是平白给人家后世人泼脏水吗? 人家也是为了他们大唐好啊。不然人家其实可以只说好话的。他们不能不领情还给人家添麻烦。 就在满殿人心惶惶、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刻,立于大殿正中的程叙,终于缓缓开口。 他声音清冽平缓,不高不低,却精准响彻整座肃穆大殿,字字清晰入耳: “我名黄巢,曹州冤句人,生于晚唐,盐门世家。” 仅仅十二个字落地,侧畔端坐的程怀义身子瞬间一僵,当即坐立难安,只觉得身下椅凳如同扎满尖针,浑身不自在。 他刚刚费尽口舌、搜肠刮肚,替李世民、替整个贞观朝堂刷满好感,好不容易给人哄回来,把这千古君臣的荣光风骨烘托到了极致。结果自家这个不省心的孙子,转头就开始翻晚唐最血腥、最颠覆的旧账! 真是糟心啊! 可戏已经开锣,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程叙目不斜视,连余光都未曾分给自家爷爷,语速平稳无波,继续娓娓道来。 “世人皆知,我日后起兵乱世,席卷天下,血染万里山河,是倾覆晚唐社稷的逆贼,是屠戮天下门阀世家的煞神。” “可无人知晓,我前半生倾尽寒窗苦读、耗尽心神所求,不过是想做一个安分守己的读书人,想凭一己之力匡正世道、清明乾坤。” 这两句轻飘飘的话语落下,殿内一众出身高门士族的大臣、世家子弟,神色瞬间轮番剧变。 先前听闻大唐后世衰败、帝王昏庸,他们表面故作悲悯惋惜,心底实则暗自轻视李世民一脉,暗自觉得李唐后世子孙太过窝囊废材。 甚至不少人心底已然暗藏私心,盘算着待消息传回自家宗族,或许可以提前布局、伺机而动,为门阀家族谋取更多利益。 可此刻程叙一句屠戮世家,直接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当场懵怔! 颠覆大唐也就罢了,为何要屠戮世家?! 一瞬间,满堂世家子弟、士族朝臣尽数凝神屏息,人人竖起耳朵,不敢错过半个字,满心惊疑地紧盯大殿中央的程叙。 只见程叙步履悠闲,在大殿正中缓缓踱步,姿态松弛自在,毫无半分讲述乱世浩劫的沉重。 手中捏着那支金灿灿的菊花金簪,一下一下轻拍掌心,清脆的哒哒声,配合他淡然的语气,愈发衬得几分寒意彻骨的诡异。 他继续淡淡开口,道尽黄巢一生的根源苦楚: “我黄家世代贩运私盐,家底殷实,富足数代。 可终究困于商贾贱籍,生生世世被士族轻贱、被朝堂鄙夷,纵有万金家财,依旧位列下流,难登大雅。” 第59章 冲天大将军2 此话一出,殿中一众素来轻视寒门、鄙夷商贾的世家大族,心底不约而同升起一抹轻蔑嗤笑。 在他们眼里,商贾便是末流、寒门便是卑贱,天生低人一等。 别说区区盐商家族,就算是如今的李唐皇室,在诸多千年门阀眼中,也未必全然放在心上。 这便是当下世家根深蒂固的傲慢,更是贯穿整个封建时代的残酷现状。 程叙仿佛洞悉众人心底所想,语气依旧平淡,继续娓娓道来: “黄家祖辈毕生夙愿,便是脱商入仕、立身朝堂,洗掉世代门第的污名,让家族摆脱贱籍桎梏。” 此言入耳,满堂世家心底瞬间骂声一片,满脸不屑与鄙夷。 区区卑贱商贾,也妄想入朝为官、立身朝堂?简直痴心妄想! 他们的心思,与晚唐那些腐朽门阀的想法,分毫不差、一模一样。 千百年来,世家心思从未变过—— 永远先有家、后无国。 他们毕生所求,皆是为家族捞尽好处、囤积底蕴,肆意打压朝堂皇权、制衡宗室势力,牢牢掌控天下话语权。 他们从不区分苍生百姓、家国大义,眼中只有自家亲眷与外人之别。 利于家族者,便可肆意纵容;损于门第者,便联手打压、赶尽杀绝。 ** 程叙扬唇洒然一笑,少年意气扑面而来。 他身姿挺拔立于大殿中央,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整座宫殿,缓缓道尽黄巢半生寒窗孤苦。 “我五岁启蒙开智,天资远超常人,自幼便能出口成诗、落笔成文,熟读四书五经、百家经义,提笔可写锦绣华章,论道可辩古今得失。 家中为我遍请名师悉心教诲,我自身更是昼夜苦读,寒暑不辍。 案前书卷翻至残破卷边,手中毛笔磨秃数支,十数载灯火为伴,我从未有过一时一刻的懈怠。 我总盼着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那时的他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一一数着自己的得意之处。 “我不止深耕文道,更兼修武艺兵略。君子六艺样样精通,骑射招式娴熟过人,深究兵家战法,通晓朝堂权谋,练就了一身文武双全的过硬本领! 我这一生勤勉自律,从无虚度过光阴。” 话音落下,程叙眸光缓缓流转,扫过殿中功勋赫赫的李靖、程咬金、尉迟敬德一众武将,又掠过房玄龄、杜如晦这对贞观名相,最终目光定定落在魏征身上,神色愈发郑重肃穆。 “我自幼心怀赤诚,笃信圣贤道义。我坚信大唐科举公道无私,坚信朝堂清正廉明、是非分明。 我始终认定,男儿立于天地间,当以才学报苍生,以本心赴家国,才能无愧天地,不负盛世。” 魏征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满是赞许之色,真想开口追问:以你这样的文武双全的天资抱负,堪称世间难得的好儿郎,又为何最后会走上起兵造反的道路? 程叙没有给任何人插话的余地,依旧直直凝视着魏征,仿佛穿越百年时光,让黄巢本人直面这位贞观直臣。他的心中满是无处倾诉的委屈与不甘。 “我从未奢求高官厚禄、滔天富贵,我毕生唯一所求,不过是凭一己才学入世为官,整顿浑浊吏治,安抚流离苍生,挽救日渐颓靡的世道人心。” 魏征再度轻轻点头,眉眼间尽是认可,心底已然全然赞许这份纯粹赤诚的家国初心。 程叙尽收这份认可,随即骤然转头,目光直直对上御座之上的李世民,语气裹挟着几分沉郁的悲凉,似是将黄巢一生的遗憾尽数倾诉:“我一次次收拾行囊,千里奔赴长安赶考,怀揣满腔热血与赤诚,一心想为国效力,可换来的又是什么? 是一次次落第而归!我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 但等着我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他的嗓音愈发低沉落寞,字字沉重,听得人心头压抑。 李世民眉头死死紧锁,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疑惑与不解。 在他看来,如果这黄巢如果真的如他说的这般文武双全、胸有丘壑,还是一个心怀家国的人才,那他本该被朝堂争相招揽,怎么可能屡屡科举落第? 这其中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猫腻与冤屈。 朕的弘文馆呐? 弘文馆前身是唐高祖武德四年设立的修文馆,唐太宗李世民改名弘文馆,贞观十二年是皇帝直接直辖、凌驾于国子监普通官学之上的顶级皇家机要文教机构。 李世民觉得科举都荒唐成这样了,那他的弘文馆也该用起来了啊。不然留着当摆设吗? 在李世民心里没有皇帝会放任大权旁落的。尤其是科举这种大事。如果旁落了,那就想办法夺回来。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后世皇帝不用弘文馆挟制科考的礼部。 但程叙此刻是沉浸式演绎剧情,只为让满堂君臣身临其境、感同身受,根本不给众人思索、发问的机会,自顾自继续沉声讲述。 “每一次落第,我都压下心底不甘,从头再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时的我天真至极,始终坚信朗朗乾坤,相信这巍巍大唐,相信着这盛世之下,绝不会容不下一个心怀家国、赤诚报国的读书人!” 这番赤诚初心落地,李世民深有感触,郑重颔首认可。 一旁的储君李承乾更是立刻端坐身形,端正姿态,认真点头示意,表示着自己的态度。 如今的贞观朝堂,唯才是举、广纳贤才,绝对不会埋没任何一位有志之士。 可下一秒,程叙忽然无奈摊手。 手里那支金灿灿的菊花金簪在殿中流光映照下,刺眼夺目,衬得他脸上的苦笑愈发悲凉扎心。 一声悠长叹息响彻大殿,彻底击碎了满堂君臣心中的暖意与笃定:“可十数载寒窗苦读,数次千里赴考,我倾尽所有赤诚与努力,换来的不是公道,而是一次次冰冷的落榜结果,是门第碾压带来的无尽屈辱! 只因为晚唐看似盛世堂皇,实则早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朝堂腐朽,世家当道,积弊难返!” 这一句沉郁至极的话语轰然落地,李承乾浑身一僵,方才挺直的脊背瞬间轰然垮下,整个人羞愧得无地自容。 晚唐的腐朽昏聩、科举崩坏、世家专权、寒门无路,皆是李唐后世子孙无能所致。 这份沉甸甸的恶果,此刻尽数压在他这位大唐储君身上,让他颜面尽失,满心愧疚与难堪。 ** 第60章 冲天大将军3 李世民心底瞬间一阵哀嚎,头皮隐隐发麻。 来了,又来了! 他太熟悉这节奏了。只要程叙站出来开口,必定又是揭露大唐后世惨痛悲剧的重磅秘闻。 此刻的程叙已然转过身,背对满堂文武,慢悠悠踱步走到大殿正中央。 他指尖轻捻那支金灿灿的菊花金簪,步伐从容散漫,声音平淡却极具穿透力,缓缓道出晚唐真正的病根。 “晚唐末年,皇权日益孱弱,后继帝王耽于享乐、荒废朝政。朝堂权柄彻底旁落,天下大势、朝野命脉,尽数被几大百年高门士族牢牢攥在手中。” “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五大门阀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垄断仕途、把持朝政,几乎架空皇室。” 一句点名五大顶级世家,字字落地有声。 殿内所有出身门阀的官员瞬间浑身发凉,后背惊出一身白毛汗,人人坐立不安。 李世民眸光骤然凌厉,寒芒乍现,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所有世家出身的朝臣。 他贞观一朝毕生都在打压门阀、制衡世家,耗费无数心力削弱士族势力,本以为能永绝后患。 万万没想到,百年之后,这些世家依旧做大到这般地步,甚至直接架空皇权,硬生生逼出黄巢这等乱世反贼! 可转念一想,程叙方才所言让他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快意。 黄巢起义,不仅要倾覆晚唐江山,更要屠戮清算天下门阀大族。 大唐亡了,世家也灭了,谁都没落得好下场。 李世民早已听惯大唐覆灭的结局,此刻再听闻这些嚣张跋扈、掣肘皇权的百年世家惨遭清算,心底还有些解气的。 他唇角悄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静静扫视一众士族官员。 他大唐亡了,你们又得了什么好? 被帝王寒意森森的目光锁定,满堂世家臣子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心底惶恐到了极致。 程叙无视满堂异动,继续不急不缓诉说其中的深层纠葛。 世家做大势成之后,心底早已毫无敬畏。 在这些高门大族眼中,王朝是流水的王朝,世家是铁打的世家。 无论江山易主、帝王换姓,只要宗族根基不动、利益不损,他们便能世代富贵、永续辉煌,从心底里瞧不上李唐皇室。 也正因世家势力过于庞大,大唐的帝王们才心生极致忌惮,处处设防、处处压制。 皇室刻意限制世家实权,绝不轻易授予高门子弟核心高官与关键权位,死死提防门阀再度壮大。 可世家子弟也极为傲气,皇室不愿重用、刻意打压,他们嫡系族人便不屑屈身朝堂、看人脸色。 但为了窥探朝堂动向、掌控朝野局势、保全家族利益,各大世家依旧会源源不断派出庶出子弟、旁支弱势子弟入朝为官。 这些旁支子弟,嫡系不看重、皇室不忌惮,恰好卡在皇权与世家的夹缝之中。 平日里双方互相漠视、彼此制衡,他们左右逢源,没人针对、没人打压,日子过得格外滋润安稳。 可一旦皇权与世家的矛盾彻底爆发、彻底僵持对立,这批夹缝中的子弟,瞬间就成了两头不讨好的夹生饭。 皇室不信他们,世家弃他们,两边皆无容身之地,也是乱世来临之际,最先遭受冲击、最先覆灭的一批人。 *** 程叙稳步立于大殿宴会正中央,直面御座之上的李世民,以及满堂位列朝班的功勋重臣、世家官员。 他望着眼前一派贞观盛世、君臣清明的景象,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满载无尽悲凉与荒唐。 “哎,这些存续了数百年的门阀世家,实在根深蒂固,早已将整个大唐朝堂牢牢把持。” “各大世家门阀盘根错节、抱团取暖,世代互通姻亲,彼此绑定利益,妄图垄断朝堂权柄、天下资源,将所有晋升之路尽数攥在自家手中。” 程叙声音缓缓沉下,字字诛心,响彻肃穆大殿。 “到晚唐之时,科举取士早已失去了所谓的公道,沦为世家操控朝堂的工具。 本该唯才是举、择优录取的科举,再也不看世人才华、德行与本心,唯看门第高低、家世贵贱!” “彼时世道荒唐至极,无数寒门世子,纵使胸藏山河丘壑、才学冠绝天下,也无济于事。纵使他们心怀家国苍生,想穷尽一生努力改变大唐,也终究被门第桎梏,报国无门、永无出头之日。” “反观那些世家子弟,哪怕胸无点墨、目不识丁,哪怕平庸无能、毫无才干,也能凭着与生俱来的尊贵家世,年少登科、轻松入仕。 然后一路平步青云,身居庙堂高位,执掌天下权柄! 你们说——可笑不?” 李世民笑不出来。 话音至此,程叙语调陡然带上极致的不甘与自嘲,声声叩问,震彻人心。 “可我呢?!” “我十数载寒窗苦读,寒暑不辍!我昼夜苦熬,修文习武,我倾尽所有追逐公道,这一切又算什么呐?” “算我活该吗?!” 他抬眸,目光直直锁定端坐席间的魏征,眼底藏着一丝渺茫的期许。 他太渴望了。渴望在那个腐朽闭塞、世家当道的晚唐乱世,能有一个如魏征这般刚正不阿、直言敢谏、心系苍生的良臣,能看破世间不公,为寒门子弟说一句公道话。 程叙目光灼灼,继续沉声控诉晚唐的满目疮痍。 “魏公······ 朝堂之上,百官结党营私、官官相护,门阀利益捆绑,容不下半点寒门立足之地!” “地方州县之中,世家肆意兼并良田、垄断商贸命脉,横行乡里、鱼肉百姓,层层盘剥、横征暴敛,将民间财富尽数搜刮一空!” 他拔高声调,道出那句道尽晚唐疾苦的乱世真相,字字泣血,震撼满堂。 “良田千顷,尽归高门望族;黎民苍生,世间再无立锥之地!” “朝堂俸禄钱粮,尽数供养奢靡士族;天下底层百姓,求生无路、苟活无门啊!” 满堂文武默然屏息,无人敢发一言,心底皆是震颤。 第61章 冲天大将军4 程叙眼底翻涌着悲愤与悲凉,迎着满堂目光,再度开口,字字铿锵,句句含泪。 “世人皆骂我黄巢是乱臣贼子,是倾覆大唐的叛匪,祸乱山河!” “可世人何曾知晓,晚唐末年,天灾连绵不休,大旱洪涝轮番肆虐,田地干裂荒芜,全年颗粒无收!” “千里大地饿殍遍野,万千百姓流离失所,流民四起、白骨露野,人间沦为炼狱! 绝境之中,走投无路的百姓,甚至······易子而食啊!” 一声‘魏公’是对他的期许也是求助。 可魏征却什么都做不到。他帮不了那个孩子,也帮不了个大唐······ 一时间魏征泪流满面。 ** 这一刻,立于大殿中央的程叙,身形神态尽数入戏。 他不再是来自千年之后的平凡少年,俨然就是活生生的黄巢现世。 满身积攒十数载的委屈、不甘与绝望尽数迸发,他定定望着魏征,像是跨越百年风尘,执着地向这世间唯一敢言真话的直臣,讨要一个最公正的答案。 世道已然崩坏至此,苍生已然无路可走。 他无声诘问:我黄巢,起兵造反,究竟何错之有? 魏征一时语塞,只能难堪的撇开脸不语。 他满腹圣贤道理、纲常礼法,往日里张口便是忠君爱国、恪守臣道,可此刻所有大道理全都堵在喉头,半句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清清楚楚,晚唐的世道,早已扭曲到极致。忠君爱国是不能放在一起的。 忠君,便要效忠昏庸无道、荒废社稷的末代帝王。 因为若是忠于这般昏君,就等于护着这腐朽朝堂,那便注定是对不起这流离惨死的天下苍生的。 彼时的忠君与爱国,彻底割裂,再也无法等同。因为忠的是昏君,就没法爱国。 想要真正护国安民、拯救乱世,唯一的出路,便是推翻旧制,掀翻这烂透的江山。 魏征迎着程叙那双浸透血泪、满是求索的眼眸,终究是只能无力地移开了视线。 他心底忍不住反问自己—— 若是换做自己,身处那般寒门无路、世家吃人、苍生绝命的绝境,自己又能如何? 可他到底是大唐的臣子说不出反唐的话。 他会比黄巢更隐忍、更高尚吗? 答案无人知晓,可光是试着代入那般绝境,魏征便只觉通体冰凉,满心皆是无尽的绝望与无力。 带入什么?带入不了一点! 万般心绪压于心间,他一道幽怨深沉的目光,默默投向了御座之上的李世民。 李世民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心底莫名咯噔一下,暗自腹诽。 这烂摊子,跟朕有什么关系? 可转念一想,他瞬间哑口无言。 那荒废朝政、纵容世家祸乱天下的昏君,那葬送盛世、逼反万民的末代君王,终究是他李世民的后代,是李家的不孝子孙! 一念至此,李世民胸中怒火翻涌,心底把那些无能后辈狠狠痛骂了千百遍,恨铁不成钢,满腔憋屈无处宣泄。 程叙看魏征避开目光,便知对方已然默认了自己的境遇,不再继续追问为难。 他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大殿之中的文武百官、世家子弟,试图从众人之中,分辨出那些高高在上、祸乱世道的门阀后人。 奈何他并非贞观朝之人,不知道那些人的底细,也不知道那些是世家的人,所以根本无从分辨谁是谁的子嗣。 无奈之下,程叙只得自嘲般苦笑一声,继续沉声诉说那人间炼狱般的晚唐惨状。 “晚唐末年,天灾连年不绝,大旱肆虐,田地干裂荒芜,天下颗粒无收。” “底层百姓走投无路,卖儿卖女、颠沛流离,千里山河哀鸿遍野,饿殍满地,却无官府赈济,无朝堂抚恤!” “可那些盘踞一方的世家豪门呢?” “他们身居层层亭台楼阁,日日锦衣玉食、奢靡享乐。乱世于他们而言,从无苦楚。” “他们高高在上,冷眼俯瞰下方的人间炼狱,看着苍生惨死、流民遍野,不仅毫无悲悯之心,反倒以此为乐、麻木不仁!” 程叙的声音愈发苍凉悲愤,回荡在肃穆大殿之中。 “彼时的大唐,早已无公理、无正义、无天道!” “当真应了那句冰冷世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 幽幽沉沉的嗓音,缠缠绕绕飘满整座大殿。 正直臣子听得满心愤懑、义愤填膺;出身世家的官员浑身寒毛倒竖,心惊胆战;就连李世民、李靖一众君臣,眼底都悄然泛起一抹凛冽刺骨的杀心。 门阀不除,天下永无宁日! 就在全场气氛压抑到极致、悲壮感拉满的时刻,一旁静默伫立的齐瑾,忽然语调清淡,幽幽补出一句诛心之语。 “朝堂之上无寒门,弃婴塔下无男婴。” 短短十字,道尽封建千年的双重残酷。 程叙闻言险些当场绷不住、瞬间出戏。 他侧过头,幽怨地瞥了自家姐姐一眼,心底暗自感慨。 果然不愧是你! 都到了诉说乱世苍生绝境、控诉门阀祸国的沉重时刻,她还不忘顺势补刀,道尽封建女子的卑微与不公,为千年底层女性发声。 这觉悟,属实是妥妥的女战士! 面对弟弟幽怨又无奈的眼神,齐瑾神色淡然,目不斜视,全然当作没有看见,静静伫立原地,任由满堂众人沉浸在更深的震撼与死寂之中。 *** 不得不说,齐瑾这一句补充,看似突兀,实则恰到好处。 原本大殿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情绪,全都锁死在寒门无路、世家吃人的乱世惨剧里。 可她一句 “朝堂之上无寒门,弃婴塔下无男婴”,硬生生将两条截然不同、却同样悲凉的命运,画上了等号。 也正因这一次对等,让满殿向来手握特权、身居高位的男子,破天荒对世间苦命女子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共情。 换做寻常时候,绝无可能。 这些文武臣子、世家权贵,皆是封建世道的既得利益者。 在他们固有认知里,男耕女织、男主外女主内是天理,女子依附男子、受人庇护、为人伺候是本分。 权益不必均分,功名不必共享,世道资源本就该向男子倾斜。 他们习惯了优待,习惯了掌控,自然习惯性忽略、甚至压榨女性的生存空间。 可这一刻不一样。 第62章 冲天大将军5 此刻所有人刚刚亲眼见证、亲耳听闻 —— 寒门子弟空有满腹才华、一腔赤诚,却被门第锁死前路,求生无路、报国无门,活得卑微又绝望。 而齐瑾一句话点破真相: 寒门士子的无路可走,和底层女子的生来卑贱,本质都是世道不公、出身锁死的悲剧。 同等渺小,同等卑微,同等身不由己。 这般类比,瞬间击穿了满堂男人心底的壁垒。 他们第一次跳出固有立场,真切感受到:原来这世间,还有一群人,从落地那一刻起,便比寒门更卑微、更无助,连搏一次前程的机会都没有。 连李世民都微微一怔,心底罕见地陷入沉思。 他不由得暗自反思,自己这一生开贞观盛世、容百家之言、宽待万民,是不是从头到尾,都习惯性忽视了半数的女子? 世人皆知,大唐风气开放,女权相较历朝最为宽松。 女子可改嫁、可持家、可入市井、可凭一己之力立足,早已远胜前朝后世。 可李世民此刻静心细想才幡然醒悟 —— 宽松,不代表公平。 善待,不代表没有压迫。 大唐已然是历代最优,却依旧还有无数女子困于礼教、困于偏见、困于出身,无声陨落,无人问津。 既然已有先例,便说明世道尚可再进,规矩尚可再改。 这一瞬的反思,便足矣。 齐瑾这句看似突兀的插话,对整场演绎来说略显跳脱,可对天下女子而言,却是足以载入千载岁月的一句惊雷。 它在最顶级的贞观朝堂,让一代明君、千古名臣,第一次正视了千年以来,被漠视的女性苦难。 ** 齐瑾冷不丁插话打断了他的节奏,程叙半句反驳都不敢往外吐,只侧着半边身子,拿一双满是幽怨委屈的眼睛偷偷斜瞟自家姐姐。 从前他刷短视频段子时,总能刷到不少男生分享日常,一个个长得人高马大、身强体壮,拍视频炫耀自己如今力气远超姐姐,总算能为儿时总被欺负的自己报仇了。 可这套放到他身上完全行不通。 他姐可不是寻常柔弱女子,他姐可是实打实的女战士! 人家那是正经警校科班出身,格斗、体能全都系统训练过的。 在校期间更是能力碾压同期所有男学员,硬生生拿下应届毕业生综合考评第一。 别说单打独斗程叙完全不是对手,就算他一次性喊上七八个身强力壮的同伴一起围上去,照样赢不了齐瑾。 认清实力差距的程叙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假装方才那句突兀的插话自己压根没听见。 他快速收敛心底那点无奈,沉下心重新酝酿悲凉沉重的情绪,打算接续方才的讲述,带着满堂文武再度沉浸式代入黄巢的一生。 他噔噔噔一路向前,径直踏上御座龙椅下方的高台。 站定之后,程叙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大殿每一张面孔,刻意用极具感染力的气场包裹全场,要让殿内所有人跟着他一同坠入晚唐那段灰暗压抑的岁月。 停顿片刻,他缓缓开口,细细诉说黄巢饱尝苦楚的绝境处境。 “这世间所有肮脏与寒凉,我全都亲眼目睹,也亲身尝遍门第带来的屈辱和世道赋予的不公。” “我站在表面繁华、内里糜烂的长安长街上,亲眼看见了世家子弟纵马肆意横行,倚仗家族权势欺压路人; 看见苦读半生的寒门书生科举落第,满腔抱负尽数破碎,一身狼狈落寞归乡; 也看见底层百姓挣扎在生死边缘,苟延残喘,连一条安稳活下去的路子都求不到。” 他说话时目光逐一锁定殿内各位大臣,一字一句沉重砸在众人心上,仿佛强行将所有人拉入黄巢的身躯,亲身感受长安街头随处可见的人间苦楚。 话音落下,程叙长长一声叹息,垂眸望向自己摊开的双手,眼底漫开浓重的无力,好似在痛恨自己空有一身本事,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苦熬十数载寒窗,日夜不曾松懈,心底自始至终揣着一腔报效家国的赤诚。 我满心期盼着能入朝为官,整顿乱象安抚万民,可在门阀把持一切的世道面前,我这点心愿渺小得如同风中尘埃。 十几年日夜不辍的勤学文武,如今回头看,荒唐得像一场惹人发笑的闹剧。” “我求正道,世道无正; 我求清明,朝堂污浊; 我求公道,天地无情。” 最后一句悲怆的低语,道尽黄巢走投无路、心如死灰的极致绝望。 整座大殿的气氛瞬间沉到谷底,在场君臣无一例外,好似穿越百年光阴,一同置身于那个权贵当道、暗无天日的晚唐乱世之中。 ** 程叙脸上悲凉尽数褪去,神情骤然一变,周身漫开肃穆肃杀的气场。 只是他自幼生长在和平安稳的年代,哪怕拼尽全力沉浸式演绎,骨子里也缺了久经生死淬炼的凛冽杀意,和齐瑾那藏于骨血的压迫感相比,终究是差了一截的。 但此刻他一身气势铺展开来,殿内所有人都清清楚楚读懂了他心底翻涌的决绝与悲愤。 程叙猛地大手一挥,掌心那支菊花金簪凌空扬起,好似在指挥千军万马。 殿中天光落在簪身,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冷光。 他嗓音沉如惊雷,字字砸在人心上:“我总算彻底看透了这腐朽透顶的王朝,看透了牢牢固化、碾压寒门的门第之见,也看透了这片处处溃烂、不见生机的人间。 我心知晚唐早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既然寒窗斯文毫无用处,一片赤诚任人践踏,俯首顺从只能任人欺凌,那我索性弃笔投戎,弃儒赴杀伐!” “天道若是不公,世道若是不平,拿我便亲手杀出一份人间公道!! 高门世家一日不倒,天下苍生一日不得安宁,那我便亲手颠覆旧乾坤,重塑世间法度! 温柔谦卑换不来公道,退让顺从求不到一线生路,那我便以杀止杀,以乱平乱,以滚烫鲜血洗尽世间污浊!” “好!” 话音刚落,殿内陡然炸出一声粗豪响亮的 “好!”,突兀打破满殿沉寂,满堂文武齐刷刷转头望去。 出声的正是程咬金,话音出口他才猛地回过神,尴尬地挠着后脑勺,挤出一脸憨厚傻笑,小心翼翼偷眼看向御座上的李世民。 第63章 冲天大将军6 其实不止程咬金,就连李世民都彻底被这段讲述牵动心绪,胸中热血翻涌,险些跟着高声喝彩。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惊醒 —— 黄巢起兵造反,倾覆的终究是李唐社稷,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夸赞死死咽了回去。 眼下程咬金率先失口叫好,李世民也不便当众斥责,只淡淡斜了他一眼,没有半句责罚,这般态度便是默许饶恕。 程咬金心底连连暗自庆幸,万幸自家君主是胸襟开阔的太宗陛下,不是那晚年猜忌嗜杀、一日连杀三子的唐玄宗。 若是换作那人,单凭自己方才这一声喝彩,程氏一族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得了程咬金这一声捧场,程叙更是斗志高涨。 他高高挥舞手中金簪,手势挥洒之间,宛若执掌百万雄兵、号令千军万马的统帅,身姿意气风发,声调陡然拔高,继续慷慨陈词: “乾符二年,曹州全境大旱千里,数百万流民流离失所,遍野哀嚎直震云天。我深陷乱世绝境,振臂一呼,当众揭竿而起,高声喊出那句震彻天下的口号——” 齐瑾接收到暗示,高声宣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程叙目光凌厉扫过阶下诸位文武,语气掷地有声: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奢求朝堂的怜悯,也不奢望世家宽恕,更不祈求天道垂怜眷顾! 我黄巢一介布衣出身,以万千流离百姓为甲胄,以整片乱世为疆场,向腐朽糜烂的晚唐朝廷,向盘踞千年、鱼肉万民的所有门阀世家,正式——宣战!” “宣战” 二字落下,李世民按捺不住心中激荡,下意识抬手拍了一下桌子。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给他憋得脸都红了。 李世民:恨不能同行! 于他而言,大唐覆灭固然可惜,可黄巢区区一介布衣,敢孤身对抗传承千年、根深蒂固的门阀大族,这份胆识气魄,足以让他发自内心敬一句好汉。 殿中一众武将早已被气氛感染,不少共情颇深的文臣见帝王都率先动容,也放下心中顾忌,三三两两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只是众人终究是大唐臣子,不敢高声附和夸赞,细碎的低声议论此起彼伏,在肃穆大殿里轻轻回荡。 ** 程叙余光瞥见御座上的李世民神色激荡,分明已经被黄巢的故事牵动了心绪。 他脑中灵光一闪,陡然反应过来,李世民当年亦是起兵征伐、推翻旧隋才坐拥大唐江山,眼下这番布衣起义、反抗腐朽统治的说辞,刚好戳中对方心啊。 心底顿时冒出来一点看热闹的恶趣味,程叙暗自改换话术,打定主意要往李世民的心窝上狠狠扎几下,最好能再度逼出他复杂酸涩的情绪。 他抬眼,目光直直锁死李世民,声音厚重铿锵,缓缓开口: “我当初起兵起事的时候,手中无精锐甲兵,无囤积粮草,无朝廷官爵,更无权贵靠山。身上仅剩下一身不肯折损的傲骨,还有积攒十数年的滔天怒火。 可我的身后,站着千千万万被门阀世家层层压榨、被晚唐王朝彻底抛弃、走投无路、连活下去都成奢望的流民。 天下百姓苦于李唐苛政已久,受高门士族欺凌更是长年累月,我义旗高高举起,四方百姓纷纷赶来归附响应。” 李世民心口猛地咯噔一下,瞬间看穿了程叙的心思,暗自腹诽,这小子又要开始戳自己痛处,句句都往心上扎啊。 这么一想,反而不难过了。 程叙这也太明显了,不止李世民看出来了,杜如晦也看出来了。 所以杜相情绪也很稳,没有在因为激动在厥过去。 程叙见李世民不为所动,语调愈发激昂,加重了几分力道继续诉说: “千里漂泊的灾民、科考落第的落魄书生、军中受尽苛待的底层士卒,被士族打压排挤的商贾,年年遭豪强盘剥搜刮的农户,全都舍弃故土家园,蜂拥奔赴到我的麾下。 正所谓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这话都出来了,齐瑾当即听出端倪,清楚自家弟弟这是词穷了。 立刻上前一步,恰到好处接过讲述,把史实稳稳接续下去。 “乾符二年曹州爆发大旱,黄巢趁乱世揭竿而起。起事不过短短一月,便收拢数万流民组成义军;短短数年光景,麾下便汇聚百万雄师。 黄巢带领这支由贫苦百姓拼凑而成的队伍转战千里疆土,横扫整个中原,南北州县尽数踏遍,一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沿途几乎无人能够阻拦。 彼时大唐官军早已彻底腐朽糜烂,军备废弛、军心涣散,根本不堪一战; 各地藩镇节度使只顾拥兵自保,各怀私心,遇敌便畏缩不前、不肯驰援。 往日里号称镇守山河的朝廷王师,在这群只求活命的流民铁骑面前不堪一击,两军对阵时无一触即溃,远远望见义军旗帜,便四散奔逃。” ** 齐瑾这番陈述字字锋利,句句暗藏锋芒,表面平铺直叙讲着黄巢起兵征战的过往,实则每一处细节都在揭露晚唐王朝日渐崩塌的颓势,暗含偌大李唐王朝外强中干、不堪一击的真相。 只是她讲述的节奏太过平淡克制,即便音量不低,语调却毫无波澜起伏,语速偏快,压根没给殿内众人留出回味与动容的空隙,本意也并非刻意戳刺众人内心。 正因如此,李世民与一众重臣尚且心绪沉稳,只如同旁观一段旁人的陈年旧事,态度郑重肃穆,心底却掀不起太大情绪涟漪。 程叙起初还暗自庆幸姐姐及时帮自己圆上台词、衔接剧情,可转头瞥见李世民依旧神色安稳,一点都没有被刺痛触动的模样,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埋怨。 他暗暗吐槽姐姐话说得太满,把关键内容一股脑尽数说完,本该留些留白给自己,方便后续继续拿捏分寸、往李世民心上再扎一针的。 可眼下关键铺垫已然全盘道出,他没法再针对帝王发力,索性调转了目标。 他将目光悄悄扫向殿内一众文武大臣。 他心里盘算着,在场官员中定然藏着各大世家出身之人,自己接下来把话说透,再静静观察众人神情神态,便能轻松分辨出谁隶属于老牌门阀。 第64章 冲天大将军7 打定主意,程叙迈步走下高台,稳稳立在整个宴厅正中央,拉近与所有人的距离,方便近距离捕捉每个人细微的失态神色,骨子里那点捉弄人的恶趣味又悄然冒了出来。 他陡然张开双臂奋力一挥,朗声开口:“义旗一举,四海群雄纷纷响应,我义军一路势如破竹! 你们以为这便是全部了?” 话音落下,程叙缓缓环顾满堂众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诡谲的笑意,那笑容看得人后背阵阵发寒,毛骨悚然。 他的嗓音低沉阴恻,宛若执掌生死的阎罗低语,缓缓萦绕在每个人耳畔。 “我这一生,还做成了一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惊天大事。” 他再次放慢语速,目光逐一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一字一顿,清晰厚重,压迫感扑面而来:“我——亲手碾碎世家构筑的高墙壁垒,扫荡根除门阀世代承袭的特权,彻底终结了绵延数百年、禁锢寒门前程的门第枷锁!” 说罢,程叙眉梢得意一扬,抬手把玩着手中那支菊花金簪,用簪尾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掌心,一副洋洋自得、肆意炫耀的模样,仿佛正在向众人展示一件盖世奇功。 他语气散漫悠闲,可字里行间却裹挟着凛冽刺骨的杀伐之气。 “那些高高在上,世代尊贵,鱼肉苍生的世家门阀啊····· 哼,他们呀,在我们华夏大地上盘踞了 600 多年,他们视寒门为蝼蚁,视百姓为刍狗,他们世世吸血,他们代代跋扈,他们自以为门第永固富贵永存能万世不朽! 可是——真不幸啊,他们遇上了我。” 程叙笑的真欠扁呀,他的声音那样的嘚瑟。听的人好想打他呀。 但李世民就是很高兴啊,就是很高兴! 他都想跟他鼓掌了。但这掌声冲的却是黄巢。 反观殿内一众士族官员,个个浑身僵硬,寒毛根根倒竖,一股刺骨凉意顺着脊椎直直往上窜。 他们凝望着立于厅堂中央的程叙,如同直面索命厉鬼,眼前恍惚浮现出宗族覆灭、尸骨遍野的惨烈画面,浑身战栗,坐立难安。 程叙没有停下攻势,目光冷冽,继续字字铿锵地往下诉说:“是我亲手撕碎了他们绵延千年的富贵美梦,踏碎了世家代代传承的无上荣光,以雷霆手段,彻底铲除了他们腐朽扎根的宗族根基。是我啊……” ** 程叙缓步游走在大唐群臣的宴席之间。 他步履极慢,不急不躁,每一步落地都沉稳厚重,踏在冰冷的殿砖之上,发出轻缓却极具穿透力的声响,像一记记沉钟,缓缓敲在在场每一位文武的心头。 他就这般徐徐踱步,一步一顿,一步一言,节奏松弛却自带滔天威压。 慢悠悠的嗓音回荡在整座大殿,语调时高时低、抑扬顿挫,没有狂暴的嘶吼,却比任何怒喝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自我起兵征战以来,大军每攻破一座城池、平定一方郡县,我做的第一件事,从不是安抚官吏、收纳降兵,而是清算门阀,屠戮高门。”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字字句句却淬着刺骨寒意。 “那些常年高高在上、凌驾万民的顶级士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 这些盘踞朝野数百年,盘根错节、祸乱天下、鱼肉苍生的百年豪门,无一例外,尽数清算,无一幸免。” 话音稍顿,程叙微微偏头,故作沉吟,似在追忆旧事。 “你们问我,究竟是如何将这些根深蒂固的世家一网打尽的?我仔细想想啊……。” 他缓缓抬眼,眼底翻涌着诡异幽深的暗光,嗓音骤然压低,染上几分阴冷悬疑的病态质感。 “这族谱啊——当真是个好东西。”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满堂群臣浑身一僵,寒毛尽数倒竖,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在场之人,无论门第高低,家中皆有族谱,那是世家传承的根基、宗族荣光的见证。 可此刻从程叙口中说出,族谱二字,俨然成了索命招魂的修罗名册。 程叙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笑意浅浅,却阴森诡异,看得人毛骨悚然、心神俱震。 “族谱啊族谱,果真是世间最好的点名簿。”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小本本,好像那真的是族谱。 他语气慵懒散漫,可杀意凛冽,穿透人心。 “我便按着族谱一页一页查,一本一本清,宗族上下,枝蔓旁支,牵连亲眷,一个不漏!” 阴冷的话语如同缠绕周身的追魂锁链,死死笼罩整座大殿,久久不散。 纵使是那些并非出自五大门阀的官员,此刻也尽数面色发白,遍体生寒,只觉得那股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程叙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可嘴角的笑意越盛,口中的话语便越是狠戾决绝,极致的反差让人肝胆俱裂。 “我不收降、不姑息、不宽恕!” “这些盘踞世间数百年的世家,人人吸血,代代作恶,皆罪该万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世家子弟,不分老幼尊卑,不分文臣武夫,旁支嫡系,亲眷族人,尽数诛灭,无一留存!” “世家世代居住的豪宅别院,尽数焚毁,焚为焦土,寸瓦不留!” “世家霸占的园林亭台、良田沃土,尽数归还流离百姓,均分天下苍生!” “所有记载门第荣光的族谱、彰显尊贵的牌匾、世袭罔替的官爵印记,一概砸毁焚烧,挫骨扬灰,彻底从世间抹去!” “我就是要杀光、抢光、烧光他们的一切!“ 齐瑾一头黑线。 齐瑾:得,三光政策都出来了!你真以为是小鬼子进村啊! 但这话是真狠,她都看到好几个人都被吓瘫了! ** 程叙目光凌厉如刀,扫过满堂权贵,声音愈发高昂,裹挟着颠覆乾坤的滔天气魄。 “我就是要让这些世代俯视苍生的豪门大老爷,从九天云端狠狠跌落尘埃!让世袭贵族化作森森枯骨,让千年士族荣光沦为虚无泡影!” “我要亲手碾碎他们世代引以为傲的所有资本与尊严,让他们看清,所谓高贵门第、世家血脉,在我眼中,与蝼蚁草芥——别无二致!” “我要彻底斩断绵延数百年的门第传承,终结士族专政的腐朽乱象,打碎这‘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不公天道!” “百年世家,一朝倾覆;千年门阀,尽数消亡!” 最后一句落下,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第65章 冲天大将军8 程叙的语气里满是颠覆旧世的傲然与成就感,可落在在场一众大唐权贵耳中,却字字诛心,骇人至极。 在座众人皆是朝堂权贵、世家子弟,毕生所求,便是家族绵延兴盛、门第世代尊崇,盼着自家能成为流传百年的顶级世家。 可程叙今日这番话,直接砸碎了他们所有的期许与执念,将世家最终的惨烈结局赤裸裸铺展在众人眼前,让所有人心底寒意丛生,久久震颤不止。 程叙把杀伐残酷的结局讲到此处,便自觉不必再多渲染血腥场面,余下该梳理客观史实,细数黄巢这番雷霆手段带来的长远正向影响。 眼下他正沉浸在黄巢的角色之中,自夸自赞难免违和,这番总结评述交给充当解说人的姐姐齐瑾再合适不过。 心念既定,他不动声色地朝齐瑾递去一个隐晦眼色,示意由她接场收尾。 齐瑾心领神会,缓步上前轻咳两声清了清嗓音,朗然扬声开口,开篇便是意境磅礴的定场短句:“乱世烽烟漫九州,冲天杀意覆大唐。” 恢弘话音落下,她字字铿锵,缓缓道出千古名篇的来历:“漫天刀兵肃杀笼罩山河之际,黄巢挥毫落墨,写下一首震慑万古、激荡整个乱世的绝命檄诗。”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首诗从来不是单纯咏叹菊花的风物小诗,而是一篇直指旧王朝的讨伐檄文,一句不甘宿命、逆天改命的铮铮誓言,是寒门士子不肯低头的逆骨写照,更是血色乱世之中反抗不公的精神图腾。 诗句里扑面而来的冲天戾气与雄霸气魄,席卷整座大殿,阶下文武百官尽数心头震颤,遍体胆寒。 李世民暗自心中长叹,好一股睥睨天下的凌厉杀气! 麾下一众沙场老将同样满心佩服,常年征战杀伐,他们从不缺上阵拼杀的戾气,可这般文武兼备、气魄与文采双绝的格局,众人自愧不如。 一旁的程叙依旧维持着黄巢一身桀骜霸气的姿态,端着十足气场,心底暗暗得意窃喜,仿佛这首千古名篇便是出自自己手笔,满脸藏不住的傲然自得。 齐瑾并未理会弟弟暗藏的小得意,语气沉稳继续梳理后世漫长岁月里黄巢的真实评价:“黄巢兵败身死、大齐政权覆灭之后,王朝硝烟散尽,但世人永远不会忘记,是谁真正终结了自魏晋绵延六百余年的门阀士族体系,连根铲除盘踞数百年、祸国殃民的世家顽疾。” “唐末到五代战乱不休,常年被地主豪强、贪官污吏层层压榨的乡间百姓,私下暗中供奉缅怀黄巢,从来没有将他视作祸乱天下的逆贼。 往后宋、元、明、清历朝历代,多地民间都陆续为黄巢修建祠堂庙宇,尊称他为冲天将军,将其奉为打压豪强、惩治劣绅的煞神,视作替底层伸张公道的正义武神。” “千万黎民感念他替寒门打破桎梏、为苍生挣脱劫难的恩德,奉他为代天伐恶、不惧强权的傲骨英雄,冠以冲天大将军、破军煞神、寒门真武大帝诸多尊号,立祠塑像,世代香火供奉,绵延不绝。” “于庙堂正史而言,他是起兵叛乱的乱世逆贼、杀伐过重的暴君; 可在千千万万底层百姓心中,他是打破门第枷锁的寒门救世主,是敢于对抗强权、为民发声的万古英雄。 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横贯千年,从未消散。” ** 齐瑾:“黄巢的功绩最大的有三: 功绩一:彻底终结魏晋至晚唐六百年门阀士族制度,改写中国古代政治格局。 魏晋南北朝兴起的门阀世族,垄断仕途、兼并土地、宗族抱团,皇权长期受士族掣肘,寒门子弟几乎永无出头之日,这是中古时代最顽固的社会顽疾。 安史之乱只能削弱世家实力,唯有黄巢攻破中原、关中各大城池后系统性清剿门阀宗族:诛杀士族主干族人、焚毁宗族庄园、没收世袭田产、打散族谱宗族体系。 经黄巢之乱,顶级老牌世家人口、宗族根基、经济产业全面崩塌,再也无法恢复往日垄断地位。 从此贵族门阀政治彻底退出中国历史主线,后世宋元明清再无世代凌驾于皇权与寒门之上的顶级世家大族。 科举制度真正摆脱门第捆绑,纯粹以才学取士全面铺开,平民读书人阶层彻底崛起,为后世近千年文官平民化体系铺平道路,这是黄巢最深远、最核心的历史贡献。” 李世民点头。这和他没关系,说的对! 其他寒门大臣也跟着点头。 齐瑾:“功绩二:沉重摧毁晚唐中央藩镇二元统治体系,加速腐朽唐王朝瓦解,倒逼后世制度革新。 晚唐本身内有宦官专权、外有藩镇割据,朝廷孱弱无力改革积弊。 黄巢义军转战大半个唐朝疆域,击溃大量唐朝中央禁军与老牌藩镇兵力,打散唐朝原有的军事布防与财政体系。 虽然唐朝在各方藩镇合力围剿下苟延残喘二十余年,但中央权威彻底归零,原有老旧土地、赋税、官员选拔制度全面崩坏。 旧的腐朽体制彻底失去修复可能,五代十国乱世看似分裂,实则不断扫除晚唐积弊,最终宋朝建立后吸取唐末藩镇、门阀两大教训,强化中央集权、完善科举、抑制豪强,一系列制度革新都建立在晚唐旧秩序崩塌的基础之上。” 李世民:知道了知道了,朕这就改! 齐瑾:“功绩三:黄巢揭露封建王朝底层生存底线,固化 “官逼民反” 的历史规律,丰富古代反抗精神内核。 黄巢本身科举落第、寒门失意的个人经历,加上百万流民追随起义的规模,直观暴露古代王朝盛世落幕之后,土地兼并、阶层固化、社会不公必然引爆底层反抗。” *** 喜欢的宝宝们帮忙点一下催更,加一下书架哦~~~爱你们哦~~~ 喜欢的宝宝们免费的为爱发电支持一下哦,谢谢宝宝们了~~~ 第66章 程怀义封官 齐瑾:“《满城尽带黄金甲》一诗成为后世历代失意志士、反抗压迫者的经典精神图腾,不再局限于单纯农民战争,演变为对抗强权、不甘宿命的文化符号。给后世历代王朝统治者留下极强警示。 限制豪强兼并、放宽阶层流动、安抚民生,否则必然引发大规模动乱,间接推动后续王朝轻徭薄赋、完善民生管控、优化科举公平性。” 李世民:不嘻嘻!这个可以不说。 齐瑾有点get到程叙的快乐了。她赶紧绷住笑,继续道:“辩证来看,有功有过。但功多是历史价值,不能完全美化黄巢的暴力手段。“ 众世家大臣拼命点头。 齐瑾继续道:”黄巢起兵过程中大范围的城池屠戮、人口损耗、中原经济断崖式衰退是客观代价;起义后期缺乏稳固治理纲领,攻破长安后急于称帝、内部军心涣散,缺乏长期治国规划,最终难逃败亡。” 李世民满意了。 李世民:看看,在能打又怎样?也是个不会当皇帝的!还不如他一个曲子! ** 程怀义活了六十三年,看人观心自有一套独到门道,齐瑾那点藏在话语底下的心思,他一眼便瞧得通透。 他清楚自家外孙女打的是什么算盘,无非就是借着演绎黄巢起事、屠戮门阀的过往,当着满朝文武敲打崔、卢、郑、王几大世家,点透他们压榨寒门、苛待百姓的下场,倒逼世家收敛气焰,主动向李世民靠拢抱团。 好让他们别再处处与帝王针锋相对,更别把底层百姓逼到走投无路的绝境 —— 一旦民怨积满,下一个揭竿而起的‘黄巢’随时会再出现。 齐瑾初衷本是想帮李世民制衡朝堂、安稳李唐江山,想法无可厚非,可她后半段的阐述分寸失了控。 她把后世百姓对黄巢的推崇全盘托出,细数民间立祠供奉、尊其为冲天大将军、寒门真武大帝种种事迹,硬生生把推翻大唐的叛匪塑成了为民行道的救世神明。 程怀义心底暗自摇头,深知这番话落在李世民耳中,绝对是天大的忌讳。 黄巢亲手踏碎李唐社稷,是李氏江山的掘墓人,如今反倒被万民封神,等同于变相告诉所有人:反唐成功者便能流芳千古、受万家香火,换作任何一位帝王,心底都免不了膈应、忌惮。 更棘手的是殿内一众世家臣子的心思,远没有齐瑾想的那般简单纯粹。 这些盘踞朝堂数百年的门阀族人听完,非但不会心生畏惧、主动依附李世民,反倒会生出另一层阴私盘算。 他们会以为只要提前稳住底层、杜绝第二个黄巢出现,世家的荣华便能长久保全。 甚至他们心底还暗藏歹念 。 既然黄巢推翻大唐都能被后世封神,那若是由世家亲手扶持势力颠覆李唐,自己未必不能复刻这般光景,取而代之······ 小姑娘一腔善意,终究还是太年轻,看不透人心深处藏着的贪与恶,思虑不够周全。 程怀义心底把其中利害捋得明明白白,抬手轻轻拍了两下掌吸引全场目光,缓缓起身迈步走到齐瑾身侧,随后转身面向御座上的李世民,规规矩矩拱手行礼,语气沉稳有度: “陛下,方才听闻那黄巢后世封神一事,老头子心中有几分浅见,斗胆想当堂说道说道,不知陛下恩准?” 李世民见程怀义主动站出来解围,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欣喜。 程叙、齐瑾两个年轻后辈方才一番话句句扎心,把他堵得满心别扭,连道谢后世馈赠的心思都无从开口。 反观程怀义,年岁长、心思通透,说话知分寸、懂权衡,句句都站在李唐正统、站在自己这边,恰好能消解方才满堂尴尬。 他眼底笑意浓烈,当即朗声应允,话到嘴边下意识脱口而出:“好好好,自然可以,爱卿尽管直言!” 话音落下李世民才猛然回过神,程怀义并非朝中在册臣子,自己这声 “爱卿” 属实唐突。 可转念一想,程怀义乃是后世来客,先前为大唐送来高产粮种、新式耕作法子,还向他细数千年后世兴衰得失,馈赠无数利国利民的好物,这份恩情不可不记。 眼下两个小辈言辞尖锐,唯有程怀义能替自己圆场、平衡朝堂舆论,若是能将此人拉拢在身侧,于江山稳固大有裨益。 李世民心中当即生出册封拉拢的念头,稍作思忖,选定大唐规制里品级尊崇、荣宠无双却不掌实权的荣誉虚职,既能厚待封赏,又无需担忧分权隐患。 待程怀义话音落定,李世民目光温和地落在老者身上,郑重开口,带着十足拉拢示好的意味: “程老丈,你自未来而来,赠我大唐良种、传后世治世见闻,于万民社稷有莫大恩德。也替朕梳理清大唐未来肯能会出现的危机,足见贡献忠心。朕有心册封你一职,以示恩赏。”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诚恳: “依我大唐官制,授你银青光禄大夫一职,位列三品,可随时入宫觐见,参议朝堂得失,享朝廷俸禄、百官礼遇。” 程怀义闻言一怔,随即躬身拱手:“草民一介乡野厨子,何德何能蒙受陛下这般厚赏。” 不过心里却是高兴的不行。不是真当官的那种高兴。就好像通关游戏得到一个专属职称的高兴。只是这高兴更加真实一些。 李世民抬手虚扶,笑意真挚,拉拢之意不加掩饰: “老丈不必自谦,你带来的东西造福天下百姓,今日一番言语更是点醒满朝文武。 朕封你此职,不为使唤你办事,只求日后朝堂有难解纷争,你能为朕剖析利害、分说曲直。 往后但凡你有任何需求,朝中百官皆不可怠慢于你。” 一番话明明白白告。 不但无形之中抬高了程怀义的地位,也彻底将程怀义拉到自己这一方阵营。 历史史实是历史史实,但怎么说还是有讲究的。 ** 新书需要五星好评才能出评分,喜欢的宝宝能给个好评嘛 在右上角点开就可以给书评了哦,谢谢宝宝们了,我会努力加更的。 第67章 传承的信仰 殿中不少心思通透的文臣和心胸坦荡的武将,一眼就看穿了李世民册封程怀义的深层用意,但是心底是一点抵触和嫉妒都生不出来的。 银青光禄大夫不过三品散官,没有实权、也不掌兵民;更何况程怀义本就是异世来客,今日讲完故事便要启程离开,往后能否再踏足贞观朝堂都是未知数,算不上分走皇权、撼动现有朝堂格局。 再者,程怀义为大唐送来高产粮种、诸多后世兴国之策,还提前道尽千年王朝兴衰隐患,这份功绩惠及天下万民。 陛下仅赐三品荣誉虚衔,已然算得上克制收敛了。 换作他们站在帝王的位置,单凭这份天大恩惠,直接晋封一品国公都理所应当的。 心底权衡过后,几位身居高位、朝野闻名的文武重臣率先上前拱手道贺。 长孙无忌率先出列,面带温润笑意拱手:“程老丈可喜可贺,您当之无愧啊!” 紧随其后的尉迟恭大步上前,声如洪钟:“老程好福气!三品官阶加身,百官见你都要礼让三分,俺替你高兴!” 房玄龄亦缓步上前,言辞儒雅得体:“老丈身怀济世之策,造福苍生,得陛下这般礼遇,实至名归。” 一时间殿内文武接连附和,此起彼伏的道贺声填满大殿。 程怀义努力憋住心底翻涌的喜色,刻意摆出沉稳谦逊的模样,熟稔模仿大唐朝堂礼仪,朝着四周诸位大臣一一拱手回谢,姿态周全有礼。 这副强行端着稳重、藏不住欢喜的模样,看得一旁的齐瑾与程叙险些当场笑出声。 姐弟二人心里透亮,爷爷此刻分明得意得不行。 纵使这个三品官只在今日作数,离开这片时空后无法对外人宣扬,可这份来自贞观天子的册封、满朝名臣的道贺是实打实的经历,足以让老爷子记很久。 光是此刻被帝王倚重、百官敬重的场面,就足够让爷爷心生欢喜。 李世民目视满堂庆贺的热闹景象,轻轻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压下殿内喧闹,再度将目光落回程怀义身上,笑意温和开口:“爱卿方才欲向朕进言,此刻但讲无妨。” 李世民心中早已生出预判,料定这位刚册封的三品散官,是打算委婉调和方才黄巢封神一事带来的尴尬。 黄巢亲手倾覆李唐江山,却在后世万民心中封神立祠,这番言论方才听得他满心别扭,于帝王正统而言极为刺眼。 他以为程怀义是想折中说辞,缓和其中尖锐冲突,给自己、也给满朝门阀一个台阶下。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程怀义接下来要说的一番话,远比单纯辩解黄巢一事更加直白,句句贴合大唐江山、契合帝王心思,听得他通体舒畅。 这番言论一出,不止李世民龙颜大悦,殿内文武百官也尽数心头敞亮、喜不自胜。 李世民欣喜之下当即破格下旨,直接将程怀义官阶连升四级,一跃晋封正一品国公,无上荣宠加身。 ** 程怀义眉眼弯起,满面温和笑意,抬手朝着殿内文武齐齐拱手,旋即洒脱转过身,朗声道:“诸位同僚······” 短短四个字刚落,站在殿侧的程叙与齐瑾当即死死抿住嘴唇,肩头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憋笑憋得险些失态。 自家爷爷实在有趣,刚受封三品散官,张口就和满朝公卿称起同僚,不见生分拘束,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程怀义全然没察觉身侧两个晚辈正暗自取笑自己,自顾自从容往下诉说,话音沉稳厚重,传遍整座大殿: “诸位同僚,我华夏绵延上下五千年,代代传承的信仰文脉,藏着独属于中原儿女的风骨浪漫。 与海外诸国截然不同,我们世间受万民祭拜的神灵,从来不是生来便高居九天、不可触碰的先天神只。 绝大多数受香火供奉的神明,前身皆是心怀大义、躬身济世,一生为国为民的凡人。” “华夏百姓的信奉之道,藏着底层百姓最质朴、最真切的底层逻辑,和异域神话体系泾渭分明。 我们的信仰,自始至终以人为本。 世人从不跪拜凭空诞生、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圣,只笃信积满功德便可封神。 我们不朝拜虚无缥缈的异域仙佛,一心推崇落地生根、看得见摸得着的人间大义。” 话音顿住,程怀义目光微微偏移,落向站在文官前列的魏征,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轻轻朝他颔首示意。 魏征对上这道目光,心跳如鼓跳,莫名生出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程怀义轻笑一声,缓缓开口发问:“在咱们华夏的价值道义之中,世人从不供奉毫无作为、与苍生无关的神明。 那一代代受万民香火的神灵,究竟从何而来? 一部分是滋养大地的山川河岳,一部分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先天神话仙尊,可还有极为重要的一类 —— 便是后世百姓主动立祠造庙、载入史书、家喻户晓的神只。” “这类神明生前皆是血肉凡胎,有的是镇守一方、清廉爱民,为百姓扫清苛政的清官; 有的是披甲上阵、护国安邦,死守疆土的猛将; 还有的是心怀慈悲、济世救人,甘愿舍己渡人的仁人义士。” 说话间,程怀义缓缓挪开落在魏征身上的视线,转而望向一旁一身武将朝服的李靖,目光扫过他周身铠甲,又一一掠过尉迟恭、程咬金等一众沙场老将,最后缓缓环视殿内上至三公九卿、下至各部侍郎的所有重臣。 殿内气氛瞬间凝滞下来,方才百官道贺的喧闹消散无踪,唯有窗外微风掠过殿檐的轻响。 满堂文武不自觉屏住呼吸,有人指尖攥紧朝服下摆,有人垂眸不敢与老者对视,心底七上八下,既好奇他要如何解读黄巢封神一事,又隐隐担忧这番说辞会触怒龙颜,连空气里都漫开一层紧绷压抑的张力,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半空。 程怀义不紧不慢,字字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世间总有这样一类人,一生淡泊,不追逐浮名,不奢求来世福报,只默默行善积德,为家国鞠躬尽瘁,耗尽毕生心血庇护苍生、稳固社稷。 他们日复一日的付出,从不会被世间埋没,天下万千百姓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间。 岁月流转,感念其恩德的后人便会为其修筑祠庙,常年供奉香火,久而久之,凡人便化作流传千古的神明。” 第68章 封神成圣 程怀义:“方才诸位听闻黄巢被后世尊为寒门真武大帝,奉为神明,此事不假。 可黄巢成神,不代表他起兵倾覆大唐的所有举动全然正确,我也并非要辩白他所作所为毫无过错。 世间道理亘古不变,何处有深重压迫,何处便会生出奋起反抗之人。 黄巢能得万民立庙祭拜,根源在于华夏儿女骨血里,从不缺少反抗不公、对抗压榨的傲骨。” “他举兵对抗的从来不是大唐这个王朝本身,而是朝野上下盘根错节的门阀压迫,是碾压寒门、荼毒百姓的世间不公。 百姓奉他为神,本质是底层之人心中渴求公道的一种宣泄,是对无差别压榨的反抗……” 时值四月暮春,和风漫卷宫苑,贞观大殿外宽阔的宴饮广场上繁花盛放,青枝新叶层层叠叠衬着朱红宫墙,暖融融的日光铺满青石地坪。 原本方才因黄巢封神之说紧绷压抑的气氛,随着程怀义缓步开口,渐渐生出几分凝神屏息的肃穆。 微风卷着庭院花香轻轻掠过众人耳畔,满堂公卿尽数收了闲谈神色,目光齐齐聚在立于场地正中的老者身上,连周遭侍立的宫人与护卫都放轻了脚步,偌大广场静得只剩风吹花叶的轻响。 程怀义唇角噙一抹从容温和的浅笑,双手拢于身前,朝着御座之上的李世民稳稳拱手,厚重沉稳的声音漫过整片宴饮广场,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陛下,古往今来有一条亘古不变的道理。那就是当一个人积攒下足够厚重的功德的时候,或者自身精神风骨璀璨夺目,毕生贡献能够跨越时代隔阂,滋养百世后人、照亮千秋岁月的时候,那万民自会发自内心铭记他的功绩,感念他留下的恩德。” “百姓可不傻。谁对他们好,他们明镜似的。 世间心怀苍生、躬身付出之人千千万万,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受香火供奉、立庙成神。 想要自己半生的坚守与牺牲被后世看见、被万民称颂,往往离不开一份像样的结局。” “倘若臣子以身许国,一生鞠躬尽瘁,死后还能留万古美名、被世代传唱,这里头藏着一个至关重要的先决条件 —— 此生得遇一位胸襟开阔、知人善任的明君。” 这话入耳,李世民心头豁然一亮,瞬间摸透了程怀义这番论述的真正用意,压抑不住心底翻涌的欣喜,当即侧过身一把攥住身侧长孙无忌的手腕,指尖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眼底光芒大胜,隐隐已经预料到老者接下来的一番定论。 程怀义环视满堂文武,不疾不徐继续剖析: “倒不是遇不上明君就不能封神了。也是有不少的。但是相对起来,一旦身处乱世烽烟之中,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朝野分崩离析,寻常百姓尚且挣扎求生、自顾不暇。 纵使心怀家国的贤臣良将怀揣满腔大义奔走四方,多半也会被乱世洪流彻底吞没,一身功绩无人笔录,高洁德行无人传颂,最终也会湮没在岁月尘埃里,不被人所知。” “可若是生逢太平盛世,得遇通达明主,自身一片赤诚能被君主看见,功德能够载入史册定格留存,一身英名代代流传,这般结局又当如何呐?” 话音落下,他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每一位文武重臣。 广场之上所有臣子心头齐齐掀起巨浪,人人神情振奋,胸腔里激荡起滚烫心绪。 众人此前早已听闻后世评价,知晓自家陛下乃是青史留名、寥寥无几的千古一帝。 程怀义这话无异于直白点破:他们如今追随的正是旷世明君,只要尽心履职、建功立业,此生的辛劳与功绩,终会被史书镌刻、被后世铭记。 一时间满场眸光发亮,人人心底都生出无限期许,方才萦绕不散的顾虑与忐忑尽数消散,只剩一腔昂扬振奋。 ** 暮春宫宴广场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锁在站在中央的程怀义身上,花香随风漫过朱红廊柱,衬得这番话语愈发厚重动人。 程怀义抬高几分声线,字字铿锵,传遍整片广场:“陛下,大唐,是千百年后所有华夏子孙提起便心生骄傲、由衷向往的王朝。 哪怕远隔万里重洋,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都会建起一条专属我们族人的街道,名曰唐人街。 而‘唐人’二字,便是后世所有人对咱们华夏儿女最响亮、最体面的称呼!” 这话一字不落砸进李世民耳中,他脊背瞬间绷直,腰杆挺得笔直,胸腔里翻涌着难以按捺的自豪。 一双眼眸灼灼发亮,一瞬不瞬落在程怀义身上,那眼神火热又珍视,仿佛撞见了世间最合心意的珍宝,满心欢喜藏都藏不住。 不等帝王平复心绪,程怀义继续娓娓道来,语气满是由衷赞叹: “后世史书公认,唐太宗陛下您——凭千古一帝的胸襟与眼界,亲手缔造出兼容并蓄、重义守礼、善待苍生的贞观盛世。 您广纳贤才、知人善任,放下帝王身段虚心接纳逆耳忠言,日日勤政、心系万民,给了朝堂所有贤臣良将一展抱负的机会,让众人心中的赤诚、才能尽数得以施展,不必埋没于尘埃。” “当然也不是说陛下一人撑起大唐,是您,与殿内在座每一位贞观臣子,同心协力开创贞观之治,一同扛起大唐独有的风骨与万丈荣光。 君信臣、忠辅君,君臣一心携手共建太平盛世,是陛下的仁明,配上诸位的赤诚,才铸就群星璀璨、万古流芳的盛唐! 所以您和臣子也被人民喜爱,有更多的小故事流传千古,被人民记载传唱。” 整段话落下,满场文武只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浑身都透着扬眉吐气的畅快,心底积攒的忐忑、压抑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溢的骄傲与振奋。 