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后室直播后爆红了[无限]》 1. 死后也要加班! 夏稚鱼已经不知道自己播了几个小时了。 她的眼睛半睁不睁,嘴唇还在凭借肌肉记忆一张一合,说上两句话便要停顿一下,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 “好,接下来给家人们讲解一下九号链接……” 她拿起桌上的口红,刚要拧开,眼前的补光灯忽然晃成一片惨白。她感觉胸口一阵绞痛,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夏稚鱼残存的力气扶住桌沿,手指却随之滑落。 口红从她手中滚落,她的身体也跟着向旁边歪去。 周围似乎有人在叫她。 有人撞倒了椅子,还有人在尖叫。声音隔着很远传来,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可她实在太累了。 下次再直播吧,家人们……主播太累了,先休息一会儿。 她以为自己说出了口。 随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夏稚鱼再次睁开眼睛。 “嗯……”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地精神。 腰不酸了,头也不晕了,连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带来的疲惫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夏稚鱼坐起来,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睡得好饱。”她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工作。 “好,家人们,我们接着来看九号——”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补光灯……没有,直播桌不见了,甚至,摆满样品的货架也没瞧见。 她正坐在一块潮湿的地毯上。 四周都是昏黄的墙壁,墙纸受了潮,边缘微微卷起。头顶排列着一盏盏条状形灯管,发出持续不断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霉味。 夏稚鱼茫然地眨了眨眼:“人呢?” 没人回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还是直播时穿的那一套,胸前别着已经没了反应的麦克风,手边还躺着那支没来得及介绍的口红。 夏稚鱼把口红捡起来,又往四周看了一圈。 “这是新搭的直播背景吗?”她的眼睛转悠着,没太反应过来。 公司最近确实说过要换直播间,但没告诉她会换成这种风格。 夏稚鱼从地上爬起来,用指尖碰了碰面前的墙壁。墙纸湿冷,沾了她一手水汽。她又踩了踩脚下的地毯,鞋底立刻陷进柔软潮湿的绒毛中。 夏稚鱼盯着自己的指尖的湿润,喃喃着:“做得还挺逼真……” 就是审美有点奇怪,谁家直播间会铺发霉的地毯? 夏稚鱼在附近转了一圈。她发现,这片地方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墙壁将空间分成一个个没有门的房间,有些房间开阔,有些房间狭窄。拐过一个墙角,后面仍然是相同的黄色空间。 看不见直播设备,也没有工作人员的动静。 夏稚鱼的脚步慢了下来,小声呼唤着:“中控?” 她的声音传出很远,又从某个方向飘回来。 中控——控—— 夏稚鱼抿了抿唇:“摄影大哥?化妆师?你们在不在?” 头顶的灯管闪烁了两下。夏稚鱼被吓得缩了缩脖子,站在原地等了几秒。 灯光很快恢复正常。 她小声嘀咕:“别闹了,我真的生气了。” 没人出来。 夏稚鱼摸遍全身,终于从衣服口袋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已经裂了,停留在她昏倒前的直播页面。画面里的她趴在桌边,周围围着几个神色慌张的工作人员,弹幕快得几乎看不清。 【不会出事了吧?】 【是不是剧本?】 【她脸色好白。】 夏稚鱼愣住了,那段记忆开始在她脑内复苏……她好像有点想起来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手机黑屏了,无论怎么按都没有任何反应。 “没电了吗?”她皱眉。 她把手机翻过来,发现背面的电池仓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狭长的裂缝,里面空荡荡的。 电池不见了。 夏稚鱼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想起来……晕倒之前,胸口好像很疼,四肢也使不上力。 难道她被送进医院以后,公司为了补直播时长,又把昏迷中的她拖到了新场地? 应该不会吧?就算老板再不是人,也不能真的不做人吧? 夏稚鱼在心里安慰自己,抬头看向四周。 昏黄的墙壁不断向远处延伸,似乎没有尽头。她盯久了,甚至有些头晕。头顶的灯管晃晃悠悠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她抬头看去,眯起眼睛。 她以前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场景。 夏稚鱼皱着眉,努力回忆。 黄色墙纸,潮湿地毯,重复出现的房间,还有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走廊…… 她的脸色逐渐变了。 她以前休息时玩过一款游戏,开局就是类似的场景。玩家掉进一个与现实隔绝的地方,要在无数相似的房间里寻找出口,还会遇到各种奇怪的东西。 那款游戏叫什么来着? 逃离……后室? “啊——” 她死死抑制住喉咙即将发出的尖叫,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她好像记得,游戏里似乎说过,进入后室后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否则可能会把附近的实体引过来。 她当时只玩了不到十分钟,就因为找不到出口把游戏卸载了。早知道有今天,她一定把所有攻略背得滚瓜烂熟。 “不对,不可能。”夏稚鱼背靠墙壁,慢慢蹲了下来,“都是假的,这里肯定是什么密室。” 她的眼圈迅速红了,忍不住低声叫着:“中控?摄影大哥?化妆师……” “你们出来好不好,别吓我了。” “我以后再也不在直播间睡觉了。”夏稚鱼吸了吸鼻子,委屈得想哭。 她不过是太累了,偷偷睡了一觉。 为什么一觉醒来,连世界都换了? 正在这时,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合适宿主。」 「异常直播间系统正在绑定。」 夏稚鱼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谁?” 「绑定进度:10%。」 “谁在说话?” 「绑定进度:50%。」 夏稚鱼贴着墙壁站起来,举起手中唯一能当武器的口红,说道:“我警告你,不要装神弄鬼。” 「绑定进度:100%。」 「异常直播间系统绑定成功。」 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中,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紧接着,一块半透明的光屏凭空浮现在夏稚鱼眼前。 光屏中心是她自己的脸。 大概是因为刚刚哭过,她眼圈泛红,头发也有些乱。她的职业习惯,让她下意识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又把蹭花的口红擦干净。 整理完,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好像不是在意形象的时候。 光屏上依次浮现出几行文字。 「当前主播:夏稚鱼。」 「种族:人类。」 「所在区域:Level0。」 「主播等级:0。」 「当前存在值:50。」 「直播间已自动开启。」 「当前在线观众:0。」 夏稚鱼盯着“Level0”看了许久,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跟着消失了。 这里真的是后室……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怎么回去?” 系统未响应,就连光屏毫无变化。 “这个直播间又是什么?你把我弄来的吗?” 系统装死。 夏稚鱼等了一会儿,试探着问:“在线人工客服?” 「主播等级过低,暂未开放人工服务。」 “……” 还真有客服,只是看不起她。 很快,新的系统提示覆盖了原本的页面。 「新手考核已发布。」 「请主播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首笔有效交易。」 「考核成功,主播将获得新手盲盒一份。」 「考核失败,每小时扣除十点存在值。」 「存在值清零后,主播将失去人类身份,转化为当前层级所属实体。」 夏稚鱼把最后两行看了三遍:“什么叫转化为实体 ?” 「主播等级过低,暂未开放相关信息。」 “存在值要怎么获得?” 「完成交易、直播任务或提升直播间热度,均可获得存在值。」 “我应该卖什么?” 「请主播自行发掘商品。」 “谁会买?” 「直播间面向异常世界开放,所有具备购买权限的生物均可进入。」 夏稚鱼深吸一口气,说:“那你至少先给我一个观众。” 「请主播自行提升直播间热度。」 夏稚鱼差点被气笑了。 没有观众,自己提升热度。没有商品,自己发掘商品。它只负责发任务,其他什么都不管。 夏稚鱼终于彻底明白了。 她可能真的已经死了,但死了也没能摆脱直播。生前替公司加班,死后替系统打工,二十四小时卖不出去东西,还要被扣除存在值。 这和扣底薪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底薪扣完只会被开除,存在值扣完却会变成后室实体。 夏稚鱼看向视野右上方。 那里多出了一串鲜红的倒计时。 23:58:47。 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减少。 她不敢再继续耽搁,清了清嗓子,面对空无一人的直播间扬起笑容:“欢迎大家来到主播的直播间。” 「当前在线观众:0。」 她说完才想起,自己的在线观众还是0。 好丢人……夏稚鱼抿了抿嘴,心想:现在应该算她职业生涯最糊的一场直播了。 “今天是主播第一次来到后室,给大家看一下我们周围的环境。” 「当前在线观众:0。」 “喜欢主播的家人们可以点点关注。” 「当前在线观众:0。」 夏稚鱼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了。 以前直播时,就算平台不给流量,公司也会安排几个工作人员守在直播间里暖场。 现在连机器人都不给她安排一个。 “没人也没关系。”夏稚鱼安慰自己,“主播先带大家逛一下,等一会儿应该就有人进来了。” 她举着并不存在的镜头,沿着面前的通道慢慢向前走。 有了系统的光屏以后,周围好像没那么可怕了。至少她还能对着镜头说说话,壮壮胆子。 夏稚鱼一边走,一边随口介绍:“大家可以看到,这边的装修主要以黄色为主,墙纸有一点受潮,地毯也……”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步忽然停住。 潮湿的地毯上留着一串浅浅的鞋印,是她刚刚踩出来的。 夏稚鱼回过头,看向自己走过的方向。她的脚印从远处延伸而来,每一步都清晰地印在地毯上。 但在她的脚印旁边,却多出了另一串痕迹。 那东西没有穿鞋。 脚印细长,前端分出五根尖锐的脚趾,比正常人的脚大了一倍。它从不远处的拐角出现,沿着夏稚鱼走过的路线,一直跟在她身后。 两串脚印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一个脚印,停在她身后不到半米的位置。 夏稚鱼浑身僵硬,甚至呼吸都收敛了不少。她盯着脚印,浑身发麻。 身后没有传来声音,头顶的灯管持续嗡鸣着,像是催促她继续往前走。 也许那个东西已经走了,也许脚印是以前留下的,只是她刚刚没有注意到……夏稚鱼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她不敢回头,悄悄往前迈了一步。身后的地毯随之传来一声轻响。 啪嗒。 多出了一枚新的脚印。 夏稚鱼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她继续向前走,努力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 “家、家人们。”夏稚鱼声音发颤,脸上还维持着僵硬的营业微笑,“主播继续带大家参观一下。” 身后的东西没有追上来,夏稚鱼稍稍加快脚步。 “新进直播间的家人可以点点关注。” 下一秒,一道含混不清的声音贴着她的后颈响起。 “家……人……们……” 夏稚鱼的脚步顿住。 那个声音停顿片刻,继续模仿着她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点、点、关、注。” 2. 我上错链接了! 那道声音紧贴着夏稚鱼的后颈响起,她甚至能感觉到它说话的时候,周围空气的流动。 含混,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堵塞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夏稚鱼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开始发麻,出于人类本能的恐惧,她抬起的脚迟迟不敢落下。 身后的东西也没有动。一人一怪保持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谁都没有发出声音。 夏稚鱼盯着地上的脚印,眼泪不敢掉落下来,生怕一点异常都会让它有所行动。 最后一枚细长的脚印就在她身后。她只要稍微往后退一步,就能踩到对方的脚。 怎么办?跑吗?可她根本不知道身后的东西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它跑得快不快。 万一她一跑,对方也跟着追呢? 或许它只是觉得她说话有趣,所以跟过来听一听……后室里的实体应该也有性格温和的吧? 夏稚鱼悄悄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欢迎新进直播间的家人。” 身后的东西停顿片刻。 “欢、迎……家人。”它又继续模仿她了。 夏稚鱼的恐惧稍稍减轻。至少可以沟通,能沟通就代表还有谈判的机会。 她继续说:“请问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身后安静了两秒,模仿道:“工作……人员。” “你知道出口在哪里吗?” “出口……在哪里。” 夏稚鱼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半句。 她有些绝望,这东西好像只会重复她说过的话。不过它跟了她这么久也没有袭击她,或许只是对声音好奇? 夏稚鱼不敢回头,继续试探:“你不会伤害我。” “不会……伤害我。” 夏稚鱼心中一喜:“那你离我远一点。” 身后的东西没有回答。地毯上传来轻微的挤压声。它往前走了一步,两串脚印几乎挨在了一起。 夏稚鱼的脸白了,接着说:“我说的是远一点。” “远……一点。”它又靠近了一步。 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钻进鼻腔,夏稚鱼赶紧屏住呼吸,不敢再让它离自己更近。 既然说什么都没用,她干脆随便说点别的,看看它究竟能不能听懂。 “我是笨蛋。” 身后的东西停顿了两秒,说:“你是……笨蛋。” 夏稚鱼:“?” 它居然还会改人称?恐惧中忽然冒出一点被冒犯的恼怒。 她小声反驳:“你才是笨蛋。” “你才是……笨蛋。” 夏稚鱼闭了闭眼。算了。和一个只会重复别人说话的东西吵架,也显得她不太聪明。 她悄悄看向视野中的直播间。 「当前在线观众:0。」 刚才发生了这么多事,居然还是没有人进来。这个平台到底有没有活物? “主播今天身体不舒服,先下播了。”夏稚鱼试着用最自然的语气说道。 “先……下播了。” “你不要跟着我。” “跟着……你。” 夏稚鱼抿紧嘴唇。这东西怎么专挑不好听的学?她本来就因为死了还要加班恼火,现在碰到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更加烦躁了。 她握住手中的口红,慢慢向前迈出一步。身后的东西没有动,于是夏稚鱼又走了一步。依然没有脚步声,它似乎真的停在了原地。 夏稚鱼不敢放松,保持着正常的速度往前走。等到两边的距离稍微拉开,她的脚步越来越快。 三米……十米…… 她即将走到下一个拐角。只要拐过去,再拔腿就跑,它未必能反应过来。 夏稚鱼在心中默数。 三,二,一…… 她猛地冲过拐角,拔腿狂奔。 啪嗒! 身后的东西几乎同时追了上来。细长的脚掌踩进潮湿的地毯,发出的声音比刚才更重。 夏稚鱼完全不敢回头。 她跑过一间又一间相同的房间,身后的脚步声始终跟着她,不紧不慢,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它在戏弄她。 意识到这一点,夏稚鱼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哭着喊:“你别跟着我了!” “跟着……你。” “救命啊!” “救……命啊。” 那东西模仿着她的哭腔,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与她相似的恐惧。夏稚鱼的心跳开始飞快加速,她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 前方的墙壁上忽然出现了一道拉长的影子,这让夏稚鱼的步子一滞,因为影子来自她身后—— 跟着她的东西很高,头顶几乎碰到灯管。它的四肢细长,肩膀窄得不合常理,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 夏稚鱼看不清它的脸,只能从影子判断出它的大致轮廓,勉强还算是人形。 她的视线慢慢向下移动,她发现影子的腹部裂开了一条缝。那条缝随着它的呼吸不断开合,里面似乎长着一排参差不齐的东西。 “家……人……们。”它腹部的裂口张开,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夏稚鱼终于知道它是从哪里说话的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缝,是它的嘴。 “啊啊啊啊啊!”夏稚鱼再也顾不上节省体力,转身拼命往前跑。 身后的东西也失去了耐心。 啪嗒、啪嗒、啪嗒——脚步声骤然加快。 夏稚鱼冲过一个拐角,因为速度不小险些撞在墙上。她扶着墙壁改变方向,肩膀却被一根冰冷的手指擦过。衣服发出刺啦一声,肩膀上的布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甚至没感觉到疼,只知道往前跑。 “系统!救命!”系统没有回答。 “人工客服!我要找人工客服!” 「主播等级过低,暂未开放人工服务。」 夏稚鱼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她身后的东西再次伸出手,指尖擦过她的头发。她慌忙低下头,狼狈地躲了过去。 她不认识路,只能凭本能不断转弯。周围的墙壁几乎一模一样,她甚至怀疑自己一直在同一个地方绕圈。 前面又出现一间开阔的房间。房间里立着几面交错的矮墙,刚好能够挡住视线。 夏稚鱼立刻冲了进去。 她绕过第一面墙,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又接连拐了两次,最后蹲进墙壁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空隙里。 脚步声消失了。 夏稚鱼蹲在地上,死死捂住嘴。她的心脏跳得很快,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自己的肺部被剧烈拉扯。 四周安静得可怕。 夏稚鱼的眼泪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掉,她玩游戏最害怕追逐战了,没想到自己亲身体验之后……更害怕了。 她调整呼吸,擦干眼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安静地等了几秒,外面没有动静。她攥紧手指,又继续等了十几秒过去,仍然没有看见那个东西的影子。 甩掉了吗?夏稚鱼慢慢松开手,尽可能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一道系统提示忽然在眼前弹出。 「检测到直播内容出现异常事件,获得临时推荐。」 紧接着,安静许久的直播间终于有了变化。 「游客117进入直播间。」 「游客4438进入直播间。」 「“墙里有眼睛”进入直播间。」 「“今天不吃人”进入直播间。」 「“柔软的床”进入直播间。」 在线人数从零跳到了五。 夏稚鱼愣了一下,真的来人了?她下意识扬起营业微笑,声音却压得极低:“欢迎新进直播间的家人们。” 「“今天不吃人”退出直播间。」 只剩四个了。 夏稚鱼的笑容瞬间僵住,怎么刚进来就走? 她顾不上研究观众的喜好,小声说道:“主播现在遇到了一点困难,大家知道刚才跟着我的是什么东西吗?” 眼前很快飘过第一条弹幕。 【墙里有眼睛:不知道。】 第二条紧随其后。 【柔软的床:没看清。】 【游客4438:出去再拍一下。】 夏稚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要吃我,我怎么出去拍?” 【游客4438:那你离近一点。】 【游客117:主播怎么躲起来了?没意思。】 【墙里有眼睛:前面的追逐很好看。】 夏稚鱼沉默了。这群观众根本不在乎她会不会死,他们只是来看热闹的。 「游客117退出直播间。」 在线人数只剩三个。 夏稚鱼看了看不断减少的观众,又看向右上角的考核倒计时。 23:36:21。 她连商品都没找到。如果直播间的人全走了,就算以后找到能卖的东西,也没有人下单。 夏稚鱼咬了咬唇,说:“家人们先别走。” 她躲在墙后,小声挽留:“主播马上出去,喜欢看追逐的家人们可以点点关注。” 【墙里有眼睛:真的?】 “真的。” 【游客4438:出去看看。】 夏稚鱼深吸一口气,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她不是真的准备出去。她只想先把观众稳住,再趁他们不注意换个安全的直播内容。 比如研究墙纸……有些人就喜欢看安静的东西,说不定她能转型做助眠主播?她没有继续想下去,现在不是发挥想象的时候。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看见外面的房间空无一物,才扶着墙壁走出来。 她松了口气,说:“大家可以看到,主播现在暂时安全了。” 【游客4438:实体呢?】 “可能走了。” 【柔软的床:没走。】 夏稚鱼心里咯噔一下,问:“你怎么知道?” 【柔软的床:在线人数变多了。】 夏稚鱼抬眼看向直播间。 「当前在线观众:9。」 比刚才多了六个。她正要查看新进来的观众名单,弹幕忽然快速滚动起来。 【墙里有眼睛:主播后面。】 【游客4438:后面。】 【“不要开灯”进入直播间。】 【不要开灯:快跑。】 夏稚鱼甚至没 有回头查看情况,从弹幕出现的那一刻便用尽全力冲了出去。 一只灰白色的手从墙壁上方探下来,抓向她刚才站立的位置。那个东西一直趴在矮墙的另一侧。它的身体几乎与墙壁贴在一起,细长的四肢向外折叠,像一只藏在缝隙里的蜘蛛。 夏稚鱼往前冲出几米,身后的实体便从墙上翻了下来。 这一次,它没有再慢悠悠地跟着她。它四肢并用,眨眼间追到夏稚鱼身后。 直播间人数随之迅速上涨。 十二,二十,三十五……弹幕也越来越多。 【新人主播?】 【跑快一点,马上追上了。】 【她为什么一直拿着一根红色的东西?】 【可能是武器。】 夏稚鱼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口红。她刚才逃命时,居然还没把它扔掉。 她急忙解释:“这是口红,不是武器!” 【主播可以上链接看看。】 上链接? 夏稚鱼差点忘了,自己还在进行首单考核。虽然她现在没找到什么特殊商品,但手里的口红应该也能卖。 蚊子再小也是肉。万一直播间里真有人需要呢? “这位家人很有眼光。”夏稚鱼一边跑,一边举起手中的口红。 “这是主播之前直播间的九号链接,颜色特别显白,薄涂日常,厚涂有气场。现在下单还有——” 身后的实体猛地扑向她,夏稚鱼急忙向旁边闪避。 尖锐的指甲擦过她的手臂,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她手中的口红也飞了出去,落进潮湿的地毯里,转眼便滚到了墙角。 【口红掉了。】 【主播怎么不介绍了?】 “我都要死了还怎么介绍!”夏稚鱼忍不住喊了一声,绕过墙角继续往前跑。 【不上链接怎么买?】 【先上链接。】 对,还没有上链接。她刚进入后室,脑子都有些糊涂了,居然只顾着介绍,忘记把商品放进直播橱窗。 夏稚鱼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只实体已经追到了她身后,正好挡在她和口红之间。她不可能再回去捡。 “系统,先把九号链接上了!”话音刚落,一道半透明的蓝光从她眼前闪过。 「正在识别当前直播商品。」 夏稚鱼根本没时间查看系统提示,她一直在很吃力地躲过实体的追击。 「商品识别成功。」 「九号链接已添加至直播橱窗。」 听见上架成功,夏稚鱼稍稍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东西可以卖了。至于口红为什么不在她手里也能上链接,她完全没有多想。 系统连实体都能识别,远程扫描一支口红应该很正常。 直播间的人却感觉一阵摸不着头脑—— 【九号链接是什么东西?】 【价格好低。】 【似乎看起来不错。】 夏稚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抽空回答:“家人们放心,九号链接是主播亲自试过的,品质绝对有保障。” 【亲自试过?】 【怎么试的?】 【让它咬过吗?】 咬?什么口红会咬人?夏稚鱼没来得及细想,身后的实体再次逼近。 她已经跑了太久,体力逐渐到达极限。呼吸越来越急,双腿也开始发软。 前面却出现了一面墙,是死路。 夏稚鱼猛地停住脚步。她回过头,终于第一次看清追逐自己的东西。 它足有两米多高,全身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皮,脖子无力地歪向右侧。光秃秃的脸上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只剩下一层平整的皮肤。 腹部裂开一张巨大的嘴,里面挤满了细密的牙齿。 “点……点……关注。”它用夏稚鱼的声音说道。 夏稚鱼背靠墙壁,看着它一步步向自己逼近。 已经无路可逃了。 她握住胸前失去作用的麦克风,准备等它靠近时砸过去。即使没什么用,也不能坐着等死。 实体弯下腰,腹部的嘴缓缓张开,一根沾满黏液的舌头从牙齿间伸了出来。 弹幕却在这时快速滚动起来。 【可以近距离看一下商品吗?】 【主播刚才说薄涂日常,涂在哪里?】 【厚涂以后会更凶吗?】 夏稚鱼越看越觉得不对:“你们在说什么?” 她颤抖着打开直播橱窗。原本空荡荡的页面里,果然多出了一张商品卡。 九号链接。 库存:1。 售价:39算力。 商品图片上,那只灰白色的实体正趴在墙壁上,腹部裂开的大嘴几乎占据了整张画面。图片下方还有一行系统自动生成的介绍。 「拟声者,低阶实体。」 「精力充沛,具有基础语言学习能力。」 「适用于看家、陪伴、追踪及其他用途。」 她看了看商品卡,又看了看面前的实体。它向前爬了一步,商品卡里的展示图片也跟着换了一个姿势。 夏稚鱼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的九号链接,好像上错东西了。 3. 老板买一只吧! 夏稚鱼盯着商品卡上的图片,又抬头看向面前的拟声者。 拟声者伏低身体,腹部的大嘴猛然张开,朝她扑了过来。夏稚鱼向旁边一滚,勉强躲开。 尖锐的牙齿擦过她的衣袖,咬住身后的墙纸。拟声者用力向后一扯,大片墙纸连同墙皮一起被它撕了下来。 夏稚鱼看得胆战心惊,她不敢细想,这一口如果咬在她身上,她可能会直接下播。还是永久下播。 拟声者吐掉嘴里的墙纸,歪着脖子,再次看向她,细细碎碎地念着:“九……号链接。” 夏稚鱼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她的衣袖被剐蹭得破破烂烂,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对,九号链接。”她一边后退,一边试图唤出系统,“系统,我刚才要上架的明明是口红,为什么会变成它?” 「系统根据直播画面自动识别当前商品。」 「主播发出上架指令时,拟声者在直播画面中的占比为78%。」 夏稚鱼想起刚才的场景。 她被拟声者追得满地乱跑,口红早就不知道滚到了哪个角落。镜头里除了她,大概就只剩下那张不断逼近的大嘴。 可她才是主播! 系统宁愿识别追杀她的实体,也没把她识别成商品,已经算是万幸了。 夏稚鱼又看了一眼九号链接,问道:“活的也能卖?” 「当前商品符合异常直播间交易标准。」 “买家被它吃了怎么办?” 「系统仅负责核实商品信息,不承担买家使用不当导致的损失。」 夏稚鱼听懂了。 出了问题,概不负责——无良主播卖的某些三无产品差不多。 拟声者已经重新爬了过来。夏稚鱼转身冲出死路,重新跑进外面的走廊。 “那我能把它从链接里撤下来吗?” 「可以。」 “赶紧撤。” 「下架商品将扣除10点存在值。」 夏稚鱼看了一眼自己仅有的53点存在值,脚步明显慢了一下:“为什么下架还要扣存在值?” 「频繁变更商品将影响买家购物体验。」 她明明是第一次上架商品,还是系统自己识别错的,哪里频繁了?这个黑心系统! 夏稚鱼:“……” 「商品仅在成交后由系统捕获并配送。上架及下架行为不会改变商品当前状态。」 也就是说,扣掉十点存在值,她仍然要继续被它追杀……夏稚鱼果断放弃了。她跑过一个拐角,身后的拟声者紧跟着追了上来。 直播间里的弹幕还在不断增加。 【九号链接就是它吗?】 【主播自己抓的吗?】 自己送上门来的也算自己抓的吧?夏稚鱼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不确定地问系统:“后室有规定不可以买卖实体吗?” 「未检索到相关规定。」 那就没问题了,夏稚鱼心中最后一点顾虑瞬间消失。反正它想吃她,她只是想卖它。大家各凭本事,谁也不比谁过分。 “商品卖出去以后,它会立刻消失吗?” 「交易完成后,系统将自动捕获商品,并配送至买家订单仓库。」 “买家能退货吗?” 「已完成捕获的实体商品不支持无理由退货。」 夏稚鱼彻底放心了。只要有人下单,她就能把这个东西送走。至于买家收到它以后怎么办,那是售后需要考虑的问题。 她现在还没有售后部门,所以不需要考虑。 夏稚鱼回头看向拟声者。