众人纷纷在心中暗自感慨,程老丈实在太会说话,句句说到人心坎里,既捧了陛下,也顾及了他们所有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听得人浑身舒坦。 第69章 门神 程怀义朗声笑了两声,目光扫过满堂文武,语气满是由衷推崇:“陛下百年之后于昭陵镌刻二十四功臣画像,千古流传。 君不负臣,臣亦不负君,君臣彼此托付、互不辜负,方才铸就巍巍盛唐、光耀古今的贞观盛世,留下数不尽动人佳话、传世传奇。” “全凭陛下一身雄才、心性圣明,您与一众贤臣良将相知相伴的过往,千百年后的世人无比推崇,无数文人墨客争相提笔,编撰演绎你们并肩定天下的故事,其中便有一卷家喻户晓的《隋唐英雄录》。” 他稍作停顿,简单为众人解说这本后世典籍:“此书通篇记叙隋末乱世纷争,完整写下陛下少年起兵,收拢天下豪杰,携手程咬金、秦琼、尉迟恭一众忠勇武将,历经大小百战,扫平各路割据势力,推翻腐朽隋王朝,一步步打下万里李唐江山的完整过往。 书中将诸位的忠义、沙场勇武、君臣同心尽数细细描摹,后世百姓人人爱看,代代传阅。” 此言一出,武将队列中,程咬金、秦琼、尉迟恭三人瞬间心神一动,各自生出满心波澜。 生性爽朗粗豪的程咬金眼底瞬间亮起精光,心里又惊又喜,满是新奇与期待。 他这辈子征战沙场、戎马一生,从没想过千百年后,还有专门记载他们这帮老兄弟随主开国、征战四方的典籍,心底无比好奇,迫切想知道后世笔下,自己这一身沙场履历、冲锋陷阵的模样,究竟是何等光景,是不是还保留着当年的莽撞与豪迈。 温润沉稳的秦琼则心头微动,心底满是感慨与动容。他辗转乱世历经无数生死硬仗,所求不过家国安定。 听闻后世有人专门编撰他们随君定鼎天下的故事,既有几分欣慰,又生出浓浓的期许,暗自思忖书中会如何记述自己辗转归唐、誓死报国的过往,是否能留存下这群君臣并肩乱世的赤诚初心。 尉迟恭亦是心头震颤,黝黑的面庞微微动容,心底充满疑惑与向往。 他向来性子耿直忠勇,一生为国征战、冲锋陷阵,从未想过自己一介武夫的沙场事迹,能被后世之人专门落笔记载,此刻满心都是好奇,迫切想知晓这本《隋唐英雄录》里,究竟是如何书写自己的战功与忠义。 程、秦、尉三人心中的好奇愈发浓烈,个个屏息凝神,目光牢牢锁在程怀义身上,满心期盼着他能再多说几分书中细节,迫切想知晓自己在后世典籍里的模样与事迹。 程怀义目光在武将队列里细细扫过,最终落在秦琼与尉迟恭身上,故作疑惑开口:“陛下,老朽斗胆一问,队列之中,哪位是秦叔宝、尉迟敬德二位将军?” 话音刚落,一身银甲儒雅的秦琼,与身侧披玄铁重甲的尉迟恭对视一眼,二人齐齐跨步出列,身姿挺拔端正,对着程怀义拱手行礼。 二人恪守大唐礼规,对远道而来的长者满是敬重。 秦琼语气温和谦逊:“老丈,末将秦琼,字叔宝。有礼了。” 尉迟恭紧随其后,声线沉稳厚重:“末将尉迟恭,字敬德。见过老丈。” 程怀义见状开怀大笑,坦然受下二人礼数,随即躬身拱手郑重回礼,口中道出的称呼,却瞬间让两位沙场名将双双僵在原地。 “程怀义见过两位门神。” 秦琼和尉迟恭齐齐一怔,对视一眼,二人脸上皆是全然茫然之色,眉头微蹙,满心费解。 尉迟恭性子耿直,率先开口疑惑问道:“门神?老丈此言何意?” 二人皆是凡身武将,一生征战沙场,从未听闻这般称谓。想到不敢置信的那个可能,一时间心跳如鼓。 秦琼亦是心头疑惑不已,他戎马一生、护国安民,只知上阵杀敌、镇守疆土,从未想过自己会和“神”字挂钩。 不止秦琼、尉迟恭二人,殿内满朝文武、包括李世民皆是面露羡慕,心里酸的不行。 要知道,此时贞观年间,世人认知里的门神,从来都是上古神话里的郁垒、神荼,从未有凡人能跻身神位、成为护宅门神的先例。 程怀义顺势缓缓解释:“诸位有所不知,世间公认的守门神,原本乃是上古传说中的郁垒、神荼二位神人。 相传东海度朔山有一株参天桃树,树下盘踞四方恶鬼,郁垒与神荼手持苇索,专擒世间作恶邪祟,镇守一方安宁。 自上古以来,百姓便将二人画像刻于桃木之上,贴于门扉,用以驱邪避凶、护佑家宅,千百年皆是如此。” 他话锋一转,笑意深邃:“但往后千年,这二位上古门神,会彻底被二位将军取而代之。 后世万家灯火、千家万户,门上所贴门神,左为秦叔宝,右为尉迟敬德!” ** 程怀义话音落,满场寂静片刻,紧跟着武将队列里就炸开了细碎嘈杂的动静。 程咬金第一个按捺不住,晃着一身铠甲大步凑上前,嘴上堆着嬉皮笑脸的恭维,语气里却裹着一股子掩不住的酸意,拱手冲秦琼、尉迟恭打趣道: “好家伙,二位兄弟好造化!千年之后家家户户大门上都挂着你们画像,受万家香火,这福气我等旁人是沾不上咯。” 嘴上说着恭喜,程咬金心底暗自不服。 想当年晋阳起兵、虎牢关鏖战,自己冲阵破敌从没落在人后,数次身陷重围拼死搏杀,大大小小硬仗打了上百场,凭什么偏偏是他俩封了门神,反倒没自己一份? 他越想越憋屈,忍不住高声嚷嚷起来:“要说护驾杀敌,俺老程哪回战场不是冲在前头? 当年陛下身陷重围,是俺拎着三板斧硬生生劈开敌阵解围,论勇武我差哪点了?怎么后世百姓偏偏只认你们二人?” 一旁的侯君集也跟着上前,面上装出一副羡慕模样拱手道贺,眼底却藏着不甘:“秦将军、尉迟将军真是万古难遇的殊荣,凡人能得神位庇佑千家万户,实在令人艳羡。” 可心底早已翻来覆去较劲,他领兵平定四方叛乱,奇谋无数,多次于险境护住李世民周全,论功绩绝不逊色二人,凭什么落不到这般千古美名。 第70章 门神2 李绩捋着胡须,表面淡然附和两声道贺,心底也暗自较劲。 他运筹帷幄平定诸多割据势力,劳苦功高,如今看着秦琼尉迟恭凭空得了这般独一份的千年神名,难免心生落差。 越来越多武将绷不住体面,纷纷开口争执喧闹起来。 “当年刘黑闼叛乱,我率军死守城池,拼死护住陛下退路,满身刀伤至今未消!” “虎牢关一战我亲率骑兵冲垮敌军主力,战功摆在这儿,凭什么后世只供奉他俩?” “我数次孤身闯敌营刺探情报,数次险些丢了性命护陛下周全,这份忠勇哪里比不上人!” 大殿两侧吵吵嚷嚷,各路武将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细数自己过往血战功绩、护驾事迹,句句都透着不服气,酸溜溜的恭维混着满心不甘,喧闹声几乎盖过殿中花香风声。 李世民听的哭笑不得。想安慰吧,又不知道怎么说。毕竟都是他的好爱卿。 其实他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反观站在正中的秦琼与尉迟恭,二人面上刻意维持着稳重淡然,一副波澜不惊、受宠不惊的模样,实则胸腔里早已涌上难以抑制的狂喜,心底得意得快要飘起来。 秦琼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光亮,心中暗自感慨。 自己半生颠沛流离,辗转多方,归唐后一心护主征战,从没想过千百年后,天下家家户户都会悬挂自己画像,以神位相待。 这份流传万古的尊崇,是多少战功都换不来的,此刻只觉得往日所有沙场伤痛、生死磨难全都值了,心底满是自得。 尉迟恭黝黑的脸庞看似平静,耳尖却悄悄泛起淡红,胸膛微微挺起,不自觉抬了抬肩头的铠甲。 当年他多次舍命护住李世民,玄武门舍身挡险,一片赤诚总算被后世千万人铭记,还能化身护宅门神,受世代百姓祭拜。他哪想过这个啊。高兴的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听着身旁一众武将酸溜溜的抱怨与攀比,他心底反倒生出几分隐秘的骄傲,暗自觉得,这份独一份的荣光,本就该属于他与秦叔宝。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藏不住的欣喜与自得,嘴上却还要故作谦逊,对着周遭起哄的一众武将微微拱手。 秦琼温声开口:“诸位将军说笑了,不过是后世百姓一点心意,诸位沙场功绩,同样万古流芳。” 尉迟恭也粗声附和:“皆是追随陛下征战的袍泽,各位战功卓着,不必这般客套。” 可这番客套落在旁人耳中,反倒更让一众没得着门神名分的武将心里越发酸涩。 ** 李世民轻咳两声压下殿内武将此起彼伏的喧闹,目光落回程怀义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好奇:“程卿,这二位爱卿能成为后世门神,其中定有缘由典故,不妨细细讲来给众人听听,好给诸卿解惑啊。” 话音刚落,方才吵吵嚷嚷的大殿骤然安静一瞬。 一众武将个个支棱起耳朵,目光灼灼盯着程怀义,心底各怀心思。 武将们心里仔细盘算着故事始末,暗自琢磨二人是凭何等机缘得此万世神名,暗中对比自身功绩,盘算自己日后能不能效仿这份殊荣。 殿中文臣则端着一身儒雅气度,面上摆出一副事不关己、全然不在意的淡然模样,可心底早就翻起了酸浪。 怎么偏偏只有武将能被后世奉为神明? 他们文臣终日伏案操劳、辅佐朝政、定国安邦,夙兴夜寐呕心沥血,也不比沙场将士轻松啊,凭什么香火神位都轮不到他们文官? 就连皇室宗亲、李家宗室子弟也各有思绪,一边好奇门神典故的由来,一边暗自感慨李家江山能孕育出这般流传千年的佳话,心底既有骄傲,又隐隐生出几分艳羡。 程怀义闻言唇角扬起温和笑意,缓缓开口:“回陛下,此事要从后世广为流传的一则小故事说起,故事根源,还与陛下您息息相关。” 李世民瞬间提起十足兴致,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满是探究:“哦?此事竟与朕有关?那你细细道来。” “臣遵陛下旨意。” 程怀义拱手一礼,脑中飞快斟酌措辞。 门神典故真正的起因,是玄武门事变之后,李世民日夜忧惧李建成、李元吉亡魂前来索命,宫中终日不安。 这话若是直白讲出口,无疑是当众揭帝王心病,平白让李世民难堪。 他稍一转念,换了个委婉含蓄的说辞,从容娓娓道来: “相传陛下登基之后,深宫之中曾生出怪异异象,整座皇城阴气萦绕,似有无形鬼魅徘徊作祟。” 听见 “鬼魅作祟” 四字,李世民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骤然肃穆。 他第一念头暗自揣测是否宫人暗中作祟、刻意惊扰圣驾,可转念想起程怀义、齐瑾一行人就是千年之后来的,那世上有没有鬼还真不好说。 想他这一生征战四方、平定割据,朝堂杀伐、沙场征战之下殒命之人不计其数,一想到真有亡魂鬼怪前来纠缠,心口不由得泛起一阵发凉,后背悄然泛起一层薄寒。 程怀义不紧不慢接着往下说:“受宫中异象侵扰,陛下夜夜心悸难安,卧榻之上心神不宁,整夜无法熟睡。 宫中太医轮番诊治,御前侍卫层层布防,却全都束手无策。 开国两大猛将秦琼、尉迟恭听闻陛下夜夜难安,当即主动上前请缨,愿彻夜守在陛下寝殿门外护驾。” “二人直言,不论前来惊扰的是人是邪祟,有他们二人镇守殿门,定能保陛下一夜安眠,高枕无忧。” 听到此处,身侧的秦琼与尉迟恭下意识同时挺直腰杆,脊背绷得笔直,脸上隐隐浮出傲然之色,一副 “我二人就是这样舍身护主、忠心不二的人”。 李世民听得连连颔首,心底暖意翻涌,动容地望着身旁两位爱将,见二人这般坦荡赤诚的模样,心中感动更甚,此刻只恨不能立刻拉着二人入座,举杯痛饮,好好犒赏这份赤胆忠心。 第71章 门神3 程怀义继续叙说完整典故:“二人身披全套铠甲,手握随身兵器,整夜肃立殿门之外,一身浩然正气冲天而起,周遭所有邪祟鬼魅尽数畏惧避让,再也不敢靠近寝宫半步,陛下自此得以安睡,再无噩梦惊扰。” “后来陛下心疼两位爱将日日通宵值守、损耗心神体力,不愿让二人常年熬夜受苦,便下旨召来宫中顶尖画师,细致描摹出秦琼手持金装锏、尉迟恭手握水磨钢鞭的威武戎装画像,将两幅画像分别贴在皇宫大门左右两侧,以画像代替真人镇守宫门,阻隔邪祟。” 秦琼与尉迟恭双双抬眼,目光满含滚烫感激望向御座上的李世民,一副君臣情深、感念圣恩的模样。 底下文武百官瞧着这一幕,心底顿时五味杂陈,酸意混着几分别扭嫌弃翻涌上来,人人暗自腹诽。 就他俩会做样子! 两个沙场糙汉,这般对视还满眼温情脉脉,实在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说到底不就是借着感恩的名头讨好陛下,拉近君臣情分吗?这般刻意表露心意,未免太过刻意做作。 程怀义全然没察觉殿内众人藏在心底的酸意与吐槽,自顾自平稳接续话语,将后世传承娓娓道来: “皇宫之内张贴画像镇守宫门的法子,很快顺着市井街巷传遍民间。 上行下效,天下百姓争相效仿皇家之举,每逢岁末新春,家家户户都会张贴秦、尉迟二位将军的戎装画像,用以镇宅挡煞、护佑阖家安稳。” “岁月流转,历经唐、宋、元、明数朝代代传承,二位将军彻底取代上古时期的神荼、郁垒,成为华夏大地公认、家家户户通用的正统武门神。” 话音落进耳中,秦琼与尉迟恭心头巨震,望向李世民的目光愈发赤诚恳切,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二人心里透亮,纵然这只是后世流传的一段传说,可这份流芳千年、受万家香火的殊荣,根源全在眼前这位帝王。 若无李世民体恤下属、感念二人护驾之功,根本不会有画像守门的开端,更谈不上千年门神的名号。 二人再不犹豫,齐齐躬身朝着李世民深深跪拜下去,心头感慨万千,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由衷吐露肺腑感恩之言。 秦琼俯身叩首,语气真挚恳切,满是赤诚:“陛下,臣与敬德一生征战护唐、誓死护主,不过是尽臣子本分,从不敢奢望千古盛名。 世间忠勇将士无数,大多身陨沙场、湮没尘埃,无人铭记。 若非陛下心怀仁厚、记臣寸功、惜臣愚忠,亲手开启画像守门之先例,我二人不过是寻常开国武将,百年之后便会归于尘土、无人问津! 是陛下赐予我二人千载机缘,得以立身神位、被万世铭记,若无陛下,便无今日门神秦琼、尉迟恭!此恩旷世无双,臣永世不敢忘!” 尉迟恭紧随其后重重叩拜,粗粝的嗓音满是郑重赤诚,字字铿锵落地有声:“对!就是如此!陛下,臣这辈子只懂上阵杀敌、护佑主上,从未想过一介凡夫武卒,能得后世万家供奉、封神镇宅! 这一切荣光绝非臣等功绩所致,全赖陛下圣明体恤! 天下功臣何其多,唯有我二人得此殊荣,皆是陛下成全! 没有陛下,便无我二人神职尊位,更无后世千秋盛名!臣此生乃至万世,誓死效忠陛下、效忠大唐!” 李世民见状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伸手一左一右将两人扶起,语气温和又动容,当众安抚二人:“二位爱卿快快起身,何须行如此大礼。 真若如程爱卿所言的话,当年深宫惊悸,唯有你二人甘愿彻夜守在殿门,以身挡煞护朕安眠。那也是朕当谢你们啊。 这些年你们二人随朕起兵扫平四方割据,沙场之上数次舍命护我周全,一身血汗尽数奉献给大唐社稷,你们所有忠勇与付出,朕时时刻刻都记在心底,从未有淡忘。 今日听闻后世万民供奉你二人,朕心中只觉欣慰,这等殊荣,你二人完全受之无愧。” 一番君臣相惜、彼此交心的场面铺展开来,一派君臣同心、千古佳话的动人光景。 一旁其余武将看得心口发酸,攥紧腰间刀柄满心不甘,只恨这般独一份的千年荣宠落不到自己身上。 殿内一众文臣同样满心不是滋味,暗自叹息文官勤恳辅政,却无此等流传百世的神明尊号,酸意萦绕不散。 程怀义待殿内稍静,朗声落下定论,道清二人后世神位的权责: “在后世亿万百姓心中,二位便是正统人间镇宅武正神,归属于天门护卫大神之列。 核心职责便是镇守千家万户门户,驱散疫病、隔绝凶煞、镇压邪祟鬼怪,护佑一宅老小平安顺遂,统管民间阳宅福运、阖家安康、驱邪避祸诸事。” “虽并非天庭身居高位的显贵神职,却独掌人间阳宅守护之责,是全天下百姓认可度最高、流传最广、家家户户不可或缺的居家守护神明。” 秦琼本就心性柔软重情义,听完这番话,眼眶唰地一下泛红,温热的湿意蓄满眼底。 他牢牢攥住李世民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喉头难以出口,几番哽咽,最后只颤抖着挤出一声沙哑的呼喊:“陛下……” 李世民触到他滚烫颤抖的手,脑海中瞬间翻涌出二人半生并肩征战、数次共闯生死险境的过往,当年沙场浴血、同生共死的画面一一浮现心头,心底酸涩动容,反手紧紧握住秦琼,君臣二人两两相望,眼底皆泛起水光。 一旁的尉迟恭本是粗莽直爽的武人,素来不懂这般细腻感伤的情绪,望着眼前君臣泪眼相对的模样,一时间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搓着厚重铠甲覆盖的手掌。 眼见秦琼真情流露,他也压下心底的局促,上前一步沉声躬身开口,语气质朴赤诚,却字字铿锵有力:“臣生性愚钝,不善言辞,不懂浮华客套!臣只知,一身武艺、皆是为护陛下、守我大唐! 臣今日能成为后世镇宅门神,受千年香火、被万民铭记,绝非臣自身之功! 没有陛下,臣不过是一介普通开国武将,百年之后便无人提及、无人记得!此恩太重,臣生生世世,永忠于陛下、永忠于大唐!” ** 第72章 门神4 尉迟恭一番赤诚恳切的话说完,殿内其余文武听得心口直冒酸水,私底下暗自腹诽不停。 不少武将暗暗撇嘴,心里嘀咕:好你个尉迟老黑,平日里瞧着就是个不通文墨的粗莽武夫,方才还嘴笨说自己不善言辞,真到讨圣恩、博美名的时候,嘴皮子倒是利索得很,一套套说辞说得滴水不漏,装老实人这套把戏玩得真熟练! 满场人心思各异,酸意几乎要漫出胸膛,就在这满殿微妙凝滞的气氛里,端坐御座一侧的长孙皇后轻轻弯起唇角,温婉浅笑一声,主动出声打破众人暗自较劲的沉默。 她目光温和落向场中立着的程怀义,声音轻柔却清晰传遍整片宴饮广场:“程大人,方才听闻秦、尉迟二位将军得以封神,后世万家供奉。 本宫心中好奇,不知我贞观朝堂之上,除这两位武将之外,可还有其他贤臣能得这般荣宠,日后荣登神位,受后世香火尊崇?” 皇后话音刚落,全场瞬间一片死寂,上至宗室王公、下至文武百官,所有人全都齐刷刷瞪圆双眼,眼巴巴死死盯着程怀义,心脏砰砰狂跳,每个人心底都在疯狂期盼,盼着老者下一刻便能念出自己的名讳,也能分得一份流传千秋的神职殊荣。 程怀义见状笑呵呵抚须点头,心中早有盘算。 方才只说了武将封神之事,若是只讲武臣难免让满朝文官心生落差,需得平衡文武,故而他刻意略过战功赫赫的李靖,目光直直穿过人群,稳稳落在文官队列中的魏征身上。 魏征骤然对上程怀义投来的视线,心口猛地一沉,心跳瞬间擂鼓般剧烈震颤。 他脑子一转,顷刻间便猜到接下来要讲述的便是自己。 一想到自己一介直言进谏的文臣,百年之后竟能被天下万民推崇、尊为神明,心头百感翻涌交织。 有半生直言辅君终被后世认可的滚烫感动,有毕生心血辅佐盛世终得流传的满心欣慰,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浓重惭愧。 他时时自省,总觉得自己进谏尚有疏漏、治国未尽万全,生怕自身德行功业配不上后世赋予自己的无上尊荣。 种种复杂情绪在胸腔激荡冲撞,素来沉稳克制的魏征,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程怀义看清魏征动容模样,缓缓开口回话,声音洪亮清晰:“回皇后娘娘,确有其人。 魏征魏大人,可否出列,让满殿王公文武都瞧上一瞧?” 听见自己名字,魏征浑身一震,连忙强压下指尖抑制不住的轻颤与胸中翻涌的激动,稳步从文官行列中走出。 他竭力绷紧面皮,拼命稳住心绪,不想在满朝君臣面前失态落泪。 可只要一想起自己半生直言敢谏、一心为公,不止能载入青史,千百年后更会被世人奉为神明,眼眶里的湿意便几次险些冲破克制,险些当众红了眼眶。 程怀义抬起手臂,伸手指向身前立身端正的魏征,做出郑重引荐的姿态,将他后世神职与生平功绩缓缓道来: “这位便是魏征,世人尊称魏贤臣,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翻阅史书可知,魏大人早年曾效力于前太子李建成,玄武门事变过后,陛下惜其胸中治世之才、一身刚正风骨,不计前嫌破格重用。 太宗陛下欣赏他不惧天威、直言敢谏的品性,将他视作映照朝堂得失的一面明镜。” “魏征一生从未辜负社稷重托,为官清正公允,心怀天下苍生,前后向陛下呈上两百余封谏疏,时时规劝君主勤政爱民、虚心接纳逆耳忠言、戒除奢靡、体恤百姓,是缔造贞观之治盛世局面不可或缺的核心辅臣,生前受封郑国公。 后世万民皆知此人一生心底坦荡、公正无私,满身浩然正气,不惧皇权威压,胸中兼具安邦定国的雄才与宁折不弯的文人风骨,乃是初唐正气最盛的文臣。” “也正因这般至公至正的品性,后世为他赋予独一无二贯通阴阳的神官身份,专属神职为人曹官、阴司监斩大神,统管三界阴阳文书诸事。 他是世间独一份能够自由往来人间与阴曹地府的正统神官,执掌两大核心权责: 其一承接天庭下达的天规旨意,监斩触犯天条、为祸世间的精怪鬼神; 其二掌管全天下人间善恶记录,负责传递凡间善恶卷宗、三界阴阳往来文书,连通天庭、阳世、地府三界,无人可替代。” ** 程怀义目光落至立在殿中一身肃穆的魏征身上,温声开口发问:“郑国公,听闻后世赋予您这般贯通阴阳的神职,不知您心中可有不满或是不认同之处?” 其实方才听完自己身为人曹官、阴司监斩大神的神职权责,魏征心中那道紧绷许久的心弦早已彻底崩断,滚烫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他慌忙抬起宽大官袖死死掩住面庞,不愿在满朝王公文武面前失态。 他只消一听这神职权责,便清清楚楚明白,这是千百年后的世人,对自己一生直言敢谏、秉公持正最大的认可与推崇,满腔动容堵在心口,泪水怎么都止不住。 听见程怀义相问,魏征连忙用袖口匆匆抹净脸上泪痕,整理好衣襟上前深深一揖,语气满是惶恐自省,声声带着惭愧:“老朽惭愧,惭愧!辅佐陛下数十载,进谏规劝尚有疏漏,治国安民亦未尽善尽美,实在担不起后世这般厚重尊崇。” 程怀义笑着拱手回礼,出言温和劝慰:“魏大人不必妄自菲薄。您一生为公、不惧强权,一腔浩然正气昭然于世,天下苍生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在我们后世,无数为官之人皆以您为立身标杆,世代敬重、代代传颂。还望魏大人守住本心,不负后世万民给予您的这份厚重重托。” 李世民心里暗叫糟糕。总感觉以后这个魏喷子以后会更加过分。偏偏经此一事后,自己还不能罚他了。 第73章 人曹官 魏征闻言再度躬身郑重行礼,脊背压得极低,神色无比郑重:“老朽谨记叮嘱,日后必时时自省、引以为戒,绝不辜负世人托付与敬重。” 魏征激动的不行,恨不能现在就干点什么以报后世人的崇敬供奉。 程怀义莞尔一笑,话锋一转勾起众人好奇心:“既是说到您那独一份的神职,老朽便同诸位细细讲讲这份人曹官神位的由来吧。” 话音落下,方才还各怀心思、暗自酸涩的文武百官立刻收敛杂念,纷纷挺直腰背凝神端坐,人人支起耳朵,满心期待接下来的传奇故事。 程怀义缓缓开口,娓娓道来:“您这段典故出自后世一本传世小说。 这所谓小说,近似于如今坊间流传的话本,但可不是当下世人眼中难登大雅、不受看重的杂谈。 这是后世以文字记述人事,借故事蕴含道理、教化世人为目的创造的特殊题材。 这类文体广为流传、风靡万家,其中更有四部着作被尊为四大名着,世世代代畅销不衰,而您梦中斩龙王的故事,便记载在名着《西游记》之中,这段因果,还陛下您息息相关呐。” 说罢他转头望向御座上的李世民。 李世民眼底瞬间亮起光彩,心中止不住涌上洋洋自得。 果然事事皆绕不开朕!不愧是朕,千古一帝的格局摆在这,秦琼、尉迟恭、魏征一众肱骨之臣方能被写入传世故事,得以受万民供奉、拥有专属神位,这份荣光根源,全在自己身上。 李世民得意的环顾四周的大臣,好像在说‘都来讨好朕吧,没朕你们怎么流传万世’?! 程怀义不待众人多想,继续铺陈神话故事的始末:“书中虽是神话志怪,故事开篇却扎根于贞观长安。 彼时京城有一位奇人术士名唤袁守诚,通晓天象命理、卜算吉凶无一不精。 他时常为城外渔夫推算水域方位,指点何处鱼群繁盛,渔夫依言每日满载而归,长此以往,泾河内水族生灵锐减,泾河龙王心中积满怨愤。” “龙王怒而化作凡人模样入城寻袁守诚对峙挑衅,二人当场立下赌约,赌天庭降下降雨的准确时辰与雨水点数。 泾河龙王自持执掌行云布雨大权,心生傲慢心存侥幸,竟敢私自篡改玉帝御批的降雨圣旨,不仅推迟降雨时辰,还暗中克扣雨水总量,触犯天条重罪。 玉帝震怒降下判罚,传下旨意,指定人间至正至公的重臣、日后的人曹官魏征,于当日午时三刻监斩泾河龙王。” 故事讲到此处,满殿之人尽数听得怔在原地,呼吸都放轻,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就连当事人魏征本人也浑身一僵,双目圆睁,脑中嗡嗡作响,整个人彻底听呆了,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 他一介凡人,日后竟要奉旨监斩龙族龙王?这般匪夷所思的事,他从前半分未曾设想过。要知道那可是龙王啊! 程怀义不紧不慢接续后续情节:“泾河龙王深知人曹官魏征心性刚正、铁面无私,绝不会徇私放水,为保全自身龙命,他趁着夜色潜入皇宫,托梦苦苦哀求陛下,恳请陛下在午时设法拖住魏征,阻拦他前去行刑,饶自己一条性命。 陛下心软,便应允了龙王的恳求。” 话音刚落,魏征当即侧过头,目光带着几分不满直直看向李世民,眼底隐隐透着埋怨。 ** 魏征听完方才这段前因,心里早已被程怀义一番话捧得微微飘起。 故事里连天庭玉帝、满天神明都清楚他秉公持正、绝不徇私,可偏偏泾河龙王只托梦求陛下,陛下竟还一口应下求情。 他心底暗自腹诽,龙王擅自篡改玉帝降雨圣旨,实打实触犯天条,罪责确凿,陛下怎能轻易应允徇情,这分明是枉顾天规法度! 李世民只一眼瞥见魏征那暗含质问、不满的眼神,瞬间就猜出他心底在琢磨什么,没好气地悄悄翻了个白眼。 若不是程怀义的故事还没讲完,他当场就要开口训斥魏征一番了。 毕竟那只是故事! 可他心里暗暗发愁,等这一整段故事尽数讲完,往后再想斥责魏征,怕是要百般斟酌措辞、寻无数由头才行了。 眼下魏征已是后世万民公认的大公无私的贤臣,更是独一份贯通阴阳的人曹神官,身份地位早已不同往日,自己再想随意训诫,反倒落得君王徇私护罪龙的话柄。 程怀义全然没察觉君臣二人之间暗流涌动,不急不缓接着往下叙说典故:“太宗心中记着对龙王的许诺,一心要保下他性命。 第二日一早,便特意传召魏征入宫,拉着他在殿内摆开棋盘对弈,打算整日将人困在身边,拖过午时行刑时辰,救下泾河龙王。 可谁也不曾料到,魏征端坐棋盘前,下到一半闭目小憩,肉身虽留在殿中,元神魂魄却已离体而出,乘着祥云奔赴剐龙台,赶在午时三刻准时奉天庭旨意,依法将泾河龙王处斩。” 话音落下,魏征下意识抬手缓缓捋着颔下胡须,胸膛微微挺起,眉宇间藏不住自得与骄傲。 好像那个大公无私斩龙王的人真的是他本人一样。 殿内其余文武百官全都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满是震惊,暗自感慨万万没想到,魏大人竟还有元神离体、奉旨斩龙这般通天本事。 程怀义继续娓娓道来,李世民听完这一段,心口猛地一沉,瞬间慌了神,暗自叫苦:坏了!朕明明答应龙王保他性命,这下魏征梦里行刑,那······ 果不其然,程怀义紧跟着道出后续祸事:“泾河龙王被斩之后,一腔滔天怨念不散,魂魄日夜徘徊皇宫之外,夜夜带着满身冤屈纠缠惊扰唐太宗,日日啼哭索命。 太宗接连多日噩梦缠身,心神饱受惊吓,魂魄离体,径直坠入阴曹地府。” 李世民浑身一僵,心头咯噔重重一跳,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朕这就死了?!完了?这就就此丧命,身死归阴了?!这么草率的嘛? ** 第74章 李世民游地府 一旁的长乐公主李丽质本就早已听得入了迷,早已分不清眼前程怀义口中的虚构故事与真实史实,乍一听父皇魂魄坠入地府、险些身死,当即惊得失声惊叫,声音清亮响彻大殿:“什么?怎会落得这般! 那泾河龙王未免太过蛮横无理,明明是他自己违抗天条在先,父皇已然心软出手相助,此事怎能全然怪罪阿耶!” 话说到一半,她目光不自觉瞟向身侧一身正气的魏征,转念想起是魏大人秉公执法、奉旨斩龙,一时语塞,话语卡在喉间顿了顿,又连忙往前半步,满眼急切追问: “后来如何?我阿耶在地府之中安危如何?可有脱身之法?” 程怀义望着满脸惶恐担忧的长乐公主,温和含笑出声安抚:“公主不必忧心,这一切都只是后世编撰的神话故事,并非真实发生过的过往。 故事里陛下虽魂魄误入阴曹,却也并无性命之忧。 您父皇刚入地府便被泾河龙王的冤魂拦路鸣冤,好在十殿阎罗及时出面居中调解,核对生死簿细细查验陛下阳寿,查到陛下起兵平定乱世、开创贞观盛世有功,本该寿数绵长,尚有二十年阳寿未尽。 阎罗特意指派判官崔钰全程陪同陛下游历阴司一日。” “陛下一路走过奈何桥,亲临枉死城,沿途撞见无数游荡的冤魂恶鬼,皆是隋末乱世、大唐起兵征伐时丧命沙场之人。 一众亡魂瞧见太宗现身地府,尽数围拢上前,哭喊纠缠,讨要昔日厮杀欠下的血债。 判官崔钰见状提点陛下,若想顺利还阳、化解缠身孽债,重返人间后必须筹办一场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陆大会,超度世间流离无依的孤魂野鬼。” 讲到此处,程怀义话锋一转,转头望向御座上的李世民,语气恳切直白:“陛下,老朽提前同您说明,这终究只是小说杜撰情节,现实之中万万不可大肆举办这类法会,白白耗费国库钱粮、劳役百姓。 若陛下一心行善安民,不如放宽赋税徭役、体恤底层万民,轻徭薄赋、休养生息,这才是利国利民的真善事,所谓超度法事不必推崇。 书中安排这场水陆大会,本意只是为引出故事核心主角一位高僧,故而刻意抬高佛家、大肆渲染佛门功德。” 李世民闻言微微蹙眉,心生几分疑惑,开口询问:“程卿此言,莫非是心中对佛门存有偏见?” 程怀义连忙连连摇头摆手,态度坦荡:“不是不是。 只是陛下试想,如今大唐皇室若是带头崇佛,上行下效之下,天下百姓必会争相皈依佛门,届时寺庙势力过度壮大,于江山社稷有害无利。 寺院田产无需上缴赋税,更有不少投机之人借着佛门身份收敛钱财、逃避徭役,长久下去,国库空虚、民生疲敝,后患无穷。” 唐朝信佛也杀佛。 程叙一听,好像自己有记载。这个也很重要。于是拿起自己的小本本补充道:“安史之乱后国库空虚、军费浩大,但寺院形成独立巨量经济体。 寺院田产永久免税,大量百姓为逃避赋税徭役私自出家,全国数十万劳动力脱离农耕。 寺庙囤积金银铜造巨量佛像、铜钟,民间铜料枯竭,朝廷缺钱铸铜钱。 寺院蓄养大量奴婢、佃农,不向国家缴税服役,相当于朝廷税源、兵源被持续掏空。 武宗诏书直言:一夫不田,天下有饥者;一妇不蚕,天下有寒者,僧尼数十万,坐食万民,乃天下大蠹。” 短短几句剖析,瞬间点醒李世民,他豁然顿悟,瞬间看清佛门过度兴盛潜藏的诸多弊端,神色郑重,缓缓颔首:“朕明白了,日后定会多加约束防范,杜绝此类隐患滋生。” 程怀义含笑朝自己孙子点头,满意他这次说到了点子上。 程叙回一得意一笑。 程怀义继续补全余下故事脉络:“陛下,这段地府游历的故事里,还有一位关键人物,方才众人未曾留意。” 李世民眼中泛起好奇,连忙追问:“哦,是谁?” ** 李世民心中好奇心大涨,凝神细细复盘方才听到的地府见闻,暗自思索故事里陪同自己游历阴司的关键人物究竟是谁。 十殿阎罗执掌地府法度,不过是阴间主事神明,显然不是程怀义口中那位特殊人物; 难不成是判官崔钰? 可他一时思绪纷乱,脑中全然记不起崔钰此人如今是何等身份,兀自皱着眉沉吟琢磨。 一旁的魏征转瞬便反应过来,眼底猛地炸开惊喜光芒,当即转头,目光直直望向殿席侧方,锁定了自己相交多年的挚友崔钰。 此刻的崔钰尚且未曾调任地府判官一职,如今在朝中担任兵部员外郎,官位不算顶尖,论品级本无资格列席这般满朝文武齐聚的大殿盛宴,今日不过是宫中小型内宴,才得以位列两侧末席。 崔钰敏锐捕捉到魏征投向自己、满含惊异与欣喜的视线,心头微微一动,当即整理好身上官袍,从席位上挺身站起,拱手面向御座高声回话:“陛下,听这描述,故事里那人,似乎便是臣。” 满堂目光霎时间齐刷刷尽数落在崔钰身上,程怀义顺势转头,细细打量起身而立的崔钰。 此人年近五旬,面膛方正厚重,眉目生得清正肃穆,一双眼眸沉稳锐利,自带不怒自威的浩然气度,颌下一缕短须打理得整齐干净,一身兵部员外郎青色官袍衬得他行事端方,一身刚直之气扑面而来,与后世传说里阴司判官的样貌分毫不差。 打量完毕,程怀义郑重躬身一揖,语气恭敬:“老朽见过崔大人。” 崔钰见状不敢托大,连忙快步上前拱手躬身回礼,态度谦和有礼:“程大人不必多礼。” 程怀义扬唇轻笑,开口确认道:“敢问大人可是崔钰,崔子玉?” 崔钰沉稳颔首,应声作答:“正是在下。” 程怀义抚须笑道:“没错,方才故事中陪同陛下游历地府、执掌阴阳卷宗的判官,说的便是您。” 第75章 判官崔钰 李世民听完这番话,目光在崔钰与程怀义二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忽然放声开怀大笑,殿内都回荡着他爽朗的笑声。 他心中满是欢喜,暗自感慨,这般奇遇若是属实该有多妙,如此一来,他李世民朝堂有肱骨贤臣,天庭有忠心神将,就连阴曹地府之中,亦有自己一手提拔的臣子坐镇,天上地下处处都有自家之人照应,那该是何等的风光啊。 此刻他再望向崔钰,越看越觉得顺眼舒心,当即抬手朗声吩咐:“好好好!崔爱卿快上前,到朕身侧上座!来人,速速将崔爱卿引至主桌落座!” 崔钰当场怔住,满心意外受宠若惊,全然没料到自己区区兵部员外郎,竟能获陛下特许,跻身大殿最尊贵的主席圆桌。 他整理衣襟,快步上前入席,心底又惊又暖。 李世民转头看向身侧的程怀义,兴致盎然地催促:“程卿,快细细讲来,有关崔爱卿后世成神、执掌阴司判官的全部过往,朕想听个完整明白。” 程怀义微微颔首,缓缓开口叙说崔钰的家世生平:“史册之中记载,崔大人出身书香门第,家中并无世代高官权贵,一门素来以诗书传家、积善立德为本。 您的父亲崔公让,为人敦厚质朴,一生乐善好施,时常拿出钱粮赈济穷苦乡邻,出资修缮乡间路桥,宽厚仁德之名传遍十里八乡。 崔老夫人温婉贤淑,恪守礼义德行,与崔公同心向善,夫妻二人相敬相爱,常年一同帮扶乡中百姓。 崔大人自幼受父母深厚德行熏陶,心性纯良端方,饱读诗书、通晓儒家经义,后来凭借孝廉之名被举荐入朝,踏上仕途。 世人后世推举您担任阴司判官,缘由还要从您日后赴地方任职说起。” 崔钰听见这话心头猛地一紧,眉宇间掠过一丝错愕,暗自揣测:难不成我日后是遭贬谪外放为官了? 一旁李世民听罢也面露几分尴尬,下意识以为自己将来会将崔钰贬去地方,一时不知该作何言语。 程怀义不通朝堂升降贬谪的弯弯绕绕,并未察觉君臣二人心中波澜,自顾自接着往下讲:“史料记载,往后崔大人会出任阜阳县令。 在地方任上,您为官清正廉明,一身傲骨刚正不阿,审理大小案件向来秉公无私,体恤底层百姓疾苦。 执掌县务之时勤勤恳恳、爱民如子,广施仁政减免苛扰,全县百姓无不感念恩德,由衷爱戴您这位父母官。” 崔钰听闻自己治下能得百姓这般拥戴,连忙起身拱手躬身,语气满是谦逊自省:“崔钰愧不敢当。” 程怀义笑着摆手宽慰:“崔大人不必自谦,您为百姓做下的一桩桩善事,当地百姓代代铭记在心。 民间传言您天生便能通达阴阳两界,一眼看透人心善恶,生来便有神明风骨。便是因为以人为本,公正无私,善于断案。 贞观二十二年,您因常年操劳公务积劳成疾,最终病逝于任上。 百姓相信您身死之后依旧暗中庇佑一方乡邻,帮世人化解灾祸、昭雪无处申诉的冤屈。 彼时朝中重臣高士廉,将您一生功绩与累积的厚德功德尽数上奏给陛下。 陛下感念您忠君爱民、守土护民有功,特意下旨册封您为护国嘉应侯,下诏地方修建祠庙,世代供奉祭祀。” 崔钰听完这一段过往,心绪翻涌难以平静,当即转身面向李世民,双膝跪地行大礼叩拜,声音动容:“臣叩谢陛下隆恩!” 李世民连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亲自将崔钰搀扶起来,语气真挚温和:“爱卿完全担得起这份封赏。 是朕该多谢爱卿,在地方一心为民,守护一方苍生安宁。” 程怀义面带笑意,缓缓道出崔钰后世的无上权柄与万世盛名:“阴司判官一职,执掌三界生死簿,乃是统筹世间轮回善恶的核心神职。 您主掌万民生平记载,裁定人间功过是非,辨析人与鬼神之间的因果纠葛、福祸渊源,阴间无数沉冤旧案、难断纠葛,皆由您秉公审理、一一昭雪。 崔大人,您这一生清正为民、秉公守道,百姓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一番话落,崔钰只觉心头巨震,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湿意尽数涌上眼底。 此刻的他,彻底与方才动容落泪的魏征共情了。 他恪守圣贤教诲、谨遵为官本心,自幼所受的诗书教化、朝堂修身之道,都时刻告诫他,为官者当忠君报国、体恤万民,清廉守正、勤政为民乃是本分。 数十年来兢兢业业、秉公断案、一心为民,从未奢求过任何回报,更从未想过自己的点滴付出,能跨越悠悠岁月,被后世之人铭记推崇,甚至封神受祀、万古流传。 原来自己数十年默默坚守的初心、无人知晓的付出、日复一日的为民操劳,从未被辜负。 当这份跨越千年的认可、万民发自心底的敬重扑面而来,素来沉稳克制、心性坚定的崔钰,再也绷不住心中激荡的情绪。 李世民望着崔钰动容落泪的模样,心中满是欣慰,当即抬手扬起尊贵的龙袍袖袍,亲自上前,温柔细致地为他拭去眼角泪痕。 天子亲为臣子拭泪,这般旷世殊荣、极致恩宠,瞬间让崔钰心绪翻涌,感动得无以复加,胸中赤诚热忱久久难以平息。 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执念与赤诚,猛然双膝跪地,脊背挺直,语气恳切铿锵,带着满心赤诚向李世民郑重请命:“陛下!臣恳请陛下恩准,放臣外调州县!” 他叩首在地,声音带着几分动容的哽咽,字字发自肺腑:“臣不愿坐守京中闲职,虚度光阴! 臣知晓后世万民感念臣、铭记臣,臣更不敢辜负这份沉甸甸的民心! 臣愿弃京中安逸,扎根民间州县,余生倾尽所有,勤政恤民、秉公断案,为天下百姓多办实事、多解疾苦,不负君恩、不负万民、不负此生本心!” 第76章 小黄雀 李世民看着眼前赤诚爱民、心怀苍生的崔钰,心中大为触动,连连颔首,语气恳切又爽快,满是成全与信任:“好好好!朕允了!朕允了!天下州县,东西南北、山河四海,你想去何处任职,尽可直言,朕无一不依、无一不准!” 李世民说完,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起居郎。心道:快记快记!这要是以后传下去,又是一段佳话! 程叙瞧见君臣二人一番赤诚相向的模样,笑着从席位上站起身,扬声开口:“陛下,不光崔大人有传世典故,您与魏大人之间,也有不少趣话小故事流传后世。” 李世民一见程叙起身就头疼,生怕又说出什么叫自己哭笑不得的后世传闻,可众目睽睽之下,他身为君主又不能显露不耐,只能勉强扯出一抹从容笑意,故作淡然地应道:“哦?竟有此事?那你不妨细细说来。” 程叙微微一笑,缓缓讲起那段流传极广的典故:“后世有记载流传一则小黄雀的趣事。 相传陛下曾得到一只毛色鲜亮、灵动乖巧的小黄雀,心中十分喜爱,日日闲暇时都要拿在手中把玩赏玩。 那日您正逗着鸟儿取乐,远远望见魏征上朝前来,知晓魏大人素来直言,最看不惯君主耽于玩物、荒废朝政,您一时心虚,唯恐他进谏规劝,慌忙把小黄雀藏进自己宽大的龙袍袖筒里,打算先瞒过一时。 魏征其实早已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却没有当场戳破,只是如常上前禀报国事,有意拉长奏事的篇幅,一桩桩一件件仔细叙说,久久不肯退下。 陛下心中记挂袖中的小鸟,坐立难安,却又不好打断大臣奏报,只能耐着性子静静听着。 等到魏征终于奏完诸事告退,陛下连忙掀开袍袖一看,那只娇弱的小黄雀早已在袖中活活闷死了。” 故事讲完,殿内静了一瞬。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耳尖微微发烫,心底又窘迫又无奈,暗自懊恼自己这点年少时的小事,千百年后竟还被人翻出来当成趣谈,堂堂帝王爱雀藏袖、害得小鸟殒命,说出去实在有损威仪,偏偏这件事属实,他连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故作镇定地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一旁的魏征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弯起眉眼,心底又好笑又感念。 他却从不知背后还有小黄雀这桩插曲。 他清楚自己往日进谏时常扫陛下兴致,原来自家君主也曾这般小心翼翼藏起玩物避让自己,心中既感念陛下包容纳谏的胸襟,又因这件鲜活小事,觉得帝王褪去威严,多了几分寻常人的趣味,嘴角止不住噙着温和的笑意。 齐景闻言笑着抬手轻拍了一下方才侃侃而谈的程旭,随即起身拱手面向御座上的李世民,出声打圆场缓和气氛:“陛下切莫当真听他随口打趣,这些不过是后世流传的市井小故事罢了。 编撰这类轶事,本意是衬托陛下胸襟宽广,包容魏大人屡次逆耳直言,同时彰显魏大人一身傲骨、遇事便敢直言规劝的风骨。 在我们后世,大家私下里常会戏称魏大人是大唐第一喷子。 这‘喷子’并非恶意辱骂,专指遇见不公不义、不合情理之事,便敢直言驳斥、不留情面,说白了就是直言敢谏。 嘴上虽是这般戏称,心底所有人却都发自内心敬重魏大人的。” 李世民难得听齐瑾说好话,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个笑。 齐瑾对他笑道:“无论是民间传言还是正史记载,陛下身为手握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面对魏大人屡屡不留情面的进谏,也曾动过滔天怒火,好几次恼羞成怒,气得扬言要将魏大人处死。 可待到魏大人真正撒手人寰、与世长辞之后,陛下却难掩心中悲痛,当众痛哭不止,还留下一句传遍华夏、千古流传的至理名言,千百年间人人皆知,成为后世代代借鉴的治国修身箴言。” 李世民起初听闻自己屡次扬言要杀魏征,脸上还挂着几分窘迫难堪,可听到此处,心底顿时生出浓厚好奇,连忙往前倾了倾身子追问:“哦?朕究竟说出何等话语,竟能流传千年?快快讲来!” 一旁的程怀义笑着接过话头,朗声道出完整原文:“这话我也知道,确实后世耳熟能详。 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朕常保此三镜,以防己过。今魏征殂逝,遂亡一镜矣!” 程怀义稍作停顿,又细致讲解这句话跨越千年的深远影响: “此话是魏征离世后,陛下当着满朝文武发自肺腑的感慨。 陛下觉得魏征一走,您便等于失去了一面能时刻警醒自己的明镜。 千百年以来,这句话早已不单单是君臣佳话。后世君王治理天下、百官修身从政,皆会以此为准则,主动广开言路、接纳逆耳忠言。 寻常世人修身自省,也常拿这句话警醒自己,多听取旁人规劝,正视自身不足。 历朝史书、启蒙典籍都会收录此段,文人墨客作诗撰文频频引用,直至我们所处的后世,依旧是教化世人自省包容、知人纳谏的经典名句,足以见得陛下与魏大人这段君臣相知的故事,分量何其厚重。” 听闻这番千古评价,魏征身躯微微一震,心底翻涌起滔天热浪,双目瞬间湿润滚烫。 他一生不惧权贵、犯颜直谏,数次触怒龙颜、惹陛下动怒,从未有过半分退缩,只为秉公持正、辅君治国。 他从未奢求陛下感念其苦,更未曾想到,自己区区一介臣子,离世之后竟能被太宗陛下视作立身自省的明镜,被后世千秋万代奉为君臣相知的典范。 作为孤臣所有的委屈、辛劳与坚持,在此刻尽数有了归宿。 他垂首躬身,双肩微颤,心中满是滚烫的感恩与惶恐,唯觉此生辅君、直言报国,无怨无悔。 满殿文武百官尽数听得心神激荡、深受触动。 第77章 托塔李天王 祖孙三人望着君臣二人千古难遇的赤诚情谊,心中满是敬佩。何为明君纳谏、何为贤臣尽忠?这不就是典范嘛! 其他群臣也很羡慕啊。尤其是长孙无忌。虽然读懂了两人的情义,但是明明自己和必须感情更好啊。也更受必须信赖和重视啊! 对于众人来说,贞观盛世从不是一人之功,而是君臣同心、彼此成就的旷世佳话。 短暂沉寂过后,满朝文武齐齐躬身拱手,声势震天,齐声高呼:“陛下圣明!魏公高风亮节,千古流芳!君臣同心,盛世永昌!” 洪亮的称颂之声响彻大殿,久久不散,震彻人心。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安静,李世民怔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一旁的魏征更是眼眶微热,垂首躬身,心中满是动容。 程怀义望着殿内君明臣贤、满堂和睦融融的动人景象,嘴角不自觉扬起温和的笑意,心中感慨贞观一朝这份难得的君臣相知。 笑意刚在脸上漾开,他忽然心头一紧,猛然记起一桩要命的事,神色瞬间收敛几分,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身侧的孙子与外孙女,沉沉瞪了二人一眼,眼神里藏着十足的警告,隐晦示意二人万万不可在这满朝文武、帝王贤臣齐欢聚的关头,提起推倒墓碑的那件事。 孙辈二人同他对视一瞬,瞬间读懂了长辈眼底的告诫,心里清楚此刻若是把那桩事后风波捅出来,便是当众扫陛下颜面,平白惹出大乱子,纯属捋虎须自讨苦吃。 两人默契地飞快低下头,两两对视,心底憋着满满的笑意,死死抿住嘴唇不敢出声,只悄悄垂着眼暗自忍笑。 *** 殿内君臣和睦,魏征与李世民的千古佳话讲完,满朝文武心里全都泛起浓浓的羡慕。 文臣还能端住沉稳姿态,一众武将却彻底绷不住了。谁不想死后留名、后世封神,被千秋万民供奉敬仰? 程咬金更是心痒难耐,当即坐直身子,兴冲冲看向程怀义:“程兄弟!郑国公的封神事迹说完了,咱大唐还有谁在后世封了神?” 他一边问,一边疯狂朝程怀义挤眼睛,小动作做得十足明显。 他俩都姓程,勉强算同宗,程咬金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巴不得对方顺势提一嘴自己,也让他沾个封神的荣光。 碍于大殿之上君臣满堂,礼数森严,他才没直接凑上去攀关系,只能疯狂用眼神暗示。 程怀义心里门儿清,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暗自偷笑。 后世的程咬金,只在隋唐演义里名气极大,家喻户晓,但压根没有正统神位,更不是万民公认、世代祭拜的神明。 于是他干脆装作没看懂程咬金的暗示,笑着开口:“自然是有的。接下来要说的,便是我大唐战神——李靖!” “后世尊您为托塔李天王、降魔大元帅、天庭卫戍主帅,封号福世灵佑忠烈王。”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李靖本人当场愣住,整个人微微一僵,眼底满是错愕和不敢置信。 他征战半生,扫平四方战乱,立下赫赫战功,却从未敢想,自己竟然能得后世封神,拥有天庭神位,受万世敬仰。 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他强行压制笑意,想要维持大唐战神的沉稳端庄,可压了又压,终究是没忍住,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荣光与得意。 李世民看得满心欢喜,当即笑着打趣:“李卿,还不快快谢过程卿?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可是替你把千秋声名抬到了极致!” 李靖立刻收敛笑容,端正衣冠,快步出列,对着程怀义深深一揖,态度无比恭敬:“多谢程先生告知后世之事,传扬李某一生微末功绩。此恩李某记下了,这就让人备上厚礼以表致谢!” 程怀义摆了摆手,笑意温和:“李元帅不必多礼,我只是据实转述后世记载而已,当不得答谢。” 李世民连忙出声打断,调和气氛:“行了行了!你们私下道谢往来暂且搁置,大家都等着听后续故事,可别扫了众人兴致!” 说完,他主动拉着魏征、崔钰一同落座。满朝文武也纷纷端正坐好,人人眼神期待,静待下文。 听到自己父亲话的李德謇赶紧示意身边的人,回府取谢礼。 见此,不少被提到的,或者有自信被提到的,也纷纷让人帮忙回府传话去了。 程怀义环视一周,缓缓开口继续讲述:“李靖公的神话形象,也出自后世名着《西游记》。” “书中您是正统天神,封号托塔李天王、降魔大元帅,位列天庭四大主帅,地位极高。” “您手握重兵,统领天庭十万天兵天将,镇守天界卫戍,居所便是天庭云楼宫。” “您膝下三子个个神通广大、威名远扬,金吒木吒哪吒。 长子金吒,侍奉如来佛祖座下;次子木吒,拜观音大士为师修行;三子哪吒,更是赫赫有名的三坛海会大神,专司降妖除魔、镇守三界。” ** 殿外廊下清风徐徐,院中几株枝叶轻晃。 程怀义转头看向端坐席上的李靖,拱手正色开口。 “李元帅,您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第八,北灭突厥,西破吐谷浑,朝野上下都尊称您一句大唐战神。” 这话入耳,殿内一众开国武将神色各异,心底全都暗自不服。 众人表面安安静静坐着,不敢当众出言反驳,心里却各有盘算。 不少人暗暗较劲:论上阵厮杀、冲锋陷阵,我哪里比李靖差? 往后沙场征战、朝堂立功,定要加倍拼命,立下更耀眼的功绩,稳稳压过李靖,抢下战神名号! 一想到李靖后世能做天庭托塔李天王、降魔大元帅,执掌十万天兵,一众武将更是眼馋不已。 那可是天庭实权主帅,何等威风气派!若是自己能胜过李靖,是不是千百年后,封神留名的天神便是自己? 程怀义没理会底下武将暗藏的心思,继续娓娓道来。 “不光是大唐一朝推崇您,华夏上下五千年公认八大军神,您便稳居一席。” 第78章 哪吒 “史书所载,您精通各家兵法,谋略通天彻地,更是难得的文武全才。 早年追随太宗起兵,一路辅佐陛下平定乱世;贞观年间主动请缨挂帅,千里奔袭直击东突厥,一举根除北疆百年边患。 之后再度领兵西征,彻底收服吐谷浑,安定西域疆土。” “而且您为官谦逊守信,对君王忠心无二,从来不拉帮结派、私结党羽,受封卫国公。一生战功举世无双,品行端正无瑕,不管是历代帝王,还是寻常百姓,全都交口称赞,堪称无可挑剔的完美名将。” “正是因为您能征善战、广受世人敬重,后世文人便将您的形象写进话本小说。最早记载您相关故事的是《唐李靖传》,到了《封神演义》,又以您为原型,改编成商周时期的陈塘关总兵,您那三个鼎鼎有名的儿子 —— 金吒、木吒、哪吒,也都是由此衍生而来。” ** 殿外和风缓缓掠过庭院,树梢枝叶轻轻起伏,日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大殿的地砖上缓缓挪动。 程怀义神色平稳,继续向着满殿文武细说李靖的神话渊源。 “在《封神演义》一书之中,完整交代了您日后跻身天庭四大天王之列的由来。 故事背景设定在商末周初,天下大乱,各路仙神、凡将、诸侯纷纷出世,辅佐周武王起兵伐纣,掀起一场横跨人、神、妖三界的大战。 后世世人感念您用兵如神、护国定边的赫赫战功,民间渐渐将北方护法天神毗沙门天王的神职,与您大唐战神的声望相互融合,慢慢完成了人格神化,将这一形象写入了神魔小说。” “故事开篇之时,您尚且还是一介凡人,担任商纣麾下的陈塘关总兵。 您膝下共有三子,便是金吒、木吒、哪吒。 其中三儿子的出世最为离奇,传说殷夫人怀胎整整三年零六个月,迟迟无法分娩,此事引得民间议论纷纷。 好在那个时代本就仙、神、妖、魔混杂共存,加上您另外两个儿子早已拜入仙门,在高人座下修行做童子,旁人倒也没有过多非议。” “待到孕期满三年六个月,夫人最终诞下的却并非寻常婴孩,而是一枚浑圆的肉球。 您见状勃然大怒,认定这是妖孽降世,当即拔剑挥砍。 利刃劈开肉球的刹那,一团灵光迸发,里面直接跳出一名孩童,落地便能行走跳跃、开口言语,这便是灵珠子转世而来的哪吒。” 李靖抬手缓缓摩挲颌下长须,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听得渐渐入了神,心底生出几分难言的自得。 他心里清楚,现实里的人生平并无这般离奇际遇。 李靖一生只娶正妻张氏一人,终生未曾纳妾,夫妻二人共育有二子,长子李德謇,次子李德奖。 张氏封号卫国一品夫人,本就有资格列席这场宫廷小宴。此刻张氏与两个儿子便同席而坐。 一旁的张夫人听到此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袖,明显有些怔神。 她转头看向身侧两个已然成年的儿子,又暗自回想自己如今年岁已长,哪里还能再度怀胎生子,若是真闹出老蚌生珠的传闻,传出去难免沦为朝堂内外的笑柄。 可当听闻自己怀胎三年半才诞下一枚怪肉球,心中又生出几分惊异。 紧接着听见孩子还是灵珠子转世,而李靖二话不说直接拔剑劈砍肉球,险些伤及腹中降生的孩儿,一股火气顿时涌了上来。 她隔着几张案几,隔着满堂众人,目光直直望向李靖,暗含嗔怪地瞪了一眼。 显然夫妻二人都沉浸在了这段虚构故事里,一个暗自回味封神天王的荣光,一个为故事里鲁莽劈子的举动心生不满,气氛悄然多了几分微妙的趣味。 ** 殿内光影缓缓游走,李德謇与李德奖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轮番看向神色自得的父亲、面露嗔怪的母亲,又转头望向侃侃而谈的程怀义,心底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神话里父亲的两个长子可以取名金吒、木吒,那他们以后就号‘金吒’、‘木吒’了,那自己是不是以后也只能直接被封神了? 托父亲的福,他们也算有了神位了。说不定同样能在后世留下神职,受人供奉。 程怀义并未停顿,继续往下讲述:“您的三子哪吒出世之后,拜入阐教仙人太乙真人门下修行。 这位太乙真人乃是昆仑十二金仙之一,道法高深、修为超然,手握诸多仙家至宝,擅长炼化金丹、度化灵根。 太乙真人收下灵珠子转世的哪吒为徒,赠予他两件本命护身法宝,其一为乾坤圈,其二便是混天绫。 混天绫乃是纯阳五金精炼而成的圆环法器,可攻可守,掷出便能砸击妖魔,重达千钧,力道霸道无比。 乾坤圈是以天河星河蚕丝炼制的赤色长绫,自带江海灵力,挥动之时能够翻江倒海、掀起滔天巨浪,控水缚敌无往不利。” 听闻两件法宝这般神异威能,殿内文武纷纷面露惊异之色,不少武将眼中满是艳羡,纷纷低声感慨仙家手段的玄妙非凡。 李世民和李靖的眉头都皱起来了。一个凡人孩子有这等宝物,这不等于稚子抱金过闹市吗? 程怀义话音一转,继续说道:“待到哪吒长至七岁,孩童心性贪玩,跑到东海九龙河口戏水。 他随手挥动混天绫,这件水系法宝牵动海底水脉,搅动整片东海龙宫波涛翻涌,龙宫之内动荡不安。 东海龙宫随即派人上岸问罪,前来交涉的是巡海夜叉与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 虽说哪吒乃是灵珠子转世吧,可彼时依旧依托凡人肉身,年纪尚幼,所以对方言语就有点咄咄逼人,态度蛮横。 孩童心性本就冲动,争执之下,哪吒怒起出手,当场打死巡海夜叉,更是出手重创敖丙,硬生生抽走了这位龙太子一身龙筋,还扬言要将龙筋带回陈塘关,送给父亲李靖当做腰带束身。” 讲到这里,殿中不少人忍不住低声失笑。 第79章 哪吒之死 李靖嘴角也慢慢扬起一抹笑意,神色间带着几分恍惚的慈祥,恍惚间仿佛真的看见了那个顽劣又胆大的三子,心中哭笑不得,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宠溺之感。 “此举彻底惹怒了四海龙族。爱子龙筋被抽,四海龙王暴怒集结四海水军,掀起滔天大水,兵临陈塘关上空,扬言要水淹整座城池,逼迫李靖交出哪吒抵命。” 李靖听到这里身躯微微一怔,暗自换位思考,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其余文武也纷纷暗自沉吟,以当时陈塘关总兵的凡人力量,根本无力抗衡执掌江海的四海龙王。 事到如今别无选择,想要保全一城百姓,只能交出哪吒。 不论孩童对错与否,身为一城守将,绝不能因为一己之子,拿全城数万生灵的性命做赌注。 舍一人而保全一城,乃是掌兵者的必然抉择,正所谓慈不掌兵,换做任何一位将领,都会做出同样的决断。 程怀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低沉几分:“为了不连累李家满门,同时护住陈塘关全城百姓,万般无奈之下,哪吒做出决绝之举,剔骨还父、削肉还母,散尽肉身魂魄,就此身死。” 一句话落下,气氛骤然沉重。 身侧的张氏听闻此言,下意识抬手捂住心口,身形微微佝偻下去,仿佛故事里的孩童真是自己亲生骨肉一般。 她一生历经战乱,两个儿子一个入朝为官、一个常年戍守疆场,丈夫常年领兵征战,大半人生都在提心吊胆中度日,早已习惯了生死离别。 可死就死了,为何还要剔骨削肉?这种血肉分离的死法,未免太过惨烈了些。 张氏心神受到触动,眼眶一热,两行泪水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李德謇与李德奖见状连忙上前,一左一右伸手扶住母亲的臂膀轻声劝慰。 可二人心中也清楚,自家本就没有这位三弟,这种神话旧事无从劝解,只能默默安抚母亲的情绪。 李靖此刻神色也僵在了原地。 他理智上明白,以一人性命换取一城安稳,死得也算有价值,可听闻这般惨烈的了结方式,依旧难以释怀。就算是舍身取义,何苦落得尸骨无存、血肉分离的结局。 ** 沉闷的气氛在大殿里蔓延开来,文武百官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不断。 多数人都在为哪吒暗自抱屈。 舍一身性命保全整座城池,小小年纪便能扛起大义,称得上是一条硬气的汉子。 可以身赴死也就罢了,非要剔骨还父、削肉还母,生生把自身血肉剥离,连一具完整尸身都没能留下,未免太过残酷,更像是一种难言的折辱。 房玄龄轻轻捻着胡须,率先开口点评:“以一己之身平息水患,护住满城生灵,此子心性刚烈,有大义风骨。 只是剔骨削肉之举太过极端,恩怨分得太过决绝,反倒落得一个凄惨下场,令人惋惜。” 魏征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法理上讲,孩童闯下大祸,累及一方,主事之人做出取舍无可厚非。 可人情之上,骨肉至亲,纵然要赴死赎罪,大可从容自裁以谢罪,不必用这种自残形体的方式割裂亲缘。 说到底,是被逼到绝境,别无退路了。” 程咬金瓮声瓮气嘟囔一句:“要说有错,那龙族仗着执掌江海,动不动就要水淹城池,分明是仗势欺人。 小孩子打架失手伤人,罪不至要全城陪葬,更没必要逼得一个娃娃把自己拆骨还亲,实在不讲道理。” 尉迟恭也跟着点头附和:“将军守土,以百姓为重没错,但骨肉相残、自毁身躯,终究太过悲凉。 换作是我,宁可拼死一战,也不愿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儿这般惨死。” 李世民靠在御座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沉吟良久缓缓开口:“大义可嘉,行事过刚。 乱世仙妖纷争,凡人身不由己,这桩事看似是孩童闯祸,实则是凡人与龙族势力悬殊之下的无奈妥协。 舍子安民是守将本分,但剔骨还亲,终究是造化弄人。” 一旁的李靖面色复杂,望着低声议论的众人,心中五味杂陈。 神话里的自己身为总兵,迫于大势不得不交出孩子保全城池,可真要落到现实里,面对着骨肉血亲,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会做出何种选择。 程怀义等众人议论声稍稍平息,这才再度开口,继续往下讲述后续故事。 ** 殿内议论渐渐停歇,程怀义继续开口讲述后续始末。 “眼见弟子身死魂散,太乙真人心中终究不忍。 他前往灵山莲池,取先天九品净世白莲的莲藕作为骨骼,以千年瑶池莲叶化作血肉经脉,辅以仙家灵水炼化神魂,硬生生依靠莲花灵材,为哪吒重塑出一具不染凡尘、无生无灭的莲花法身。” 听闻幼子得以死而复生,李靖下意识松了口气,脸上泛起一丝宽慰。 纵然这只是后世编撰的故事,并非自家血脉,可方才看着那孩子剔骨削肉、凄惨赴死,他心中早已生出几分恻隐,能够借莲花重生,也算一桩圆满结局。 可没等这份欣慰维持多久,程怀义话音陡然一转,故事走向骤然急转直下。 程怀义两手微微一摊,语气平静道出后续冲突:“只是重生之后,哪吒心中积满怨气,怨恨父亲李靖。他拿着火尖枪,脚踏风火轮数次追杀生父。” 这话一出,李靖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眉头紧锁,面露茫然。似乎是没反应过来程怀义说的是什么?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人父亲以一城百姓为重做出取舍,虽手段残酷,终究是乱世之下的无奈之举,为何重生之后,反倒要反过来追杀生父? 殿内不少大臣瞧着李靖一脸错愕的模样,忍不住低声打趣说笑。 侯君集轻咳一声,笑着调侃:“哈哈哈,李元帅,看来这神话里的三公子性子刚烈记仇,哪怕借莲花重生,依旧放不下当年的怨气,转头就要找你算账了。” 