它的四肢细长,爬行速度很快,腹部那张嘴还在不断模仿她的声音。 再看向它时,她眼中的恐惧忽然少了一点。 这哪里是什么怪物?这是她的第一单。 “家人们看一下九号链接!”夏稚鱼一边跑,一边扬起自己最熟练的营业声线。 “三十九算力,数量只有一个。喜欢的家人直接拍,拍下以后系统自动发货,不需要大家承担运费!” 直播间的弹幕停止了几秒刷屏。 很快,一条弹幕慢悠悠地飘过。 【墙里有眼睛:买回去做什么?】 夏稚鱼被问住了。她只想赶紧把这个东西卖出去,根本没有想过别人买了有什么用。 可直播间里绝对不能冷场。夏稚鱼凭借多年的带货经验,立刻开始寻找卖点。 她回头看了一眼。拟声者的四肢很长,正在地上快速爬行。 “大家可以看一下,它的腿非常长,行动速度也很快。无论是日常代步,还是帮忙跑腿,都很方便。” 【游客4438:怎么代步?】 “可以骑。” 【游客4438:你骑一个看看。】 夏稚鱼看着拟声者腹部那张不断开合的大嘴,艰难地笑了一下,说道:“主播这里暂时不方便展示。” 【柔软的床:虚假宣传。】 “主播保证绝对没有虚假宣传。” 夏稚鱼已经快跑不动了,只能扶着墙壁转弯,尽量利用地形与它拉开距离。 “除了代步以外,它还可以看家护院。” 【游客677:实体不危险吗?】 “不危险。”夏稚鱼毫不犹豫地回答。 “家人们,这种商品主要看怎么使用。只要掌握正确的沟通方式,它还是很听话的。” 身后的拟声者忽然张开嘴,开始模仿夏稚鱼说话:“很……听话。” 夏稚鱼微怔,直播间的弹幕也觉得意外。 【墙里有眼睛:确实听话。】 【柔软的床:还会自己介绍自己。】 夏稚鱼立刻抓住机会:“大家听见了吗?它不仅听话,学习能力也非常强。普通的陪伴型实体根本达不到这种学习速度。” 她不知道普通的陪伴型实体应该是什么样,反正先说了再说。 “买回去以后可以教它说话,平时一个人在家也不会孤单。” 【不要开灯:可是它只会重复。】 “刚才它还会改变人称,说明它拥有最基础的理解能力。只要耐心教导,未来说不定可以正常交流。” 拟声者再次开口:“正常……交流。” 夏稚鱼回头看它。这一次,她的眼神反而多出了一点欣慰。 很好,知道配合主播。 “大家看,它真的很聪明。” 【游客4438:主播再教一句。】 “可以。”夏稚鱼边跑边思考着。她总不能教商品骂人,还是说点符合直播间氛围的话比较好。 “欢迎家人们下单。” 身后的拟声者很快学会:“欢、迎……下单。” 【游客677:再说一句。】 夏稚鱼继续说道:“谢谢老板。” “谢谢……老板。” “老板买一只吧。” 拟声者停顿片刻:“老板……买一只吧。” 直播间的弹幕多了起来。不少新观众都在让夏稚鱼教它说别的话,却依旧没有人下单。 夏稚鱼不明白。看也看了,试也试了。还有什么不满意? “喜欢的家人们抓紧时间。”她看了一眼身后,拟声者离她只剩下两三米。 “九号链接只有一件,卖完就没有了。” 【游客4438:本来就只有一件。】 “实体可是很珍贵的,百年一遇。” 【柔软的床:它会不会吃东西?】 “当然会。” 【柔软的床:吃什么?】 夏稚鱼想起刚才被它咬下来的墙皮:“……不挑食。” 【墙里有眼睛:会咬主人吗?】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夏稚鱼沉默了半秒,坚定地回答:“正常情况下不会。” 【不要开灯:什么叫正常情况?】 “就是正常饲养、正常交流,不要故意激怒它。” 拟声者在她身后用力一跃,细长的手臂从她头顶掠过。 夏稚鱼尖叫一声,抱住脑袋蹲了下去。拟声者越过她,重重撞在前方的墙壁上。墙壁震了震,落下一片灰尘,它甩了甩脑袋,好像有些没缓过来。 夏稚鱼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换了个方向。 又是一条弹幕。 【柔软的床:主播激怒它了吗?】 “没有。”她赶忙否认。 夏稚鱼低头看了一眼撞疼的膝盖,继续向前跑,解释道:“它只是舍不得主播。” “因为相处了一段时间,它对主播产生了感情。现在知道自己即将被买走,所以情绪比较激动。” 拟声者从地上爬了起来,腹部的嘴发出愤怒的嘶吼:“感……情。” “大家听见了吗?”夏稚鱼强颜欢笑,“感情非常丰富。” 直播间里出现了一大片问号,但是夏稚鱼已经顾不上了。她的腿越来越麻,体力逐渐透支。再这样跑下去,就算不被拟声者吃掉,她也会先累死。 “为什么没人买?” 夏稚鱼终于忍不住问:“三十九算力很贵吗?” 【墙里有眼睛:不贵。】 “那为什么不买?” 【墙里有眼睛:我家墙里已经住满了。】 夏稚鱼:“……”她不想知道它家墙里住了什么。 其他观众也陆续给出了理由。有人买不起,有人不需要,还有人单纯想看夏稚鱼能跑多久。 最过分的是游客4438。 它从进入直播间开始就一直催她靠近点拍,结果根本没打算买。夏稚鱼已经在心里把它拉进了永久黑名单。 拟声者又追了上来,夏稚鱼扶着墙壁,勉强避开它伸过来的手臂。 “可以便宜一点。” 她咬了咬牙:“系统,九号链接改成二十九算力。” 「商品价格调整成功。」 【游客4438:还能便宜吗?】 “不能。” 【游客4438:二十我就考虑。】 “只是考虑?” 【游客4438:嗯。】 “那你慢慢考虑吧。” 夏稚鱼在直播行业干了这么久,太清楚这种顾客了 。 就算降到最低,它也会问能不能包邮,再送两个赠品。更何况,她不知道对面是不是在戏弄她。 这是身为专业带货主播最后的职业尊严。 夏稚鱼又绕过一个拐角。前方的空间十分狭窄,左右两面墙之间只容一人通过,她侧过身体挤了进去。 拟声者个子太高,肩膀卡在入口处,一时间无法进入。它趴下身体,细长的手臂从缝隙中伸进来,不断抓向夏稚鱼。 夏稚鱼贴着另一侧墙壁,勉强躲开它的指尖。 暂时安全了,可这里也是一条死路。她的身后只有墙,拟声者早晚会挤进来。 夏稚鱼终于把注意力放到直播间。 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三百,却依旧没有一个人购买。她忽然意识到,这些观众并不相信她之前的介绍。他们见过太多异常生物。只靠几句好听的话,骗不到它们。 夏稚鱼平复呼吸,第一次认真观察起拟声者。 它的四肢虽然细长,力量却很大。没有眼睛,仍能准确判断她的位置。学习语言的速度很快,还会改变简单的人称。 最重要的是,它已经追了她这么久。 如果只是饥饿,它完全可以去寻找其他猎物。可它始终跟着她,说明它具有某种她不知道的感知能力。 夏稚鱼调整好思绪,重新开口介绍:“家人们,主播不说虚的了。” “这只拟声者具有模仿声音和追踪目标的能力。它在没有视力的情况下,依然能连续追踪主播半个多小时,期间没有出现目标丢失。” “它的咬合力大家也看见了,可以轻易撕开墙纸和墙皮。四肢完整,活动能力正常,目前没有发现严重缺陷。” “至于能不能驯服、会不会攻击主人,主播目前没有测试过,所以不能保证。” 这是她第一次坦白商品可能存在的问题,直播间里反而有人开始询问。 【无门之屋:可以分解吗?】 夏稚鱼不知道实体能分解,便直接问系统。 「低阶实体可以进行分解。」 “可以。” 【无门之屋:能分解出多少算力?】 「预计可回收12—18算力。」 夏稚鱼照实回答。 【无门之屋:卖二十九?】 “……”夏稚鱼无力反驳,随后继续找补,“它的价值不只在于分解。” 夏稚鱼努力维持微笑:“有实际需要的家人可以考虑一下,毕竟实体商品只有一件,成交后系统立刻配送。” 拟声者已经把半个身体挤进了缝隙。 它的腹部贴着地面,那张嘴被挤压得变了形,牙齿不断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尽可能蜷缩自己的身体,但是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再躲。 她看向考核倒计时。 23:07:16。 距离考核结束还有很久。但是,距离她被吃掉,可能只剩下几分钟。 她盯着直播间里的三百多名观众,忽然有点委屈。 “真的没有家人想要吗?”她声音很轻,“它马上就要吃掉主播了。” 【游客4438:吃完以后能降价吗?】 夏稚鱼闭了闭眼,说:“你出去。” 她直接把游客4438踢出了直播间。这是她绑定系统以来,第一次成功使用主播权限。虽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但好在心情舒服了一点。 拟声者终于挤进缝隙。它缓慢撑起身体,几乎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夏稚鱼背靠墙壁,手里只剩下那个坏掉的麦克风。 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有点可惜。如果早知道自己会猝死,她昨晚就不应该加班。 她做主播这些年,存了不少钱,现在一分钱也用不上……死后还要给实体加餐,实在太倒霉了。 拟声者向她伸出手—— 夏稚鱼握紧麦克风,准备朝它砸过去。 就在这时,直播间上方浮现出一条灰色提示。 「“账户已注销”进入直播间。」 没头像,没等级,名字也是灰色的。混在不断滚动的入场提示里,几乎没人注意。 夏稚鱼同样没有看见,此刻,拟声者的指尖已经碰到了她的额头。 冰冷,黏腻,还很臭……她下意识想深呼吸,但硬生生忍住了。 她忍着害怕,举起麦克风,用尽全力砸向它的手臂:“离我远一点!”麦克风砸在拟声者身上,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它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要被捏碎了。疼痛使她的生理泪水不断往下掉,整个人被拽得向前踉跄一步,腹部那张布满牙齿的嘴近在眼前。 “救命……”她下意识看向直播间。 “谁买一下。” “求你了。” 她看着它粘腻的口水一丝一丝垂落在她的眼前,下意识干呕起来。 她闭上眼,不敢继续看。但依旧能闻到它口中的腥臭味。 这时。 「用户“账户已注销”拍下九号链接。」 「恭喜主播完成首笔有效交易!」 4. 直播开箱盲盒! 抓住夏稚鱼手腕的力道骤然消失,实体的身体仿佛被什么控制住一般,僵硬在原地。 一层半透明的蓝光从它脚下升起,迅速覆盖全身。它似乎意识到了危险,四肢开始剧烈挣扎,腹部的大嘴发出尖锐的嘶吼。 “离我……远一点!”它用夏稚鱼的声音喊道。 蓝光猛地收紧——两米多高的实体被压缩成一道模糊的影子,瞬间消失在夏稚鱼面前。 狭窄的空间重新安静下来。 夏稚鱼仍然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她看着空荡荡的地面,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卖出去了,真的有人买了…… 她活下来了…… 夏稚鱼腿一软,慢慢跪坐到地上。紧绷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松懈下来。她抱住膝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谢谢……”她抬头寻找那个灰色账号,吸了吸鼻子,“谢谢‘账户已注销’老板。” 对方没有发弹幕,甚至没有回应她的感谢,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如果系统里没有留下成交记录,夏稚鱼甚至会怀疑刚才那笔订单只是自己的错觉。 直播间里的其他观众终于反应过来。 【墙里有眼睛:被买走了。】 【柔软的床:下手慢了。】 【无门之屋:二十九算力买它不划算。】 观众列表里已经找不到「账户已注销」了。 夏稚鱼来不及细想,系统提示接连出现在眼前,打断了她的眼泪。 「商品已配送至买家订单仓库。」 「平台抽取30%交易服务费。」 「主播获得20.3算力。」 夏稚鱼看见三成服务费,眼角抽了一下:“这么多?” 「交易服务费包含商品识别、强制捕获、跨区域运输及二十四小时基础仓储费用。」 原来刚才那道蓝光也不是免费的。 系统解释得有理有据,夏稚鱼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地方。她现在心情很好,决定暂时不和它计较。 「主播完成首笔有效交易,新手考核已通过。」 「主播存在值增加10点。」 「当前存在值:63。」 「主播等级提升至1级。」 「直播橱窗商品位增加至3。」 「恭喜主播获得神秘盲盒一份。」 夏稚鱼面前的空气忽然扭曲,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砰! 一个黑色箱子凭空出现,重重砸在潮湿的地毯上。箱子很大,大到足够装下一个成年人。 它的表面没有任何图案,只在正中央贴着一张白色标签。 「神秘盲盒。」 「品质:未知。」 「开启后,盲盒的支配权将永久归属于主播。」 「不可退换,不可销毁。」 夏稚鱼盯着最后一行字,心中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什么东西需要特意强调不可退换,还不能销毁? 她围着箱子走了一圈。 箱体严丝合缝,没有锁,甚至没有可以打开的盖子。只有正前方有一个红色按钮,上面写着两个字。 开启。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对盲盒产生了兴趣。 【墙里有眼睛:打开看看。】 【柔软的床:里面好像有东西。】 【长眠:可能是实体。】 【游客231:开箱。】 夏稚鱼原本已经把手伸向按钮,看见弹幕后又默默收了回来。 她谨慎地问:“系统,新手盲盒会有危险吗?” 「盲盒内容随机。」 “会开出活物吗?” 「盲盒内容随机。」 夏稚鱼:“……” 黑色箱子静静摆在面前。她静悄悄地凑近一点,侧耳贴在箱体上,可是里面没有声音。她现在神经敏感,对一切都必须小心谨慎。 夏稚鱼伸出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总不能是空的吧?”她小声说道。 话音刚落,箱子里面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咚咚——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敲了两下。 夏稚鱼瞬间退到墙边,她联想到刚刚碰见的拟声者,不会这里面的东西也会模仿人吧?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滚动起来。 【里面是活的。】 【开。】 【我想看。】 夏稚鱼看到了弹幕,但她还在犹豫不决。 刚送走一个会学人说话的实体,又来了一个装在箱子里能模仿动作的未知生物……她今天是不是和活物犯冲? 黑色箱子再次响了一声,这一次不是敲击。 箱子内部传出一个男人略显沉闷的声音:“外面的人。” 夏稚鱼屏住呼吸,她缓慢地眨眼,似乎没想到箱子会说话。 那个声音停顿片刻,平静地提醒她:“别按。” 黑色箱子里安静了几秒。她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试探着问:“你会说话?” “会。”男人的声音隔着箱体传出来,有些沉闷,语气却很平静。 夏稚鱼松了口气,至少比刚才那个只会学她说话的东西正常。 “你是人吗?” “目前是。” 什么叫目前是?夏稚鱼刚刚放下去一点的心又提了起来。她看向箱子上的白色标签,品质未知。不可退换,不可销毁。 每一条都很可疑,夏稚鱼皱起眉毛。 “你为什么让我别按?” 箱子里的人沉默片刻,说:“开启盲盒后,内部物品的支配权会永久转移给开启者。” “我知道,标签上写了。” “所以别按。” 夏稚鱼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支配权归我,对你有什么影响?” “你觉得呢?” “那当然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夏稚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物品,而是一个会说话的人。 如果她按下按钮,对方可能会从一个活人变成她的所有物。这好像不太合适。她迟疑着收回手,她不太喜欢这样的关系。 但,直播间里的观众却不满意了。 【墙里有眼睛:为什么不开?】 【柔软的床:我要看里面。】 【无门之屋:主播不会怕了吧?】 【游客231:开箱以后上链接。】 上链接? 夏稚鱼看见最后一条弹幕,目光重新落在箱子上。系统奖励她一个盲盒,总不能只是为了让她带着玩吧? 如果里面的东西足够值钱,说不定可以卖出去?刚才那只拟声者都能卖,箱子里的人应该也可以。 她靠近箱子,小声问:“你值钱吗?” 男人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什么?” “我问你贵不贵。” “……” “你有什么功能吗?” “……” “会说话应该算一个。”夏稚鱼自顾自地点头,“除了说话呢?会看家吗?会追踪吗?吃得多不多?” 箱子里的男人终于开口:“我不建议你把人和刚才那只低阶实体放在一起比较。” 夏稚鱼愣住了,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刚才卖了一只实体?” 男人没有回答,可是她越想越不对。 他一直被关在盲盒里,怎么会知道外面发生的事?除非这个箱子不隔音,他把她刚才的直播全听见了,也可能他和系统是一伙的…… 夏稚鱼警惕起来,语气微冷:“你到底是谁?” “打开以后再说。” “你刚才还让我别打开。” “现在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 箱子里的人停顿了一下,说:“你继续问下去,我可能会被烦死。” 夏稚鱼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我哪里烦了?” “从我出声开始,你已经问了十四个问题。” “我不问清楚,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吃我?” “我不吃人。” “那个实体一开始也没说自己吃人。” “它没有说话的能力。” “它有,它还让我点点关注。” “那是在模仿你。” 夏稚鱼发现这个男人似乎真的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她蹲在箱子前,正要继续问,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啪嗒。 夏稚鱼立刻闭上嘴。 那个声音很轻,却和拟声者踩在潮湿地毯上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转头看向狭窄通道外面。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细长的影子从远处的墙壁上一闪而过。 夏稚鱼的脸瞬间白了,低声说:“它不是被买走了吗?” 箱子里的男人问:“什么声音?” “好像又来了一只。” “打开箱子。” “你不是不让我按吗?” “情况变了。” “你能打得过它?” “先让我出去。” 脚步声正在逐渐逼近他们的位置。 啪嗒……啪嗒…… 而且,这一次不止一个方向。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发现了异常。 【柔软的床:好像不止一只。】 【长眠:刚才的声音吸引了其他实体。】 【游客231:主播快跑。】 夏稚鱼看了看通道入口,又看了看眼前的箱子,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一次了。 与其被外面的实体吃掉,不如赌一把箱子里的人。至少他会正常交流,还能统计她问了多少个问题。 “你保证不会伤害我。” “保证。” “也不会吃我。” “不吃。” “开箱以后听我的?” “视情况而定。” “什么叫视情况而定?”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紊乱,似乎在向着她的位置靠近。 男人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夏稚鱼,按。” 夏稚鱼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抬手按下红色按钮。 咔哒。 黑色箱子内部传来一阵机械运转声。 表面严丝合缝的箱体从中间裂开,向两侧缓缓展开。一阵白色雾气从缝隙中涌出,很快覆盖了周围的地毯。 夏稚鱼捂住口鼻,向后退了一步。 直播间里弹幕飞快滚动。 【开了。】 【里面真的是活物。】 【人类?】 白雾逐渐散去,她看见一个男人坐在箱子中央。 黑色衬衫的领口微微凌乱,长腿因为空间狭窄不得不屈起。他的皮肤很白,眉眼微垂,漆黑的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视线。 大概是被关了太久,他的脸色不算好看。男人抬起眼,视线准确地落在夏稚鱼身上。 夏稚鱼与他对视几秒,评价说:“你长得还挺值钱的。” 男人准备起身的动作停住了:“什么?” 夏稚鱼没有解释。 她只是凭借一个带货主播的专业眼光,客观地评价了一下盲盒商品。长成这样,无论具不具备特殊能力,应该都不愁卖。 男人从箱子里走出来。他比夏稚鱼高 出许多,站直以后,狭窄的空间顿时显得更加拥挤。 系统提示随之出现—— 「神秘盲盒开启成功。」 「奖励内容:前直播间中控——陆青阳。」 「当前状态:权限注销,能力封锁。」 「根据盲盒规则,陆青阳支配权永久归属于主播夏稚鱼。」 「双方绑定关系不可解除。」 夏稚鱼缓缓念出那个名字:“陆青阳?” “是我。” “前直播间中控是什么意思?” “以前替主播管理直播间。” “中控?”夏稚鱼的眼睛一下亮了,这个她熟,这不是老本行吗? “你会上链接吗?会改价格吗?” “会。” “会欢迎新进直播间的家人吗?” 陆青阳沉默了,他真的不想回答这些白痴问题。但是夏稚鱼依旧追问:“会不会?” “不会。” “这个很简单,主播说话的时候,你在旁边附和一下就行。还要提醒库存、发放优惠、统计订单……有人骂主播的时候及时踢出去。” “我不是你的工作人员。” 夏稚鱼指了指还没消失的系统提示,笑眯眯地说:“可你的支配权归我。” 陆青阳顺着她的手看向半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却冷了几分,只是说:“系统的单方面判定没有意义。” “那你能走吗?” 陆青阳向外迈出一步。一道细微的蓝光忽然在他脚下亮起。 他停了下来,夏稚鱼也低头看去。一根半透明的蓝色细线连接着两人的手腕。陆青阳走出三米以后,那根线便被拉直,阻止他继续向前。 系统再次提示: 「绑定对象不得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离开主播三米范围。」 夏稚鱼抬起手腕晃了晃,蓝线也跟着动了动。 “好像真的有意义。”她看着手腕的蓝线,若有所思地说道。 陆青阳面无表情地收回脚,说:“暂时而已。” 此刻,脚步声已经来到通道外面。 陆青阳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抬手关闭夏稚鱼眼前不断滚动的弹幕,说:“把直播画面调暗。” 夏稚鱼愣了一下:“怎么调?” “系统设置,隐私模式,降低感知投射。” “在哪里?” 陆青阳抬手在她面前一点。直播界面立刻展开数层,露出一个夏稚鱼从未见过的后台。 他熟练地关掉声音外放,又把感知投射从百分之百调到了百分之十。 直播间的观众顿时不满。 【怎么看不清了?】 【声音也没有了。】 陆青阳没有理会,他立刻抓住夏稚鱼的手腕,将她拉到黑色箱子后面缩着。 几秒后,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通道外缓慢爬过。它没有发现两人,影子很快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夏稚鱼松了口气,陆青阳几乎是一瞬间就甩开她的手。 “Level0的实体主要依靠感知投射寻找直播源。你把投射开到最大,等于一直在告诉它们你在哪里。”他解释着。 夏稚鱼终于知道拟声者为什么能追她那么久了。 “系统怎么没告诉我?”她问。 “新手指引被删减过。” “为什么?” “为了提高直播效果。” 夏稚鱼沉默了,系统为了热度,是真的不管主播死活。 她看向陆青阳,忽然觉得这个盲盒开得很值。 会操作后台,了解系统,还能避开实体。这哪里是普通中控?这救赎后室直播操作指南…… 直播间里仍有观众在催促恢复画面,还有人正在询问新开出来的盲盒能不能上架。 【墙里有眼睛:刚才那个男人呢?】 【柔软的床:为什么看不见了?】 【无门之屋:盲盒里的东西卖吗?】 【游客231:上链接。】 夏稚鱼看见最后一条弹幕,心中微微一动。陆青阳的所属权虽然归她,但系统没有说他不能上架。 她试探着问:“你值多少算力?” 陆青阳看向她,问:“你又想做什么?” “问一下。” “别问。” 夏稚鱼已经打开了商品识别功能。陆青阳伸手想关,她却早有防备,抱住直播光屏后退一步。 “系统,识别当前商品。” 蓝色扫描光从陆青阳身上一闪而过。 「检测到主播名下所属物。」 「商品名称:陆青阳。」 「商品类型:特殊人力资源。」 「状态:权限注销,功能受限,身体完整。」 「参考售价:无法估算。」 「是否添加至直播橱窗?」 陆青阳盯着她:“否。” 夏稚鱼同时开口:“是。” 「商品已添加至二号链接。」 直播间中央弹出一张新的商品卡,图片明显是系统刚刚截取的。陆青阳站在开启的黑色箱子前,眉眼冷淡,正低头看向夏稚鱼。 图片下面写着: 「二号链接:陆青阳。」 「库存:1。」 「用途:未知。」 「是否听话:否。」 「售价:待定。」 夏稚鱼盯着商品介绍,陷入沉思:“系统怎么知道你不听话?” 陆青阳也看着自己的商品卡。 半晌,他抬起眼,语气听上去有些危险:“夏稚鱼。” “嗯?” “把我下架。” 5. 暂时下架中控! 陆青阳的语气很平静。 夏稚鱼却没有立刻照做。她盯着眼前那张商品卡,又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她以前卖东西时,最怕遇到商品资料不全。没有卖点,没有价格,连能不能退换都写不清楚,观众怎么会下单? 夏稚鱼认真地问:“你真的没有什么功能吗?” 陆青阳看着她,回答:“有。” “比如?” “下架。” “这个不算功能。” 陆青阳没再回答,只是抬手点了一下悬浮在半空的商品卡。 夏稚鱼原本以为他会直接把链接删掉,谁知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永久绑定。」 「该资产不可转让。」 「当前二号链接已自动更正为:中控服务使用权。」 商品卡随之刷新—— 「二号链接:前异常直播间中控服务。」 「服务提供者:陆青阳。」 「服务时长:一小时起售。」 「库存:未知。」 「是否听话:视情况而定。」 「售价:待定。」 夏稚鱼眼睛一亮,不能卖人,卖服务总可以吧? “原来你可以按小时卖。”夏稚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丝毫没有意识到歧义。 陆青阳的脸色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夏稚鱼——” “在呢。” “把链接下架。” “下架要扣十点存在值。” 夏稚鱼抬起手,让他看自己腕上的蓝线,颇有耐心地解释:“我刚刚才好不容易多攒了十几点,你一出现就要扣掉十点,这不太划算。” “我替你补。” “你有算力?” “没有。” “那你说什么?” 陆青阳:“……” 夏稚鱼非常讲道理地分析:“而且你是中控,肯定比拟声者值钱。刚才那只没有脸、会吃人、还只会重复别人说话的东西都卖了二十九算力。” “我知道。” “你知道?” “我在箱子里听见了。” “那你应该明白,我不能轻易放过二号链接。” 陆青阳缓缓吸了一口气。 他在后室直播间待过很久,见过的主播各式各样,胆子大一点的会卖道具,心狠一点的会卖同伴,最离谱的也只是把自己挂进祈福链接。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刚完成首单,就把前中控挂牌出售……偏偏她还一脸理直气壮。 直播间里,观众已经对新链接表现出浓厚兴趣。 【墙里有眼睛:中控是什么?】 【柔软的床:可以吃吗?】 【无门之屋:权限注销以后还有用?】 【游客231:一小时能做什么?】 夏稚鱼看向陆青阳:“一小时能做什么?” 陆青阳冷淡地说:“你自己卖的商品,自己想。” “商品资料不完整会影响转化率。” “那就下架。” “陆青阳。” “嗯。” “你配合一下。” 陆青阳垂眼看她。 夏稚鱼举起手里的坏麦克风,像是举着一个采访话筒,认真询问:“请问作为一名专业中控,你能够为直播间提供哪些服务?” “无可奉告。” “你这样会掉粉的。” “我没有粉。” “以后会有。” 陆青阳拒绝回答。 夏稚鱼又把光屏往他面前推了推:“回答一下嘛。” 她说话时,刚哭过的眼圈还泛着一点红。衣服被拟声者抓破了,头发也乱糟糟的,可现在语气软得像是在求他帮忙介绍一件商品。 陆青阳看了她两秒,终于开口:“调整直播画面,管理弹幕,筛选商品,规避系统规则,监测附近实体。” 夏稚鱼迅速接上:“家人们听见了吗?我们的二号链接不仅可以调直播,还可以清理弹幕、鉴定商品、实时预警,后室出行必备!” 【墙里有眼睛:可以清理弹幕?】 【墙里有眼睛:什么意思?】 陆青阳抬手一点。 【墙里有眼睛】被禁言十分钟。 【柔软的床:……】 【游客231:有点意思。】 夏稚鱼惊喜地看着他,说道:“你居然真的会禁言?” “操作权限。” “你不是权限注销了吗?” “注销的是中控权限,不是脑子。” “那你现在还能做多少?” “很少。” “很少就能禁言观众、调整隐私模式、看懂后台,还能把附近实体赶走?” “你把我下架,我能帮你。”陆青阳答非所问,他看了一眼她被撕裂的衣袖,眼神顿了一下。 “你能帮我什么?” 陆青阳闭上嘴,不再回答。但夏稚鱼心里已经大致有了判断。 这个男人很有用,非常有用……就算他不帮自己,自己也能把他按小时卖了。 她刚进后室,连什么能吃、什么不能碰都不知道。直播系统又像一个只会催业绩的黑心老板,问什么都说“主播等级过低”。 陆青阳至少会告诉她哪里危险,他甚至知道怎么降低直播间的感知投射。多一个同盟,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如果不是他,她刚才可能已经被第二只实体发现了。比起卖掉他,留下他好像确实更划算…… 夏稚鱼想明白以后,主动关掉了二号链接的购买页面。 「是否下架二号链接?」 系统再次问她。 夏稚鱼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陆青阳,像在提醒他:“下架以后,要扣十点存在值。” “我记得。” “但我不是为了你才下架的。”夏稚鱼可不想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心动了。 “嗯。” “我只是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虽然我能把你按小时卖了,但我也不是那么压榨员工的老板。” 陆青阳:“……” 夏稚鱼故意不去看他想要杀了自己的眼神,伸手按下确认。 「二号链接已下架。」 「扣除主播10点存在值。」 「当前存在值:53。」 她心疼得抽了一口气。 十点,等于她刚才差点被吃掉半小时才赚回来的热度。 “系统,你们真的很会赚钱。”她感叹一句。 系统保持沉默。 陆青阳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下架?” 夏稚鱼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你说你能帮我。” “如果我没帮你呢?” “那再上架。” 陆青阳无法反驳,他完全无法用常人的思想去判断她到底要做什么。 夏稚鱼想了想,补充道:“但你看起来很贵,应该不会卖不出去。” “我不需要你的评价。” “好吧。” 她把手收回来,语气认真了一点:“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夏稚鱼看向两人手腕间那根蓝色细线,轻声说:“系统说你的所属权归我,但我不想用这个逼你做什么。” “你愿意帮我,我们就合作。以后赚到的算力,我分你一半。” 陆青阳眸光微动,没有立刻答应:“你知道算力意味着什么吗?” “现在不知道。” “那就别随便答应。” “可你也没有别的东西能拿。”夏稚鱼说得很坦诚,“而且我虽然不懂后室,但我懂直播。前面是我带你,后面你带我,我们肯定能活下去。” 她伸出手,看着他问:“合作吗?” 陆青阳垂眸看着她的手。 她的掌心有刚才摔倒时蹭出的红痕,手指还沾着潮湿地毯留下的灰。 过了几秒,他伸手与她碰了一下:“可以。” 系统提示随之弹出。 「主播夏稚鱼与绑定中控陆青阳达成临时合作关系。」 「合作权限已开启。」 「中控可在主播授权范围内操作直播间基础功能。」 「当前可授权内容:弹幕管理、镜头调整、商品信息整理、风险提示。」 夏稚鱼看完,眼睛亮起来,说:“你可以帮我整理商品信息了?” 陆青阳顿了顿,跟不上她的脑回 路:“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个?” “不然呢?” “你不问问怎么离开这里?” “哦对。”夏稚鱼立刻正色,“陆青阳,我们怎么离开这里?” “先离开这条通道。” “然后呢?” “找到通往Level1的出口。” “Level1是什么?” “比这里危险一点,也比这里有用一点。” 夏稚鱼皱起眉,她对后室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这算好消息吗?” “算。” “你能不能说得详细一点?” “Level0没有稳定资源。你没有食物,没有水,也没有可以长期躲避实体的地方。继续待下去,你迟早会死。” 夏稚鱼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除了一个坏掉的手机,她什么都没有。 “可我怎么出去?”她又问。 “跟着我。”陆青阳轻轻吸了口气。 他看向远处昏黄的走廊,对夏稚鱼说道:“这里的空间并不完全重复。灯管闪烁的频率、墙纸受潮的位置、地毯湿度都有差异。找到变化最大的区域,就有机会进入下一层。” 夏稚鱼听得晕乎乎,问:“你能分得清?” “能。” 她终于知道中控为什么值钱了,如果一个小时按照50算力来卖……她一天就能赚八百多的算力!但是现在……先活下去更重要。 “那我们现在走?”夏稚鱼看陆青阳的眼神亮了一些,这可是她的活招牌。 “先把直播关掉。”陆青阳没注意她的眼神,自顾自地说。 夏稚鱼拒绝:“不行。” 陆青阳扭头看她,问:“为什么?” “我刚卖完第一单,直播间好不容易有三百多个观众。现在关掉,等下再开就没有流量了。” “开着直播,会吸引实体。” “可不开直播,我也没办法赚存在值。” 两人对视片刻。 陆青阳先退了一步,妥协说:“降低感知投射,关闭实时定位。” “可以。” “镜头只拍你和周围三米。” “也可以。” “遇到危险,优先听我的。” 夏稚鱼想了想,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如果你说的话和卖货冲突呢?” “优先听我的。” “那我能不能先卖完再听?” “不行。” “好吧。”夏稚鱼不太情愿地点头。 陆青阳伸手替她打开直播后台。 他的动作很快,几下便调好了镜头范围和感知投射。 直播间画面重新亮起时,观众已经看不见远处的走廊,只能看见夏稚鱼和她身后半步距离的陆青阳。 弹幕很快再次出现。 【二号链接呢?】 【为什么不卖了?】 夏稚鱼立刻露出营业微笑:“二号链接暂时下架,后续是否返场要看商品表现。” 陆青阳侧过脸看她。 夏稚鱼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我只是给自己留个后路。” “你还想卖我?” “主播不能把话说太满。” “……” 夏稚鱼转向镜头,轻轻拍了拍掌:“好啦家人们,接下来主播要和新中控一起寻找level1的出口。喜欢主播的可以点点关注,走过路过别错过。” 她话音刚落,陆青阳忽然抬手按住她的肩膀,低声说:“别动。” 夏稚鱼立刻僵住,问:“怎么了?” 陆青阳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向前方的走廊。 头顶闪烁了许久的灯管,不知何时安静下来,昏黄的空间陷入一片死寂。 几秒后—— 一盏…… 两盏…… 三盏…… 远处的灯开始依次熄灭,黑暗正沿着走廊,缓慢朝他们蔓延而来。 陆青阳的声音很低,说:“不要出声。” 夏稚鱼捂住了嘴,她皱起眉毛,似乎也注意到了某些异常。 直播间上方却悄然跳出一条新的入场提示。 「“账户已注销”进入直播间。」 6. 干嘛帮他说话 夏稚鱼把已经到嘴边的欢迎词咽了回去。陆青阳按着她的肩,掌心微凉,示意她往墙边退。 她不敢问,只能悄悄地往后退。 远处最后一盏灯熄灭后,走廊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地毯下方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墙壁,慢慢朝他们靠近。 刺啦——刺啦—— 夏稚鱼被吓得脸色发白。 直播间的观众看不清画面,但是弹幕却没有停歇。 【新人主播怎么不说话了?】 【灯灭了。】 【柔软的床:有东西过来了。】 【游客231:打开镜头。】 陆青阳抬手调低感知投射,又关闭了声音外放。 「直播间已进入静音模式。」 夏稚鱼的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昏暗的画面。 而最上方,一条灰色弹幕缓慢浮现。 【账户已注销:左边第三个拐口。】 夏稚鱼下意识看向左边。陆青阳却像根本没看见那条弹幕,先一步带着她往左走去。 她压低声音:“你和榜一老板认识吗?” “不认识。” “他刚刚说左边第三个拐口。” “墙纸。” 夏稚鱼茫然地看向两侧,问:“墙纸怎么了?” “左边的墙纸最干,第三个拐口的霉斑最少。” “这也能看出来?” “能。” 陆青阳语气平静:“别说话,跟紧。” 夏稚鱼立刻闭嘴,两人继续沿着左侧通道往前走。 这里比刚才的走廊狭窄许多,两边墙纸鼓起细小的水泡,墙角堆着一层剥落的碎屑。陆青阳走得很快,却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 夏稚鱼努力学着他的动作。 可她刚刚跑得太久,腿早已酸得发抖,鞋底踩在潮湿地毯上,仍会发出很轻的挤压声。 陆青阳回头看了她一眼。 夏稚鱼连忙做口型:“我不是故意的。” 陆青阳没有责怪,只是放慢了速度。 身后的摩擦声越来越近。 夏稚鱼不敢回头查看情况。她能感觉到,走廊里的温度正在不断下降。刚才还潮湿闷热的空气,现在冷得像要钻进骨头里。 第一处拐角过去,第二处拐角过去。 走到第三处时,夏稚鱼的余光忽然扫到墙上的影子。 头顶的灯管还没有完全熄灭,微弱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 一个是她,一个是陆青阳。可在他们身后,还拖着第三道又长又细的影子。 那道影子没有头。只有几根畸形的手臂,从墙面上缓慢伸出来。 夏稚鱼的呼吸一下停住。 第三道影子像是察觉到她发现了自己,手臂猛地向前一抓。 陆青阳忽然伸手,捂住她的眼睛,说:“别看。” 夏稚鱼被他带着向前跑。她看不见路,只能凭感觉跟上他的脚步。耳边是急促的风声,身后则传来墙纸被撕开的声音。 刺啦—— 一只冰冷的手擦过夏稚鱼的发尾。 她浑身一颤,差点叫出来。 陆青阳捂在她眼前的手没有松开,而是转移她的注意力:“数到十。” 夏稚鱼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开始计数:“……一。” “二。” “三。” 她数得很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身后的摩擦声却越来越尖锐。 “四。” “五。” “六。” 陆青阳忽然停下,夏稚鱼也跟着刹住脚步。他的手终于从她眼前移开,她睁开眼发现,面前是一堵墙。 夏稚鱼左右看了看,没有路了。 身后的黑暗已经漫到不远处,隐约能看见一道灰白色的轮廓贴着墙壁爬行。 “七。”她下意识继续数。 陆青阳抬手,摸向墙纸最下方的位置。 “八。” 他的指尖沿着墙角缓慢移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九。” 夏稚鱼的声音开始发抖。 “十。” 咔哒。 墙壁后方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陆青阳按住一块微微鼓起的墙纸,整面墙竟向内凹陷,露出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夏稚鱼睁大眼睛:“这里——” 陆青阳抬手示意她闭嘴。她立刻点头,侧身钻了进去。 缝隙里漆黑一片。 脚下不再是湿漉漉的地毯,而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地。夏稚鱼弯着腰向前爬,膝盖磨得生疼,却根本不敢停。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是陆青阳把墙重新推了回去,但那只东西的摩擦声被隔绝在墙外。 可过了几秒,墙壁另一侧还是传来几声沉闷的撞击。 砰—— 砰—— 砰—— 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撞进来。 夏稚鱼跪在地上,紧紧捂住嘴。陆青阳停在她身后,没有催她。 直到撞击声逐渐远去,他才低声道:“往前。” 夏稚鱼回过头。她试图观察他的表情,但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眼睛里一点很淡的光。 “刚才那个是什么?” “熄灯者。” “它为什么一直追我们?” “它会追逐感知投射范围内最明亮的活物。” 夏稚鱼一愣,急忙解释:“我刚才已经关镜头了。” “你刚才开播时的感知投射太高,残留痕迹还在。” “那它会不会追进来?” “短时间不会。” 夏稚鱼稍稍安心。 下一秒,陆青阳又补了一句:“但这条路不算安全。” 夏稚鱼:“……”她就不该问。 两人继续向前。 通道很长,越往里,空气中的霉味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机油味与铁锈味。前方渐渐透出一点白光,风也从那个方向吹过来。 夏稚鱼看见光,终于有了一点力气。 她抬头喊:“陆青阳。” “嗯。” “你为什么会知道Level0有这种出口?” “以前走过。” “那你为什么会掉进后室?” 陆青阳沉默了一会儿,说:“这里不是回答问题的地方。” “好吧。”夏稚鱼其实还有很多想问的。 比如,他为什么会在盲盒里。比如,他为什么知道系统的操作。再比如,他看见「账户已注销」的弹幕时,为什么脸色会变得那么奇怪。 可她看得出来,陆青阳并不想回答。她只好暂时把疑问压下去。 直播间里,灰色账号又发出一条弹幕。 【账户已注销:前面有门。】 夏稚鱼抬头,通道尽头果然立着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没有门牌,只有一个褪色的数字。 1。 她忍不住看向陆青阳,好奇问:“榜一老板怎么知道?” 陆青阳没有看直播间,而是说:“他可能比你聪明。” 夏稚鱼不服气:“他又没在现场。” “所以才聪明。” “你怎么还帮他说话?” 陆青阳终于侧过脸看她,问:“我什么时候帮他说话了?” 夏稚鱼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她小声嘀咕:“你们两个都很奇怪。” 陆青阳瞥了她一眼,走到铁门前,握住冰冷的门把手。 他没去看夏稚鱼,问道:“准备好了吗?” 夏稚鱼点点头,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心率,说:“准备好了。” 铁门缓缓推开。 门后不是走廊,是一座巨大的仓库。 高得看不见尽头的货架排列在昏暗的空间里,铁皮箱、纸箱与木箱堆得杂乱无章。头顶的吊灯摇摇晃晃,发出沉闷的电流声。 一股夹杂着灰尘与金属味的热风扑面而来,灰尘飞飞扬扬,夏稚鱼 下意识眯起眼。 系统提示在眼前弹出。 「检测到主播首次跨越层级。」 「当前区域:后室Level1。」 「新手保护已结束。」 夏稚鱼的笑容僵住:“什么意思?” 身后的铁门却在这时砰地一声合上,Level0的黑暗彻底被关在门外。 夏稚鱼回头看了一眼,莫名觉得那扇门像是在提醒她……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陆青阳倒是神色平静,说:“从现在起,看到任何东西都不要碰。”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东西,不一定属于这里。” 夏稚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最近的一排货架上,放着一箱矿泉水、一只半旧的旅行包,还有几个包装精致得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纸盒。 她的职业病又一次发作,立刻问:“这些可以卖吗?” “先别想卖。” “可是它们看起来很新。” “正因为新,才危险。” 听到这句话,夏稚鱼只好不甘心地收回目光。 两人沿着货架间的过道往前走。 只是这一次,陆青阳没有要求关闭直播。 Level1的仓库环境比刚才的黄色房间更适合直播。货架、纸箱、未知的物资,都让观众产生了兴趣。 【新人居然从Level0出来了。】 【那个中控有点本事。】 【货架上好像有杏仁水。】 【主播快拿。】 夏稚鱼看见“杏仁水”三个字,立刻停下脚步。她立刻问:“杏仁水是什么?” “可以喝。” 陆青阳说完,又补充:“前提是没有被污染。” 夏稚鱼正要再问,前方一个纸箱忽然动了一下,她立刻躲到陆青阳身后。 陆青阳垂眼看她,说:“不是说看到任何东西都不要碰吗?” “我没有碰。” “那你躲什么?” “是它想碰我。” 陆青阳:“……” 纸箱又动了一下。 夏稚鱼屏住呼吸,她看见,箱子边缘露出半截熟悉的红色外壳。 她愣住了,因为那是一支口红。全新的,红色外壳上没有一点刮痕。和她掉在Level0的那支一模一样。 夏稚鱼走近几步,抽出那支口红。 陆青阳刚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别——” 夏稚鱼低头看向口红。管身侧面贴着一枚小小的白色标签,上面印着她从前直播间常用的图案,一条张嘴吐泡泡的小鱼。 那是她自己画的直播间标识。 可是现实里,这批口红早就断货了。 她掉进后室时手里那支,也不知道滚在Level0的哪个角落。可眼前这一支崭新得像刚从仓库取出来,连外包装都没有一丝折痕。 系统提示弹出。 「检测到可售商品。」 「是否添加至三号链接?」 夏稚鱼没有立刻回答。 她翻过口红,发现底部还贴着一张几乎看不见的小标签,上面写着一行字。 「九号链接,赠品限定。」 她缓缓抬起头。 陆青阳的神色已经沉了下来,他也反应过来了:“Level1不会无缘无故出现现实物品。” “那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夏稚鱼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 系统却在这时再次弹出提示。 「商品信息补充完成。」 「三号链接预估售价:120算力。」 「商品名称:主播遗失的九号口红。」 她看了看口红,又看了看陆青阳:“它怎么知道这是我掉的那支?” 仓库深处,忽然传来纸箱被拖动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层层货架后面,替她把遗失的东西一件件找出来。 7. 它也会偷东西 夏稚鱼握着那支口红,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明明知道这里是后室,知道眼前的一切都不该用现实世界的逻辑衡量。 可这支口红和她掉在Level0的那支一模一样,连侧面那条小鱼标识的位置都没有偏差。 她甚至记得,那是她为了蹭“赠品限定”的活动,特意找工厂加印的。 现实里早就卖光了。 这里为什么会有? “夏稚鱼。”陆青阳叫了她一声。 夏稚鱼没有反应。 她低头看着口红,指腹缓慢擦过管身上的标签。 “如果这里能出现我掉的东西……”她轻声说。“那是不是也能出现其他东西?” 陆青阳皱起眉,感觉夏稚鱼有些不对劲。 “比如?” “我的手机。” “……” “还有我家的钥匙,冰箱里没吃完的蛋糕,直播间的桌子,补光灯。” 夏稚鱼越说越快,她语气激动:“我是不是其实没有死?可能只是被困在一个很大的密室里。只要我一直往前走,找到出口,就能回去继续直播。” 她抬头看向陆青阳,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 “你说对不对?” 陆青阳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这让夏稚鱼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仓库里的机器轰鸣声不知从哪里传来。 货架高得看不见尽头,层层叠叠的纸箱挤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座没有边界的城市。 她忽然觉得很累。 从醒来到现在,她一直在跑。 跑过潮湿的地毯,跑过会学人说话的怪物,跑过一盏盏熄灭的灯。 她还得对着一群根本不在乎她死活的观众笑,还得推销追着自己不放的实体。好像只要她一直说话,一直工作,一直让直播间热闹起来,就可以假装自己没有掉进后室。 可她确实死了。 夏稚鱼站在货架前,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她明明死了,但却来不及悲伤……甚至,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死是活。 系统提示适时弹出。 「检测到主播精神状态波动。」 「当前精神稳定度:76%。」 「请主播保持冷静。」 夏稚鱼盯着最后一行,轻轻笑了一下。 “保持冷静。”她念出来,“它说得好轻松。” 陆青阳伸手,从她掌心拿走那支口红。 夏稚鱼只是看着陆青阳从她手里拿走那支口红,没什么反应。 陆青阳将口红放回纸箱,合上箱盖,说:“它不是你掉的那支。” “你怎么知道?” “你的那支沾过Level0的霉菌和地毯水。这支没有。” “可它有我的标识。” “Level1有很多物资。” 陆青阳看向货架深处,他垂下眼,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来自其他层级,有些来自失踪的流浪者,有些来源不明。不要因为它看起来像现实的东西,就把它当成现实。” “哦。”她应得很轻。 陆青阳看了她一会儿,抬手将直播间的感知投射再降了一档。 “先别管它。” 夏稚鱼抬头,眼神透露着茫然:“为什么?” “你现在不适合做决定。” “我很适合。” “你刚才差点把一支来历不明的口红贴在脸上。” 夏稚鱼想反驳,但是,她确实有这个打算。 陆青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往前走。他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跟上。” 夏稚鱼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 Level1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仓库的货架之间,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完全无用的房间。有的房间里摆着十几张塑料椅,所有椅子都朝着空白的墙壁;有的房间堆满破旧的办公桌,却找不到一台电脑;还有的房间只放着一盏亮着的台灯,灯下压着一张写满数字的纸。 夏稚鱼经过一扇半开的门,里面是一间很小的休息室。 墙边有饮水机,有已经发黄的宣传画,还有一台坏掉的自动贩卖机。 贩卖机的玻璃后,整整齐齐摆着各种饮料。 夏稚鱼停下脚步,问:“这个能喝吗?” “不能确定。” “里面有一瓶可乐。” “不能确定。” “还有草莓牛奶。” “不能确定。” “你只会说不能确定吗?” “在这里,不能确定通常意味着不要碰。” 夏稚鱼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自动贩卖机。 她已经很久没喝水了。喉咙干得发疼,刚才一路奔跑时还不觉得,现在停下来,饥饿和口渴就像突然找上门。 陆青阳注意到了。不过,他没有解释,只是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这边。”他提醒。 “去哪?” “找补给。” “仓库里这么多东西,你怎么知道哪里有补给?” “箱子上的标识不一样。” 夏稚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货架上堆满大大小小的纸箱,有的写着看不懂的字符,有的什么都没写。只有一排被塑料膜封好的箱子侧面,印着一个蓝色水滴形状的图案。 陆青阳蹲下身,拆开最外层的封条。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瓶淡黄色的液体。 “杏仁水。”他解释道。 夏稚鱼立刻凑过去。 液体装在透明瓶子里,颜色很淡,闻起来有一股甜甜的杏仁味。 她伸手想拿,陆青阳却先拦住她。 “别急。” 他取出一瓶,放在灯下观察了几秒,又拧开瓶盖闻了闻。 他检查好后,才说道:“没有沉淀,颜色正常。” 夏稚鱼眼巴巴看着,似乎很迫切:“现在能喝了吗?” 陆青阳将瓶子递给她,说:“少喝一点。” 夏稚鱼接过来,拧开盖子。 她其实很想一口喝完。 可手里的杏仁水刚送到嘴边,系统便自动弹出商品识别页面。 「检测到可售商品:基础杏仁水。」 「物资完整,品质合格。」 「建议售价:8—12算力。」 夏稚鱼的动作顿住。 八到十二算力。 她看着瓶子里的淡黄色液体,忽然有点舍不得喝。 陆青阳看出她在想什么,语气变得生硬:“喝。” “它能卖。” “你精神稳定度已经掉到七十以下了。” 夏稚鱼一愣,低头看向系统。 不知何时,数值已经变成了: 「当前精神稳定度:69%。」 她茫然问道:“什么时候掉的?” “你刚才看着那支口红的时候。” “我没觉得自己有问题。” “所以才需要补充。”陆青阳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继续跟夏稚鱼解释,“杏仁水可以缓解精神污染。喝掉这瓶,比卖掉它值钱。” 夏稚鱼不说话了。 她低头喝了一小口。 味道很像稀释过的杏仁露,没有想象中难喝。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体里那种持续发冷的感觉慢慢淡了一点。 系统提示再次跳出。 「精神稳定度恢复至73%。」 夏稚鱼盯着上面的数字,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来真的有用。 她抱着瓶子,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我以前从来不喝杏仁露。”她低下头,轻声说。 陆青阳看向她,问:“为什么?” “觉得不好喝。” “现在呢?” “现在也不好喝。” 夏稚鱼低头,又喝了一口,对自己说:“但我好像只能喝这个。” 陆青阳没有安慰她,只是从箱子里又拿了一瓶,塞进她外套口袋。 “留着。” 夏稚鱼摸了摸口袋里的瓶子。 她没说谢谢,却默默把刚才那支想卖掉的杏仁水从商品识别页面里关掉了。 直播间里,观众却不乐意了。 【为什么不上链接?】 【杏仁水我可以收。】 【新人主播不卖物资?】 【账户已注销:别卖。】 灰色弹幕再次出现。 夏稚鱼看见了,她下意识回头去看陆青阳。陆青阳正低头检查剩余的物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又说不要卖。” “嗯。” “你真的不认识他?” “不认识。” “可你们说的话总是一样。” 陆青阳动作一顿,似乎没想到她会一直追着问:“什么话?” “都让我别碰,别卖,别说话。” “这是常识。” 夏稚鱼小声嘀咕:“可我没有这些常识。” 陆青阳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先记住。” “那以后我能卖什么?” “安全的、来源明确的、你用不上的。” “听起来标准很多。” “因为你不是只卖一次。” 夏稚鱼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陆青阳将剩下的杏仁水重新封好。 “你想靠直播活下去,就得有稳定的货源。实体可以卖,物资也可以卖,但不能每次都拿命去换。更何况,我们是合作关系。少一个主播,很麻烦。” “那我们要怎么办?” “先找一个能休息的地方。” “然后呢?” “整理物资,确认路线,判断哪些东西能卖。” 夏稚鱼眼睛慢慢亮起来,语气变得轻快:“也就是说,我们要有一个仓库?” 陆青阳看着四周堆满物资的巨大空间,点了点头:“先找一间不会塌的房间。” “仓库里套仓库。” “差不多。” 夏稚鱼忽然又有了一点精神。 她摸出手机。 手机虽然没电,却还可以拿来当一个空荡荡的道具。她对着黑掉的屏幕整理了一下头发。 陆青阳看向货架深处,声音古怪:“似乎有东西。” 夏稚鱼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仓库里堆着无数纸箱。有食物,有饮水,有衣物,有药品,也有根本不知道用途的杂物。 其中一些可以救命,另一些则可能要命。 这确实像一座天然仓库。只要他们能活着把东西带出去,就有货可以卖。 夏稚鱼正想着,远处 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碰撞。 一个纸箱从货架最上方掉下来,砸在地上。 砰。 夏稚鱼迟疑了几秒,看向陆青阳。他抬手,示意她往旁边退。 不远处,一道人影从货架后缓慢走出来。 它很高,灰暗得几乎与仓库的阴影融为一体。四肢瘦长,骨架单薄,走路时身体左右摇晃,像下一秒就会摔倒。 可它没有摔倒。 它的头微微垂着,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像是被一团灰蒙蒙的雾气掩盖住,让人看不真切。 夏稚鱼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她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想往货架后面躲。 陆青阳却一把拽住她:“别躲那边。” 夏稚鱼用口型问:“为什么?” “钝人。”他压低声音,“别和它隔着墙。” 夏稚鱼听不懂,问:“什么钝人?” “它正面会避开活物,但如果猎物在墙后或另一条走廊,它的手能穿过墙把人拖走。” 夏稚鱼脸色更白了,问:“你能不能先说简单一点?” “站在我身边。”陆青阳把她拉离货架。 可已经晚了。 钝人没有脸,却像是准确听见了她的呼吸。 它停在货架另一侧,像是在努力辨别周围的事物,甚至还有金属物件丁零当啷的轻微碰撞声。 一时之间,仓库安静得只剩吊灯的电流声。 下一秒,一只灰白色的手臂从货架铁皮里无声伸了出来。 它穿过纸箱,穿过钢架,五根细长的手指在半空中摸索,离夏稚鱼的肩膀只差一点距离。 夏稚鱼死死捂住嘴。 那只手臂不断向前延伸,像没有尽头。 陆青阳将她往后拉,可身后就是另一排货架。他们被困在两面货架之间,根本没有地方可退。 夏稚鱼忽然想起外套口袋里那瓶杏仁水。她依稀记得后室有些实体会害怕杏仁水…… 她摸出来时,手指抖得几乎拧不开盖子。 陆青阳看见她的动作,低声道:“别紧张。” 夏稚鱼咬了一下嘴唇,拧开瓶盖。 没等她有所动作,那只穿过货架的手臂骤然朝她抓来。她吓得闭上眼,将瓶子里剩下的杏仁水全泼了出去。 淡黄色的液体洒在灰白手臂上。 钝人停顿了几秒钟,但没过多久,那只手像碰到滚烫的火,猛地缩了回去。 货架另一边传来一阵凌乱的碰撞声。 夏稚鱼睁开眼。 只见那道灰暗的人影踉跄着后退几步,攥着的钥匙掉在地上。它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便以一种和笨拙外表完全不符的速度冲进仓库深处。 几秒后,彻底消失不见。 夏稚鱼呆呆地举着空瓶子。 “它……跑了?” “嗯。” “它不是要抓我吗?” “它怕杏仁水。” 陆青阳扫了一眼她手中空掉的瓶子,语气不太好:“也怕正面靠近的人。” 夏稚鱼反应过来,反问:“那我刚才是不是应该直接朝它跑过去?” “理论上是。”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刚才的精神状态,不太适合。” 夏稚鱼:“……” 她低头看着空瓶。刚才还舍不得喝的杏仁水,一下子全没了。 她心疼得不行。 “八到十二算力。”她嘀咕道。 陆青阳没听清:“什么?” “这瓶水至少值八到十二算力。”夏稚鱼叹了口气,“我刚才泼掉了一瓶半的精神稳定度。” 陆青阳总是被她的话整得无语:“你还记得价格?” “当然记得。” “看来还没崩。” “我只是很穷,不是崩了。” 夏稚鱼蹲下身,捡起钝人掉在地上的那串钥匙。 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塑料挂牌。上面用褪色的蓝色墨水写着:B-17。 陆青阳拿过来,看了一眼,嗤笑一声:“它又顺走东西了。” “这是它的?” “不是。钝人会拿走很多随机物品,但不知道会用来做什么。” 夏稚鱼看着那串钥匙,忽然有点犹豫:“那这个能卖吗?” 陆青阳扫了她一眼,没回答。 夏稚鱼立刻补充:“我不碰,我只是问问。” “先别上链接。” “好吧。” 两人绕开钝人消失的方向,沿着刚才走过的货架原路返回。 夏稚鱼这次认真记住了路标。 一盏倾斜的吊灯,一箱印着蓝色水滴的杏仁水,一间放满塑料椅的无用房间,还有货架侧面那张被撕掉一半的编号牌。 陆青阳说得对。 在这种地方,不能只靠往前走。要记得自己从哪里来,才能在逃跑时不至于一头撞进死路。 走过第三排货架时,夏稚鱼忽然停下。 一只半开的纸箱摆在地上,箱子里放着一排全新的手机。最上面那一部,屏幕亮着。 锁屏界面上,是她自己的直播间。 画面里,夏稚鱼正坐在Level0潮湿的地毯上,抱着膝盖哭……那是她刚醒来的时候。 那部手机屏幕右上角,显示着一个灰色账号。 「账户已注销」 8. 不许偷看直播 夏稚鱼站在纸箱前,她愣愣地看着手机里的画面继续播放。 画面里的她刚醒来不久,头发乱糟糟的,缩在Level0的墙边,一边哭一边喊工作人员。 那时她以为直播间里没有观众。原来不是,有人看见了。 手机右上角的灰色账号静静挂着—— 「账户已注销」 夏稚鱼抬起手,指尖距离屏幕只剩下一点距离。 “别碰。”陆青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稚鱼停住动作,却没有看他:“为什么?” “未知终端有可能携带污染或实体感知。” “可它在播我的直播。” “我看见了。” “那你不觉得奇怪吗?” 