高士廉捋着胡须附和道:“世事有趣就在此处,先前还感念你舍子护城,转眼便兵戈相向,父子反目,当真令人始料未及。” 程咬金大大咧咧放声笑道:“好家伙,好不容易活过来,不想着安稳修行,反倒提着枪追着亲爹跑。 李元帅,若是换做真事,你打算怎么应对这个脾气火爆的三小子?” 一众文武纷纷低声说笑,目光全都落在李靖身上,等着看他如何回应。 第80章 母亲之怒! 殿内说笑之声稍落,程叙轻咳两声,缓缓站起身,眼底压着几分笑意,开口补充道: “诸位大人有所不知,方才我爷爷讲的故事,略过了不少关键缘由。整件事的根由并不简单。 哪吒身死之后,最悲痛难捱的便是殷夫人。 身为生母,她不忍就此失去孩儿魂魄,四处奔走寻访门路,历经千难万苦,最终求到太乙真人面前,讨来一条出路。 法子便是为哪吒塑造一尊金身神像,依靠民间香火愿力慢慢凝聚魂魄,循序渐进修行,静待日后再度重塑形体。 可谁曾料到,彼时身为陈塘关总兵的李靖偏听旁人谗言,认定这场大水灾祸全是哪吒顽劣闯下的祸事,觉得自家儿子犯下大错,没资格再承受一城百姓的供奉祭拜,竟直接出手,将那尊金身硬生生砸毁。 哪吒好不容易靠着零星香火收拢一缕残魂,老老实实依靠愿力修行,本想慢慢积蓄力量另寻生机,李靖这一砸,等于直接斩断了他借香火转世的唯一门路。 诸位不妨好好评评理,哪吒当初剔骨还父、削肉还母,肉身血缘之恩早已尽数还清,已然和李家斩断了骨肉牵绊。” 这话一出,一众本就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武将立刻高声附和。 程咬金率先扯开嗓门:“说得没错!骨肉恩情都一笔勾销了,从此两不相欠!” 尉迟恭跟着点头:“人都把血肉还给父母了,等于不再欠李家分毫,李靖此举属实不近人情。” 侯君集笑道:“本来还有一条修行重生的路,硬生生被亲手堵死,换做是谁心中都会积怨滔天。” 程怀义顺势上前一步,继续拱火说道:“既然生养之恩已经两清,李靖又亲手毁掉金身,断了哪吒最后的修行生路,这已然算得上死仇一桩了。” 殿内文武再度纷纷应声赞同,此起彼伏的应答声响成一片。 程叙摊开双手,目光望向神色复杂的李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李元帅,如此一来,哪吒重生之后持械追杀于你,想来也就不能全然怪他了吧?” ** 面对程叙这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追问,再加上一众武将本就暗自嫉妒他后世位列仙界主帅,趁机跟着起哄调侃,李靖一时只觉得哭笑不得,正想开口说些别的把话题岔开。 没等他开口,一旁席位上缓过情绪的张氏猛地一拍桌案,沉闷的响声在大殿里格外刺耳。 张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抬眼厉声怒喝出两个字:“他敢!” 满殿目光瞬间齐刷刷汇聚过去,只见张氏眼眶涨得通红,脸色满是怒意。 几名随行赴宴的朝臣家眷连忙起身围过来轻声劝解,纷纷开口安抚:“魏国公夫人息怒,这不过是后世编撰的神话故事,并非实事,不必动气。” 可张氏此刻怒意上头,半点不肯退让,语气强硬:“就算是故事也不行!谁敢动我的孩儿,我绝不答应! 李靖,若是你敢这般狠心对待我儿,老娘先攮死你!” 看看看看,这才是一个母亲。都不是我们儿子了,那是‘我儿’! 在张氏心里,你若是对我儿起了杀心,那就不配在做我儿的父亲!就是我的敌人! 李靖满脸无奈又哭笑不得,顾不上朝堂仪态,连忙快步离开主列席位,一溜小跑到家眷的席前低声哄劝。 夫妻二人相伴大半生,他常年出征,张氏多年操劳持家、养育子嗣,跟着他常年担惊受怕,彼此情谊深厚,他也舍不得看着夫人动怒伤身。 在李靖低声耐心的解释哄慰,加上一众夫人们轮番劝说之下,张氏胸中火气才慢慢平复下来。 只是她依旧心里别扭,侧过头幽怨地斜瞪了李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猜疑:“说,你是不是以后对咱们儿子做了什么?不然后世之人怎么会借着典故编出这种无情无义的故事编排你?” 李靖心里暗自叫苦,只觉得自己实在冤枉,平白无故被一段神话旧事安上了一个狠心弃子的名头,有苦都说不清。 ** 张氏怒气冲冲,眼看夫妻俩还要拌嘴,程咬金见状连忙大步上前居中劝解。 “国公夫人消消气,不过是后世杜撰的故事,何必跟李元帅置气伤了身子!” 张氏见连程咬金这位开国国公都出面相劝了,自然死不好再当众发作,只得狠狠剜了李靖一眼,悻悻坐回席位。 李靖连忙对着程咬金拱手,语气满是感激:“多谢程国公出言解围。” 程咬金嘴上摆了摆手,心里压根不是真心替李靖解围。 难得能看李靖出糗,这种热闹可遇不可求,他方才上前劝架,实则另有心思。 趁着殿内众人注意力缓和,程咬金立马转头看向程怀义,嗓门洪亮直来直去:“程兄弟!你瞧瞧,文臣武将都说了三位封神人物,这说什么也该轮到俺老程了吧?快说说,后世给俺封了什么神位?” 他性子向来坦荡直白,一番问话粗犷爽朗,反倒没人觉得失礼。 可这话落到程怀义耳中,瞬间让他面露难色,心头一阵尴尬。 在他的记忆里后世典籍里并无程咬金正统神位,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悄悄侧头,朝身侧孙辈程叙递去求助的眼神,示意他赶紧上前打圆场解围。 程叙立刻会意,快步走出,对着程咬金拱手高声夸赞,句句贴合他的生平战绩与后世记载: “程国公说笑了,您在后世名气滔天,无人不知!当年瓦岗聚义,您三板子威震群雄,瓦岗一众豪杰无人能挡。 归降陛下之后,您随军平定四方,破宋金刚、擒窦建德、降王世充,玄武门之变您冲锋在前,次次血战从不退缩,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位列第十九,实打实的开国元勋!” 程叙顿了顿,继续细数后世评价: “后世史书评价您,骁勇善战、豁达通透,看似粗莽实则心思通透,一生戎马,安稳善终,是难得的福将。 民间流传的《隋唐英雄传》更是将您塑造成书中核心人物,写您三板定瓦岗、劫皇杠、混世魔王坐江山,形象鲜活有趣,大街小巷老少都知晓混世魔王程咬金的威名,千百年过去,百姓提起初唐猛将,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您!” 程咬金听得眉开眼笑,方才追问神位的郁闷一扫大半,乐呵呵捋着胡须,满心受用。 第81章 斧震隋唐开霸业 大殿之内氛围轻松又热闹,张氏余怒未消,眉眼间满是嗔恼,看样子还要揪着李靖继续较真。 程咬金瞧着场面快要收不住,生怕两人真在宴席上闹得难堪,连忙大步踏出,笑嘻嘻上前居中劝解打圆场。 他对着张氏拱了拱手,语气爽朗温和:“嫂夫人息怒、息怒啊! 这都是后世之人编撰的虚妄故事,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千万莫要放在心上,气坏了自己身子可不划算!” 张氏本就只是一时气不过,并非蛮不讲理。 此刻连程咬金这般地位尊崇的开国国公都亲自出面劝解,她再较真就显得失了气度。 于是她狠狠瞪了李靖一眼,这才带着满腔余气,缓缓坐回席位。 李靖见状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起身对着程咬金郑重拱手,神色诚恳:“多谢程老弟出言解围。” 程咬金随意摆了摆手,脸上大大咧咧,心底却有自己的小心思的,压根不是真心帮李靖解围。 李靖都稳居战神之名,还被封神了,那以后不更受朝野敬重,难得能看到他窘迫出糗的模样,这般热闹可遇不可求。 他方才上前劝架,不过是顺势找个台阶,真正心思全在封神的事情上。 趁着殿内众人注意力稍稍缓和,程咬金再也按捺不住满心好奇,立刻转头紧盯程怀义,嗓门洪亮直白,半点不绕弯子:“程兄弟!你先前说了那么多,三位人物都讲完了!按顺序怎么也该轮到俺老程了吧? 快说说,后世的人给俺封了个什么神位?威风不威风!” 程咬金性情坦荡直率,有话直说,从不藏着掖着。 这般直白讨要神位的模样,憨直又可爱,不仅无人觉得失礼,反倒让满殿文武都看得会心一笑。 可这句朴实直白的问话,却让程怀义瞬间面露难色,手足微僵,心底涌上浓浓的尴尬。 他心知肚明,后世正统神话、祭祀体系之中,并没有程咬金的封神神职,并无万民供奉的神位可言。 一时之间他不知该如何答复,只能悄悄侧过脸,朝着身侧的孙辈程叙递去求助的眼神,暗暗示意他赶紧上前帮忙解围、打圆场。 程叙心思机敏,瞬间领会祖父的难处,立刻快步上前,对着程咬金躬身一礼,张口便是一番发自肺腑的夸赞。 “程国公万万不必执着神位!您在后世的名气与声望,早已胜过无数神仙! 当年瓦岗群雄并起,您一招三板神斧威震天下群雄,瓦岗诸多猛将无人能挡您锋芒,更是凭本事坐上混世魔王之位,名震乱世!” “归降太宗陛下之后,您更是忠心耿耿、战功赫赫!随军征战四方,大破宋金刚、生擒窦建德、迫降王世充,每逢硬仗恶战必定身先士卒。 玄武门定鼎之功您亦功不可没,最终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第十九位,是实打实、当之无愧的大唐开国元勋!” 程叙语气越发诚恳,接着细数后世对程咬金的至高评价:“后世史官与文人皆评价您:骁勇冠绝三军,心性豁达通透,看似粗狂豪迈,实则洞察世事、大智若愚。 您一生征战、一世安稳,福寿绵长,是千古难得的福将、智将!” 这话里的意思是说他善终了?程咬金眼底精光一闪,笑的更加得意了。 “尤其是后世流传极广的《隋唐英雄传》,更是将您塑造成全书最鲜活、最讨喜的核心人物! 三板定瓦岗、夜劫皇杠、走马取关,一桩桩事迹脍炙人口。 千百年岁月流转,天下老少无人不知混世魔王程咬金的威名。 论民间知名度、百姓喜爱程度,您远超诸多封神神将!” “不止史书演义,后世更是留有无数专门称颂您的诗词佳话! 世人有诗云:‘斧震隋唐开霸业,憨忠一世福绵长’,精准道尽您一生峥嵘。 还有文人题句赞您:‘乱世锋芒藏大智,太平勋业照凌烟’,将您的战功与品性奉为初唐典范!” 程咬金被吹的飘飘然,但是还是听明白了,自己这是没有神位的。原因也听明白了,那就是那个什么神鬼妖魔的小说没他。 程咬金已经在脑子里盘算要不要找几个书生给他也编几个故事了。 “民间更有无数专属传说流传千古,世人皆传您是天降福星入世,自带鸿运护体,征战一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上阵杀敌从无重伤险境,朝堂立身从不卷入纷争,既能横刀立马定乱世江山,又能功成身退享一世荣华。 无数后人感慨,隋唐猛将千千万,唯独程国公,是世人心中最接地气、最让人喜爱、福气最盛的千古名将!” 一番滔滔不绝的夸赞听得程咬金心花怒放,眉眼都笑成了一团,方才纠结自己没有神位的郁闷彻底烟消云散。 这是在说他是‘福星转世’吗?这不比那神位好用? 对!就这么说。以后故事里他程知节以后就是福星了! 他乐呵呵抬手捋着下巴胡须,满脸得意受用,整个人神采飞扬,十足的欢喜。 ** 殿中暖日穿窗洒落,鎏金灯盏熠熠生辉,席前酒香袅袅,满殿氛围热烈鲜活。 听完程叙一番极尽真挚、文采斐然的夸赞,将程咬金的千古威名、后世佳话尽数道来,在场一众身披铠甲、腰悬佩剑的武将,人人眼底发亮,胸腔里翻涌着滚烫的亢奋。 众人方才端坐席间尚且自持沉稳,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动,纷纷起身离席,三三两两簇拥上前,将程叙围在正中,人人面露急切期盼,都想打听后世世人对自己的评价与记载。 先前听闻李靖得以肉身封神、位列仙班,又知晓程咬金无正统神位,却凭一世忠勇豁达,被后世诗词传颂、万民铭记,早已心动不已。 仙神神位可遇不可求,并非开国功臣便能有幸封神受祀。可若能如程咬金一般,留名青史、被后世世代称颂,岁岁年年为人熟知敬仰,亦是万古流芳的绝世荣耀,足以让他们心生满足了。 顺便还能再陛下‘盖个章’证明自己没坏心,也想得到一个善终的答案。 第82章 侯君集 性子最急、骁勇善战的侯君集率先挤开众人上前,他身姿挺拔,眉眼锐利,一身武将甲胄衬得英气逼人。 征战沙场、屡立奇功的他,心底最是在意身后声名,难掩忐忑与期待,微微躬身拱手问道:“程小郎君,在下一生追随陛下南征北战,平定四方叛乱,攻坚克险、从无退缩,不知后世史书,对我一生功过,是何等记载点评?可有流传于世的佳话?” 程叙尴尬的不行。总不能说,你因为帮助李承乾谋反给处死了吧。 这要说出来那不尴尬死了? 紧随其后上前的是文武双全、善用谋略的李积,他鬓带微霜,神色沉稳温润,周身自带久经沙场、运筹帷幄的从容气度。 他一生镇守边疆、筹谋定乱,不争虚名、不恃战功,却也难免对后世评述心生好奇,微微眯起双眸,语气淡然温和:“老夫半生戍守边关,一生以谋辅战、安定社稷,不求虚名显赫,不知后世文人史官,可有只言片语,评我毕生所为?” 程叙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他,就当没听到侯君集的话。 侯君集十分确定他听到了自己的话,但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说。 就想去问程怀义。毕竟程怀义说话更好听。 程怀义刚才也听到他的大嗓门了。也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侯君集了。 侯君集他可太知道了。毕竟很出名啊。 贞观十四年,侯君集为主帅远征西域高昌国,孤军跨越沙漠,攻破都城,灭亡高昌,拓地千里,打通西域要道,是唐朝重大军功。此战之后他自恃劳苦功高,居功自傲。 攻破高昌后,侯君集纵容士兵劫掠金银珍宝、女子,自己私吞大量财宝;部下将领争相偷盗战利品,军纪崩坏。 回朝后,监察官员立刻弹劾。 唐太宗念其大功,没有处死,仅下狱短暂关押,后赦免释放,还保留他的爵位,但不再给予重赏、实权,朝堂封赏大幅削减。 侯君集认为自己为国开疆,拿点财物不算过错,皇帝薄待功臣,有功不赏反而受辱,常怀怨愤,时常流露不满。 李承乾知道侯君集心怀不满,且手握沙场威望、懂兵法,便派心腹贺兰楚石(侯君集女婿)多次联络拉拢侯君集。 侯君集权衡利弊觉得若李承乾登基,自己是拥立首功,能重掌大权、洗刷屈辱。 若李泰上位,自己无立足之地。于是决定站队太子。 谋反属十恶不赦大罪,定罪后侯君集抄没全部家产,封国、爵位直接削除废除。 太宗仅特赦其妻与一子流放岭南,留一脉延续香火,但不允许继承任何国公爵位、官爵,侯氏后人彻底失去勋贵身份,陈国公一脉就此断绝。 终贞观一朝乃至后世,朝廷从未恢复他的国公爵号。但相对于他们君主对谋反的处决来说唐太宗还真是比较仁慈的了。 毕竟凌烟阁的画像都没给他扯了。 凌烟阁画像绘制于贞观十七年二月,侯君集位列第十七;谋反案发、被斩是同年四月,间隔仅两月。 李世民没有下令摘下、销毁、抹除他的画像,依旧悬挂原位。太宗临别侯君集时原话:“与公诀矣,今而后,徒见公遗像耳”。 意思是二人此生永别,日后只能在凌烟阁看他画像,明确留像不撤。 曾有人试图涂色遮盖侯君集画像,还被李世民阻止了。终李世民一生,画像完好留存,只是太宗自此再也不踏入凌烟阁,睹像伤情。 程怀义见侯君集看向他一下子就打了个寒颤,转头就握着魏征的手开始跟他说起西游记的故事。 魏征听的津津有味的。 侯君集一看这,就有点迟疑了。毕竟就魏征那德行,他也不敢得罪,怕被喷。 只能作罢。 主要是其他武将都在围着程叙问。程怀义坐在李世民那一桌 ,他也不好太过出格。 ** 程叙那里,魁梧壮硕、性情耿直的段志玄跨步而出,他常年征战沙场,一身悍勇之气凛冽逼人。 他面色刚毅,心底坦荡直白,只在乎自身战功是否被后世认可,朗声开口:“俺披甲冲锋,每战必身先士卒,誓死护主、为国拓土,从无半分怯弱! 不知后世之人,如何看待俺这一身沙场血战之功?可曾记得我大唐戍边悍将?” 沉稳审慎、稳重可靠的张公谨也缓步上前,他容貌清俊,气质内敛,擅长审时度势、决断军机,平日里素来低调自持,此刻也难掩心底好奇,轻声拱手询问:“在下,一生谨守臣节、随军定乱,辅佐陛下安定天下,不知后世对我的行事功业,有何评述?” 几人各怀期许,围立在程叙身侧,目光灼灼、屏息静待。 周遭其余武将也纷纷探头张望,人人神色热切,满心期盼能听到属于自己的后世声名,席间热闹喧嚣,一派鲜活盛景。 与武将们的率性直白截然不同,另一侧端坐席上的文臣百官,此刻皆是心绪翻涌、暗流涌动。 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一众文臣翘楚,心底早已被满满的好奇填满,迫切想要知晓后世如何评价自己的辅政之功、朝堂建树。 但文臣自幼恪守礼仪、尊崇体面,最重朝堂仪态与文人风骨,碍于身份规矩,无人敢如武将一般肆意上前追问。 众人只能端正端坐,身子下意识微微前倾,眼眸牢牢锁定场中的程叙,神色跃跃欲试,心底暗自焦灼期盼,却依旧维持着从容儒雅的表象,硬生生按捺住了上前的心思。 ** 殿内人声喧闹,一众武将层层围堵,七嘴八舌追问后世评价。 侯君集也凑了上去,率先开口催促:“小郎君快说!后世到底如何评我战功?” 段志玄也跟着高声附和:“是啊是啊!我等最想知晓后世名声!” 程叙被人群裹在正中,左右皆是众人期盼的目光,一时间眼花缭乱,根本不知道该先回应谁。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不远处站着的齐瑾,两人视线恰好对上。 程叙正想分出心神,先拉着姐姐为众人答疑解惑,却见齐瑾抬起白皙手腕,飞快点了几下腕间的机械手表。 这古怪金属物件方才众人只匆匆扫过一眼,没当回事,毕竟看不懂。 第83章 快下班了 程怀义也看到了齐瑾的动作,下意识的举起了自己的右手。看清表盘上跳动的数字,程怀义与程叙心头齐齐一紧。 程叙压低声音,急声道:“爷爷,三点半了!时间快到了!” 程怀义脸色微变,低声回道:“糟了,差点忘了返程时限,这下仓促了。” 他们今日提前两小时工作,原本六点才到下班时限,系统后台提前调整了返程提醒,四点就必须准时离开此间世界。 算下来,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短短半个小时了。 更要命的是,二人猛然对视一眼,心头同时咯噔一下。 程叙急声提醒:“爷爷!我们带的礼物还没呈给陛下!” 程怀义这才恍然,满心懊恼:“险些误了大事,这可如何是好。” 他们专程带来、准备赠予唐太宗的现代礼物,还安安稳稳收在随身背包里,压根没来得及拿出来呈上。 程叙连忙抬手压了压喧闹的人群,高声开口:“诸位国公、将军,实在抱歉!今日时限将至,我与祖父即将返程,来不及一一作答了!” 满殿文武闻言皆是一怔,方才热闹的哄谈瞬间安静大半。 侯君集满脸失落,忍不住叹道:“这么快?我还有好多问题没问完!” 段志玄也是一脸怅然,喃喃道:“难得听闻后世秘闻,竟这般仓促收尾,实在可惜。” 所有人脸上浮起浓重的失落,心底甚至生出几分莫名的恐慌。 短短半日,他们听闻了无数千百年后的秘事、封神传说、后世褒贬,太多疑惑尚且悬在心头,还有数不清的问题没来得及问出口。 李积轻轻摇头,满心懊悔:“早知道时限这般短,方才便不该闲谈耽搁,定要多问几分后世兴衰。” 不少人暗自懊恼,方才就不该中途停歇,应当抓紧每分每秒,多打探些属于自己的未来。 李世民心中更是焦灼难耐,先前还惦记着后世封神、神仙尊号,此刻全然抛到脑后。 他满心急切,暗自沉吟:后世千年王朝更迭如何?世事变迁又如何?什么还没问那这就到时间了?岂能就此半途而废? 他快步上前,紧紧攥住程怀义的手掌,语气急切又恳切:“程爱卿,你们此番离去,日后还能再度归来与朕相见吗?” 程怀义当场一愣,面露难色,对着李世民拱手回道:“陛下,臣……臣暂且不知。” 他心中全无把握,立刻在心底呼唤系统,调取时空往返相关规则。 瞬息之间,冰冷的系统提示直接传入他脑海,完整规则清晰铺开: 每次跨时空宴会结束后,系统客户端会自动生成本次接待评价,评级分为低、中、高三档。 想要再次开启时空会面,需消耗对应数值:低评价消耗 100 功德值,中等评价消耗 500 功德值,高等评价则需要 1000 功德值。 若是功德值储备不足,亦可抵扣名气值补足缺口。 所谓名气值,便是后世万民对人物的铭记程度,一人在后世流传越广、受人推崇越多,自身积攒的功德值、名气值储备便越丰厚。 持续消耗两类数值还能解锁会员升级体系,门槛清晰分明: 累计一万功德值,即可晋升 VIP 一级; 等级升至十级后,每月能开启三次跨时空宴会,可主动预定会面时间,同时解锁跨位面人物邀请权限,单次最多邀请三人; 被邀请的人,每额外消耗一万数值,单次邀请名额便可增加十人,等级逐级提升,单次邀请上限最多增至二十人,以此类推。 会员等级攀升至十级至二十级区间,还能解锁专属特权,定制独一份的终极菜单,只是系统并未细说终极菜单内包含何种特殊权限,规则在此处戛然而止。 程怀义看完规则,眼底泛起亮色,暗自松了口气,抬眼对着李世民温声开口:“陛下,系统已有规则,我们并非不能再来,只需积攒对应功德、名气数值,便可再次开启跨时空会面!” ** 听完程怀义道出时空往返的系统规则,李世民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地,眼中焦躁褪去大半,满心都是重获希望的欣喜。 他好奇模仿着方才程怀义心底呼唤系统的模样,抬高声音朗声喊道:“打开系统面板!” 话音刚落,一道淡金色半透明光幕凭空浮现在李世民身前,唯有他一人能够看清面板上的文字。 光幕顶端清晰标注着客户等级:普通客户 0 级。 下方附带规则注解,普通零级客户每月拥有一次宴会发起权限,换言之,往后每过一月,他都能主动发起邀约,将程怀义一行人召唤至贞观大殿相见。 李世民指尖虚虚点在光幕上,细细浏览数值消耗规则。 若是每一场会面结束后,自己给出最高等的高等评价,单次便能为双方积攒一千功德值,累计消耗十次高等评价对应的功德,便能直接晋升 VIP 一级会员。 他心头一动,立刻点开专属个人资料栏查看自身数值。功德值一栏赫然标注着一串数字:+,末尾加号绵延,无法看清完整数额。 而名气值一栏更为夸张,密密麻麻尽数是 9,末尾无尽加号堆叠,根本数不清具体总量。 李世民望着满屏惊人的数值,当即放声开怀大笑,胸中郁气一扫而空。 以他这般海量的功德与名气储备,反复邀约、升级会员所需的消耗,于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 他转过身,扬声将这个好消息尽数告知殿内满朝文武:“诸位爱卿大可安心!程爱卿一行人并非一去不返,朕每月都能发起邀约,召他们再度前来相聚!” 文武百官闻言,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 方才众人还因二人即将返程满心不舍、焦灼不安,一想到次月便能再度相见,心头的急迫与遗憾顿时淡去不少,殿内气氛重新舒缓轻快。 ** 新书需要五星好评才能出评分,喜欢的宝宝能给个好评嘛 再这样下去,新书要扑了~~~ 呜呜呜~~~ 跪求催更,求加书架,求五星好评啊 第84章 钟馗上 程怀义见状,眉眼弯起温和笑意,拱手开口:“既然陛下与诸位不必再忧心离别时限,那方才来不及细说的内容,我便趁此刻讲上一桩。 其余细碎人物时间不够,咱们暂且按下不提,今日特为陛下讲一位后世千家万户尽皆熟知、人人发自内心信赖崇敬的神明,此人在民间的香火声望,足以同当世菩萨比肩。” 李世民顿时来了十足兴致,身子微微前倾,眼中满是好奇,出声追问:“哦?此话当真?这位受万民供奉的神明,莫非也是我贞观年间的人物?” 程怀义轻轻摇头,神色郑重,缓缓开口,以细致对话娓娓道出钟馗的一切来历与神迹:“回陛下,这位大能并非贞观朝臣,乃是隋末绝世奇人、后世万古流芳的正神——钟馗。 但也有人说这是您亲自官方封的神,由您而起。所以也有人说是您贞观朝的人。 这两种说法我都给您说说?” “好好好。”李世民很高兴。 “有人说钟馗乃是终南山本土异人,天生禀赋不凡,自幼聪慧绝顶,过目成诵,四书五经、诸子百家无一不精,胸藏经纬济世之才,毕生心愿便是入朝为官、匡扶正道、肃清世间奸邪。” 他顿了顿,细细描摹钟馗形貌品性,补足众人认知:“也有人说,钟馗为贞观年间民间名士、寒门才子,文武双全、天资卓绝,自幼苦读诗书、勤修武艺,心怀报国济世之志,是典型的忠直傲骨文人。 但不管哪个都说他天生形貌异于常人,生得豹头环眼、铁面虬髯,面皮黝黑刚毅,双目炯炯有神,自带凛然正气,身形魁梧挺拔,不似寻常文弱书生。 虽样貌粗犷可怖,却心性纯良、刚正不阿,一生嫉恶如仇、恩怨分明,最见不得世间奸邪作祟、枉屈贤良。” 一旁端坐的房玄龄闻言忍不住开口问道:“世间有才之士多容貌清雅,此子身怀大才却形貌特异,倒是世间罕见,那他后续仕途,可是因此饱受折辱?” 不愧是房相猜出来了。但没猜全。 李世民微微蹙眉,轻声插话:“有才学却生得貌丑,想来科举之路怕是坎坷。” “陛下、房相所言极是。”程怀义颔首应声,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愤慨,“隋末年间,钟馗远赴长安赴考,全场策论立意高远、字字珠玑,治国安邦之论冠绝全场,考官尽数折服,妥妥的当朝状元首甲。 可彼时隋帝昏庸浅薄,全然不问才学品行,单单忌惮钟馗威严凶悍的样貌,心生不喜,当即下旨废除其状元功名,将他当庭黜落。” 这里程怀义就很识相的说了是隋末了。他又不傻。毕竟现在是李世民当面啊。他总不能说‘唐太宗见钟馗相貌魁梧、样貌奇异,心生嫌隙,以其容貌丑陋为由,剥夺其状元功名、不予录用’吧。 “钟馗一生苦读、一心报国,到头来却因皮囊容貌惨遭不公、埋没贤才。 他性情刚烈忠贞,宁折不弯,当庭直言痛斥帝王以貌取人、昏聩误国,枉费天下士子苦心。 言罢,为证自身清白、明志守节,他一头狠狠撞向金銮殿盘龙石柱,当场血溅朝堂、壮烈身死,以身殉志。” 殿内众人闻言皆心头巨震,满殿文武纷纷唏嘘感叹。魏征抚掌长叹:“世间最不公之事,莫过于以貌取人、埋没忠良!此子刚烈守节,实在可敬可叹!” 李世民连连摇头,满脸惋惜动容:“一身经纬济世之才,满腔忠君报国之心,未得建功立业,反倒落得这般惨烈结局,可悲、可叹、可惜!” 这么急于表现自己的看法就是想遮盖刚才程怀义说还可能发生在贞观的说法。 “正因他一身正气、刚烈殉志,魂魄澄澈无瑕,毫无半分怨念邪祟,天地诸神感念其忠勇清白,破格册封神职。” 在唐太宗版本里,唐太宗事后心生愧疚,感念其才华风骨,懊悔自己以貌取人,遂下旨以状元规格厚葬钟馗,彰显其功名。 此后不久,太宗身患重病、缠绵病榻,宫中鬼魅邪气丛生、夜夜惊扰,药石无医。 昏迷之间,太宗梦中见一青面威武神人,身披红袍、手持利剑,入宫斩杀所有恶鬼、肃清宫中邪气,护佑太宗安宁。 神人自报身份为终南进士钟馗,感念太宗厚葬之恩,特来护驾驱邪。 太宗梦醒之后大病痊愈,深知其为神明,遂正式册封钟馗,下诏天下州县立祠画像,令百姓年节悬挂其画像,镇宅驱鬼、辟邪纳福,自此钟馗信仰传遍全国,代代流传。 但这事不能这么说啊,没看见太宗看他那灼灼的眼神吗? 程怀义语气愈发肃穆,转头就细细给众人详解其神位与全权神职。 “钟馗他正统尊号为【赐福镇宅圣君】,位列天庭正神,品级尊崇,手握通天斩妖剑、执掌镇宅伏魔印,专属神职极为广博、威力无穷。 其一,他专职巡游三界四方,缉拿魑魅魍魉、阴邪恶鬼,镇压世间一切妖邪作祟、阴煞灾祸,护佑万家灯火、阖家平安; 其二,他执掌文运考途,护佑天下寒窗学子,扶正科考风气,扫除考场舞弊奸邪,助忠贞有才之士得遇伯乐; 其三,他可审判游离阴魂、惩戒世间恶人,扬善惩恶、扶正世道人心,既有镇煞除凶之威,亦有赐福安康之德。” “后世千年,关于他的传奇传说数不胜数,香火鼎盛绵延不绝。” 程怀义继续娓娓道来,补齐后世盛名与典故,“最广为流传的便是唐玄宗梦斩恶鬼的典故,玄宗梦中遭遇五色恶鬼入宫作祟、惊扰圣驾,危急时刻,钟馗凭空现身,英姿凛然、徒手擒鬼、一剑斩除邪祟,护得帝王安宁,自此名声传遍天下。 往后千百年,每逢端午、除夕两大佳节,上至皇亲国戚、朝堂官宦,下至市井百姓、寻常农户,家家必张贴钟馗圣像、焚香祭拜。 后世世人皆言:‘钟馗在世,百鬼避让,诸邪不侵’。 他是后世人人信赖、千古尊崇的护国佑民正神,论民间声望、万民敬畏,的确足以比肩当世菩萨,千载香火,从未断绝!” 第85章 钟馗下 李世民当即表态:“好好好,当赏当封。不愧是忠君爱国的好臣子。” 说着看了一眼史官。意思是就这么记! 侯君集听得心神激荡,高声叹道:“好一位刚烈忠勇、护世安民的真神!虽仕途含冤而死,却得天地封神、万古留名,也算天道酬善!” 一旁端坐的长孙无忌沉吟片刻,目光深远,缓缓开口,言语尽显权臣格局:“钟馗之神名,能流传千载、朝野共尊,绝非只凭一身刚烈气节。 他生前怀济世之才、守忠贞之骨,蒙冤而死却无半分怨怼苍生之心;死后执掌善恶、镇邪赐福,不恃神威作乱,不借权柄徇私。 既能端正人间科考风气,又能护佑万家百姓安宁,有功于世道、有德于苍生,方能得后世世代供奉,香火不绝。” 李积神色沉静,缓缓颔首,语气温润而厚重:“世人多惜其功名陨落,我却敬其本心不移。 身居俗世能守君子风骨,身死魂魄仍护世间苍生,刚正存世、善恶分明,这般神明,值得万世敬仰。” 房玄龄抚着长须,满眼感慨,温声点评:“有才、有骨、有正气。 钟馗一生,读书为济世,入世为报国,含冤赴死不堕气节,封神之后不恃神威,镇邪护民、庇佑学子,可谓文神风骨、侠者心肠,是千古难得的正统正神。” 杜如晦闻言微微点头,条理分明地评述:“世间鬼神多祸乱人间,唯他以除煞为任、以赐福为本。 不恋权势、不徇私情,巡三界、镇百邪、安万民、正文风,职责清正、功德浩荡,难怪后世香火千年不绝。” 魏征目光澄澈,正色直言:“最难得的是他一身硬骨!生前敢斥昏君、不屈权贵,死后敢镇鬼魅、不避阴邪。 为官当有此气节,为神当有此担当,若世间人人皆有钟馗刚正之心,天下再无冤屈、再无奸邪!” 段志玄听得热血翻涌,抱拳慨然道:“我辈武将征战沙场,以杀伐护家国;此圣君镇守阴阳,以刚正护苍生!殊途同归,皆是为民护世,当真令人心生敬佩!” 长孙皇后静静听闻全程,眉眼温婉肃穆,此刻轻启朱唇,柔声感慨,言语通透贤雅:“世间最珍贵者,从非凡俗功名,而是本心正气。 钟馗一生,因貌失禄、含冤殉志,却始终心怀苍生、守正不阿。 身死封神之后,不逞凶威、专行善事,驱邪避祸、护佑学子、安定万家。 世人敬神,敬的从不是通天神威,是这一身百折不摧的正气、一腔护佑万民的仁心。 这般神明,确实值得千秋万代,香火永续。” 满殿名臣与后宫贵人各抒己见,句句中肯真挚,无一不赞叹钟馗的气节、功德与神威,大殿之内,一片敬重肃穆之声。 ** 满殿文武还在围绕钟馗的功德神威各抒己见,议论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 站在程怀义身侧的程叙听得兴致勃勃,见众人聊得热闹,当即往前踏出半步,拱手扬声,打算把自己从前在后世网文里读到的各类钟馗传说尽数分享出来。 “诸位大人有所不知,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程叙声音清亮,引得满堂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赐福镇宅圣君钟馗,除却人间供奉的神明身份,更是的阴界天师,执掌阴司权柄,地位极高!” 李世民闻言微微前倾身子,好奇追问:“阴界天师?莫非他在地府之中也有官职,权柄不小?” “陛下说得没错。” 程叙点头细细讲解,“阴司之中十殿阎罗掌管生死轮回,而钟馗便是阎罗座下第一驱邪天师,不受地府繁琐规矩束缚,可自由穿梭阴阳两界。 寻常小鬼、游魂见了他的斩妖剑,无不吓得四散逃窜;但凡有恶鬼害人、厉鬼作乱,无论藏于阳间宅院,还是躲在阴司幽暗地牢,他都能径直捉拿,就地审判,作恶多端者直接斩除,绝不姑息。 就算是修行多年的山精野怪、百年邪祟,遇上钟馗也只能俯首受罚,阴界上下,没有鬼魅敢与他抗衡。” 李世民听得拍案称奇:“没想到他在地府竟有这般滔天威势,阴阳两界皆能横行,当真厉害!” 程叙又接着往下说,讲起家喻户晓的典故:“后世还有一桩人人熟知的美谈,唤作‘钟馗嫁妹’。 钟馗生前父母早逝,唯有一妹相依为命,他含冤撞柱身死之后,心中始终牵挂自家小妹。 待他封神掌阴阳,便寻得一位品性端正、踏实可靠的寒门书生,备齐丰厚嫁妆,亲自率领一众阴差小鬼,吹锣打鼓送妹妹出嫁,护她一生安稳无忧。”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与感慨。 长孙皇后轻轻掩唇,满眼动容,柔声叹道:“斩妖除魔是大义,牵挂亲妹是温情,刚猛之下藏着柔软心肠,怎能不让百姓倾心爱戴?” 长孙无忌缓缓捋须,点头附和:“既有镇煞惩恶的雷霆手段,又有护佑亲人的温柔情义,刚柔并济,品性圆满,也难怪千百年间世人都由衷敬重他。” 魏征正色开口:“世人敬英雄、敬清官,如今看来,百姓这般喜爱钟馗,敬的是他刚正不阿,怜的是他身世坎坷,喜的是他重情重义,这般有血有肉的神明,自然深入人心。” 房玄龄面露笑意,感慨道:“朝堂贤臣贵在刚正,世间神明贵在有情,钟馗二者兼备,家家户户岁岁供奉,原是情理之中。” 程咬金粗声长叹:“既能横扫天下邪祟,又不忘自家亲人,这般人物,换做是我,也愿常年供奉他的画像!” 殿内众人还沉浸在钟馗的各类传说之中,你一言我一语议论不休,丝毫没有结束的意思。 站在一旁的齐瑾瞧着时辰将近,宴席却迟迟没有收尾的苗头,她先是轻咳一声提醒二人,随后抬起手腕,指尖轻轻叩了两下腕间的机械腕表,金属表盘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程怀义和程叙听见动静,下意识一同转头看向齐瑾,两人脸上瞬间涌上几分窘迫,心知返程时限快要到了。再耽误下去都没时间送礼了。 第86章 程怀义送礼1 程怀义上前一步,对着御座上的李世民躬身拱手,语气诚恳:“陛下,此番跨越时空前来,我们随身能够携带的物件十分有限。 除了先前偷偷混在餐食食材里带来各类作物种子,除此之外,我们三人每人只备了一背包薄礼,皆是后世寻常物件,是我们一点微薄敬意,还望陛下莫要嫌弃。” 李世民闻言,脸上当即绽开欣喜的笑容,连连摆手,语气满是热忱:“不嫌弃不嫌弃,朕哪里会嫌弃! 你们千里迢迢送来的心意,无论何物都是珍贵至极,朕心中欢喜还来不及! 朕也早已为你们备好回礼,待你们返程之时,尽数给你们打包带走。” 话音落下,李世民心中没底,默默在心底询问系统:朕赏赐馈赠来客,规则是否准许? 脑海中立刻传来系统简洁答复:您做为客人,对此次宴会满意的话,赏赐大师傅,是允许的。 李世民心头一松,爽朗大笑:“甚好,那这些物件,便算作朕赠予你们的打赏!” 程怀义见状也喜上眉梢,身侧的程叙连忙拱手行礼:“那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多谢陛下厚赐。” 程叙又补充解释:“陛下,晚辈那一背包物件昨日便提前交付于您了,包里大多是后世调理身子的各类药材,还有记载千年兴衰的史书典籍。” 李世民笑着颔首:“朕记得,那些书籍药材朕早已妥善收好,自然不会亏待你,属于你的那份回礼一分不会少的。” “那谢谢陛下了。”程叙喜滋滋的。气哭李世民还能得到礼物的还有谁?! 李世民侧头与身侧端坐的长孙皇后对视一眼。长孙皇后温婉含笑,轻轻点头,扬声吩咐殿外宫人传礼。 不多时,两队侍卫捧着大批礼盒鱼贯走入大殿,殿中瞬间铺陈开琳琅满目的珍宝。 流光溢彩的上等锦缎衣料、大唐精工打造的纯金摆件、温润无瑕的美玉、古朴精致铜器、锋利耐用的铁艺器具,各式华美贵重之物摆放得满满当当。 所有礼品早已分作三份,程怀义与程叙两份规格相差无几,唯独分给齐瑾的那一份,额外添了数不尽的精致金银首饰、柔滑华贵的女子绸缎,一眼便能看出是特意为女子精心置办。 程叙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珍宝,双眼直勾勾挪不开视线,心底暗自惊叹大唐工艺华美,差点按捺不住冲上前细细打量的心思。 一旁李靖神色淡然,只是安静伫立,并未失态。 这时,程咬金乐呵呵从武将队列里跨步出列,朝着李世民拱手作揖,嗓门洪亮:“陛下,臣有一事恳请!” 李世民略感意外,挑了挑眉:“程国公但说无妨。” 程咬金搓了搓手,直言道:“臣也想答谢程老弟、程小郎君,还有齐姑娘三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只是今日仓促入宫赴宴,身上未曾备下礼品,可否劳烦陛下先行替臣备一份回礼? 等臣回府之后,立刻差人把等值财物送入宫中补还给陛下!” 李世民被他直白坦率的模样逗得开怀大笑,伸手点了点程咬金,爽快应允:“准了,朕替你备好便是。” 一旁的魏征见状,局促地轻咳两声,面露难色。 他一生清廉为官,家中两袖清风,并无值钱珍宝可作答谢之礼。 方才听程怀义把自己大肆夸赞一番,于情于理自己也该有所表示,两手空空实在难堪,只能窘迫地望向李世民。 李世民一眼看穿他的难处,呵呵一笑宽慰道:“魏卿不必为难,朕也为你预留一份,往后宽裕了再慢慢补偿于朕便是。” 魏征闻言如释重负,连忙深深作揖,郑重道谢:“臣多谢陛下体恤成全!” 李世民也不是差那点东西,但这意义不一样。 ** 殿内话音落定,程怀义与齐瑾一同走到一旁摆放吃食的餐车边上,各自将搁置在车上的背包取下来背在肩头,准备上前向李世民献上带来的礼物。 长幼有序,自然是身为长辈的程怀义率先上前献礼。 他缓步走到大殿正中,对着御座之上的李世民深深躬身一礼,随后抬手从背包侧兜中取出一沓装帧精致、封皮鲜亮的硬质小卡片,双手捧在掌心。 “陛下,您且瞧瞧此物。” 程怀义将卡片托起,语气带着几分怀念,“这是以您平定四方、开创大唐盛世的过往编撰而成的《隋唐英雄传》人物收藏卡。 我年青的时候,这小东西风靡大街小巷,人人争相收集;时至今日,线下实体卡片早已少见了。 今日带来的这一整套,是我儿子早年珍藏多年的藏品,他自幼十分敬佩陛下与诸位开国功臣,如今我特意带来赠与陛下。” 李世民闻言顿时喜上眉梢,眼底满是新奇,不等身旁内侍上前代为承接,干脆亲自起身,快步走下丹陛,伸手稳稳接过那整套英雄卡。 他寻了一旁空置案几铺开卡片,一张张细细翻看。 卡片做工精巧考究,底色分赤金、墨青、月白数种,每张皆绘有一人沙场征战的画像,线条细腻,色彩饱满。 人物铠甲纹路清晰,战马鬃毛飞扬,手中长枪、开山斧、长剑、宝弓各有特色,卡片侧边还印着工整小字批注,每一张下方都配了一句专属七言短诗,概括人物一生功过。 李世民看得入神,拿起一张便朗声念出卡片上的人名与诗句。 他最先拿起绘着程咬金的卡片,画面上程咬金身披熟铜铠甲,手持六十四斤八卦宣花斧,胯下千里追风驹,气势豪迈,下方题诗:斧定瓦岗开乱世,憨忠一世护唐王。 李世民扬声念完诗句,程咬金当场按捺不住激动,大步冲上前,全然不顾朝堂君臣礼节,伸手就讨要:“陛下!这画的是俺老程!快给臣瞧瞧!” 李世民毫不在意众人失仪,笑着随手将卡片递过去。 程咬金捧在手里来回摩挲,咧嘴大笑,露出满口牙齿,欢喜得合不拢嘴。 第87章 程怀义送礼2 紧接着李世民拿起李靖的卡片,画中李靖一身银白帅甲,手持长剑立于城头,身后千军万马,题诗:千里奔袭平突厥,一身谋略作战神。 李靖见状从容出列,拱手轻笑道:“劳陛下念及,臣倒想看看后世笔下的臣是何等模样。” 李世民笑着递卡,李靖接过细细端详,眉眼间满是欣慰。 随后是侯君集的卡片,画像上他身披重甲,持利刃冲锋陷阵,题诗:攻坚破险随龙起,百战沙场建伟功。 侯君集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接过卡片,反复打量画像,心中欢喜藏不住。 段志玄的卡片紧随其后,画中人横刀立马,镇守边关,题诗:铁马戍边无惧色,一身悍勇卫河山。 段志玄粗声大气上前讨要,攥着卡片爱不释手。 张公谨的卡片清雅几分,一身文士软甲,手持兵书立于帐中,题诗:慧眼识机定玄武,深谋稳策辅明君。 张公谨缓步上前,躬身接过,细细品读卡片上的批注。 就连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的文臣卡片也一一翻出。 魏征那张身着朝服,手持朝笏直面君前,题诗:一身硬骨直言谏,千古忠臣第一流。 魏征眼圈又红了,连忙上前接过,指尖轻轻抚过画像,心中感慨万千。 房、杜二人的卡片笔墨温润,分别题有 “谋安社稷兴贞观”“胸藏良策定江山”,二人依次上前取卡,相视一笑。 长孙无忌也分到专属卡片,锦衣玉带,沉稳端立,题诗:辅政安邦持社稷,皇亲忠良两双全。 这次他的故事和神位都没有,他还以为后世人不知道自己呐。没想到评价这么高。他收了激荡的情绪,从容上前接过,然后仔细的将卡片收在袖中。 殿内热闹非凡,但凡被李世民念到名字的文武,全都按捺不住内心激动,纷纷上前讨要属于自己的英雄卡,全然抛开平日里朝堂之上恪守的礼仪规矩。 李世民丝毫没有怪罪众人失仪的意思,反倒乐在其中,一张张亲手递出。 诸位文武各自捧着印着自己画像的卡片,个个眉开眼笑,有人低头反复端详画像,有人低声诵读卡片上的题诗,满堂皆是欢喜的谈笑声。 ** 满堂文武还在把玩手中的隋唐英雄收藏卡,殿内笑语喧阗,程怀义眉眼含笑,再次伸手探入背包夹层,慢悠悠摸出两件细长扁条物件。 李世民目光好奇落在那长条红纸之上,凝神细看才瞧明白,原来是两张紧紧卷拢的大红宣纸。 程怀义抬手捏住纸卷两端,动作轻柔,一点点缓缓舒展铺开,鲜艳朱红底色衬得纸上人物愈发威风凛凛,他双手托举平整,递到李世民眼前。 “陛下请看,这便是后世家家户户岁岁张贴、流传千年的门神画像,画中二人正是秦琼、尉迟恭两位将军。” 话音刚落,秦琼与尉迟恭身形一动,当即快步从朝臣队列里跨步上前,其余文武百官也纷纷簇拥围拢过来,人人抻着脖子争相打量红纸之上的画像。 两张门神画像绘制得极为精细传神。 左侧秦琼一身银白亮鳞铠甲,头戴束发金冠,面如淡金,眉目温润却自带凛然杀气,手中紧握镀金虎头湛金枪,枪尖寒光凛冽,周身祥云环绕; 右侧尉迟恭身披乌铁重铠,络腮钢髯根根分明,肤色黝黑,双目炯炯有神,掌中紧握水磨竹节钢鞭,身姿魁梧如山,气场悍烈慑人。 画像边角描着鎏金云纹,底部还印着祈福纳祥的小字,红底墨彩搭配金纹,庄重又喜庆。 秦琼一眼望见画中持枪之人,单凭手中兵刃瞬间认出那是自己; 尉迟恭盯着持鞭的黑影,心中立刻了然另一幅画像便是自身。 二人心中又惊又喜,下意识同时伸手,打算接过属于自己的画像细细端详。 谁料李世民眼疾手快,抢先一步伸手截胡,一把将两张红纸门神稳稳拢在怀中收好,朗声笑道:“两位爱卿莫急,这份门神画像乃是赠予朕的。 何况先前程爱卿早已讲过二位化作门神护持朕的典故,这两幅画像自然该张贴在朕寝殿大门之上,日夜镇守宫闱,最为合适。” 满殿群臣闻言纷纷哄笑出声,秦琼与尉迟恭听罢稍稍按捺住心底的期盼,细细一想,陛下所言确实有理,只得站在一旁无奈失笑。 尉迟恭性子憨厚直率,挠了挠后脑勺,拱手诚恳请求:“陛下,画像留于宫中臣自然知晓分寸,不知能否传宫廷画师,照着这两幅门神临摹两份,臣带回府中,也好让家中妻儿后辈一睹后世臣的模样。” 李世民闻言开怀大笑,当即爽快应下:“这有何难,准了!” 一旁素来沉稳自持的秦琼此刻也难掩心中欢喜,耳尖微微泛红,上前一步低声开口:“陛下,臣…… 臣也想留一份临摹画像。” “给,都给你们二人备好!” 李世民痛快应允。 一旁看热闹的程咬金立马高声起哄,挤开人群凑上前,一脸艳羡:“好家伙,这可是天下公认的门神! 有两位哥哥镇守门户,家中邪祟肯定不敢靠近的,换作是臣,也定然万分安心!陛下,臣也想要一张门神临摹画!” 程咬金此话一出,侯君集、段志玄一众武将纷纷跟着附和起哄,吵吵嚷嚷全都想要门神画像。 李世民望着一众臣子热闹争抢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扬声安抚众人:“都有都有,人人有份!想要门神临摹画像的,稍后自行前往宫廷画师处登记报备,尽数给你们绘制妥当!” 李世民是真高兴! 众人还围着方才的门神画像说笑不休,殿内喧嚣热闹,程怀义抬手又探进背包深处,缓缓取出两本封面统一为翠绿色封皮的厚册典籍,书页装帧工整,封面上印着四个醒目大字 ——《隋唐演义》。 他双手捧着书卷上前,躬身递至李世民面前,语气郑重:“陛下,方才给您看的英雄收藏卡,故事根源便出自此书,这便是后世流传千古、记载诸位旧事的原着正本。” 第88章 程怀义送礼3 李世民一听这话,欢喜之色更浓,眼底满是迫切的好奇,不等内侍承接,亲自伸手将两本绿封典籍接了过来,摩挲着光滑的封皮,当即低头翻开封卷首页。 殿中文武百官见状,全都按捺不住好奇心,纷纷挤上前来围在御案四周,伸长脖颈,争相想看清书中文字。 书页刚掀开,卷首第一回的标题赫然映入众人眼帘:第一回 战济南秦彝托孤,破陈国李渊杀美。 站在人群最前头的程咬金一眼瞅见显眼的大字,粗着嗓门顺口直接高声念了出来:“战济南秦彝托孤,破陈国李渊杀忠!” 话音落地,一旁端坐的李渊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微变,抬手猛地捂住心口,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心绪翻涌难平。 他心底纷乱不已,暗自惊疑:此书开篇竟便写我旧事?这般私密过往竟被后世白纸黑字记录在册! 若不是知晓程怀义一行人来自千百年后,所见所闻皆是后世真实流传,他此刻怕是要按捺不住起身离席,实在难以接受自己早年旧事被这般直白写进书中。 李世民全然没留意父亲复杂难堪的神色,还兴奋的不行,指尖轻轻捻着书页,顺着文字继续往下翻阅,目光落在标题下方,轻声念出卷首配套的七言诗:“诗曰 : 繁华消长似浮云,不朽还须建大勋; 壮略欲扶天日坠,雄心岂入驽骀群; 时危俊杰姑埋迹,运起英雄早致君; 怪是史书收不尽,故将彩笔谱奇文。 从古三皇相传五帝,虞、夏、商、周、秦、汉、两晋。 晋自五马渡江,天下分而为二,号称南北两朝。 刘裕篡晋称宋,萧道成篡宋号齐,萧衍篡齐称梁,陈霸先篡梁号陈。 那北朝拓跋称魏,后又分东西两魏,东魏被高洋所篡,称号北齐;西魏宇文泰篡位称周。 其时周主国富兵强,起兵吞并北齐,封护卫大将军杨忠为帅,其弟杨林为行军都总管,发大兵六十万,侵征北齐……” 殿内众人正围着《隋唐演义》一书热议不休,李渊听着书中记述自己早年旧事,心头始终堵得慌,实在不愿再多听李世民翻看书中各类英雄轶事,当即抬手出声打断,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行了行了,还有完没完? 这书卷大可留到之后空闲之时细细品读,程小友一行人留在此间的时辰本就所剩无几,莫要再耽搁正事。” 李世民指尖还停留在书页之上,脸上翻涌的兴致骤然僵了一瞬,可心底对后世典籍、新奇事物的热忱半点未消,只得无奈抬手合上绿封典籍,正要将书卷收归自己案头,身旁两道身影同时伸手,程咬金与长孙无忌一人抢过一册,稳稳抱在怀中。 李世民见状双目一瞪,故作愠色:“你们二人倒是手快!” 长孙无忌捧着书卷轻轻一笑,温声宽慰:“陛下稍安,臣不过粗略翻看片刻,看完即刻原样奉还,绝不私藏。” 程咬金连忙跟着连连点头附和,粗声粗气笑道:“没错没错!俺们就瞧一眼新鲜,陛下只管继续收下程老弟带来的好东西!” 李世民没好气地斜睨二人一眼,却也没真的动怒,转而眼巴巴望向身侧的程怀义,满眼期待,催促他继续拿出其余物件。 程怀义见状,再度俯身探入背包深处,掏出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手抄册子,双手恭敬托举上前:“陛下,这是我亲手整理汇编的各类民生技艺法子。 其中包含三种截然不同的制盐工艺、两套完整制糖流程,还有橡胶的多样用途详解,各类高产新式作物的培育法子、适配栽种的地域水土条件也尽数记录在册,您可细细阅览。” ** 李世民双手郑重捧着厚厚一摞装订整齐的技艺册子,目光久久落于其上,心底翻涌着滚烫的动容与欣喜,一时百感交集,竟是不知该用何种言语来抒发心中的感激。 这些看似朴素的手抄典籍,字字句句皆是兴国富民的至宝,远比世间金银珍宝更为珍贵。 他来不及细细逐字研读,仅仅匆匆扫过开篇数页内容,便骤然发觉,这册书记载的内容远比程怀义方才口述的更为全面广博、细致入微。 册中不仅详实记录了三种截然不同的古法制盐秘术、数套成熟稳定的制糖工艺流程、各类橡胶材料的提纯方式与民用、军用多元用途,更附带了改良后的新式造纸术、便捷高效的活字印刷全套技法。 除此之外,还手绘标注了数十种省力利民的新农具、便民器械的完整构造图纸与组装使用方法,每一项都是能惠及天下、革新民生的绝世良方。 而最让李世民倍感贴心惊喜的,是书中对各类高产新式作物的详尽记载。 无论是种植时节、水土适配、育苗养护、防害丰收的全套种植细则,还是成熟后的各类食用做法,皆罗列得面面俱到、清晰易懂。 其中大豆的吃法足足收录了十余种,从嫩滑爽口的嫩豆腐、紧实耐存的老豆腐、轻薄鲜香的豆皮,到蓬松酥脆的豆泡、醇香浓郁的豆油,还有腐乳、豆酱等各类衍生食材的制作工序,一应俱全、步骤详尽。 至于从未在大唐现世的土豆、地瓜、玉米等高产杂粮,更是贴心附上了数十道家常美食的烹制方法,兼顾饱腹与美味,思虑周全得无可挑剔。 这般实打实、能彻底革新大唐民生、夯实国家根基的无价典籍,捧在手中重若千钧。 李世民心头滚烫炽热,欣喜与感激交织于心,感动得几乎难以自持,眼底满是珍重与振奋,已然能够预想得到,待这些技艺普及天下,大唐百姓必将丰衣足食、社稷必将愈发兴盛繁荣。 一旁的房玄龄看得心神激荡,拱手由衷赞叹:“此等农桑、工艺、民生绝技,皆是万世利民之策!程老先生此番馈赠,当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杜如晦连连颔首附和:“有此法术革新各业,日后大唐粮丰民富、百业兴盛,贞观盛世必将更上一层楼,此乃天降大福于大唐啊!” 一众文武纷纷附和称颂,满殿皆是赞叹感慨之声,人人皆为这份旷世至宝心生震撼。 第89章 程怀义又升官了 李世民垂眸扫过册子上头密密麻麻的文字,一眼便看清这些技艺皆是关乎天下粮仓、百姓生计的立国根本,神色瞬间郑重肃穆,连忙上前双手稳稳接过整套册籍,甚至对着程怀义深深躬身一礼,声音满是动容敬重:“先生胸怀天下,带来这般利国利民的至宝,实乃大唐万民之幸!先生大义!” 话音落下,李世民当即当庭下旨,直接破格为程怀义加官进爵,册封一品瑞国公。 封号取 “祥瑞” 之瑞,寓意程怀义自千百年后跨越时空而来,为大唐送来兴国富民的无上吉兆,是天降祥瑞、社稷福星。 满殿文武听闻这一封赏,心中尽数明白这份荣宠分量何等厚重。 国公已是异姓功臣能得到的顶级爵位,一品品级位尊权重,再配上寓意天赐吉运的 “瑞” 字封号,是独一份的无上殊荣。 殿内无一人心生嫉妒,更无半句异议,文武百官齐齐拱手,由衷赞同这份封赏。毕竟就算不算人家带来的粮种,他们也都是被程怀义夸过的。谁会没事管这个啊。人家又没实权,妨碍不到他们。 ** 满殿文武百官此刻尽数围聚在御案周边,目光灼灼盯着那套绝世典籍,低声议论赞叹不休,整个大殿都沉浸在欣喜热闹的氛围之中。 趁着众人注意力皆被典籍吸引、无暇他顾之际,程叙身形微侧,借着人群的遮挡,脚步轻缓地悄悄凑近李世民身侧。 要知道,帝王身侧戒备森严,寻常臣子、宫人、侍卫皆不敢随意近身半步,稍有逾越便会被值守禁军即刻拦阻。 可程怀义祖孙三人与齐瑾,早已跨越时空、数次与李世民近距离相处,深得帝王信任,值守侍卫早已见怪不怪,只远远伫立守护,并未上前阻拦分毫。 不过也没敢远离,站在若有意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不知他们秦琼和尉迟恭等几个武将见此,面上不变但是脚下也移过去了几分。 齐瑾看到了,也知道他们为何会如此。看着还笑的跟只傻狗似的弟弟叹气。 齐瑾:傻点也挺好的。 程叙悄然站定在李世民身侧,姿态随性自然,完全没有朝臣的拘谨恭谨,不动声色地抬起胳膊,用手肘轻轻亲昵地拐了一下李世民的手肘。 李世民君临天下数十载,朝堂之上百官恭肃敬畏,人人恪守君臣礼数,从未有人敢这般肆意随性、近乎亲友般与他相处搭话。 他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侧头侧目,看清来人是性子跳脱、率真随性的程叙,紧绷的帝王眉眼稍稍舒展,故作没好气地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嗔怪,内里却藏着独有的熟稔与亲昵:“你这小子,偷偷摸摸凑过来,又想打什么主意?” 程叙飞快抬眼,偷偷朝不远处安静伫立、气质清冷沉稳的齐瑾递了个隐晦的眼色,随即立刻低下头,微微俯身凑近李世民耳畔,压低嗓音小声嘀咕,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您这回可是失策了!我爷爷拿出的这些民生技艺,固然是无价之宝,但真正压箱底、能颠覆朝堂、强军兴国的重磅好东西,全都在我姐身上藏着。 我就是个普通的网络博主,换到你们大唐,说白了就是街头说书讲事的闲人,没什么真本事。 我爷爷专精厨艺农耕,能拿出来的大多是利民养生、作物种植的方子,唯有我姐,才是我们三人当中真正藏着海量顶尖干货的大人物。” 李世民闻言瞬间来了兴致,眉峰微微一挑,眼底盛满浓浓的好奇与探究,连忙压低声音追问:“哦?此话当真?究竟是何缘故,细细说来听听。” 程叙再度往前凑近几分,贴着李世民耳畔,絮絮叨叨、条理清晰地细细解释起来:“陛下,我姐是后世正统警校科班毕业的高材生,放在你们大唐,就等同于手握实权、权责极重的顶级捕快。 但她的职权远非寻常捕快可比,专门负责查办重大刑案、追查蛛丝马迹、搜集核心证据,但凡经她手的案件,无论牵扯到何人,皆是见官大三级。 只要手握确凿铁证,不管对方是王公贵胄、世家高官,品阶何等尊崇,都可直接依法拘押、带回审讯,查清案情、整理完备卷宗后移交法院,只要证据充足,无论身份高低,皆可依照律法公正审判定罪,绝不徇私、绝不姑息。” 李世民听得心神震动,满脸新奇诧异,下意识低声反问:“照你这般说来,你姐姐在后世,也是朝廷正式任命、手握实权的公职官员?” 程叙凑近耳畔,轻轻点头,语气笃定:“那可不!正经公职,权责清晰、秉公办事,不比寻常闲散官职。” 程叙重重点头,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骄傲:“我们全家上下,也就我姐是正经考取编制、身居公职的官方人员,妥妥的实力派。” 李世民眼底的诧异之色愈发浓重,满脸不可思议,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满是惊疑:“你们后世,女子竟也能入学深造、入朝为官、执掌生杀办案的权柄? 自古女子深居闺阁、不涉朝堂公务,后世风气,竟是如此独特?” 这话一出,程叙瞬间慌了神,连忙抬手虚虚捂住李世民的嘴,一脸紧张急迫,压低声音急声道:“我的陛下、我的亲哥哎! 这话可万万不能让我姐听见,不然我又要挨训了! 我们后世和你们古时截然不同,世代讲究人人平等、男女平等,推行一夫一妻的规矩,这都是后世领袖定下的准则。 伟人说‘不管白猫黑猫,能抓住耗子就是好猫’,实干方能成事;更有‘女子能顶半边天’的说法。 在我们那,男子能胜任的学业、官职、差事,女子一样可以做得极好、丝毫不差。” 李世民被他慌张的模样逗得心头一乐,强忍着笑意,压低嗓音好奇追问:“哦?竟有这般世道?那依你所言,你姐姐的本事,远胜寻常男子官员?” 第90章 齐瑾的请求 程叙顿了顿,有点不想说起自己的苦难史。不过说起齐瑾时,语气里还是满是由衷的服气,只是还夹杂着从小到大被管束的委屈与无奈,继续小声说道:“那当然!我姐天资出众、心性坚韧,当年在警校数千学子中稳居榜首,妥妥的年度第一,能力远超常人。 我从小到大没少被她管教约束,早就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陛下若是还想求取更多顶尖珍稀的资料,譬如各类神兵利器的锻造图纸、城池要塞的修筑工艺、强军练兵之法,还有华夏千百年历代王朝的兴衰历程、各国朝堂局势、军政利弊格局等绝密内容,只管好好请教我姐! 她珍藏的文献资料、专业知识,远比我和我爷爷的齐全、高端百倍! 人家可是专业的。 你们武将需要的武器、图纸、战术和训练方法,她都会!” 李世民眸光骤然一亮,眼底满是期待,暗暗颔首低语:“原来齐姑娘才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如此看来,朕倒是真要好好求教一番了。” ** 李世民细细琢磨片刻,彻底听懂了程叙这番耳语的深意。 对方实则是提前给他打好预防针,特意叮嘱后世讲求男女平等,齐瑾性子要强、骨子里极有主见,万万不可在她面前流露出半点轻视女子的念头,若是言语失当惹恼对方,轻则冷脸相待,严重些甚至会直接翻脸。 李世民心底暗自好笑,倒不惧怕挨揍。 自己乃是一朝帝王,这远道而来的小姑娘再泼辣,想来也不敢真对他动手。 可他心里另有盘算,若是惹齐瑾不快,她手中那些珍贵稀有的史料、军械图纸恐怕便不会轻易相赠。 再者,程叙把齐瑾的本事吹得天花乱坠,他心中好奇不已,迫切想要亲眼见识一番,求证这位女子是否真有这般惊人才干。 二人低声交谈的内容,并非只有李世民一人听清。 殿内一众武将虽说站在三四步开外,最远的甚至隔了数米距离,可常年征战沙场之人耳力远超常人。程叙刻意压着嗓音,却依旧一字不落地飘进众人耳中。 一众武将齐刷刷转头,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一旁静立的齐瑾身上,神色纷纷变了几分,心底暗自惊疑,各自在心中小声嘀咕。 瞧着不过是个单薄年轻姑娘,竟是个武将?真是一点没看出来。 仔细瞧身形倒是高挑挺拔,身姿端正匀称,气度利落。 念头刚冒出来,众人又连忙收敛杂念,暗自警醒自己:万万不可这般随意打量品评,对方乃是千年之后的来客,自己是老祖宗,这般心思未免太过轻佻失礼。 ** 齐瑾原本安安静静立在一旁,全然不清楚自家这个一刻也闲不住的弟弟偷偷凑到李世民身侧,低声嘀咕了些什么。 可转瞬之间,御座前的李世民连同周围一圈武将,齐刷刷转头,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灼灼地打量着她。 齐瑾心中瞬间了然,暗自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手将肩上沉甸甸的背包往上拢了拢,主动往前踏出一步,对着李世民躬身一揖,声音清亮平和,响彻大殿:“陛下,外祖父的礼物已然尽数献上,接下来,便轮到我献礼了。” “允。”李世民闻言立刻坐直身子,眼中满是浓烈的期待,目光紧紧落在齐瑾身上,满心好奇她究竟藏了何等惊世好物。 可就在李世民满心期盼、等着她取出物件之时,齐瑾只是静静望着他,唇瓣动了动,几番欲言又止,眉宇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沉郁。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声长叹,右腿后撤半步,单膝跪地,标准地行了一记利落规整的武将军礼。 这一幕出乎所有人意料,李世民更是猛地一怔。 程怀义祖孙与齐瑾来到贞观大殿已有两日之久,平日里行礼皆是简单拱手作揖,从未有过跪拜之举。 他此前也零星听过几人提起后世规矩,知晓千百年后的世间早已不兴跪拜之礼,世人只敬天地、父母、师长,不必对任何权贵屈膝,后世更是早已没有帝王君主一说。 这些疑惑他一直压在心底,未敢细细追问。 此刻见齐瑾郑重单膝跪地,李世民心底下意识咯噔一下,暗自揣测:莫非这姑娘是有什么难以开口的大事相求? 齐瑾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坦荡直视御座之上的李世民,字字清晰:“陛下,今日晚辈并非单纯前来献礼,我想替千秋万代的天下女子,向陛下求一份恩典。” 李世民心口又是一紧,脑海里瞬间浮现程叙方才私下和他说的那些后世光景,暗自心惊:难不成她是想让大唐效仿后世,推行男女平等、一夫一妻,还允许女子入朝执掌官职? 大唐眼下世族根深蒂固,礼教旧俗难以撼动,这般想法实在难以落地,根本不现实。 齐瑾见他神色微变,不待李世民开口,便继续沉声说道:“晚辈恳请陛下,为这世间女子做主。 晚辈知晓,自幼熏陶的礼教观念告诉陛下,女子生来便该依附男子、困于后宅,可这般束缚,当真便是女子与生俱来的宿命吗?”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带着一丝浅浅的欣慰:“来之前我特意翻阅过这段历史,心中其实有过宽慰。 大唐风气包容开明,女子可主动和离、脱离不幸姻缘,能够独立立户、执掌自家田产财物,公主亦可参政掌权,朝野上下对女子的包容度,是诸多朝代难以比拟的。” 话音一转,齐瑾眼底浮起一抹苦涩,语调也沉重下来:“可陛下不曾知晓,千年之后的女子,将会承受何等无尽的束缚、压榨与禁锢。” 李世民眉头紧锁,满脸茫然不解,低声反问:“后世女子的日子,难道不能延续如今大唐这般宽松光景?怎会落到那般境地?” 齐瑾轻轻摇头,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悲凉,一声苦笑缓缓开口,字字沉重,将后世那场刻骨铭心的旷世国难、万千女子的无尽苦难,缓缓娓娓道来:“一切枷锁与苦难的源头,皆源自您之后北宋末年的‘靖康之难’,也就是后世口中的‘靖康之耻’。” 第91章 女子的耻辱史 “彼时北宋重文轻武、军备废弛,朝堂奢靡懈怠、武备空虚,举国兵力孱弱不堪。 北方金国铁骑强势崛起,觊觎中原沃土,大举南下侵宋。北宋君臣怯懦畏战、一味求和退让,不敢正面抗敌,最终招致亡国大祸。” 李世民指尖骤然收紧,眉心狠狠蹙起,脸色沉了大半。 大唐素来尚武,守土卫国、死战不退是武将本分,他从未听闻一国君臣懦弱至此,仅凭苟且求和妄图保全家国,心底满是震怒与不解。 一旁的李靖、程咬金一众武将更是面色铁青,双拳紧握,眼底满是不齿与愤懑,堂堂大国不思御敌、只知屈膝,简直是军人之耻、社稷之辱。 齐瑾压下心中翻涌的悲凉,语气愈发冰冷,缓缓补齐那段屈辱的破城惨剧,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金国铁骑南下之后,一路攻城略地、势如破竹,很快兵临北宋都城汴京城下。 彼时北宋坐拥数十万禁军,占据坚城天险、粮草充足、城池坚固,原本死守待援、拖垮敌军并非难事。” “可北宋帝王昏庸怯懦、宠信奸佞,一心求和,畏战避战。 朝堂奸臣当道,肆意打压主战武将,甚至为了向金国示好,主动撤除城外守军、拆掉防御工事,自断臂膀、自废屏障。” “金军借机休整蓄力、稳步合围,彻底切断汴京所有外援通道。 待包围圈彻底成型,金军即刻发起猛攻,四面攻城、架梯登城、炮轰城墙。 城内守军有心报国,却被朝堂政令层层掣肘,将帅无能、军心涣散,空有坚城却无力坚守。” “最终,金军彻底攻破汴京城门,大军涌入城内,繁华百年的北宋帝都,就此彻底沦陷。 入城之后,金兵大肆屠戮百姓、劫掠财物、焚毁宫室,繁华都城顷刻沦为人间炼狱。 金人索要巨额金银犒军,可国库早已空虚,根本凑不齐数额。” “绝境之下,北宋帝王与文武百官做出了最屈辱的抉择:‘钱两不足,以人抵偿’。 他们亲手将举国女子明码标价,当作金银钱粮、抵债物件,拱手送给金军,以此苟全自身性命。 上至皇室后妃、金枝玉叶的帝姬公主,下至宗室贵女、百官家眷、民间良家女子、乐户歌妓,足足一万一千六百三十五名女子,尽数被登记在册、标价典当,沦为王朝战败的牺牲品。”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房玄龄、杜如晦等文臣满脸震愕,脊背发凉,万万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屈辱荒唐的朝堂抉择。 长孙无忌面色凝重,久久无言,深知乱世之中,弱者的尊严从来一文不值,可这般牺牲女子、苟且偷生的行径,已然突破底线。 齐瑾声音微微发颤,字字泣血,道出那桩不堪入目的标价典卖规矩:“她们有着明文定价,贵贱分等、分毫必算:一国帝姬,也就是皇家公主,一人抵黄金一千锭;宗室亲王之女,抵黄金五百锭;远支族姬、士族女子、民间女子,依次递减。 这些曾经养尊处优、温婉端庄的女子,从此不再是人,只是可交易、可抵债、可随意转送践踏的物件。” “开封府官员为讨好金人、敷衍差事,强行搜罗全城女子,哪怕民间幼女、良家妇人也无一幸免。 官府强行为她们盛装梳妆、更换华服,一车一车送往金营,任由金人挑选抵债。 无数百姓骨肉分离、夫妻离散,父母抱女痛哭、夫妻相拥悲啼,哀嚎之声响彻整座都城,凄惨至极。” 李世民听到此处,心口阵阵发闷,眼底满是痛惜与暴怒,沉声低叹:“何其可悲!何其屈辱!堂堂七尺男儿、一朝君臣,守不住家国、护不住百姓,反倒将弱女子推出去抵债受辱,此等君臣,枉为人君、枉为人臣!” 程咬金粗喘一口气,咬牙低吼:“若是俺在场,定要提斧血战到底!宁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也绝不能受此奇耻大辱!拿女子换苟活,简直丢尽天下男儿颜面!” 一众武将纷纷颔首,义愤填膺,殿内气氛肃穆沉重,再无半分先前的轻松热闹。 立于殿侧侍奉的长孙皇后、诸位后宫嫔妃、宫中女官与宫女,此刻早已听得浑身发冷、背脊寒凉,一颗颗心紧紧悬在胸腔,满是极致的后怕与彻骨共情。 她们皆是身居宫闱、长于深宫的女子,深知皇室女子看似尊贵无匹,实则乱世之中最是身不由己。 听闻北宋皇后、帝姬、宗室贵妇尽数被标价典当、沦为敌寇玩物,所有人瞬间感同身受,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无尽悲凉。 长孙皇后立在原地,眸光微微失神,心口阵阵发紧。 她试想若是大唐倾覆、国门失守,自己与宫中诸位公主、嫔妃、宫女,下场定然与北宋后宫一般无二,沦为乱世筹码、任人践踏、毫无尊严。 一念及此,她鼻尖微酸,满心皆是悲悯,又暗自庆幸大唐君明臣贤、武备强盛、举国尚武,方能护得女子安稳、世道清明。 诸位嫔妃更是屏息垂眸,眼底隐有湿意。 从前她们只知深宫寂寥、规矩束缚,却从未想过,比起乱世女子尸骨无存、清白尽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境,大唐当下的包容安稳,已是千载难逢的天大福气。 听着那些金枝玉叶被肆意折辱、惨死北地的惨状,她们满心后怕,愈发懂得女子安稳半生,从来不是理所应当,皆是家国强盛所赐。 一众宫女、女官更是身形微颤,心底满是触动。 寻常女子在盛世尚可安稳度日,一旦国破家亡,便成了最先被舍弃、最先被牺牲、最无还手之力的牺牲品,命运全然不由自己掌控,可悲可叹至极。 齐瑾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愤怒,语调愈发寒凉刺骨,将上万名大宋女子被俘之后、从汴京到北地、步步炼狱的极致惨状,一桩桩、一件件缓缓道出,字字皆是血泪。 “但凡被抵押送往金营的女子,从踏入金兵营帐的那一刻起,便彻底失去了人的身份,沦为敌军肆意取乐、肆意践踏的玩物与奴隶,无尊卑、无贵贱、无尊严可言。” 第92章 男子的遮羞布,女子的枷锁 “最初筛选之时,金兵按容貌、身份、年岁层层分拣。 容貌姣好、出身尊贵的帝姬、宗室贵妇、士族千金,被金军高层将领优先挑选,专供贵族淫乐。 容貌普通的民间女子、宫女乐妓,则被分配给普通金兵小队,轮流役使、日夜凌辱。 稍有半分躲闪、蹙眉、抗拒,当即便是刀剑相向,当众斩杀、血溅营帐,用以震慑其余女子,逼得所有人不敢反抗、只能俯首受辱。” “许多自幼养尊处优的皇室帝姬、宗室贵女,从前金尊玉贵、锦衣玉食、受人跪拜,一朝沦落,被迫褪去华裳、洗净妆容,换上轻薄舞衣,不分昼夜为金兵斟酒助兴、歌舞陪侍。 寒冬腊月亦要赤足踏地、薄衣迎风,稍有懈怠便会被肆意掌掴、拖拽殴打,昔日金枝玉叶,连最卑贱的奴婢都不如。” 李世民指尖死死扣住御案,指节泛白,胸腔怒火熊熊燃烧,却强压着怒意静静听着,眼底满是不忍与滔天悲愤。 满朝文武尽数敛息凝神,殿内连呼吸声都变得极轻,人人面色惨白,心头震颤不止。 齐瑾继续沉声道:“不肯屈从、誓死保节的女子,下场更为惨烈。 有刚烈女子不堪受辱,当场撞柱自尽、咬舌绝命;有人悄悄拾取地上断箭、碎瓷刺喉自戕,只求以死保全最后一丝清白。 可即便身死,金兵依旧不会放过她们,肆意拖拽尸身、当众折辱,抛尸荒野、任野狗啃食,连入土为安的体面都得不到。” “而那些被迫苟活、强忍屈辱屈从的女子,苦难才刚刚开始。汴京事毕之后,金军携带着数万俘虏、无数财物北归蛮荒,开启了史上闻名的‘北迁炼狱之路’。” “漫漫千里北途,冰天雪地、寒风刺骨。所有被俘女子全部徒步行路,不许乘车、不许骑马。 她们衣衫单薄、食不果腹、夜无居所,白日长途跋涉、受尽驱赶殴打,夜晚被随意驱赶至荒郊雪地露宿,冻饿交加、伤病缠身。 体弱多病者、幼龄幼女、怀有身孕者,大批大批倒毙路旁,尸横遍野、无人掩埋,沦为路途枯骨。” “途中但凡稍有走慢、体力不支、倒地喘息之人,金兵便会挥鞭狂抽、马蹄践踏,甚至直接挥刀斩杀,弃于荒草寒雪之中。 为节省粮食、方便赶路,金兵时常随意丢弃老弱、病残、孕女,任由她们冻死、饿死、病死在漫漫荒原,凄惨至极。” 长孙无忌听到此处,闭眸长叹一声,声音沉痛:“乱世弱女,竟遭此无妄滔天惨祸。国亡之罪,尽数压在妇人肩头,何其不公!” 一众文臣纷纷颔首,面露悲悯。 “抵达金国上京之后,幸存女子依旧没有生路,被再度严格划分、分批处置,分为四大绝境,终生不得翻身。” “第一处绝境,便是金国专属的**洗衣院**。” 齐瑾语气冰冷刺骨,“此名听似浣洗劳作之地,实则是金国官方设立的军妓营、淫乐场。 绝大多数宗室女子、后宫宫女、貌美士族女子,尽数被送入此处。 她们白日要承担最重最脏的苦力劳作,搓衣浣布、清洗脏秽、劳作不休;入夜之后,便要轮番侍奉金国各级军官、将士,日夜供人凌辱取乐,无一日停歇、无一人幸免。 终生禁锢院中,不得外出、不得婚配、不得脱身,熬不住劳累与折辱的,日夜病死、悄无声息湮灭世间。” “余下存活之人,尽数被发配蛮荒北地。 贵为皇后帝姬、宗室贵妇,也难逃厄运:或被送入所谓‘洗衣院’,名为劳作、实为军妓,日夜受尽凌辱;或被拆分赏赐给各级金兵为奴为婢,终生为役、不得脱身;或被辗转贩卖、四处转送,流落民间,终生卑贱、任人欺凌。 无数女子在长途押解途中饥寒交迫、惨死路旁,尸骨无存、无人收殓。” “可最令人心寒的,从来不是金军的残暴,而是战后世人扭曲的人心。” 齐瑾抬眸,目光澄澈而悲凉,字字叩击人心,“北宋亡国之后,后世世人非但不反思君臣懦弱、军备废弛、守土无能的亡国罪责,反倒将所有屈辱、所有过错,尽数推到无辜女子身上。” ** “他们偏执认定,女子被俘受辱,便是失了贞洁、污了门楣,是家国之耻、宗族之羞。 男人战败失国,是时局所迫;女子受难苟活,便是罪孽深重。这般颠倒黑白、本末倒置的歪理,自此流传后世,荼毒千年。” 齐瑾抬眸直视御座,眼底积压千年的悲凉与愤懑尽数翻涌而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直击人心的沉痛质问,字字铿锵落地:“可陛下,你说——这是谁的错呀?!” 李世民闻声身躯微震,心口骤然一沉,原本隐忍的怒火瞬间翻涌升腾。 他端坐龙椅,指尖死死攥紧御案扶手,骨节泛白、面色沉凝如水,眼底满是震怒与痛心。 他自问执掌大唐、体恤万民,守土护民、明辨是非,从未见过如此颠倒黑白、推诿罪责的荒唐世道。 一国君臣无能亡国,最终让万千无辜女子背负屈辱、承受千年枷锁,这等本末倒置的罪责归咎,让他心底无比愤慨。 沉默良久,李世民猛地抬眼,声音沉如惊雷,贯彻整座大殿,字字掷地有声:“错在庸君昏主,错在文武诸臣,错在男儿守土无能、战败无刚,却敢欺辱弱质、推诿罪过于女子! 此等荒诞歪理,荒谬至极,天理难容!” 魏征听得浑身震颤,长叹一声拱手道:“颠倒功过、迁罚无辜,此乃礼教崩坏、人心扭曲之始!罪在君臣,不在女子!” 满殿文臣纷纷附和,眼底皆是沉痛惋惜。 齐瑾声音愈发坚定,缓缓道出后世千年的礼教枷锁:“自靖康之耻后,世人开始疯狂束缚女子、固化礼教枷锁。 为遮掩男儿的战败之耻,历朝历代不断加固对女子的禁锢,律法愈发严苛、礼教愈发扭曲。” 第93章 女子承受的到底是什么 “世人推崇‘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大肆册封贞节牌坊,逼迫女子以死殉节、保全虚名。 渐渐定下‘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禁女子读书识字、禁女子外出立业、禁女子自主婚配、禁女子掌产立户。” “自此千年,女子被彻底困于方寸后宅,一生依附男子、身不由己。 有功归男、有错归女,盛世男子掌权立业、扬名立万,乱世女子率先受难、背负污名。 无数女子被礼教压榨、被世俗束缚,一生卑微、身如浮萍,再无大唐女子半分自由坦荡、自立鲜活的模样。” 李世民听完全程,久久沉默无言,眼底怒火与悲悯交织,心口沉甸甸的。 他终于彻底明白,为何眼前这姑娘不惜打破后世规矩、甘愿屈膝行礼,也要为天下女子求取恩典。 大唐的开明包容,是后世千年难求的盛世光景,而那些后世女子承受的苦难与不公,早已沉重到超乎所有人想象。 整座大殿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先前一众好奇打量齐瑾的武将,此刻早已敛尽所有轻佻,个个神色肃穆、心绪沉重,无人再敢有半分轻浮杂念。 满堂文武或蹙眉长叹、或默然动容、或心生愧然,人人沉浸在那场跨越千年的苦难悲歌之中,彻底读懂了齐瑾躬身求愿的赤诚与悲壮。 而殿中后宫众人,早已尽数红了眼眶,心绪久久无法平复。她们真切听懂了那千年枷锁的可怖,也彻底明白:大唐女子拥有的和离之权、立户之权、掌产之权、立身之权,看似寻常,却是后世无数女子穷尽千年、求而不得的奢望。 若今日无陛下开明、无大唐包容,若后世尽数沦为礼教桎梏、男权枷锁,天下女子便会尽数坠入无边炼狱,永无出头之日。 一念及此,所有宫中女子皆是满心敬畏、深深后怕,更由衷生出无尽感恩之心。 ** 齐瑾望着龙椅上心绪翻涌的李世民,声音沉缓继续开口:“陛下,北宋一朝君主昏庸懦弱,朝堂长久重文抑武,军备废弛、武将受排挤,边关无可用之兵,对阵外族屡屡溃退,大片国土接连失守,到最后都城破碎,整个中原大地尽数落入异族手中,汉人只能俯首受制于外族统治者。” 这话刚落,大殿之内瞬间炸开一片压抑不住的怒火。 李世民猛地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紫檀案几震得杯盏哐当作响,他双目赤红,胸中怒火翻涌不休,厉声怒斥:“荒唐!一国之君不思整军守土,一味打压武将、偏信腐儒,白白断送万里河山,置万千子民于水火,这般昏君,不配坐拥天下!” 阶下一众武将更是按捺不住满腔悲愤,李靖攥紧腰间佩剑,指节泛白,胸腔闷着一股不甘。 程咬金大步踏出半步,粗声怒吼,声震殿宇:“大丈夫在世,当提刀戍守国门! 弃土避战、自废武功,把大好江山拱手送人,简直丢尽天下男儿的脸面! 换作是我,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肯屈膝异族!” 尉迟恭、侯君集一众沙场老将纷纷颔首,眼底满是愤懑与惋惜,常年征战护唐的他们,最清楚国土沦陷、百姓遭掳是何等奇耻大辱。 就连素来沉稳的文臣也心绪难平,房玄龄眉头紧锁,长叹出声:“华夏社稷,岂能任由异族踏足中原? 君王治国,文武当相辅相成,重文轻武乃是自取灭亡之道,可悲可叹。” 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纷纷附和,面色凝重,一想到汉人要沦为异族治下卑贱之人,心中满是憋屈。 齐瑾望着满殿君臣悲愤的模样,只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眼底盛满无力:“可山河破碎已成定局,百姓无力反抗外族的严苛统治,汉人在那段岁月里地位低下,处处受欺凌、得不到尊重。 这些男人不敢向手握强权的异族抗争,便转头将心中所有屈辱、愤懑尽数宣泄在柔弱女子身上,变本加厉地打压、束缚女子,以此寻找一丝廉价的优越感。” “自那以后,世间扭曲的规矩越来越多,望门寡、贞洁牌坊遍布天下。 原本用以嘉奖坚守本心之人的牌坊,彻底化作困住女子一生的冰冷枷锁。 朝廷甚至将树立贞洁牌坊,纳入地方官员的考核功绩,官吏为了升官进阶,不惜强行勒令丧夫女子终身不得再嫁,硬生生拆散无数女子后半生的幸福。” 齐瑾放缓语速,细细解释何为望门寡,字字令人心寒:“所谓望门寡,仅仅只是男女定下婚约,二人未曾拜堂、未曾成婚,甚至都未曾见过几面,若是男方意外身死,这名女子便要一辈子守寡,终身不能再寻良人、不能婚配,独居孤苦终老。 旁人非但不会怜悯她年少孤寂,反倒会夸赞她守节有德,这般荒唐规矩,硬生生困住无数少女一生。” “比望门寡更为残酷的还有诸多苛刻规矩。 女子若是外出时不慎被陌生男子碰到手腕,或是突逢大雨衣衫淋湿、肌肤不慎被外人窥见,在世人眼中便是失了清白,不少女子被逼只能草草嫁给碰过自己的人,更有甚者被宗族逼迫自尽保全名声。” 说到裹小脚,齐瑾声音微微发颤,仔细描摹其中苦楚:“后世还兴起了裹小脚这一残害女子肉身的陋习。 女子自四五岁年纪,骨骼尚未长定型之时,家中长辈便会拿来长条白布,硬生生将女童除大拇指以外的四根脚趾用力弯折,死死按压贴紧脚掌,再用布条层层缠绕、用力勒紧,日日束缚,常年不得松开。” “日复一日的禁锢之下,脚掌骨骼彻底变形碎裂,足弓硬生生折断凸起,一双脚蜷缩成小巧的莲足,皮肉常年挤压溃烂,血肉粘连裹布,孩童日日疼得痛哭哀嚎,夜夜难以安睡。 待长大成人,双脚早已畸形残废,无法正常行走,走几步路便脚掌刺痛、重心不稳,根本无法远行、劳作。” 第94章 扭曲的礼法 齐瑾缓缓细数裹脚带来的无尽危害:“足部骨骼永久碎裂变形,终身伴随刺痛、溃烂、脚疮;行走无力,难以独自出门,只能困于宅院;足部血脉常年不通,女子极易气血亏虚、体弱多病,年老之后更是腰腿剧痛,寸步难行。” 说着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也就是说后世女子,人均残废。” 齐瑾深吸一口气道:“女子,仅仅为了世人所谓的‘好看’,就要自幼承受这般彻骨剧痛,终身落下残疾,生生被剥夺行走、自立的能力。” 讲完这一桩桩、一件件束缚女子的残酷规矩,齐瑾垂眸,又是一声无力的苦笑,满是对千年女性苦难的痛心。 殿上长孙皇后与一众嫔妃、宫女听得浑身发寒,指尖死死攥住衣袖,心底浓烈的后怕席卷全身,暗自庆幸大唐从无这般残害女子肉身的陋习,更庆幸当下女子尚有自主立身的余地。 满朝文武沉默不语,方才的怒火尽数化作沉重的悲悯,大殿之中只剩一片压抑的死寂。 ** 齐瑾说到此处,心中积压千年的悲恸再也克制不住,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陛下,但凡有女子不愿顺从这些苛待自身的规矩,世人便会搬出一套说辞,张口闭口‘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此乃圣人教化’。 可我心中一直想问,究竟哪一段古礼、哪一位先贤圣人,曾教化世人这般折辱、打压天下女子? 孔孟圣贤倡导仁爱包容,何曾定下这般摧残人身、束缚人心的歪理?” 这番诘问落下,殿内几位饱读诗书的文臣瞬间按捺不住胸中怒火,纷纷出声驳斥,义愤填膺。 魏征往前踏出一步,胡须气得微微发抖,高声斥责:“一派胡言!圣人教化核心在于仁恕公正,善待世间万民,不分男女长幼。 后世腐儒曲解先贤典籍,肆意篡改礼教本意,为自己的懦弱无能找借口,反倒拿圣人之名当做枷锁禁锢女子,实在是玷污圣贤、欺瞒世人!” 房玄龄眉头紧紧拧起,连连拂袖,语气满是不齿:“古之礼法,讲求阴阳相济、各司其职,从未有苛待女子、残害肉身的条文。 这群后人断章取义,扭曲圣贤本意,造出望门寡、缠足这般惨无人道的规矩,实在是读书人之耻!” 长孙无忌攥紧手中朝笏,沉声开口:“家国兴亡,罪责本该归于掌权君臣。 他们不敢直面外族强权,反倒歪曲圣人之言迁怒弱女,这般欺软怕硬之徒,根本不配研读圣贤书卷!” 杜如晦长叹一声,满目沉痛:“先贤留下教化,是为安顿万民、滋养世道,而非区分高低、制造压迫。 拿圣人当遮羞布,肆意压榨女子,这等歪理邪说,根本经不起推敲!” 但可悲的是他们都信了! 一众文臣你一言我一语,尽数痛斥后世扭曲礼教、假借圣贤之名施暴的荒唐行径,殿内满是愤愤不平之声。 齐瑾抬手拭去脸颊泪水,缓缓扯出一抹释然又期盼的浅淡笑意,抬眼望向御座上的李世民,语气恳切,不再带着方才的悲愤尖锐。 “陛下,我并非奢求您一朝一夕便彻底实现后世那般全然的男女平等,不奢求您颠覆当下所有世俗礼教。 我只是想请您为千秋万代立一个标杆,给后世那些昏庸懦弱、只会苛待女子的君主,留下一份前车之鉴。” “恳请陛下下一道明旨,将大唐当下包容女子、允许女子和离立户、自主掌产的律法再次昭告天下,交由史官郑重记录、载入史册,流传百世。 千百年后,倘若后世女子再被礼教枷锁禁锢,饱受苛责之时,她们便能拿出您留下的记载,堂堂正正辩驳一句:昔日太宗皇帝尚且善待女子,从未苛待束缚。” 李世民听完这番肺腑之言,心中震撼不已,方才听闻女子千年苦难积攒的悲悯、怒火交织在一起,再看眼前单膝跪地、含泪为民请愿的齐瑾,心中早已下定决心。 他快步走下御阶,亲自俯身伸手,想要将齐瑾搀扶起身,眼底满是郑重与动容。 “姑娘快快起身,不必屈膝。” 李世民声音沉稳坚定,不带半分迟疑,“你所言句句戳中要害,后世扭曲礼教、残害女子的乱象,朕听来满心愤懑。 这件事朕应允你,即日便拟写圣旨,将大唐善待女子的律法明发各州各县,传谕四海; 同时叮嘱史官,详细落笔记录,永世留存于史书之中,绝不许后世昏君随意抹去这份公道。” 齐瑾借着他的力道缓缓站起,眼底光亮更甚,又继续恳切进言:“谢陛下。陛下,如果可以也恳请您静下心看一看我们女子。 女子的心智、胆识、才干,从来都不比男子逊色分毫。男子能习得的本事,女子一样可以勤学精通,世间万般事务,我们皆能妥善办妥。” “上阵杀敌、镇守疆土,古有商代妇好,是华夏有史可载、刻于甲骨文之上的第一位女统帅,以王后之身披甲挂帅,亲率大军征战四方、平定诸国,杀伐果断、战功赫赫,远超同期无数男儿; 后世更有秦良玉,是正史中唯一单独载入将相列传、凭战功封侯的巾帼武将,统领白杆兵镇守边疆四十余年,征战南北、保境安民,铁血风骨不输任何沙场猛将,亦有花木兰替父从军、驰骋疆场,以一身勇武护家国安宁。 研读典籍、治学修史,东汉班昭博学多才,是华夏唯一一位参与编撰二十四史的女性史学家,耗费十余年补全《汉书》,订正典籍、传承文脉,学识气度冠绝当世。 钻研医术、悬壶济世,历代皆有无名女医行走民间,专治妇人幼童疑难顽疾,填补男医诊治的诸多盲区,救人无数、造福苍生; 清代王贞仪更是打破世俗桎梏,潜心钻研天文、算数、格物之学,观测星象、推演历法、着书立说,勘破天地自然奥秘,以女子之身成就一代科学奇才。 还有精通西域三十多国语言风俗,汉使冯嫽以朝廷正使身份出使西域,孤身劝降乌孙叛军·······” 第95章 李世民的顾忌 齐瑾:“无论是朝堂军政、沙场征伐、修史治学,还是医术济世、天文格物、安邦定国,世间万般领域,皆有女子深耕笃行、绽放光彩,创下震古烁今的功绩,心智、胆识、才干,从无半分逊色于男子。 齐瑾目光坦荡,字字真诚,继续说道:“我不求陛下立刻打破世俗,授予女子和男子同等的朝堂官职,只求陛下放宽约束,倘若朝中、地方官府缺少可用人才,不妨将目光投向深闺之中。 陛下,我们也是你的子民啊!我们尚不求公平公正,只求您允许天下女子自由翻阅书卷、拜师求学,允许她们不用困于后宅,能够堂堂正正行走在日光之下,观山河、见众生,可好?” 程叙站在一旁,心里门儿清,一眼便瞧出自家姐姐是悄悄夹带私货了。 若是齐瑾当真只想要史书留笔、不奢求女子拥有读书立身的机会,方才谈及朝堂缺人时,也不会反复提起深闺女子。 可眼下这种关乎天下女子千秋命运的大事,他半个字都不敢插科打诨、随口调侃,心底清清楚楚记得齐瑾下手有多干脆,生怕自己多说一句,事后落得被姐姐狠狠收拾的下场,只能安安静静垂手站在一旁,全程缄默不语。 李世民听完齐瑾的请求,下意识便要一口应下,心中已然动了成全的念头。 下一道圣旨而已,将大唐现行善待女子的律法昭告天下,再令史官完整记录在册,这件事本身并无多大难处,不过是耗费些许人力抄写文书、派人奔赴各州各县张贴宣导,花销些许钱粮罢了。 可念头转了一转,他又暗自犯了难。 纵然他身为帝王愿意应允,却难免担心满朝文武心生抵触、集体反对,朝堂之上最怕君臣意见相悖,无端生出纷争。 他悄然扫视殿内众人,心中暗自权衡。 一众武将大多神色淡然,对此并无很明显的反对之意。 尤其是李靖这类家中仅有一位正妻、且夫人此刻正在殿侧随行的武将,看着自家妻子,心中反倒格外认同齐瑾所言,女子本就该拥有自在立身的底气。 唯独文官队列里,不少大臣面露迟疑,嘴唇翕动几番,欲言又止,心底并不赞同放宽对女子的约束,却迟迟不敢开口反驳。 方才齐瑾细数靖康之耻后后世男子迁怒女子、苛待妇人的种种荒唐,早已将打压女子的行为,与守土无能、懦弱推诿的庸碌男子划上等号。 此刻若是公然站出来反对齐瑾的诉求,难免会被旁人视作和后世那些无能懦夫一般,是不愿正视自身过错、只会欺压弱女子之辈,谁都不愿落下这般难堪名声。 满殿文武互相观望,气氛僵持许久,最终还是杜如晦扛住四周众人隐晦打量的目光,迈步出列,拱手躬身,提出了折中且顾虑重重的看法,细细道出心中担忧。 毕竟他都快死了,就算说话不中听惹了小姑娘,想来也会被原谅的吧? “陛下,齐姑娘所言体恤女子、放宽束缚,臣心中颇为认同。 只是此事牵扯甚广,诸多细节需细细规划斟酌,不可贸然推行。 倘若彻底放开约束,准许女子随意求学、四处行走,不少女子怕是不愿再安心留在家中相夫教子,长此以往,民间婚嫁之人减少,天下人口怕是会逐年锐减,于社稷繁衍不利。” 齐瑾抬眼静静望向杜如晦,神色认真沉稳,没有半分争执抬杠的戾气,只抛出实打实的数据作答,简洁有力。 “杜大人,我们后世国家建立于一九四九年,建国之初举国人口仅有五万万有余;建国七十六年后,总人口已然增长至十四万万之众。” 短短几句话,没有多余辩驳,仅凭真实数字便直接击碎了杜如晦的顾虑。 后世女子皆可读书求学、自由出行,无需困于后宅,人口非但没有衰减,反倒大幅增长。你怎么说? 杜如晦猛地一怔,满脸震惊,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程怀义,想要求证这番说辞真假。 程怀义抬手虚扶了一把下颌,做出捋须的模样,缓缓点头佐证,又补充一句重磅信息:“此话不假,自建国之时,后世便通行一夫一妻之制。” 杜如晦:你怎么还夹带私货呐?你这话是在加码吗?让他们也学习?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文武百官左看右看,彼此对视,皆沉默无言,再也无人提出反对的论调。 ** 殿内气氛一时凝滞,文武百官面面相对,无人再敢出言反驳。 杜如晦方才的人口顾虑,被齐瑾一句实打实的后世数据稳稳击碎,程怀义的佐证更是掷地有声,让满朝文武哑口无言,原本暗藏的反对之声尽数消散,朝堂陷入一片沉寂。 就在这君臣僵持、无人应声的关键时刻,殿侧骤然传来一阵轻柔规整的衣袂窸窣之声。 长孙皇后率先缓缓起身。 她身着一袭端庄素雅的朱色龙凤宫装,衣料温润华贵、纹路规整精致,不施浓艳粉黛,却眉目清丽、气韵端方。 一双明眸澄澈温润,藏着外柔内刚的通透与笃定,身姿挺拔娴静,自带母仪天下的雍容气度,无半分娇柔怯懦,尽显端庄贤德。 她缓步踏出队列,步履从容沉稳,身姿窈窕端雅,立于殿中,目光坦荡望向御座之上的李世民,眼底满是恳切与敬重。 紧随其后的是一众国公夫人、朝廷命妇尽数起身。 她们皆是出身名门、知礼明义的女子,身着制式华贵的命妇礼服,发髻规整、仪态端庄,层层裙裾铺展,错落有序,无一人喧哗躁动。 方才全程静默聆听的她们,早已被齐瑾口中千年女子的血泪苦难深深触动,心底满是共情与震颤。 只是一个对视就明白了想做些什么的心。于是齐齐上前一步,整齐躬身、端端正正行下大礼,姿态虔诚恳切。 她们自然知道齐瑾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一个小姑娘都敢如此,她们这些身居高位,一只脚都踏进棺材的又怕什么呐? 一副残躯而已,要是能成为后世女子的踏脚石,让子孙后代的路能顺一些也是有意义的。毕竟她们不是男子,也没法子流芳百世,这样也行。 更何况现在还有皇后娘娘带头的,总之法不责众,死不了,也牵连不了家人。最多不过是皇上生气,回家被关禁闭罢了。 第96章 长孙皇后的请求 长孙皇后率先开口,声线清婉温润,却字字铿锵,响彻整座大殿:“陛下,臣妾与众命妇旁听全程,心中感慨万千。大唐风气开明,善待女子,护佑妇孺,方有今日朝野安稳、民生和顺。” 她抬眸直视李世民,言辞恳切,句句发自肺腑:“齐姑娘所求,从非逾矩特权,而是为天下女子求一份公道、留一线生机。 后世女子所遭的桎梏与苦难,字字泣血、骇人听闻,令人不忍卒闻。 臣妾恳请陛下,应允齐姑娘所愿,颁下明旨、载入史册,为后世立规、为女子留恩,莫让大唐开明之治,沦为后世苛待女子的笑柄,亦为千秋万代女子,留一份世间公道。” 话音落下,身后一众命妇齐齐躬身附和,声线整齐肃穆:“臣妇等恳请陛下恩准!” 层层叠叠的请愿之声清亮端正,不含喧闹,却力道千钧,直直叩在在场每一位君臣心上。 满堂文武望着一众女子恳切庄重的模样,无人再存半分抵触之心,先前暗自迟疑、顾虑重重的文官,此刻也尽数垂眸缄默,彻底放下了心中异议。 李世民端坐龙椅,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心中百感交集。 他望着身姿端雅、深明大义的长孙皇后,望着一众心怀悲悯、为民请愿的命妇,又看向阶下依旧静静伫立、眼底藏着赤诚与期盼的齐瑾,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此前他尚且顾虑朝堂舆情、文官阻挠,可如今文武百官无一人反对,后宫命妇齐心请愿,民心、臣心、公道人心尽数所向,再无半分阻碍。 李世民长舒一口气,眼底阴霾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坦荡、笃定与释然,他缓缓挺直腰背,龙目澄澈威严,朗声开口,语气郑重无比,字字落定、再无更改:“好!朕准了!” 他声音洪亮,贯彻整座太极殿,威严十足:“即日起,朕即刻拟写圣旨,将大唐善待女子之律法——女子可和离、可立户、可掌产、可自主立身,尽数昭告天下、传谕四海。 命史官详实笔录,郑重载入国史,永世留存,为后世帝王立标杆、为天下女子留底气!” 其实说的也是本来就允许的,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律法。这一重复可见女子的地位又要上升了。并且虽然没说,但女子应该也能有属于自己的学堂了。 果然—— “朕今日在此立规,大唐女子,不必困于后宅囚笼,可读书知礼、可坦荡立身、可行走天地。世人不得无端苛责、肆意桎梏妇人,不许再存偏颇歪理、欺压弱质!” 一语落定,尘埃落定。 这件横跨千年、关乎万千女子命运、为后世女子破除千年枷锁的恳切请愿,终于在贞观朝堂之上,落下了圆满盛大的结局。 殿内众人神色肃穆,心中各有动容,盛世开明、君臣同心、心怀万民,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 尘埃落定,心中压了千钧重担终于落地,齐瑾心底满是意外。她本以为想要留下律法记录、为女子求取一线生路,必定要再三争辩、耗费无数口舌,没想到竟这般顺利达成心愿。 她心中暗自感慨,果然世人皆称唐太宗胸襟开阔、包容万物,也难怪后世人人向往风气自在开明的大唐,这份气度,古往今来少有帝王能及。 齐瑾压下翻涌的心绪,上前一步,身姿端正郑重地对着李世民深深躬身一礼,语气满是发自肺腑的感激:“齐瑾替万万多谢陛下宽厚恩德,陛下胸襟容人,心怀万民,当真是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 李世民被她这句夸赞哄得开怀大笑,龙颜舒展,殿内方才压抑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齐瑾直起身,眼底亮起自信耀眼的光芒,朗声开口:“陛下既应允我的请求,那今日我便让您亲眼看一看,女子的眼界、才干,究竟能抵达何种地步!” 李世民微微前倾身子,眼中满是浓烈的好奇与期待,高声应道:“好!朕满心期待,倒要开开眼界了!” 话音落下,齐瑾转身取下背上沉甸甸的帆布背包,伸手拉开束口。 她又抬手摸向衣襟内侧贴身的小布包,从中取出一支造型奇特、通体光滑的黑色钢笔,吩咐一旁内侍:“劳烦公公搬一张宽大长案过来。” 两名内侍连忙快步上前,抬来一张长条木桌安置在大殿正中。 齐瑾将背包平放桌面,一件件取出内里物件,各类装订整齐的书卷图纸层层铺开。 她率先抽出两张大幅卷轴,缓缓平铺展开,手指点向第一张图纸:“陛下请看,这是完整的世界地图,整张铺开便是世间全部疆土,右上角还绘出大地圆球模样,告诉世人大地并非方盒,而是球体。” 说着,她又摊开第二张图纸:“这一张是我们后世推演复原的大唐疆域图,不敢说与当下分毫不差,但记载划分、山川标注,会比如今宫中现存舆图细致数倍。” 李世民连忙起身走到长案旁,俯身凝神细看,当场看得怔在原地,满眼震惊。 何止只是细致二字能形容,整张地图密密麻麻标注各地标识,江河脉络、山脉走向、城池关卡清晰分明。 纵然不少后世简化字体他辨认不全,单凭图形轮廓,也能一眼分清何处是高山、何处是长河、何处是平原湖泽,精准详尽,远超大唐所有官修舆图,心中只觉震撼不已。 一旁一众武将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纷纷簇拥上前围在长案两侧,目光死死黏在地图之上,连连惊叹。 程咬金粗声感慨:“若是当年老夫领兵征战时能有这般舆图,何处藏伏兵、何处有水源一目了然,行军打仗定然势如破竹,沙场之上定能事半功倍!” 尉迟恭、侯君集等老将连连附和,眼中满是艳羡。 李靖更是站在最前方,屏气凝神细细端详,几乎要将整张地图刻进眼底,舍不得移开半分视线,身为大唐顶尖统帅,他最清楚一幅精准详尽的地图,对战局有着何等决定性作用。 第97章 齐瑾的自我展现 众人还未来得及细细琢磨疆域细节,齐瑾又从中抽出另一张图纸铺开,指尖落在图纸两处标记之上,清晰讲解:“陛下,这是我们后世华夏疆域详图,我特意圈出两处储量丰厚的矿脉,一处是优质铜矿,一处是大型铁矿。” 说完,她又抱来厚厚一沓装订成册的图纸文书,整齐摆放在案上:“此处记载全套炼铁、炼钢工艺。 如今大唐现有熔炉温度不足,难以锻造出上等精钢,我也一并带来新式熔炉搭建图纸、高温烧制技巧,还有煤炭提纯、洗煤的全套实操法子。” 从勘探矿脉、开采矿石,到建炉升温、淬炼钢铁,每一道工序、每一处细节全部记录在册,从零起步、循序渐进,完整周全,没有半点遗漏。 齐瑾本就通晓相关知识,整套资料筹备得面面俱到,方方面面皆考虑周全。 满殿君臣望着桌上成套的舆图、工艺典籍,一时无人出声,只余下满心震撼。 ** 满殿尚在震撼之际,齐瑾指尖轻轻抚过厚重的炼钢图纸,神色褪去方才的温柔恳切,多了几分专业严谨的锐利,从容开口,徐徐拆解新式炼钢的核心奥义。 “陛下,大唐如今的冶铁法子,大多都是粗炼反复锻打出来的,炉温上不去,铁矿里的杂质也除不干净。 铁料里混杂了不少硫、碳这些杂物,造出来的兵器硬度不够、韧性也差,遇上硬仗很容易卷刃、崩口,铠甲也做得又重又笨,防护的效果其实很一般。” 她俯身指着图纸上的炉膛结构、风道布局还有洗煤的详细流程,慢慢解释道:“我这套新法,第一步就是处理燃料,先用清水洗煤、精细筛煤,把煤炭里的废渣、硫磺都剔除干净,保证烧火的燃料足够纯粹。 之后再改造封闭式的高温鼓风熔炉,层层聚热升温,能把炉温拉到现在大唐普通炉火的好几倍。 温度够高了,矿料才能彻底烧透,矿渣和精铁也能分得干干净净。” “后续再搭配分层锻打、水冷淬火、回火稳质的完整工序,精准把控钢材里的含碳比例。 碳含量太高钢材就脆了,太低又会偏软,只有比例刚刚好,才能炼出又硬又有韧性的精钢。” “用这种精钢打造刀枪,锋锐度高、损耗还小,斩铁断刃都轻轻松松;拿来做铠甲,质地轻薄却格外坚固,防护能力直接翻倍。 不管是军械、器械还是各类用具,成品质量都远超现在世间所有的工艺,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得了。” 这番专业细致的讲解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李靖目光灼灼,死死盯着炉膛图纸,身为当世顶级军略大家,他瞬间听懂了这套工艺的颠覆性 ——这是能直接改写大唐军械战力的顶尖秘术。 程咬金攥拳低呼:“若是全军换上这般精钢兵器,我大唐铁骑,将天下无敌!” 一众武将纷纷点头,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亢奋。 待众人稍稍平复,齐瑾话锋一转,神色陡然郑重,解答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惑。 “陛下,诸位大人心里估计都有疑惑,我手里握着完整的天下矿脉图,为什么只标出一处铜矿、一处铁矿,不肯把大唐境内所有矿藏位置全都交代出来呢?” 她抬眼环视满殿君臣,语气沉了下来,带着跨越千年的沉重警示:“说白了,铁、铜、煤炭这些资源,都是不可再生的。 不像山间草木年年能长,也不像农田粮食岁岁能收,这都是山川历经亿万年慢慢积攒下来的底蕴。 挖掉一分就少一分,消耗一寸就空一寸,一旦彻底开采干净,往后百年、千年都难再也补回来。” “我要是现在图省事、贪眼前的成效,把大唐所有矿脉全标出来,让如今的盛世大肆开采、随意挥霍,短期之内确实能造出数不清的精钢兵器、各类军械,让当下的国力看上去暴涨一截。” 可矿藏终有枯竭之日,待本土铁矿、铜矿、煤炭尽数挖空,留给后世子孙的,便是一片资源贫瘠、无矿可用的废土。” “没有铁矿,便炼不出精钢;没有精钢,便造不出坚甲利兵、造不出器械战船。 一旦后世爆发战乱、边境遇敌,朝堂无矿可用、军中将无器可铸,军械军备彻底断层。 彼时他国稳步积蓄资源、精进工艺,唯独我华夏资源耗尽、底蕴透支,对战之时再无半分优势。” “更有甚者,国中无材铸兵、无器御敌,军力战力大幅衰退,一旦遭遇列国合围、外敌入侵,无力抗争、无以为守,非但守不住盛世基业,反而会提前遭遇战火屠戮、家国清洗,重蹈乱世覆辙。 “靠着透支根基换来一时的强盛,最后留给后世的,就是千年衰败、万代隐患,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的。” 齐瑾这番话句句落地、字字长远,没有只图眼前的盛世浮华,反倒替大唐千百年后的国运兜底,听得满殿君臣心中齐齐震动。 李世民缓缓颔首,眼底满是赞许与恍然,先前那点想尽数开发本土矿藏的急切心思彻底消散。 他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感慨:“听姑娘一席话,朕才算彻底通透。世人皆盯着当下强盛、眼前利好,唯独姑娘能跳出眼前得失,思虑万世基业。 若是朕一时贪心,掏空本土矿脉,看似壮了今朝国力,实则是透支子孙根基、自断后世生路,实在是短视至极。你这般布局,稳妥周全、远见卓识,甚是有理。” 一旁的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文臣纷纷躬身附和,深表认同。 房玄龄郑重道:“臣佩服姑娘眼界。立国当思长久,家底最忌一朝掏空。 资源枯竭、军械断层,于王朝而言便是慢性危局,今日看似强盛,来日便是灭国隐患,姑娘思虑确实远胜常人。” 杜如晦随之附和:“不假。盛世最容易透支底蕴、透支未来,前人铺错路,后世百代都难以翻盘。 姑娘留有余地、为大唐存底护运,是真正的长治久安之策。” 连一向勇猛刚直、偏爱强军扩土的一众武将,此刻也纷纷点头认可。 第98章 齐瑾的大格局 李靖沉声道:“军武强盛,贵在源源不绝、代代延续。若是今日矿尽器绝,后世无铁铸兵、无甲御敌,再强盛的王朝也撑不住百年风雨。姑娘考量,周全至极。” 满殿群臣尽数心服,没人再觉得齐瑾藏私、有所保留,反倒彻底明白,她这般取舍,才是真正为大唐万世江山着想。 齐瑾被夸的有点脸红,于是赶紧转移话题:“我给出的这两处矿脉,储量适中、开采难度低、适配我这套新式炼钢法。 “我挑出来的这两处矿藏,储量适中、开采难度也不高,刚好能完美适配我这套新式炼钢法子。 单凭这两处资源,再搭配全新的冶铁铸造工艺,还有我带来的初代蒸汽船全套建造图纸,就足够让大唐完成军械、水师的跨越式革新,完全够用的了。” 李世民眸光一震:“蒸汽船?” “没错。”齐瑾点头,指尖点向那一叠厚重的图纸,“用精钢做船体骨架,靠燃煤提供动力,就能造出不用风力、不用人力的蒸汽战船。 这种船不惧风浪,航行速度极快,哪怕逆风逆水也能正常疾驰,水师战力、海运范围,直接能碾压这个时代所有的船只,优势大得离谱。” 随即她语气愈发深沉,带着千年历史的沉痛警醒众人: “陛下,我之所以不敢把华夏所有矿藏全盘托出,说白了,就是想给后世留条后路,给大唐积攒万世底蕴的。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欠我们的啊!” “我后世华夏,地大物博、资源丰厚,却曾遭列国联手合围、万里劫掠。 外敌踏我山河、抢我矿脉、搬我煤炭、运我五金,将我华夏千年积攒的不可再生资源尽数掠夺运回本国。 “那些外敌,把我们华夏千年积攒的不可再生资源,全都抢回去壮大他们自己的国家了。 他们掏空了我们的根基、养肥了自身国力,最后留给我们后世的,就是资源枯竭、矿脉断层的贫瘠土地,还有好几百年追赶不上的落后局面,真的太憋屈了。” 齐瑾目光坦荡,直视李世民,语气格外坚定:“如今大唐正值鼎盛、万国来朝,国力强盛、兵甲充足。 与其透支自己的根基、挖空本土祖地的资源,不如换个思路,取之于四海、藏富于华夏,把天下的资源都为我们所用。” 这话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武将的热血。 程咬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高声道:“说得好!我大唐兵强马壮、猛将如云,既然海外遍地珍宝,那便率军征伐,尽取天下奇珍归我大唐!” 尉迟恭、侯君集一众武将纷纷附和,战意滔天,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欲扬帆出海、开拓疆土。 可一旁文臣队列,瞬间生出诸多顾忌。 房玄龄微微蹙眉,拱手缓声劝谏:“陛下,臣有顾虑。华夏素来是礼仪之邦、礼乐上国,尚德不尚武。 若无由征伐、肆意掠夺他国资源,恐失大国气度、落蛮夷之名,有损大唐天朝上国的仁德威名。” 杜如晦、长孙无忌纷纷颔首,皆是同样顾虑。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武将图扩张强兵,文臣守礼教仁德,两相制衡,正是贞观风骨。 齐瑾闻言不慌不忙,浅浅一笑,转身抬手,重重按住那张巨型世界地图。 她指尖在偌大图纸上飞速游走,一一指点山河版图,为所有人打开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浩瀚天下。 “诸位大人真的想多了,我从来没说要贸然出兵、野蛮劫掠他国的。” 她指尖划过辽阔海域与远方大陆,清晰介绍: “陛下请看这片美洲大陆,现在这里已经有了玛雅、阿兹特克两大成熟古文明,有完整的城邦部落、世袭首领和本土规矩,并不是原始散乱的族群得了。 只不过他们的文明太过封闭,从来不和外界互通往来,没有冶铁技术、没有军工体系,种地也靠着最原始的法子,整体发展比大唐落后好几百年。” “但这块大陆,却是后世养活无数人的高产作物发源地。我们后世常见的土豆、地瓜,全都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土豆不挑土地、耐冷耐贫瘠,荒山薄地也能种出收成;地瓜产量极高、成活率也高,荒年完全能保命。 这两种作物只要引进大唐,不用精细打理,就能让全国粮食产量直接翻倍,饥荒问题基本就能彻底解决,国库粮仓也能满满当当,养活更多百姓完全没问题。 除此之外,这片大陆的矿产资源极其恐怖,遍地露天金矿、巨型银矿、高纯度铜矿,整体储量比中原九州加起来还要多。可惜本土族群没有开发技术,只能任由这些绝世珍宝闲置千年,白白浪费了。” “我们只需要用少量的工艺品或者医药食物就能换取大量的劳动力挖矿。” “再看亚欧大陆海外诸国,此刻尽数处于正统王朝统治之下,有完整国号、王室、律法与疆域建制。 比如如今天竺正值戒日王统治盛世,一统北天竺,佛法鼎盛、人口繁盛,盛产棉花、宝石、朱砂奇珍,国内安稳无大战,但军制松散、不善冶铁,战力孱弱。 南洋诸岛、扶南、真腊皆有独立王朝世袭统治,气候湿热、土地肥沃,盛产天然香料、顶级橡胶、优质锡矿、红木珍稀木料,商贸初兴但工艺粗劣,只会采集原生资源,不会深加工锻造。 西域波斯萨珊王朝尚存正统王统,正与东边突厥、西边阿拉伯势力长期拉锯交战,常年战乱、国力耗损严重,国内坐拥大量铁矿、玉石、硫磺资源,却因战乱无力深耕发展。 而东欧、拜占庭区域,东罗马拜占庭王朝正值存续阶段,有成熟礼乐制度与城邦文明,但是疆域连年收缩、内乱频发、外战不断,国力逐年衰败,商贸闭塞、技术停滞。” “这些海外国度,都是正经的正统王朝、世袭邦国,并不是什么无主之地。只是他们现状各有短板,要么常年战乱、国力耗空,要么技术停滞、发展缓慢。 明明手里握着天底下最优质的资源,却没有能力冶炼加工、没有强军守护,守着无尽宝山,却没法让自己的国家真正富强起来,真的太可惜了。” 第99章 齐瑾的明示 一众君臣听得瞠目结舌,原来天下之大,远不止中原九州,海外竟藏着如此无尽宝藏。 齐瑾坦然开口,条理清晰、句句属实,彻底打消了文臣心中的仁义顾虑:“我真的不是想让大唐无端开战、屠戮他国百姓。 诸位大人饱读诗书、通晓古今兴衰,我就跟大家说句最实在的实话——现在这些看似弱小、疲弱落后的海外王朝,在千百年后,都会陆续崛起,轮番变成进犯华夏的最大外敌。” “后世的欧洲列国、美洲诸国、南洋列强,全都是从现在这些弱小文明、偏安王朝发展起来的。 他们后来掌握了先进技术、国力暴涨,就一次次联合起来合围华夏、跨海入侵,屠杀我们的子民、掠夺我们的矿产资源,把我们千年积攒的底蕴全部搬走,让华夏承受了百年的屈辱和苦难。 现在他们刚好处于弱势、无力对外扩张,这就是大唐最好的机会、最难得的窗口期。 大唐现在若是不布局、不制衡、不提前储备资源,等百年后他们彻底崛起,华夏必定再遭大祸。 所以我们布局四海,根本不是无事生非,说白了就是防患于未然,提前守住后世的国运,为大唐千秋万代的安稳铺路,是完全有道理、有依据的。” “当然,我也明白诸位文臣的顾虑,大家坚守礼乐仁德,不愿轻易挑起战事、伤及无辜百姓。所以我给大唐规划的,是一套文武兼顾、先德后利的万全策略。 能靠通商制衡的,就绝对不动兵马;能靠贸易垄断获利的,就绝不杀伐流血。 这就是后世很成熟的国家经济战争,也是欧美列强称霸世界、不用打仗就能拿捏他国的核心法子。” “武将强军备战、精钢铸甲、建造蒸汽巨舰,手握绝对战力,为大唐守住海疆、镇住四方,拥有掌控四海的底气。” “我今天就好好拆解一下,后世欧美用了上百年、百试百灵的经济战争套路。 大唐完全可以直接借鉴照搬,不用打仗、不伤名声、不耗国力,就能一点点吸纳四海资源、垄断万国商贸,稳稳坐上天下霸主的位置。” “所谓经济战争,说白了就是国家之间无声的博弈、国运的比拼,不靠厮杀流血,照样能分出强弱、获取大利。 第一点,就是技术垄断、降维贸易。 大唐现在的精钢冶炼、瓷器烧制、茶叶加工、丝绸织造还有各类新式器械技术,都是顶尖的,海外诸国再怎么学,几十年上百年都复刻不出来。 我们可以把精工军械、高端瓷器、极品茶叶、精美丝绸这些成品外销出去,用我们加工好的高端工业品,置换他们手里廉价的金银、铜矿、粮种和各类稀缺资源。 他们只能卖出最原始的原料,我们卖出的是技术和工艺,一来一回之间,海量财富会源源不断流入大唐,而他们常年贸易亏损,国库空虚,国力只会越来越弱。” “第二点,官方通商、掌握定价权。由大唐朝廷出面,设立专属的海外商埠和跨国官方商行,统一制定海外贸易的规矩、统一物价、统一进出口标准。 把天下物价、各国刚需物资的命脉,全部握在大唐手里。到时候他国看似是独立治国,实则民生收支、国库盈亏,全都被我们拿捏住了。” “第三点,绑定刚需、牵制他国国运。现在的海外诸国,造不出精良铁器、织不出优质布料、做不出精致日用器物,百姓的日常所需,基本都要依赖大唐供给。 我们就靠着通商把控物资输出,愿意交好的,我们就互通有无、让利共赢;要是有诸国叛逆不臣、不肯归顺,我们直接关停贸易、切断供给。 不用出动一兵一卒,他们国内就会民生动荡、朝野慌乱,最后只能乖乖俯首称臣。” “第四点,置换资源、蓄养大唐国力。我们用大唐富余的工艺成品,海量置换海外闲置的矿产、高产粮种和各类稀缺资源。 他们守着宝山不会开发、握着沃土不会利用,白白浪费天赐资源。 大唐代为盘活这些资源、造福天下万民,既不违背华夏的仁德礼教,又能稳稳吸纳四海底蕴,充盈国库、滋养百姓,积攒万世不灭的国力。” 齐瑾收住话音,目光坦荡环视满朝文武,总结得通透又周全:“所以说真正的强国路子,就是文武互补、双管齐下。 武将专心强军铸甲、打造蒸汽巨舰,手握护国的绝对底气,震慑四方不轨之徒;文臣专心打理商贸、运筹经济战局,不用开战就能制衡列国、尽收天下利好。” “想维持和平,我们就通商互惠、文德归化,尽显天朝上国的风度;想要稳固国运、杜绝后患,我们就经济制衡、垄断资源,提前掐灭后世被反噬的祸根。 借鉴后世的强国之法,走好贞观的万全之路,文武相济、百利无一害的。” 一番通透、先进、有理有据的旷世言论落下,彻底折服满殿君臣。 一众文臣彻底放下礼教顾虑,纷纷颔首心悦诚服。此法先礼后兵、仁德为表、强国为里,不靠野蛮征伐、不伤大国名声,完全契合华夏礼乐治国、怀柔四方的王道思想,是万全无上的盛世良策。 而武将更是听得热血沸腾、眼底发亮。 文臣运筹经济、不战收利,武将镇守海疆、握剑护国,文武相辅相成,从此大唐不惧任何外敌、不愁任何国力,四海疆域、万国资源,尽可为大唐所用! 杜如晦激动的不行:“好好好,他们守着宝山不会用,我们带着先进技术和文明帮他们盘活资源、互通有无。靠通商换资源、靠工艺聚财富、靠贸易控列国。 不用落征伐的骂名、不损大唐仁德的名声,照样能把四海的资源尽数归唐,充盈国库、滋养万民、积攒万世底蕴得了。” 李靖自得的抚着胡须:“愿意安分通商的,我们就好好合作、互利共赢;若是冥顽不灵、蓄意挑衅的,我们再出动强军、以天威镇服。 先礼后兵、文德为先、武力为盾,既守住了华夏礼仪,又拿到了天下大利,此计甚妙啊!” 第100章 对齐瑾的不舍 武将听得心神激荡 —— 有精钢神兵、蒸汽巨舰为底气,四海皆可去、万国皆可平! 文臣听得频频颔首 —— 通商怀柔、文德归化,不失天朝上国风度,又可富国裕民! 朝堂之上,再无半点异议。 所有人望着那张浩瀚无边的世界地图,眼中不再局限中原九州方寸之地,已然看见万里海域、无边大陆、无尽资源与大唐万世不灭的鼎盛宏图。 李世民久久凝视地图,胸中豪气万丈,龙目熠熠生辉,心底只剩无尽庆幸与震撼。 这一刻,文武群臣尽数心悦诚服,人人跃跃欲试。 原来天下之大,寰宇之阔,世间无尽珍宝,尽可归于大唐! 原来贞观盛世,尚可再进一步,万古千秋,登顶绝巅! ** 说服满朝君臣之后,齐瑾一行人俨然和贞观朝堂拧成了一股绳,过往所有的隔阂尽数消散,众人心里已经把海外潜藏的后世强敌当成了共同的隐患,君臣之间的羁绊一下子厚重了不少。 放下了心里的顾虑,齐瑾总算能放开手脚,掰开揉碎地给众人讲解实操层面的详细规划,她不愿只画虚无缥缈的大饼,句句都落在落地能用的实处。 先是细致拆解现代制式的练兵排布、军营管束条例、军纪规矩,把队伍分层管理、轮换值守、奖惩明细讲得一清二楚。 接着细说新式军械锻造里容易踩的各类工艺陷阱,农田新式作物分时节的耕种细则、水肥管控。 而后话锋一转,聊起远洋航海会碰上的各类棘手难题,从四季洋流变化、海上骤起的暴风暗礁,再到物资长期海上储存发霉损耗、船员水土不服的救治方案,一桩桩全都剖析到位。 她干脆铺开完整的太平洋经纬图纸,以经纬度为基准划分海域片区,标注不同海域常年频发的海难类型、避险航线与应急处置手段。 一字一句都凝练着后世千年积攒下来的实践智慧,含金量高得宛若粒粒珍珠,殿内上至李世民,下至文武百官、一众武将,全都听得入了迷,个个凝神屏息,生怕漏掉半句关键内容。 整个大殿安静得只剩下齐瑾平缓清晰的话音。 可就在众人沉浸在这些超前布局之中时,齐瑾手腕上的手表接连震动起来,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她脑海里准时响起,催促三人立刻收拾随身物件,准备返程。 李世民心头骤然一紧,满心的不舍瞬间涌了上来,快步上前牢牢攥住齐瑾的手腕,指节都不自觉收紧,压根就不想松开。 他余光扫到站在边上的程叙,还带着几分委屈埋怨地瞪了对方一眼,心底暗自腹诽,要不是早先程叙故意演戏拖延时间,白白浪费了不少相处的机会,不然眼下自己还能跟着齐爱卿再多请教不少海防、治军的宝贵经验,能为大唐远征谋划再多攒下几分底气。 经过这一连串的献策布局,齐瑾用实打实的眼界与谋略,彻底赢得了李世民和满朝文武发自内心的信赖与敬重,朝堂上下没有一人不对她心悦诚服。 李世民此刻心中决断已定,当即龙颜正色、高声官宣,声震整座太极殿:“齐瑾听封!朕特设荣略宰衡一职,位列正一品,超然百官之上,不属三省六部、不隶诸卫府!” “此职专司天下军国大计,可总揽全国军众行军排布、边防布局、远征方略,全权裁定大唐军队未来发展走向、军备革新、海防拓土之长远国策。 凡军机要务、沙场布局、军械改制、四海征伐规划,皆由你统筹定策、拟定纲略,五军都督府、天下州县驻军,尽数依照你的战略规划行事。” “自今日起,你便是朕之首席谋臣,大唐军国蓝图、万世兵道,尽由你辅朕定之!” 这是李世民专为齐瑾破格创设的正一品尊官,古往今来仅此一例、专为她而设。 荣略宰衡,取“荣镇山河、略定千秋、宰衡国运”之意,位极人臣、品阶超然三公九卿。 这个职位重谋不重权、重略不重兵,只掌天下战略规划、军国顶层设计之权,不领实职兵权、不辖士卒、不掌调兵虎符,临场军令、兵马调度依旧归李世民与各镇将帅执掌。 既给到了齐瑾最大的权限与尊重,让她能够放开手脚为大唐全军制定行军战略、军备革新与百年国运规划,彻底匹配她跨越千年的超前眼界,又巧妙避开了实兵兵权,只掌顶层谋略、不涉军政实权,帝王制衡之道尽显周全,满朝文武听闻此等破格封赏,无不骇然动容。 齐瑾当场怔住,心底翻涌起巨大的震撼。 她万万没想到李世民会为自己破格创置正一品独职,给予自己统筹大唐全国军务、规划万世兵道的至高权柄。巨大的殊荣砸来,让她又惊又喜,眼底泛起温热,当即郑重躬身、端端正正行大礼谢恩。 一旁的程怀义早就已经凭借进献无数兴国技艺得了封赏,如今连齐瑾都正式获封行军参谋,独独剩下自己半点官职封赏都没捞着,他耷拉着脑袋,满脸写着浓浓的羡慕嫉妒,凑到齐瑾身侧小声嘟囔起来,语气里满是委屈:“凭什么外公和姐姐都有官职了,就我落了个空啊。” 满殿文武尚且沉浸在齐瑾受封正一品荣略宰衡的震撼之中,无人不敬畏折服。 一旁的程叙眼巴巴看着这一幕,心里酸得不行,忍不住悄悄挪动脚步,顺着殿侧人流,一点点往李世民御座跟前凑。 他微微踮着脚,睁着一双澄澈透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李世民,眼底写满乖巧、期待和讨好,那模样直白又明显 —— 分明就是在求封赏,眼巴巴等着李世民开口,问问他想要什么官职、要不要也为他授职。 可李世民是什么人?历经朝政风浪、心思剔透,哪里看不穿这小子的鬼名堂。 他心底还憋着一口小气呢! 先前程叙故意装疯卖傻、拉扯往事、刻意煽情,分明就是故意戳他心窝、看他君臣难受、坐等他们失态笑话,甚至还耽误了大把求教齐瑾的宝贵时间。 第101章 讨要龙袍 李世民心里门儿清:早不乖巧晚不乖巧,现在见人封了一品大官,倒是知道凑过来讨封赏了?之前故意捣乱耗我时间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安分? 他心里憋着股傲娇的小脾气,刻意扭过头,装作完全没看见程叙的讨好模样,神色淡淡、耳根却微微绷着,摆明了态度:朕看出来你的小心思了,朕就是不给你封! 程叙眼巴巴等了半天,半点封赏的动静都没等到,反而被李世民这副傲娇冷淡的模样堵得心口闷闷的,差点没当场憋出气。 他眼珠子飞速一转,鬼心思瞬间活络起来,立刻换了个路子。 程叙微微前倾身子,凑得更近了些,脆生生开口:“陛下 ——” 李世民眼皮都没抬,故意冷淡。 “陛下,那…… 您的龙袍能不能送给我呀?” 这话一出,李世民瞬间瞳孔骤缩,双眼猛地瞪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程叙,满脸都是 “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的震惊。 龙袍!那是天子专属、皇权象征的赭黄龙袍,是九五至尊的专属服饰,普天之下除了帝王,谁也不配穿戴、谁也不敢私藏,寻常人敢觊觎一物,已然是逾制大罪! 程叙一看他瞬间变脸,吓得心脏一紧,连忙疯狂摆手,生怕真把这位千古帝王惹急了。 他心里慌得厉害。 现在还没返程,系统防护罩也不在他身上,李世民真要是气极了抬手拍我一下,我得实打实疼好几天,得不偿失! 他立刻放缓语气,连忙补救,眼神频频瞟向旁边站着的齐瑾,小心翼翼、欲言又止,不敢把话说得太透,生怕虚空里的系统听见、直接出手阻拦封禁。 “不是不是!陛下您别多想!我不是要穿、也不是僭越!” 他压低声音,用气音小声解释,眼神不停眨动,疯狂给李世民递暗号: “陛下,就是吧,啊,你知道我姐的身份吧?” 他使劲瞅李世民眨眨眼。 “但是吧,我姐现在情况特殊,我们这那边的火气很厉害,但是又不能给你带过来······ 但是因为国家管制很严,但是如果吧···如果有那个谁知道了什么,或者是有谁允许了什么···· 啊···可以证明什么了?啊···你说是吧?” 他话说得半藏半露、点到即止,不敢明说。怕系统听见阻止。所以不敢细说,可字字都在提点关键。 他心里记得清清楚楚,当初他爷爷无意间快要吐露穿越真相时,系统直接强行封禁口舌,让人只能啊啊呜呜、无法言语。 他根本不敢把话说满,生怕触发系统禁忌,被强行阻断。 所以他只含蓄暗示,留白极多,却足够聪明人悟透一切。 意思是:只要上边确认我们所言属实、确认我们与大唐陛下有真实交集、有信物为证,信任度就会彻底不一样了。下次我们再过来,就能给陛下带更多好东西,带我们国家专门研制、严格管控的顶尖火器、大杀伤力军械,能真正帮大唐百战百胜、镇服四海! 这话含糊却极具分量。 李世民何等聪慧,瞬间秒懂! 他眸光瞬间大亮,眼底光芒一层叠一层炸开,先前的傲娇赌气一扫而空,心头只剩极致的震动与狂喜。 火器!管控级顶尖军械!不战屈人之兵的绝世利器! 他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身上赭红色常服衣襟,指尖摩挲着细腻华贵的锦料,恨不得当即就动了直接脱下来赠予他的念头。 可手刚搭上去,他动作猛地一顿,下意识侧头、余光紧张瞥向站在朝臣队列里的魏征。 他心里着实犯怵! 龙袍乃是天子威仪、国体象征,礼制森严、绝无随意赠予外人的道理,连朝中重臣毕生都未必能得一次御赐龙纹器物,他直接把自己穿的龙袍送出去,绝对是逾礼破格、史无前例! 换做平时,魏征定然第一时间出列死谏,唾沫横飞狂喷他失仪失制、败坏礼法! 只见队列中的魏征轻轻干咳一声,面色端正,默默转头看向殿外,眼神飘忽、目不斜视,装作全然没看见、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他方才也全程听完了齐瑾讲述的后世火器威力,心知那种武器一旦现世,杀伐之力、镇国之力远超冷兵器时代百倍千倍。 他虽恪守礼教、崇尚仁德,却绝非迂腐死板之臣。 乱世纷争、万国博弈,受苦的永远是天下将士、黎民百姓。 大唐若是手握这种逆天利器,便能镇住四方敌寇、杜绝战火纷争、护得万民安稳。 些许礼法小节,比起天下安定、万代国运,根本不值一提。 既然利国利民,那他便可以装作视而不见、缄口不言。 其他人见魏国公都这样了,瞬间秒懂,左右四顾交头接耳起来,好像突然变得很忙。 李世民瞬间读懂魏征的态度! 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嘴角忍不住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压都压不住满心的雀跃。 他一边抬手利落解开衣襟系带、褪去外袍,一边故意板着帝王脸面,故作严厉地训斥,嘴上说着重话,动作却半点不迟疑: “你这小子,说话好生大胆放肆!龙袍乃是天子象征、国运所系,乃是你能随意讨要的? 觊觎御服、私藏帝物,按我大唐律法,足以治你谋逆僭越之罪!” 嘴上斥责铿锵威严,俨然一副要问罪的模样,可身上那件带着帝王体温、华贵无比的赭黄龙袍,已经顺势脱了下来。 这不是祭祀大典的衮冕龙服,是他日常上朝常穿的御制常服,不算祖制重器,却依旧是正统天子袍服、顶级皇权信物。 李世民佯装气恼,手腕一扬,将宽大沉重的龙袍往前一抛,像是故作敲打、要砸人教训一般: “你个小兔崽子!惯得你无法无天!今日朕便好好教训你一番!” 宽大华贵的赭黄龙袍带着风,稳稳落向前方。 程叙眼睛一亮,立马快步上前,张开双臂稳稳一把抱住沉甸甸的龙袍,锦料华贵、触手温热,还残留着帝王身上的温度与龙涎熏香。 第102章 告别贞观 程叙心里乐开了花,嘴上还极其配合地接戏,故意垮着小脸嘟囔: “不给就不给嘛,陛下也太小气了……” 嘴上吐槽,动作却麻溜得不像话。 系统:我又不瞎,不是看不到的! 众人:又不是防的你! 这龙袍他直接就塞背包里了。按系统规则背包里的都是他们的私藏,只要能装下系统都不会管。 只是因为自古以来也没赏赐龙袍的,那代表的意义不一样。不能这么操作,所以他们才选择掩耳盗铃。 