陆青阳沉默片刻,说:“觉得。” 夏稚鱼转过头,问道:“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惊讶没用。” “哦。”她低下头,继续看那部手机。 屏幕里的自己正在对着空无一人的直播间哭,声音却没有传出来。画面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一条灰色弹幕从屏幕上方飘过。 【账户已注销:别哭。】 夏稚鱼的呼吸一滞。 那不是她刚才在直播间里看见的弹幕。 她记得很清楚。可是刚进后室时,直播间一个人都没有。系统直到拟声者出现,才给她推流。 可这部手机里的直播回放,却比她见过的画面多出了一条弹幕。 “陆青阳。” “嗯。” “它在回放里说话了。” 陆青阳走近两步,不过他没有碰手机,只垂眼看着屏幕。 那条弹幕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消失得干干净净。画面重新变成夏稚鱼对着空房间自言自语。 陆青阳眼神晦涩,警告道:“别管。” “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那是什么?” “可能是观看终端。” 夏稚鱼没听懂,重复他的用词:“终端?” “直播间的画面有时会在实体设备上留下投影。有些设备会自动缓存直播片段,供无法直接进入直播间的东西观看。” “所以这个手机是专门看直播的?” “可以这么理解。” “那它为什么绑定了‘账户已注销’?” “这就不知道了。” 夏稚鱼看了他一眼,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她看他神色平静,语气也没有变化。 不过,她还是敏锐地发现,他说“不知道”时,右手食指在袖口上轻轻抠了一下。 从她开盲盒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露出这种小动作。他或许在隐瞒什么,夏稚鱼不想追问,他们的合作关系才刚刚开始,没必要刨根问底。 她只是很轻地“哦”了一声,慢慢收回手,装作一副轻松的表情:“那就先不碰。” 陆青阳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没想到她居然听自己的话。 夏稚鱼弯了弯眼睛,说:“它能在这里出现一次,就会出现第二次。” “我又不着急。” 陆青阳吸了一口气,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地步,不过……他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画面,这样也好。 她说着不着急,却从口袋里摸出纸板地图,认真在上面补了一笔。 B区,第三排货架,旧手机终端。账户已注销。 陆青阳看着她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模样,问:“你哪来的纸板?” “捡的。” “……”陆青阳觉得她很有捡垃圾的天赋,他刚刚都没注意到夏稚鱼什么时候偷偷摸摸捡了纸板。 “我得把它记住。” 夏稚鱼写完,将纸板重新折好:“它看过我的直播,我也看见它了。现在不方便找它,等我以后方便了,再慢慢找……”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依旧很冷静,明明刚刚精神值跌落的速度那么快,至少陆青阳看不出来她已经是濒临失常的状态。 他想,灰色账号或许不该留下这部手机。 仓库里安静了片刻,远处不知什么地方又一次传来纸箱拖拽的声音。 夏稚鱼立刻站直,反应迅速:“钝人?” “可能。” “我们要不要走?” “走。” 陆青阳没有再看那部手机。 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夏稚鱼跟在后面,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部手机的屏幕已经黑了,像从来没有亮过。 夏稚鱼走得比刚才更稳,她开始习惯Level1的货架排布了。 陆青阳走到B区入口时,忽然问:“钥匙还在你那里吗?” 她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那串钥匙,蓝色挂牌随着她的手指轻轻晃动。 B-17。 “我想去。” “理由。” “我们没有固定休息点。”夏稚鱼伸出手,指了指四周。 “这些货架看起来很多,但到处都是通的。钝人能从另一侧伸手,别的实体也可能会从箱子后面钻出来。” “B-17如果是带锁的房间,至少能让我们有个能关门的地方。” 陆青阳没有马上就答应夏稚鱼的提议,他必须考虑风险和安全。 夏稚鱼看着他,声音轻下来,像在解释:“我知道,这把钥匙原本是钝人的东西,可能有危险。” “但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总不能一直睡在走廊里吧?” 陆青阳继续走在前面,甚至没给她留眼神。 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感受,他甚至希望B-17是危险的,而不是她想象中安全的房间。 “跟上。” 夏稚鱼听到这话,立刻迈大步子跟上。 B区比其他区域更加混乱。 无用房间一间挨着一间,像是有人把不同地方的建筑随意切下来,又强行拼进了仓库里。 B-03是一间堆满塑料模特的房间。那些模特都背对着门,面朝同一面空墙。 B-08里面有十几个洗手池。所有水龙头都在滴水,可地上没有一滴积水。 B-12像是一间会议室,长桌上摆着几十杯已经干涸的咖啡,墙上的白板写满了看不懂的班次表。 夏稚鱼路过时,每一间都认真看两眼。 陆青阳问:“你在找什么?” “找以后能用的。” “这些房间大多没用。” “现在没用,不代表以后没用。” 夏稚鱼掏出纸板,在地图上写下编号,说:“B-03可以放不怕坏的东西,模特多,远远看着还能骗实体。” “B-08有水管,至少说明这里可能接得到水。” “B-12桌子够大,以后拆货、盘点、打包都方便。” 陆青阳看着她,心中有些不可思议,但表面依旧没什么表情:“你准备在Level1做卖货?” “当然。”夏稚鱼写完最后一笔,抬起头。 “都掉进后室了,总不能还指望公司给我发底薪。”她说得很轻松。 陆青阳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刚刚经历过实体追杀,精神稳定度还在往下掉,手指也因为紧张而发凉。但是,她现在已经开始规划以后直播的货源了。 她在适应这里。 他或许有些嫉妒夏稚鱼。 她聪明,有想法……最重要的是,很幸运。 至少她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个活人。而他没有。他第一次切入后室时,所有规则都是自己拿命试出来的。 他的眼 神慢吞吞地挪到手腕上淡淡的蓝线,不再往下想。 B-17在走廊最深处,是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铁门。 门牌上的数字被锈迹盖住一半,周围堆着几箱没有拆封的清洁用品。门外没有血迹,没有抓痕,也没有任何实体留下的痕迹。 陆青阳先在门边停了一会儿。 他抬手试了试门锁,又看了眼天花板的通风口,说:“进去以后,不要乱碰。” 夏稚鱼点头,把钥匙递给他,答应下来:“好。” 陆青阳将B-17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门开了。 两人都没有立刻动。夏稚鱼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里头左右看了看。 房间不大。 有一张折叠床,一张金属桌,一排上锁的储物柜,还有一盏正在正常工作的顶灯。 最重要的是,门可以从里面反锁。 夏稚鱼的眼睛一下亮起来,表情变得兴奋:“找到啦。” 陆青阳先她一步进入房间。他检查了天花板、墙角、通风口,又将储物柜一个个拉开。 里面目前没有实体。 只有几条没拆封的毯子、两盒火柴、一卷绷带、一个手电筒,以及半箱密封包装的压缩饼干。 夏稚鱼站在门口,几乎想哭。不是因为她害怕,是终于看见了可以正常使用的东西。 陆青阳朝她点了点头,说:“暂时安全。” 夏稚鱼快步走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门锁扣上的瞬间,她靠着铁门缓缓滑坐到地上。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腿一直在抖。 系统提示浮现在眼前。 「检测到可临时休整区域。」 「是否设置为直播间临时补给点?」 夏稚鱼抬起头,她刚刚下降的精神值整在短暂恢复。她看着一屋子物资,又看了看正在检查压缩饼干包装的陆青阳。 过了几秒,她轻轻弯起眼睛,喊道:“陆青阳。” “什么事?” “我们好像真的有仓库了。” 陆青阳看了眼系统提示,说:“只是临时补给点。” “临时的也是仓库。”夏稚鱼毫不犹豫地点下确认。 「临时补给点登记成功。」 「当前可存放基础物资:10件。」 「补给点范围内,主播可开启低感知直播模式。」 「注意:补给点不提供绝对安全保障,请定期检查门锁、通风口及物资污染情况。」 夏稚鱼将提示从头看到尾,吐槽道:“十件太少了。” “你还没开始整理。” “所以要尽快升级。” 她从储物柜里找到一条毯子,铺到折叠床上,又把压缩饼干、绷带和手电筒依次摆到金属桌的一角。 陆青阳站在旁边,看她忙了半天,忽然问:“你不休息?” “先盘点。” “你精神稳定度还在掉。” “盘点完再掉。” 陆青阳:“……” 主播还得是高能量的人才能做下去。 夏稚鱼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像是安抚:“放心吧,我没有那么容易坏。” 陆青阳撇过头,他没有在担心这个问题。 说完,她打开直播间,将镜头对准桌上仅有的几样物资。 “家人们,欢迎来到主播的临时补给点。从今天开始,这里暂时就是主播的仓库、直播间和办公室。” “虽然目前只有半箱饼干,一卷绷带和一个权限被注销的中控……” 陆青阳看向她,夏稚鱼迅速改口:“但主播相信,我们的生意会越做越大的!”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最上方,一条灰色弹幕缓慢浮现。 【账户已注销:会的。】 9. 点关注才能走! 介绍完临时补给点,夏稚鱼抱着毯子坐回折叠床,将直播切换成了最低感知模式。镜头随之转向金属桌,画面里只剩下一瓶杏仁水、半箱压缩饼干、一卷绷带和一支手电筒。 “挂机,不想说话了。” 陆青阳正在检查储物柜,闻言抬头看她:“你确定?” “不确定。”夏稚鱼把脸埋进毯子里,声音有点闷,“但我现在不想笑。” 从醒来到现在,她一直在说话。向没有观众的直播间说话,向追着自己跑的实体说话,向陌生观众说话,向系统说话。 她好像只要安静下来,就不再活着了。 陆青阳没有劝她继续说,只是走过去,将房间里的灯调暗了一点:“休息吗?” “你呢?” “看门。” 夏稚鱼从毯子里抬起头:“你被关在盲盒里那么久,怎么不困?” 陆青阳顿了一下:“你知道我被关了多久?” “猜的。”夏稚鱼抱紧毯子,眼睛却没有闭上,“你看起来比我还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陆青阳:“……” 她似乎想笑,可嘴角刚弯起来一点,又很快落了回去。系统提示安静地浮在视野边缘。 「当前精神稳定度:71%。」 夏稚鱼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慢慢闭上眼。她以为自己会立刻睡着,可眼前刚暗下来,拟声者扑过来的画面便毫无预兆地钻进脑海,紧接着是试图伸手拽走她的钝人,还有黑暗里怎么也甩不掉的脚步声。 她翻了个身,把毯子往上扯了一点。十几分钟过去,精神稳定度反而掉到了69%。 夏稚鱼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终于坐起来:“陆青阳。” “嗯。” “我睡不着。” 陆青阳没看她,手上还在整理刚刚翻出来的物资:“喝一点杏仁水?” 夏稚鱼摇头,摸出衣兜里剩下的半瓶杏仁水,和桌上那瓶放在一起:“只剩一瓶半了,这是库存。” “精神值比库存重要。” “我知道。”夏稚鱼的手搭在那瓶没开封的杏仁水上,停了一会儿,又收了回来,“但我也不能什么都没有。” 夏稚鱼坐了一会儿,伸手调出直播后台:“我看看数据。” 她没有出镜,也没有开口,只打开了弹幕显示。直播间里看不见主播,只有整齐摆在桌上的几样物资。 弹幕依旧不断飘过。 【杏仁水卖吗?】 【手电筒怎么卖?】 【压缩饼干能拆零吗?】 夏稚鱼没有回答,只默默记下商品被提到的次数。杏仁水的需求最高,照明工具其次。有人问绷带,有人问压缩饼干,也有人问她还能不能卖实体。 她翻过纸板地图,在背面写下几行字。 陆青阳看着她:“不累?” “累。”夏稚鱼撑着下巴,语气懒洋洋的,“但我发现,大家对物资比对实体感兴趣。” “没人喜欢实体。” “所以以后遇到东西,先不要急着卖。看谁会问,谁愿意出价,谁只是看热闹。” 陆青阳瞥了一眼她的系统面板:“精神稳定度没再掉。” 夏稚鱼也跟着看了一眼,数值仍然停在69%。 “分散注意力有用。”她低头在纸板上又记了一笔,“至少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有点用。” 陆青阳没再说什么,闭上眼靠在门边。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仓库里的那只实体。 ……也不知道那个东西现在怎么样了。 系统后台忽然弹出一条新提示。 「临时补给点已开启同层级供给信标。」 「附近流浪者可通过信标发现补给点直播。」 「当前信标剩余时效:01:59:48。」 夏稚鱼盯着提示看了几秒:“我什么时候开了信标?” “登记补给点的时候。”陆青阳睁开眼,看了一遍提示,语气有些不耐,“系统没问你?” “它连告诉都没告诉我。” “关掉。” 夏稚鱼找到关闭选项,手指却停在半空:“等等。” 她看向直播间。原本只有三百多人的在线人数,已经缓缓涨到了四百。 “这是一个流量入口。” “也是一个定位入口。”陆青阳补充。 “嗯。” 夏稚鱼没有反驳,视线却在直播画面上停了一会儿。那瓶没有开封的杏仁水正摆在画面最中间,她没有动它。 「当前精神稳定度:70%。」 她的手指从关闭选项上移开:“我先看看谁会来。” 陆青阳没有阻止,只重新靠回门边。 夏稚鱼的脸色仍然有些苍白,捏着纸板的手指也因为疲惫微微发抖。可她盯着不断增加的在线人数,眼睛渐渐有了精神。 十分钟后,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 咚咚。 夏稚鱼原本还撑着下巴,指尖瞬间停住。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隔着金属门传来:“里面有人吗?”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回应。 女人似乎有些着急,又敲了两下门:“我们不是实体。我们看见了补给点直播,想换一点杏仁水。” 夏稚鱼没有起身,只低头打开系统面板。 「是否开启临时补给点功能:访客记录?」 「访客记录试用次数:1。」 她的手指在确认键上停了一秒,随后轻轻按下。 「当前门外访客数量:3。」 三道模糊的人形轮廓浮现在她眼前。一个站在正门前,一个靠在右侧墙壁上,另一个停在门左边的视野死角。 门外的女人还在说话:“我们只要一瓶,不白拿,可以用物资换。” 夏稚鱼这才慢吞吞地起身,走到门边:“你们有几个人呀?”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门外安静了一下:“三个。” “都看过我的直播吗?” “看过。”女人答得很快,“你和陆先生刚从Level0出来,还在Level1找到了补给点。” 夏稚鱼抬眸,手指无意识地捏了一下怀里的毯子。 “你们先离门远一点,好不好?”她把毯子往怀里拢了拢,“我刚到这里,胆子很小。” 门外的女人顿了顿:“好。” 系统轮廓里,站在正门前的人后退了两步,右侧靠墙的人也跟着退开。 只有左边死角里的那个人没有离开,反而悄无声息地换了个位置,离门更近了一些。 夏稚鱼捏着毯子的手慢慢松开。 她抬头看向陆青阳。他显然也看见了,只安静地站到了她身后。 夏稚鱼这才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将门打开一条很窄的缝。 门外站着一个短发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脸色不太好,外套上沾满了灰。她身后还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包鼓得很满,侧面露出半截金属撬棍。 第三个人没有出现。 短发女人看见夏稚鱼,肩膀明显松了下来:“你就是直播间那个主播?” 夏稚鱼点头。 “我叫苏雯。”短发女人指了指身后的男人,“他叫周岳。还有一个是阿越,他年纪小,胆子也小,在后面待着。” “原来是这样。” 夏稚鱼垂下眼。她看着系统轮廓里,左侧那道人影已经贴近了门框。 “那阿越能不能不要躲在门边呀?” 苏雯的声音停了,周岳也猛地转头看向左侧。 夏稚鱼抱着毯子,语气依旧慢吞吞的:“这里是补给点,主播有访客记录。你们站在哪里,什么时候靠近门,我都看得见。” 死角里安静了两秒。 一个背着包的少年慢慢走出来。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一直低着头,视线却几次越过门缝,落在桌上的杏仁水和压缩饼干上。 夏稚鱼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又转向周岳背包外露出的半截撬棍:“交易之前,可以先把撬棍放到地上吗?” 周岳脸色不太好看:“这是用来防身的。” “我知道。”夏稚鱼弯了一下眼睛,“可是我胆子小。” 陆青阳一直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周岳抬眼时,刚好撞上他的视线。 两人对视片刻,周岳最终还是将撬棍抽出来,放到了脚边。 苏雯重新看向夏稚鱼,这一次看了很久。 夏稚鱼却先道了歉:“对不起啦,我刚到这里,防备心会重一点。但只要是真心想要交易,我都欢迎。” 她抬起手,轻轻点了一下半空。 系统提示在门外三人眼前弹出。 「临时补给点访客记录已完成。」 「访客身份特征,进入路线及停留坐标已同步至主播后台。」 周岳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夏稚鱼仿佛没有看见,只拿起桌上那瓶没有开封的杏仁水,笑眯眯地说:“你们要一瓶,我可以换。” 苏雯眼睛一亮:“你想要什么?” “先说说你们有什么。” 周岳抬手拍了拍背包:“电池、火柴、两包真空肉干,还有一张附近的路线图。” “路线图是谁画的?” “石哥。” 夏稚鱼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下意识去看陆青阳。陆青阳不知何时低下头去,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她的视线。 她很快收回目光:“石哥是谁?” 周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苏雯立刻接过话:“附近一个跑单的人。他知道哪里有补给,哪里有据点,也认识不少商队。” “ 所以,是石哥让你们来的?” 门外三人同时安静下来。 夏稚鱼像是随口猜了一句,目光却一直停在苏雯脸上。苏雯没有立刻否认,她便轻轻点了下头。 “他告诉你们这里有杏仁水?” “不是。”苏雯看了一眼直播镜头,“补给点是我们自己在直播里看见的。” “石哥只让你们过来看看?” 苏雯嘴唇动了一下。 夏稚鱼轻轻笑了,不再继续追问。 她将那瓶杏仁水拿在手里:“一张路线图,告诉我最近的安全据点在哪里。它,就是你们的。” 苏雯皱眉:“就这些?” “还有几个问题。”夏稚鱼抬眸看着她,“附近的商队怎么收货?安全据点用什么方式做标记?还有,石哥平时在哪一片活动?” 门外再次陷入沉默。 直播间弹幕已经炸开。 【快问M.E.G.!】 【B.N.T.G.会收物资。】 【这三个人不像来买东西的。】 【账户已注销:别信。】 夏稚鱼扫了一眼弹幕,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雯终于开口:“石哥说,Level1来了个主播。” “她能把东西卖到其他层级,身边还跟着一个被系统注销权限的前中控。” 陆青阳抬起眼,原本搭在桌边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却只点点头:“原来如此。他还说什么了?” 苏雯看了她一眼:“他说,让我们看看你们值不值得接触。如果你们不懂这里的规矩,可以让人教教你们。” 夏稚鱼轻轻笑了一下,感叹道:“他人还挺好。” 她晃了晃手里的杏仁水:“这瓶可以给你们。” 苏雯一愣:“真的?” “真的。”夏稚鱼语气淡然,“路线图给我。安全据点的标记方式、商队收货的范围,还有石哥经常活动的位置,都写在后面。” 她顿了一下,又道:“以后他再让你们做事,记得先问他要点报酬。别白跑一趟。” 苏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终点头:“可以。” 夏稚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苏雯皱眉:“还有什么?” 夏稚鱼指了指半空中的直播间界面,眼睛弯起来:“点个关注。” 三个人:“……” 周岳脸色有些难看:“这也要?” “当然。”夏稚鱼说得理直气壮,“直播间数据不好,会影响系统推荐。关注以后,下次来买东西可以不排队。” 阿越没忍住:“买东西还要排队?” “以后会的。”夏稚鱼耐着性子解释,“我生意很好的。” 陆青阳沉默地看着她睁眼说瞎话。 「用户“苏雯”,用户“周岳”,用户“阿越”等人已关注主播。」 夏稚鱼满意地点头,将杏仁水从门缝里递出去:“谢谢三位家人支持主播。慢走呀,记得给好评。” 苏雯接过杏仁水,神色复杂。她从背包里取出一张折叠过很多次的纸,递进门缝,又拿出一支笔,在地图背面补上几个位置。 “东北方向有M.E.G.的临时安全站。他们会在路口挂蓝色布条,下面通常留有纸条、杏仁水或者指路标记。” “B.N.T.G.的商队不固定出现,但他们收物资和路线,也愿意接触能够稳定供货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又在地图上圈出两片区域:“石哥一般在C区和D区之间活动,那里有一片临时市场。” 夏稚鱼将这些内容一一记下,又把地图翻过来检查了一遍:“谢谢。” 周岳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苏雯伸手拦住。三人转身离开。 临走前,阿越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石哥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夏稚鱼站在门后,笑容依旧:“我也不会。” 她关上门,重新落锁。 直到系统显示三名访客已经离开信标范围,夏稚鱼绷了一路的肩膀才慢慢松下来。她靠在一旁,缓缓吐出一口气。 陆青阳看向她:“你刚才故意让他们看见杏仁水。” “你好了解我呀。”夏稚鱼似笑非笑地偏头看他。 陆青阳移开视线:“想多了。” 她没再逗他,低头翻看系统保存的访客记录:“现在我们知道附近有安全站和商队,还有一个叫石哥的人在盯着我们。” “这瓶杏仁水花得很值。” 陆青阳在桌边坐下:“你不怕?” “怕。”夏稚鱼展开刚刚换来的地图,指尖顺着纸面移动,最后停在C区和D区之间。 “所以不能等他再来找我们。” 陆青阳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她的手指轻点了一下地图。 “去找石哥。” 10. 出发探店vlog 决定去找石哥以后,夏稚鱼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刚拿到的地图重新摊开。 纸已经被折得有些软了,苏雯留下的标记挤在B区到C区之间,只有两条路线算得上完整。其余地方不是简单画了个叉,就是干脆空着,显然连她自己也没完全摸清。 夏稚鱼用手指顺着其中一条路线往下划,最后停在C区和D区交界的位置。 “不算近。” 她嘴上这么说,动作却没停,顺手把剩下半瓶杏仁水塞进口袋,又去拿桌上的手电筒。 “走吧。”身后没有动静。 夏稚鱼拎着手电筒回过头,才发现陆青阳还站在原地。 “怎么了?”“现在去?” “不然呢?” 陆青阳没有接话,只看向她身侧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当前精神稳定度:70%。」 夏稚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手指一划,十分自然地把面板关了,说:“七十挺吉利的。” “休息。” “我不困。”话音刚落,她偏过脸,没忍住打了个很长的哈欠。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夏稚鱼捂着嘴,等那阵困意过去,再若无其事地把手电筒放回桌上。 “其实石哥这个人,也不是非得今晚见。”她一边说,一边把直播给悄悄关掉了。 陆青阳像是早料到她会改口,只道:“睡醒再说。” “说好了,睡醒就去。” “我说的是睡醒再说。” 夏稚鱼已经抱起旁边的毯子:“差不多。” “差很多。” 她没理他。 B-17里能真正躺人的地方只有一张折叠床。 床不宽,金属支架有些歪,上面铺着一层薄得几乎起不到作用的旧垫子。夏稚鱼站在床边看了两秒,又回头看陆青阳。 “你睡哪?” “门边。”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铁门旁边只有一小块勉强能坐人的空地,墙角堆着两个旧箱子,地面冷得发灰,看着就不像适合睡觉的地方。 夏稚鱼认真看完,点了点头:“行,那我睡床。” 陆青阳抬眼看她。她已经把毯子抖开铺到床上,动作熟练。 “你不客气一下?” 夏稚鱼回头:“你不是说你睡门边吗?” “……” “而且是你自己选的。”这话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 陆青阳最后什么也没说,只走到铁门旁边坐下,背靠着墙,顺手把刀放到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夏稚鱼躺上床,把毯子拉到胸口。床板受了重量,轻轻晃了两下,发出一声不太可靠的吱呀。 她闭上眼。 没过多久,又睁开。 手腕上的蓝色细线正被拉得笔直,一端连着她,另一端一直延伸到门边。 夏稚鱼抬起手,看着那根绷得发亮的线。 “陆青阳。”“嗯。” “你坐那么远干嘛?”“看门。” “线都快拉断了。”“没断。” “但是烦。” 陆青阳终于回过头看她。 夏稚鱼晃了晃手腕,那根细线也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你近一点。我睡觉要是翻个身被这东西拽醒,我会生气。” 陆青阳看了她一会儿,还是起身往床边挪了些,最后靠着墙坐下。 距离一缩短,蓝线便松了下来,软软垂在床沿。 夏稚鱼满意了,重新闭上眼。 不到半分钟,她又睁开。 陆青阳还坐在那里。 背抵着墙,两条腿随意屈着,明明是在休息,整个人却仍旧保持着随时能起身的姿势。 “你准备这样坐一晚上?” “嗯。” 夏稚鱼看了他几秒,最后只说:“随便你。”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仓库深处偶尔有风穿过,铁门跟着轻轻响一下。床板也会在她翻身的时候发出很细的声音。 夏稚鱼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却始终睡不舒服。 不是床的问题。 陆青阳就坐在离她不到半米的位置。蓝线从她手腕垂下来,沿着床沿一路连到他那边,她每动一下,那根线就轻轻跟着晃一下。 有一种很奇怪的存在感。 夏稚鱼忍了几分钟,还是坐起来。 陆青阳抬眼:“怎么了?” “你能不能别坐那儿?”“为什么?” “看着很奇怪。”“哪里奇怪?” 夏稚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像守灵”三个字咽回去。 她低头看看那张窄床,又看看他。 “要不你睡外面。” 陆青阳停了一下:“什么?” 夏稚鱼往墙里面挪了挪,在床外侧勉强空出一小块位置:“床外面。” 陆青阳看向那点位置:“床太窄。” “我知道。” “你会翻身。” “那你别掉下去。” 夏稚鱼困得眼睛都有点发酸,索性把毯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给他腾出位置。 “你睡不睡都随便。我就是不喜欢半夜被线拽醒。”夏稚鱼已经重新躺下,声音都带了点倦意。 过了几秒,床沿终于往下一沉。 陆青阳侧身躺到了外侧。 床本来就窄,多了一个人以后更明显。两个人之间只剩下很小一点空隙,连蓝线都不再需要拉直,只松松垂在中间。 夏稚鱼睁开眼看了一下。 “好像确实有点挤。” “我可以起来。” “算了。”她又闭上眼,“来都来了。” 夏稚鱼已经懒得管了,她是真的累。 呼吸很快慢下来,系统面板上的精神稳定度也一点点从70%回升到72%。 只是她睡得并不安稳。 中途翻了一次身,原本搭在毯子边缘的手滑下来,越过两个人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陆青阳的衣角。 陆青阳睁开眼。 夏稚鱼的手指攥得不算紧,只捏住一点布料。大概是睡着以后无意识的动作,连眉头都还轻轻皱着。 陆青阳没有把衣服抽出来。一直等到她的手慢慢松开,他才轻轻坐起身。 夏稚鱼没醒。 桌上的灯亮得很暗。 陆青阳把苏雯留下的地图拿过来,重新摊开。纸上原本标出的两条路线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凌乱,他看了很久,笔尖先落在一条路上,然后划掉。 他从B-17的位置重新起笔,绕过原本的路线,在B区外围画出了一条新的线。 画完以后,他没有立刻收笔。 笔尖在C区附近停了片刻,又多补了两个标记。 夏稚鱼这一觉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B-17的灯还亮着。 她先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意识才慢慢回来。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也凉了。 陆青阳坐在金属桌边。 压缩饼干、绷带、手电筒和火柴已经被重新分好,装进不同的袋子里。苏雯留下的地图摊在最上面,旁边压着一支笔。 夏稚鱼坐起来,头发睡得有点乱,迷迷糊糊地问:“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不久。”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已经完全凉掉的床铺,明显不信,但也没拆穿。 夏稚鱼踩着鞋走过去,顺手拿起一块压缩饼干。包装刚撕开,她的目光就停在地图上。 苏雯原本画出的路线都被划掉了。 旁边多出一条新的线,从B区外围绕出去,最后接向C区。 夏稚鱼咬了一口饼干,低头看了半天:“你画的?” “嗯。” “你不是不让我去吗?” 陆青阳正在检查手电筒电量,头也没抬:“你会听?” 夏稚鱼认真想了一下:“不会。” “所以我换了条路。” 她咀嚼的动作停了停,又低下头看地图,含糊不清地问:“原来的两条有什么问题?” 陆青阳把手电筒放回桌上,走到她旁边,用手指分别点了两个位置。 “第一条会穿过钝人的活动区。第二 条太窄,一旦有人堵前后,没有地方撤。” 他说完又顺着自己画出来的新路线往下划。 “走这里。以前巡检过,远一点,但相对安全。” 夏稚鱼心满意足地把地图折好,刚准备塞进口袋,才注意到桌上的东西也已经重新被整理好放进小包里了。 夏稚鱼拿起来掂了掂,问:“这些也是你弄的?” “路上用。” 她抬头看了眼陆青阳,又看了一眼那张已经凉透的床。 “你嘴上不让我去,准备得倒挺齐。”她嘟囔着。 陆青阳把最后一盒火柴塞进包里,拉上拉链,直接扔给她:“我只是不想去捡你的尸体。” 夏稚鱼抱住包,笑着问:“你还会捡啊?” “……” “那也挺好。” 陆青阳没理她。 夏稚鱼背好包,又把刚收起来的地图重新摊到桌上:“那我们先说清楚。” “路上听你的,见到石哥以后听我的。”她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路线,又点了点临时市场的位置。 陆青阳看着那两个被她分别点过的位置,沉默片刻,答应了:“可以。” 夏稚鱼有点意外:“这么好说话?” “只是觉得你比较适合跟人吵架。” 她表情凝固了一秒钟,最后决定把这句话算成夸奖。 吃完东西以后,夏稚鱼重新打开直播后台。 她把昨晚三人的访客记录、石哥的名字以及临时市场的大致位置全部存进云端,又把自动公开记录重新检查了一遍。 陆青阳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着她手指飞快地点来点去:“有用?” “不一定。”夏稚鱼按下保存,确认上传成功以后才把页面关掉。 “我不会关直播,也不会单独去他的地方。临时市场人多,还有商队。”她检查完最后一项,把手机转回来,“他既然已经知道我的直播间,那就让他知道得更多一点。” “你想让他知道什么?” 夏稚鱼低头按下开播,轻声说:“有人在看。” 直播画面亮起来。 镜头里,夏稚鱼的头发还没完全理顺,脸色也算不上好,但坐到镜头前以后,语气已经自然切回了营业状态。 “家人们中午好。主播昨晚找到临时补给点了,今天带大家出去探个店。” 弹幕很快滚动起来。 【探店?】 【Level1还有店?】 【主播终于露面了。】 【账户已注销:别去。】 夏稚鱼的目光在那条灰色弹幕上停了一瞬。 旁边也正好安静下来。 她偏过头。 陆青阳站在桌边,正在整理背包。刚才还动作利落的手指停在拉链上,指腹无意识地在布料边缘蹭了一下。 只是一瞬,很快又继续拉上。 夏稚鱼没有问。 她收回视线,对着镜头继续道:“听说C区和D区之间有个临时市场,那里有位石老板,消息很灵通。主播初来乍到,准备过去拜访一下。” 【石哥不是什么好人。】 【新人真敢。】 两个人收好东西,关掉B-17的灯。 铁门打开以后,外面仍旧是Level1那条昏暗又漫长的走廊。冷白灯隔一段亮一盏,更多地方都沉在货架投下的阴影里。 陆青阳先出去。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左右,确认没有动静以后才往前走。 夏稚鱼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张被重新画过的地图。 走到第一个岔口时,陆青阳停下脚步,抬了抬下巴:“这边。” 夏稚鱼低头对照了一眼。地图上原本那两条路□□脆地划掉,只剩下他后来补上的那条线。 她把地图折起来,跟了上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点。手腕上的蓝色细线在昏暗走廊里亮了一瞬,又随着她快走两步重新松下来。 直播镜头重新对准她。夏稚鱼抬手冲镜头挥了挥,刚睡醒不久的困意已经从脸上淡下去。 “欢迎收看主播在后室的直播vlog。” 11. 进货哪能叫偷! 从B-17到C区,地图上只画了一条线,真正走起来,却比夏稚鱼想象中远得多。 Level1的仓库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道路。货架之间的通道随时会被废弃纸箱,倒塌的铁架,或者一些毫无意义的房间截断。 夏稚鱼低头看了眼地图,又抬头看向面前的岔路:“左边是去C区?” “不是。”陆青阳已经往左走了。 她跟上去:“那我们刚才为什么走左边?” “避实体。” “那现在呢?” 陆青阳头也没回:“继续避。” 夏稚鱼闭嘴了,顺手在纸板地图的边缘记了个小小的箭头。 一路上,她难得没有折腾直播,只开着最低感知模式。镜头能照到的范围不过周围两三米,稍远一点的货架便只剩下模糊轮廓。 弹幕偶尔飘过。 【主播今天好安静。】 【中控不让她说话?】 【账户已注销:右。】 夏稚鱼脚步顿了一下,陆青阳已经先一步拐向右侧。 她盯着那条灰色弹幕看了两秒,追上去后才压低声音:“你又和榜一走了一条路。” 陆青阳看了她一眼:“右边安全。” “你怎么知道?” “左边有血。” 夏稚鱼不问了,有些事情确实没必要亲眼确认。 右侧通道比别处宽一些,两边货架上堆满了用塑料膜包起来的纸箱。大部分箱子已经受潮,标签模糊不清,只有最底层一个箱子没有封死,边缘露出半截银色包装。 夏稚鱼脚步故意慢下来,陆青阳还在往前走。 她左右看了一眼,蹲下装模作样地整理鞋带,顺手掀开纸箱一角。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排未拆封的电池。 夏稚鱼眼睛一下亮了。 她先把直播镜头悄悄抬高,确认观众看不见箱子,才飞快抽出两板电池塞进口袋,又把纸箱恢复原样。 刚站起来,前方便传来陆青阳的声音:“走了。” “来了。”夏稚鱼快步追过去。 走出一段距离,陆青阳忽然朝她伸出手。 夏稚鱼警觉:“干什么?” “口袋。” 她下意识按住外套:“我口袋怎么了?” 陆青阳垂眼看了一下:“鼓了。” “我捡的。”夏稚鱼说完,又补了一句,“不是偷的。” 陆青阳嗯了一声。 她不满意了:“你别嗯得这么敷衍。” 陆青阳这才停下来看她:“这里没有失主,算物资收集。” 夏稚鱼眨了眨眼,松开按住口袋的手:“我也是这么想的。” 陆青阳没拆穿她,从自己衣袋里摸出一卷胶带,随手扔进她怀里。 夏稚鱼接住,看了看胶带,又看了看他:“这又是哪来的?” “刚才货架上。” “你也拿了?” “物资收集。” 夏稚鱼憋了两秒,还是笑出了声。 陆青阳已经转身继续往前,像什么都没发生。夏稚鱼把胶带跟电池一起塞进口袋,还认真往下压了压。 这趟不像去找人谈判。 倒像两个穷得叮当响的人出了趟门,看见什么都想往家里捎一点。 又走了十几分钟,陆青阳忽然停下。 “关麦。” 夏稚鱼没问为什么,只是照做。 前方的灯光比别处暗了许多。一只钝人正站在通道尽头,灰白色的身体微微摇晃,怀里抱着一大捆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电线。它没有看向他们,只轻轻侧着脑袋,像在分辨附近的声音。 夏稚鱼第一反应是往旁边的房间退,他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别动。”他声音压得很低。 夏稚鱼停住。 陆青阳没有带她躲,而是沿着原来的路线继续向前,只把脚步放得更轻。两人距离钝人越来越近,对方的身体也晃动得越来越厉害,细长的手臂死死抱着那捆电线。 直到夏稚鱼已经能看清它指节的时候,钝人突然向后一缩,转身钻进了货架深处。 快得几乎只剩下一道灰影。 夏稚鱼慢慢呼出一口气,刚想开口,陆青阳的手却还没有松。 远处另一条通道里,传来一阵极轻的抓挠声。 一下。 两下。 像指甲缓慢刮过水泥地。 陆青阳神色一变,什么都没解释,直接带着她拐进旁边的废弃办公室,反手将门虚掩上。 他先扫了一眼桌底,又看向房间另一头的通风口,确认没有东西藏在里面,才松开夏稚鱼的手腕。 夏稚鱼看见他的动作,也跟着低头往桌子下面瞄了一眼。 空的。 门外的抓挠声越来越近。 夏稚鱼下意识收住呼吸。 声音经过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会儿。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另一头,陆青阳才重新推开门。 夏稚鱼跟着他出去,小声问:“刚才那个是什么?” “不知道。” “你不是中控吗?” 陆青阳回头看她:“我不是后室百科。” “那它会不会追过来?” “真会追,我们刚才已经死了。” 夏稚鱼沉默了。 她发现陆青阳安慰人的方式非常稳定,稳定地没有任何作用。 之后的路,他走得明显比之前更慢。每到一个岔口,都会先看地面、货架和墙角,再决定往哪边走。夏稚鱼原本还认真记路线,记到后面索性放弃,把这件事完全交给了他。 地图上的红圈终于越来越近。 仓库里的货架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被人为隔出来的房间、走廊和铁皮围栏。冷白色灯光中开始混进几盏暖黄色的露营灯,空气里甚至飘来了罐头被加热后的味道。 陆青阳停下:“到了。” 夏稚鱼没有立刻往前,而是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入口。 “两个明哨。”陆青阳低声说,“左边围栏后还有一个。” 夏稚鱼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你怎么看出来的?” “影子。” 他又扫了一遍市场周围,继续道:“里面至少两个出口。进去以后别贴右边走,那边铁皮围死了。真出事,跟我走。” 夏稚鱼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见机行事。” 她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市场,听见陆青阳嗯了一声。 C区和D区交界处被人为清出了一条狭长通道。两边堆着半人高的木箱和铁板,外围钉满乱七八糟的警示牌。 最显眼的是一块歪斜木板,上面用红漆写着四个字。 交易优先。 围栏里面是个规模不大的临时市场。十几盏露营灯挂在铁丝上,照亮几个用木箱拼出来的摊位。有人卖电池和绷带,有人在交换罐头,还有人蹲在角落里修理对讲机。 市场里的人不多。算上入口,大概只有九个。 但几乎每个人手边都放着东西。撬棍、折叠刀、缠过胶带的铁管,甚至还有一把不知道能不能使用的弩。 夏稚鱼刚走近,守在入口的男人便抬起头。 他的目光先落在夏稚鱼脸上,又越过她,看了眼陆青阳:“直播间那个?” 夏稚鱼点点头,露出一点客气的笑:“是我。” 男人侧开半步:“石哥等你。直播关了。” 夏稚鱼没有动,只抬手碰了一下胸前的麦克风:“为什么?” “这里不让拍。” “我可以不拍别人,只留主播自己。” “不行。”男人拒绝得很快。 夏稚鱼还没开口,陆青阳已经向前半步。 入口另一侧的人警惕地抬起头。 空气像是一下紧了。 陆青阳却只是看了眼围栏里面,语气很平:“后面那个人手一直放在弩上,不累吗?” 男人脸色微变。 铁皮围栏后,原本藏得严严实实的一道人影动了一下。 陆青阳收回目光:“真准备动手,就不会让我们走到这里。” 说完,他重新退回夏稚鱼身侧,不再开口。 夏稚鱼心里一下有了数。 很好,她负责说话。 陆青阳负责看谁准备动手。 专业对口。 她重新看向守门的男人:“我不拍市场,只留自己的镜头。石哥如果连这个都不接受,那今天大概也没什么好谈的。” 男人盯着她:“石哥不喜欢别人跟他讲条件。” 夏稚鱼笑了一下:“那我进去跟他讲。” 男人向前走了一步。 周围原本还在交换东西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停了下来。夏稚鱼能感觉到,至少有四道视线同时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没有退。 身后传来陆青阳很低的一句:“右边三米有出口。” 夏稚鱼没回头,只伸手把直播镜头重新调低,最终只保留自己肩膀以上的画面。 “这样。” 直播间里看不清周围,只能看见一小片晃动的背景,弹幕却已经开始变快。 【这是临时市场?】 【主播真进去了。】 【感觉不太友好。】 【账户已注销:别离太远。】 夏稚鱼目光在最后一条上停了一瞬。 入口的男人最终还是让开了路:“进去。” 夏稚鱼迈过围栏,陆青阳紧跟在她身后。 市场里的人全都在看他们。有人只是好奇,也有人根本没有掩饰审视。一个蹲在货箱旁边的男人盯着夏稚鱼鼓起来的口袋看了几秒,直到陆青阳经过时脚步慢了一下,对方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夏稚鱼注意到了,却没有说话。 市场最深处摆着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几张地图、一台老旧收音机,还有半瓶没喝完的杏仁水。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坐在桌后,旧夹克,短发,右侧眉骨留着一道很浅的疤。他身上没有明显武器,桌旁却站着两个人,一个正在整理物资,另一个靠着铁皮墙,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刀柄。 更远一点,还有两个人看似在做自己的事,身体却始终朝着这边。 男人抬起头,笑了一下:“夏主播。”他声音不大。周围原本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却慢慢停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躲在B-17,等我派人过去请。” 夏稚鱼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那多麻烦石哥。主播自己过来,比较懂事。” 石哥笑了笑,视线却越过她,落到陆青阳身上。 陆青阳没坐下。 他站在夏稚鱼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从桌边两个人身上掠过,又看了一眼更远处 的出口。 “这位就是你直播间里开出来的中控?”石哥问,“陆青阳?” 夏稚鱼眼神微微一动,没有介绍。 石哥像没注意到她的反应,继续道:“名字不错,可惜权限注销了。一个刚从Level0出来的新人,带着一个没权限的前中控,就敢在Level1做生意,胆子确实不小。” 夏稚鱼没有顺着他的话说。 石哥也不在意,从桌上抽出一张地图推到她面前。 “B区、C区、D区能走的路,我这里都有。哪间补给点刚被清空,哪支商队什么时候来,哪块地方最近死了人,我也知道。” 他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地图。 “你昨晚见到的苏雯、周岳,还有阿越,都是从我这里出去的。” 夏稚鱼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石哥挑了一下眉毛,继续道:“你拿一瓶杏仁水换了一张地图,又把B-17亮给他们看。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了笔挺划算的生意?” 旁边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石哥没有跟着笑。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依旧平稳:“可几天以前,B-17只是个没人管的临时补给点。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那里住着一个有物资、没组织,还天天开着直播的新人。” 夏稚鱼听见身后响起极轻的一声金属脆响。 有人把折叠刀弹开了。 陆青阳自然也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只将原本站在夏稚鱼身后的身体往右挪了半步,恰好挡住她最容易被靠近的那一侧。 石哥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今天能从B-17一路走到这里,是因为暂时没人想碰你。以后呢?” 他的手指压在地图上的B区。 “仓库这么大,死个人不难。”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少两个人,也没人会专门来找。” 桌边那个握刀的男人笑了,很轻。 夏稚鱼却看见另一边有人已经慢慢挪到了入口附近。 他们打算堵路。 直播间弹幕迅速滚了起来。 【他在威胁主播?】 【这人什么意思。】 【赶紧走。】 【账户已注销:别答应。】 夏稚鱼没看弹幕。 石哥已经重新靠回椅背,刚才那些话像只是随口提醒。 “不过我这个人不喜欢把事情做绝。你既然敢自己找过来,我就给你一条路。” 他重新点了点地图。 “B-17挂到我名下,库存、定价、谁能进去,都按我的规矩。以后有人想碰你,先得问我。” “你继续开你的直播。” “算力三七。” 夏稚鱼终于开口:“我七?” 石哥笑了:“你三。” “石哥七。”她重复。 “我出人,出路,出消息,还替你挡麻烦。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负责坐在镜头前面赚钱。” 他说得很自然。对他来说,七成不是条件,只是通知。 夏稚鱼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没有立刻回答。 石哥也不催,周围那些人同样安静。他们显然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 新人刚坐下时总会不服,等发现出口有人守、四周全是石哥的人,最后自然会明白什么叫规矩。 过了一会儿,陆青阳忽然开口:“西边那条路堵了。” 石哥抬眼,终于把多余的眼神分给他。 陆青阳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朝桌上的地图看了一眼:“你们以前从西边接商队,现在改走北边。东侧货架有人守,说明那边才是目前主要的物资入口。” 石哥脸上的从容少了几分。 陆青阳继续道:“门口九个人,四个在看我们,两个守出口,还剩三个顾市场。真有人现在从东边进来,你们拦不住。” 桌边那个男人的手已经完全握住刀柄。 石哥挥了挥手,对方没再动。 “前中控就是前中控。”石哥盯着陆青阳看了片刻,“权限没了,眼睛倒还在。” 夏稚鱼听明白了陆青阳的言下之意。 石哥并不是坐在一块牢不可破的地盘上和她谈。 他要路线,要商队,还要有人守着自己的物资。甚至为了让她坐在这里听完这些话,他已经调了不少人过来。 夏稚鱼重新低下头,看向那张被推到自己面前的地图。 石哥说他能保护B-17;说他能替她管库存;说他能给她人、路线和消息。 可从头到尾,最重要的那句话却不是这些。 ——你继续开直播。 夏稚鱼手指轻轻压住地图边缘。 过了几秒,她突然笑了一下:“石哥。” “想好了?” “还没有。” 夏稚鱼抬起头,表情透露着疑惑:“不过我突然有点好奇。” 她把那张地图慢慢推回去,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随之沉了下来。 夏稚鱼却像没看见。 “你说了这么多B-17,又是库存,又是路线,还愿意派人保护我。”她停了一下,“可你真正要求我的,好像只有一件事。” “继续直播。” 石哥脸上的表情逐渐淡去。 夏稚鱼看着他,轻声细语:“所以……” “你想要的是B-17,还是我的直播间?” 12. 榜一你话好多! 石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脸上的笑还在,手指却从地图上移开了。这个动作很小,夏稚鱼还是看见了。 她心里顿时有了点数,看来问对了。 过了几秒,石哥才重新靠回椅背:“有区别吗?B-17是你的补给点,直播间也是你的东西。我要跟你合作,总不能只要一半。” “区别当然大。”夏稚鱼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地图,指尖压着边缘,慢慢把它转了半圈,“B-17里就几瓶杏仁水、几包饼干。石哥如果只是想要这些,应该不至于专门派人来找我,还坐在这里跟我谈这么久。” 她抬起眼,笑了一下:“但直播间不一样。只要主播还在,它就可以一直有东西。” 石哥看着她,没接这句话。 夏稚鱼反而更确定了。 昨晚苏雯他们找上门的时候,她还以为石哥只是盯上了B-17。现在想想,一间临时补给点根本不值得他费这么大功夫。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她这个直播间到底能做到什么,又能替他赚到多少东西。 “夏主播比我想得聪明。”石哥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夸奖的意思,“不过太聪明有时候不是什么好事。” “没办法。”夏稚鱼叹了口气,“主播靠这个吃饭。” 石哥笑意淡了些,却没有再绕弯子:“那你也应该明白,一个直播间想做生意,只有观众没用。你需要货,需要路线,也需要能把货送到你手里的人。这些东西,我都有。” 他说完,将桌边那半瓶杏仁水往旁边推了一点。 “所以我才来找石哥。”夏稚鱼答得很快,“我又没说不合作。只是三七分加B-17归你,这个条件我不喜欢。” 石哥看了她一会儿:“那你想怎么谈?” 终于问到这里了。 夏稚鱼本来已经准备开口,余光却瞥见直播间里飘过一条灰色弹幕。 【账户已注销:别急。】 她顿了一下。 别急。 夏稚鱼重新抬眼看向石哥,原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现在想促成合作的人,未必只有她。 她有B-17,有直播间,暂时还能自己活。石哥却先派人试探,又专门在这里等她过来。 既然如此,谁更急,还真不好说。 夏稚鱼往椅背上一靠:“我还没想好。” 石哥眉头轻轻动了一下:“你特意跑过来,就是告诉我没想好?” “来之前想好了。”夏稚鱼神情很自然,“现在涨价了。” 石哥看着她。 “我来之前以为你想要B-17,现在才发现你真正想要的是直播间。”她弯了弯眼睛,“补给点和直播间,总不能一个价吧?” 石哥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你倒是真会做生意。” “谢谢夸奖。” “不是夸你。” “那我也收下了。” 这次石哥没有继续跟她绕,只问:“你想要什么?” 夏稚鱼没有马上回答。 她当然知道自己什么都缺。 物资、路线、消息、人脉,随便拿一样出来都能谈。可什么都想要,就等于把自己的短处一股脑摆到对方面前。 她还在权衡,身后的陆青阳忽然开口:“商队情报。” 夏稚鱼回过头。 陆青阳没有看她,只对石哥说道:“固定路线、预计停留时间、能交易的货物,至少提前一天。还有最近出现异常的位置,你的人多,消息会比我们快。” 石哥看着他:“你在跟我谈?” “她缺这些。” 夏稚鱼听完,默默把自己刚才想到的“要几箱物资”咽了回去。 行。 这个确实更值钱。 石哥嗤笑了一声:“要求倒不少。” 陆青阳神色没什么变化:“你要的更多。” 夏稚鱼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很顺耳。 她立刻接过去:“那就这个。石哥给我商队的公开消息、异常区域,还有市场里能正常交易的物资信息。我可以优先帮你们在直播间找买家。” “抽成怎么算?” “成交再算。” 石哥看她:“一句准话都不给?” “第一次合作,总不能直接签终身合同。”夏稚鱼把手搭在地图边缘,语气很坦然,“而且石哥不是说了吗,我刚来,什么都不懂。既然什么都不懂,我更不能随便答应。” 石哥被自己之前的话堵了一下。 陆青阳垂着眼,嘴角似乎动了动。 夏稚鱼偏头看他:“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看错了。” 石哥坐在对面,看了他们两个几秒,忽然开口:“夏主播,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真不敢动你?” 刚才稍微松下去的气氛一下又沉了回来。 夏稚鱼脸上的笑没变。 她当然不这么觉得。 石哥不想动她,和石哥不敢动她,是两回事。上一轮她能坐在这里讨价还价,只是因为陆青阳已经替她看清楚,石哥动手同样要付成本。 可成本不是绝对的保险。 如果她真把人逼急了,对方未必还愿意算。 夏稚鱼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攥紧,嘴上却只是问:“那石哥现在想动吗?” 石哥没有回答,只盯着她。 夏稚鱼也安静地看着他。 几秒后,她忽然抬手点开直播后台。 她没有关闭直播,而是把订单记录和主播信息调到了自己面前。 “其实我也挺好奇一件事。”她低头看着系统页面,像只是突然想到什么,“主播死了以后,直播间会怎么样?” 石哥眼神微微一变。 夏稚鱼立刻捕捉到了。 有用。 她继续道:“订单会取消?库存会清空?算力会退回去?还是系统直接换个主播?这些它都没告诉我。” 她抬起头:“石哥知道吗?” 石哥没说话,看样子是不知道。 不知道就好。 夏稚鱼心跳得快,脸上倒是一点没露出来。 “既然大家都不知道,那最好还是别试。”她关掉后台,语气甚至有些遗憾,“万一主播死了,直播间跟着一起没了,多亏啊。” 石哥脸上的笑彻底淡下去:“你拿这个吓我?” “不是。”夏稚鱼摇头,“我是在替石哥算账。” 陆青阳在旁边接得很自然:“她死了,你最想要的东西可能一起消失。她活着,你至少还能谈。怎么算都不划算。” 夏稚鱼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这人配合得还挺快。 石哥沉默片刻,忽然问:“那如果我不杀她呢?” 这次陆青阳的神色先冷了下来。 石哥像没看见,只盯着夏稚鱼:“关起来,不给吃,不给喝。什么时候愿意合作,什么时候放出来。总不至于也触发你说的那些东西吧?” 夏稚鱼脸上的笑容依旧,仿佛真的不在怕:“直播还得开吧?” “那也不太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反而轻了下来,“主播心情不好,业绩会下降。” 石哥看了她两秒,忽然嗤笑:“你是真不怕死。” “怕啊。”夏稚鱼答得很快。 这次石哥反而顿了一下。 她把桌下那只已经攥得发白的手往里收了收:“但怕也没办法。不谈的话,我出去以后还是要继续做生意。既然迟早要碰上,不如今天把话说清楚。” 市场里安静了很久,最后先移开视线的人是石哥。 他拿起桌上的杏仁水喝了一口,像终于重新开始谈一笔正常生意:“B-17我可以不碰。” 夏稚鱼没动,她知道后面肯定还有。 果然,石哥接着说道:“但以后通过这个市场成交的东西,我抽一成。只算从这里成交的,直播间自己的订单我不管。” 夏稚鱼想了想:“可以。” 陆青阳偏头看她,就连石哥也有些意外。 夏稚鱼却很快把后半句补上:“不过我也 要抽。” “你抽什么?” “广告费。”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直播镜头。 “以后市场里有东西想让我帮忙卖,或者石哥想让更多人知道这里,都可以找主播。一条广告,三成。” 石哥皱了下眉:“你收我三成,我收你一成?” “礼尚往来。”夏稚鱼说得非常自然。 旁边不知道是谁低低笑了一声,又很快憋了回去。 石哥回头看了一眼,没人承认。 夏稚鱼也装作没听见,继续把条件往下说:“另外,商队的公开消息要提前告诉我。如果有适合直播间卖的东西,我优先来这里。” 石哥敲了敲桌面:“你拿了消息,转头去找别人怎么办?” “那石哥以后就别告诉我了。” “这么简单?” “做生意嘛。”夏稚鱼笑了笑,“第一次骗人可能赚,第二次就没人跟我做了。” 石哥这次是真的安静看了她一会儿。 最后,他把桌上的地图折起来:“七天。” 夏稚鱼眨了眨眼:“什么七天?” “先按你说的试七天。七天以后,看你到底能卖多少东西。” “那七天以后呢?” “再谈。” 夏稚鱼想了一下,伸出手:“成交。” 石哥低头看了眼她的手,没有握。 她也不尴尬,自己收回来:“不握算了。” 石哥忽然笑了:“夏主播,你最好真有自己说的那么值钱。” 夏稚鱼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脸上重新挂上营业时的笑:“这个不用担心,主播一般不做虚假宣传。” 陆青阳在旁边扫了她一眼。她注意到了,停了一下,又补充:“大部分时候。” 石哥没说话。 夏稚鱼站起身,准备带着陆青阳往外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对了,石哥。以后要找主播谈生意,提前说一声。别突然派三个人上门。” 她笑得很客气:“主播胆子小,会害怕。” 石哥看了她两秒:“没看出来。” “那是主播职业素养好。” 说完,她终于转身离开。 穿过铁皮围栏以后,夏稚鱼还维持着刚才不紧不慢的速度。 直到走过第一个岔口,又绕过两排货架,市场里的暖黄色灯光彻底看不见,她才突然伸手抓住陆青阳的袖子。 “快走。” 陆青阳低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 夏稚鱼已经自己加快了脚步,声音压得很低:“先离这里远一点。我刚才腿都快软了。” 陆青阳跟上她:“没看出来。” “我职业素养好。” 又走出去一段,夏稚鱼才慢慢松开他的袖子。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还在轻微发抖。 过了几秒,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我刚才说主播死了以后,直播间可能一起消失。” 陆青阳嗯了一声。 “系统根本没告诉过我。” “我知道。” 夏稚鱼猛地抬头:“你知道?” “后台没有。” “那你还帮我往下说?” 陆青阳看着前面的路,语气很平:“他也不知道。” 夏稚鱼安静了两秒,忽然笑起来。 “陆青阳。” “嗯。” “你这个人还挺坏的。” 陆青阳不想理她。 直播间里却刚好飘过一条灰色弹幕。 【账户已注销:彼此彼此。】 夏稚鱼脚步顿了一下。她抬头看看陆青阳,又低头看看那条弹幕。 前面的人察觉到她没跟上,回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 夏稚鱼快走两步跟过去。 只是走出去没多远,她还是没忍住,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条已经消失的灰色弹幕。 奇怪。 怎么感觉这个榜一今天话有点多。 13. 没嘴巴怎么吃! 离开临时市场以后,陆青阳没有带夏稚鱼原路返回。 两人沿着货架之间狭窄的通道绕了半天,直到身后那片暖黄色的露营灯彻底看不见,夏稚鱼才慢慢把一直绷直的背松下来。 她走路的速度没变,只是抬手捏了捏发僵的手指,指尖到现在还有一点凉。 陆青阳把直播间镜头重新调整好时,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拾好了。 “家人们,主播谈完生意回来啦。” 弹幕几乎立刻涌出来。 【居然真的出来了。】 【刚才吓死我了。】 【石哥看着就不像好说话的。】 【中控刚才那几句挺有用。】 【主播胆子不小。】 夏稚鱼扫了一眼,忍不住低头笑了下:“主播胆子小,腿到现在还有点软。” 