就在这时,齐瑾脑海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返程倒计时:三分钟。请宿主即刻整理物品,准备脱离时空位面,即刻返程。】 时间紧迫,刻不容缓。 程叙抱着沉甸甸的龙袍,不敢再多耽搁,嬉皮笑脸地冲李世民眨了眨眼,抱着宝贝信物转身就往后殿方向小跑撤离,准备汇合齐瑾、准时返程。 殿上满朝文武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却无人阻拦、无人质疑。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件破格赠予的龙袍,换来的是大唐未来无尽的强军希望、万世安稳,太值了。 ** 虚空之中,系统倒计时一秒一秒缓缓归零。 原本稳稳停在大殿中央的大巴车,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透明光晕,车身轮廓渐渐变得朦胧、虚幻,像是随时会随风消融在空气里。 这诡异又玄妙的一幕,瞬间攥紧了满殿贞观群臣的心。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心口高高悬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与慌张悄然蔓延。哪怕身在帝王跟前,此刻也没人顾得上君臣礼数,目光死死黏在那辆逐渐透明的大巴之上。 短短相处的时光,齐瑾、程叙、程怀义三人带给大唐的东西,实在太过颠覆、太过贵重。 是千年未来的眼界,是强国强军的秘术,是万民存续的希望,是足以改写大唐国运的机缘。 眼看这份从天而降的仙缘就要消散,满朝文武再也端不住平日的沉稳端庄。 无数人纷纷上前半步,声音此起彼伏,恳切又不舍。 “三位先生,切记归来!” “他日务必再临贞观,赐教我大唐更多绝学!” “勿忘今日之约,勿忘大唐啊!” 素来耿直刻板、遇事不苟言笑的魏征,此刻也破例放下了一身执拗严肃,望着虚幻的车身,沉声开口,语气带着真切期盼: “下次若得机缘重返此间,还望先生多带后世治学、格物、强军、富民之术,助我大唐长治久安、福泽万民啊······” 面对满殿君臣真挚恳切的挽留与嘱托,车内三人皆是含笑。 齐瑾、程叙、程怀义并肩靠窗,抬手轻轻挥动,笑容温柔又笃定,一一应声回应: “诸位放心,我们记下了。” “有缘再会,下次归来,必带更多济世兴国之学。” 他们耐心回话、频频点头,一一接住所有人的期盼,安抚着满殿君臣的不舍与忐忑。 就在众人目光紧紧凝望、万般不舍之际 —— 系统倒计时彻底归零。 嗡的一声轻响荡开空气。 整辆大巴车,连同车内的三人、一箱箱御赐珍宝信物,在所有人眼睁睁的注视下,瞬间彻底消融、凭空消失。 偌大太极殿中央,空空荡荡,再无半分痕迹。 方才满殿鲜活的交谈、超前的知识、颠覆认知的眼界、滚烫热烈的希望,仿佛在一瞬之间被彻底抽离。 大殿瞬间沉寂得落针可闻。 方才有多热闹轰动,此刻就有多空旷落寞。 李世民立在御阶前,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心底莫名一空,像是骤然丢了半壁江山般,怅然若失。 沉寂片刻,他神色缓缓收敛,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沉淀,瞬间恢复帝王沉稳威严,语气冷肃郑重,字字铿锵落地。 “传朕旨意,后宅嫔妃、国公夫人、朝廷命妇,以及所有无关内侍、闲杂人等,即刻尽数退殿归府。 各家勋贵子弟、宗室旁听之人,一律速速返回府邸,不得在宫外私聚闲谈。” 众人闻声不敢迟疑,纷纷躬身行礼,有序退场,大殿顷刻清场干净,只余下当朝一众核心文武重臣。 李世民目光扫过阶下众人,眼神威严凛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禁令,沉声严令: “今日太极殿所观、所闻、所言、所涉一切天机秘术、未来国运、强国方略,皆是朝廷最高绝密。 尔等归家之后,务必谨言慎行、闭口藏舌。 未经朕亲口允许,任何人不得向外泄露一字半句,不得与家人闲谈、不得私下议论、不得外传分毫。” “但凡今日在场之人,皆需恪守缄言之令。谁敢私泄机密、妄议天机,以祸乱朝纲论处,朕绝不轻饶!” 一番帝王禁令落下,威压满殿,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在场一众文臣武将皆是人精,心思通透至极,瞬间明白今日之事的分量究竟有多么沉重。 这早已不是寻常朝堂政务,是跨越千年的仙缘机缘,是足以颠覆国运、重塑盛世的无上天机。 众人心中皆已预判,陛下今日必然要召开连日连夜的顶级绝密朝会,逐条梳理矿脉开发、新式炼钢、军械革新、远洋航海、经济通商、万世国防布局等所有超前国策,这场朝会定然持续数日之久,他们这些核心重臣短期内根本无法归家。 不少大臣当即暗中差人传信回府,叮嘱家人无需挂念、安心等候,同时再三告诫阖家上下严守口舌、绝不探听、绝不外传朝堂分毫事宜。 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这份绝世机缘独落贞观、独掌于李世民手中。当今帝王胸襟开阔、英明千古,是实打实的千古一帝、盛世明君。 跟随这般君主,手握未来千年的超前眼界与强国秘术,大唐注定挣脱桎梏、碾压万古、鼎盛万代。 满殿文武尽数敛容肃立,心神凛然、敬畏万分,无一人敢心生异心、敢妄言半句。 偌大太极殿肃穆沉寂,君臣屏息静待,只待李世民开口,开启这场足以改写大唐千秋万代国运的绝密朝会。 ** 第103章 回家了 剧烈的空间震荡猛地席卷全车,程怀义、齐瑾还有程叙三人只觉得浑身跟着车身狠狠晃了好几下,脑袋都被晃得发晕。 等眩晕感缓缓散去,众人揉着额头抬眼环顾四周,周遭的景象已经彻底换了模样。 他们那台前头是越野车身、后头拖着自己亲手改装的大号储物车厢的车子,此刻正稳稳停在一条偏僻荒凉的乡间土路上。 尘土顺着微风轻轻飘起,路边只有成片低矮的荒草,哪里还有半分大唐太极殿恢弘殿宇的影子。 三人本来都缩在后储物车厢里存放御赐物件,确认彻底落地回归现世之后,连忙挨个从车厢里爬出来,麻利钻进前方越野车的驾驶室里坐稳。 程怀义一屁股落座在驾驶位上,环顾着四周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的乡野环境,心里满是纳闷,当即在心里和系统沟通起来:“系统,你把我们送哪来了?” 这压根就不是他们当初消失的地方。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不带一丝情绪:“车辆右转驶入前方高速,向北行驶二十分钟后下高速。驶出高速路段便是你们所在乡镇地界,再往前开十分钟,就能抵达住宅。” 听完路线指引,程怀义心里瞬间就有数了,这片地界他这辈子转悠几十年,早就熟得不能再熟。 他没再多和系统废话,悄悄朝身旁的孙子程叙、外孙女齐瑾递了个眼神,示意两人安分些,紧接着抬手点火,启动越野车。 另一边,齐瑾第一时间摸出随身携带的录像设备,程叙也赶紧掏出手机翻看一路拍下的照片视频。 两人挨个检查存储内容,从大唐君臣交谈的画面,到各类工艺图纸、世界地图的拍摄素材,所有录像完整无损,照片也全部完好保存,一点资料都没有丢失。 齐瑾长长松了一大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转头冲着外公程怀义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个踏实又带着几分雀跃的笑容。 程怀义瞧见外孙女这副模样,紧绷的心神也跟着彻底放松下来,心情越发畅快得意。 一想起自己在贞观朝堂被李世民破格封赏,还得了一个国公的尊位,心里那股子嘚瑟劲儿就压不住,嘴角止不住往上扬。 可欢喜过后,他又忽然犯起了嘀咕,暗自琢磨回去之后该怎么跟老伴、儿子儿媳说起这段离奇经历。 他还清晰记得当初报警时系统直接锁死了他的语言系统,害得自己只能张嘴阿巴阿巴地发不出完整话音。 他忍不住暗暗后怕,万一自己兴冲冲讲国公封赏这件事的时候,再次触发系统禁令,落得个张口就只能阿巴阿巴的下场可就麻烦了。 真要是变成那样,家里老太太指不定会胡思乱想,以为他在外头受了刺激中风失语,到时候少不了一顿揪心的盘问。 程叙看着自家外公一会儿美滋滋偷笑,一会儿又愁眉苦脸琢磨心事的模样,忍不住憋着笑,安安静静靠在副驾上,脑子里也已经开始盘算,回去之后该怎么整理这批跨越千年得来的珍贵素材。 *** 程叙到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跟着家人一起卸下车上所有从大唐带回的物件,忙活完一通,浑身黏腻疲惫。连日跨时空奔波、高强度紧绷,让他整个人像长途跋涉旅游归来一般,身心俱疲。 他痛快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宽松舒适的短袖和大裤衩,原本还打算出门清点、整理这批来之不易的唐朝战利品。 可刚在床边坐下,喝了一杯温水,铺天盖地的困意瞬间席卷全身,脑袋一沉,迷迷糊糊靠着床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要知道,早在穿越出发前一天,他就因为太过激动忙活了一整天,夜里亢奋得彻底睡不着觉。 抵达大唐之后更是日夜连轴转,几乎没有好好歇息过,每晚都熬到凌晨才能勉强入睡,睡得极其零碎。 次日天不亮就要起身忙活,时而配合演戏,时而旁观朝堂议事、见证君臣谋划国运,精神始终处在高度紧绷、极度亢奋的状态。 一连数日神经紧绷、身心透支,如今回到现世,洗去一身风尘,换上宽松衣物,彻底放松下来。 哪怕脑子里依旧残留着穿越奇遇的兴奋,可身体早已疲惫到了极致,这一松弛,便毫无防备地陷入了熟睡。 等他悠悠转醒,睁眼便看见爷爷程怀义和姐姐齐瑾都早已换好了干净的居家便服。 程怀义正站在餐桌旁摆放碗筷,桌上满满一桌丰盛饭菜,全是程叙母亲、也就是齐瑾的舅妈提前做好送过来的。 此前外出,程怀义只和家里简单交代,说是出门出差几日,简单搪塞了过去。 虽说老爷子厨艺极好,但这一路跨时空奔波劳累,家人心疼他,不愿让他再下厨操劳,于是程叙母亲早早精心备好了一桌饭菜送上门。 桌上荤素搭配齐全,菜品丰盛至极。一盆炖得软烂入味的整鸡、一条新鲜烹制的鲜鱼,搭配三道爽口凉菜,最后配上一碗酸甜解腻的西红柿鸡蛋汤。 主食更是备得十分周全,馒头、米饭、面条样样俱全。 舅妈素来细心,牢牢记得一家人的饮食喜好。齐瑾偏爱米饭,程叙最爱面条,程怀义习惯吃馒头,于是每一样都贴心备好,面面俱到的。 程怀义摆着碗筷的间隙,眼神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瞟向沙发的方向,动作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人。 只见齐瑾安静坐在沙发上,怀里拿着那件从大唐带回的褚红色龙袍,整个人怔怔出神,沉默不语。 程怀义看着她这副安静发呆的模样,误以为她是因为关键资料失效而失落难过,心里暗自心疼,不敢上前打扰,只默默轻手轻脚收拾餐桌。 刚睡醒的程叙一眼就瞥见了那件当初被他费尽心思坑来的龙袍,心里瞬间一阵窃喜,下意识就兴冲冲地冲上前,想去凑近打量把玩。 可他刚迈开步子,胳膊就被程怀义一把死死薅住。 程怀义紧紧拽着他的胳膊,不停朝他挤眉眨眼、疯狂示意噤声。 第104章 找漏洞 程叙当场愣住,一头雾水,完全看不懂爷爷这番反常的举动。 见状,程怀义干脆直接把他拽进空无一人的厨房,压低声音,小声跟他解释内情:“你姐刚才拿着咱们在大唐拍摄的所有照片、录像,专门找你妈测试过了。” “可诡异的是,在你妈眼里,咱们拍的所有照片全是漆黑一片,没有画面;录制的视频也全是白茫茫的空白乱码,什么内容都显示不出来,完全没法看。” 程叙闻言,瞬间恍然大悟。 他立刻明白,齐瑾根本不是失落难过。 从一开始,他姐的想法就十分清晰且长远。她打算将龙袍、连同所有穿越见证资料一并上交国家,如实报备这场离奇的系统穿越奇遇,把这段跨越千年的特殊经历如实上报。 方才拿他妈测试影像资料,就是为了确认现世普通人能否查看这些时空记录。可如今所有影像资料全部失效,直接断了最直观、最有力的上报证据。 此刻齐瑾抱着唯一完好的实物证物龙袍静静发呆,正是在认真思索对策,苦苦琢磨还有什么办法,能够绕过系统限制、妥善将这件事以及所有奇遇证据,合法合规地上交给国家。 而程怀义不懂齐瑾的深层考量,只看她沉默发呆,便误以为她是辛苦拍下的资料全部作废、心血白费而伤心,这才全程小心翼翼、不敢打扰她思索。 ** 程叙瞬间领会了爷爷的顾虑,嘴角悄悄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待会儿就和姐姐一起琢磨琢磨,想法子绕开系统的监控束缚,找渠道把穿越唐朝的整件事上报给国家。 目前系统只和外公程怀义完成了绑定,齐瑾与程叙两人仅仅是以随行协助人员的身份跟着完成穿越,系统并没有和他们建立绑定关系。 坏处十分明确,系统的保护规则从来不会为姐弟二人的人身安全考量,它的判定标准极其死板。 系统只会保障本次穿越载具的安全,以改装车辆为中心,方圆十米的范围属于系统固定防护区,只要待在圈内,所有人都能受到屏障庇护。 可一旦踏出这片安全区域、脱离防护圈,系统就只对唯一宿主程怀义的生命安全负责,对齐瑾、程叙没有保护的义务。 当初姐弟二人敢主动踏出防护圈、下车踏入大唐太极殿,真正面临的风险,是人心叵测的未知危机。 身处完全陌生的贞观朝堂,面对一众权柄在握、心思深沉的君臣,对方的态度、杀意、防备之心都是未知数,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 姐弟二人之所以敢赌一把主动现身,唯一的底气,仅仅是因为贞观李氏是自家老祖宗,赌的是血脉渊源、祖辈胸襟,赌千古明君与朝堂贤臣不会无故加害后世后人。 即便如此,二人依旧全程谨慎试探,不敢松懈。 也正因为系统根本不在意他们的安危,足以证明在系统的判定里,二人的优先级远低于程怀义,对他们的监控力度自然也比对宿主的要松散许多,藏着可以利用的漏洞。 程叙径直坐到齐瑾对面的餐桌旁,指尖落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出一串毫无规律的节奏。 这套敲击手法是当年齐瑾就读警校背诵摩斯密码时,他在一旁耳濡目染记下的。 年少的时候姐弟俩性子都带着几分中二,私下约定了一套独属于二人的专属敲击暗号,原本是防备遇到危险、遭遇胁迫无法出声求救时用来互通消息的手段。 此刻程叙敲出暗号自然不是为了传递遇险信号,而是隐晦地询问齐瑾,话语会被系统封禁,那咱们能不能改用私下密语交流信息? 齐瑾眸色骤然一亮,不着痕迹地微微颔首,唇角漫开一抹隐晦的浅笑,姐弟二人一瞬间就达成了默契。 一顿饭草草吃过,齐瑾找上舅舅舅妈,打算拿两位家人当作测试对象,试探系统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言语限制强度。 几番试探下来,她也确实摸清了许多规律。 系统对她和程叙的约束十分死板生硬,远不像管控程怀义那样可以洞悉内心念头、提前阻断话语。 她借助委婉含蓄的措辞、模糊化的指代语句,就能够完整把穿越的始末讲清楚。 同时她也摸清了密语的限制边界。 全网公开普及的通用摩斯密码,系统完全能够识别拦截,看得出来系统接入了现世的公开网络数据库。 但特警、刑警小圈子内部自编自用、只在极小范围流通的内部密语,系统就没有收录相关数据,完全无法破译含义。 舅舅舅妈看不懂敲击节奏背后承载的信息,只能直观记下齐瑾方才敲击桌面的次数与动作,即便把敲击的细节原原本本复述出来,系统也没有触发任何封禁机制。 这就意味着系统看不懂这类小众内部密语,可操作的空间一下子拓宽了很多。 复盘完所有细节,齐瑾理清了系统的管控逻辑。 系统的核心绑定目标自始至终只有外公程怀义,能够读取程怀义的内心想法,对他做到全方位无死角监控。 而对于自己和程叙,系统只做表层言语管控,没办法窥探二人的心思,姐弟俩掌握的小众密语更是系统的知识盲区。 只要是外公程怀义不清楚、不了解的小众暗语与交流方式,系统就无从监测破译。 依靠这个规则漏洞,他们完全可以躲开系统的限制,稳妥地完成情报上报。 摸清系统漏洞、确认自己和程叙拥有极大操作空间之后,齐瑾心里彻底有了底。 她转身找到外公程怀义,眉眼弯弯,语气自然又随意,像是单纯在和家里长辈商量家事: “姥爷,这些都是咱们老祖宗赏赐下来的宝贝,满满好几箱呢,要不咱们一家人分一分?” 她说着,悄悄朝程怀义眨了下眼。 程怀义活了大半辈子,心思通透、阅历极深,瞬间就看懂了外孙女的小心思。 他不露声色,乐呵呵顺着她的话点头:“行,你是女孩子,你先挑,喜欢什么就自己拿。” 第105章 婉转找人 齐瑾也不推脱,干脆利落应声:“好。” 她径直上前,从容从一堆御赐物件里,优先挑走了李世民赠予的褚红龙袍、李靖亲赠的随身长剑,又选了数件极具贞观唐风、辨识度极高的宫廷古物。 看见姐姐把他坑来的龙袍都拿走了,程叙欲言又止。有意见但不敢说。 除此之外,齐瑾也收了明显是皇室特意为她备下的华美宫装、成套珠宝首饰,不显得刻意功利,只像是正常留存纪念。 挑完自己的一份,齐瑾装作随口闲聊的模样,漫不经心开口:“外公,要不你帮我问问系统?这些古董赏赐,咱们能不能自行变卖、折现变现? 反正都是到手的私人物品,要是可以卖,咱们手里也能多一笔资金,以后不管是准备物资、改装车辆、购置材料,还是下次穿越提前备菜备货,都能宽裕很多。” 程怀义点头,装作啥都没发现。 现在程怀义也知道自己激烈的情绪只要在心里一想就会被系统听到。因为他俩本来就能在心里对话。 所以他会刻意的不去在脑子里重复自己的想法,甚至下意识的放空不去想自己外孙女这么做的原因,其实这很简单,他都是活了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只要控制不去想,在想点别的就行。 也不要一再提醒自己不去在意,就当这事不归自己管,就行。这事他熟。所谓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就是这意思。 他就给自己暗示,年轻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作为老年人不要管太多小辈的事,专业的人专业人去办,自己只需要放心就行,自己这么对自己说,系统也能监测到,这样的话系统也会先跟跟着程怀义的思路走,会下意识的不去注意他们,信任他们。 所以这一刻,他极其沉稳,刻意放空思绪,不去深究齐瑾的深层目的。 系统能捕捉到的,只有他这份坦然、信任、顺其自然的平和心态,自然不会起疑。 做好心理铺垫,程怀义才在心底平静询问系统: 【这次所得皇室赏赐和老祖宗们送的礼物,是否允许现世自行变卖折现?】 系统机械的提示音立刻响起: 【本次所得奖励、赏赐属于私人合法持有物品,不在系统管控范畴,可自由处置、变卖交易。】 程怀义睁开眼,淡定转头复述结果:“系统说可以,不碍事。” 话音落下,齐瑾和一旁的程叙飞快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掠过一抹藏不住的喜色,心里大石彻底落地。 齐瑾随即正色开口,语气笃定稳妥: “我人脉广、门路多,认识不少正规文物渠道的圈内人,完全可以走合法合规的正规流程,安全把这些东西变现。 你们俩要是有什么不打算留着、想折现的物件,都挑出来,统一交给我就行。” 程叙一听这话差点笑出来。听听他姐说的那叫什么话?正规文物渠道的圈内人?合法合规的正规流程?那可太正规,太合法了! 程怀义和程叙也不犹豫,各自从自己分到的物件里,挑出一批样式常规、没有特殊纪念意义、辨识度不高的普通古物、宫廷摆件、寻常锦缎器物,整理出整整一大包,全都交给了齐瑾处置。 至此,所有需要变现的物件全数汇总完毕。 齐瑾干脆利落收拾好三大包贵重古物,转身来到自家改装越野车旁,熟练卸下后方挂载的大型载货车斗,减轻车身负重。 一切准备妥当,她背着沉甸甸的三包唐代珍宝,利落坐进驾驶位,发动车辆。 引擎低鸣响起,越野车平稳驶出村口,她准备直接动用自己的人脉渠道,将这批跨越千年的贞观古物,全部合法变现,为他们接下来的计划,积攒下充足的资金底气。 ** 齐瑾驾驶着越野车一路风驰电掣,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她原本的第一目的地,是自己曾经任职过的公安局,打算依托官方渠道上报奇遇、提交证物。 可车子即将驶入城区的瞬间,她骤然冷静下来,心底的警惕彻底拉满。 她心里始终揣着一层顾虑,时刻不敢放松警惕。虽说系统自始至终只绑定了外公程怀义,寄宿在外公的意识里,能精准读取外公的心思与言行。 可她和程叙属于临时随行的帮厨身份,没人能笃定保证,系统完全不会顺带监视他们。 齐瑾不敢赌这个风险,她隐约能察觉到,系统对“穿越、大唐、系统绑定”这类核心敏感词汇有严格禁言机制,一旦直白吐露,就会触发封禁,让人发不出完整话语,只能含糊的阿巴阿巴。 她最怕的是,自己贸然走进警局、直面公职人员,一旦行为过于招眼、触碰系统敏感点,会瞬间引来系统的重点注视,不仅所有真相没法说出口,还会彻底暴露异常,打乱她后续上报谋划。 为了稳妥起见,不主动刺激系统、规避所有暴露风险,她直接放弃了公开报案、入厅报备的想法。 思虑再三,齐瑾放弃了直接入警局的想法,驶入城区后便找了一处隐蔽合规的停车位稳稳停下车。 她低头点开手机通讯录,指尖快速滑动筛选,最终定格在唯一一个靠谱的高层联系人身上 —— 市公安局总局局长,王磊。 她能留存这位市局一把手的私人联系方式,还要追溯到她尚未离职、仍在履职的时期。 当年队里组织联合抓捕行动,集体围剿一伙流窜作案的人贩子团伙。 全员合围抓捕的过程中,她亲眼撞见落网的人贩子竟在猥亵孩童,行径恶劣。 目睹无辜孩童惨遭侵害,她一时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与义愤,彻底失了分寸,出手过重,直接将那名人贩子打成了一级残废。 这件事当时掀起不小的风波,也让她背负了巨额刑事责任,险些彻底沦陷牢狱之中。 危急关头,是王磊亲自督办此案,一遍遍复盘抓捕全过程、核实人贩子的犯罪恶行、理清前因后果,据理力争为她辩驳,硬生生帮她彻底摆脱了牢狱之灾,保住了她的清白案底。 第106章 市局局长王磊 但碍于当时的执法规章与舆论影响,她出手过重、超出执法限度的事实无法辩驳,最终没能保住公职,齐瑾只能无奈离职,彻底离开坚守已久的警队。 也正因如此,在她离职收拾东西离开警局那天,王磊特意亲自过来送她。 他满心惋惜,既认可她嫉恶如仇、心怀正义的本心,又忧心她冲动刚烈的性子最容易反噬自身。 临别之际,他特意将自己的私人号码留给了齐瑾,语重心长地叮嘱:“我知道你见不得恶人作恶、弱者受欺,但执法行事最忌意气用事。 往后若是再遇上这类不公恶行、自己难以处置的局面,直接打电话找我。 我定然不会袖手旁观,一定让所有作恶之人尽数伏法,绝不会让他们逍遥逃脱。 但你务必收敛心性,切莫再一时冲动莽撞行事,免得好心办坏事,最终害了自己。” 正是这份体恤与叮嘱,让齐瑾一直珍藏着这通私人号码,记挂着这位公正开明的局长。 王磊,名中带 “磊”,三石成磊,圈内人都尊称他为三石局长。 这个外号不止贴合他的名字,更精准概括了他的行事风格 —— 作风强硬、杀伐果断、执行力极强,办案从不拖泥带水,对待黑恶势力零容忍,对待公职工作恪守本心、刚正不阿。 早在齐瑾就读重点公安警校时,就早已听闻他的盛名。 校内佩戴星衔的院长、资深主任,皆是公安系统内的资深前辈,极少轻易夸赞他人,却唯独对王磊交口称赞。 也正因如此,齐瑾心里还是比较信他的。 王磊或许不是百分百完美的人,但绝对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级别最高、口碑最好、最值得信任的公职领导,是她唯一可以托付惊天秘密、对接上报的合适人选。 深吸一口气,齐瑾压下心底的波澜,拨通了那通尘封已久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许久,才被缓缓接通。 听筒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一道沉稳威严、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带着一丝试探与迟疑:“哪位?” 齐瑾:“叔,我是齐瑾。” 为了不刺激系统齐瑾连‘领导’或者‘王局’都不敢叫。 王磊事务繁忙,存的联系人极多,一时没能想起这个陌生号码的身份,可短暂思索后,他隐约有了印象,语气随即放缓几分,主动问询:“是小齐啊?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事了?” 他还记得当年那个执拗正直的小姑娘,也记得自己当初的承诺,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关照,俨然一副愿意出手相助的姿态。 齐瑾不敢多言。一旦话说得太透、触及核心机密,瞬间就会被锁死声带,到时候只会发出诡异的阿巴声,被对方当成恶意骚扰,直接挂断电话,从此再无对接机会。 于是她刻意收敛话语,语气沉稳克制,只说模糊关键、却能传递重点的内容:“叔,是我。我这边出了点特殊状况,手上有几件很重要的好东西,想亲自带给您看看。想让您帮我出手。除此之外,我还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王磊闻言,瞬间正色:“什么忙?你说。” “我需要一些防身装备,最好是制式手枪这类高规格武器。” 齐瑾直言不讳。 她这话绝非无理取闹,而是精准传递信号:能让普通离职警员主动索要制式枪械,足以证明她当下处境凶险、遭遇的事情级别极高、远超常规民事纠纷,绝非小事。 混迹官场警界多年的王磊,瞬间精准捕捉到了她话语里的深意,心弦骤然绷紧。 王磊:“你确定吗?” 齐瑾:“确定。” 他立刻敏锐察觉到异常,语气变得凝重,不动声色地试探:“好。可以,我给你搞定。只是你的情况方便细说吗?你什么时候需要?是我派人送过去给你,还是你过来取?” 这句问话暗藏深意,是他多年办案练就的警觉。 若是齐瑾身处被人监视、胁迫的处境,大概率不敢独自赴约,只会让警方主动上门;若是她自由可控、处境尚可,便会自己前来。 这是他快速判断对方状态、是否受制于人最稳妥的方式。 齐瑾瞬间读懂了他的试探,从容回应:“王局您安排一个安全、私密的地点就行,我亲自过去。”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推诿,语气笃定平稳,尽显从容。 王磊心中微松却依旧不敢懈怠,当即沉声应下:“好,我马上安排。” ** 挂断电话后,王磊立刻启动紧急预案,动用警局长期合作的私密酒店场地,快速敲定一处隐蔽、安全、无外人打扰的会面地点。 为了应对一切突发风险,防止齐瑾被人胁迫、身后暗藏追兵,他第一时间抽调队内最精干、实战经验最丰富的便衣警力,全员隐蔽待命,在酒店楼道、消防通道、出入口、停车场等所有死角全方位布控,里外层层设防,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紧急驰援。 而他自己也高度戒备,贴身穿戴好全套防弹装备,腰间严丝合缝别好制式配枪,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他满心警惕,唯一的顾虑,就是当年那个一身正气的小姑娘,如今身陷险境、受人胁迫,今日的赴约或许并非她本意,背后可能暗藏危机与陷阱。 整栋酒店看似平静如常、毫无波澜,实则早已被警力层层封锁,暗流涌动,只待齐瑾孤身赴约,揭开这场特殊事件的序幕。 ** 暮色沉沉,城市华灯初上,沿街霓虹透过车窗流转斑驳光影。 齐瑾驾驶越野车驶入城区,沉稳的车身穿过喧闹车流,最终稳稳停在一家高端商务酒店门前。 酒店外立面通体玻璃幕墙,灯火透亮,往来宾客衣着得体,环境静谧奢华,是市局长期合作的私密会面场地,安保严密、私密性极强,完美适配本次紧急密谈。 齐瑾推门走入酒店大厅,暖白色的灯光柔和洒落,大理石地面光洁透亮,映出往来人影,周遭安静雅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第107章 师傅陈明 之前刚和齐瑾解说电话,王磊的眉宇间覆着一层凝重,不敢有半分轻视。 年过五十的他鬓角微染霜色,常年身居高位、坐镇刑侦大局,淬炼出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场,深色便服衬得身形挺拔,腰间暗藏的配枪沉稳坠势,让他全程高度戒备。 电话里齐瑾的诉求太过直白反常——一是手上有特殊物品,需要他帮忙出手处理;二是直接开口索要制式枪械防身。 两件事叠加在一起,任谁听了都不会往简单小事上想。 王磊深耕警界数十年,经手无数重案大案,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凶险的可能性。 他暗自揣测,齐瑾口中需要“出手”的东西,极有可能是她无意间卷入走私、贩毒或是高危黑色产业链,被迫接手的违禁货品。 而她主动索要枪械,更印证了事态的极端凶险。 要么是她得罪了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自身深陷致命危机;要么是此前与犯罪团伙有过口头周旋,被迫许下承诺,说自己有门路,如今是被逼兑现诺言,变相将高危势力引至布控点位。 无论哪种情况,都是牵扯极广、凶险极高的重大案件,容不得半分松懈玩笑。 正因预判到局势严峻,王磊不敢怠慢,第一时间紧急联系了陈明。 今年四十二岁的陈明,是齐瑾初入警队时的专属带教师傅,也是市局刑侦一队的核心队长。 常年奔走在刑侦一线,让他身形精瘦挺拔,眉眼锐利深邃,眼底藏着久经凶案的冷静与凌厉,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沉稳小麦色,即便褪去警服,周身也藏着普通人没有的警觉气场。 他心思缜密、观察力极致,也是全警局最了解齐瑾品性、能力与行事风格的人。 听完王磊对通话内容的完整复述,陈明原本沉静的眉眼瞬间沉敛,面色骤然肃穆,周身气息瞬间绷紧。 他太了解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徒弟了。齐瑾性子刚正执拗、宁折不弯,心怀赤诚正义,从不惹是生非,更不会拿性命安危、高危案件肆意开玩笑。 她主动求助局长、索要制式武器、托人处置特殊物品,足以说明她当下深陷的困境,早已超出常规民事纠纷,凶险莫测。 不敢耽搁分毫,陈明即刻整装待命,随同王磊一同抵达酒店,悄然完成全方位布控,静待齐瑾赴约。 ** 齐瑾一身简约休闲装束,身姿高挑挺拔,眉眼清冷利落,褪去了当年警队的青涩,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沉稳与锐利,即便一身朴素便服,也难掩骨子里的端正气场。 视线快速扫过大厅,她一眼便锁定了不远处的人影。 大厅正中的服务台前,立着一位身着合身黑色西装的男人,版型规整的西装衬得他身姿笔直,气质温和沉稳,发丝打理得干净利落,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温和笑意,看着与寻常酒店大堂经理别无二致,伪装得天衣无缝。 正是刻意伪装的陈明。 此刻的他完全收敛了刑侦队长的凌厉锋芒,褪去了办案时的严肃冷硬,眉眼柔和、姿态谦恭,一举一动都贴合服务人员的身份,毫无破绽,任谁也看不出这是身经百战的资深刑警。 猝不及防看到师傅这般反差极大的装扮,齐瑾眼底掠过一丝细碎的笑意,险些当场绷不住失态。 她迅速敛去眸中暖意,压下嘴角弧度,稳住神色,恢复了清冷沉静的模样。 陈明演技娴熟,全程装作不识的陌生工作人员,迈步上前,语气平稳客气,是标准的职业腔调:“您好,请问有预约吗?需要订包厢还是入住?” “有预约,王先生订的包厢。”齐瑾轻轻点头,语速平稳,从容报出提前收到的包厢号码,神色自然,看不出半点异常。 陈明颔首应声,侧身抬手做出引路手势,身姿标准、态度得体,缓步带着齐瑾往内侧包厢走去。 看似寻常引路,他的动作却暗藏玄机。行走间,他看似随意放松,右手自然抬起、轻抱左手小臂,指尖贴合关节纹路,极其轻微、极有节奏地轻点数次,动作自然隐蔽,落在旁人眼中只是随性的站姿,无人察觉异常。 这是陈明当年亲手编撰、仅对内传授的专属隐秘暗号,仅限刑侦小队内部成员以及他亲手带出的徒弟知晓,属于极小圈层的私密密语,外网查无记录、外人无从破译,更是系统的知识盲区。 每一个指尖落点、每一次敲击节奏,都对应着专属含义。 这一连串隐蔽动作,无声传递着问询:【你是否独自前来?有无嫌疑人尾随跟踪?身上是否被安装监听、监控设备?】 齐瑾目光微垂,余光精准捕捉到每一个细微动作,心领神会。她脚步未停,神色不变,指尖在身侧轻轻顿点,以同样隐蔽的方式,快速回传一组对应密语。 无声答复清晰明确:【孤身前来,无人尾随,身上存在监听设备。】 看清徒弟传回的暗号,陈明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神色骤然凝重,周身戒备气息悄然拉满。 无人尾随,说明齐瑾没有被人贴身胁迫牵制,人身处境相对安全。但身上暗藏监听监控,意味着接下来所有开口对话、有声交流都会被实时捕捉监测,一旦触及敏感核心,便会触发封禁危机。 唯独这套队内专属的无声肢体密语,是绝对的安全漏洞。 系统可以监测人声、识别通用文字与公开密码,却无法破译他们师徒小众私密的专属暗号。 陈明心中瞬间敲定稳妥方案。 他面不改色,将齐瑾稳稳送至包厢门口,抬手做出关门示意的动作,却并未转身离开,反而顺势背靠冰冷的实木门板站定,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静锐利,牢牢守住包厢出入口。 他主动站在王磊与齐瑾中间,充当两人的安全屏障与沟通桥梁。 接下来的谈话,二人明面用模糊话术交流、掩人耳目,所有不能被监听、不能被系统识别的核心机密,全部由他通过对口型、肢体密语无声中转、翻译、互通。 昏暗私密的包厢、严密布控的场地、无声隐秘的暗号,层层规避所有监测风险。 第108章 找市局局长出货 密闭包厢里暖光柔和,厚重的隔音墙板把外界所有杂音彻底隔绝,空气里只飘着淡淡的茶水清香。 齐瑾推门走入房间,一眼就看见端坐沙发上的王磊。 王磊换下了平日警局里干练的公务装束,一身宽松深色休闲衫,鬓角几缕浅灰发丝被灯光衬得格外柔和,刻意收起了身居局长的凌厉气场,眉眼间堆起恰到好处的长辈慈爱,完全化作一个温和的长辈王叔。 门边的陈明依旧维持着酒店大堂经理的伪装,西装笔挺,脊背贴紧门板,目光始终锁定场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指尖藏在袖口,随时准备切换密语。 齐瑾快步上前,语气自然又熟稔地开口打招呼:“王叔好,好久不见,这次可真是麻烦您了。” 王磊心里门儿清,齐瑾刻意改口喊王叔,就是忌惮她身上藏着的监听设备,不想暴露自己和警方的过往渊源。 他当即顺着话茬往下演,脸上铺开一层乐呵呵的笑意,神态亲昵得就像看待自家许久没回家的亲侄女,半点没有公安局长的严肃架子。 “傻孩子,跟王叔还讲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王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满是长辈的关切,“你之前电话里说手上有东西打算出手?有什么好物件尽管拿出来给王叔瞧瞧,我手头人脉不少,肯定帮你把价钱谈妥,绝不让你吃亏。 另外你之前想要的东西,我先带了一支过来,你先验验货品,剩下的还要延后两天才能办妥。” 这话里藏着两层深意,王磊打算先暂缓枪械交付,生怕齐瑾当真被犯罪团伙胁迫,贸然交付武器等于变相给恶人输送火力;而手里这支,纯粹是拿来给齐瑾自保所用。 齐瑾瞬间读懂了他话语里的暗藏考量,可她不敢在监听设备面前表露过多心思,生怕情绪波动太大,被后台监测的系统捕捉到异常。 系统仅仅在齐瑾和程叙的意识里设置了关键词屏蔽机制,齐瑾本就不是绑定系统的宿主,只要她不明目张胆吐露穿越、系统、大唐这些核心禁词,系统底层逻辑根本不会主动关注她。 可齐瑾素来谨慎,依旧下意识收敛情绪,大部分交流都靠着和陈明约定好的队内密语无声传递。 她俯身将肩头背着的大号双肩包,连同手里提着的两个帆布背包挨个轻轻摆放在实木茶几上,背包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杂乱声响。 齐瑾抬眼看向王磊,语气诚恳又带着一丝不容追问的笃定:“王叔,我这里确实装了不少好东西,物件的来历您就别细问了,百分百合法合规,不会牵扯任何麻烦。” 王磊听到这话,心底的疑惑瞬间翻涌上来。原本他顺着齐瑾索要枪械、出手货品的行为,暗自预判齐瑾大概率卷入了走私贩毒案件,东西来路多半不干净。 可齐瑾一口咬定货品完全合法,这前后矛盾的情况让王磊彻底摸不透齐瑾真正的处境,脸上的慈爱笑意淡了一丝,不过依旧维持着长辈的随和模样,点头应道:“行,王叔懂规矩,不问来路,你放心就好。” 一旁守在门口的陈明浑身肌肉紧绷,目光死死盯着茶几上的三个背包,整个人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一旦背包里窜出危险物品,他能在一瞬之间完成拦截。 在两道满是戒备的视线注视下,齐瑾拉开背包拉链,小心翼翼捧出一件长袍平铺在桌面上。 浓郁庄重的赭黄色瞬间铺满视野,这是贞观帝王专属的赭黄袍,也就是后世口中的龙袍。 面料选用的是大唐最顶尖的贡品级蜀锦,触手细腻软糯,历经岁月却没有半分陈旧破损,肌理纹路完整清晰,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内敛的绸缎柔光。 衣身圆领宽袖,版型大气磅礴,袍身各处用极细的赤金丝线精工刺绣,五爪盘龙盘踞在胸前,龙鳞纹路根根分明,龙须飘逸灵动,祥云纹样环绕龙身四周,针脚细密工整得无可挑剔。 领口、袖口、衣摆边缘都镶着暗赤色的锦缎镶边,暗纹藏着十二章纹里的山纹、华虫纹样,是贞观年间帝王常服独有的规制,赭黄这种颜色在大唐更是皇权专属,寻常百姓百官连碰都不能碰。 齐瑾伸手指着平整铺开的赭黄龙袍,语气平淡直白:“王叔,您仔细看看,这件是正宗贞观年间,唐太宗李世民本人穿过的赭黄龙袍。 实话跟您说,这件衣服就是我从李世民身上扒下来的,具体过程您不用深究,能保证是独一无二的真品。” 齐瑾就是想试一下看能不能以开玩笑的意思把真相说出来。为了怕说出太直白的,就把李世民搬出来了。她觉得就算系统有禁言词也不会单独把‘李世民’三个字禁言的。毕竟李世民他们这也有,讨论度还很高。自己偏偏没办法讨论的话也很让人怀疑。 果然她预料的不错。‘李世民’三个字还是可以说出口的。 短短几句话,直接把王磊和陈明两个人当场震得愣在原地,包厢外隐在楼道里负责监听的便衣警员们,耳机里听见这番说辞,全员集体陷入懵圈。 从李世民身上扒下来的龙袍?两个人脑子里第一时间窜出的念头就是,齐瑾难道伙同盗墓团伙,盗掘了唐太宗的昭陵? 这可能是性质极其恶劣的特大盗墓重案。 王磊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伸手轻轻拂过袍面细腻的锦缎,指尖摩挲着完好无损的金线刺绣,眉头紧紧皱起,带着几分茫然开口:“大侄女,我对古董算不上精通,只是有个疑问,这件龙袍看着也太新了,完全不像是埋在地下千百年的古董啊。” 齐瑾闻言没有开口解释,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沉默不语。 王磊看着她讳莫如深的模样,满心的疑问无从解开,只能无奈叹了口气:“罢了,我立刻安排业内顶尖的古董鉴定专家过来核验真伪,只要这件东西确为真品,王叔肯定帮你谈一个对得起它价值的价钱。 你再说说,背包里还有别的物件吗?” ** 今天八月八号,宝宝们求个暴富吧······ 在这里祝福我所有的粉丝宝宝和我自己: 财神天天把门敲,钱包天天往上飙。 衣食无忧无烦恼,暴富之路步步高。 为表诚意加更!宝宝们为表诚意在这里晒个财神爷吧。 第109章 齐瑾去盗墓了? 听完王磊的话,齐瑾顺势弯腰,继续从背包里一件件往外取物件。 她动作从容沉稳,每一件器物都被她小心翼翼托出,整齐有序地铺陈在光洁的实木桌面上。 一件件盛唐古物次第亮相。 工艺精致繁复的唐代金花银器套件,器身鎏金点缀、纹饰饱满大气,是宫廷御用的顶尖工艺。 釉色清透雅致的天蓝斑釉白瓷单耳壶,釉色温润天成,斑块随性写意,是唐代极为稀缺的窑口珍品。 器型端正素雅的邢窑白釉青花瓶,白釉如雪、青花淡雅,尽显盛唐瓷业的鼎盛水准。 两面形制各异的古铜镜,一面是工艺华丽的金银平脱镜,纹饰繁复精巧、贵气逼人,一面是规制经典的千秋万岁铭文铜镜,字迹清晰规整、古韵十足。 最后,齐瑾拿出一枚质地温润、纹理细腻的象牙雕件。 她指尖轻点雕件,语气坦然笃定,主动提前打消对方顾虑:“还有这个,这是唐代象牙器物。王叔您放心,这是正经唐朝遗存古物,年代合规,完全合法,不存在任何现代违禁问题。” 话音落下,她将背包内剩余所有物件尽数取出,满满一桌盛唐珍宝整齐陈列,琳琅满目、件件精致。 “您看,全都在这了,保真,清一色的大唐真品古物。” 王磊目光扫过满桌罕见古董,心底瞬间五味杂陈,心绪起落反复。 先是悄然松了一分紧绷的心弦 ,可下一秒,新的凝重与紧张瞬间席卷心头。 轻松是因为 看来事情并非他最初预判的走私、贩毒大案,避开了性质最恶劣的黑色产业链案件。 但清一色的顶级唐代宫廷重器,甚至还有李世民贴身龙袍。 寻常人别说一次性集齐,终其一生都未必能亲眼见到一件。 一个离职警员,突然手握整套盛唐皇家珍宝,来路成谜、数量惊人。 一个恐怖的猜测在他脑海中骤然成型:难道齐瑾真的是被迫卷入了特大盗墓团伙了? 若是寻常民间盗墓,尚且属于文物案件、可控范围。可她刚刚主动索要制式手枪,这就说明对方有枪。那这性质就变了啊! 盗墓家 持枪需求,这已经不是普通文物案,是特级重大刑事案件! 王磊心神再度绷紧,眼底的警惕丝毫未减,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长辈的神色,缓缓开口:“行,既然你着急出手,我找业内最权威的专家,专门上门逐一鉴定核验。 你也知道这行,收东西之前要鉴定,不然打眼了就要自负盈亏了。” “可以。” 齐瑾坦然点头,神色从容淡定。 气氛短暂安静下来后,齐瑾刻意放缓节奏,主动开启闲聊模式。 她心思通透,清楚包厢内全程监听、系统时刻隐性监测,刻意聊起日常琐事,用来掩盖方才展示重器的突兀感,弱化所有异常痕迹,同时顺势铺垫所有关键线索,引导王磊自行揣摩真相。 她怕话题太过僵硬、让对方无从接话,索性主动找起家常,姿态自然,像晚辈跟亲近长辈倾诉近况一般随意。 “王叔,不说这些严肃的了,我跟您唠唠近况。” 齐瑾微微弯眸,语气轻松随性,看似随口闲谈:“我最近啊可算是彻底换了活法,还琢磨出不少吃食门道,对做饭研究得可透彻了。要不我待会儿顺手在这边点菜,咱们边吃边聊?” 王磊何其通透,瞬间听懂了她的用意。 她这是刻意转移话题、铺垫背景、借日常闲聊传递关键信息。 他立刻顺着她的话温和接茬,完美配合演戏:“哦?是吗?那你跟王叔说说,最近都忙活些什么?” 齐瑾顺势娓娓道来,语气平淡自然,毫无破绽:“我之前那份安保的工作,我已经辞掉不干了。现在跟着我外公做事,专门给他打下手、当帮厨。” “我外公您还有印象吧?” 王磊其实压根就不认识她外公,但为了配合她的节奏、不打断她的铺垫,依旧温和颔首,顺着接话:“记得记得,老爷子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身体硬朗得很!” 齐瑾笑得坦然,语气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自豪,“我外公现在出息了,被一位大人物看中赏识,专门招揽做事。” 她刻意加重 “大人物” 三个字的读音,点到为止,刚好卡在系统监测的盲区边缘。 “现在我们也算有了自己的小团队,总共就三个人。我外公是主厨,我和我表弟两个人给他打下手、帮忙干活。” “我表弟叫程叙。” 齐瑾自然介绍,“他以前是做自媒体的,日常就爱刷刷网文、发发段子,性子轻松活泼。 前两天他还给我推了一本特别有意思的网文,写得特别玄乎离奇,特别好看,我一会儿发给您,您之后有空一定要翻一翻啊。真的特别有意思!” 说到最后一句,她再次刻意加重语气,暗藏暗示。 王磊心领神会,不动声色点头应下:“好,王叔记住了,有空一定看。” 齐瑾继续顺着逻辑铺垫,一点点完善自己的 “合理身份背景”,为后续所有异常行为兜底:“我外公这份工作很特殊,基本不在本地固定干活,常年到处出差。 去哪、什么时候走全都不固定,看哪边有人专程聘请,我们就往哪边去。” “人家请我们过去,我们就负责置办食材、掌勺做饭、打理宴席,偶尔还会在当地配合表演助兴。” “桌上这些古董,” 齐瑾淡淡扫了一眼满桌珍宝,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说寻常物件,“都是主家赏识我们、特意赏赐下来的谢礼。” 铺垫完所有背景,时机恰到好处,齐瑾拿出手机,点开相册视频与拍摄照片,递到王磊面前。 “王叔您看,这都是我们在那边现场拍的照片、录的视频。” 王磊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画面一片漆黑,视频白茫茫一片空白,没有半点影像内容,干净得离谱。 他抬眼看向齐瑾,眼底写满疑惑:你确定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第110章 与真相失之交臂 齐瑾恰到好处地露出诧异、困惑又无奈的神色,完美演足不知情的模样。 “您看吧,是不是什么都看不到?” 她轻轻叹气,语气带着真切的费解:“我也觉得特别奇怪。 我们明明是在现场正常拍摄、正常记录,当时看着画面清清楚楚,结果一回来打开手机一看,所有影像全都消失不见了。 照片黑屏、视频空白,什么痕迹都留不下来。” 看似随口的抱怨闲谈,实则字字暗藏关键线索,把跨时空、特殊规则、现世无法留存影像的核心真相,悄无声息塞进王磊心里。 全程没有禁忌词,也没有敏感句子,所以也没有触发系统封禁,却让在场两位顶级刑侦人员,悄然窥见惊天秘密的冰山一角。 *** 王磊看着手机上一片空白的影像,心里完全摸不透齐瑾这番话的用意。 他能明显感觉到,齐瑾不是随口闲聊,她是刻意借着轻松的家常口吻,想隐晦透露一些极其重要的信息。 只是碍于某种说不清的限制,不敢明说、不能直说。 于是他顺势配合,故作疑惑地追问了一句:“怎么会什么都没有?是当时拍摄环境太差,还是信号出问题了?” 齐瑾本想顺着他的话半开玩笑解释一句,想轻轻点破真相 —— 不是信号问题,是时空的问题。 可就在 “时空” 两个字即将脱口的瞬间,异变骤生。 她喉咙猛地一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卡住声带,气息骤然堵在胸腔,完全吐不出来。 一股窒息般的禁锢感瞬间席卷全身,脸颊瞬间憋得通红,脑子短暂空白,整个人硬生生卡在原地,半个字也吐不出。 她心里瞬间清明:是系统禁言触发了。 仅仅是心里即将浮现的敏感词汇,都能瞬间锁死她的发声。 齐瑾强压下喉咙的滞涩与胸口的闷堵,硬生生吞回那句真话,缓了好半天,气息才慢慢平顺下来。 抬眼就对上王磊满脸探究、疑惑重重的眼神,她不敢再多碰敏感边界,立刻收敛所有情绪,若无其事地扯回正题,笑着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王叔,咱们还是说回正事。” “这些东西交给您,我是一百个放心。我这次找您,主要就是想让您帮我备一点防身的装备。” 她条理清晰、语气坦然地交代:“我们一共三个人,我外公那边有自身保障,不用额外准备。主要是我和我弟弟,我俩一点防护都没有。” “而且我们的出行限制很大,每次外出出差,除去必备食材之外,每个人最多只能随身携带一个背包的物资。 您看着帮我们挑一些轻便、好携带、实用性强的防身用具,多多益善。所有费用,直接从这批古董变现的钱里扣就行。” 这番话说得务实又坦荡,可落在王磊和陈明耳朵里,全是层层叠叠的疑点。 什么工作需要随时外出、受限极强、每人仅限一个背包物资? 什么团队需要随身带防身武器、全员防备未知危险?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全是密密麻麻的问号。 陈明急的要死:这死丫头不会是外公弟弟被挟持了,下次要带着弟弟一起去跟着下墓吧?! 陈明不断用袖中微动作、队内暗号跟王磊沟通,可他们师徒刑侦密语本就是用于现实刑侦抓捕、罪犯暗线交流,根本不存在 “系统、绑定、时空穿越” 这类离谱词条。 圈子太小、词汇太新,他们的密语体系根本没有对应的表达方式。 齐瑾看着两人满眼疑惑、偏偏没法细说的模样,心底也很无奈。 她所有真正的核心秘密,都被系统死死锁死,口不能言、字不能写、暗示都有限度。 她只能尽量模糊概括:“王叔,其中缘由比较复杂,我现在确实没法跟您细说。 我们刚结束一趟长途出差,在家休整几天,很快又要接活外出。 麻烦您尽快把装备帮我备好、安排妥当。地址我稍后发给您。” 说到最后,她再次刻意加重语气,重新绕回最关键的伏笔: “对了王叔,我弟弟前阵子推给我的那本网文,您一定要抽空好好仔细看完,真的特别有意思。”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重点提醒、强行暗示。 王磊和陈明瞬间高度警觉。 两人默契认定,齐瑾此刻全程被人监听,真话不敢说、正事不能讲,她反复强推小说,必然是把关键线索、密码、线索藏在了那本小说里面。 等齐瑾告辞离开、驱车走远。 包厢里的两人第一时间掏出手机,下载了齐瑾口中的阅读 APP,火速搜出那本小说。 两人加上随行一名年轻技术员,三人埋头翻书,逐章逐段排查、反复翻阅,一字一句比对,试图找出隐藏暗号、特殊密码、藏头线索、对应暗线。 可翻来翻去,通篇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异常段落、没有隐秘符号、没有加密文字。 年轻技术员看得头疼,最后猛地一拍额头,一脸难以置信,脱口而出: “王局、陈队…… 该不会、她不是藏了密码? 她是在直白告诉我们 ——她遇到的、经历的,就是这本书里的事吧?” 众人瞬间僵住。 这本书的设定极其荒诞离谱:主角意外绑定旅行系统,带队现代人穿梭各个古代时空、跨越位面游历历朝古今。 系统、绑定、穿越、古今穿梭…… 所有他们以为不可能存在的玄幻设定,刚好完美对应齐瑾所有反常行为。 ** 王磊顺着年轻警员这番话在脑子里反复琢磨,系统绑定、时空穿越、平行世界,这些概念都只存在于网络网文里,放在现实之中怎么推敲都完全不符合科学常理。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让我相信齐瑾一行人绑定系统穿越时空,我反倒更愿意相信她是在跟我们大伙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一旁的陈明立刻轻轻摇头,神色严肃凝重,完全不认可这个说法。 “不可能的,齐瑾的性子我最了解,她为人稳重有底线,从来不会拿性命大案随口开玩笑。 她之前没法用密语完整讲明所有内情,却隐晦地示意了事态严重到可以向上级汇报,这绝对不是玩笑话。” 第111章 上报省厅 王磊闻言眉头紧紧拧成一团,低声反问:“还要上报?我身为市局局长都亲自出面接手案子了,再往上报备,难不成要直通省厅?这件事已经严重到我们市局完全没有能力处置的地步了吗?” 话虽如此,可陈明的担保分量极重,再结合齐瑾全程反常的言行举止,王磊心底也清楚,齐瑾绝对不会在这种事上肆意胡闹。 他当即下达指令,安排外勤跟踪人员顺势深挖齐瑾外公与弟弟程叙的全部背景信息,排查二人身边是否存在不明尾随人员,排查有没有势力挟持人质,以此胁迫齐瑾被迫做事。 此刻王磊心里已经敲定了一套完整的推理。 齐瑾的外公和弟弟,极有可能被一支配备枪械的大型盗墓团伙挟持。对方逼迫齐瑾配合团伙行事,还要求她帮忙筹措热武器。 上一批出土的李世民龙袍等一众唐代文物,就是这个团伙盗掘唐太宗昭陵得来的赃物,团伙很快还会开启下一次盗墓行动,急需齐瑾把武器交付到位。 可还没等外勤队伍的排查结果送来,古董鉴定小组那边率先传回了一条无比奇葩的检测报告。 此前齐瑾十分爽快地应允鉴定团队带走文物做专业检测,全然不担心对方会压价坑骗自己。 现在检测数据全部出炉:这批器物确确实实属于唐代制式文物,可器物品相完好得过分,初步肉眼无法下定论,必须借助精密仪器深度分析。 仪器检测后给出了两个推论。 第一种,整件龙袍所用面料、金线全部都是完好留存至今的唐代古原料,匠人严格复刻唐代宫廷针法,按照李世民真实的身形尺寸全新缝制而成,属于用料保真的复刻品。 第二种推论就显得格外匪夷所思,整件器物本身就是实打实的唐代真品,只是借助某种未知的时空力量跨越年代来到现代,这也就完美解释了文物拥有唐代本源属性,成品却只有短短数年岁月痕迹的矛盾之处。 王磊和陈明并肩看完这份检测报告,两人对视一瞬,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第二个诡异推论瞬间和之前那本网文的设定对上了,年轻警员先前随口的猜测再度浮现在两人脑海里。 难不成齐瑾一行人真的绑定了系统? 紧接着齐瑾那句 “这还是我从李世民身上扒下来的原话” 也在耳畔回响。 倘若这套离谱的猜想属实,所有疑点就全都顺理成章了。 齐瑾说话时屡屡欲言又止,频繁被无形力量限制发言,根源就是系统设置的关键词禁言机制。 她执意索要便携防身武器,是为了穿梭在未知世界里保障自身和家人的安全。 这批文物本源属于大唐,可器物成型年份很短,也正是跨时空往返留下的特殊痕迹。 同时也印证了齐瑾隐晦提醒他们事态严重、建议向上汇报的用意。 两人沉默对视良久,王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太阳穴一阵阵发胀发疼,满心疲惫地开口:“上报吧。” ** 这件离谱到超脱常理的事,彻底难住了王磊。 他半辈子深耕刑侦一线,信奉实打实的证据与逻辑,是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 穿越时空、系统绑定这类只存在于网文玄幻里的设定,根本无法用现实法理、科学常识解释,任凭他如何推敲推演,都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 可摆在眼前的所有物证、异常现象、人物反应,又完全没有合理的世俗解释。 龙袍是实打实的唐代真品,却崭新得毫无千年岁月痕迹;现场拍摄的影像全数空白黑屏;齐瑾数次欲言又止、被无形力量禁言,所有反常都真实发生、有据可查。 信,违背毕生认知;不信,没法解释所有疑点。 王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满心疲惫。 他擅长破解人心诡计、侦破刑事案件、追查人间罪恶,可这种带着玄幻色彩、超脱世俗规则的离奇事件,早已超出了市局的办案范畴,不是他能推演、掌控、定性的案子。 既然齐瑾反复隐晦示意事态重大、务必上报,那便遵照她的暗示层层递交。 与其自己困在无解的谜团里内耗,不如直接上报省厅,让更高层级的部门来研判处置。 ** 案子经由王磊这位市局一把手亲自上报,省厅第一时间高度重视,丝毫不敢轻视。 一众办案领导和刑侦专家秉持务实原则,没有先入为主采信玄幻猜测,优先对齐瑾口中的核心线索展开实地核验 —— 即刻派人奔赴陕西礼泉九嵕山,对唐太宗李世民的昭陵展开全方位勘查排查。 昭陵作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安保体系极为严密,常年配备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高清监控、地下传感监测、陵园全域安防系统,还有专人轮班值守巡查,地宫封藏完整、陵山结构稳固,多年来始终处于严密保护状态,从未有过被盗记录。 当地文物管护工作人员接到协查通知时,皆是满脸错愕,直言此事绝无可能。 勘查队伍围着昭陵陵区全域细致摸排,反复核对监控录像、检测地层扰动痕迹、排查山体孔洞缝隙,最终得出明确结论: 整个陵园无任何新鲜盗洞、无人工开挖痕迹、无外力破损扰动,地宫完好无损,安保系统全程正常运转,不存在任何被盗掘的可能性。 这份官方勘查结果,直接把省厅所有办案人员彻底整懵了。 世俗刑侦逻辑彻底闭环堵死:陵墓没被盗、地宫没被动、没有任何盗墓痕迹,那齐瑾手中这套制式完整、绝对保真的李世民御用龙袍,到底从何而来? 众人:难道见鬼了不成?! 所有人重新复盘全部线索,逐一对照推敲:文物鉴定报告里那唯一离谱的时空留存推论、齐瑾全程被限制的难言苦衷、数次欲言又止的隐晦暗示、反复强力推荐的系统穿越类网文、还有那句卡在喉咙差点触发重度禁言的时空线索…… 第112章 上交国安 所有细碎疑点瞬间串联汇聚,指向了同一个颠覆认知的真相。 省厅当即敲定处置方案:此案脱离普通刑事案件范畴,涉及未知超自然规则,由省厅隐秘移交国安局联合查办。 相较于常规公安刑侦,国安部门更擅长隐秘侦查、伪装潜伏、处理未知特殊事件,行事低调缜密,绝不会引发外界舆论动荡。 方案敲定后,国安行动人员即刻低调下沉,悄悄进驻程怀义所在的村落。 他们手段老练、行事滴水不漏,以回乡创业、承包土地、租房定居为各类合理借口,通过租赁、置换、购置等方式,稳妥拿下程怀义家周边的多处民居房屋,全员就地潜伏驻扎。 这群国安精英的伪装能力堪称极致,入乡随俗速度极快,短短几天就彻底融入乡村环境。 一口地道流利的本地口音,日常作息、言行举止、穿衣打扮完全贴合村民模样,待人接物温和普通,没有半分公职人员的凌厉气场。 周遭邻里、村干部无人察觉异常,都只当是外来谋生的普通租客、返乡创业者。 程怀义与程叙祖孙二人心思单纯,只当是寻常邻里落户,全程毫无半点怀疑,日常作息照旧,坦然过着平凡日子。 唯独心思缜密、全程戒备的齐瑾,一眼就看穿了这群人的伪装破绽,精准识破了国安的潜伏身份。 她没有点破,也没有主动惊扰,始终保持低调克制,私下悄悄与潜伏人员完成过数次无声对接。 只是受制于系统严苛的禁言规则,太多核心真相、隐秘内情无法直白诉说,全程点到为止、隐晦暗示,不敢留下任何违规破绽。 对接过程中,齐瑾依旧延续之前的暗示方式,给潜伏的国安人员推荐了另一本网文。 和之前的书籍内核高度相似,同样是主角绑定神秘系统、带队现代人穿梭古代时空、跨时空获取机缘物资的设定。 国安人员心思敏锐、嗅觉极强,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 绝非巧合。 两次不同场景、对接不同层级公职人员,齐瑾全都精准推荐同类系统穿越题材网文,这绝对不是无心之举,是她在规则限制下,唯一能公开传递真相、暗示内情的安全方式。 这意味着,跨时空、系统绑定的离奇经历,是真实、持续、正在发生的常态,且绝非偶然个案。 事态的严重性与隐秘性瞬间拉满,国安小队不敢懈怠,立刻按照层级规定,将所有线索、排查结果、异常细节再次层层上报,让更高决策层知晓这桩超脱世俗的未知事件。 为了进一步摸清内情、掌握规律,潜伏的国安人员借着日常闲聊、邻里攀谈的轻松姿态,刻意打探程怀义的出差规律。 他们语气随意,带着真诚的善意:“大叔,看您经常外出忙活,下次要是还去外地做事,能不能带上我们? 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就是好奇,我们还没吃过大席呐?您也不用额外给我们开工钱,就管我们一顿饭就行。我们就是想长长见识。” 面对旁人热忱的搭话,程怀义坦然如实回应:“我们外出做事没有固定时间,也没法提前规划行程。全看有没有人邀约接单。 有生意就即刻动身,没活就居家休整,具体什么时候出差,我自己也拿捏不准。 而且工作人员有限制不能更换,不好意思啊小伙子。” 得不到准确时间、摸不透出行规则、查不到跨时空痕迹,所有常规侦查手段尽数失效。 后续,国安潜伏小队只能每日细致复盘汇总信息,整理所有从程怀义、齐瑾、程叙身上捕捉到的细微线索、行为规律与异常细节,静待上级指令,持续隐秘蹲守、全程静默监控。 ** 潜伏在村子里的国安队员很快发现了一个十分关键的新动向。 齐瑾和程叙最近在大批量采购书籍,还线下打印了海量资料。 两人采购的书目有着极强的指向性,主体全部都是历朝历代的正史典籍,其间夹杂少量民间野史与改编故事,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农作物种植手册、建筑建造图纸、工业科技类百科全书,品类繁杂且目的性格外明确。 结合此前齐瑾跟王磊提过的出行限制 —— 每次穿梭外出,除去食材之外每个人只允许携带一个背包的物资,背包承载量固定,空间十分有限。 这些行为串联在一起,彻底坐实了国安人员心中的猜想:齐瑾一行人确确实实依靠绑定的系统进行时空穿越,往返于现代与古代之间。 队员们立刻围绕背包容量展开严谨测算推演。 假设穿越设定严格限制单人仅有一个背包可用,那么除去生活物资、食材、各类书本技术资料之后,剩余空间可以容纳的防身武器数量极少,必须优先挑选轻便、高效、易藏匿、不占空间的防护装备。 与此同时新的疑问接连浮现:他们下一次的穿越目的地依旧是大唐吗,还是会跳转至先秦这类更早的朝代?没有任何人能给出答案。队员们只能遵照齐瑾此前的诉求,优先筹备一批便携性极强的防身用具,最大限度在有限背包空间里提升姐弟二人的自保能力。 众人复盘齐瑾之前交代的身份信息,齐瑾和程叙都只是程怀义身边的帮厨,自身没有系统防护能力,唯独外公程怀义拥有完善的防护手段。 结合系统向来会为宿主提供防护罩一类专属保护机制的网文设定,国安团队做出最终判断。 程怀义才是真正的系统绑定宿主,系统本源依附在程怀义身上,防护权限只针对宿主本人生效。 理清这层核心逻辑之后,整个潜伏小队立刻调整潜伏策略。 往后执行监控任务时,队员们刻意减少在程怀义身前露面的频次,收敛自身所有带有公职特征的习惯性小动作,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系统具备关键词屏蔽、意识禁锢这类监测能力,一旦系统察觉到周遭环境里存在刻意探查、带有官方侦查属性的异常人员,很有可能触发未知的风控机制,轻则封锁齐瑾一行人后续所有的对外沟通渠道,重则会直接更改穿越行程,甚至会对齐瑾、程叙二人施加惩罚。 为了不暴露潜伏布局,不打乱后续跟进跨时空行程的计划,国安队员开始远距离静默观测,把侦查重心更多放在齐瑾与程叙姐弟身上,在保证不被系统侦测的前提下,持续跟进两人采购资料、整理物资的全部动向,静待下一次时空穿梭的契机。 ** 卑微小作者在线求加书架求催更 我知道这类书很吃字数,也是才开始,但希望喜欢的宝宝们可以加个书架给我好评鼓励一下,不然什么动静都没有很失望的。都没更新的动力了。 第113章 始皇二十八年 始皇二十八年,秋。 一统天下后的大秦王朝威势鼎盛,四海归服、六王毕、四海一。 嬴政横扫六国、终结百年乱世,定法度、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手握万里山河,自认功盖三皇、德超五帝。 为昭大秦正统、告慰天地、稳固天下气运,他决意登临泰山,举行无上封禅大典。 此番东巡封禅,嬴政携满朝文武、博士儒生、精锐禁军,浩荡仪仗绵延数十里,自山脚稳步登山。 此时封禅祭祀仪式尚未开启,众人尚在登顶途中。 此时泰山山道巍峨陡峭,青石御道层层叠叠,蜿蜒直通云海之巅。整座山峦苍松叠翠、云雾缭绕,山风穿林而过,松涛阵阵,天地辽阔苍茫,衬得帝王仪仗愈发威严盛大。 山道之上,大秦帝王仪仗威仪赫赫,震慑山野。 前列是持戈披甲的精锐禁军,玄铁战甲映着天光,森寒发亮,长戈如林、旌旗蔽日,黑色玄鸟龙旗迎风烈烈翻卷,霸气凛然。 紧随其后的是太常礼官、朝中重臣、随行博士儒生,人人冠冕规整、步履肃穆,紧随御驾稳步前行。 正中是六马牵引的鎏金御辇,雕龙刻凤、华贵无双,尽显天下至尊的无上规格。 前后钟磬齐鸣、箫鼓浩荡,礼乐之声震彻山林,惊得鸟兽蛰伏、万籁俱寂。 御辇之中,端坐大秦始皇帝——嬴政。 他年近不惑,身姿挺拔伟岸,肩背宽阔如峰,面容棱角凛冽锋利,一双眼眸沉如寒潭、深不见底,藏着睥睨八荒、囊括四海的帝王野心与凌厉气场。 一身玄色十二章纹龙袍加身,厚重锦缎垂坠有型,金线绣制的九龙盘踞周身,在天光下隐现流光,威仪万千、贵不可言。 发丝尽数束于通天冠下,珠旒垂落,半遮锐利眸光,却掩不住眼底的桀骜与自负。 此刻的嬴政,满心皆是壮志凌云。 乱世由他终结,天下由他归一,他自认有功于天地、有德于万民,完全配得上泰山封禅、受天地朝拜,心中坦荡且傲然。 队伍稳步登山至半山腰,天色陡然剧变。 方才尚且晴朗无云的天际,转瞬黑云翻涌、层层压落,沉沉乌云笼罩整座泰山。 狂风骤然肆虐山林,卷着枯叶碎石呼啸而过,山间草木疯狂摇曳。不过数息之间,惊雷滚滚轰鸣,惨白电光撕裂暗沉天幕,倾盆暴雨轰然砸落! 密集的雨珠狂暴砸落山石地面,噼啪作响,山道瞬间积水成溪,山间雾气弥漫,视野骤然昏暗模糊。 浩荡的登山仪仗被狂风暴雨裹挟,前行之路受阻,禁军将士、文武百官纷纷拢袖避雨,整齐的队伍瞬间紊乱停滞。 突如其来的天变,让一众随行的儒生博士瞬间哗然,纷纷面露惊惧,止步不前。 这些儒生恪守周礼古制,本就极度抵触嬴政自创大秦封禅礼仪、摒弃周室旧规的举动,心中早已颇多不满。 此刻登山遇天降暴雨、惊雷锁山,当即认定是天地震怒、上天示警。 一众儒生齐齐拦在山道正中,躬身叩首,语气恳切却带着字字针锋的驳斥,公然进言劝谏: “陛下!泰山封禅,自古唯有德明君可为之! 陛下严刑峻法、驭民以酷,连年征战、杀伐过重,性情刚愎、好大喜功,本无上古贤君之德! 如今陛下未登极顶、未行祭礼,便天降雷霆暴雨、阻断山路,此乃上天厌弃、天道阻拦! 足以证明陛下无资格登临泰山、祭拜天地,此去封禅必是不祥之兆,恳请陛下即刻停步、放弃封禅!” 字字句句,直指嬴政是暴虐之君、德不配位,直言苍天降灾、刻意阻拦封禅,劝其半途而废。 这番诛心之言,瞬间点燃了嬴政胸中怒火。 他眸光骤然一厉,周身帝王威压轰然炸开,沉冷的目光扫过伏地劝谏的一众儒生,满是桀骜与不服。 朕扫平乱世、终结战乱,让流离百姓得以安居,让分裂山河重归一统!何谓暴虐?朕定法度、规整天下,让乱世有规、万民有序!何谓无德? 在嬴政眼中,自古天命从来不拘古礼,帝王功业从不由儒生空谈界定!区区风雨天象,不过寻常天地变幻,岂能阻拦他封禅大业、否定他毕生功业! 他冷声厉喝,语气决绝、不容置喙:“一派胡言!朕之功业,在山河、在万民、在千秋,岂需尔等腐儒妄自评判?区区风雨,安敢阻朕!继续登山,封禅不止!” 帝王金口既出,无人敢违。将士们即刻重整仪仗,不惧风雨前路,护着御驾继续向上登临。 奈何雨势愈发狂暴,惊雷不断在山间炸响,湿滑山道愈发难行,登顶之路艰险万分。 随行内侍唯恐帝王淋雨受惊、遭遇凶险,连忙上前护驾,簇拥着嬴政移步山道旁一棵千年古松之下暂避风雨。 这株古松苍劲参天、虬枝盘曲,千年岁月铸就巍峨身姿,繁茂的松冠如巨型华盖,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稳稳遮住一方天地。 滂沱暴雨肆虐山间,唯有松树下方寸之地滴水不侵,稳稳护住嬴政与近身一众侍从。 就在众人暂歇避雨之时,天际一道惊雷裹挟刺目电光,轰然劈落! 天雷精准砸在古松旁侧的另一株老树之上,巨响震彻山野,树干瞬间炸裂焦黑,木屑纷飞、青烟袅袅,断枝轰然坠落,触目惊心。 众人瞬间惊魂未定,人人心知肚明——方才那一记灭顶惊雷,本该落在帝王立身之地,是这株千年古松以身挡灾、替帝承劫,方才护住嬴政安然无恙。 可一众儒生依旧不死心,抓住天雷落木的异象,再度上前苦谏,神色惶恐凝重:“陛下!天雷劈树、山雨阻路,乃是极致凶兆! 苍天屡次示警,意在告诫陛下逆天而行、德不配天,若执意登顶封禅,必会招致天谴祸端! 恳请陛下悬崖勒马,放弃封禅,以安天道、消弭灾厄!” 面对儒生轮番劝谏、危言耸听,嬴政全然无惧,心底只剩冷冽与傲然。 他半生逆天改命、以铁血定乾坤,从不信所谓天命惩戒、天道祸端。 若天欲阻他,他便逆天而行!若天道不认可他的功业,他便亲手铸就万世帝名! 第114章 祖龙的疑惑 嬴政立于松底风雨不侵之地,望着身旁焦黑的断木,眼底心绪沉沉,满心愁闷与顾虑翻涌不休。 他从不畏惧天威,可世人迂腐、儒生非议、六国旧族暗流涌动,天下看似一统,人心终究未稳。 无数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盯着这场封禅大典,妄图以天象非议他的新政、否定他的功业、动摇大秦根基。 心绪翻涌之间,嬴政望着头顶繁茂苍劲的松冠,心念笃定。此松有灵有义,狂风暴雨护帝王于安然,惊雷天降替帝王挡灾厄,护驾有功、恩德卓着,理当受赏。 他朗声开口,金口玉言落定无上封赏:“此松护朕避雨挡灾,有功于朕、有灵于天!今朕封此松为五大夫!” 五大夫,乃是大秦二十等军功爵位之中的第九等,秩禄尊贵、位列朝堂勋官之流。草木授爵、青松为官,千古首例,一时山林沐帝恩,万古留名。 封赏既定,山间风雨依旧未歇,云雾缭绕山峦,登顶之路依旧艰险。始皇心中的沉郁、对人心纷乱的忧虑、对天下隐患的思虑,丝毫未减。 也就在这一刻,一道冰冷肃穆、浩瀚无边的机械系统音,骤然凭空响彻嬴政脑海,无人可闻、独帝王知晓! 【检测到天命帝王宿主:嬴政】 【检测宿主登顶泰山途中,逆势而行、不畏天议,帝王气运鼎盛无双】 【万界美食大席系统正式激活!】 【正在绑定大秦始皇帝嬴政…… 绑定成功!】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层层响起,紧随其后,清晰的虚拟面板直接浮现于嬴政识海之中。 【宿主:嬴政】 【时代:大秦始皇二十八年】 【当前可解锁服务:万界跨时空美食大席定制】 【可跨时空调取后世最全菜系、满汉全席、民间大席、药膳御膳、特色佳肴】 【所有膳食可使用当朝货币抵扣兑换】 系统同步弹出货币兑换比例规则,严格对标当朝物价适配换算,统一万界兑换标准: 【货币兑换基准:以秦朝制式刀币为通用换算单位】 【秦半两 = 现世人民币500元,上币(黄金)=1万元】 【历代古币均可按文物价值、贵金属价值折算货币】 【万界美食大席定价&规格公示:】 【低档家常宴席:十六菜两汤,299元/席】 【中等全套宴席:二十二菜两汤,520元/席】 【高等御膳宴席:三十二菜两汤,1288元/席】 【请问宿主嬴政,是否即刻兑换订购专属万界美食膳食,犒劳自身、安抚随行百官、补益帝王气运?】 突如其来的神秘系统、跨时空的未知机缘,瞬间打破了嬴政此刻满心的沉郁与烦闷。 这位逆势登峰、不惧天议、睥睨天下的大秦帝王,立在雨后苍松之下,眸底骤起滔天波澜,满心惊疑、震撼之余,亦生出一丝掌控未知、安定人心、稳固帝业的勃勃野心。 ** 四野肃穆清冷,唯有仪仗旌旗在风雨中微微翻卷,黑底玄鸟纹样在灰蒙天色里愈发沉敛威严。 就在这片烟雨山林之间,一道冰冷机械的系统声音独独响彻在嬴政的识海之中,周遭百官将士竟一无所觉。 这一刻,立于苍松华盖之下的嬴政身形微顿,他狭长深邃的眼眸骤然微缩,眼底掠过一丝极致的诧异与警惕,沉稳如渊的心神骤然掀起滔天波澜。 他深谙权术诡道,一生见惯宫廷阴谋、朝野算计、方士幻术,从未听过这般凭空无声、直入心神的诡异声响。 起初他下意识皱眉凝思,心底疯狂揣测:莫非是山中隐士、江湖术数高人,暗中对他施了秘术障眼法?或是朝中暗藏不轨之人,效仿方士伎俩布下诡异阴谋?甚至是那群心怀不满的儒生,暗中动用邪术,想要扰乱他的心智、动摇他封禅之心,以此阻止他泰山祭天、断绝大秦正统天命? 无数阴谋算计、诡谲秘术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帝王戒备之心瞬间拉满。 他周身气场骤然沉冷,与生俱来的帝王威压无声铺开,眉宇紧蹙,额间纹路冷冽,一双鹰眸锐利如锋,飞快扫过周遭随行的文武百官、列队肃立的禁军将士、垂首立在侧后的儒生博士。 烟雨漫山,雨丝细密纷飞,打湿了檐角旌旗与山石草木,可放眼望去,所有人神色如常,或拢袖避雨、肃立待命,或垂首恭立、静待王令,无一人面露异样、无一人察觉任何异常。 风雨簌簌,林涛阵阵,山间水雾缓缓流动,山野寂静苍茫,百官肃穆敛容,天地间只剩风雨呼啸的自然声响,唯有他一人耳中、心中藏着那道诡异浩瀚的机械天音,与世隔绝、独得秘闻。 嬴政眸光沉沉,已然确定此事诡异至极。 嬴政眸光沉沉,眼底惊疑未散,面色依旧冷峻威严,久经朝堂风浪的面容不见半分慌乱。 他当即抬手,袖口龙纹随动作微动,沉声传令,召来身旁一众绝对心腹:丞相王绾、大将军王贲、其幼子王离等一众近身重臣悉数快步上前,立于松下避雨之地,躬身听令。 王贲身为王翦嫡子,身经百战、沉稳凶悍,身披玄铁战甲,雨水打湿甲叶却丝毫不显狼狈,常年伴驾护主,心性极为警觉。 其子王离年少勇武、眉目锐利、身姿挺拔,敏锐过人。父子二人常年执掌禁军、护卫帝驾,深谙护驾之道,二人见嬴政骤然召集众臣、面色沉冷肃穆,心底瞬间生出强烈不安,虽未察觉周遭任何异动,却已然暗自绷紧心神,周身气息微敛,默默提高戒备,目光不动声色扫视四方山林与在场众人,时刻防备突发变故。 一众臣子躬身肃立于苍松之下,雨水被繁茂松冠尽数阻隔,方寸之地干燥肃穆,无人言语,气氛瞬间凝滞压抑。 嬴政目光沉沉扫过众人,嗓音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气场,开口问询:“方才山间,尔等可曾听闻任何奇异异响怪声?” 此话一出,在场文武尽皆茫然,彼此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第115章 始皇加入,兑换金额 丞相王绾率先躬身拱手,郑重回话:“回禀陛下,臣方才全程肃立待命,山间唯有风雨林涛呼啸之音,再无半点其余异响。 不知陛下……可是听闻了什么怪异声响?” 其余随行重臣、近身侍臣也纷纷齐齐躬身应答。 “臣一无所闻!” “山间景象如常,并无任何怪声异兆!” 众人回话之余,皆是心底纳闷,纷纷抬眸悄悄打量嬴政神色。他们能清晰察觉,今日陛下状态极为反常,平白无故问询异响,神色凝重紧绷,不似寻常姿态。 立于最前的王贲、王离父子感受最深。 二人常年贴身护驾,最是熟悉帝王喜怒神态,此刻分明看出嬴政眼底深藏的惊疑与凝重,绝非无的放矢。 可周遭风雨安然、士卒规整、百官肃立,确实无刺客、无异动、无怪声。 越是毫无异常,二人心中越是警惕,心知定然出了常人无法察觉的隐秘变故,愈发暗自紧绷身形,戒备之心拉至满格,默默护住帝王周身要害。 至此,嬴政心中彻底了然。 这道神秘声音、这凭空浮现的虚拟面板、这所谓的万界美食系统,唯独他一人可见、唯独他一人可闻。 他压下心底残留的惊疑,重新凝神看向脑海中清晰通透的系统面板。 看清系统全貌之后,嬴政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冷峻凌厉的面容褪去几分戒备,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藏眼底、难以言喻的傲然与自得,帝王胸襟、万丈豪情尽数藏于沉静眸光之中。 原来并非祸端、并非暗算,而是天降奇缘! 此为万界美食系统,可跨时空定制天下珍馐、世间大席,囊括无尽膳食佳肴。 当他看清货币兑换规则时,眼底的自豪与底气瞬间攀升至顶峰。 秦朝制式刀币,一枚竟可兑换后者系统的五百元!大秦货币,在这万界系统之中,竟拥有如此恐怖的购买力! 他半生征伐,横扫六国、聚天下珍宝,坐拥大秦万里河山,府库充盈、珍宝无数,一身龙袍加身,执掌乾坤社稷。 此刻知晓大秦货币在万界体系中拥有这般逆天购买力,一股源自帝王的豪迈与优越感油然而生。 世人皆言大秦钱币厚重值钱、贵于诸国,竟在天缘也是看重的! 天下之大,独他这位大一统的大秦帝王,手握这份得天独厚的异世机缘。 ** 泰山半山腰,苍松如盖,烟雨迷蒙。 细密雨丝漫天洒落,打湿青石山道,山间云雾翻涌,将整座巍峨山岳衬得愈发苍茫肃穆。 嬴政静立巨松之下,挺拔伟岸的身躯一袭玄色九龙龙袍,任凭山风裹挟雨雾拂动衣袍边角,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沉沉翻涌着万千心绪。 他的识海之中,莫名多出一个诡异神秘的【万界美食系统】。无根无凭、凭空诞生,完全超脱了他毕生认知的天地法则,任凭他如何思索,都摸不透这系统的真正来路。 但嬴政是什么人? 是横扫六国、一统八荒,逆天定乾坤、一手缔造大秦盛世的万古帝王!心性霸道决绝,自负天命在身! 瞬息之间,他心中已有定论。 若是天降机缘,那便是实打实的仙缘! 仙缘独独眷顾他一人,足以证明,他嬴政一统天下绝非偶然,是真正的天命所归,受天地认可、万神尊崇! 可若是暗中有人作祟,是方士妖人布下的诡计,妄图用诡异手段扰乱他心神、挑拨大秦君臣离心、伺机动摇他的帝王基业、滋生朝野反心…… 那又何妨! 他嬴政半生杀伐,踏平乱世、镇尽奸邪,一生逆天而行,从来不惧邪祟! 即便这异世机缘暗藏算计、包藏祸心,这独一无二、唯有他能掌控的超凡能力,依旧是属于他的无上造化!不是也是! 无论吉凶、不分正邪,这机缘,他接定了! 心念落定,嬴政眼底所有迟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可测的凌厉锋芒,周身帝王威压悄然铺开,沉稳慑人。 他侧过眼眸,不动声色地给身侧的王贲、王离父子递去一道隐晦眼色。 王贲、王离皆是常年伴驾的嫡系心腹,征战多年、机敏过人,虽看不懂陛下骤然异动的缘由,却瞬间察觉周遭气氛诡异凝滞,暗藏凶险。 二人不敢迟疑,立刻齐齐上前半步,一左一右伫立在嬴政身侧。 父子二人身披冷冽玄铁战甲,身姿如松似岳,周身戒备拉满,无声护住帝王周全,随时准备应对一切未知突发之变。 嬴政无视周遭百官惊疑不定的目光,抬手抚向腰间贴身悬挂的皮质钱袋。 世人皆以为帝王坐拥万里江山、富贵无边,无需随身携财。可嬴政生性谨慎缜密,思虑极远,素来秉持有备无患的道理。 身为至尊君主,他极少随身携带财物,可私下却素来暗藏储备,以防不时之需。往日微服探查、偶遇变故、或是被迫乔装流落民间之时,衣襟夹层、衣摆暗缝、鞋底夹缝之中,皆会暗藏金银,以备危难之急。 今日泰山封禅乃是旷世大典,为保万全,他特意将常备的黄金上币装入钱袋,贴身携带。 指尖掀开袋口,嬴政从容取出十枚大秦顶级黄金上币。 这等纯金铸币色泽莹润、分量厚重,是大秦品级最高的硬通货币,价值不菲。 嬴政心念一动,直接催动脑海中的万界美食系统。按照秦刀币一比五百元的超高兑换比例,十枚上币瞬间折算,成功兑换一万元系统余额。 下一秒,惊人的一幕骤然上演! 嬴政掌心沉甸甸的十枚黄金,无声无息,就这般凭空消散、彻底无踪! 刹那间,全场死寂! 身侧的王贲、王离父子瞳孔骤然骤缩,呼吸猛地一滞,心脏狠狠下沉! 二人征战沙场数十年,见遍天下奇珍异事,却从未见过这般凭空消物、鬼神莫测的诡异景象! 一时间,父子二人浑身肌肉紧绷,心底掀起滔天巨浪,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身前的帝王,满眼极致的惊骇与忌惮。 第116章 仙人赐缘 而立在始皇身后的赵高,此刻年仅二十八岁,身居中车府令兼符玺令,执掌车马玉玺,是始皇最贴身的近臣,心思缜密、城府极深,最善察言观色、窥探上意。 他方才无意间抬眸一瞥,恰好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帝王掌心黄金凭空湮灭、不留半点痕迹,赵高浑身汗毛倒竖,背脊窜起彻骨寒意,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骇然与揣测,却半分不敢外露。 松下山林风雨簌簌,风声木叶清晰入耳,可全场文武百官、将士侍从无一人敢出声,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与此同时,嬴政识海之中,冰冷的系统提示准时弹出。 【兑换成功!额度到账!】 【宴席预定时间:明日正午】 确认订单锁定无误,嬴政眼底异色尽数收敛,抬眸冷眼扫向前方一众文武百官,尤其是此前一众妄议天道、劝谏他德不配位的儒生。 雨雾缭绕之间,他身姿巍峨、龙袍凛然,居高临下俯瞰众人,霸气磅礴的声音轰然响彻山林,字字铿锵、震彻人心: “方才登山遇雨,天现异兆,实则是天降无上机缘!” “尔等方才纷纷妄议朕德不配天、不配封禅,一口咬定天道降灾、刻意阻朕祭天!” “今日朕便告诉尔等!” “朕平定乱世、终结百年纷争、一统四海山河、安抚天下万民,功盖千秋、德配天地!” “恰逢朕泰山封禅、承继天命,异世仙人有感朕之功业,特赐无上仙缘,独降于朕身,庆贺朕登基定鼎、封禅告天!” “朕念尔等今日风雨随行、劳苦相伴,特向仙人恳请恩赐!” “明日正午,天降仙宴!朕为众卿备下十桌中等宴席、一桌高等御膳宴席!” “二十二菜两汤珍馐齐备,犒劳百官、慰劳将士,与众卿同贺封禅、共承天恩!” “尔等安心等候,明日尽数赴宴便可!” 话音落定,整片山林彻底死寂。 满朝文武瞠目结舌,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始皇一语落定,铿锵声响彻烟雨缭绕的林间。 松下群臣俯首肃立,表面尽数恭顺待命,无人敢贸然出声,可整片队伍的人心早已悄然割裂,暗流汹涌、各怀所思。 并非所有人都心存质疑、暗自鄙夷,在场文武臣子、各派学士,已然分成三派截然不同的心思,有人惊疑不信、有人由衷欣喜、有人觉得自己看透权谋、静待变局。 其中心存抵触、坚决不肯信服的,尽数是向来对嬴政心存不满、与大秦主流政见相悖的各派学者、迂腐儒生,以及一众恪守旧礼、怀念旧诸侯体制、看不惯新政变革的老臣。 这群人派系繁杂,有死守周礼古制、鄙夷大秦霸道治国的儒家博士,有推崇复古分封、抵触中央集权的诸子学派门生,还有诸多六国遗留、心念旧朝、暗中非议始皇暴政的文臣学士。 他们本就对嬴政废周礼、改封禅、行法治、废分封的新政耿耿于怀,心底从不认可大秦的正统性,更不愿承认嬴政功盖千秋的帝王功业。 在他们眼中,始皇一生杀伐征战、以铁血定乱世、以峻法治天下,重功利、轻礼乐,绝非古之贤君模样,根本不可能得上天垂青、仙人赐缘。 今日登山半途遇暴雨惊雷、古木被劈,本是板上钉钉的天警凶兆,是天道厌弃大秦、警示始皇的铁证。 可转瞬之间,嬴政便颠倒黑白、强行说辞,将天谴凶兆扭转为天降仙缘、仙人贺礼,这般行径在他们看来,纯属恼羞成怒、颜面尽失后的自欺欺人。 一众头铁儒生与异见臣子心底齐齐冷笑,揣测全然一致: 所谓天外仙缘、明日仙宴,从头到尾都是始皇自导自演的人造祥瑞。 必然是他暗中调动黑冰台隐秘人手,提前在泰山深处藏匿物资、筹备宴席,只待明日正午当众上演一出“天降珍馐”的大戏。 其目的再明显不过,不过是想为今日被天象打脸、被群臣质疑的窘境洗白,借一场伪造的天瑞扭转朝野舆论,堵住悠悠众口,压服天下非议,强行坐实自己天命所归的帝王正统,震慑六国旧族与朝野异议之人。 这群人本就重名节、轻生死、执念于千古清名,向来不惧皇权威压、敢于犯颜直谏。 此刻更是暗自打定主意,明日正午必定紧盯宴席全貌,但凡查出半分人间食材、人工筹备的破绽,便当众直言诘问、逐条辩驳,彻底拆穿这场虚假祥瑞。 哪怕触怒龙颜、获罪受罚也在所不惜,只求留名青史,向后世证明自己坚守正道、不惧强权,揭穿帝王欺天瞒世的把戏。 而与这群异见儒生、反对派老臣截然不同的,是一众老秦,是嬴政的心腹重臣,以王绾等老秦忠臣、常年伴驾的近臣为核心,人心截然两分,各有思量,通透周全。 一部分忠心纯粹、笃信大秦天命的老秦旧臣,听闻始皇得世外仙缘、仙人赐宴的消息,心底满是真切的狂喜与振奋,全然没有半分质疑。 他们世代扎根大秦,亲眼见证嬴政扫平六国、终结百年乱世,结束诸侯混战、民不聊生的乱世格局,一统度量、文字、车马,让破碎山河重归一统,让流离百姓得以安居。 在他们心中,始皇之功远超三皇五帝,是真正拯救天下、安定万民的绝世明君,本就该受天地眷顾、得天道认可。 今日天降仙缘,恰恰印证了他们心中所想——大秦正统无可撼动,始皇天命所归、天授帝权! 这场突如其来的仙缘,是天道对大秦的认可,是对始皇功业的嘉奖,足以彻底粉碎所有非议流言,镇住天下暗流。 这群老秦臣子满心笃定,只觉大秦国运昌隆、万世可期,心底只剩由衷的振奋与欣喜。 而另一部分心思深沉、深谙帝王权术、伴驾多年的核心心腹,想法则更为通透缜密,并未一味盲从欣喜,也未贸然质疑否定。 第117章 秦始皇的魅力所在 那些人自认为很了解嬴政的性子,深知这位帝王城府极深、步步谋算,一言一行皆有深意,从不会做无的放矢、徒劳无益的事。 今日骤然抛出“天降仙缘、仙人赐宴”的说辞,时机太过凑巧,恰好是在儒生当众诘难、质疑帝德、动摇封禅正统的关键节点。 结合当下朝野局势,这群老秦心腹瞬间看透了深层玄机。 他们隐约猜到,这或许根本不是单纯的天降机缘,而是陛下精心布下的一场帝王大局。 连日来,各派儒生、复古学士屡屡借古非今、非议新政,借天象妄议君上,抱团质疑始皇正统,朝野非议愈演愈烈,早已成帝王心中隐患。 陛下素来杀伐果断、最忌朝臣结党妄议、动摇国本。 此番刻意造势仙缘、许诺仙宴,极有可能是故意设局,借这场看似虚妄的天瑞,反向拿捏那群迂腐儒生、异见臣子的把柄。 他们心知,明日仙宴落地之日,便是朝堂格局洗牌、打压异己之时。 但凡明日还有人敢跳出来诘问质疑、拆穿所谓“假象”,便是公然逆天而行、抵触天恩、非议天命,届时陛下便可名正言顺、师出有名地打压这群结党非议、蛊惑人心的儒生学派,彻底肃清朝野迂腐旧势力,杜绝借古非今、妄议朝政的风气。 一众心腹默然通透,不点不破、深藏心底。 他们清楚,陛下从来不屑与腐儒口舌争辩,向来只用结果定乾坤。这场突如其来的仙缘大戏,看似是帝王自证正统,实则是一场借天瑞压朝臣、借天命肃朝野的权谋布局。 一时间,烟雨松荫之下,三方心思暗流交织、相互碰撞。 反对派儒生百官蓄势待发,静待明日拆穿伪瑞、博取清名;赤诚老秦臣子满心振奋,笃信大秦天命、帝运绵长;资深心腹重臣冷眼静观,看透帝王谋局、静待雷霆清算。 无人知晓,他们揣测的演戏造势、权谋布局、虚假天瑞,竟是货真价实、超脱此方天地的异世机缘。 ** 程怀义、齐瑾、程叙祖孙三人,对此刻远在秦朝泰山发生的一切风波全然不知。 从上次跨时空归来之后,他们安稳在现代村落休整、歇息了整整十六天。 就在三人以为短期内不会再触发穿梭任务、得以平静度日之时,久违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程怀义脑海中响起。 系统直接发布了新一轮跨时空任务: 翌日即刻穿梭至大秦始皇二十八年、泰山封禅同期时空,于泰山山间,为始皇帝嬴政置办共计十一桌宴席。 其中十桌为中等全套宴席,每桌二十二菜两汤,用以犒劳随行文武百官、护驾将士; 一桌为高等御膳宴席,每桌三十二菜两汤,专属供奉始皇嬴政独享。 当看清目的地、时代、任务对象的一瞬间,祖孙三人当场激动得浑身发热,心底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澎湃与崇敬。 大秦! 始皇二十八年! 泰山封禅! 这几个字落在普通人眼里,大秦只是一段遥远冰冷的史书文字。 可落在每一个刻着华夏血脉的现代人心中,分量重得无以复加。 无论老人、青年、孩童,无论男女老少、身份高低,秦始皇这三个字,在华夏五千年长河里,永远是独一无二、不可撼动的丰碑。 世人平日里随口夸赞秦始皇,总爱轻描淡写一句: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 很多人只当这是简单的历史功绩、一句普通的历史标准答案。 却根本不懂,这短短一句话,到底拯救了怎样支离破碎的华夏,到底为后世文明延续奠定了怎样万古不灭的根基。 所有人从小读书,都会背:华夏第一个大一统封建王朝,是 ——秦朝。 可很多人从未细想。 为什么是秦,而不是存续八百年的大周? 因为周朝从头到尾,本质是分封制。 周天子坐拥天下之名,却把整片疆域拆分成无数块土地,层层分封给各路诸侯王。 诸侯有属地、有兵权、有治权、有财税,土地归诸侯世袭所有,地方政务完全由诸侯自主掌控。 这样的体系,名义共主,实则一国百主。 大周从来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高度统一、政令归一的完整国家,更像是一个松散的邦联联盟。 也正因如此,春秋战国数百年分裂混战,愈演愈烈。 各地诸侯割据一方,自成体系。 你有你的文字,我有我的写法; 你有你的尺度,我有你的容量; 你有你的钱币,我有你的商贸; 你有你的礼法,我有你的风俗。 七国文字不通、语言隔阂、度量混乱、货币互不相认、民俗互不兼容。 彼时的华夏大地,看似同源同宗,实则四分五裂、文明割裂。 战国时期夸赞一人博学多才、游历四方、见多识广,最常用的形容便是 —— 通晓数国文字。 这里的 “国”,便是秦、楚、燕、韩、赵、魏、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句话足以道尽真相: 彼时的华夏,根本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整体。 是秦始皇,终结了这一切。 很多人误解,统一六国不过是武力吞并、朝代更迭,换谁上位都能做到。 可历史从不是这么简单。 始皇之前,并非没有人短暂合纵、吞并、称霸。 但唯独嬴政,是第一个在武力统一疆域之后,还要强行统一文明、统一精神、统一血脉、统一认知的帝王。 他要的,从不是一时的版图合并。 他要的,是万世不散的华夏一体。 后世李世民贞观盛世、刘彻开疆拓土、朱元璋驱逐鞑虏,皆是千古一帝、绝代明君。 但若把他们空降到战国末年、无后世经验、无历史借鉴、无千年积淀认知的空白格局里。 无人能复刻秦始皇的路! 没人能在满目分裂、文明破碎、人心割据的乱世里,硬生生把一盘散沙的华夏,捏合成一个永不分裂的整体。 所以,秦始皇从来不是可以被替代的帝王。 世人爱拿暴君、苛政、严刑峻法议论他,褒贬纷争千年不休。 可无论后世如何评说功过、如何争辩黑白,他的功绩无可抹杀、地位无可替代。 他或许有瑕,或许狠厉,或许残酷。 但华夏大一统的根,是他亲手埋下的! 华夏文明不散的魂,是他亲手铸就的! 第118章 透题去见老祖宗 祖孙三人对秦始皇的敬重与偏爱,可不是来自网络后世的刻意洗白、跟风吹捧、跟风迷恋。这是刻在血脉深处、跨越年代、不分年龄、跨越阶层的本能崇敬。 是一个成熟的现代人站在千年之后,看清分裂之苦、看懂统一之幸、看透文明延续不易之后,发自心底、最真诚、最厚重的认可。 一想到明天,便能亲临始皇封禅现场,亲眼见证这位万古一帝、亲手为他奉上异世珍馐宴席。 程怀义、齐瑾、程叙三人,心底的期待与激动,几乎快要溢出来。 程怀义、程叙、齐瑾祖孙三人,自打接到系统隔日赴秦、为始皇帝置办宴席的任务后,心里一直憋着满满的激动与感慨。 能亲身穿越回大秦始皇年间,见证泰山封禅盛况、直面千古一帝嬴政,这件事对任何一个华夏后人来说,都是无可替代的奇遇。 三人打心底里又期待又振奋,但他们半点不敢表露外露,更不敢直接开口泄露穿越任务。 他们心里门清,系统时刻都在监测他们的言行举止、情绪异动,一旦察觉他们刻意泄密、提前暴露任务轨迹,大概率会触发未知惩罚,甚至直接取消这次穿越机会。 与此同时,三人也清楚,村子里一直有国安局潜伏的工作人员,常年暗中观察他们一家的动向,专门对接各类时空异常事件。 所以三人悄悄达成了无声的默契,不直白说话、不刻意报备,专门通过显眼、反常却又合情合理的日常举动,不着痕迹地给国安局递信号。 让专业人员自己观察、自己推断出他们即将再次时空穿越,且目的地是秦朝始皇时期,全程瞒过系统、只通传己方人。 为了完成这场无声的暗中传讯,祖孙三人各自分工,做出的举动看似寻常日常,实则每一步都是刻意为之的暗示。 年纪最长的程怀义,负责用最直白的生活化举动抛出线索。 他直接开出家里那辆老旧的破面包车,一趟接着一趟往镇上的生鲜市场跑,一点不遮掩、一点不低调。 市场里新鲜的瓜果蔬菜、现宰的鸡鸭猪牛、各类鲜活海鲜水产,不管价格高低、用不用得上,只要是办大席能用的食材,他都大批量采购,一车又一车满满当当拉回自家院子堆放。 村里路过的邻居、串门的村民看了都觉得稀奇,纷纷驻足观望,还有人随口搭话闲聊。 其中就有国安局安排在村里、负责日常盯梢打探的潜伏人员。 面对所有人的询问,程怀义态度坦荡自然,大大方方接话,没有半点藏藏掖掖的样子。 别人问他买这么多食材做什么,他就直白说自己要出远门,外出承接大席置办宴席。 有人好奇追问办多少桌席、规格如何,他也不刻意隐瞒,清清楚楚告知众人:“一共十一桌宴席,其中十桌是普通中等规格,二十二菜两汤的标准,还有一桌是顶配高等宴席,三十二菜两汤。” 但只要有人试图追问关键信息,比如去哪里办席、给谁办席,他就立刻笑着岔开话题,只字不答,全程只围绕“办大席”这件事聊家常。 负责试探的国安人员本就知晓他绑定了万界美食系统,清楚他每次大批量备菜,都是开启穿越任务的前兆,根本不敢过度追问施压,生怕触发系统警戒。只能顺着他的话唠家常、聊琐事。 程怀义顺势配合,全程语气松弛、状态平常,看起来就是个提前备货、准备出门干活的乡下厨子,没有半点异常心绪。 这番举动落在普通人眼里只是寻常备菜,可落在知情的国安人员眼里,就是最明确的预告:新的穿越宴席任务,即将开启。 另一边的程叙,则负责抛出最核心的时代线索,精准锁定穿越时空。 他早就和国安派驻在村里的潜伏人员陆杰处成了表面好友,两人彼此心知肚明、不点破身份。 程叙清楚陆杰的真实任务就是对接自己一家的时空异动,陆杰也明白程叙屡次主动接触,都是为了隐晦传递情报。 陆杰的人设做得极其普通接地气,年纪比程叙还小一岁,对外只是跟着父亲来村里包地务农的辍学少年,毫无存在感,完全不会引人怀疑,是最合适的传讯对接人。 为了精准透露穿越目的地,程叙特意主动找上陆杰,装作随口求助的模样,语气随意又自然,看不出半分刻意痕迹。 “小陆,你有摩托车,平时经常去镇上,能不能帮我找点资料?” 陆杰闻言,习惯性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随口应答:“什么资料?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弄到。” 程叙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接抛出了关键信息,字字清晰:“你帮我多搜集一些大秦王朝的相关资料,重点是始皇帝嬴政、始皇二十八年泰山封禅的相关记载,还有后世对秦朝律法、民俗、宫廷规制的考证内容,只要是能贴合大秦背景、有用的资料,都帮我整理一份。” 这句话看似只是简单的资料求助,实则是最直白的隐秘情报。 陆杰作为国安专项对接人员,对所有时空穿越任务的规律烂熟于心。 程家祖孙的系统任务从来都是“跨时空办席”,如今大批量置办宴席食材,又专门索要大秦始皇时期的专属资料,两条线索一叠加,答案一目了然。 陆杰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浑身神经瞬间绷紧,彻底确定了核心情报:程家三人下一次穿越的目的地,正是大秦始皇年间! 哪怕内心震惊不已,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装作只是帮朋友找资料的普通少年,坦然点头应下:“行,我慢慢帮你搜集,尽量给你整理齐全。” 全程下来,祖孙三人没有说过一句“要穿越”“要去秦朝”的话,没有泄露任何系统机密,完美规避了系统监测风险。 但通过备办宴席食材、索要秦朝始皇资料这一系列反常又显眼的联动举动,他们已经把自己即将奔赴大秦、执行新跨时空宴席任务的消息,稳稳传递给了国安局,完成了一场最稳妥、最隐蔽的无声报备。 ** 第119章 被调查的齐瑾 另一边,程怀义和程叙各自忙着布局铺垫,齐瑾也没闲着,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市局王磊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齐瑾也不绕弯子,语气干脆直接,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开门见山就让对方赶紧把之前自己报备申请的东西全部准备齐全,明天一早必须送过来,一点拖延的余地都不给。 这一通突如其来、节奏极快的催促,直接把电话那头的王磊给整懵了。 他是知道程家祖孙身上的系统事件,早就已经升级报备、全权移交到国安局专项组手里的,根本不归地方市局管辖。 只不过这件事实在太过特殊、太过离奇,属于最高等级的涉密异常事件。 王磊作为最早接触的联络人,所以国安局那边特意打过招呼,让他继续保留了和齐瑾的对接权限。 哪怕心里万般惊讶,王磊也不敢怠慢,只能压下心头的震动,陪着笑脸打哈哈,满口应下,保证明天准时把所有东西送到位。 挂完齐瑾的电话,王磊再也稳不住神色,第一时间拨通了省厅的专线电话报备情况。 省厅接到消息后,也立刻联动市级公安、国安驻地方小组,三方紧急连线,临时开启了一场绝密线上讨论会。 所有人围着同一个问题反复斟酌、纠结不休 —— 到底要不要给齐瑾他们配备热武器? 如果要给,给什么样的规格、给多少数量最合适?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众人各持观点、反复拉扯。 纠结的核心很简单:程家三人每次穿梭的都是未知时空,风险未知、变数极大,可一旦外放武器,又怕不可控、怕留下隐患、怕被未知势力利用。 僵持半天,王磊直接无奈翻了个白眼,当场开口吐槽,把所有人的顾虑直接点透。 “你们纠结这些根本没必要!上次他们临时异动的时候,我就已经悄悄给过一把手枪了!” “那把枪我当时没配多余的子弹,就是留了一手、防了一手。 但话说回来,真要是有人算计他们,真要是境外势力、未知力量搞出来的猫腻,人家能搞这么大的就根本不会差这点热武器!” “他们村子周边早就被我们层层布控、全方位包围了,天上地下全是高清监控、隐蔽探头,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锁。 他们就算真有东西、真有手段,也根本带不出去、闹不出乱子的。” “我看直接给就行,又不是什么导弹、重炮那种大杀伤力禁备武器,顶多就是几个背包能装的轻便装备,他们三个普通人,能带得走多少?上限摆在这呢!” 王磊这番话说得通透直白,瞬间点醒了在场所有人。 国安局参会人员思索片刻,纷纷点头赞同。 众人顺势敲定方案,不仅要给,还要针对性、有目的性地给。 “既然要配装备,那我们就在细节上做足手脚。” “防护衣、贴身护具全部优先高配,用料轻薄、韧性拉满,不笨重、不影响行动,真要是穿越出任务,能最大程度保住他们三个人的人身安全。” “武器方面不用太夸张,常规规格即可。配备少量制式手榴弹、小型配套弹药,再加上几把轻便坚韧、方便随身携带的冷兵器,子弹适量配发,刚好够他们应急防身、应对突发危险,不多不溢、刚刚好。” 方案敲定,三方众人齐齐沉默,彼此对视一眼,每个人眼底都透着浓浓的凝重。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看似只是一次简单的物资配发、常规任务配合,可背后代表的分量,完全不一样。 如果齐瑾这次催促物资、程家三人再次穿梭穿越的事情属实落地,那这件事的级别,会直接拉高到举国绝密的层次。 事态一旦彻底坐实、公开定性,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在场今天所有参与开会、知情报备、参与决策的人,没有一个能置身事外。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被统一调离原有岗位,集中统一管控、专项监视、建档备案,全程涉密、终身封口。 这已经不是普通刑事案件、异常事件的级别了,是足以撼动上层格局、必须彻底封锁、严格把控的超规格绝密事件。 想到这里,满屋子的公安、省厅、国安人员,全都心底发沉,无声叹了口气。 ** 省厅、市局连同国安专项组的所有人,心里其实一直都压着一层巨大的疑虑。 哪怕一次次见证了超乎常理的怪事,手里也握着从古代带回来的古董实物佐证,但 “普通人可以绑定系统、自由穿梭时空” 这件事,实在是太过颠覆常识、太过离谱,完全打破了现有的科学认知和世界观。 所以在没有实打实的亲眼证据之前,他们始终不敢百分百彻底相信。 为了杜绝一切风险,防止是境外势力、未知力量、或是敌对文明伪装布局,他们悄悄对齐瑾做了一次从头到尾、彻彻底底的深度背景调查。 调查覆盖得特别全面,从她父母的档案、家庭出身、祖辈履历,到她本人的出生记录、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求学轨迹,一点细节都没有放过。 甚至连她在警校读书时的成绩、日常表现、思想考核、评优记录,还有后来进入警队后的办案作风、处事方式、人际口碑,以及当初被革职开除的完整前因后果、卷宗记录,全部重新翻出来复盘核查了一遍。 配合专业的心理侧写、人格评估、忠诚度综合分析之后,所有调查组的人员全部得出了统一结论。 齐瑾这个人,三观端正、心性坚韧,骨子里有着刻到底的家国情怀,对国家的忠诚度极高,绝对不可能做出危害社稷、出卖情报、勾结外敌的事情。 她根本不可能拿这种等级的绝密大事随便开玩笑,更不可能被外物利诱、被未知势力策反。 确定了齐瑾绝对可信之后,调查组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继续做了更严谨的核验。 他们悄悄采集了齐瑾的头发样本、血液样本,做了精密的生物基因比对。 最终结果证实:眼前的齐瑾,就是本人,基因完全匹配,没有被替换的痕迹。 再加上之前程家祖孙带回来的各式古代古董、文物遗存,每一件都经过专业机构断代、检测、溯源,百分百确认是真品,不存在现代仿制、人为造假的可能。 第120章 宁可信其有 层层证据叠加下来,所有人心里其实已经偏向相信系统和穿越是真的。只是可惜,他们始终缺少一段实时亲眼见证穿越发生的实证。 没有铁证,就没法向上层彻底摊牌报备,更没法启动最高等级的专项预案、成立专门应对万界系统、时空穿越事件的官方部门。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的分量有多恐怖。 如果这个万界美食系统是真实存在的,还能自由带人跨时空穿梭,那就代表着对方的文明等级、科技维度、未知力量,远远凌驾于现代已知文明之上。 这种等级的未知存在,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国家安全的管控范畴。哪怕暂时只能看到福利、看不到危险,国家也绝对不敢掉以轻心。 你不知道对方是善意帮扶、中立观察,还是暗中蛰伏、伺机渗透。既然系统能精准锁定地球、精准绑定本土普通人,就说明对方早就知晓此方世界的存在,甚至一直在暗中观测、筛选目标。 在敌友不明、目的未知的前提下,极致的戒备、严密的监控,就是唯一的稳妥对策。所以三方部门统一敲定结论:说再多猜测、分析、推理都没用,一切虚的都不作数,必须拿到实打实的穿越实证。 只要能完整记录一次程家祖孙从现世消失、跨时空穿梭、再安全回归的全过程,就能彻底坐实所有猜想。 到时候直接层层上报中枢,立刻组建专属绝密部门,专项管控时空事件、对接系统异动、布局长远安全策略。 决策敲定,行动立刻落地。 王磊作为全程跟进的一线联络人,主动承担起对接任务。 他按照之前商议的配置,准备了三只和齐瑾常用背包尺寸一模一样的大号双肩包,满满当当装好了审批下来的全部武器、护具、应急装备。 一切准备妥当后,他亲自开车,独自往村里赶去。 另一边,齐瑾接到王磊即将送达物资的电话,没有在家等候,特意亲自走到村口接应。 没多久,一辆通体低调的黑色面包车缓缓停在村口路边,车窗贴膜漆黑,从外面完全看不清车内景象,整台车透着一股低调又肃穆的涉密质感。 车身停稳,往里一瞧整辆车里果然只有王磊一个人。 齐瑾目光平静,轻轻点了点头,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她侧身翻看着后座堆放得整整齐齐的三个大号背包,逐一检查里面的武器、冷兵器、弹药、轻薄防护装备。 越往下看,齐瑾的嘴角越忍不住微微抽动。 她心里是真的意外。 她很清楚,在国家还没有亲眼见证穿越全过程、心里依旧半信半疑的情况下,能审批下发这么多成套的防身武器装备,已经是破格中的破格、信任中的信任了。 心底暖意和踏实感油然而生,齐瑾认认真真转头,对着王磊郑重道谢。 王磊依旧维持着平日里温和长辈的姿态,完全看不出公职人员的严肃紧绷,就像邻家叔叔一样,语气自然地关心着她的近况、叮嘱她注意安全,随口问她还有没有别的需要帮忙的地方。 齐瑾思索片刻,没有客气,直接说出了自己接下来的刚需。 “叔,这么多东西我一次也用不上。我只带走一包够用的就行,剩下两包您先帮我妥善保管,我下次需要物资的时候再找您拿。” 话音顿了顿,她压低一点声音,说得格外认真。 穿越是三个人的事,外公和弟弟也是第一次见老祖宗,她不能占据两人的背包。 “另外还有个急事需要您帮忙申请。您帮我调一批医用特效药,专门针对各类重金属中毒的,像是二巯丙磺钠、二巯丁二酸、依地酸钙钠这类临床专用解毒药剂,越多越好,最好是成套的解毒、排毒、修复身体损伤的配套药品。” “您应该懂我的意思,那什么···重金属残留、隐性毒素,对身体损耗很大,我急需这些药提前预防、事后调理。” “费用您直接从我之前托您拍卖的那些古董收益里扣就行,不用给我留,优先把药品配齐。” 王磊听完,瞬间听懂了其中的利害,心里了然。 他没有多问缘由,干脆利落地点头应下,语气沉稳笃定。 “行,这事我交给我了。特效解毒药能配齐的我全部给你配齐,就算部分紧缺药不好调,我也会尽力争取替代的临床制剂、快速排毒修复药剂,保证能应对重金属积毒、隐性中毒的情况,你放心。” 两人坐在车里,趁着四下无人,又随口唠了几句家常,看似平平无奇的闲聊,实则是双方心照不宣的默契对接。 ** 不管任何人,有机会跨越漫长岁月见到华夏老祖宗,心里头第一时间都会惦记着带上各类药物,程怀义祖孙三人自然也不例外,各自都提前准备好了药品,打算带进秦朝。 程怀义本身身子骨还算硬朗,奈何年纪摆在那里,活了大半辈子,身边不少老友常年受各类老年病痛困扰。 久而久之,他十分清楚老年人适合服用哪些药物,知晓哪些平价实用、药性温和,不会过度刺激身体,于是一口气采购了一大堆常备药剂。 但是像专门应对重金属中毒的特效药,他就没有头绪了。 一来不清楚具体该选购哪几种,二来这类药品属于管控药物,没有正规医嘱根本没法入手。 思来想去,他干脆把这份重任托付给自家最有本事、人脉最广的外孙女齐瑾。 程叙同样做足了准备。 他采购了一大堆滋补营养品,还搜罗了不少能够轻微缓解重金属蓄积伤害的乳制品,另外手抄记录了不少民间草药调理方子。 不过真正能够应对急症、解毒救人的专业药剂,他同样只能依靠齐瑾帮忙筹措。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的好友陆杰,悄悄给他额外准备了一份惊喜。 陆杰心里其实感慨万千。自从程叙隐晦透露将要前往大秦的消息之后,国安小组内部直接掀起一阵热潮。 一想到有机会借着程家祖孙,和华夏的始皇帝产生交集,所有人都抑制不住心底的激动。 第121章 始皇的布局 尽管目前还没有拿到亲眼见证时空穿梭的确凿证据,可小组里绝大部分人心里,已经八成相信系统真实存在,相信祖孙三人真的能够穿越时空。 得知目的地是秦朝,队里不少人特意四处搜集资料,制作了一份考据详实、高度还原秦朝疆域的古地图,托陆杰转交给程叙。 程叙早前其实已经备好地图了,是利用 AI 绘制出来的版本,不仅有秦朝疆域图,附带世界地图,图上还用小篆进行标注。 可当他接过陆杰送来的这份地图,一眼就看出这份资料更加详尽,甚至细致标记了各地山川、水系,还有各处矿藏分布。 程叙忍不住笑出声,爽快收下这份地图,打算用它替换掉自己原先准备的那一张。 三人背包能够装载的物品空间十分有限,取舍在所难免。 他心里清楚,这份地图不单单只是一张图纸,承载着陆杰和国安一众工作人员的心意。 虽说这群人没办法亲自跨越时空,亲眼见到始皇帝,但借着他的手把地图送到老祖宗面前,算得上替所有人完成了一桩心愿。 千千万万华夏后人,谁不曾幻想过,将后世所知的天下全貌告知千古一帝。如今由他代为送达,也算帮这群心怀热忱的人圆梦。 祖孙三人各自筹备物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奔赴泰山、面见始皇的时刻越来越近。 ** 现代时空和秦朝古时空之间,本身就存在着很明显的时间流速差,两边的时间根本不是完全同步走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时间差的存在,程怀义祖孙三人这边接单、确认任务的时候,系统给到的信息是 —— 他们有整整一天的准备时间。 所有人下意识都知道,是明天中午准时出发穿越。 但实际的穿梭规则和之前去唐朝那次一模一样,都是提前半天到秦朝的。 提前过去的目的特别简单,也特别关键。 办大席从来不是光带菜就行,灶台、锅灶、柴火、案板、桌椅板凳、餐具摆放,全都需要提前落地搭建、规整布置。 古代环境和现代完全不一样,不可能什么设备都现成备好。 而且宴席场面大,十一桌全套席面,不可能让到场的宾客自己带桌椅、自备锅碗瓢盆。 所以每一次跨时空办宴,他们都要提前抵达,把所有场地、设备全部布置妥当,坐等开席时间点到来。 这次始皇的订单之所以没有任何自备备注、没有勾选自带桌椅餐具,也完全是情有可原。 这和当初李世民那单完全不是一个情况。 不是李世民细心、始皇粗心,纯粹是处境天差地别。 当初李世民知道系统的存在的时候场景相对安稳平和、局势可控,身边文武大臣齐备、场地规整安全,他有充足空闲时间慢慢翻看系统细则,逐条勾选备注、仔细确认每一项设置。 但始皇这边完全不一样。 他现在人在泰山半山腰,正值登山封禅途中,外头狂风骤雨不停、山风呼啸、雨雾漫天,环境又乱又凶险。 加上他刚刚接触系统,对这个异世东西完全陌生,本身就存在很大的认知偏差,压根没来得及细细翻阅系统下方的细则提示,也没有多余心力去研究能不能自备桌椅、餐具、场地设施。 他当时只想赶紧敲定仙宴、稳住天命舆论、压下朝野非议,匆匆看完档位价格,直接就下单敲定了宴席。 也正因如此,这一单所有场地搭建、桌椅器具、锅灶设备,全部需要程怀义三人自带、自搭、自布置。 就在现代祖孙三人忙着备货、整理装备、规划穿越流程的同时,秦朝泰山这边的嬴政,也同步收到了系统的反馈消息。 系统提示很简洁:已对接主厨团队,请宿主提前划定、预留出安全降落场地。 看到这条提示的时候,嬴政当场微微一愣。 他之前默认的是,自己定好明日正午开席,那就是明天中午,会有仙人或是异世高人携仙宴降临。 他压根没多想还有提前落地、提前布置这一步。 反应过来之后,嬴政眉头微微皱起,心底瞬间多了几分审慎和戒备。 仙缘虽好,但未知终究最让人忌惮。 他当即不再迟疑,起身亲自在山间巡视挑选。 冒着淅沥不停的山雨,他在周遭山林之间,挑出了一块地势平整、空间开阔、视野绝佳的大块空地。 随后让人上前精细丈量尺寸,反复核对,完全匹配系统要求的场地大小。 场地敲定,嬴政立刻传令,召来随行所有武将、贴身侍卫、禁军将领。 他沉声下达严令。 第一,让蒙恬即刻调遣大量禁军士卒,将整片开阔空地层层包围、严密布防,里外多层戒严。 所有人死守岗位、不得擅离。 但凡有陌生人影凭空出现、或是主动靠近场地,第一时间严加控制。 若对方但凡露出半分危险敌意、异动破绽,无需请示、直接当场拿下,必要之时可以立刻击毙。 若是对方安分守己、没有任何威胁举动,就按兵不动、静静监视,不许惊扰、不许主动挑衅。 第二,让王贲父子抽调一批精锐侍卫,四散开来,地毯式搜索整片泰山周遭山林。 仔细排查所有隐蔽角落、密林暗处、山石缝隙,确保周遭百里之内,没有任何闲杂人、暗探、刺客潜伏靠近。 要把所有潜在隐患,全部提前扫清干净。 要知道,始皇御驾出巡、泰山封禅,本就是举国最高规格的大典。 按照大秦规制,帝王出行百里清场、千里戒严,寻常百姓、路人、闲散人员,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御道周边。 整个泰山山脉早早就被层层封锁,寸寸设防。 所以嬴政心里笃定,这片山头绝对不可能有人凭空出现。 可系统偏偏提示,会有外人降临此地。 若是真的有人能无视大秦封山戒严、无视层层禁军布防,直接凭空落到自己眼前…… 那这所谓的异世来人、所谓的仙宴机缘,大概率就真的是天降仙缘,绝非人为诡计。 一时间,风雨松山间,禁军列阵、铁甲肃然,整座山头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 第122章 大秦二十八年 始皇此次泰山封禅,乃是大秦开国以来第一次祭天大典,规制拉满、排场极尽帝王至尊,随行队伍庞大到难以想象。 整支随行队伍算上所有人员,规模足足数千人之多。 其中包含贴身御前近卫、精锐禁军护卫、持甲仪仗士兵、专职祭天礼官、颂祝太史、祈福巫师、宫廷乐师团队、礼器供奉内侍、驾车驭手、抬辇役卒,还有随行文武百官、各家幕僚博士儒生。 光是专职宫廷乐师就有整整一整队,钟、鼓、磬、箫各类乐工齐全,随时待命奏响祭天雅乐,用以礼敬天地、告慰山河。 祭天所需的器物更是一应俱全、品类繁复:纯色太牢三牲、金玉礼器、玉璧玉圭、沉香祭香、玄色祭幡、封禅玉册、篆刻玉玺、净水礼壶、五谷供盘,每一件都是按周礼最高规制筹备,件件贵重庄重,缺一不可。 随行车马更是浩浩荡荡,数十辆乌金御车排布阵列,车体肃穆厚重、雕花鎏金,专用于承载礼器、祭品、典籍、物资。 最中央便是始皇专属的九龙华盖御辇。 华盖高耸巍峨、覆以玄色锦缎,绣金线九龙绕云纹,四角垂挂玉珠銮铃,风吹微动、轻铃细碎,威仪震慑四方。辇身宽大沉稳、气势磅礴,前后重兵簇拥,尽显帝王独尊格局。 这么庞大的队伍、这么多车马仪仗、成堆礼器人员,本就把本就狭窄陡峭的泰山山道挤得满满当当。 山间可落脚、可停放车马、可排布仪仗的平整空地本就少得可怜,几乎每一寸可用平地都被队伍、礼器、车马占满。 所有人都默认,如今这种拥挤局促的环境,已经没有多余空间再腾挪地方。 可谁也没想到,嬴政刚刚下令,不惜挪动仪仗、疏散队伍、迁移车马礼器,硬生生要在山道中段空出一块极大的规整空地。 这道命令一出,全场随行大臣、博士儒生、文武官吏全员懵住,心底全是疑惑和不解。 山路本来就挤成这样,陛下居然还要硬生生清出一大片空白场地? 所有人完全摸不透帝王的心思。 一众大臣、诸子学派博士、随行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好奇得抓心挠肝。 大家目光齐刷刷落在蒙毅身上。 从上山遇雨、陛下独处传令、再到刚刚下令清空场地,蒙毅自始至终都贴身伴驾、全程在场,也是此刻唯一奉旨现场指挥清场的核心近臣。 一众官员实在忍不住,三三两两凑到蒙毅身侧,压着声音悄悄询问。 “蒙大人,陛下这究竟是何用意?山路本就局促拥挤,如今还要腾出这么大一片空地,是陛下另有安排?还是待会有要事发生?” 面对一众同僚满脸的疑惑追问,蒙毅神色平静,只是眼底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凝重。 他怪异的扫了一圈围过来的文武百官、各派博士,没有遮掩,也没有细说,直言抛出一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 “陛下有令,此地清空,用以迎接下凡仙厨。”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全场所有人当场僵在原地。 在场文武、儒生、百官,全员瞬间大脑空白,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仙厨? 下凡? 迎接下凡的仙厨? 众人脑子里瞬间炸开一团迷雾,无数疑问疯狂涌出心底。 仙厨是何人? 下凡从何处来? 难不成…… 是从天上下来? 泰山山顶乌云压顶、漫天阴雨、黑云层层堆叠,连一丝天光都透不下来,哪有半分仙人降临的祥瑞景象? 所有人面面相觑,下意识齐刷刷抬头望向头顶黑压压的厚重阴云。 天空昏暗压抑、风雨不休,别说仙人了,连一只飞鸟都看不见。 荒诞、离奇、费解。 这是此刻所有人心里唯一的想法。 但没人敢在这种帝王严令清场、气氛肃杀的关头开口质疑、敢挑半点眉头。 皇权压身、圣意难测,谁敢逆龙鳞而动? 哪怕心底万般不解、满腹猜疑,所有人也只能乖乖听从指令,配合禁军侍卫,尽数向后退让撤离。 很快,那块被始皇点名的大片空地,被彻彻底底清空出来。 所有仪仗、车马、人群、礼器全部后撤。 在外围,层层铁甲侍卫列队肃立、持戈戒备、严守四方,围成密不透风的一圈人墙。 而文武百官、各派儒生博士、随行幕僚官吏,全都退到后方两侧。 有的人背靠陡峭山壁,有的人躲在参天古木之下,有的人挨着崖边巨石,全部挤在安全位置。 他们躲在侍卫兵阵后方,一个个伸长脖子、屏住呼吸,悄悄盯着中间空荡荡的平整场地,俨然一副坐等看热闹的模样。 所有人心里,此刻都翻涌着一模一样的猜测。 —— 真的有人能从天上下来? —— 这漫天黑云、滂沱山雨,难不成真有仙人凭空降临? —— 难道之前陛下口中的仙缘、天恩、仙宴,根本不是他刻意造势、故意编造的假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难不成…… 真的有天外仙神,特意下凡,来给这 “暴君”,亲手置办宴席? 无数念头在众人心里盘旋交织,惊疑、震撼、不信、好奇,层层叠叠缠在一起。 风雨依旧呼啸,黑云沉沉压山。 整片泰山中段,数千大秦随行人员,全都默默围观、静静等候。 ** 山间风雨依旧呼啸不止,密密麻麻的雨点狠狠砸落在青石山道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漫天黑云沉沉压顶,将整座泰山半山腰笼罩得昏暗压抑,湿气裹挟着冷风,弥漫在整片山林之间。 车辆精准锁定系统划定的专属坐标,在下一秒,刺眼的纯白空间强光骤然炸裂开来。 耀眼的白光瞬间吞没车身与整片空地,带着淡淡的空间震荡气息,转瞬即逝。 程怀义、齐瑾、程叙三人,驾驶着齐瑾那台经过专业改装的黑色高底盘越野车,车尾拖拽着一个特意定制、加长加厚的封闭式超大货箱突然出现! 整车外观硬朗沉稳,改装后的底盘适配各种复杂路况,承载力极强,后方加长货箱空间宽敞充裕,里面满满当当塞满了本次办宴所需的全部物件。 崭新的灶台、成套的实木桌椅、各类锅碗瓢盆厨具、新鲜储备的食材瓜果、滋补药材,还有提前备好的防护装备、应急物资,一应俱全,排布得整整齐齐。 第123章 大秦群臣的震惊 方才还空空荡荡、干干净净的平整场地中央,一台从未见过的通体黑色越野战车,连着后方宽大厚重的加长货箱,就这么毫无征兆、凭空降临,稳稳伫立在风雨山间。 诡异突兀的现世方式,瞬间引爆全场恐慌,大秦随行数千人马,顷刻间人心大乱,惊惧、惶恐、戒备的情绪瞬间席卷整座山间。 在秦朝众人眼中,这凭空冒出来的大家伙通体黝黑、通体钢铁铸就,体型庞大笨重、模样前所未见,既无车马牵引,又无人力推送,硬生生出现在空无一物的场地中央,宛如一头蛰伏出世的钢铁巨兽,透着生人勿近的诡异压迫感。 在场众人反应截然不同,泾渭分明。 大部分文臣、儒生博士、体弱的侍从礼官本就心思谨慎、胆小怯乱,此刻见状瞬间慌了心神,脸色煞白一片。 有人浑身发软、双腿不受控制打颤,下意识连连往后退缩,挤挤挨挨躲向后方的树木、崖壁阴影处,恨不得离那钢铁巨物远上再远一点。 更有几个心性最弱的老臣和年轻侍从,直接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湿漉漉的泥地上,瞳孔震颤、呼吸急促,满眼都是极致的惶恐,只当是山中出世的妖物、天降不祥的异象,心底满是慌乱无措。 而随行的武将、禁军士卒皆是常年征战、刀口舔血的铁血之人,第一时间压下心底的慌乱,本能切换成极致戒备状态。 所有人浑身肌肉紧绷,甲叶摩擦的脆响连绵成片,手中长戈笔直前指、腰间利剑齐刷刷出鞘寸许,寒光森冷刺骨。 他们脚步沉稳,一边缓缓往前压阵封锁,一边细微后撤稳住阵型,不敢贸然突进,死死盯着场中的钢铁巨物,随时准备迎战突发变故,整支队伍杀意暗藏、严阵以待。 高处九龙华盖之下,嬴政静静伫立风雨之中,周身帝王威压沉沉铺开,是全场唯一没有显露半分慌乱的人。 哪怕系统早已提前告知,今日降临的是后世凡人,并非天界仙神,可亲眼目睹这等凭空现世、无中生有的通天异象,嬴政心底的思绪彻底翻涌,根深蒂固的求仙信念,让他根本不信这番说辞。 嬴政本就毕生笃信天地神仙、仙道长生,一生寻访仙踪、渴求仙缘,对世间有神明存在这件事,从未有过半分质疑。 他天性多疑审慎,半生扫平六国、执掌万里山河,见惯了人间所有权谋手段、人力极限。 眼前这等跨越虚实、凭空现身的诡异神通,早已彻底超脱凡俗认知,绝非区区后世凡人能够掌握。 在他眼里,所谓“后世之人”的说法,不过是对方刻意掩饰仙神身份的托词。 嬴政心底无比笃定,这绝对是真正的仙神手段! 想来,是他一统四海、定鼎天下,功绩震彻天地,终于感召上苍仙神,特意遣下界仙人、仙厨降临泰山,赐福大秦、庇佑他这位人间帝王。 若只是普通后世凡人,怎么可能拥有这等撼动天地、隔绝风雨的无上神通,怎么可能做到凭空跨越时空、无声现世? 这等能力,唯有真正的神仙方能掌控。 他眼底所有的猜忌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笃定、欣喜与傲然。 