陆青阳走在她前面半步,正绕开地上一摊不知道干了多久的黑色水渍,闻言随口道:“报价的时候没看出来。” “死了也要做个守财鬼嘛。” 她说得理直气壮,刚才捏着手指的动作却没停。直播间很快有人开始刷“害怕但是加钱”,夏稚鱼看了两条便不再理,直到一条“二号链接什么时候返场”飘过去,整个人才明显有精神了一点。 “二号链接暂时不返场,不过主播今天确实带了点东西回来。”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陆青阳回头看了她一眼。 夏稚鱼立刻若无其事地把手拿出来:“看什么?” 陆青阳不说话,他猜到她要做什么。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间废弃办公室前停下来。 他没进去,先弯腰看了眼门缝,又用脚尖轻轻推开半掩的门,确认里面没有动静以后才回头。 “这里可以。” 夏稚鱼探头看了一眼:“适合开播?” “离市场够远。二十分钟以内问题不大。” “够了。” 陆青阳先进门,把桌底、门后和通风口全部看过一遍,又将一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抵住门。 夏稚鱼则把纸箱拖到桌边,把带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好。 陆青阳低头调整了一下镜头,只露出桌面和夏稚鱼的手。 他的视线在她的手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家人们,今天不给大家卖奇怪的东西,来一点正常商品。” 第一件是一板未拆封的电池。 夏稚鱼把包装翻过来确认型号,又在镜头前晃了晃:“四节一组,手电筒、对讲机、小型照明设备都能用。数量不多,主播自己也缺,所以只出一组。” “没有受潮,电量完整,没有污染。”陆青阳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还拿着刚才检查过的另一板电池。 夏稚鱼立刻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听见了吗?中控认证,品质有保障。” 弹幕里开始有人问价格。 她刚准备凭感觉开口,陆青阳先报了一个数:“二十。” 夏稚鱼转头看他:“会不会太贵?” “市场里半旧的一节卖七块钱。” 她握着电池的手停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和石哥说话的时候。” 夏稚鱼盯了他两秒。 她刚才全部注意力都在石哥和桌边那几个人身上,他还有心情把周围的货价扫一遍。 “新的四节,二十已经低了。”陆青阳说。 夏稚鱼立即转回镜头,脸上的迟疑消失得干干净净:“家人们听到了吧?二十算力,主播今天真的是亏本开张。” 链接刚挂出去,订单提示便跳了出来。 【用户“灰屋管理员”拍下商品。】 【支付成功。】 系统蓝光一闪,桌上的电池消失。 夏稚鱼还保持着拿商品的姿势,低头看了眼空出来的位置,又抬头看看后台余额。 “……卖了?” “嗯。” “这么快?” “因为你卖便宜了。” 她没理陆青阳后半句,只把订单页面点开看了又看。 平台依旧抽走三成,剩下的算力已经安静躺进余额里,没有追杀,更不需要她靠追逐战吸引眼球。 四节电池,就这么卖掉了。 夏稚鱼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手机往怀里一抱,整个人都轻松下来:“陆青阳。” “嗯?” “我们好像找到正经工作了。” 夏稚鱼又拿起一卷胶带,刚才还微凉的手指现在灵活得很。 她一边检查胶带边缘,一边对着镜头介绍:“加厚胶带,可以固定物资,修补衣服,封门缝,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封住——” 话说到一半,她察觉到陆青阳看过来的视线。 夏稚鱼停了两秒,很自然地改口:“……一些不重要的东西。” 直播间立刻刷起来。 【她刚才绝对想说嘴。】 【主播求生欲上线。】 夏稚鱼装没看见:“十二算力。” 胶带很快卖了出去。 剩下一盒火柴,陆青阳没让她整盒上架,而是拆成两份,每份六算力。 夏稚鱼原本觉得这样麻烦,结果两个链接挂出去以后,不到一分钟便分别被不同的人拍走。 她看着连续跳出的订单提醒,伸手把已经空掉的纸箱往自己这边拖了拖。 “拆开卖好像卖得更快些。” “就跟卖分装一个道理。” 短短十几分钟,四笔订单全部完成。 系统没有发布新的任务,直播间人数却从四百多一点点涨到六百出头。 两个人收拾完毕,重新往B区走。 走到一盏倾斜的吊灯下面时,夏稚鱼的直播后台突然连续震了两下。 第一条私信来自一个带着一对翅膀的标识认证账号。 「M.E.G.临时安全站:检测到您正在Level1活动。若您有安全路线、基础医疗或物资交换需求,可前往附近临时安全站进行信息核验。」 第二条的账号标识是一瓶杏仁水。 「B.N.T.G.行商联络处:我们对您的跨层级交易能力很感兴趣。若您拥有稳定货源,可申请临时商人认证,获得交易渠道及收货支持。」 夏稚鱼站在灯下面,把两条消息来回看了两遍:“来的还挺快。” 陆青阳也停下来,两人一起看着直播后台。 夏稚鱼先点开第一条,放大那个翅膀标识:“M.E.G.是真的?” “账号标识没问题。” “那可信吗?” 陆青阳没直接回答。他抬头看了眼周围,确认附近没有人以后,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 “以前的M.E.G.有公开安全站,也有固定人员。至少比临时市场稳定。” 夏稚鱼听完反而点了点头:“那先放着。” 陆青阳看她:“不回?” “先不回。”她又点开B.N.T.G.的申请,手指在“商人认证”几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这个听起来也不错。但核验什么,收什么费用,有没有绑定条件,我一个都不知道。” 夏稚鱼把两条消息一起拖进待处理列表,动作很干脆:“之后再决定。” 陆青阳点头:“可以。” “石哥今天至少教会主播一件事。”她关掉后台,把手机塞回口袋,“别人开始讲好处的时候,先问好处多少钱。” 陆青阳看了她一眼:“学得挺快。” “你刚才是在夸我?” “没有。” “我听出来了。” “听错了。” 她盯着陆青阳的后脑勺看了两秒,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背着手跟上去。 B-17已经不远了。 熟悉的货架重新出现在视野里,夏稚鱼刚准备松口气,前方堆叠的纸箱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走在前面的陆青阳先停下。夏稚鱼跟着收住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下一秒,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从纸箱后冲出来。她跑得太快,一头撞上最外面的箱子,几卷包装纸从上面滚下来,跟着她一起摔在地上。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一条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白裙 子,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剪刀。 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只有一片平整的皮肤。 “别过去。”陆青阳压低声音。 夏稚鱼原本已经准备往前迈的脚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她是什么?” “幼年无面人。” 小女孩似乎也发现了他们。 她握着剪刀飞快往后缩,直到后背撞上纸箱才停下来。举起的手抖得厉害,空白的脸却一直朝着两人的方向。 “她怕我们?” “受惊以后可能会攻击。” 夏稚鱼低头看了眼那把剪刀,立刻老实了不少。 三个人隔着几米僵持。 最后还是夏稚鱼先蹲下来。 她没有靠近,只从口袋里摸出半块之前没吃完的压缩饼干,放到自己前面,再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不过去。”她把手摊开给对方看。 “你也别拿剪刀扎我们,好不好?” 小无面人没动,夏稚鱼也没催。 她蹲得腿有点酸,索性把重心换到另一边。陆青阳站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小无面人握刀的手上。 过了十几秒,小女孩忽然动了。 她几乎是扑过去抓起那半块饼干,又迅速退回纸箱后面,动作快得像生怕夏稚鱼反悔。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跑。 她低着头,双手捧着那块饼干,像是在研究什么。 夏稚鱼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忽然有点奇怪,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陆青阳。” “嗯。” “她没有嘴。” “我知道。” “那她怎么吃?” 陆青阳:“……” 夏稚鱼慢慢转头看他:“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以为你不是傻子。” 她被堵得没话说,只能重新看向小无面人。 对方似乎并不介意吃不了。 她把那半块饼干牢牢握在手里,又朝两人站了一会儿,最后抱着剪刀钻进货架深处,很快不见了。 夏稚鱼还盯着那个方向,诧异道:“她还是拿走了。” “我看见了。” “吃不了也拿?” 陆青阳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过了一会儿才道:“拿东西不一定是为了吃。” 他已经先去检查B-17附近的痕迹,夏稚鱼看着小女孩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门锁没有被动过,地上也没有新留下的脚印。他绕着门边看了一圈,才把钥匙插进去。 夏稚鱼跟着进门,反手把门锁好。 金属门合上的那一刻,她才真正松了口气,肩膀靠在门上停了几秒。 今天这一趟出门,比预想中收获多得多。 一条通往临时市场的路,一个暂时能谈的石哥,四笔普通订单,还有两个主动找上门的组织。 以及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把饼干带走的小无面人。 夏稚鱼把地图摊到桌上,在M.E.G.和B.N.T.G.旁边分别做了标记。写到一半,她突然停笔,又把今天的几笔订单简单记在旁边。 “明天先不急着走远。”她盯着笔尖发呆。 陆青阳正在重新检查门边的监控,闻言回头。 今天发生的事情确实有些复杂,她需要一段时间整理一下思绪。至于,M.E.G.和B.N.T.G.的邀请……她闭了闭眼,目前还需要考虑。 夏稚鱼重新打开直播间,镜头只照到桌面。 “家人们,今天的回程福利卖完啦。主播也安全到家,剩下的明天再说。” 弹幕开始刷晚安。 夏稚鱼正准备下播,一条灰色弹幕慢吞吞从里面飘过去。 【账户已注销:好好休息。】 她的手停在关闭键上。 过了两秒,夏稚鱼又把那两条躺在待处理列表里的私信点开看了一遍。 陆青阳背对着她,正在收桌上的地图。 夏稚鱼看看屏幕,又看看他,最后轻轻哼了一声:“知道啦。” 她按下结束直播。 “真把我当傻子。” 14. 发财了发财了 夏稚鱼最后还是没有回复那两条私信。 她把B-17剩下的物资全搬到桌上,一样样清点:“杏仁水半瓶,压缩饼干九块半,绷带一卷,火柴一盒,手电筒一支,电池一板。” 念到最后,她盯着桌上那点东西叹气:“我们是真的穷。” 陆青阳坐在金属桌另一侧:“你刚卖出去四单。” “那是算力,不是吃的。” 夏稚鱼掰开半块压缩饼干,把一半递过去。陆青阳没接,她也不劝,顺手放到他面前,转身将绷带收进储物柜。 就在这时,门外轻轻响了一声。 咚。 不像敲门,更像有什么东西故意碰了一下铁门。紧接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跑出去几步,很快停下。 陆青阳已经起身关掉灯,把夏稚鱼挡在身后:“我去看。” 他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神色稍松:“是那个幼年无面人。” 门只开了一条窄缝。 昏暗的货架旁,小女孩依旧穿着那条脏兮兮的白裙子,手里握着剪刀。看见他们,她往后缩了一下,却没有像昨晚那样立刻逃走。 夏稚鱼没有靠近,只在门边蹲下来,声音放轻:“我们不碰你。” 陆青阳侧头看了她一眼。 小女孩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左手。她掌心里放着一个淡黄色的塑料瓶盖,瓶盖边缘还沾着水。 夏稚鱼的眼睛一下亮了。 是杏仁水。 像是确认她已经看见,小女孩这才把瓶盖放到地上,转身跑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夏稚鱼下意识起身,肩膀却先被陆青阳按住:“不能去。” “她知道杏仁水在哪,可能故意让你跟过去。” 夏稚鱼一怔。 再看过去时,小无面人正站在货架边。她没有催促,只低着头,用鞋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个瓶盖。 夏稚鱼沉默片刻:“我们只剩半瓶水了。” 陆青阳没松手。 “不开大镜头,不靠近她,不进你没检查过的地方。路线记录、直播存档和感知投射都开着,看见成年无面人立刻回来。” 她仰起脸,又补了一句:“我听你的。” “你什么时候听过?” “这次肯定听。” 陆青阳看了她几秒,终于松开手:“我走前面。” “成交。” 夏稚鱼打开低感知直播,镜头只拍到胸口以下。 “家人们,主播临时出去找个东西。今天不开大镜头,安静看,别乱指路。” 【主播又出门?】 【前面那个小孩是谁?】 【账户已注销:别太近。】 夏稚鱼扫到最后一条,脚步不动声色地慢了些。 小无面人走得很快。 奇怪的是,她每隔一段距离都会停下来。 有时躲在货架后,有时站在岔路口,空白的脸始终朝着他们。直到确认两个人还跟着,她才重新往前跑。 夏稚鱼没觉得有什么,陆青阳却一直没有离她太远。 他们绕过B-08滴水的洗手池,又穿过一间堆满塑料椅的房间,最后停在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前。 陆青阳没有进去:“到这里就回。” 通道另一头,小无面人已经停下。 她没有像之前一样等他们靠近,而是抬起手,指了指最深处那扇半掩的门。 淡淡的杏仁味正从门缝里飘出来。 夏稚鱼眼睛亮了:“陆青阳。” “闻到了。” “我们发财了。” 陆青阳看了一眼站在通道尽头的小无面人,又看向那扇门:“你留在这里。” “好。”这次夏稚鱼答应得格外痛快。 陆青阳先进去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东西,才让她过去。 里面是一间废弃的员工休息室。 墙皮大片脱落,角落堆着几张坏掉的塑料椅。原本摆放饮水机的位置裂开一道细缝,淡黄色液体正缓慢渗出,沿着水泥台面流进下面锈蚀的金属盆里。 系统提示随即弹出。 「检测到可采集资源:低污染杏仁水渗流点。」 「当前产出速度:缓慢。」 「建议采集量:适量。」 「过度采集可能引发水源枯竭、环境异常或附近实体注意。」 夏稚鱼脸上的喜色稍稍收了些:“适量是多少?” 陆青阳看了看水流和周围留下的空瓶:“先拿三瓶。” “只拿三瓶?” “我们没有多余容器。” 夏稚鱼明显舍不得,眼前这道细细的水流怎么看都像会自己往外长的钱。 但她最后还是点头:“三瓶。” 陆青阳从角落挑出三个完整的空瓶,检查过以后才开始接水。 第一瓶装满时,系统自动完成识别。 「无污染杏仁水。」 「品质:良好。」 「建议售价:30—50算力。」 夏稚鱼手一抖,陆青阳及时托住瓶底:“拿稳。” 她抱紧瓶子,捂着嘴把笑憋回去。 以前那半瓶水只能省着喝,现在却有了一处会继续产出的水源。哪怕恢复得慢,他们也终于不用把每一口都算得那么紧。 她低头看水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小女孩。 从他们开始接第一瓶水以后,小女孩就没有再看水源。 她始终面朝维修通道的另一头,像是在等什么。 第三瓶刚刚装满,仓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脚步。 咚。 陆青阳动作一停。 门外的小女孩却几乎同时动了。她转身钻进旁边的货架,眨眼便不见了。 “走。” 陆青阳拧紧最后一只瓶盖,夏稚鱼也没犹豫,抱起三瓶杏仁水立刻跟上。 离开维修通道时,她还是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一道高大的影子正从另一端走来。它站得很直,脸上同样没有五官。 是成年无面人。 夏稚鱼心里一紧,立刻收回视线。可就在那一瞬间,她似乎又看见另一道更小的白影。 从成年无面人身后的货架间一闪而过。 “怎么了?” 陆青阳已经停下来等她。 夏稚鱼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没事。”她抱紧怀里的瓶子,快步跟上。 成年无面人没有追来。 两个人一路回到B区,陆青阳才稍稍放慢速度:“以后不能一个人去,也不能在直播间透露位置。” 夏稚鱼答应得很快:“知道。” 陆青阳反而疑惑她答应的这么爽快,她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瓶子:“又不是只有我们知道那里。是她带我们去的。” 夏稚鱼想起刚才那道一闪而过的白影,脚步慢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把这件事抛到脑后,至少水是真的。 回到B-17,夏稚鱼先锁门,又让陆青阳检查了一遍附近和通风口。 确认没人跟踪,她才把三瓶杏仁水摆到金属桌上,又从储物柜里拿出原本剩下的半瓶。 三瓶半。 夏稚鱼来回看了几遍,最后把两瓶新的和那半瓶一起收进储物柜,只留一瓶在桌上。 “今天卖这个。” 陆青阳看了眼储物柜:“只卖一瓶?” “嗯。”夏稚鱼把柜门关好。 “现在又没有任务追着我们跑,没必要把保命的东西全换成算力。” 两瓶半留着。光是知道柜子里有水,心里都踏实不少。 陆青阳没反对,只提醒:“不卖坐标,不卖水源,不接受上门验货。” “知道啦。” 陆青阳调好镜头,发出商品预告。 「无污染杏仁水,限量一瓶。」 「不公开货源、坐标及采集方式。」 预告刚发出去,直播间人数便开始往上涨。 【无污染?】 【主播找到货源了?】 【多少钱?】 夏稚鱼看了眼系统建议售价:“四十五?” 陆青阳点头:“可以。” 她重新开麦:“家人们,今天只有一瓶。一瓶四十五算力,不公开货源,也别私信问主播从哪里拿的。” 夏稚鱼停了一下:“问了也不说。” 直播间顶部忽然跳出认证提示。 「M.E.G.临时安全站进入直播间。」 认证账号很快发来弹幕。 【M.E.G.临时安全站:我们接受卖家不公开货源的交易条件,希望购入一瓶。】 夏稚鱼没有立刻上链接。 她先调出认证页面重新核对了一遍,又偏头问陆青阳:“账号?” “没问题。” 夏稚鱼这才看回镜头:“M.E.G.这位家人,主播接受订单。不过今天只卖货,不谈合作哦。” 【M.E.G.临时安全站:理解。】 杏仁水挂上链接。 几乎下一秒,订单提示便弹了出来。 【M.E.G.临时安全站拍下商品。】 【支付成功。】 桌上的杏仁水被蓝光捕获,很快消失。 四十五算力,扣掉平台三成,实际到账三十一点五。 夏稚鱼盯着数字看了一会儿。 M.E.G.付款以后也没有追问货源,只发来一条简短的信息。 【M.E.G.临时安全站:如后续继续出售,可提前发布预告。】 夏稚鱼看完:“还挺讲礼貌。” 陆青阳坐在旁边:“暂时。” “你这个人真的很难夸别人。” 话音刚落,另一条认证提示亮起来。 「B.N.T.G.行商联络处进入直播间。」 【B.N.T.G.行商联络处:若主播拥有稳定货源,我们愿以高于市场价长期收购。可提供商人认证、跨层级订单渠道及临时市场支持。】 夏稚鱼看了两遍,依旧没有回复,而是对直播间说道:“今天不卖了。” 【还有吗?】 【加库存啊主播。】 【我可以五十。】 不断往上跳的报价看得夏稚鱼有些心痒。 她回头看了一眼储物柜,最后还是没动:“真没有啦。”她伸手挡住镜头,像怕直播间顺着摄像头看进柜子里。 “主播自己也要喝水的。”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弹幕顿时一片哀嚎。 夏稚鱼心情很好地关掉交易页面,返回后台时,却注意到等级栏下面那条灰色进度往前挪了一点。 她动作停住:“这个怎么涨了?” 陆青阳扫了一眼:“算力。” “算力还能升级?” “算力不只是交易货币。直播间等级和部分权限也需要它。” 夏稚鱼立刻把后台放大。 【直播间等级:Lv.1】 下面还有几排锁定状态的灰色图标。 “升级以后能开什么?” “商品位、交易范围、感知权限都有可能。”陆青阳看了片刻,“具体到你的系统,我不确定。” 夏稚鱼盯着那一点几乎不起眼的进度,忽然觉得刚到账的三十一点五算力又值钱不少。 “那以后更不能乱花。” “本来就不该乱花。” “我以前不知道。” 夏稚鱼把等级页面截下来存好,又在地图背面记下水源的位置和采集时间。 “那存在值是什么?”她突然问。 陆青阳想了一会,回答:“存在值就类似关注度。” “关注度?” “存在值越高越容易吸引观众和实体。” “……” 她表情一下子变了:“还会吸引实体?” “所以要适当控制。”他看着她表情不断变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过高和过低都不好。”他的视线放在了她握着笔的手上,没有继续说下去。 夏稚鱼叹了口气,提笔继续补充。 陆青阳忽然道:“今天做得不错。” 夏稚鱼笔尖一顿,抬头看他:“你刚才是不是夸我了?” “嗯。” “再说一遍。” 陆青阳看她:“没听清?” “听清了。”夏稚鱼弯起眼睛,“难得,想多听一遍。” 陆青阳:“……” “陆中控?” “当我没说。” 她把刚写好的纸板贴到桌边,门外依旧一片死寂。 监控死角,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手里多了一个娃娃。娃娃灰扑扑的,像是从货架深处捞出来。 她歪了一下脑袋,转身跑远了。 15. 守夜顺便加班 夏稚鱼在监控前坐了一会儿,余光忽然瞥见墙角的纸箱。 她盯了几秒。 纸箱歪歪斜斜地靠着墙,轮廓像极了一个蹲着的人。看得久了,她甚至觉得那东西往前挪了一点。 夏稚鱼握紧了手里的铁棍。 陆青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起身走到墙角,一脚将纸箱踢翻。 里面什么也没有。 夏稚鱼:“……” 她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试图辩解:“后室光线太差。” 陆青阳没说话,可那副表情比说话的时候还讨厌。 过了一会儿,陆青阳才走到床边:“前半夜你守?” “嗯,你先睡。” 这一张单人床,床板硬,被子也薄。夏稚鱼总感觉躺着不舒服。 可比起Level0潮湿发霉的地毯,这里已经算得上豪华套房。 陆青阳躺下后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主播精神状态稳定。” “嗯。” 夏稚鱼转过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刚才那个‘嗯’很有意思。” 陆青阳闭上眼睛,不理她了。 监控被分成四块,对着门口和B-17附近的几条通道。Level1没有正常的昼夜变化,灯永远亮着,墙壁深处传来机器运转的低鸣。 夏稚鱼正盯着屏幕发呆,门外忽然响了一声。 咚。 她立刻坐直,走廊里没人。 几秒后,又是两下。 咚,咚。 声音从监控拍不到的门下方传来。 夏稚鱼握住折叠铁棍,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一颗没有五官的小脑袋慢慢出现在画面里。 白天见过的幼年无面人站在门口,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娃娃。 夏稚鱼刚松了口气,右侧监控忽然闪过一片雪花。 画面恢复时,小女孩身后已经多了一个人。 成年无面人。 它穿着灰色长外套,身形与普通成年人相似,左半张脸甚至保留着完整的人类五官,右半边却平整苍白。 仅剩的那只眼睛准确望向监控。 夏稚鱼没动。 它眨了一下。几秒后,又眨了一下。频率和她刚才一模一样。 夏稚鱼往后退了半步:“陆青阳。” “看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清醒得不像刚睡醒。 夏稚鱼回头:“你没睡?” 陆青阳已经坐起来了:“本来快睡了。” 他走到监控前,看了几秒:“别开门。” 门外两只无面人并没有靠近。 小女孩甚至自然地靠在成年无面人腿边。过了一会儿,她似乎等得有些着急,踮起脚,把怀里的布娃娃往监控前举。 可惜个子太矮,举了半天,只露出娃娃半个脑袋。 成年无面人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夏稚鱼:“……” 有点诡异,又有点莫名其妙的温馨。 她想了想,打开直播。 “家人们,临时加播。门外来了两位特殊顾客,有没有懂无面人的老板?” 直播间人数迅速上涨。 【小的不是白天那个吗?】 【后面那个脸怎么回事?】 【别开门。】 【它是不是想把娃娃给主播?】 小女孩像是为了印证最后一条弹幕,又把娃娃往前举了举。 夏稚鱼没开门,只打开旁边巴掌大的物资传递口:“放这里。” 小女孩歪了歪头,成年无面人也跟着歪头。 一大一小动作整齐得让人后背发凉。 夏稚鱼敲了敲传递口。成年无面人似乎看懂了,将小女孩放回地上,又替她打开外侧挡板。 娃娃被塞了进来。 夏稚鱼没直接碰,用铁棍把它勾到桌边。 陆青阳扫她一眼:“挺谨慎。” “我爱干净。” 娃娃已经很旧,裙子破了几处,背后还有一道歪歪扭扭的缝线。 陆青阳用刀尖挑开线头,一张折叠了许多次的纸从棉花里掉了出来。 夏稚鱼将纸摊开,是一张手绘地图。 路线并不规整,却标着大量房间编号,其中甚至包括B-17。不同区域旁画着水滴、罐头、床铺和黑叉,还有许多大小不一的无面小人。 陆青阳看了一会儿:“物资点、危险区域,还有无面人的活动范围。” 夏稚鱼眼睛慢慢亮了,问出她最想问的:“值钱吗?” “很值钱。” 她立刻把直播镜头往上抬了抬。 陆青阳看她:“怎么?” “值钱还给他们看?” 直播间顿时一片问号。 【???】 【主播你刚才不是还让我们帮忙?】 【我只看见半张!】 【B.N.T.G.采购员:若为Level1局部地图,本组织愿意收购。】 【M.E.G.临时联络员:如包含有效安全信息,希望获得副本用于完善救援资料。】 夏稚鱼扫过弹幕,没有答应。 她低头看向地图上的水滴,又看了看那些代表无面人的标记,杏仁水的水源也在上面。 如果完整坐标卖出去,明天那地方还能不能剩下东西都不好说。更别提无面人的活动区域。 夏稚鱼拿出一张空白纸:“原图不卖。” 陆青阳看她:“准备自己画?” “删减版。” 杏仁水坐标删掉,其他物资点只留大致方向,无面人的活动范围一个不抄。真正留下来的,只有他们已经确认过的安全区域、能临时躲藏的位置和明确危险的通道。 陆青阳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这地图对无面人安全,不代表对人也安全。” “所以还得验证。” 夏稚鱼用笔尖点了点其中一条路线:“主播卖的是地图,又不是死亡套餐。买家死在路上多影响口碑。” “我以为你更担心人死。” 她抬头:“人死了还能给差评吗?” 陆青阳沉默两秒:“有道理。” 夏稚鱼低头继续画。 门外的小女孩却忽然敲了敲传递口。 她抬头,看见小女孩正伸着手。 夏稚鱼看了看她,又低头看看桌上的布娃娃:“还要东西?” 陆青阳提醒:“娃娃。” “不是送我的?” “显然不是。” “……” 行。她以为都送自己的。 她把棉花重新塞进去,勉强将裂口合上,再从传递口把娃娃送出去。 小女孩立刻抱回怀里,低头摸了摸娃娃被拆开的背部。 夏稚鱼莫名有点心虚:“下次给你缝。” 陆青阳看她:“你会?” “不会。”她顿了顿,“可以学。” 弹幕已经笑疯了。< /p>【地图才是快递,娃娃只是包装盒。】 【主播拆件以后还把人家包装弄坏了。】 【建议赔偿。】 夏稚鱼选择性失明。 成年无面人似乎已经准备离开,转身往走廊深处走。 小女孩却没有立刻跟上。 她又踮起脚趴到传递口前,从怀里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塞了进来。 叮。 钥匙落在金属板上,末端缠着一截褪色的红线。 夏稚鱼捡起来,对着监控晃了晃:“这个也是给我的?” 小女孩用力点头,这次没伸手要回去。随后,她在金属门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框,又把手举得很高。 夏稚鱼还没看明白,成年无面人已经走远了。 小女孩赶紧抱着娃娃追过去,跑出两步,脚下一绊。成年无面人头也没回,伸手拎住她的衣领,把她重新放稳。 一大一小很快消失在监控尽头。 夏稚鱼低头看向地图。 其中一条路线的尽头,恰好有一间被红笔圈起来的房间,门边还画着一个很小的钥匙图案。 她把手里的钥匙放到旁边,问:“她想让我去这里?” 陆青阳没有立刻回答。 “至少这把钥匙是开那里的。” 夏稚鱼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不理解:“她为什么自己不去?” “不知道。” “为什么给我?” “不知道。” 夏稚鱼抬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陆青阳面不改色:“前中控。” “……”这个破理由用得越来越熟练了。 夏稚鱼关掉直播,把原图和钥匙一起收好。 就在这时,系统时间跳到了零点,一片冷白色提示弹进视野。 「限时经营任务已刷新。」 「任务时限:二十四小时。」 「基础要求:完成十笔有效交易。」 「特殊订单:出售一份Level1有效生存情报。」 「任务奖励:直播间功能升级。」 「任务失败:扣除主播百分之二十存在值。」 夏稚鱼盯着最后一行,差点被气笑:“你真是会挑时间发任务。” 系统毫无反应。 她正准备骂第二句,目光忽然落到桌上的地图上。 房间安静了几秒。 夏稚鱼慢慢低头,又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恢复安静的系统。 “陆青阳。”她叫着他的名字。 “嗯?”陆青阳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陆青阳也看向那张地图:“不知道。” 夏稚鱼没理他,直接将删减后的地图送进系统识别。 新的提示很快弹出。 「检测到可作为生存情报出售的内容。」 「当前情报可信度:61%。」 「暂不满足出售标准。」 「主播可通过亲自探索,提高情报可信度。」 夏稚鱼盯着“亲自探索”四个字,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敢情绕了半天,还是得出去加班。 她把地图推到陆青阳面前:“明天先走哪条?” 陆青阳低头看了一眼:“你不是已经选好了?” 夏稚鱼把那枚缠着红线的钥匙压在地图尽头。 “连钥匙都送来了。”陆青阳指尖点了点那扇被红笔圈出来的门,“总得去看看吧。” 16. 你怎么不说话 夏稚鱼醒来时,陆青阳正坐在监控屏幕前。 她抱着被子愣了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向床边。鞋被脱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 夏稚鱼慢慢想起来,自己昨晚明明还坐在门边守夜。 至于后来是怎么到床上的……她看了一眼陆青阳的背影,没问。 夏稚鱼先摸了摸口袋,红线钥匙还在。 “几点了?” “按照系统时间,上午八点十七分。”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七点。” 夏稚鱼穿好鞋:“那你只睡了几个小时,不符合主播制定的员工休息标准。” 陆青阳看了她一眼:“昨晚是谁说困了就换班?” “我是说过。” “然后你在椅子上睡着了。” 夏稚鱼动作一顿:“那是意外。” “嗯。” “而且你完全可以叫醒我。” “叫了。” 夏稚鱼抬头看他。 陆青阳平静道:“没醒。” “……” 她低头系好鞋带,当作没听见。 简单洗漱以后,夏稚鱼掰了一小块压缩饼干当早餐。杏仁水舍不得动,只喝了两口物资箱里找到的普通饮用水。 临出门前,她把原始地图折好,塞进衣服内侧。删减后的地图则放在背包里,方便随时取出来核对。 红线钥匙对应的房间位于D区边缘。 按照小女孩留下的地图,他们需要经过两间无用房、一处小型仓库和一条被标记为安全的长廊。 系统对这份地图的可信度判定只有百分之六十一。 想把它卖出去,剩下的路还得自己走。 B-17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陆青阳率先出去,检查左右两侧。确认没有异常后,夏稚鱼才背着包跟上。 两人没有立即开启直播。 Level1相对稳定,却不代表绝对安全。夏稚鱼准备先确认前面一段路线,再找合适的地方开播。 地图上的第一处标记,是一间放满金属柜的无用房。 柜门大多已经生锈,里面不是空的,就是塞着一些发霉的工作服。 夏稚鱼翻了几个,很快失去兴趣。 “没有能卖的。” “本来也不是每个房间都有物资。” “这么大的房间,只放了一堆破衣服。”她关上柜门,认真评价,“空间利用率太低,差评。” 陆青阳已经习惯了她站在经营角度评判后室,转身往外走。 到了第二个路口,夏稚鱼忽然停下。 右侧有一扇半开的门,地图上没有标记。 门后堆着几只灰色塑料箱,最上面的箱子没有盖好,露出了几卷白色绷带。 夏稚鱼看看物资,又看看陆青阳。 “地图路线在左边。”陆青阳提醒。 “我知道。” “那你看右边干什么?” “检查附近环境。”她说得十分正经,脚却已经朝右边挪了两步。 陆青阳站在原地看着她。 夏稚鱼若无其事地进了房间,先检查角落和天花板,确认里面没有实体,才蹲到塑料箱旁边。 里面不仅有绷带,还有胶带、手电筒、备用电池和几只没有拆封的口罩。另一只箱子里装着罐头,大部分已经过期,瓶身也有不同程度的鼓胀。 夏稚鱼挑出状态最好的绷带和电池塞进背包,又拿了两卷胶带。 陆青阳靠在门边:“检查完了?” “差不多。” “结果呢?” “房间安全,物资保存情况一般。” “背包为什么鼓了?” 夏稚鱼动作一顿,低头拍了拍背包:“可能是装地图的时候没整理好。” 陆青阳盯着她看了两秒:“走了。”他说完转身离开。 夏稚鱼立刻又从箱子里拿走一盒备用灯泡,快步跟上。 走出一段距离,她故意问:“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了?” “看见什么?” “没什么。” 系统任务还差十笔交易。 刚得到的东西算不上珍贵,却很适合拆开出售。Level1里缺少基础用品的流浪者不少,绷带、电池和胶带都不愁买家。 走到一段视野开阔的安全走廊,夏稚鱼打开直播。 “家人们,主播开工了。” 直播间人数迅速上涨。 【终于开播了,地图呢?】 【昨晚那张地图还卖不卖?】 【B.N.T.G.采购员:如有出售意向,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M.E.G.临时联络员:不建议在未经验证的情况下出售安全路线。】 “大家不要着急,地图正在进行售前检测。” 夏稚鱼从背包里取出两卷绷带:“先给家人们上点日常用品。全新绷带,没有拆封,没有血迹,也没有被不明生物使用过。” 陆青阳看了一眼包装:“至少放了两年。” 夏稚鱼立刻把镜头转开:“保存时间不影响正常使用。中控不是专业质检人员,请大家不要相信未经认证的发言。” 她很快建立了三条商品链接。 绷带、胶带和备用电池。 价格都不高,每条链接只设置了少量库存。商品上架不到一分钟,两卷绷带便全部售出。 「订单交易成功。」 「当前任务进度:2/10。」 夏稚鱼精神一振。 “谢谢两位老板。需要电池的家人也可以看看三号链接,正常情况下能够为手电筒提供——” 她忽然停住。 前方拐角处,一道高瘦的灰色身影一闪而过,迅速缩回墙后。 钝人。 夏稚鱼下意识离墙远了一点。 陆青阳抬手,示意她不要继续向前。他立即关闭麦克风,将直播镜头压低。 夏稚鱼先看了一眼地图,确认左侧有一间可以绕行的小房间,随后悄无声息地后退。 陆青阳用口型问:“几只?” 夏稚鱼伸出一根手指。 两人沿着左侧墙壁后退,始终与钝人保持在同一侧。 直播间看不到具体情况,弹幕却已经猜到了他们遇见麻烦。 【主播怎么不说话了?】 【前面是不是有东西?】 【镜头刚才拍到一条胳膊,好长。】 夏稚鱼扫了一眼,跟着陆青阳绕进左侧房间,从另一扇门穿出去。按照地图,他们可以从这里绕到钝人身后,再回到原本的走廊。 可刚走到一半,墙壁另一侧忽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钝人也在移动。 夏稚鱼停住,迅速判断声音的方向。 她没有后退,反而扯了一下陆青阳的袖口,指向前方的门。 两人同时加快脚步。 就在他们离开墙边的下一秒,一条灰色手臂无声无息地从墙内伸出来,五指在空气中抓了一下,只差一点便碰到夏稚鱼背后的包。 她不敢回头,冲出房间,立即贴着前方的立柱转向。 钝人一击落空,细长的手臂迅速缩回墙内。 脚步声骤然变快。 陆青阳刚要关门,夏稚鱼忽然从背包侧袋摸出一节快没电的旧电池,朝远处的铁桶扔了过去。 哐当一声。 脚步停住。 几秒后,钝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走。” 两人迅速钻进另一条通道,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在一排货架后停下。 夏稚鱼缓了一会儿,才重新打开麦克风。 弹幕瞬间涌了出来。 【主播没事吧?!】 【刚才那条手臂都快摸到你了!】 【为什么主播遇见实体还不下播?】 “因为商品链接还没关。”夏稚鱼检查后台。 就在刚才逃跑的几分钟里,电池和胶带又卖出去三份。 「当前任务进度:5/10。」 她脸上的后怕顿时消失了一半。 “谢谢各位老板支持。”夏稚鱼调整镜头,“二号链接还有最后一卷胶带,粘性很好。主播刚才亲自跑过,包装都没有掉。” 陆青阳:“……” 【你刚才是在测试商品包装吗?】 【一边逃命一边卖货,主播是真敬业。】 最后一卷胶带很快售出。 「当前任务进度:6/10。」 夏稚鱼关掉商品链接,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两人休息片刻,重新核对地图。 经过刚才那段路以后,地图可信度已经从百分之六十一提高到了百分之六十八。 被标记为安全的路线并非完全没有实体,只是实体数量较少,而且存在可以绕行的房间。 接下来的路比想象中顺利 。 他们经过一间堆满塑料椅的无用房,又在仓库角落找到几只保存完好的罐头。 夏稚鱼依旧捡垃圾,陆青阳照例没管。 穿过仓库以后,前方的道路逐渐变窄。 地图显示,再过两个路口,就是那间被红笔圈起来的房间。 陆青阳却忽然停下,夏稚鱼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通道尽头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深色外套,身上沾了不少灰尘。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女人像是受到惊吓,迅速转过身。 “夏稚鱼?”她叫出了夏稚鱼的名字。 夏稚鱼愣了一下,很快认出了对方:“苏雯?” 是之前来过B-17的三人小队成员之一。 可现在,她只有一个人。 苏雯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快步向他们走来:“真的是你们。我还以为自己走错区域了。” 陆青阳不动声色地挡在夏稚鱼前面,问:“另外两个人呢?” 苏雯脚步顿了一下:“走散了。” “在哪里?” “C区。” 她回答得很快,又补充道:“我们遇见了一只实体,逃跑的时候进了不同的通道。我在附近找了很久,一直没有看到他们。” 夏稚鱼在观察她。苏雯的衣服很脏,袖口还有一道撕裂的痕迹。呼吸急促,脸色苍白,看起来确实经历过逃亡。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你从C区一路走到这里?” “对。” “没看见回B-17的路标吗?” 苏雯沉默了一瞬,才回答:“我忘了。” 夏稚鱼没有继续问。 人在惊慌时记错路线很正常。何况Level1到处都是相似的墙壁和走廊,她刚来的时候也分不清方向。 苏雯注意到她手里的地图:“你们准备去哪?” “一间物资房。”夏稚鱼回答得十分自然。 陆青阳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地图上的红圈房间究竟是什么,他们根本没有确认。 苏雯却没有怀疑:“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我身上的食物已经不多了。” “当然可以。” 夏稚鱼笑得很温和,顺手将地图折起来,塞回背包。 “不过我们直播间有规矩。” “什么规矩?” “新来的家人要先点关注。” 苏雯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我不是早就关注过了吗?” “是吗?” 夏稚鱼像是刚想起来,拍了拍额头:“不好意思,我最近见过的人太多,有点记不清了。” 她重新打开直播,把镜头对准自己,没有让苏雯入镜。 直播间人数很快恢复。 夏稚鱼一边介绍刚找到的灯泡,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身后的苏雯。 苏雯始终跟在他们后面两米左右的位置,偶尔看向夏稚鱼的背包,又偶尔观察陆青阳,与一个谨慎的流浪者没有任何区别。 两只灯泡很快卖了出去。 「当前任务进度:8/10。」 夏稚鱼关掉链接,正准备询问苏雯是否见过红圈房间,直播间里忽然飘过一条弹幕。 账号名字有些眼熟,正是三人小队里的另外一名成员。 【主播,你们是不是在D区?】 夏稚鱼看了一眼身后的苏雯:“对,怎么了?” 第二条弹幕很快出现。 【如果看见苏雯,麻烦告诉我们。】 【她昨天晚上突然失踪了,我们正在B区找她。】 夏稚鱼的脚步慢了下来。 苏雯明明说,他们是在C区遭遇实体以后走散的。 可她的同伴却说,她昨晚是在B区失踪的。 夏稚鱼没有回头,只若无其事地问:“你们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 【昨晚十一点左右。】 【当时我们住在一间临时安全屋,门没有打开过。】 【醒来,苏雯就不见了。】 走廊里很安静。 安静到夏稚鱼能够清楚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 始终与他们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夏稚鱼握紧背包肩带,像是没有看见那些弹幕,继续往前走。 下一秒,苏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稚鱼。” “你怎么不说话了?” 17. 干嘛学我说话 夏稚鱼停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头。 她的手指慢慢蜷紧,掌心渗出一层冷汗。弹幕里的两个人有没有骗她,她不能确定;身后的人究竟是不是苏雯,她也不能确定。 可在后室里,一件事只要出现两种完全不同的说法,就足够让人警惕。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没什么,刚才在看订单后台。” 苏雯站在离他们两米远的位置。 她还是那件深色外套,短发上沾着灰,袖口破了一道,鞋面也满是污渍。几缕头发被汗黏在苍白的侧脸上,看起来的确像刚从什么东西手里逃出来。 她有些无奈地看着夏稚鱼:“你们主播都这么忙吗?走路还要看订单。” “没办法,主播经常加班。” 夏稚鱼叹了口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苏雯姐,你们那瓶杏仁水喝了吗?” 苏雯顿了一下:“喝了。” “全喝完了?” “嗯。”她点头,“我们三个人分着喝的。” 直播间里很快跳出新的消息。 【那瓶水还在我们这里。】 【苏雯说留给状态最差的人,我们谁都没动。】 下一条紧跟着刷了出来。 【她紧张的时候会摸左手腕上的红绳。】 夏稚鱼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却只是若无其事地将镜头往下压了压。 屏幕刚好挡在自己和陆青阳之间,身后的人看不清弹幕,陆青阳却能看见。 他垂眸扫了一眼,神色没有变化。 “你说你们是在C区走散的?”陆青阳问。 “对。” “哪里?” 苏雯抬手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一条很长的走廊。遇见实体以后,我们分开跑了。” 陆青阳继续问:“什么实体?” “钝人。”她答得很快,甚至看不出犹豫。 说完这句话,苏雯的右手很自然地抬起来,摸了一下左手腕。 动作消失的很快。 夏稚鱼的目光却停住了。 她手腕,什么都没有。 没有红绳。 苏雯像是没有察觉,手指碰了碰空荡荡的手腕,很快又垂下去。 夏稚鱼忽然觉得掌心更凉了。 它记得这个动作,甚至记得该用哪只手,却不知道苏雯为什么会这么做。 陆青阳往夏稚鱼身侧靠近半步:“既然走散了,就先跟着我们。” 苏雯抬起头:“好。” “不过我们要去的地方有点远。”夏稚鱼接得自然,“苏雯姐可别嫌主播走得慢。” “不会。” 夏稚鱼笑了一下,收起地图,没有走原本标出的路线,而是拐进左边那条狭窄的走廊。 陆青阳跟了上去,一句话也没问。 苏雯也跟在他们身后。 走廊两侧堆着废弃货架,顶灯时亮时灭,空气里有股金属受潮后的腥味。夏稚鱼走在最前面,陆青阳落后她半步,苏雯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没有回头,却一直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她走快,对方也快。她慢下来,那道脚步声也跟着变慢。 经过一块斜靠在墙边的金属板时,夏稚鱼忽然蹲下,装作整理鞋带,余光却落在磨花的反光面上。 金属板里映着三个模糊的人影。 她看见自己,看见陆青阳,也看见了苏雯。 夏稚鱼的动作停了一瞬。 苏雯微微弯着腰,左腿屈起,肩膀前倾,连低头的角度都和她几乎一样。 像是有人站在她身后,照着她刚才的姿势重新摆了一遍。 只是慢了半拍。 夏稚鱼没有再看,系好鞋带便站起身,随口问道:“苏雯姐,你刚才说自己遇见了钝人,是怎么跑出来的?” “躲进了房间。” “哪间房?” 苏雯停顿片刻:“不记得了。” “那钝人呢?” “走了。” “怎么走的?” 这一次,苏雯没有立刻回答。 头顶的灯闪了一下。她站在昏暗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看着夏稚鱼,像是这个问题突然超出了她能够回答的范围。 过了一会儿,她才反问:“夏稚鱼,你为什么一直问这些?” 夏稚鱼笑了笑:“主播关心粉丝嘛。” 苏雯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说话。 夏稚鱼也没有继续问,转身往前走。 身后的人知道苏雯经历过什么,也知道她的一些习惯,却只知道一部分。像是有人把一个人的生活拆成零散的片段,再按照自己的理解拼回去。 拼得越来越像。 走廊尽头很快出现了一扇铁门。 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已经褪色的红色圆圈,和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完全一致。 陆青阳走到门前试了一下:“锁着。” 夏稚鱼故意叹气:“那怎么办?” “回去。” “都走到这里了,回去多亏。” 她边说边把手伸进口袋,指尖刚碰到那把缠着褪色红线的钥匙,身后忽然传来苏雯的声音。 “拿出来。” 夏稚鱼的动作停住,但她没回头。 苏雯又说:“红色的。” 陆青阳也安静了一瞬,扭头看向它。 夏稚鱼慢慢转过身:“什么红色的?” 苏雯没有看她的脸,而是盯着夏稚鱼装钥匙的口袋:“钥匙。” 夏稚鱼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我没有钥匙。” “有。” 陆青阳挡到她前面:“她没有。” 苏雯终于把视线移到他脸上。她没有因为被否认而生气,也没有露出怀疑,只是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有。” 停了停,她又补充:“红色的。” 夏稚鱼轻轻拽了一下陆青阳的衣角,压低声音:“你见过这种东西吗?” 陆青阳盯着那张属于苏雯的脸,低声回答:“见过一次。” 夏稚鱼看向他:“然后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它就变成他了。” 夏稚鱼呼吸一滞,她还想再问,陆青阳却低声提醒:“别问它苏雯在哪。” “为什么?” “不知道。”他的目光仍然没有从对方身上移开,“我不知道它会不会被突然激怒。” 夏稚鱼闭嘴了。 苏雯往前走了一步:“把钥匙给我。” “为什么?” “门后面有东西。” 夏稚鱼问:“什么东西?” 苏雯似乎认真想了一下,才回答:“很多‘人’想要的东西。” 夏稚鱼没有动。 对方又走近一步,语气忽然温和下来:“主播,你不是要做交易吗?我可以给你很多东西。” 夏稚鱼的手指慢慢攥紧。 “你想要什么?” 她怔了一下。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生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夏稚鱼看着面前那张属于苏雯的脸,过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问:“那你想要什么?” 苏雯像是在认真思考这 个问题,过了一会儿,视线才重新落到夏稚鱼的口袋上。 “钥匙。” “就这个?” “还有地图。” 夏稚鱼眼神微微一沉。 它果然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们要来这里。 它究竟跟了多久,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东西的,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苏雯看着她,露出一个突兀的笑容来。 那个笑容并不夸张,甚至称得上自然,只是慢了一点。像是它先从记忆里找到苏雯应该怎么笑,再让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你不是要做交易吗?”它又问了一遍,“我也可以。” 陆青阳忽然握住夏稚鱼的手腕:“开门。” 夏稚鱼没有犹豫,转身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铁门弹开一道缝。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身后的脚步声骤然逼近。中间那几米像是被直接抹掉了。 夏稚鱼甚至没来得及回头,一只苍白的手已经越过陆青阳肩侧,朝她的背包抓来。 他侧身挡住,外套袖口瞬间被扯开一道口子。 “进去。” 夏稚鱼被他推过门缝,踉跄两步,很快转身去拉门。陆青阳紧跟着退进来,铁门重重合上。 下一秒,门板猛地震了一下。 夏稚鱼立刻扣上锁扣,和陆青阳一起拖过旁边的铁柜抵住门。第二次撞击很快传来,铁柜在地面上滑出去一截,摩擦声刺得人牙酸。 “它能进来吗?”夏稚鱼喘着气问。 陆青阳握紧铁棍:“别站门后。” 她立刻往旁边挪了两步:“这里有别的出口吗?” “找。” 房间比想象中大,几排货架靠墙摆着,中间是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台蒙灰的老旧电脑。最里面还有一扇安全门,没有门把,也看不见锁孔。 两人迅速检查了一圈。 没有窗,也没有明显的通风口。 可第三次撞击迟迟没有出现。 门外突然安静下来。 夏稚鱼反而不敢动作,这种安静比刚才的撞击更让人不舒服。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背包,确认地图和物资都还在。陆青阳看见她的动作,只提醒了一句:“别碰门。” “我知道。”夏稚鱼咽了咽口水,“我就是有点不想死。” “那就离门远一点。” 夏稚鱼看了他一眼:“你安慰人的方式还挺特别。” 陆青阳没接话。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忽然传来很轻的声音。 像有人在哼歌。 没有完整的调子,只是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被苏雯的声音来回重复。夏稚鱼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阵哼唱慢慢停下来。 几秒后,门外的人轻声说:“主播关心粉丝嘛。” 夏稚鱼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这是她刚才说过的话。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又重复了一遍。 “主播关心粉丝嘛。” 第二遍已经比第一遍更像她。 陆青阳慢慢抬起头,往门的方向看去。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很快,铁门外再次传来了声音。 只是这一次,不再属于苏雯。 门外的人用她的声音,带着直播时惯有的轻快语气开口: “家人们,主播今天出门谈生意啦。” 房间里的两人都没有打断它,而是继续听下去。 那道声音继续道:“今天的目标是——” 外面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随后,它轻轻地说: “夏稚鱼。” 18. 主播连这都卖 “暂时进不来,别担心。” 陆青阳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袖子。布料已经被扯烂大半,他索性抓住破口往下一撕,半截袖子落进手里,露出一截小臂。 夏稚鱼看了两眼,又回头望向铁门。 门外已经没了动静,可她反而觉得更不舒服。 “它们到底想要什么?”她轻声问。 那个幼年无面人,还有刚才顶着苏雯脸的东西。 前者把地图和钥匙交给她,像是故意把她引到这里;后者则一路跟着他们,甚至不惜暴露自己,也想进来。 陆青阳把撕下来的袖子随手塞进口袋,转身去检查旁边的货架。 货架上堆着几只发霉的纸箱,最上面已经积了一层厚灰。他伸手翻了翻,从里面抽出一沓用牛皮纸包着的文件。 灰尘扑下来。 夏稚鱼刚走近,就被呛得偏过头咳了两声:“你故意的吧?” “离远点。” “已经晚了。” 陆青阳低头拍掉封面上的灰,几个已经有些褪色的大字慢慢露出来。 《失踪人员档案》。 夏稚鱼脸上的表情淡了一点:“失踪人员?” 头顶的灯恰好闪了两下,光线一下暗了不少。 陆青阳抬头看了一眼,从背包侧袋里摸出小手电,按亮后直接咬在嘴里,腾出两只手拆档案袋。 夏稚鱼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 手电筒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光一会儿落在文件上,一会儿扫过桌角。 “其实你可以让我拿着。” 陆青阳抬眼看她,嘴里还叼着手电,像是想说些什么。 夏稚鱼立刻摆了摆手:“行,当我没说。” 他收回视线继续拆文件。夏稚鱼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但是你这样真的看得清吗?” 陆青阳动作停了一下。 他把档案放到桌上,终于拿下手电:“现在看得清了。” 夏稚鱼抿了抿嘴:“挺好。” 陆青阳没跟她辩,随手把一只空罐头放到桌边,用手电抵住罐身,调整角度,让光正好落在文件上。 最上面那份档案已经发黄。 第一页贴着一张男人的照片,三十岁左右,穿着灰色冲锋衣。下面写着姓名、年龄、最后出现地点和失踪时间。 陆青阳往后翻了几页,动作慢慢停下来。 夏稚鱼也凑近看了一眼。 档案里的内容比普通的失踪记录详细得多。除了身高,体重,后面甚至还单独记录了声音特征和一些细小的行为习惯。 思考时习惯摸下巴;紧张时会反复整理袖口;说话较慢,句尾偶尔会重复最后一个词。 夏稚鱼皱了皱眉:“有必要这么详细?” 陆青阳又从旁边抽出第二份。里面的内容和前一份差不多。 他又往后翻了翻,发现第三份、第四份都是如此。 夏稚鱼发现在文件右下角看见一个已经褪色的标记:“M.E.G.?” 陆青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点了下头。 “他们留下的?” “至少最开始是。” 夏稚鱼抬头看他,刚想问什么意思,陆青阳已经从桌上抽出其中一份,翻到了最后一页。 档案上的人失踪了六年,可最下面却有人用另一种颜色的笔补了一行记录。 “疑似再次目击。” “找到人了?”夏稚鱼下意识问。 陆青阳把文件往她面前推了推。那条记录后面只写着一个实体活动区域。 夏稚鱼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想起刚才那个“苏雯”。 她知道杏仁水,知道苏雯的一些习惯,甚至记得紧张时该去摸左手腕。 可她不知道水根本没喝,也不知道那根红绳已经不在了。 门外忽然响起一声很轻的摩擦声。 夏稚鱼抬起头,陆青阳也停下了翻页的动作。两人等了一会儿,外面却重新安静下来,仿佛刚才那点声音只是门外的人故意提醒他们。 它还在。 “它们想进来,是因为这些档案?”夏稚鱼压低声音问。 “还不能确定。”陆青阳重新低下头,“先把这里找完。” 夏稚鱼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桌边的手电筒,替他照着文件。陆青阳动作顿了顿,问她:“不是说不拿?” “我偶尔也会改变主意。”夏稚鱼把光往下压了压,“你翻你的。” 陆青阳没再说什么,只把下一份档案拆开。灯光稳稳落在纸面上,没再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这个人……” 陆青阳翻页的动作忽然停住,目光落在档案上的证件照上,瞳孔轻微收缩。 夏稚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照片里的人比现在年轻一些,头发也更短,可那张脸她不可能认错。 “石哥。”她替陆青阳把名字说了出来。 档案上写着他的姓名、年龄和失踪时间,后面还有密密麻麻的行为记录。夏稚鱼刚想往下看,铁门外忽然又响起一阵摩擦声。 那个东西还没有离开。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她自己的声音。 “陆青阳,开开门……” 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点请求的意味。 陆青阳抬头看向铁门,沉默两秒,评价:“好恶心。” 夏稚鱼本来还有些发冷,听见这句话,脾气一下上来了:“你说我恶心还是说它?” 陆青阳偏过脸,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夏稚鱼瞪他,“你还没回答我。”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砰! 铁门震了一下,抵在后面的柜子跟着轻轻晃动。紧接着又是第二声,比刚才更重。 夏稚鱼下意识攥紧手电筒,光也跟着抖了一下。 陆青阳看了眼她的手,又扫向门口,反倒重新低头翻开档案:“如果它真能撞进来,就不会一直等我们拿钥匙开门了。” 陆青阳伸手压住她握着的晃来晃去的手电:“照这里。” 夏稚鱼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抖,赶紧把手电筒重新照回档案。 “我没怕。” “我没说你怕。” 夏稚鱼举着手电筒给他照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一眼直播后台。 刚才一路上断断续续卖了几样东西,限时任务的进度已经停在了八笔。 还差两笔。 至于那张地图,系统的可信度检测依旧没有通过。夏稚鱼点开看了一眼,果然还是灰的,连商品链接都挂不上去。 她沉默两秒,抬头环顾四周。 “陆青阳。” “嗯?” “我们还有什么东西能卖吗?” 陆青阳翻档案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她:“没有。” “再想想。” “吃的,水,不能卖。电池要留着。”他说,“没了。” 夏稚鱼不死心,把自己的背包翻了一遍。除了地图、杏仁水和路上剩下的生存物资,确实已经找不出什么适合挂链接的东西。 她慢慢把目光投向了这间房。 陆青阳察觉到她的视线,眉心一跳:“你想干什么?” “卖货。” 夏稚鱼说完,已经举着手电筒开始沿货架找东西。她翻了半天,最后从最底下一只纸箱里摸出一个落满灰的橙色乒乓球。 她擦了擦上面的灰:“挺新的。” 陆青阳低头继续看档案:“你开心就好。” 夏稚鱼又往箱子里翻了翻,这次找到一副黑框眼镜。镜片没碎,只是左边镜腿有些歪,她拿起来对着灯看了一会儿,满意了。 她把乒乓球和眼镜放到桌上,重新打开直播。 直播间亮起的瞬间,原本零零散散的弹幕立刻多了起来。 【主播还活着?】 【外面是不是有人在敲门?】 【地图呢?不是说今天卖地图吗?】 夏稚鱼扫了一眼弹幕,脸上已经熟练地挂起营业笑容:“地图暂时出了点小问题,今天可能上不了了。不过没关系,来都来了,家人们不能空着手回去。” 她伸手拿起那个乒乓球。 陆青阳翻资料的动 作都慢了一点。 “来看九号链接。” 夏稚鱼把乒乓球举到镜头前,转了一圈:“后室Level1档案室出土,橙色经典款,球体完整,表面有轻微使用痕迹。” 【?】 【你开始卖垃圾了?】 【这不是乒乓球吗?】 “什么叫垃圾?”夏稚鱼立刻反驳,“家人们,在后室能找到一个完整的乒乓球容易吗?” 弹幕安静了一瞬。 夏稚鱼趁热打铁:“它不仅是乒乓球,必要的时候还可以用来探路,制造声响,吸引实体注意,甚至可以作为方向标记。平时无聊了,两个人还能打乒乓球,集娱乐、求生、战术于一体。” 陆青阳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球拍呢?” 