他本就坚信自己天命在身、受命于天,此刻亲眼见证仙神降临,更是彻底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他是真真正正的天授帝王,功盖天地,方能引得仙神下凡降福! 他冷眼俯瞰下方慌乱退缩、惊惧戒备的文武众人,心中瞬间生出绝妙算计。 近日以来,朝野儒生、一众异议臣子屡屡借风雨天象非议自己,质疑他德不配天、不得天命,流言四起、人心浮动。 今日天降真仙、仙厨临凡的实打实神迹,正是最好的契机,足以狠狠震慑所有朝野异心之人,堵死天下悠悠众口,彻底坐实自己受命于天、天命正统的帝王身份! 四周层层列阵的禁军士卒,浑身瞬间紧绷,手中长戈、利剑齐齐举起,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所有人下意识往前半步,眼神凌厉、杀意暗藏,死死锁定中央的陌生铁车,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异动。 一旁坐镇指挥的蒙毅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周边的文武百官、各派儒生博士、随行礼官侍从,更是彻底看呆了,一个个瞠目结舌,屏住了呼吸。 没人看得懂这是什么器物,没人知晓它从何而来。 古往今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非木非铁、造型怪异,车体庞大规整,全然不似人间凡物。 众人心底瞬间涌上无尽惊惧与疑惑,不少人暗暗攥紧兵器,一度以为是山中妖邪、异世凶物降临。 可下一秒,一幕彻底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神迹,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山间滂沱大雨依旧肆虐不休,四周地面泥泞积水,草木山石尽数被雨水打透。可唯独以这台黑色越野车为中心,方圆几尺的范围之内,形成了一片绝对干爽的安全区域。 漫天坠落的雨帘,在十米边界处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透明屏障彻底阻隔。 外面风雨飘摇、暴雨倾盆,圈内无风无雨、地面干燥洁净,连一丝水汽、一滴雨珠都落不进来。 这是系统自带的绝对防护机制,稳稳隔绝风雨、隔绝外界干扰,为三人筑牢了专属安全区。 所有人的惊惧、戒备、慌乱还未彻底平息,下一秒,那颠覆认知的神迹彻底击碎了全场的惶恐,死寂瞬间笼罩整座山林。 短短数息的凝滞过后,在场所有人再也绷不住心中的震撼。 一名禁军士卒率先双腿发软,重重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高呼:“神迹!此乃真天神神迹!” 这一声呼喊,瞬间击穿了全场的沉寂。 接二连三的士卒、侍从、礼官纷纷屈膝叩拜,黑压压一片跪落一地,高声称颂不绝于耳。 “天降仙人,庇佑大秦!” “隔绝风雨,凭空现世,真乃无上仙缘!” 第124章 激动的程叙 极致的震撼过后,全场众人的心态彻底反转。方才吓得瘫软后退、满心恐惧的文臣儒生,此刻早已没了半分慌乱,只剩下满心敬畏与虔诚。 那些此前抱团非议始皇、笃定祥瑞是人为造假、暗自打算明日拆穿骗局的儒生博士,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心底所有的揣测、不服、质疑尽数烟消云散。 他们方才还笃定这一切都是嬴政自导自演的权术把戏,是黑冰台暗中布置的人造假象。 可此刻亲眼所见、亲目所睹 —— 凭空现世的异世奇车,隔绝天地风雨的无上神通,根本不是人间力量能够复刻、伪造的手段。 这根本不是人为演戏,是实打实、看得见、摸得着的天降神迹! 王贲、王离父子紧绷的手臂缓缓放松,紧握兵器的手掌微微松开,眼底的戒备尽数化作深深的震撼与敬畏。 高处华盖之下,嬴政静静伫立,深邃锐利的眼眸牢牢锁定场地中央的黑色越野战车与那片无风无雨的洁净区域。 心底所有的试探、疑虑、揣测彻底落定。 看着下方尽数跪拜、心悦诚服的文武臣民,嬴政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谋略微光—— 今日仙神降临的天大机缘,足以震彻朝野、平定所有非议、收拢天下人心,让所有妄议君上、心存异心之人,彻底臣服于他的天命皇权! *** 车内光线明亮,车头两道大功率大灯穿透漫天雨雾,把车前数十米的区域照得清清楚楚。 程叙趴在车窗边,眼睛瞪得圆圆的,一个劲儿往外看。 外头天色依旧暗沉,大雨哗啦啦下个不停,但车灯穿透力极强,把整片空地、外围布防的人群照得一清二楚。 视野里随处可见身披甲胄、手持兵刃的大秦士兵,一排排站得笔直,气场肃杀。更远处,错落站着不少宽袖峨冠、身着古朝官服的文臣官吏。 视线再往高处、往阴影深处落去,那座巍峨高大、气势非凡的九龙华盖静静伫立在风雨里,轮廓庄严肃穆。 不用多想,程叙心里瞬间笃定。 那个千古风流、一统华夏的老祖宗,一定就在那华盖之下! 这一刻,他心里的激动直接冲到顶点,浑身血液都跟着发烫,根本按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脑子一热,伸手就要去拉车门把手,迫不及待就要冲下去,亲眼见见始皇帝。 “我下去看看!” 就在他动作刚起的瞬间,身旁的齐瑾眼疾手快,抬手一把就将他后领死死薅住,直接把人给拽回了座位上。 程叙被勒得脖子一缩,一脸懵地转头:“干啥啊姐?” 齐瑾又好气又好笑,眼神严肃,伸手指着车灯照亮的前方人群。 “你瞎吗?没看见外面满场都是警戒的士兵?个个兵刃出鞘、全员戒备,箭弩都不知道架了多少。” “你现在一股脑冲下去,人家根本不知道你是谁、是干什么的!以始皇的谨慎性格、大秦军纪的严苛程度,你刚踏出车门,下一秒直接被射成刺猬,一点不夸张!” 这话一出,程叙浑身猛地打了个大哆嗦。 他瞬间冷静大半,后背都冒出一丝冷汗。 对啊! 秦朝的强弓劲弩本就天下闻名,杀伤力恐怖得离谱。 老祖宗又是何等心思缜密、极度审慎的人物,刚刚凭空出现这么大一台陌生铁物,对方必然早已层层布防、暗藏杀机,四周指不定多少暗哨、多少弓弩手锁定着这片区域。 自己这兴冲冲跑下去,哪里是见偶像,纯属送人头。 程叙蔫蔫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那…… 那咋办啊?总不能一直待在车上不出去吧。” 他小声嘀咕着,脑子里飞速转念,忽然眼睛一亮。 他猛地想起来一件最关键的事 —— 系统的专属保护罩,只绑定在爷爷身上。 爷爷才是真正的系统宿主,是系统绑定的任务执行人。 他和齐瑾,说白了就是跟着蹭任务、打下手的,压根没有半点系统防护权限。 姐弟俩瞬间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有了主意。 两人齐刷刷转过头,一左一右、眼巴巴地望着前排的程怀义,眼神真挚又期待。 被一双晚辈眼睛这么盯着,程怀义心里瞬间美滋滋的,一股子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现在特别有老一辈大家长的感觉,差点想学电视剧里那些高人、老者,抬手捋一把长胡须装沉稳。 可惜他脸上只是短短的一层青灰短须,压根捋不起来,动作做出来只会显得滑稽。 程怀义只能忍住心底的嘚瑟,故作沉稳地轻咳一声,压下脸上藏不住的得意。 “行了,你俩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他端着架子,慢悠悠开口。 “你俩就在车上老老实实待着,别乱动、别探头瞎招手。我一个人下去看看,先跟咱们老祖宗沟通对接好,等一切稳妥了,我再叫你们下来。” 齐瑾张了张嘴,明显有点欲言又止。 其实她心里也特别想跟着一起下车。 这次她申领的装备比上次强太多,身上贴身套着轻薄高韧防护衣,怀里配着手枪,背包里还有弹药、冷兵器和应急装备,自保能力足够。 可她脑子清醒,想得比两个男生更周全。 这里是始皇跟前,是大秦最森严的封禅大典现场。 对方如今满心戒备、全员紧绷,自己一个年轻女子,身上带着热武器、制式兵器,贸然跟着下去,真要是一不小心露出半点破绽,不光显得失礼,更会引起始皇更深的猜忌与怀疑。 本来是天降仙厨、善意赴宴的好事,极有可能适得其反,搞得误会重重,很难再好好沟通。 利弊权衡之下,她最终还是把想要同行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程怀义也想到了这一层,伸手轻轻拍了拍齐瑾的肩膀,眼神笃定安稳。 “放心,爷爷心里有数。” 经历过上一次唐朝时空的任务,他们对系统早已不是最初的陌生和忐忑。 别的方面暂且不说,在保护宿主生命安全这件事上,系统从来都是尽职尽责、万无一失。 有专属无形防护罩在身,寻常刀枪剑戟、弓弩利刃,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话虽如此,齐瑾依旧放不下心。 第125章 拜见秦始皇 就在程怀义伸手推开车门、准备踏出去的瞬间,她反手一把紧紧抓住了外公的手腕。 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外公,把防护衣穿好再下去。” 这次他们找王磊申领物资,只对外报备领取了一背包热武器和冷兵器。 但大家心知肚明,能贴身穿戴、不属于背包限额的装备,是可以随身携带、不受装载数量限制的。 所以齐瑾早就把自己和外公、弟弟的防护装备全部整理妥当,贴身穿戴整齐。 只是之前赶路的时候,程怀义和程叙嫌防护衣偏厚重、闷热,过了扫描检测后就随手脱了外层,只留了内层轻便护具。 这会儿要直面始皇帝、踏入重兵包围的核心区域,半点马虎都不能有。 在齐瑾坚持的目光里,程怀义也知道晚辈是真心为自己安全着想。 他不再推脱,老老实实点头,接过整齐的防护衣,稳稳穿好、扣紧卡扣,把全身防护做得滴水不漏。 收拾稳妥之后,程怀义这才深吸一口气,抬步踏出车门,迎着漫天风雨,一步步朝着前方重兵环绕、华盖耸立的方向,从容走了过去。 车内,齐瑾和程叙紧紧贴着车窗,屏住呼吸,一眨不眨盯着外公的背影,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 程怀义穿戴好全套防护衣,整理好衣摆,稳稳踏出车门。 外头风雨呼啸,唯独车身周遭十米范围干爽无风无雨,像一片稳稳落地的异世净土。 他整个人的身形极其出挑,哪怕站在一众高大的大秦禁军之中,依旧不显半点弱势。 程怀义年纪虽大,却一点没有普通老人佝偻瘦弱的模样。他身高一米八往上,骨架宽大挺拔,腰背挺得笔直,肩膀厚实硬朗,身上肌肉线条哪怕隔着衣服也能看出紧实有力,是那种年轻时候极为英武、老了依旧壮实精神的硬汉体态。 一头黑白掺半的花白短发,不乱不杂,干净利落。眉眼方正沉稳,神色从容淡定,自带一股常年主事、稳得住大局的长者气度。 哪怕面对千军列阵、帝王亲临的上古场面,他眼底也没有半分怯意,只有后辈见先祖的恭敬,和接任务办事的稳妥。 他没有贸然往前迈步,谨遵分寸,只稳稳站在越野车旁的干爽空地上。 距离太远,雨雾朦胧,前方人山人海、甲士层层叠叠,他看不清华盖之下始皇帝的具体样貌。 但他心里十分清楚,那座屹立风雨正中央、气势压过全场的九龙华盖底下,必然就是华夏千古一帝 —— 嬴政。 程怀义身姿端正,抬手、躬身,朝着华盖的方向稳稳行了一个端正拱手礼,礼数周全、沉稳庄重。 随后他抬高声线,声音清亮稳厚,压过山间风雨声响,清晰传向远方。 “后世来人程怀义,应陛下征召、受系统传召,前来泰山赴宴,为陛下置办宴席,还请陛下接见!” 简简单单一句话,坦荡直白,没有半点遮掩、没有半分诡异。 风雨簌簌,全场数千大秦人马静静听着,无人敢出声。 华盖之下,嬴政立在最高处,眼底深思沉沉。 他当即沉声下令。 “蒙毅传孤口谕,召其人近前。” 话音落,他目光扫向身侧两大武力支柱。 为保万无一失,杜绝任何突发刺杀、异动风险,嬴政直接指派王贲、王离父子同时出列接引。 王贲、王离父子是大秦顶级将门,征战沙场无数,武力强横、心性沉稳、忠心不二; 一文一武、父子并肩同时上前,既能体面迎宾,又能随时护驾、镇压一切隐患。 父子两人领命,齐齐躬身领旨,转身踏步而出。 风雨之中,甲叶铿锵作响,两人大步穿过层层禁军兵阵,气场凛冽、步履沉稳,一步步逼近空地中央。 待到程怀义身前,蒙毅神色恭敬却不失威严,开口出声,语态正统古礼。 “先生远路而来,陛下有召,请先生移步上前。” 王贲、王离父子一左一右默默分立两侧,身姿紧绷、暗藏戒备,目光始终锁死程怀义周身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程怀义神色从容,微微点头示意,坦然随四人前行。 一行人穿过禁军包围圈,踏过湿漉漉的青石山道,最终在距离始皇华盖整整二十米的位置稳稳止步。 不远不近,分寸刚好。 二十米的距离,看得见形貌、听得清话语、能够正常沟通对接。 但又足够安全、足够疏离,完全契合嬴政多疑审慎、步步设防、绝不将自身安危托付他人的帝王性格。 至此,后世而来的宴席主厨,稳稳立于千古一帝面前。 跨越两千多年时空的对峙与相逢,正式落定。 *** 风雨依旧缭绕山间,全场鸦雀无声。 嬴政立在九龙华盖之下,目光沉沉,遥遥锁定二十米外的程怀义,心底的算盘打得无比通透。 他本来打算借着这桩凭空降临的神迹,把这几位异世来人彻底定性为天降仙厨、天庭仙众。 这样一来,就能借着仙人下凡赴宴的天大祥瑞,彻底压服朝堂非议、震慑天下万民,稳稳巩固自己受命于天的帝王统治。 可方才程怀义开口第一句话,就明明白白说了自己是后世来人。 这话当众落进万千臣子、士卒耳中,嬴政就算想强行包装成仙人,此刻也不好当众强行篡改对方的说辞、刻意串联口径。 万一对方当场反驳、露了破绽,那今日的神迹,反倒会变成朝野笑话。 更关键的是,这一行人来路太过诡异。 凭空现世、隔绝风雨、身怀跨时空的无上手段,真假难辨、善恶未知。 在没有彻底确认对方心意无害、确认对方没有图谋之前,嬴政多疑审慎的本性,绝不允许自己贸然亲近、过度热络。 他刻意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冷眼审视着下方的程怀义。 目光从头到脚、缓缓扫过,细细打量对方挺拔威武的身形、沉稳从容的气度,打量着这身从未见过的奇异服饰。 第126章 开局送土豆 良久,嬴政才缓缓开口,帝王声线低沉威严,带着不怒自威的厚重气场,响彻风雨山间。 “尔既自后世而来,且据实回话。姓甚名谁?后世何方人士?所谓绑定系统,究竟是何物?可是天界仙神器物?” 这一连串问话,层层递进、句句暗藏试探。 一边盘问来历,一边暗中求证自己心底的猜测,想要彻底摸清这桩仙缘的根底。 站在下方的程怀义,心里门儿清。 他不是程叙那样的年轻小辈,遇事冲动直白。 活了大半辈子,人情世故、权衡利弊早就刻进骨子里。 他很清楚,绝对不能直接否认神仙、天道的说法。 系统能跨越时空、带人穿梭两千多年岁月,能布置无敌防护结界、能精准对接帝王意愿,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根本不是现代科学能解释的。 如果他一口咬死没有神仙、只是普通科技,别说眼前的始皇不信,在场数千大秦臣民也没人会信。 强行解释,只会越描越黑,反而徒增始皇的猜忌与戒备,白白浪费这次帮老祖宗、助大秦的绝佳机会。 所以程怀义不否认、不较真,只顺着古人的认知,温和圆滑,既守住自己后世之人的身份,又帮始皇稳住神迹祥瑞的大局。 他身姿端正,再度微微躬身,语气坦荡恭敬,不卑不亢。 “回陛下,老朽名程怀义,乃是两千多年之后的后世普通人。” “此次随我一同跨越时空前来的,一共只有两人,绝无其余旁人,陛下大可安心。” “另有我的孙子程叙,年二十;外孙女齐瑾,年二十四。两个小辈年纪轻,此番只是随我一同前来打下手、置办宴席,无半分恶意。” 先主动交底人数、身份、年纪,坦诚透明,最大限度打消始皇的戒备疑心。 不等嬴政再开口追问,程怀义继续从容回话,巧妙解释系统的来历。 “陛下口中的系统,并非仙人真身,而是天界仙神感念陛下毕生功德,特意降下的通天联络法器。” “陛下一生扫六合、定乾坤、书同文、车同轨、一统华夏万里河山,功盖千秋、德震天地。仙神有感陛下伟业,心生赞许,故而降下此等机缘。” “这法器专门连通古今时空,既能让陛下随时传召,也能在条件相合之时,再度接引我等后世之人跨越岁月,前来为陛下置办珍馐宴席。” “我等确确实实是后世凡人,并非天界仙神。但我等此番能够跨越千年光阴、凭空降临大秦,皆是因为陛下功绩滔天、天道偏爱,是上苍特意降下的嘉奖与福泽。” 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两头周全、面面俱到。 既没有撒谎冒充仙人,如实交代了自己是后世普通人的事实, 又完美契合秦朝人的认知、契合始皇毕生求仙、笃信天命的执念, 更是变相坐实了 ——嬴政功德盖世、天命所归、得天眷顾的无上正统! 既帮老祖宗圆了神迹的大局,又彻底打消对方的戒备,还给足了帝王无上颜面。 华盖之下,嬴政眼底深处的猜忌与凝重,瞬间散去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满意、笃定,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傲然。 原来如此。 不是仙人下凡,却是仙神因他功德太大,特意派遣后世之人前来赐福犒劳。 *** 程怀义心里明白当帝王的都生性多疑惜命,仅凭几句客套说辞,根本换不来真正的信任。 想要让这位千古一帝彻底放下戒备,最好的方式,就是拿出实打实的好处,替他分忧解难,帮他扭转天下民心、稳固大秦统治。 心念既定,程怀义身姿愈发恭谨,对着华盖深处的嬴政朗声开口,声音沉稳厚重,稳稳压过山间风雨:“陛下,老朽乃是后世华夏子民,生生世世皆蒙受陛下千年余荫。 若无陛下当年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定乾坤、立礼制、凝华夏文脉,便不会有我华夏绵延两千余年的山河存续、万民安定。 在后世亿万子民心中,陛下乃是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是护佑华夏万世根基的无上明君!” 一番赤诚的夸赞落下,在场文武百官、禁军士卒皆是心头一震。无人敢插话,全都静静聆听着这位异世来人的肺腑之言。 程怀义话锋一转,直奔正题,抛出了最大的诚意:“感念陛下盖世功德,此番我等跨越时空而来,不止为赴宴献食,更为替陛下排忧、为大秦万民解惑。 承蒙时空法器相助,老朽特意为陛下带来一种旷世高产粮种,可解天下粮荒,安黎民、固社稷!” 不等众人回神,他缓缓道出土豆的特性与妙用:“此粮种名曰土豆,生性泼辣,不挑水土、不惧贫瘠,荒山、坡地、闲置荒地皆可栽种,耐旱耐涝、极易存活,寻常灾年也能安稳丰收。 不同于大秦粟麦诸般五谷,需肥田、惧灾荒、产量微薄,这土豆悉心耕种,一亩便可产数千斤! 无需挤占良田,四季可种,一旦举国普及,足以养活万千流民,根除天下饥馑之苦!” 这番话如同惊雷轰然炸响在泰山山间! 在场所有文武大臣、儒生博士、禁军将领,尽数瞳孔骤缩,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大秦如今丰年上等良田,粟麦亩产不过两三百斤,荒年更是颗粒无收,粮荒年年频发,是困扰朝堂数十年的头等难题。 可这异世粮种,亩产竟是本土粮食数十倍,堪称逆天改命的神物!众人望着程怀义的目光,再也没有半分疑虑,只剩满心敬畏,只觉这是上苍降下的济世机缘。 华盖之下,嬴政周身的帝王沉稳彻底绷不住了。 他先是满脸震惊,眼底精光暴涨,转瞬之后,滔天的狂喜席卷心头。 他执掌大秦多年,最忧心的便是粮食匮乏、民心不稳。天下初定,久经战乱,田地荒芜,六国遗族屡屡借着粮荒、民怨煽动人心,暗中图谋复辟,始终是他心头最大的隐患。 第127章 确认宴席地点 可若是这土豆粮种属实、能够大面积推广种植,天下百姓从此衣食无忧、免于饥寒,谁还会听信遗族蛊惑?谁还会心生反意? 届时,他嬴政的口碑、声望、统治根基,必将迎来彻底逆转!所谓六国余孽、天下非议,在万民温饱、国泰民安的盛世景象面前,终将不值一提! 这一刻,嬴政彻底看清了程怀义的心意。这位异世老者并非心怀叵测之辈,是真心实意前来相助他、相助大秦! 他微微前倾身形,威严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郑重:“先生所言,当真无虚?此粮种竟有如此济世奇效?” 程怀义重重颔首,语气坦荡诚恳:“陛下,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言。” 随即他话锋放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缓缓解释道:“只是此番陛下与我等定下宴席之约,这批土豆亦是本次御宴的食材。 今日我等需优先烹制佳肴,恭请陛下亲口品鉴滋味,余下的种薯,老朽尽数奉上,可供陛下择优育苗、试点耕种。” “陛下也亲眼所见,我等此番仅凭一车随行,车厢空间有限,既要装载厨具、桌椅、各类宴饮食材,能带的粮种寥寥无几。 若是陛下日后设宴,能提前自备场地、厨具、一应用具,无需我等耗费空间装载,下次我等便可腾出全部运力,为陛下带来海量粮种、济世好物,全力助力大秦兴盛!” 这一番话,看似是解释难处,实则是隐晦提点,暗藏深意。 嬴政何等聪慧通透,瞬间便洞悉了其中关键,心中了然于心。原来是载货空间受限,而非机缘不足。只要自己提前备好一应所需,便能换来更多异世仙物、高产粮种! 他不动声色微微点头,将这个关键信息牢牢记在心底,神色愈发温和,戒备之心彻底消散大半。 稍作沉吟,嬴政开口问道:“既如此,尔等今日便要烹制宴席?孤记得宴期定于明日正午。” “回陛下,宴席正日确为明日正午。”程怀义恭敬回道,“今日我等提前抵达,只为提前备料、预处理食材,确保明日御宴尽善尽美。” 说完,他顺势问道:“不知陛下此番御宴,可是打算在此处设席用餐?” 嬴政抬眸环顾四周,山间风雨未歇,黑云压顶,雾气沉沉。他又遥遥望向泰山极顶,心中暗自思忖,山顶地势狭窄,山石林立,未必能铺开偌大宴席规制。 权衡片刻,他心中已有定计,坦然点头应允。 心底暗自盘算:左右明日先行完成祭天大典,礼毕之后,再移步下山,于此平整空地设宴用餐即可。此地开阔干爽,又有仙力庇护无风无雨,正是绝佳的宴饮之地。 思虑已定,嬴政沉声敲定:“便在此处设席吧。” *** 程怀义见嬴政面色舒展,之前的戒备尽数散去,气氛缓和不少,便顺势开口禀报。 “陛下,此番随我前来的还有我的孙儿程叙、外孙女齐瑾,二人都是此次宴席的帮厨小辈,自小便听闻陛下功绩,心中万分崇敬。不知陛下可否允准,让二人前来觐见陛下?” 嬴政此刻满心都是高产粮种带来的欣喜,对这几位异世来人早已放下大半防备,当即颔首应允,语气随和了不少:“准了,让他们过来便是。” 说完,他不动声色朝身侧的蒙毅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王贲、王离父子依旧守在帝王与程怀义之间,全程紧盯动向,维持着必要的戒备。 蒙毅心领神会,立刻撑着伞,快步穿过禁军阵列,朝着外围布防的蒙恬走去。 【着:秦朝人下雨手里撑的那件带把的遮雨具,最地道的叫法是 簦(dēng)】 此时蒙恬正统领大批士卒,将那辆黑色钢铁越野车层层圈守,四周甲士林立,弓弩手隐蔽待命,严防任何意外异动。见弟弟蒙毅冒雨赶来,蒙恬抬手示意身旁士卒稍安勿躁。 蒙毅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将陛下的旨意转述一遍。 蒙恬听完微微点头,当即点了两名精锐甲士随行,迈步朝着越野车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走到车辆十米开外的安全地界停下,蒙恬整理甲胄,对着车门方向躬身拱手,扬声朗声道:“陛下有旨,召程公子、女公子前往觐见。” 车内的程叙和齐瑾听见声音,心脏瞬间砰砰狂跳。 程叙激动得差点直接踹开车门,齐瑾却更为沉稳,她思索片刻,把沉甸甸的战术背包留在车上,只贴身藏好一把手枪应急,一身利落的特战服收拾妥当,跟着起身。 程怀义率先推开车门快步走下,紧跟着齐瑾也走了下来。程叙按捺不住激动,几乎快步冲到蒙恬身前,看着对方一身厚重威武的玄铁战甲,气度凛然,连忙拱手弯腰行礼。 “后世晚辈程叙见过将军,不知将军高姓大名?” 蒙恬见对方态度恭敬,又感念是仙厨身边之人,也郑重回了一个武将军礼,沉声道:“末将蒙恬。” 这两个字一入耳,程叙当场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可眼底却亮得惊人,整个人激动得不行。 齐瑾也是心头一颤,快步上前对着蒙恬微微欠身行礼:“见过蒙恬将军。” 蒙恬见来人是一位年轻女子,依旧恪守礼数,端正回礼:“见过女公子。” 程叙此刻兴奋得停不下来,张口就问道:“蒙将军,能不能和我们合个影?” 蒙恬一时听不懂 “合影” 是何物,眉头微蹙,随即沉稳开口:“小公子,若是私事可否稍后再说。陛下还在等候,还请二位随我觐见陛下。” 程叙这才反应过来正事要紧,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始皇帝本人,心里的激动更甚,连忙点头。 姐弟二人跟在蒙恬身后,朝着华盖的方向走去,一步步靠近那位千古一帝。 一行人跟着蒙恬穿过层层甲士,一步步走近那座立在风雨中央的九龙华盖。 越走近,越能感受到那股碾压全场的帝王气场。 第128章 程叙的马屁 华盖之下,嬴政静静伫立。 他今年不过四十余岁,正值男人最巅峰、最沉稳、最威严的年纪。身形极其高大挺拔,远超身边所有文武侍卫,肩宽腰直、骨架雄健,天生的九五至尊体态。 一张面容俊美英武、棱角锋利分明,眉眼深邃凌厉,鼻梁高挺,薄唇敛威。既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深沉威严,又有正值盛年的俊朗英气,不怒自威、震慑人心。 一身纯黑玄色龙袍加身,衣料厚重华贵,暗绣金线龙纹,在阴沉天色里隐隐流光,庄重肃穆、霸气滔天。 从头到脚,浑然天成的帝王气魄,尊贵、威武、俊美、磅礴,四气合一。 这就是一统六国、平定四海、震烁古今的始皇帝 —— 嬴政。 程叙抬眼看清那张脸、那副身姿的瞬间,脑子直接一片空白,浑身血液瞬间沸腾。 他再也绷不住半点淡定,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重重跪倒在地,姿态无比恭敬。 一旁的齐瑾也跟着屈膝。 她是土生土长的山东人,老家民风守旧、最重古礼。从小到大逢年过节、祭祖贺岁,磕头拜年、跪拜先祖更是家常便饭。 在她心里,对着华夏万古一帝、自家文明老祖宗磕一个头,是理所应当、心安理得的事,一点不丢人,也不会觉得不尴尬。 可她膝盖刚弯下去,还没完全落地,身旁的程叙已经激动到嘴皮子彻底放飞,嗷嗷开口。 “陛下!老祖宗!始皇帝!祖龙!政哥!” 程叙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嬴政,眼睛亮得发烫,激动得语无伦次,彩虹屁张口就来。 “晚辈程叙!两千多年后的后辈子孙!我对您的崇敬之情,真的如同江河入海、滔滔不绝、连绵万古!纵使千言万语也道不尽万一,唯有仰天长叹——高山仰止,心向往之啊。” “您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终结乱世纷争,奠定华夏千年根基! 若无您当年万丈基业,便无后世华夏万古传承!您是千古第一帝,是万古无双的圣君! 后辈从小读您的史、敬您的功、慕您的名,今日能亲眼得见祖龙真容,晚辈此生无憾啊!” 这一通毫无保留、热情爆棚、直白又夸张的吹捧,说得又快又真诚,毫无古人的拘谨含蓄。 全场瞬间安静一瞬。 下一秒,周围憋不住的细微笑声悄悄响起。 文武百官、侍卫将卒全都忍得肩膀轻颤,谁也没见过有人敢在陛下面前这么直白、这么鲜活、这么接地气地夸人。 连素来深沉寡言、喜怒不形于色的嬴政,眼底都难得漾起一丝笑意,嘴角微微勾起,被这后生直白滚烫的崇拜彻底逗乐了。 威严沉重的帝王气场,瞬间柔和了几分。 齐瑾当场嘴角狠狠一抽。 本来规规矩矩准备行跪拜古礼的她,膝盖瞬间伸直,一点都跪不下去了。 她甚至默默往后撤了两步,主动和放飞自我、当众疯狂拍马屁的弟弟拉开距离,一脸 “我不认识他” 的模样。 场面滑稽又好笑。 嬴政看着地上激动到满脸通红的程叙,心情极好,摆了摆手,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笑意开口: “起来吧。小小年纪,倒是油嘴滑舌,言辞跳脱得很。” “哪有哪有,我可是真心的。”程叙闻言乐呵呵爬起来,一脸满足,感觉这辈子的心愿都圆满了。 待到弟弟站稳,齐瑾这才上前一步,身姿端正、落落大方,对着嬴政深深一拱手,行出标准稳重的古礼。 语气清冷平和、恭敬有礼:“后世晚辈齐瑾,拜见始皇帝陛下。” 嬴政目光落在此女身上,先是微微皱眉。 眼前女子衣着利落贴身、剪裁奇异,不似大秦女子宽袖长裙、温婉制式,全然是后世别样装束。 但他转念一想,此乃千年之后的后世之人,服饰风俗本就不同,无需苛责,便瞬间释然。最多之后朕送她一套大秦服饰即可。这样貌美的女公子想来穿上他大秦的衣服也是极好看的。 细细打量片刻,见这女子身姿挺拔、气度沉静、言行有度、进退得体、稳重端庄,和方才那个咋咋呼呼、聒噪跳脱的少年完全两个模样。 嬴政心底暗自满意,微微点头。 心道:甚好、甚好。 没想到他大秦后世晚辈女子,依旧这般娴静沉稳、有礼有度,端庄大气。 我华夏后世,风骨未失,礼仪未断,当真不错。 *** 程叙站在一旁,眼睛贼亮,全程死死盯着嬴政的神情。 见始皇帝看着自家姐姐,眼底带着赞许的笑意,明显更满意齐瑾沉稳端庄的样子,他当场就不乐意了。 他性子本就跳脱活泼,此刻面对心心念念几千年的偶像,更是半点矜持都绷不住,立马凑上前,一脸委屈巴巴地开口。 “陛下!您怎么光看我姐不看我呀!您瞅瞅我、瞅瞅我!我才是您头号小粉丝啊!” 这话一出,嬴政当场微微一懵。 眉头轻挑,眼底带着几分茫然。 粉丝? 这是何等新鲜古怪的后世词汇,他活了四十余年,执掌天下、博览群书,从未听过这般说法。 嬴政下意识开口:“粉丝?此是何意?” 程叙立马挺胸抬头,认认真真、语气无比虔诚地解释: “陛下,粉丝就是!您是我这辈子最崇拜的偶像!偶像就是天上高悬的烈日,高高在上、光耀万古!我们后辈打心底崇敬您、仰慕您、以您为毕生榜样,事事学您、处处敬您!” 这番直白滚烫、毫无遮掩的爱慕与崇拜,直白得过分。 嬴政一生听惯了臣子恭敬朝贺、朝堂制式颂词,从未有人敢这般坦率热烈、毫无尊卑隔阂地直白仰慕自己。 心底悄然泛起一丝微热的羞赧,耳尖微微发热,面上却依旧维持帝王威仪,故作正色,沉声斥了一句: “轻浮孟浪。” 分寸刚刚好,不重不凶,带着帝王的端肃,又透着几分纵容,完全不是真正动怒。 换作朝中臣子敢这般放肆,早已被治失仪之罪。可这少年是后世晚辈,天真赤诚、满心敬慕,嬴政心里没有一点不喜,反倒隐隐觉得有趣。 第129章 程叙的见面礼 程叙一点不怕也不气馁,被训了还乐呵呵的,继续凑在跟前碎碎念,嘴巴根本停不下来。 “我才不孟浪!我说的全是真心话!陛下您是不知道,我专门跑去您的皇陵拜见您,前前后后整整七回!” “每一回我都给您带了礼物、带了心意,可惜隔着千年岁月,您都收不到!我每次站在皇陵前都可惜得不行!” 他说着,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语气又心疼又感慨。 “陛下您是真的不知道,我们后世人有多喜欢您、多敬重您。每一天,都有十几万的人专程去您陵前祭拜、看望您。 有人给您带各地珍宝,有人给您带古图典籍,还有人专门带滋补良药,就盼着您当年能长命百岁、得享万年盛世!” 这番简简单单的真心话,轻飘飘落在嬴政耳中,却狠狠砸进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这一生,横扫六合、背负万古骂名。 世人骂他暴君、骂他苛政、骂他无情,朝堂臣子敬畏他、惧怕他,皇子公主畏惧他、不敢亲近他。 这一生,盛名满身,骂名亦满身,从未有人这般纯粹、这般毫无所求地敬他、爱他、盼他安好。 原来…… 千年之后,竟有这么多人,心心念念记着他、敬着他、疼惜他。 一瞬间,心中常年积压的孤寂、委屈、世人非议的酸涩,尽数被抚平大半。 原本沉郁的心境豁然舒展,眼底多了几分暖意,周身凛冽的帝王气场柔和不少。 嬴政沉默片刻,唇角微扬,难得生出几分闲情雅致,温声追问:“原来如此。那你前后七次拜陵,给朕带了什么礼物?跟朕说说。” 嬴政也是难得的起了一点和小辈聊天的兴致,其实没想到这次对方也带礼物了。在老祖宗心里,那都是晚辈,还是被他庇护赏赐的,自己是老祖宗怎么能要孩子的东西。 一提礼物,程叙瞬间精神大振,眼睛亮得发光,整个人瞬间亢奋起来。 “可多好东西了!我这次还专门给您带了超级大宝贝!” 他抬手一拍脑门,突然反应过来:坏了! 激动过头,光顾着说话,背包压根没从车上拿下来! 他立马对着嬴政急急忙忙开口,语气又诚恳又急切:“陛下您等我!您千万等等我!我马上回去给您拿!” “我跟您说!我给您带的是完整的世界地图!就是咱们脚下整片天地的全貌!地图就是舆图啊。不止大秦疆域、不止九州山河,天底下所有国家、所有山川河脉、荒漠海域,全都清清楚楚!” “就连各地暗藏的金矿、银矿、铜矿、各类珍稀矿产,我全都一一标注好了!您往后想拓土、想寻宝、想富国兴邦,一看图便知,应有尽有!” 这番话字字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世界舆图? 囊括天下所有疆域、还标注全域矿产?! 满朝文武、一众将卒瞬间哗然,纷纷面露极致惊诧。 这般神异图纸,简直是逆天济世、定国兴邦的无上至宝! 嬴政瞳孔骤然一缩,原本松弛的心神瞬间绷紧,张口正要开口唤住他,想再多问两句。 结果程叙性子太急,压根不等任何人回应,转身撒开腿,顶着漫天风雨,头也不回地朝着越野车方向狂奔回去,连伞都忘了拿。 风雨吹得他衣摆翻飞,少年活泼热烈、赤诚莽撞的模样,毫无半分拘谨拘束。 在场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心底皆是感慨。 这后世少年,性子实在太过鲜活跳脱、坦荡纯粹,和大秦世人的恭谨拘谨截然不同。 可一想到他方才所说的全域世界舆图、标注天下矿产,所有人心里只剩下极致的震撼与期待。 嬴政立在华盖之下,望着少年狂奔的背影,原本想开口制止的话语尽数咽回腹中。 心底的期待,一点点攀升到顶点。 他静静伫立风雨之中,第一次无比耐心地等着一个小辈归来。 他很想看看,这跨越千年、来自后世的完整世界,究竟是何等模样。 *** 程怀义看着自家孙子把嬴政所有注意力都揽了过去,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上带着几分长辈的客气,不好直接打断少年的兴致,顺势开口圆场。 “陛下,眼下时辰已然偏晚,约莫申时过半,眼看便要到用晚膳的时辰了。山间大雨不停,山路湿滑难行,为了安全着想陛下还是不必再登山赶路了吧。” “我这便把越野车的车厢收拾妥当,陛下不妨就在此处歇脚用膳,老头子我亲手给您做一桌美味佳肴,孝敬陛下,咱们边吃闲谈,舆图也能在此处慢慢细看。 顺带将随行食材尽数卸下,多余的土豆种薯,陛下便可先行派人收纳保管。” 这话一出,嬴政当即连连点头应允,心里满是欢喜。 一想到土豆亩产数千斤的逆天产量,能彻底解决大秦粮荒、安定民心,他此刻心情舒畅至极。 话音刚落,队列之中的治粟内史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出列躬身行礼。 治粟内史执掌全国粮食仓储、国库财货,高产粮种正是他分内重中之重的要务,此刻听闻土豆可收纳储备,自然心急万分。 “陛下,臣乃治粟内史,掌天下仓廪粮储。 此等旷世粮种关乎国本,臣恳请亲自带人清点搬运、妥善封存入库,试点耕种诸事,臣亦可全程督办,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不知仙厨先生意下如何?” 程怀义转头看向华盖下的嬴政,等待帝王示下。 嬴政微微颔首,沉声应允:“准奏。” 得到帝王许可,程怀义这才点头应下。嬴政望着眼前这三位后世晚辈,行事坦荡真诚,虽不拘泥于大秦繁琐礼制,可待人真心实意,处处为大秦社稷考量,心底不由得越发满意。 他暗自感慨,千年之后的华夏后人,虽然规矩礼仪少,但对他这个老祖宗是真的心怀敬畏和崇敬的。他们眼中的喜欢他看的出来,那是发自内心的。 嬴政心中自嘲,没想到他嬴政还有被小辈们真心喜欢和争抢的一天。 ** 求花花,求点赞,求打赏,求催更,求加书架,求免费的为爱发电~~~ 第130章 齐瑾的见面礼 嬴政这一生,站在人间权力的最顶端,脚下是扫平六国的万里疆土,耳边却大多是敬畏、恐惧、谩骂与算计。 他推行严刑峻法、大兴土木,当世之人只看得见苛政、徭役与杀伐,没人能抛开眼前的苦难,去读懂他布了千年的局。 满朝文武皆为自身利益考量,六国遗族一心复辟,就连身边的子嗣亲信,也只能顺着帝王的意志行事,从未有人能真正站在他的格局之上,看懂他跳出时代桎梏的远见。 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介功过参半的帝王,却远远低估了自己在后世人心目中的分量。 后世之人隔着两千年的时光回望,不再被当下的苦难裹挟,能顺着历史的结果往前溯源,看清他所有举措背后的深意。 世人渐渐明白,他不是单纯的暴君,而是以雷霆手段终结数百年乱世,硬生生为华夏捏出大一统根基的开创者。 他定下的郡县制、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搭建起的是一套延续两千多年的封建统治框架。 后世帝王,有人文采斐然,有人武功盖世,有人体恤民心、治世清明,可无论怎么改革、怎么开创,都没能跳出嬴政划定的这套制度骨架。 他以一己之力,为整个华夏文明定下了延续千年的底层规则,这份远见与魄力,放眼整个封建时代,无人能及。 眼前这三位来自千年之后的后辈,没有被当世的偏见裹挟,满心都是纯粹的崇敬与认可。 他们看见的不是苛政帝王,而是奠定华夏文脉的千古一帝,这份跨越时光的理解,恰恰是嬴政这一生,最稀缺的知己之情。 ** 齐瑾站在一旁,看着程叙兴冲冲跑回去拿地图,自己外公带着人去搬土豆,当即愣了神。 齐瑾:不是,这事什么情况?!!! 她完全没料到节奏会这么快,之前在唐朝见李世民,都是宴席结束之后再献上礼物,哪有刚见面就急着送礼的道理。 不过转念一想,除了土豆和地图还有不少准备好的东西没拿出来,应该就是个见面礼而已。让老祖宗先高兴一下。 她手悄悄摸到大腿内侧,那里固定绑着她随身携带的手枪。 她上前一步,对着嬴政恭敬拱手行礼,语气沉稳:“陛下,晚辈这里也备有一份见面礼,想要献给陛下。” 嬴政看着眼前举止端庄的年轻女子,神色柔和了几分。 他一生威严,对自己的儿女也多是威严压制,子女对他只有敬畏,少有这般纯粹亲近的孺慕之情。 眼前这后世女晚辈真心敬慕自己,他心底多了几分包容,温和笑道:“无妨,呈上来便是。” 说着他朝一旁的赵高递了个眼色,赵高立刻上前,准备代为收下物件。 在大秦众人的认知里,世家女子进献的物件,无非是绣工精巧的荷包、手书的箴卷、亲手打磨的玉佩一类闺阁物件。 可就在赵高走到齐瑾身前时,齐瑾脚步往后退了两步,右手抬起,神色严肃地做出制止的动作。 她并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日后权倾朝野的赵高,只当是寻常内侍,语气郑重:“这位大人请退后,此物凶险,只能由我亲手交于陛下,旁人不得触碰。” 嬴政闻言顿时来了兴致,挑眉问道:“哦?你要进献的,究竟是何物?” 齐瑾直言不讳:“陛下,这是晚辈随身的防身热武器,乃是后世的制式枪械,精准度与杀伤力极强。 此物除陛下之外,绝不可落入旁人手中,一旦外泄,会对陛下的安危造成巨大威胁。”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紧绷。 王贲、王离父子周身气息骤然沉下,手按在佩剑之上,浑身戒备拉满。 暗处潜伏的黑冰台刺客更是蓄势待发,所有人都做好了随时以身护驾、格杀异动的准备。 众人目光上下打量齐瑾,看她身形单薄,身上没有长剑长刀,只当她所说的凶险武器,顶多是一柄短匕。 齐瑾摇了摇头,右手快速探向大腿内侧,动作干脆利落、专业娴熟,一把手枪被她稳稳取出。她抬眼看向身旁站立的甲士,开口道:“这位卫士,可否借腰间佩刀一用?” 甲士迟疑地看向嬴政,等候帝王旨意。 嬴政微微颔首,他心里虽警惕,可对方坦荡磊落,身上并无常规兵器,能被她称作远超刀剑的凶险之物,必然是超出当下认知的东西。 甲士犹豫片刻,还是双手将长刀递了过去。 齐瑾左手接过长刀,手腕轻转挽出一个利落刀花,抬手将长刀朝着昏暗的高空掷出。 紧接着她双手稳稳握住手枪,双臂前伸做出瞄准姿势,对准空中下落的长刀,果断扣动扳机。 “砰 ——!” 一声沉闷响亮的枪响骤然划破山间的风雨,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发麻。 半空中的长刀应声被击中,金属崩裂的脆响炸开,刀身直接被打得变形弯折,重重砸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响的一瞬间,整座泰山山腰瞬间死寂。 所有人脑袋都是一空,浑身汗毛骤然炸开。 大秦将士打了一辈子仗,听惯了金戈交击、弓弩破空之声,却从未听过这般霸道炸裂、震得心口发闷的巨响。 那声音不像人力、不像兵刃、不像任何世间该有的杀伐动静,粗暴、迅猛、威力骇人,仿佛天雷落地! 在场文武百官瞬间脸色惨白,不少文臣吓得下意识往后踉跄倒退几步,心脏狠狠缩成一团。 禁军士卒浑身甲叶紧绷,人人手握长戈,背脊发凉,眼底是发自本能的恐惧与惊惧。 王贲、王离父子瞳孔骤缩,身体瞬间绷紧到极致,脚下半步踏出,死死护在嬴政前方,掌心冷汗直冒,全身肌肉蓄满力道,随时准备拼死护驾。 暗处所有黑冰台暗卫彻底进入死战状态,气息凛冽,目光死死锁定齐瑾,只要对方再有半分异动,顷刻间便会拼死扑杀。 所有人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此乃妖器!是足以瞬间夺命的无上凶兵! 第131章 祖龙的信任 华盖之下,嬴政在枪响的第一秒,本能生出极致的慌乱与警惕。 哪怕他是千古一帝,见惯血流成河、尸山血海,也从未见过这种无声无息、无需拉弓、无需蓄力、一瞬爆杀的恐怖凶器。 方才那一瞬间,巨响破空、杀机骤现,已经足够让他了解到这个武器的威力了,若是这女子心存歹念,刚刚那一击,绝对足以瞬间取他性命! 短短一瞬,无数念头疯狂窜过他的脑海。 可下一瞬,极致的慌乱骤然褪去,被一股滔天的狂喜与透彻的清明彻底取代! 这女子手握这般鬼神莫测、瞬息夺命的逆天神器,从头到尾,分毫没有对准他! 她有绝杀帝王的能力,有颠覆全场的凶器,却只用它击碎一柄普通长刀,用来演示威力,自证诚心! 若是他们一行人当真心怀叵测、意图刺杀、图谋大秦,方才就是最好的时机。 可她没有。 非但没有半分恶意,反而坦然展露神器、坦诚凶险,甚至主动想要将这等盖世杀器敬献于他! 这一刻,嬴政彻底信了! 先前程怀义的诚恳、程叙直白滚烫的崇拜、祖孙三人处处为他着想、为大秦分忧、敬献高产粮种的种种举动,全部对上了! 这些后世晚辈,是真的敬畏他、真心仰慕他、一心一意想要助他、造福大秦! 他们身怀通天本事、手握异世神器,却对他这位千年之前的始皇帝,抱着最纯粹、最赤诚的孺慕与敬重。 慌乱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席卷全身、抑制不住的大喜! 嬴政眼底精光暴涨,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振奋与动容。 何其难得! 世人皆惧他、骂他、畏他、叛他,唯独千年之后的后辈,懂他的格局、敬他的功绩、念他的苦心,甚至手握无上神器,依旧对他赤诚相待、俯首敬重!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身姿挺拔、冷静沉稳的齐瑾。 有此神器在手,何愁边疆不定?何愁六国余孽作乱?何愁天下不稳? 这哪里是凶险凶器! 这是上苍赐给他、赐给大秦的镇国神兵! 全场众人依旧惊魂未定、满心敬畏,唯独华盖之下的始皇帝,已然从惊骇中彻底清醒,满心皆是天降机缘的狂喜与笃定。 *** 确认全场再无半分异动,所有暗卫、甲士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王贲父子也缓缓收回了戒备的姿态。 嬴政压下心底翻涌的狂喜,迈下华盖前的台阶,一步步朝着齐瑾走去。 帝王的理智压着急切,他没有直接伸手讨要这件逆天凶器,而是走到齐瑾跟前,目光里满是真切的欣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又带着赞许:“好好好,好孩子。这般神异贵重的物件,你当真愿意赠予朕?” 这话落下,齐瑾瞬间心头一热,脸颊唰地涨得通红。 被千古一帝这般亲近对待,肩头传来沉稳厚重的触感,心底的崇敬瞬间化作浓烈的悸动,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对方面前。 她用力点头,声音都带着一丝紧张的颤音:“是···,回陛下,是的,这便是晚辈献给陛下的礼物。” 说着她小心调转枪口,将枪柄稳稳朝着嬴政递了过去。 嬴政望着眼前因激动而脸颊泛红的少女,眼底笑意更深。他知道那不是男女之情,是那孩子对他的敬爱与孺慕。 他按捺住心底想要立刻接过的冲动,沉稳开口问道:“此物握在手中,可有触发的机关或是禁忌?贸然触碰会不会伤及自身?” 齐瑾定了定神,连忙细致讲解起来:“陛下,这东西名叫手枪,握的时候手掌贴合枪身,食指搭在扳机外侧,不要轻易触碰。 枪膛之内可以装填六枚子弹,每扣动一次扳机便会射出一枚,威力方才您也亲眼见过。 使用时手臂端平,视线顺着枪身对准目标,稳住气息便可精准击发。” 嬴政听得认真,微微颔首,缓缓伸出手握住冰冷的金属枪身。 “我~我教您。”齐瑾上前半步,侧身站在他身旁,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耐心调整他手指的姿势,纠正握持的角度。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嬴政身上龙袍的沉木香、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扑面而来,齐瑾只觉得心脏砰砰狂跳,指尖都微微发颤,整个人沉浸在近距离接触先祖的巨大悸动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 在齐瑾细致的调整下,嬴政稳稳握住了手枪。 他天资绝顶、学什么都一点就透,哪怕是从未接触过的后世神兵,只听一遍讲解、经一次手把手纠正姿势,便瞬间摸清了其中门道。 按照齐瑾所说的姿势,他双臂平举,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骤然凌厉专注。 常年执掌兵权、征战定天下的帝王气场瞬间铺开,哪怕握着一柄从未见过的异世武器,也丝毫不显生疏别扭,反倒自带一股杀伐果决的凛然气势。 “对准何处?” 嬴政低声询问。 齐瑾轻声回道:“陛下随意择一处远方目标即可,稳住手臂,轻扣扳机便可。” 嬴政目光远眺,落在远处一处粗壮的山间古木上,指尖微微用力,沉稳扣下扳机。 “砰 ——!” 又是一声震天巨响炸开! 火光一瞬迸发,气流轰然炸开,强劲的后坐力轻微震得他手腕微颤,却被嬴政凭借常年习武的根基稳稳死死稳住,身形纹丝不动。 远处数十米外的参天古木,树干瞬间炸开一个深深的孔洞,木屑纷飞、枝叶震颤,力道霸道得超乎想象! 亲眼看见这一击之威,嬴政整个人彻底怔住了。 眼底先是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随即化作汹涌的震撼,最后尽数沉淀为铺天盖地的满意与狂喜! 无需兵马冲杀、无需弓弩蓄力、无需刀兵相接,抬手一瞬便可破木摧坚、绝杀于无形! 这般小巧便携、暗藏无上杀伐的神兵,简直是古今未有、逆天至极的至宝! 愣了短短一瞬后,嬴政仰头放声大笑! 笑声洪亮坦荡、震彻风雨山间,带着一统天下的豪迈,更得获绝世神兵的畅快:“好!好神兵!绝世利器!果真神妙无穷!哈哈哈!” 第132章 蒙恬的羡慕 帝王开怀大笑,周身气场舒展至极,满心都是天降机缘的庆幸。 而在场所有人的心境,瞬间割裂成截然不同的两极。 以蒙恬、王贲、王离为首的一众武将,此刻个个瞳孔大睁,满脸惊骇动容,眼神里写满了极致的羡慕与火热! 他们常年征战沙场,最懂杀伐利器的珍贵。 这柄神兵小巧轻便,可随身携带、隐匿无形,不用披甲执戈,抬手便是绝杀。若是军中能配备此物,边疆战事、平叛剿乱,必将事半功倍! 一众武将心里纷纷艳羡不已,恨不得立刻也上手试一试,眼底全是跃跃欲试的渴望,只恨这等至宝是陛下专属,他们无缘触碰。 可一旁的儒生、文臣与诸多老臣,心境却是截然相反。 所有人面色发白、心底忐忑不安,心口沉甸甸的,满是惊惧与忧虑。 在他们眼中,始皇本就秉雷霆手段、行严苛律法,行事杀伐果断、集权于一身,世人皆传暴君之名。 如今这般鬼神莫测、无解可防的绝世杀器落入始皇手中! 帝王本就威临天下、无人可制,如今又得此逆天神兵,手中杀伐之力更胜从前百倍! 往后若动雷霆之怒、行铁血之政,世间还有何人能够阻拦?天下还有何人敢于劝谏? 一众儒生心底满是不解与惶惑,纷纷暗自思忖: 为何?为何苍天如此偏爱嬴政? 世人皆言始皇暴虐、苛政临民,可上苍不仅降下仙厨、天降粮种,助他稳固社稷、收拢民心,如今更是降下这等无上神兵! 明明是背负乱世骂名的帝王,却得天道眷顾、得后世敬仰、得天外至宝! 他们想不通,也满心惶恐。 这一刻,文武两派心境泾渭分明,一边是武将热血艳羡、满心振奋,一边是文臣惴惴不安、忧心忡忡。 而华盖之下的嬴政,手握温热的神兵,眼底精光熠熠,心中早已盘算无数。 有此利器在手,镇朝臣、平隐患、固山河、定边疆,大秦万世基业,只会愈发稳固! *** 程叙抱着卷好的世界地图,一路兴冲冲跑回来。 刚靠近人群,就看见嬴政正拿着那把手枪,一遍遍琢磨握持姿势,反复练习瞄准。周身武将无人敢靠近,全都远远看着,满眼敬畏又艳羡。 程叙立马乖乖停住脚步,懂事地没往前凑。 这宝贝东西陛下肯定喜欢,这会儿一定兴致最高的时候还是等一会儿吧。其实别的始皇大大了,他也喜欢,也想玩啊。后世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摸上几回,他哪敢上前打扰。 他就老老实实站在边上,拿着地图,眼巴巴看着始皇练枪,眼底写满了羡慕。 一旁的蒙恬实在压不住心底的好奇,悄悄往程叙身边挪了两步,压低嗓音,凑过来小声询问,语气满是谨慎: “小公子,方才那物究竟是何神兵?声响如惊雷,一击破木,威力可怖至极。” 程叙闻言立刻回神,一脸自豪又向往的样子,顺势给蒙恬科普起来。 “蒙将军,这个叫手枪,是我们后世的热武器。” 他指着嬴政手里的枪,说得头头是道,专业又细致: “它看着小巧,杀伤力却特别恐怖,精准有效射程足足五十米,最远能打到百米开外。 近距离之内,不管是铁甲护身还是多人围堵,一枪就能破防重创,根本不给对手拔刀、拉弓的机会。” “它一次能装六发子弹,不用拉弓、不用蓄力、不用带兵刃,抬手就能打,速度快、威力狠、还方便随身携带,比你们大秦的弓弩轻便百倍!” 蒙恬听得眼皮直跳,瞳孔微微放大,光是一把小小的掌心武器,就已经颠覆了他一辈子的作战认知。 还没等他缓过神,程叙越说越上头,干脆一股脑把后世的强军重器全说了出来。 “这还只是最小、最基础的小东西!我们还机关枪、击狙枪、水流弹·····” “我们后世还有大炮,一炮下去土石崩塌、城墙碎裂,千军万马都能瞬间被轰散。” “还有大飞机,能载人载物,翱翔九天之上,从天空往下打击,俯瞰大地所有兵马,地面营帐、军阵全都一览无余。” “还有大轮船,巨舰入海,乘风破浪,跨海作战、万里奔袭。” “各式各样的热武器、远程重器、装甲装备数不胜数,行军打仗根本不靠人力硬拼,全是碾压式的战力。” 程叙滔滔不绝,语气满身为华夏后世的骄傲。 蒙恬站在原地,彻底听得瞠目结舌、呆立当场。 他征战半生,以为千军万马、强弓硬弩、铁骑冲锋,已经是世间战力的巅峰。 可听完这些后世神兵,他才恍然明白,原来世间真的有这般鬼神莫测、颠覆战场的力量。 震撼之余,程叙话锋轻轻一转,语气也老实下来。 “不过蒙将军您也别羡慕。我们后世律法极严,普通老百姓热武器也只能在手机电视看看,都碰不到的,百姓之间是完全禁止私藏触碰的。不然还不乱套了?” “所有枪械、火炮、军备重器,全部统一管控,只有保家卫国的正规军队、在编军人才能配备、使用。而且他们在离开部队的时候也是不能带回去的。管的极其严格。” 这话落进蒙恬耳朵里,瞬间让他心里五味杂陈。心里是有些犯酸的,有些羡慕后世强军遍地、神兵无数。 紧跟着心里又涌出浓浓的向往之情,心底忍不住暗自遐想、悄悄脑补。 他可是大秦的上将军!常年统兵、镇守边疆、执掌百万军马,是大秦的正规军统帅、军方最高将领之一。 若是他生在后世,那必然是妥妥的在编高级军人!那这些手枪、大炮、飞机、战舰什么的逆天神兵利器,他岂不是全都能名正言顺上手操练、领兵使用?! 他要是有这么一支军队那区区匈奴算什么?!还不手到擒来。 一念至此,蒙恬眼底的羡慕越发浓重,心里又是遗憾又是憧憬。 若能得后世神兵在手,他镇守的边疆、大秦的版图,该是何等壮阔无双? *** 第133章 方技博士 嬴政还记得齐瑾方才说过,这把手枪一次仅六枚子弹,存量稀少、弥足珍贵。 他连忙收了动作,不再随意扣动扳机,指尖轻轻摩挲着枪身冰凉精致的金属纹路。 这东西通体光滑、造型利落,浑然天成,每一处细节都精巧至极,完全不似人间匠作。 嬴政拿在手里稀罕得不行,翻来覆去细细打量,眼底满是爱不释手的珍视。 这般逆天神兵,每一枚子弹都珍贵无比,他舍不得浪费半分。 齐瑾见他这般爱惜,心里也暖得很,主动开口禀报:“陛下无需忧心弹药短缺。晚辈此次随行,特意备下一小盒备用子弹,共计五十枚,尽数可以赠予陛下使用。” 紧接着,她又抛出一个更大的好消息: “除此之外,此枪结构虽巧,却有理可循。大秦工匠技艺精湛,只要对照原样、把控好尺寸规格,用精铁反复锻打复刻,也能造出可用的子弹。” “只是凡铁所铸,材质不如后世特制弹药,杀伤力会稍弱一筹,但射程仍远超寻常弓弩,一旦击中人身要害,依旧可以瞬间致命、无解可挡。” 这话一出,嬴政双眼瞬间亮得彻彻底底! 五十枚备用弹,已经够他日常把玩、护身御敌。 可是要是能让工匠进行复刻、可以仿制打造,这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连忙追问一句,声音都带着几分急促:“那此物…… 能否大量量产?” 这一刻,他脑海里瞬间炸开无数宏图远景。 若是大秦军队人人配枪,全军手持这种抬手即杀、无声绝杀的异世神兵! 北击匈奴、南征百越、平定乱匪、震慑六国余孽,简直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匈奴骑兵再凶悍、弓弩再迅猛,在这种跨时代热武器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届时北疆隐患唾手而除,四海之内再无敌手! 看着帝王满眼热切的模样,齐瑾认真点头,诚恳回话: “陛下,理论上完全可以量产。只是后世工业工艺、精密配比,大秦目前尚有许多技术壁垒需要突破。” “但陛下若真心想要,晚辈尽全力,一定帮陛下摸索工艺、拆解工序、改良打造,助大秦实现此物量产。” 嬴政心里清清楚楚。 跨越两千年的时代差距,这种旷世神兵想要本土量产,必然难于登天,几乎是逆天而行的难事。 可齐瑾一个后世晚辈,竟毫不犹豫许诺帮他办到。 真诚、坦荡、有才、有恩于大秦! 嬴政心中大悦,当即下定决心,要破格封赏,重赏此女! 他眼底龙颜大悦,气场恢弘,朗声开口: “好!你有旷世之才、怀济世之心、忠我大秦、助朕兴国,功莫大焉!” “朕今日破格册封,拜你为方技博士,入朝堂、隶太常、掌天下奇器造物、方技秘术,统筹异器研发、改良工坊技艺,享博士俸禄、可入朝议事!” 此言落下,全场文武皆是一惊! 方技博士,乃是大秦正统朝堂官职,隶属九卿太常,秩比六百石,掌天下所有奇异技艺、神兵造物、方术工艺。 对于身怀异世神技的齐瑾来说,这个官职无比贴合、名正言顺,既不违祖制,又给足了无上荣宠。 一众文臣纵然心里忐忑忌惮神兵,此刻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齐瑾身怀实打实的旷世本事,受此封赏,当之无愧! 主要是人家出现的太过奇异,现在还有好些人以为他们是神仙呐。 *** 听闻老祖宗亲口册封自己为方技博士,齐瑾心中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满心皆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喜。 她从未想过,自己跨越千年而来,竟能有幸侍奉在千古一帝身侧,辅佐始皇开创盛世,甚至有机会助力大秦革新器械、强盛国力,辅佐他一统四海寰宇。 这份殊荣与机遇,是她从未奢望过的天大荣幸。 齐瑾当即郑重躬身行礼,声音真挚又恳切:“臣,谢陛下隆恩!臣定鞠躬尽瘁,倾尽毕生所学,为大秦研制器械、突破工艺,助陛下定四海、固江山!” 心绪激动之下,齐瑾早已顾不得丝毫保留,满心只想将自己所有能护佑始皇、裨益大秦的好物,尽数敬献出来。 她双手翻飞,接连从贴身隐蔽的衣物夹层、随身暗袋中,一件件掏出各式各样的后世器械,琳琅满目地展现在嬴政眼前。 她先是拿出一把精致冷冽的弹簧折刀,耐心细致地讲解用法:“陛下,此乃弹簧刀,只需轻按机关便可瞬间弹开刃口,锋利无比,近身护身、应急防御皆是绝佳。 收合小巧隐蔽,便于随身携带,日常使用极为便捷。” 紧接着,她又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改良型微型手榴弹,认真介绍道:“这是改良款小型手雷,安全可控,提前预设爆炸范围,既能保证杀敌破阵的威力,又能护住自身安危。 此物威力极强,投掷而出可炸裂丈余范围,寻常军营木栏、城门壁垒都能一举炸毁,对阵杀敌妙用无穷。” 随后,蝴蝶刀、全套轻便战术装备、防风打火机等一众新奇物件接连亮相,每一样都是大秦从未有过的稀罕器物,用途各异、精妙绝伦。 一旁的嬴政看得目瞪口呆,心底满是骇然与震惊。此前众人初见几人时,早已暗中仔细探查过其身,只觉几人身无长物、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危险器具。 可谁能想到,这般看似空空荡荡的身上,竟然藏了如此数不胜数的凶险利器、异世奇物。 嬴政心中暗自感慨,若非早已摸清这几位后世晚辈赤诚纯粹、毫无恶意,单凭这一身暗藏的绝杀利器,自己怕是都要退避数百米,严加戒备。 情绪上头的齐瑾,早已彻底放下所有顾虑,为了让始皇安危更有保障,她干脆抬手,直接将自己身上穿着的最新款防弹衣脱了下来。 这款防弹衣远超旧式款式,工艺精湛、防护力极强。 她双手捧着防弹衣,郑重递到嬴政面前,认真解释道:“陛下,这是后世最新款防弹衣,防护性能极佳,寻常热武器的子弹皆可完美抵御,大秦所有刀剑兵刃更是无法伤及分毫。” 第134章 争宠 齐瑾认真道:“除非动用重型强弩的强攻能够造成威胁,平日穿在龙袍之内,可全方位护住陛下安危,护您万无一失。” 嬴政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中五味杂陈,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看着她恨不得将自身所有至宝尽数奉上、一心只为护他、助他的赤诚模样,心底暖意翻涌。 他早已看透人心,知晓起初这些后世来人,终究对他这位千古帝王存有几分陌生的戒备,并未完全放下所有提防。 可如今,自己不过随口几句夸赞、一份破格封赏,这姑娘便彻底放下所有私心,连贴身保命的防具都甘愿献出,这份纯粹赤诚,实在难得。 嬴政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打趣:“你倒是大方,舍得将贴身保命的至宝都送给朕,就不顾自己的安危了?” 这话一出,齐瑾瞬间一僵,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方才完全是被始皇的赏识与封赏冲昏了头脑,满心激动,压根忘了自己还需要防身之物,此刻回过神来,顿时满心心虚,露出一抹局促又腼腆的笑意。 这般直白可爱、赤诚纯粹的模样,让嬴政忍不住朗声大笑,山间沉闷的风雨,都仿佛被这温润的笑意驱散大半。 ** 嬴政正垂眸,认真听着齐瑾细说枪械打造的核心难题。 两人细细探讨着后世精密工艺与大秦现有工艺的差距,聊着各类金属材质的短板、精密零件的锻造难关,以及当下可用的替代材料,一步步摸索适配大秦的仿制之法。 就在闲谈研讨之间,嬴政余光瞥见不远处乖乖站着的程叙。 少年怀里紧紧抱着一卷厚实图纸,安安静静立在一旁,满眼期待又不敢贸然上前,模样乖巧又可爱。 嬴政眼底不自觉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对着程叙轻轻招了招手,语气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帝王威严,格外亲和随意: “你这小家伙,回来了怎么远远站着不过来?过来,将你说的舆图拿来,让朕一观。” 此刻嬴政心中早已彻底放下所有戒备与猜忌。 经过方才种种,祖孙三人的赤诚心意、对他的崇敬仰慕、为大秦着想的真心,他早已看得明明白白。 再者,先秦皇权本就没有后世封建王朝那般森严刻板、阶级固化。 春秋战国至大秦之初,历代君王为招揽贤才、收拢人心,素来擅长放下身段,与近臣贤士促膝长谈、以诚相待,以此彰显帝王胸襟与容人之量,是朝堂常态。 更何况程叙、齐瑾二人是跨越千年而来的后世之人,身负无尽机缘、旷世学识,于他、于整个大秦,都是千载难逢的天大机遇。 他真心想要拉拢善待这些后辈,既是惜才,也是惜这份跨越时光的知己情意。 程叙骤然听见始皇温和的呼唤,当场眼睛一亮,所有的拘谨、羡慕、忐忑瞬间抛得干干净净。 被千古一帝这般温柔相待,他心里乐滋滋的,整个人雀跃又激动,连忙抱着沉甸甸的世界地图,快步朝着嬴政飞奔而去。 程叙抱着地图兴冲冲冲到嬴政跟前,一点不客气,身子微微一挤,直接把刚陪在始皇身侧的齐瑾挤到旁边,独占了离老祖宗最近的位置。 他怀里抱着的长卷舆图,外层裹着一层通透清亮的透明薄膜,是后世专用的防水耐磨材质。专门用来护着图纸,不怕风雨受潮、不怕磨损折坏,就是为了能完好无损地呈给始皇观看。 程叙仰头笑得眉眼发亮,殷勤十足地把画卷一头递到嬴政手里:“政哥,您拿着!我给您慢慢展开,保证看得清清楚楚!” 嬴政听见这声没大没小的 “政哥”,眉眼一挑,没好气地斜瞪了他一眼,低声轻斥:“无礼。” 换作朝堂臣子这般僭越,早已是失仪重罪。 可偏偏是这个心性纯粹、满心崇拜他的后世少年,嬴政一点火气都生不出来,只剩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程叙更是半点不怕,被训了也依旧笑盈盈的,脸皮厚得不行,手里稳稳捏着画卷另一头,等着始皇接稳。 嬴政无奈抬手捏住纸端。 下一瞬,程叙双手轻拉,整卷巨大的世界地图缓缓铺开。 整张图纸足足一米多宽、六米多长,山河疆域、大洲大洋、经纬脉络尽数标注得清清楚楚,色彩分明、线条规整,一眼望去宏大得令人心颤。 铺开展开的瞬间,中间瞬间空出一大片位置。 被挤开的齐瑾顺势一步迈回来,稳稳站在地图旁,抢在程叙前头,开始条理清晰地讲解起来。 “陛下您请看,这片大地是咱们所处的亚欧大陆,大秦如今就在这片大陆的东侧,只是这片广袤天地里的一隅之地。” 她指尖顺着图纸缓缓划过,一点点给始皇科普从未听闻的世间格局。 “您看这边,隔着重洋还有南美洲、北美洲两大洲,土地辽阔、气候温热,极适合种植各类高产作物。还有非洲大陆,遍地沃土,极少荒芜,各类杂粮蔬果皆可肆意生长。” “还有澳洲大地、南洋诸岛,水土温润,四季无寒,一年可多季耕种,若是开辟屯田,年年皆是丰收。” 讲完耕地物产,齐瑾又指向各处标注的密集色块,语气愈发郑重:“除此之外,天下各处藏有无尽矿藏。 南美多金、铜、镍等珍稀矿产,澳洲、域外大洲藏有海量精铁、铝土、钻石,北方冻土深处蕴藏无尽石油能源,中东一带更是遍地油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嬴政盯着图纸,瞳孔越睁越大,心底震撼层层叠加。 他毕生横扫六合、一统中原,以为自己坐拥天下九州,已是人间极致疆域。 可如今看着这张囊括四海、包罗全球的舆图,才猛然看清 —— 他引以为傲的大秦疆土,放在这偌大世间,竟只是小小一块。 就在嬴政心神震荡、久久难言之时,旁边的程叙急得不行,生怕风头全被姐姐抢了,连忙挤过来插嘴,噼里啪啦接着补充。 “对对对!陛下!这边大陆盛产橡胶、香料、珍果!那边山脉全是高品质铁矿银矿! 还有极北之地,看似苦寒,底下全是宝贝!只要愿意开拓,处处都是沃土资源、无尽财富!” 第135章 争宠下 姐弟俩一人条理清晰、沉稳解说,一人活泼热切、不停补漏,一左一右围在始皇身边,争先恐后给他介绍天下大势、万国物产、四海矿藏。 两人一本正经争着表现、抢着献功的模样,为了就得到老祖宗的一个笑。 嬴政低头看着铺展万里的世界宏图,再看看身旁一静一动、争先争宠的两个后世晚辈,心里所有的震撼、感慨尽数化作温柔的笑意。 他从未见过这般鲜活纯粹的场面,朝堂之上皆是敬畏拘谨、趋炎附势,哪有这般毫无杂念、只为讨他开心的争抢。 看着姐弟俩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的可爱模样,嬴政再也忍不住,仰头放声哈哈大笑起来。 风雨山间,帝王爽朗的笑声清亮悠远,满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欢喜。 **** 这边姐弟二人正围着世界地图陪始皇畅谈万国疆域、天下资源,短短片刻功夫,另一边的程怀义早已将整辆越野车车厢彻底收拾妥当。 得益于系统自带的防护域结界,车子周遭十米范围完全隔绝风雨,地面干爽无风、干净整洁,丝毫没有山间雨夜的潮湿泥泞。 方才治粟内史带着几名官员、随行甲士一同上前搭手,搬物置物、规整摆放,人多手快、分工有序,所以收拾速度极快。 各类锅碗瓢盆、厨具食材、备用器具尽数规整摆放在四周防水布上,分类整齐、一目了然,一点不乱。 收拾干净场地后,程怀义直接在宽敞车厢正中架起一张崭新的大圆桌,稳稳摆放端正。 随后他抬手按下开关,车厢顶部的内置吊灯瞬间亮起,暖白色的灯光柔和洒落,将整片车厢照得通透明亮、温暖干净。 一张张配套的实木座椅依次支起,桌面铺上平整崭新的素色桌布,简约又干净,透着一股子从未见过的雅致整洁。 里外场地全部布置完毕,程怀义站在车旁,笑着朝华盖方向高声喊道: “陛下!老朽这边已经全部收拾妥当了!车内干爽,隔绝风雨,陛下快移步过来歇息吧!” 他心里早就盘算得妥妥当当。 今夜山中大雨不止、夜风寒凉,山间露重湿气重。始皇若是依旧待在露天华盖,或是夜里休憩在木质銮轿之中,终究憋屈寒凉、不甚安稳。 这辆异世车厢干净保暖、遮风挡雨,内里还有柔软床铺,舒适安稳。 他已经暗自打定主意,今晚把自己的床铺彻底腾出来,恭恭敬敬让给始皇歇息。 让这位一生操劳、一辈子为国奔波的千古帝王,好好在温暖干净的车厢里安安稳稳睡上一晚。不然在外面睡那木头轿子老祖宗得多憋屈呀。 嬴政听着程怀义洪亮直白的大嗓门,无奈又温和地笑着摇了摇头。 这下他总算彻底明白了。 难怪程叙跳脱活泼、毫无拘谨,齐瑾坦荡大方、不拘古板礼制,原来根子都在长辈身上。 这位老人家性情爽朗豁达、随性率真,半点朝堂老臣的拘谨迂腐都没有,有这样的爷爷带着,两个孩子天性纯粹鲜活,自然不会畏手畏脚。 他小心翼翼、格外珍重地将巨型世界舆图一点点卷起。 指尖摩挲着轻薄坚韧的纸面,心底连连感叹异世造物的精妙。纸张轻便柔软、却耐磨耐折,完全不似大秦竹简笨重、绢帛昂贵。 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图纸之上极致精细的山河脉络、疆域划分、矿产标注、陆海格局。 这哪里是一张图,这分明是藏尽天下秘辛的旷世宝藏! 如此至宝,他半点都不放心交由旁人经手保管。 哪怕一旁的蒙恬、王贲早就动心了,见陛下要动身纷纷主动伸手,想要代为捧着、妥善护持。但都被嬴政都抬手避开了,这么的好东西交给谁他都不放心,执意自己亲手持握,将画卷稳稳抱在怀中,珍视至极。 收好舆图,嬴政抬眸看向程怀义的方向,从容开口: “走吧,随朕去你们的车里看一看。” 齐瑾见状,目光顺势扫过身侧的蒙恬、蒙毅、王贲、王离四位大将,礼数周全地轻声邀约: “几位将军也一同前来吧,车内圆桌宽敞,足足可坐十人,足够大家一同落座用膳。” 嬴政闻言心中暗自一算。 他自己、再加上蒙恬、蒙毅、王贲、王离四将,外加程怀义祖孙三人,恰好八人。 目光一转,落在后方早已满心好奇、跃跃欲试的丞相王绾与李斯身上。 王绾出身老牌世家,虽一直被他刻意压制士族权柄,可终究是当朝百官之首、一国丞相,体面与分量十足。李斯智谋过人、勤勉干练,是他最倚重的近臣。 嬴政索性开口,朗声吩咐: “王丞相、李卿,你二人也随朕一同前往吧。” 二人闻声,眼底瞬间炸开难以掩饰的喜色,心中又惊又喜。 在他们眼中,那辆从天而降的钢铁巨物本就是仙家至宝居所,能踏入其中、品尝后世仙厨烹制的佳肴,乃是天大的机缘与荣幸! 两人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躬身拱手:“臣,遵旨。” 随即小心翼翼跟在帝王一行人后方,步履端正、一步一趋,屏息敛声,不敢多言、不敢乱看,满心皆是敬畏与期待。 一众大秦最高文武重臣,就这样簇拥着始皇帝,浩浩荡荡朝着灯火明亮的异世车厢缓步走去。 *** 程怀义远远瞧见嬴政带着一众文武重臣朝这边走来,心里欢喜得不行,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早就守在车厢外十米的无雨结界里,一旁整齐码放着各色食材,不用特意冒雨上前迎接,安安稳稳候着便可。 始皇一行人有华盖遮蔽,甲士护持,半点雨水都沾不到,他也全然放心。 见嬴政走近,程怀义连忙上前半步,语气热络又恭敬:“老祖宗,您快里边请。里面暖和。 那什么,要不咱先瞧瞧食材,您看您想吃什么,我现场给您做。明日是祭天大典后的正式大席,今日咱们先简单吃些顺口的。” 说着便引着嬴政走向堆放食材、鲜肉的区域。 第136章 介绍食材 踏入干爽的无雨区后,嬴政抬手示意,让赵高与举华盖的甲士先行退下,只带着王绾、李斯、蒙恬蒙毅兄弟、王贲王离父子一众心腹,跟着程怀义打量琳琅满目的食材。 嬴政随口问道:“朕带了这么多臣子一同前来,你备下的食材,可够用?” 一说起吃食,老人家骨子里的朴实劲儿便尽数显露出来了。 程怀义笑着摆手打哈哈:“够够够,那哪能不够啊。老祖宗,实不相瞒,我们山东地界过日子,向来讲究分量足。 早年开国那阵子,遇上过不少荒年灾岁,饿肚子的滋味我们后辈是真切体会过的。 也正因如此,我们这群人就落下个习惯,最见不得旁人挨饿。 更何况您是我们华夏的老祖宗了,就算委屈谁,也绝不能让您饿着了。” 这番朴素真挚的话语落在嬴政耳中,他心头猛地一涩,眼眶微微发热,下意识上前一步,紧紧握住程怀义的手,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急切:“你们后世竟遭遇过灾荒?灾情严重否?” 程怀义见帝王这般动容,自己反倒先红了眼眶,连忙摆手宽慰:“老祖宗,都挺过来了,不算什么难事,不值当您忧心。只是后世开国之路太过艰难了……”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两千多年的岁月鸿沟摆在眼前,太多乱世纷争、外敌侵扰的苦楚,说出来只会徒增这位先祖的难过。 “还不是那群小倭寇······”一旁的程叙少年心性,愤懑一下子涌了上来,张嘴就要开口怒斥外敌,刚吐出半句,就被身旁的齐瑾一把拽住胳膊,眼神示意他切莫多言。 齐瑾上前一步,温和圆场:“陛下,咱们还是先挑选菜品吧,屋内暖和,等用过膳食,您有任何想问的,我们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嬴政看着眼前祖孙三人真挚的模样,压下心头的牵挂与动容,缓缓颔首,目光重新落向眼前各色新奇的食材之上。 *** 嬴政望着眼前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的食材,各色肉类全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去皮去毛,还有许多他闻所未闻、见都没见过的瓜果蔬菜,色彩鲜亮饱满。 看着这般丰饶富足的物产,他自然而然联想到后世百姓衣食丰足、岁岁丰收的光景,心底泛起阵阵暖意,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看向身旁的程怀义,温和开口问道:“这些都是何物?你细细讲来,朕想听听你们后世寻常百姓,日常都食用些什么。” 一说起做菜吃食,程怀义顿时来了兴致,笑得眉眼舒展:“老祖宗,这您可问对人了。 寻常大席都是批量备菜,我知道您特意定下那一桌高档宴席,本就是专供您享用的,私下里我还特意给您单独开了小灶,市面上能寻到的肉品,我都一样称了些带来了。明天都给您坐上。” 他指着案板上的鲜肉,一一介绍:“这是猪肉,在大秦世人眼中唤作彘肉,向来被视作低贱的肉食,寻常士族大多不屑食用。 可到了我们后世,猪肉成了家家户户日常餐桌上的常见食材,不论贫富,都能吃上。 想要猪肉没有腥膻异味,就得给猪做阉割处理,也就是扇猪,具体法子我回头细细讲给您听。 处理妥当之后,肉质鲜香醇厚,我今日给您做一道红烧肉,是后世流传极广的美味佳肴。” 嬴政闻言缓缓点头,颔首笑道:“善。” 程怀义接着指向一旁的牛肉,嬴政见状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大秦律法严禁私杀耕牛,牛是农耕之本,杀牛乃是重罪,他心中虽有顾虑,却并未出言打断,一众文武大臣也候在不远处都屏息凝神,等着程怀义的解释。 程怀义见状连忙开口解释:“这是牛肉,老祖宗,我知晓大秦律法严苛,禁止宰杀耕牛。可我们后世养的是专门的肉牛,圈养育肥,本就不是用来耕地劳作的。 如今我们耕种田地,早已不靠牛力,全靠机器劳作。” 他抬手拍了拍身后的越野车车身:“就是这般铁制的大型器械,耕地收割一应俱全,一百多亩田地,一天之内就能全部打理妥当,效率远超人力耕牛。” 这番话太过颠覆认知,嬴政满脸惊奇,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齐瑾,沉声问道:“此话当真?” 齐瑾神色沉稳,郑重颔首回应:“陛下,句句属实。”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嬴政早已摸清三人的性子,程怀义性情随和爱说笑,程叙少年跳脱、言语跳脱,唯有齐瑾行事稳重、所言严谨,凡是涉及超出常理的大事,他都会下意识向齐瑾求证,心中笃定这位女子才是三人之中本事最大、说话最靠谱的人。 风评被孙子拉低的程怀义:老祖宗我是正经人!!! *** 程怀义抬手指向一旁摆放整齐、色泽鲜红饱满的果实,眉眼带笑,耐心十足地向始皇介绍道:“老祖宗,您看这红彤彤的果子,名叫西红柿。 既可直接生吃,清甜多汁、爽口解腻,也能当作鲜蔬入菜烹制。 稍后我便为您做一道西红柿炖牛肉,酸甜交融、肉香浓郁,口感绝佳,定然合您的口味。” 嬴政目光落在新奇的果实上,微微颔首,沉声应道:“善。” 程怀义闻言,当即拿起一颗圆润饱满的西红柿,径直递到嬴政手中,热情爽朗道:“您先尝尝,生吃的滋味也格外清甜。” 说罢,他又随手挑了几颗品相完好的西红柿,挨个分给身侧的李斯、王绾等一众大秦重臣。 这些身居高位、恪守朝堂礼法的王公大臣,一辈子见惯了尊卑有序、规矩森严的场面,从未遇过这般质朴热忱、不拘礼数的民间老者。 一时之间众人皆有些局促,却又不忍辜负这份好意,纷纷躬身拱手,郑重道谢。 程怀义见状毫不在意,大大咧咧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诸位大人不必如此多礼,不过是自家村里栽种的寻常瓜果,不值当这般客气。 我此番特意运来满满一筐,管够。 只是家中老伴身体欠佳,不便劳作,不然我还能多种上许多品类。” 第137章 兴奋的程怀义 程怀义喜道:“对了,我还备了新鲜黄瓜,稍后给您拍一盘凉拌黄瓜,清爽解腻,正好凑齐满满一桌荤素俱全的佳肴。” 话音未落,程怀义似是忽然想起一桩旧事,眼中闪过几分好奇,开口问道:“老祖宗,我曾在后世古籍记载中看到一则轶事,说您素来偏爱鱼丸,不知此事当真?” 嬴政闻言满脸茫然,微微蹙眉:“鱼丸?此物朕从未听闻,究竟是何物?” “陛下不知?”程怀义连忙细细解释,“后世典籍有载,您早年食用鱼肉时,厌烦细碎鱼刺卡喉扰人,便特意下令宫人精心处理,将鱼肉剔除鱼刺、反复捶打成细腻鱼糜,再捏制成丸,这便是鱼丸的由来。” 嬴政静静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缓声道:“想来是后世流传的旧事,朕如今尚且未曾经历。” “原来如此。”程怀义了然一笑,“这鱼丸可是我特意给您做的,稍后我便为您煮一碗鲜纯嫩滑的鱼丸汤,鲜而不腥、入口软糯。” 他紧接着又问道:“老祖宗,不知您主食想吃些什么?我备了米饭、馒头、面条三样,皆是后世寻常主食,您随意挑选。” 米饭、馒头、面条这三样后世最寻常的主食,嬴政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当下微微一怔,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身为九五帝王,他不愿在一众臣下面前显露无知、落了怯态,便不动声色,淡淡开口:“皆可,随意便好。” 程怀义阅历丰富,瞬间便看穿了始皇的心思,知晓他从未接触过这些吃食,却十分识趣,并未当众点破,只笑着妥帖安排:“那我便每样都为您备上些许。 用新鲜鱼丸给您做一碗鲜香十足的鱼丸面,再蒸上软糯米饭,搭配酸甜入味的西红柿炖牛腩,最是下饭解口,馒头也有现成的。 老祖宗身形挺拔魁梧,气度不凡,食量定然不差,世人常说能吃便是福。” 聊及饮食吃食,程怀义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神色变得郑重严肃,恳切叮嘱道:“对了,说到吃我想到了,老祖宗,有一事老头子必须郑重提醒您,后世帝王多有炼制、服食金丹以求长生者,可那些金丹内含剧毒,非但不能延年益寿,反而伤身损寿、透支本源,万万不可触碰、服食。” 一旁的程叙连忙连连点头附和,语气急切又认真:“对对对!老祖宗我爷爷说得没错!我还特意准备了不少说辞和相关内容,定要好好规劝您,万万不可轻信金丹长生之说!” 一老一小接连恳切劝说,语气真挚又急切,嬴政看着二人满心赤诚的模样,只觉得哭笑不得,无奈抬手轻扶,温声安抚:“好好好,朕知晓你们的心意。这些要紧事宜,我们稍后私下细细畅谈,眼下先安心筹备菜品。” 别看嬴政现在这样和蔼,其实在听到他们说金丹有毒的时候就已经在盘算着要怎么杀人了。 程怀义应声点头,随即侧身指向脚边一堆圆滚滚、色泽土黄的块状作物:“老祖宗您看这就是土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文武群臣皆心头巨震,就连沉稳持重的李斯也不例外。 此前唯有治粟内史麾下几名负责农事的官吏,提前见过这种新奇作物,其余众人皆是首次得见。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土豆之上,看着这模样粗糙、其貌不扬的块状物,心中纷纷暗自疑惑,这般朴实无华的东西,当真能够入菜食用、充饥果腹? 就连嬴政也难掩心中激荡的好奇与期待,上前一步俯身拿起一颗饱满硕大的土豆,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表皮,沉声问道:“此物便是土豆?个头硕大饱满,当真可作主食、饱腹充饥?” 程怀义连连点头,语气笃定又欣喜,细细介绍道:“饱腹效果极佳,远超粟米黍麦! 老祖宗,这土豆用处极多,既可蒸熟烤熟当作主食,也能烹炒炖煮做成各式菜肴。 稍后我便烤一颗给您尝尝鲜。 除此之外,我还带了地瓜,地瓜的产量比土豆还要高出数倍,不挑土地、极易存活,哪怕是贫瘠山地、荒坡野地都能栽种。地瓜的嫩叶可做菜供人食用,藤蔓根茎还能收割喂养家禽牲畜,从头到尾无一废弃,当真是全身是宝的。” “其中门道繁多,一时半会儿难以尽数说清,稍后我再为您逐一细细讲解。 此番我特意带来海量良种,光是各类高产、耐旱、耐贫瘠的粮种,便足足有七八种之多,皆是能让天下百姓免于饥荒的至宝。” 嬴政听闻这番话,望着眼前足以改写大秦农桑、造福万世苍生的良种,心中汹涌激荡,一时竟难言心中感慨。 他郑重后退半步,对着程怀义深深躬身作揖,语气庄重肃穆,字字铿锵:“此乃万民之福!朕代天下万千黎民百姓,多谢程先生心怀苍生、大义无私!” 紧随在始皇身后的文武百官、军中将领,以及四周悄悄驻足偷听、满心震撼的侍从官员,见帝王躬身致谢,无人敢怠慢,纷纷齐齐躬身跪拜,声势整齐肃穆,一同向程怀义行大礼致谢,感念其造福大秦、恩泽万民的莫大恩德。 这般隆重至极、满朝文武齐齐拜谢的盛大场面,让素来朴实憨厚、性情随和的程怀义瞬间手足无措,脸颊涨得通红,窘迫又惶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满心都是受宠若惊。 *** 程怀义借着方才一一介绍食材、粮种、果蔬物产的机会,一路紧跟在嬴政身侧,贴身交谈、近距离伴侍许久。 能这样面对面陪着自家千古一帝、和老祖宗唠家常、讲后世光景,他心里那点藏了许久的执念与念想,终于是彻彻底底满足了。 他笑得眉眼舒展,转头恭敬对着嬴政道:“老祖宗,您先上车里暖和坐着歇歇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您只管等着吃,我这厨艺在家练了几十年,乡里乡外办大席都是我掌勺,保管味道地道,合您胃口。” 第138章 纸笔 其实嬴政心中自有考量。 那辆异世钢铁车厢在他和秦朝人看来都是逆天的机缘,属于仙家至宝的行列,他心底并不愿太多普通朝臣、士卒随意靠近触碰,生怕坏了器物、污了机缘。 因此自始至终,他都没让人随意靠近车厢,更不许旁人擅自入内帮忙。 可此刻看着年过半百、须发微白的程怀义,独自一人要打理满满一桌荤素大席、伺候他们整整十人,又是择菜又是清洗、腌制、烹煮,着实辛苦。 嬴政心底生出几分体恤,当即转头看向身后一众文武,朗声开口: “诸卿,程老先生年迈辛劳,独自一人太过忙碌。我等不妨上前,各尽所能,帮衬一二。” 话音刚落,王贲、王离父子率先应声应诺,步伐一踏便主动上前。 紧随其后,蒙恬、蒙毅兄弟、李斯、王绾纷纷拱手附和,无一推辞。 就连年岁最高、素来稳重端方的丞相王绾,此刻也难得放下丞相身段,笑得和蔼主动:“臣虽年迈,手脚尚能活动,摘菜清洗这类细碎活计,臣可为之。” 在场所有人心思通透,个个明镜似的。 今日陛下得后世仙缘,见异世奇物、得万世粮种、食天外仙宴,本就是足以震彻古今的旷世奇遇。 他们能够紧随帝王身侧、亲逢其盛、陪陛下共赴仙宴,已是莫大殊荣。 若是还能亲手参与打理仙宴食材、近身触碰这些逆天高产良种、异世食材,那便是实打实的千古佳话! 他日史书落笔,今日泰山雨夜、群臣伴圣、亲助仙厨、共沐仙缘的一幕,必然会被记入史册、流传万古,足够他们青史留名、光耀后人。 众人心中火热,脸上却依旧端着恭敬肃穆,静静等候安排。 程怀义见状连忙摆手拦住众人,又特意上前一步,坚决挡在嬴政身前,急声道: “帮忙可以!但是老祖宗您绝对不行!” “我是专门来给您做饭、伺候您的,哪有让您亲自下厨动手的道理?那我成什么了?!” “您只管安心进屋落座,暖暖身子、歇歇脚。让这些大人搭把手打杂就够了。” 说着,他满脸骄傲地拉过身旁两个孩子,极力推荐道: “老祖宗,您进屋无聊,就让我这两个孩子陪着您多聊聊。我这辈子年少条件苦,读书少、见识浅,很多大道理、后世光景我讲不透。但他俩不一样!” 他抬手一指程叙,眼底满是自豪:“我这孙子,看着跳脱活泼,实则学识渊博,后世天文地理、文史古今、山河大势,样样都有涉猎,知晓极多。” 在场文武闻言皆是心头一惊,纷纷侧目看向平日里爱笑爱闹、性子活泼的少年。 谁也想不到,这般看似稚气跳脱的小郎君,竟身怀如此渊博学识。 紧接着,程怀义又紧紧牵起齐瑾的手,眉眼间的骄傲几乎藏不住,郑重介绍: “还有我这外孙女齐瑾!更是我们家的骄傲!她在后世乃是守护一方、为民做事的警察,心怀正气、行事端正,见识、眼界、心性,皆是上上之选!” 嬴政闻言微微挑眉,生出几分好奇,轻声发问:“警察?此乃何职?执掌何事?” 齐瑾见夜色微凉、山间湿气偏重,也不想站在露天雨地长久闲谈,当即温柔开口圆场: “陛下,此地风露重、夜里寒凉。这些事说来话长,咱们先进屋落座,我慢慢讲给您听便是。” 嬴政微微颔首:“善。” ** 嬴政迈步准备走入车厢,临行前目光落在李斯身上,沉声吩咐:“李卿,你与丞相稍后将这些后世蔬菜瓜果的名目、对应的烹饪法子一一记录在册,日后好推广至天下郡县,造福万民。” 李斯与王绾齐齐躬身应诺:“臣遵旨。” 二人当即便打算吩咐侍从取来竹简、刻刀,准备即刻着手记录。 一旁的程叙见状忽然脚步一转,快步朝着后方的越野车跑去,扬声喊道:“陛下稍等片刻!” 没过多久,少年拖着自己的背包折返回来,飞快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一沓平整厚实的 A4 纸,还有一整包现代中性笔,快步递到嬴政面前,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关切:“陛下,这是我们后世改良的纸张和书写用的笔,用来记事、批阅政务都十分轻便好用。 我知道您平日里政务繁杂,日夜操劳,特意提前备下了一些给您先用。 造纸的完整法子我也一并写在纸上了,后续大秦可以自行开设工坊量产,千万不要太过透支身体,一定要多注意歇息。” 嬴政指尖触碰到轻薄柔韧的纸张,握着沉甸甸的一沓纸品与笔具,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酸涩又温暖的暖意。 他执掌天下数十载,身边皆是敬畏、逢迎、算计,从未有人这般直白朴素地叮嘱他保重身体、体恤自身。 他郑重接过这份心意,连连颔首,语气里满是动容:“好,好,你有心了。你们都是好孩子。” 一日相处下来,这位孤高一生、背负千古骂名的帝王,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晚辈毫无功利的亲近与牵挂。 眼前这两个晚辈,满心满眼都盼着他平安康健、大秦兴盛,纯粹的心意直击心底,让素来杀伐果决的嬴政一时竟有些语塞,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 嬴政自然明白程叙拿出纸笔的用意。 他含笑从那一沓厚厚的 A4 纸中抽出十几张,又从中挑出一支外观利落、通体整洁的中性笔,转手递向身前的李斯。 “此乃后世纸笔,轻便易携、书写流畅,无竹简笨重之弊,你与丞相便用此物记录食材名目、粮种特性、烹饪之法,仔细誊写清楚,不得疏漏。” 李斯双手连忙上前恭接,指尖刚刚触碰到那轻薄平整、细腻洁白的纸张,又握住那支分量适中、形制奇巧的笔,整个人瞬间如获至宝,眼神里满是珍重与震撼。 身为大秦执掌文法、统筹文书的重臣,他一辈子与竹简刻刀、笔墨绢帛为伴,从未见过这般平整无瑕、干净通透的书写之物。 第139章 和始皇讲后世法规 一旁的王绾、蒙恬、蒙毅、王贲王离等人全都悄悄侧目注目,心底连连惊叹异世造物之精妙。 程叙见两位大臣捧着纸笔无从下手,显然完全不懂用法,当即主动凑了过去,笑得亲和爽朗:“李大人,我来教您吧!这个简单,一学就会!” 说着,他侧身站在李斯身旁,耐心十足地示范起来。 程叙捏起笔,轻声讲解:“大人您看,这笔不用研墨、不用蘸墨,笔芯内里自带墨汁,随写随出,落笔即黑,干净不脏手、不晕纸。” 他手把手摆正李斯的手指姿势:“执笔不用费力,轻轻捏住笔杆,笔尖垂直纸面,力道轻稳就行。咱们大秦刻字讲究沉劲,这个正好相反,越轻越顺滑。” 李斯素来聪慧过人、悟性极高,又是日日执笔文案的文法大家,只是从未接触过这般新式文具。 他屏住呼吸,依照程叙教的姿势,指尖轻握笔杆,带着几分谨慎,缓缓在白纸上落下第一画。 笔尖顺滑游走,墨迹均匀漆黑,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刻刀的顿挫费力,没有墨汁的晕染斑驳。 一笔落下,李斯瞳孔微亮,满脸震撼。 程叙在一旁继续补充:“您看!就是这样!写起来省力百倍,速度比刻竹简快出数倍不止,而且方便携带、容易存放,千千万万字,一叠纸就能全部装下。” 李斯越写越顺,越写越心惊,落笔行云流水,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他忍不住感慨叹道:“异世神物,竟精妙至此!若大秦文书皆可用此记载,朝堂文案、郡县典籍、政令书稿,何止便利十倍!” 一旁王绾看得眼热,也轻声笑道:“今日当真大开眼界,仙世技艺,匪夷所思啊。” 程叙听得心里美滋滋,又贴心叮嘱:“大人您写的时候不用太大力,纸面紧实耐磨,不用怕破。写完堆叠整齐,能保存许多年都完好无损。” 嬴政立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少年耐心教重臣执笔书写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今日一夜之间,他得良种、得神兵、得奇技、得至宝,更得了两个真心待他心心念念为大秦着想的后辈。 这般收获,胜过千城万里。 *** 齐瑾抬手轻引,带着嬴政缓步踏入温暖明亮的车厢之内。 车内暖光铺洒,桌椅整洁干净,隔绝了外头山间的冷风细雨,暖意融融,安宁又舒适。 齐瑾恭敬将嬴政引至大圆桌上首的正位落座,这是全场最尊贵、最端正的主位,专属于他一人。 待始皇坐定,她才身姿轻侧,从容落坐在旁侧的座椅上,姿态恭谨有度。 车厢外群臣都在外帮忙择菜备料,车内此刻唯有君臣二人,安静又私密,正好闲谈解惑。 嬴政顺势想起方才的问话,抬眸看向身侧的齐瑾,轻声问道:“方才你祖父言,你曾是后世为民服务的警察,朕尚未听闻此职,你且细说,何为警察?职责何在?” 齐瑾微微颔首,缓缓解释:“陛下,后世警察,便是守护一方安宁、维持市井法度、抓捕罪犯、护佑百姓的执法之人。 大街小巷、老弱稚童、民间纠纷、凶徒恶犯,皆由我们守护处置,职责近似大秦廷尉与地方捕役的结合,只为护百姓安稳、保世间公正。只不过我们只有调查、抓捕的职权,搜集到证据后还要由法院根据律法判刑。” 嬴政听得微微了然,心中已然通透。 可他心底依旧压着一丝疑惑,想起程怀义那句满是骄傲的夸赞,眉头微蹙,继续追问:“既是护民正法之职,乃是大义。你祖父言,你曾经是警察,如今却不是了。” 他目光沉静,透着帝王独有的洞察:“若你犯错免职,便不该是家族骄傲。若你无愧于心,又为何会脱去公职?此事矛盾,朕想听你如实道来。” 这话一针见血。 程怀义那句 “曾经是、依旧是家里的骄傲”,内涵极深。 若是失职犯错被罢免,便是污点,何来骄傲? 若是清白有功,又为何不再任职? 嬴政心中百思不解。 齐瑾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压抑已久的沉冷与无奈,终究缓缓开口,道出自己的过往: “陛下,我当初离职,并非渎职,亦非犯法,而是…… 违反规定。”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才道:“那是我跟着队伍抓捕一伙人贩子。那伙恶人常年劫掠孩童,拆散人家骨肉,逼迫稚童乞讨作恶,受害的全是几岁大、懵懂无知的幼童。 那日抓捕现场,我亲眼看见人贩子当众侵害稚童,手段肮脏,心性恶毒·····” “我亲眼目睹稚童······ 哎,那场面,我没忍住,一时失控,动手将那名主犯打成重伤,落下终身残疾。” 话音刚落 —— “啪!!” 嬴政猛地一掌拍在实木圆桌之上,声震车厢,双目凌厉迸发雷霆怒意,当场高声喝了一声彩! “好!打得极好!!” 他眼底满是凛然正气、滔天怒意,语气铿锵掷地有声:“在我大秦!劫掠孩童、贩卖人口、残害稚童者,罪同谋反、罪连宗族! 秦法明文,诱拐稚童、掠卖人口者,一律腰斩!主犯凌迟、家眷连坐,绝不姑息! 此等败类,戕害幼童、灭绝人伦、撕裂万家骨肉,本就死不足惜! 莫说打残,便是当场格杀,亦是为民除害、功德无量,何错之有!!” 秦朝律法严苛公正,最恨伤弱欺善、灭绝人性之徒。 在嬴政心中,人贩子是世间最卑劣、最该死的恶徒,残害无辜稚童,更是触碰到他底线中的底线。 齐瑾见始皇震怒、全然站在自己这边,心头微暖,却依旧无奈摇头,继续解释后世规则:“陛下,大秦律法重本心、惩恶扬善,可后世法度不同。 后世讲究程序正义、执法尺度。即便罪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执法之人也只能依法抓捕、依法审判,无权私下动用私刑。 我当场怒而伤人,超出了执法允许的尺度,名为过度执法。纵使万民同情、纵使罪犯可恶、纵使我本心向善,依旧违反了执法规则。 最终我虽然没有因此获罪,却也脱去公职,再也无法继续任职了。” 第140章 始皇的安慰 齐瑾叹了一口气:“国家法律规定,在嫌疑人没有被定罪之前都是有人权的,国家也不需要我这样容易失控的执法人员。” 嬴政望着齐瑾,方才拍案而起的戾气渐渐散去,语气放缓下来,全然是长辈对待后辈的劝慰,声音沉厚温和。 “女公子,你不必耿耿于怀。 你本心赤诚,善恶分得清清楚楚,见幼童受残害便怒而挺身,这份心肠,从来都不是过错。 世间为官执律之人,最难得的便是这一份体恤弱小的仁心,许多身居律法之位者,反倒麻木冷漠,见苦难而无动于衷,相较之下,你已是难得。” 齐瑾被嬴政这般一番夸奖劝慰,当即小脸涨得通红,连忙微微欠身。 “陛下谬赞,晚辈实在不敢当。”齐瑾被夸得小脸通红。 齐瑾内心:被老祖宗夸了哎(*^▽^*)开心到转圈圈。 嬴政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继续缓缓说道。 “可你也要明白,后世那般严苛约束执法之人,也并非全然是苛责好人。手握惩治旁人的权柄,若是不加束缚,人人皆可凭一己喜怒动用私刑。 今日心怀善念者,可以惩治恶人;来日若有心怀歹念之人,便可借着执法的名头,公报私仇,随意伤害无辜百姓。 到那时,刑狱不再为公,反倒成了旁人泄愤的利器,受害的,便是天下千千万万的寻常黎民。” “便是我大秦秦法,对此也早有制衡。官吏审案断狱,不可凭一时怒火肆意用刑,断案要有凭据,量刑要依从律条。若是官吏徇私、擅用私刑加害百姓,同样要论罪惩处。 权柄本就锋利,既要用来斩除奸邪,也得锁好刀刃,防止它反噬善人。” “陛下说的道理,我都明白。我也知晓要守规矩,可当真亲眼看见那般惨事,心底的恨意实在压不住。或许,我当真不适合做那警察吧。” 说到这里,眉眼间漫上一层淡淡的难受,可她不愿让面前的始皇跟着操心,又勉强扯出一抹浅笑,抬眼看向嬴政。 嬴政将她所有神色尽收眼底,看得到她眼底藏起的落寞,也看得见她强撑出来的笑意。 这般嫉恶如仇又懂得顾全他人心思的小姑娘,叫他心中越发喜爱。 嬴政听罢少女眼底藏不住的失落,忽然朗声大笑,胸腔震动,暖意融融。 他抬手,极其温和地拍了拍齐瑾的肩膀,全然是长辈安抚晚辈的纵容姿态,笑意坦荡又宠溺: “这有何难?你既想做那执律捕恶的官职,朕封你一个便是。” “后世的规矩束缚你、委屈你,朕管不着。但这大秦江山、朕的朝堂律法,朕说了还是算的。” 话音落下,嬴政略一思索,直接破格拟定专属重职。 大秦原有中尉禁卫、京畿捕贼校尉,专司咸阳治安、抓捕罪犯、巡狩王城,权责已极重。 但嬴政嫌不够、委屈了她,直接破格拔高、另设一职: “朕今日特设 ——京畿巡察执刑御史。 掌咸阳内外、京畿全境巡捕刑狱之权,可随时稽查官吏、抓捕凶徒、查办不法。 此职见官大一级,不受地方衙署节制,除朕之外,无人可拦、无人可压!” 这职位远超普通禁军、捕贼官、甚至寻常御史的权限,等同常驻京都、手握实刑的钦差,专司惩恶肃贪、整饬风气,权柄极重,独一无二。 齐瑾当场怔住,连忙起身,又惊又慌:“陛下!这万万不妥!见官大一级,已是钦差规格,权限过重,臣担待不起,太过逾越礼制的!” 她是怕老祖宗回去后又要被那些儒生喷了。 嬴政却笑得从容随性,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与私心,淡淡开口: “有何不妥?你的心性、人品、善恶底线,朕亲眼所见子自然信得过。 旁人得此权柄或许骄纵跋扈、滥用职权,可你不会。 再说…… 你本就是千年之后的来人,在大秦本就待不长久。 朕不过是顺你的心意,让你好好过一把惩恶扬善、执掌刑律的瘾。 你若能多留在大秦几日,常伴朕左右,这小小的执刑御史可还配不上你了呐。” 他话说得明白此刻就是一个疼惜晚辈的老祖宗,想弥补她遗憾。 意思是前世后世规矩捆住她、委屈她,那他便在自己的时代,给足她特权、给足她荣耀、给足她公道。 听懂始皇温柔用意的齐瑾,心头一暖,瞬间眉眼舒展,忍不住弯唇笑开。 她端正身姿,郑重躬身作揖行礼,语态真挚恭敬:“臣,谢陛下隆恩!” 心底暗自感慨,如今的自己,身兼方技博士与京畿巡察执刑御史两职了,全都是陛下破格赐予的无上恩宠。 虽然知道这是老祖宗的御下之策,但还是很激动啊。就那种恨不能为陛下效死的心情。 谁懂啊家人们,就这样的老祖宗,终于懂了为什么网上的人总说愿意去长城给老祖宗修长城了! ** 车厢内暖意融融,嬴政与齐瑾正轻声闲谈。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隐隐传来柴火噼啪燃烧的轻响,一缕淡浅干净的烟火气顺着风口飘进车厢,驱散了夜里的微凉。 二人顺势朝外望去,只见结界十米无雨区内早已一片热闹景象。 满地灯火明亮,柴火架起的灶台熊熊燃烧,火光跳跃摇曳,将夜色衬得暖意融融。 一众文武大臣、武将士卒全都围在不远处,人人眼底满是新奇好奇,个个探头探脑。 所有人心里都想看一眼异世大厨做菜的模样,想亲眼见见那些高产奇粮、异世食材如何入锅成宴。 只是早前始皇有言,不许众人随意靠近钢铁车厢,众人纵然心痒难耐、跃跃欲试,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只能乖乖站在外围,踮着脑袋悄悄观望,眼神里满是期待,场面热闹又乖巧。 嬴政见外头烟火腾腾、人声温和热闹,心底也生出几分兴致,干脆起身。 他顺势抬手,轻轻一带齐瑾,二人并肩走到后车厢的开口处,凭栏朝下望去。 程怀义就在结界下方不远处架灶烹菜,距离极近。 第141章 关于唐太宗 十米结界无风无雨、干净干爽,灯火通明,站在车厢之上,底下灶台一举一动、食材翻炒模样,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齐瑾心思细腻,见始皇站着观望,连忙转身从车厢里搬出一张崭新的塑料座椅,轻轻摆稳,恭谨道:“陛下,您落座细看。” 嬴政看着小姑娘体贴周到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心中十分满意,坦然落座在柔软稳固的座椅上,悠然俯视下方忙碌的身影。 此刻程怀义正专心忙活,见始皇居高观望,当即抬头笑着高声介绍:“老祖宗,您正好看着!我这会儿做的就是方才跟您说的土豆炖牛肉!” 他一边熟练下菜翻炒,一边细细讲解: “这土豆就是我跟您讲的超高产粮种,荒山薄地皆可种,养活万民的宝贝。只是此物有讲究,生土豆带微毒,万万不可生吃。” “但只要彻底煮熟、炖透,毒性便尽数散去,口感软糯粉绵、入口面唧唧的,老少皆宜。 若是切成细丝、清水淘去淀粉,大火快炒,又是清脆爽口的滋味,一菜能出两样口感。” 他说得细致通俗,句句都是始皇从未听闻的新奇知识。 嬴政坐在高处静静听着、看着,火光映在眼底,越听越是期待。 先前只知土豆亩产惊人、可解天下饥荒,已是万民至宝。 未曾想这等济世粮种,口感竟如此丰富多变、美味可口。 一时间,始皇满心都是对这道异世珍味的期待,眼底盛满笑意与动容。 ** 底下灶台烟火袅袅,程怀义专心颠勺炖菜,香气渐渐漫满整片场地。馋的周围的人都口舌生津。 车厢口的气氛闲适又松弛,众人皆是放松状态。 一旁蹲在灶台边帮忙扒蒜打杂的程叙,见自家爷爷独得始皇关注,心里又冒出了争宠的心思。 他也想在老祖宗面前多表现表现、多聊几句,便眼珠一转,打算试探一番系统的禁锢底线。 他们穿越至此,得出一个结论系统严禁向老祖宗们透露未来国运、秦代结局、本朝后续兴亡。 可相隔数百年、完全不属于秦朝时序的后世朝代 —— 唐朝,可没说被系统明令禁止啊。 程叙心里打着小算盘,一边指尖麻利剥着蒜瓣,一边仰头朝着车厢上的嬴政高声搭话,语气轻松随意: “老祖宗,您看着我爷爷做菜,我给您讲个新鲜事儿呗!我们三人之前跨界穿越,还去过一次唐朝呢!” 此话一出,程叙心里瞬间一紧,下意识屏息等候系统封禁警告、天道警示、禁言反噬。 可一秒、两秒、三秒过去。 脑海里空空荡荡,没有系统提示,一点压制都没有。 无事! 程叙眼睛瞬间亮了,心里彻底踏实,胆子瞬间大起来,顺着话头大大方方继续往下说: “我们那会儿去的是大唐盛世,亲眼见过唐太宗的宴席排场、朝堂风气。那时候的席面、礼制、风物,和咱们大秦是完全不一样的模样。” 他越说兴致越高,索性放下手里的蒜瓣,仰着头滔滔不绝,将盛唐的繁华盛大细细道来,字字句句都鲜活生动,听得在场众人凝神屏息。 “老祖宗,您是不知大唐有多鼎盛!太宗李世民执掌大唐之时,国力冠绝天下,四海之内无人能敌。 大唐鼎盛时期,天下在册人口数千万之多,疆域辽阔、沃土无垠,东至沧海、西跨大漠、北抵寒极、南达荒蛮,万国邦族尽数臣服。” “彼时大唐兵甲精锐、铁骑无双,边关从无长久战乱,异族不敢南下牧马、不敢近身挑衅。 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商旅往来不绝,集市遍布珍奇好物,街巷夜夜灯火通明,是真正的四海升平、万国来朝的顶级盛世!” 这番极尽壮阔的描述落下,下方围站的一众武将瞬间心神激荡,战意翻涌。 蒙恬、蒙毅兄弟眼神凌厉,周身气场骤然绷紧,常年征战沙场的好胜心彻底被勾了起来;王贲、王离父子更是攥紧双拳,眼底满是不服输的锐气。 素来勇猛刚烈的王贲当即上前一步,高声朗声道:“好一个盛唐盛世!可我大秦亦不差! 我大秦横扫六合、一统八荒,灭六国、定乾坤,兵甲之利、将士之勇,冠绝当世! 若论征战定疆、开扩国土,我大秦未必弱于这大唐!改日若有机会,大可一比高下!” 蒙恬:“善!” 程叙见状连忙摆了摆手,哭笑不得地解释:“王将军别急着比拼呀!这大唐,是大秦之后的咱们自己人,与您隔了整整八百余年才诞生的王朝! 中间历经乱世分裂、朝代更迭,岁月流转数百年,世间技艺、兵甲、农耕、国力本就代代迭代进步,您拿大秦当下基业,和八百年后的盛世相比,实在太过吃亏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心中瞬间了然,也压下了几分即刻争锋的战意,可对那盛唐与太宗帝王的好奇,反倒越发浓重。 程叙眼珠一转,满脸八卦地看向车厢上的嬴政,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老祖宗,我再跟您说个秘辛,您可知道这位千古盛名的唐太宗,是如何坐上皇位的吗?” 嬴政本就静静听着盛唐盛况,心中早已生出无尽兴致,此刻听闻这话,当即微微俯身,眼底带着探究:“哦?朕倒是好奇,这般千古明君,登基之路莫非还有别样隐情?细细说来。” 得了始皇应允,程叙不再藏掖,直言道:“太宗李世民,并非正统太子继位。当初他发动玄武门之变,诛杀储君兄长、废黜亲兄弟,而后逼迫父皇退位,方才登上帝位,执掌大唐万里江山。”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在场一众大秦文臣武将,最看重忠孝礼制、君臣伦常,闻言瞬间脸色铁青,个个怒火翻涌。 素来稳重的丞相王绾当即蹙眉出声,语气满是斥责:“岂有此理!手足相残、逼父禅位,此等行径,乃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绝非明君所为!” 李斯亦连连摇头,面色冷峻:“戕杀手足、悖逆君父,乱礼制、破纲常,此等人心性有亏,纵然治世有功,也难掩其篡逆悖逆之过!” 第142章 好一个李世民 蒙毅性情刚正,最厌不义之举,当即高声附和:“当真不当人子!骨肉至亲尚且刀剑相向,为夺皇权不择手段,何其凉薄自私!” 周遭一众官吏、侍从也纷纷出言抨击,你一言我一语,尽数斥责李世民悖逆伦常、德行有亏,一时之间,全场皆是诟病之声。 听着众人接连不断的贬低斥责,原本兴致勃勃的程叙瞬间恼了,小脸憋得通红,心底满是不服。 他自己调侃也就是罢了,可李世民是他真心推崇敬佩的千古帝王,旁人一味全盘否定,他可是万万听不下去的。 他当即重重哼了一声,声音清亮,直接盖过全场非议:“你们别只盯着一件事全盘否定人家!太宗陛下虽登基之路有憾,可他的千古功绩,足以震烁古今、流芳万世!” 众人闻声瞬间止言,纷纷侧目看来。 程叙深吸一口气,字字铿锵地细数太宗功绩,眼神满是赤诚崇拜:“李世民年少从军、征战四方,少年便领兵定乱世,打下大半大唐江山!登基之后,励精图治、虚心纳谏、轻徭薄赋、体恤万民!” “他对外横扫外敌、平定边患,覆灭东突厥、震慑西域诸国,万国臣服、四海归心! 域外异族尽数尊他为**天可汗**!这可是万邦公认的无上尊号,纵观千年历朝,仅此一人!” “他在位开创贞观盛世,朝堂清明、吏治规整,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盈、兵甲强盛,万邦来朝、四海升平! 后世赠予他无数无上封号,文治武功、文武双全,乃是千年难遇的千古一帝!” 说到动情处,程叙更是朗声吟出后世夸赞大唐盛世的千古名诗,字句铿锵、气势浩荡:“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这便是大唐,这便是太宗治下的盖世风华!” 清亮的诗句响彻雨夜结界,字字震撼人心。 方才肆意抨击、轻视唐太宗的一众文臣武将,瞬间全员噤声,面色动容,心底满是震撼。 他们方才只盯着玄武门之变的伦常缺憾,一味贬低否定,却从未想过,这位帝王竟有如此震古烁今的功绩,竟开创出这般空前绝后的盛世华章。 *** 嬴政端坐椅中,眼底惊疑更甚,指尖轻轻摩挲着椅柄,沉默不语。 他既叹服那大唐盛世的万千气象,也记牢了天可汗的无上威名,心中的争雄之心、开拓之志,悄然愈发浓烈。 从玄武门更迭、帝王理政,到大唐民生鼎盛、商贸繁华、列国归顺,所有内容顺畅出口,毫无卡顿,没有半分禁忌压制。 站在车厢口的齐瑾、旁边打杂的程怀义,两人耳尖一动,瞬间对视一眼。 他们摸出系统漏洞了! 系统真正的封禁规则,从来不是禁止所有后世内容,而是严禁泄露【本朝后续国运】。 只要不聊秦朝灭亡、不聊秦末乱世、不聊始皇身后之事,隔代久远的其他朝代、后世风物、历史评价,完全可以畅言无碍! 摸清底线的三人,心底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都悄悄漾开笑意,再也不用束手束脚、字字忌惮。 而此刻,悬浮在时空夹缝中的系统,默默俯瞰着这一幕。 它早已将三个宿主的小动作、试探心思、眼神交流尽收眼底。 看似懵懂静默,实则心如明镜,什么都清楚。 只是它从头到尾,一点警示和阻拦都没有。 系统的底层规则本就如此:此前禁止宿主向李世民谈唐,不是封锁历史,而是禁止【工作期间渎职妄言】。 跨界落地、执行任务的工作时段,严禁闲谈任务外的事。至于你休息的时候——自然是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如今雨夜歇宿、私宴闲谈,属于休暇时段。 休息之时,闲谈古今、聊历代风物、讲盛世繁华,根本不算渎职。就算直接说大秦的事也无妨。 而且他们搞得那什么节目的确很加好感,还显得他们有付出,它也就没提醒。 系统乐见其成,自然懒得戳破他们小心翼翼试探底线的小动作。 它便这般静静看着三个小辈,一点点试探、一点点摸索、一点点吃透自己的规则漏洞,在这千年雨夜,毫无顾忌地和千古一帝闲话千年盛世。 *** 车厢之上,嬴政听完程叙细数唐太宗的赫赫功绩、天可汗的无上威名,又闻那万家丰饶的盛唐盛景,沉默良久,忽然朗声哈哈大笑。 爽朗的笑声穿透雨夜,压过周遭细碎人声,他眼底无半分妒忌,只剩对强者的欣赏与坦荡。 “好一个李世民!”嬴政抬手高声喝彩,语气全然是由衷赞同,“杀伐定乱,励精图治,抚平四海、万邦臣服,能治出这般千载难逢的盛世,当之无愧,可称千古一帝!” 话音落下,他微微倾身,眼底带着几分从容自持、暗含期许的意味,看向身前的程叙,缓缓开口:“那依你所言,朕呢?” 这一句轻问,带着千古帝王独有的傲气与底气,看似闲谈,实则是想听听后世之人,对他这位横扫六合、首定大一统的始皇帝,究竟是何评价。 程叙闻言瞬间精神大振,立马摆正身姿,开启极致吹捧模式,语气真挚又激昂,句句铿锵有力:“陛下!您自然是当之无愧的千古第一!无人能及!” “唐太宗再盛,终究是承袭前人基业、站在巨人肩头治国!可陛下不一样! 春秋战国乱世数百年,天下分裂、战火不休、诸侯割据、民不聊生,是您横扫六国、荡平乱世,结束百年纷争,一统华夏山河!” “您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定郡县之制,废分封、立新规,奠定华夏两千余年大一统根基!若无陛下开篇立制,何来后世王朝更迭盛世?何来大唐万国来朝的底气?” “后世公认,千古一帝有三,秦皇、汉武、唐宗!可若论开天辟地、奠基华夏、泽被万世,您是毫无争议的榜首!是所有帝王的源头与标杆,无人可以逾越!” 大秦众人纷纷跪地高呼万岁。 第143章 透漏节目的事 这番直白又恳切、句句戳中核心的吹捧,听得嬴政心底畅快至极,连日操劳的烦闷尽数消散,整个人心境舒展、豪情万丈。 他一时心绪激荡、豪气冲天,下意识大手一挥、重重一拍座椅把手,高声喝道:“说得好!好!来人,赏!赏千金!”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猝不及防的断裂声骤然响起,那只专为帝王预留、唯一带扶手的加厚塑料椅把手,竟被他这饱含帝王气魄的一掌直接拍断! 原本安稳落座的始皇身形微顿,气氛瞬间微妙。 此次随车携带的大多是可堆叠的简易便携塑料椅,轻便省空间,唯独这一把带扶手的,是特意挑出的最好款式,专供始皇休憩。 奈何嬴政身形高大魁梧,心绪激动之下力道全无保留,寻常后世塑料器具,根本扛不住这般磅礴气力。 堂堂始皇帝,当众坐断座椅把手,一时竟有些些许窘迫。 他罕见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对着下方忙碌的程怀义、身侧的齐瑾讪讪一笑,坦然开口:“无碍,朕力气失了分寸,此物损毁,朕赔。” 说罢便即刻转头,对着台下内侍沉声吩咐:“来人,取金银过来。!” 一旁的齐瑾见状连忙上前,伸手轻轻一把拽住他的衣袖,生怕始皇误会后世器具粗劣、徒有其表,连忙柔声解释:“陛下不必如此,您千万别多想。 并非陛下之过,只是我们为了节省空间用的这批便携座椅本就是简易耗材,主打轻便收纳、节省空间,用料偏轻薄,承力有限。您气度雄浑,寻常器具自然承受不住。” 她这么解释也是不想让老祖宗觉得他们后世人的东西不好,从而怀疑种子的产量。 嬴政闻言微微颔首,心中已然通透,知晓是自身气力过盛、并非后世器物不堪用。 可他素来行事端正、公私分明,不愿占半分便宜,依旧态度坚决:“即便如此,亦是朕损毁物件。一码归一码,该赔便赔,不可破例。” ** 嬴政态度坚决,执意要拿金银赔付一把小小的塑料椅。 齐瑾、程怀义两人一时进退两难。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一把普通的便携座椅,若是真收了始皇千金赔付,太过折煞他们了。 别说他们心里不安,传出去更是不妥,哪里敢让千古一帝为这点小事破费重金的。这要传出去他们成什么人了?! 可始皇性子执拗,公私分明,认定损毁物件必当赔偿,一点不肯迁就。 场面一时微微僵持住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程叙眼珠飞快一转,灵机一动,瞬间想到了破局的法子。 他立马抬头看向嬴政,脸上笑得清亮,还悄悄对着始皇飞快眨了一下眼睛。 “老祖宗,赔付就不必了!您实在想赏、想补偿,不如期待一下我们明日的助兴节目! 我们之前穿越去往唐朝之时,也曾当着唐太宗的面演过助兴节目。 当初我们演的,便是李世民离世之后,他后世重孙一代代执政的所作所为,还有好好一个鼎盛大唐,是如何一步步奢靡懈怠、疏于治国、宠信奸佞,最终由盛转衰、山河动荡、盛世崩塌的全过程。” 那眼神隐晦又通透,暗藏深意。好像再说‘陛下,大秦未来之事、天道禁忌,我们不能直说。但节目表演,不算口泄天机,可以演出来!是系统的空子!’ 嬴政何等通透心智,一点即透。 身旁的李斯、王绾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混迹朝堂数十年,察言观色、揣度圣意、捕捉言外之意早已刻入骨髓,这么明白的暗示哪里有听不明白的。 两人眸光微闪,瞬间静默低头,一言不发,假装专心打杂、认真择菜,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懂。 全场文武、武将甲士尽数缄口,所有人默契装聋作哑。 程叙:“太宗陛下看得感触极深,看完久久沉默,之后龙颜大悦,为感谢我们让他躲开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还特意重赏了我们许多物件! 其中有代表盛唐风物的礼衣和大唐独有的象征。您要有心不如也可以看完节目后赏赐给我们一些能代表您身份的物件。” 说到此处,程叙目光轻轻一转,看向身侧沉稳内敛的齐瑾。 嬴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脑海中瞬间串联起所有前因后果。 齐瑾方才坦言,她曾是后世为国为民的公职人员。这是暗示他们要向国家证明见过他了啊。 这三个孩子手握跨越千年的逆天机缘,见过历代盛世、见过未来山河,本可以秘而不宣、独享机缘。 可他们一路言行坦荡、事事为公,甚至有意借着表演节目的形式,委婉展示后世文明、上报异世见闻,不欺瞒国家,这份纯粹、这份赤诚、这份一心为国的品性,极其难得。 嬴政心底暗暗赞许,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欣赏。 他也听明白了,他们有禁制,不能直白的剧透当朝国运,却能以演绎后世兴衰的方式、点透朝代终局。演外朝兴衰无禁忌,演本朝变迁亦无错。 嬴政不再提赔付金银之事,神色舒缓,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与纵容:“好。朕知晓了。 朕,很期待你们明日的节目。” 一句轻语,已然定下大事。 他心中当即暗自决断 ——原定的泰山封禅大典,暂缓举行。 今夜安心歇息,明日饱食盛宴、看完三人的后世助兴节目,再行祭天封禅、礼告天地。 他要亲眼看一看,他大秦之后的败家子是怎么败家的! 秦始皇心里忐忑:不会也和唐皇一样吧?千万不要啊!那还不气死朕? 穿越三人组:没关系的陛下,你家的这个败家子你够的着! 夜色灯火温柔,车厢内外一片安然热闹,满朝文武心照不宣,静待明日盛世展演。 *** 新书需要五星好评才能出评分,喜欢的宝宝能给个好评嘛 友情提示:作者的码字速度,和粉丝宝宝们的打赏频率成正比哦。喜欢的宝宝们记得打赏哦~~~ 第144章 准备午膳和表演 第二天一早,一夜骤雨尽数散去,雨后天晴。 泰山山间云雾翻涌缭绕,被雨水洗过的山石草木色泽鲜亮,远处层峦叠嶂,朝阳穿透薄薄云层洒落下来,金辉铺遍整片山麓。 山间空气清冽湿润,地上还留着昨夜雨水浸润的湿痕,低洼处积着浅浅水洼,映着天光,阵阵山风掠过,林间还时不时滴落昨夜残留的雨珠。 昨夜纵然程怀义祖孙三人再三热切邀约,嬴政终究还是回到了自己的行宫驻地歇息。 待到天光大亮,一众秦军将士再度望见那台庞大的铁盒子车,依旧止不住满心震撼,不少士兵远远驻足,目光落在那形制迥异于大秦一切器物的车厢之上,小声彼此议论。 这边程怀义祖孙三人正凑在一处,商量该选一处什么位置搭建简易火灶,去哪里就近取水,准备张罗早饭。便有始皇身边的内侍带着几名侍从快步过来,传下嬴政的口谕。 陛下会调拨人手过来,帮他们打下手,抬水、砍柴、供给柴火食材,一应杂活都无需他们操劳。 只盼三人用心筹备好宴会助兴的节目。 内侍还顺带转述,始皇已经向 “仙人” 递交了请求,那边已然应允。 齐瑾与程叙闻声一同转头看向程怀义。 程怀义脸上漾开笑意,缓缓点头。 原来昨夜始皇回去之后,约莫是细细摸索过系统的运作方式,向系统提出不少诉求,也一一征询过许可,方才才有今日这番安排。 系统昨夜已经给了他提示,从今往后,做饭劳作这些杂事不必再由他们亲自动手,三人只需要专心打磨节目即可。 借着系统提示,程怀义还知晓了不少从前不曾接触过的隐秘信息,譬如食客等级晋升一事,若是没有始皇帝这一番问询,他们恐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系统每完成一次升级,便会解锁一处福利世界。 该福利世界可供最高等级的 VIP 食客,遴选三人一同进入,进行资源开采与世界开拓。 而系统升级的门槛,便是集齐十次五星最高评价。 换言之,往后无论他们承接哪一个朝代、哪一位老祖宗的委托生意,只要累计拿到十次满星好评,就能够开启全新的福利世界。 说这些的时候程怀义也是一脸惊喜。毕竟这些都是老祖宗问出来的。比他这个系统的宿主都问的详细。也不知道老祖宗昨天研究了系统多久。 齐瑾和程叙则是一脸佩服和了然。 毕竟那可是秦始皇,想来也就不惊讶了。 ** 始皇定下的宴席规格极为隆重,足足十一桌席面。一桌专供始皇享用的顶级上等宴席,余下十桌皆是百官臣属享用的中等席面。 时间紧、菜式多、物料繁杂,仅有短短一日筹备期。若是只靠程怀义祖孙三人亲手操办,必须天不亮便起身忙碌。 从洗菜、切配、腌味、炖煮一路连轴转,脚不沾地忙到正午,堪堪才能按时开席,一点闲暇余地也没有。 可今日全然不同。 始皇一道口谕传出,大批禁卫军精锐、宫中御厨、随行侍从,乃至昨夜尝到甜头、满心期待的文武大臣,全都主动凑上前争相帮忙。 人人上手、各司其职,有人劈柴烧火,有人挑水洗菜,有人摆盘整理,有人搬运食材。 人多力量大,繁杂的备菜工序瞬间被分摊开来,进度飞速推进。 再加上程怀义只需要在旁指点火候、调味、做法细节,手把手教众人烹制后世菜式,根本不需亲力亲为。 原本忙到极致才能完成的工作量,如今轻轻松松便稳妥搞定。 而一众帮忙的秦军将士、文武官吏、御厨侍从,心里更是亢奋至极。 今日经手的全是异世仙种、天外食材、千年未见的仙物,能亲手触碰、亲手打理、亲手烹制仙宴,对他们而言已是天大的机缘。 每个人心底都美滋滋的,甚至不少人心里早早打好了腹稿,连日后回军营、回郡县、回朝堂吹牛炫耀的台词都已经想好了。 他日归乡,便可直言自己曾在泰山之巅,辅佐圣君、打理仙宴、经手异世灵食,伴千古一帝共沐天外机缘! 这般际遇,足够他们炫耀好几年的了。 清晨时分,程怀义简单备了几锅热面,调上爽口凉菜,当作众人的早点,又让帮忙的禁卫侍卫稳妥送到始皇行宫,供嬴政晨起食用。 时间一晃,临近巳时十点有余。 早餐悉数用罢,后厨宴席菜式基本备妥,整场仙宴只差最后的开席与节目助兴。 程叙与齐瑾收拾妥当、整装完毕,正式着手准备今日的重头戏 —— 助兴展演节目。 与此同时,泰山之巅的大秦众人,早已按照始皇旨意,提前布置好了宴饮场地。 巨大的圆形实木圆桌整齐陈列,配套坐席排布规整,场地正中搭起一方简洁宽敞的展演高台。 昨夜刚过大雨,地面湿润清新,为了避免泥泞、兼顾雅致,众人特意就地割取鲜嫩青草,厚厚铺覆整片场地。 绿草如茵,软嫩整洁,带着雨后山林独有的清新气息,衬得整座宴饮台古朴大气、野韵天成,满满原始自然的肃穆意境。 万事俱备,高台空悬,只待二人登台展演。 ** 众人皆不愿白白浪费这难得的机缘光景,时针刚过巳时十点,天光正好,风清日朗。 嬴政已然端坐于最正中的主桌尊位,身姿挺拔、气度凛然,静待节目开场。 陛下既已落座,满朝文武、王公将领无人敢有半分怠慢,纷纷依序躬身入席,各司其位、整齐肃然。 整片青草铺就的宴场寂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齐齐聚焦在正中的展演高台上。 每个人心底都翻涌着无尽猜测,心绪复杂各异。 有人满心亢奋、翘首以盼,满心好奇这千年之后的大秦是何等模样、后世山河是何等壮阔。 有人心底忐忑不安,不知异世二人将要演绎何等秘辛、何等过往。 更有不少心思敏锐的老臣、将领暗自揣度 —— 天机难测、国运无常,今日所演若是衰颓败落之景,怕是扰圣心、惊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