夏稚鱼笑容不变:“主播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球拍都没有你打什么乒乓球】 【第一次见把捡垃圾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多少钱,我买,我想看看谁会买眼镜】 夏稚鱼低头看见最后那条,立刻警觉:“谁告诉你下一件是眼镜?” 【你桌上放着呢。】 “……”她默默调整了一下镜头。 “九号链接,三点算力,不包售后。” 商品刚刚挂上去,甚至不到十秒,后台便跳出了交易成功的提示。 「有效交易:9/10。」 夏稚鱼眼睛瞬间睁大不少。 “感谢这位家人的支持。事实证明,真正有眼光的人从来不会被商品的传统定义束缚。” 陆青阳:“……” 夏稚鱼已经迅速拿起第二件商品。 “接下来十号链接。” 她把黑框眼镜举起来,先擦了擦镜片,又认真检查了一遍镜腿。 “经典黑框,低调百搭,镜片完整。左侧镜腿轻微变形,但不影响使用。” 【所以它到底有什么用?】 “问得好。” 她停顿了一下,陆青阳也抬头看她,想看看她怎么编。 夏稚鱼面不改色:“知识分子的气质。” 他低下头,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 夏稚鱼立刻看过去:“你是不是笑了?” “继续卖你的。” 夏稚鱼哼了一声,重新面对直播间:“家人们不要被他影响。大家想一想,在危机四伏的后室里,别人一看见你戴着眼镜,第一反应是什么?” 【近视?】 【跑不快?】 【好欺负?】 夏稚鱼:“……” “第一反应是这个人很聪明。” 她强行把弹幕拉回自己的销售逻辑:“而且镜片可以反光,可以观察身后,也可以在不方便直接探头的时候辅助观察角度。镜框还能拆,必要时有别的用途。最重要的是……” 她把眼镜往镜头前送了送:“它只卖两点算力。”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两点我要了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交易提示弹了出来。 「交易成功。」 「有效交易:10/10。」 夏稚鱼立刻坐直了。 然而等了几秒,系统没有继续弹出任务完成提示。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陆青阳不用看后台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地图。” 对。 特殊订单还要求出售一份能够证明Level1部分区域安全程度的路线图,而现在那张地图的可信度还没有达到系统的出售标准。 夏稚鱼盯着后台看了一会儿,默默地说了一句:“白卖了。” “至少赚了三点五。” “你安慰人的水平真的很差。” 他翻过档案的下一页:“我没安慰你。” “……” 夏稚鱼翻了个白眼,收起后台重新凑过去。手电筒的光再次落在档案上,刚才还在直播间里吹得天花乱坠的人安静下来,视线顺着陆青阳的手指落向纸面。 下一页的内容,却让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19. 切入Level 2 “这是……”夏稚鱼刚要说出口,就被陆青阳一把捂住了嘴。 “别说。” 他另一只手迅速关掉直播镜头,又确认了一遍麦克风:“别在直播间说。” 夏稚鱼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的手指。陆青阳手指轻微蜷了一下,她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才松开手。 手收回去的时候,陆青阳下意识搓了下指腹。 奇怪。 感觉麻麻的。 夏稚鱼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重新看向桌上的东西:“这是什么意思?” 档案袋里装的不是失踪人员记录,而是几页已经泛黄的手写日记。 前面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有其中一页被人单独折了起来,上面潦草地写着一句话。 M.E.G.在利用失踪人员进行实验,试图记录和研究无面人。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纸页翻动的轻响,门外那个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撞门。 安静了几秒。 “陆青阳。”夏稚鱼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夏稚鱼。” 它依次叫出两个人的名字,语气甚至比刚才更轻。 “你们看见什么了?” 陆青阳手上的动作停住,门外也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夏稚鱼听见自己的声音贴着门,轻轻地问: “告诉我,好不好?” “想知道就自己进来看。”陆青阳淡淡地回答。 门外安静了一瞬。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它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他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烦躁。 陆青阳皱了下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里的档案。 夏稚鱼也没心思继续理会门外的东西。 她把那几页日记重新塞回档案袋,递给陆青阳:“这个放你包里,我们不能一直耗在这里。万一它把其他实体引过来,这扇门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陆青阳接过档案收好,把手电塞进口袋。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在房间最里面那扇没有把手的门上。 “我去看那扇门。”他说,“那边有台电脑,你看看还能不能开。” “行。” 两人很快分开。 夏稚鱼走到电脑前,伸手按了两下电源,机器一点反应都没有。她低头看了看,又抬手拍了下机箱。 “你最好争气一点。”她小声嘀咕,“主播今天已经卖过乒乓球了,不想再卖废电脑。” 风扇忽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屏幕闪了几下,竟然真的亮了起来。 夏稚鱼顿了一下。 早知道这么听话,她刚才就不威胁了。 电脑里能打开的文件不多,大部分已经损坏,只剩几个没有加密的文件夹。夏稚鱼扫了一眼,很快在其中一个文件夹里看见了和桌上档案相同的编号。 她点进去。 屏幕上跳出一份旧观察记录。 【观察对象:无面人】 【研究目的:记录其行为模式及对人类身份信息的识别能力。】 夏稚鱼继续往下翻。 最开始的内容还算正常,记录的大多是活动范围、行为习惯,以及它们对声音和动作的反应。再往后,实验方式开始发生变化。 研究人员向部分无面人展示失踪人员的照片、录音和生活记录。 第一次,没有反应。 第二次,有个体开始模仿照片中的姿势。 第三次,它学会了一个人的声音。 夏稚鱼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 门外那个东西像是知道她正在看什么,又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夏稚鱼。”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下翻。 【第十七次观察:实验对象能够准确复现目标人员的部分语言习惯。】 【第十九次观察:实验对象出现未经引导的身份模仿行为。】 下面还有一行字,却被大片乱码挡住了。夏稚鱼皱着眉往下拖,电脑卡了几秒,才重新加载出来半句话。 【建议立即停止继续提供——】 后面的内容依旧缺失。 她啧了一声,又点开旁边的文件。里面是几张失踪人员的资料照片,每张照片旁边都详细记录了每个人的习惯。 和桌上的档案一模一样。 夏稚鱼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那个“苏雯”总有些地方对不上。 它拿到的不是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些被拆开记录下来的习惯、声音和动作。 房间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震动。 夏稚鱼抬头看过去。 陆青阳正蹲在那扇没有把手的安全门旁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螺丝刀。 他拆开了门侧一块不起眼的金属盖板,里面露出几根老化的线路和一个已经发黑的控制模块。 夏稚鱼刚想问他在弄什么,电脑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刚才那份记录终于加载出了下一页。 她立刻转回去。 【实验期间共记录失踪人员四十七名。】 【其中——】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电流声,紧接着,房间 里的灯同时闪了两下。 夏稚鱼下意识回头。那扇门中央慢慢裂开一道缝,闷热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陆青阳站起身,看了一眼门后的环境,脸色微微变了:“夏稚鱼。” “等一下。” 她重新看向电脑。刚才那份文件终于加载出了下一页,最下面又多出几行新的记录。 夏稚鱼正准备继续往下看,手腕的蓝线忽然绷紧。 她愣了一下:“陆青阳?” “不是我。”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拉力猛地从蓝线那端传来。夏稚鱼整个人被往后一拽,椅子撞翻在地,她踉跄着退了几步,还伸手去够鼠标,指尖却只来得及擦过桌沿。 “等等,我还没看完!” 陆青阳同样被扯得向安全门退去。他伸手抓住旁边的金属架,另一只手迅速拉住夏稚鱼:“先过来。” “我就差一点!” 蓝线骤然收紧,夏稚鱼被扯得撞进他怀里,两人一起跌过了安全门。 脚下的触感瞬间变了。 原本铺着旧瓷砖的地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混凝土。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昏黄灯光下,粗大的管道贴着墙壁一路延伸进黑暗里。 夏稚鱼还没站稳,身后的安全门已经开始缓缓闭合。 “电脑——” 她猛地回头,从越来越窄的门缝里还能看见档案室亮着的屏幕。那条没能看完的记录依旧停在那里,只剩最后几个字被桌角挡住。 就在金属门即将合上的时候,档案室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隔着那扇被堵住的铁门,声音已经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夏稚鱼。” 夏稚鱼动作一顿。 门外那个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撞门。 它安安静静地站在外面,隔着一整间档案室和两扇门,用越来越像她的声音说道: “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门被彻底合上。 它的声音也被留在了Level1。 夏稚鱼盯着已经看不出任何缝隙的门看了几秒,才慢慢转过身。 眼前是一条陌生的工业走廊。昏黄的灯管隔着很远才有一盏,空气闷热,墙上的管道不断传来低沉的水流声,远处黑得看不清尽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这肯定不是刚才那间房后面吧?” “不是。” “那我们现在在哪?” 陆青阳看向走廊深处。 “Level2。” 20. 开门就送笑魇 “Level2?”夏稚鱼抬起手,在脸旁轻轻扇了几下风,“怎么这么热……还这么黑。” 陆青阳掏出手电按亮,灯光闪了两下,比之前明显暗了许多。他低头看了一眼,直接抓住夏稚鱼的手腕:“快没电了,先走。” 夏稚鱼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下意识低头。昏暗的光线里,她只能模模糊糊看见陆青阳握在自己腕间的手。 她看了两秒,没有挣开,跟着他往前走。 走廊狭长得看不见尽头,上下左右都是管道,有的并列贴着墙壁,有的从头顶交错穿过。 机器运转的轰鸣声从深处不断传来,空气闷热,越往前走越让人喘不过气。 “我们去哪?”夏稚鱼跟在他身后,声音不自觉压低,“这里安全吗?” “Level2以前被叫作废弃安全带。”陆青阳说。 恰好一阵巨大的机器轰鸣盖过了他的声音,夏稚鱼只听清前半句:“什么?” 陆青阳停了一下,回过头。 夏稚鱼也凑近了些。 “我说,这里的路线比Level1复杂得多。”陆青阳不得不提高声音,靠近她耳边,“而且现在大部分区域都被B.N.T.G.占了。” 热气随着他说话扑在耳侧,夏稚鱼下意识偏了下头。 “B.N.T.G.?” “嗯。” 陆青阳重新往前走,手却还扣在她腕间:“所以我们先去找他们。” 夏稚鱼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处,淡淡的蓝光映在她的眼底。 其实有线连着,他根本没必要拽着她走。 她想了想,没提醒他。 “这里没有实体吗?”夏稚鱼的声音大了些,她感觉在这说话都费老劲了。 陆青阳偏了一下头,回答:“有,但是……” 他的脚步停住了,夏稚鱼觉得奇怪,问:“怎么了?” 陆青阳没回头,准确点来说,是不能回头。 他的手指动了动,关上了手电。 “闭眼,别看。”他的声音飘过来。 夏稚鱼被他异常的反应搞蒙了,但还是闭上眼睛。在这里,还是听导游的比较好。 陆青阳拽着她的力度大了些,她甚至能听见他的呼吸都加重了。 黑暗处的笑魇正死死地盯着陆青阳。 它的身体几乎完全融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看不出具体的轮廓,只有两只惨白的眼睛浮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眼睛下面,是一张咧得过分开的嘴。 陆青阳看不清它的脸,只有一排白得刺眼的牙齿整整齐齐地露在黑暗里。那道笑容弯得很高,硬生生把嘴角扯到了不该出现的位置。 它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看着。 陆青阳甚至分不清那两只白色的眼睛究竟有没有眨过。 机器运转的轰鸣声还在继续,管道里的热气一阵阵往外涌,可那东西站着的地方却安静得异常,像连声音经过那里都会被吞掉。 陆青阳握着夏稚鱼手腕的手一点点收紧。 那张白色的笑脸忽然变大了一些。 不是它咧开的嘴更开了,是它往前靠近了一步。 陆青阳拽着她往后退,脚步放得很轻。 夏稚鱼闭着眼睛,磕磕绊绊地跟着他退。 他不知道自己带着她走了多久,只能看见那张惨白的笑脸一点点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青阳却没有立刻放松。 夏稚鱼被他攥得手腕发疼,忍不住皱了皱眉,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陆青阳这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太大的力气,稍微松开了些。 他刚准备开口,视线忽然重新落回走廊深处。 那张白色的笑脸又出现了。 笑魇跟了上来。 它速度很慢。 没有扑过来,也没有明显加快速度,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安静地跟着他们。 陆青阳盯着它看了几秒,心里有了猜测,它不像是在猎食。 下一秒,他再次和笑魇对上了视线。 陆青阳盯着那张惨白的笑脸,呼吸一点点压低。 笑魇还在往前。 它的速度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可它始终没有停下。两只白色的眼睛悬在黑暗里,死死落在陆青阳身上,下面那排牙齿依旧维持着诡异的弧度。 距离正在一点点缩短。 陆青阳握着夏稚鱼手腕的手再次收紧。 不能再退了。 Level2的路线太复杂,他们不知道身后还有多长,也不知道继续后退会撞上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电。 夏稚鱼察觉到他的动作,小声问:“怎么了?” “别睁眼。” 陆青阳按下开关。 已经快没电的手电闪了两下,微弱的白光重新亮起。几乎就在灯光出现的瞬间,走廊深处那双惨白的眼睛动了一下。 陆青阳看见了。 他手臂猛地一挥,将手电朝侧前方扔了出去。 手电砸在金属管道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又弹到地面,滚出去很远。摇晃的光束扫过墙壁和管道,最后停在十几米外。 那张一直面对着他们的笑脸,第一次偏了过去。 “跑。” 陆青阳刚说完,手里忽然一空。 夏稚鱼几乎是在听见那个字的下一秒就睁开眼睛,转身往后跑。 动作快得陆青阳都愣了一瞬,他原本还准备拽她一把,伸出去的手只碰到了她扬起来的衣角。 “……” 她已经窜出去三米去了,闭着眼站在那等他过来。 陆青阳却没有立刻跟上。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走廊深处。 笑魇停住了。 那双白色的眼睛没有再看他,而是慢慢转向掉在远处的手电。几秒后,那张悬浮在黑暗里的笑脸也跟着移动起来。 它朝光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越来越远。 陆青阳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瞬。 赌对了。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那张笑脸突然停了下来。 陆青阳的动作也跟着一顿。 走廊里只剩机器沉闷的轰鸣,还有一种莫名的笑声。 笑魇站在手电旁边。只是低着那张看不清轮廓的脸,安静地看着地上的光。 下一秒,那双惨白的眼睛缓缓抬起。重新看向陆青阳。 陆青阳头皮一紧,下意识低声骂了一句:“该死。” 这次他没再观察,转身就跑:“夏稚鱼!” 前面的人连头都没回:“我在跑!” “我知道!” 陆青阳几步追上她,身后的机器轰鸣越来越响,两侧的管道在视野里飞快往后退。 夏稚鱼跑得呼吸都乱了,还不忘问:“它呢?”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你想让我回头看?” “那还是算了!”两个人继续往前冲。 直到蓝线被奔跑的动作拉得不断晃动,夏稚鱼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等等——” “又怎么了?” “我们往哪跑?” 陆青阳脚步没停:“先跑再说。” 陆青阳猛地抓住夏稚鱼的小臂,带着她拐进旁边一条岔路。 两侧的管道一下变得更加密集,脚下也横着不少废弃的金属管。夏稚鱼只顾着跟上他的速度,一脚绊在管道边缘,身体猛地向前栽去。 陆青阳察觉到手里的力道不对,几乎同时停了一步,手臂用力,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 “看路。” 陆青阳扶稳她,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又拉着她继续往前跑。 夏稚鱼也顾不上刚才那一下了。 这里比外面的走廊更加闷热,机器运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跑得胸口发闷,鼻尖已经冒出一层细汗,呼吸也越来越乱。 “我们现在怎么办?”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 陆青阳侧过脸看了她一眼,脚步没有停:“不知道。” “……?”夏稚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笑魇对会发光的东西感兴趣。”陆青阳喘了口气,“但我们已经被它盯上了。刚才那一下只能把它暂时引开,它还会继续跟着我们。”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两个人的脚步同时顿了一瞬。 陆青阳抓紧她:“继续跑。” 夏稚鱼差点骂出声。 “除非有驱笑剂。”陆青阳又补了一句。 “驱笑剂是什么?” “专门对付笑魇的东西。”他说,“但绝大部分驱笑剂都已经消失了。” 夏稚鱼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你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她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她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谁?”一道陌生的声音从机器轰鸣里传来。 陆青阳猛地停下脚步。 走廊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身上穿着统一的深色外套,其中一个人正举着灯照向他们。 “关掉!”陆青阳厉声道,“后面有笑魇!” 对面的人来不及愣神,下一秒,灯灭了。 “我靠。” 那人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迅速转身拍了一下身后的金属门:“开门!” 沉重的机械声响起,金属门缓缓升起一道缝隙。 “进来!” 陆青阳几乎没有犹豫,抓着夏稚鱼冲了过去。 夏稚鱼跑到门前时还是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 走廊深处的黑暗里慢慢浮出了两只惨白的眼睛。紧接着,是那排尖利的牙齿。 “别看!”陆青阳一把将她拽进门内。 金属门迅速落下。 最后一道缝隙消失之前,那张笑脸仍然站在原地。 它没有扑过来,只是看着他们。 砰—— 门彻底关闭。 夏稚鱼扶着墙喘了半天,才终于抬起头。 刚才救他们进来的男人也在喘气,第一句话却是:“你们两个有病吧?” 夏稚鱼:“……” 陆青阳:“……” 男人指了指门外:“带着一只笑魇往B.N.T.G据点跑?” 夏稚鱼缓了两秒,很诚恳地说:“我们也不知道这里是你们据点。” “……” “严格来说,是它自己跟来的。” 21. 他俩不能分开 旁边的人关掉控制面板,提醒他:“陈野,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它就没跟过来了?”陈野指了指门,“赵启,你刚才没看见那玩意离门多近?” “我看见了。”赵启语气听不出多少惊慌,只是看向夏稚鱼,“你就是那位主播?” 夏稚鱼正弯腰扶着膝盖喘气,闻言点了点头:“你看过我直播?” “原来就是你啊,大名鼎鼎的夏主播。”陈野一脸恍然大悟,说到旁边那人时却卡了一下,“还有这个……叫什么来着?” 陆青阳看了一眼还没缓过来的夏稚鱼,淡淡开口:“陆青阳。” “哦,对,陆青阳。”陈野顺势报了自己的名字,“陈野。这位是赵启。” 夏稚鱼从背包里掏出那半瓶杏仁水,仰头咕噜咕噜全喝了。 陈野和赵启同时安静了一下。 “你就这么喝完了?”陈野没忍住。 夏稚鱼把空瓶塞回背包。 陆青阳原以为她第一句话会反驳,结果等了两秒,只听见她问: “你们俩给我点关注没有?” 陈野:“……” 赵启:“……” 陈野大声反驳:“我还救了你们俩呢,你怎么不跟我说谢谢!” 夏稚鱼缓了缓,语气认真:“谢谢你。为了表达我的感谢,下次你来直播间买东西不需要排队。” “……我没说我要在你直播间下单。” 陆青阳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毛,他看向赵启:“这里是B.N.T.G的据点?” “嗯。”赵启点点头,“我先带你们去登记身份。” 陆青阳看了一眼还在斗嘴的夏稚鱼和陈野,轻叹了口气。 赵启注意到他的反应,笑了一下,什么也没问。 “你们到底是怎么碰到笑魇的?我在Level2待了一年,也只见过两次。” “怎么,告诉你之后你要去见它吗?” “我了解一下。”陈野撇了撇嘴,“谁让你们俩这么倒霉。” “确实有点倒霉。”赵启温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在这里遇见笑魇的概率没有那么高。” 夏稚鱼一边走,一边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我也觉得……” 她忽然停了一下。 等等,该不会是因为存在值吧? 夏稚鱼打开系统界面。 【当前存在值:80】 “……” 果然。 “哎,不过你们这个是什么?”陈野突然注意到夏稚鱼手腕上的蓝线。 蓝线从她腕间延伸出去,另一端正绑在陆青阳手上。 “系统设置。”陆青阳回头看了一眼,解释道。 陈野盯着那根线看了两秒,挠了挠头:“真奇怪,我还以为是什么情趣——” “才不是!” 夏稚鱼的脸瞬间爆红,差点一脚踢飞刚才还在玩的石子:“你在想什么呢!” “不好意思。”陈野立刻道歉,嘴角却还翘着。 夏稚鱼盯着他:“你把笑容收起来,这句话听起来会真诚一点。” 陈野努力压了压嘴角:“我真没别的意思。” “你现在看起来更不真诚了!” “陈野,少说两句。”赵启无奈地说道。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陆青阳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你们一个两个,都针对我……我就问问。”陈野双手抱着后脑勺,悠哉悠哉地往前走。 “到了。” 夏稚鱼顺着赵启的视线看过去,前面的空间一下开阔了许多。这里显然还是Level2的一部分,头顶依旧盘着数不清的管道,只是大部分都被重新包上了隔热层。 几盏临时安装的灯挂在墙边,电线沿着墙壁一路延伸,把原本昏暗的区域照亮了不少。 再往里走,夏稚鱼才发现这里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两侧被简单划分成了不同区域,木箱和塑料筐整齐地堆在一起,有人蹲在地上清点罐头,也有人抱着货物来回穿梭。 靠墙的长桌上放着电池,绷带和杏仁水,最里面还立着一块很大的木板,上面钉满了地图和纸条,不同颜色的线在Level2的区域之间交错。 “你们这里东西还挺多。”夏稚鱼一路看过去,视线在那几瓶杏仁水上多停了两秒。 “要不怎么叫B.N.T.G。”陈野说,“总不能进来以后卖空气吧。” “空气卖得出去吗?”夏稚鱼认真问。 陈野像是没反应过来,陆青阳已经在旁边开口:“别跟她聊这个。” “为什么?” “她真的会想办法。” 夏稚鱼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我哪有那么夸张。” 几个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登记处。赵启把他们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坐在桌后的女人却始终没有抬头。 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袖口卷到手肘,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登记册,手边还堆着几张刚送过来的货物清单。 直到赵启提到笑魇,她手里的笔才停了一下:“带到门口了?” “这事不能怪我。”陈野开口解释。 女人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也没问你。” “……” 赵启偏过脸笑了一下,陈野彻底不说话了。 女人这才把视线移到夏稚鱼和陆青阳身上。她先看了夏稚鱼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问:“夏稚鱼?” 夏稚鱼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看过你的直播。”女人从旁边抽出一张记录表格,“准确来说,是看过你的交易记录。” 夏稚鱼眼睛一下子睁大:“那你关注了吗?” 陈野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女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重新拿起笔,在登记册上写下她的名字:“许闻秋,B.N.T.G驻Level2中转站负责人。” 她写完夏稚鱼,又看向旁边的人:“陆青阳?” “嗯。” 许闻秋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前中控?” 夏稚鱼下意识转头看向 陆青阳。 陆青阳只是“嗯”了一声,没往下说。 许闻秋登记完后合上册子,对两人说道:“行,我让人给你们准备两间休息室。” “不行!”陈野突然大声说。 陆青阳扭头看向他,夏稚鱼也愣住了。 许闻秋拿着登记册的手停在半空中,赵启更是直接转过头,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陈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疯狂摇头:“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野的意思是,他们两个不方便分开。”赵启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听起来更暧昧了。 “不是……是因为这个!”夏稚鱼赶紧举起手,手腕上的蓝线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另一端一直延伸到陆青阳腕间。 许闻秋愣了一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行,你们小年轻还是得节制点。” “不是!” 夏稚鱼的脸瞬间涨红,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人:“陆青阳!你快解释——” 陆青阳沉默了两秒,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这件事解释起来很麻烦。 “系统把我们绑在一起了。”他说。 许闻秋点点头:“我知道。” 夏稚鱼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她继续说道:“这种理由我年轻的时候也用过。” “……” 夏稚鱼那口气又堵了回去。 陈野没忍住笑了一声,刚笑出来就被赵启用手肘撞了一下。他立马抿住嘴,只是肩膀还在轻微地抖。 “是真的。”陆青阳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蓝线,语气依旧平静,“超过三米会被强制拉回去,所以我们不能离得太远。” 许闻秋这才意识到他不是在配合夏稚鱼找借口,重新看向那根蓝线:“三米?” “嗯。” “系统设置。”夏稚鱼赶紧补充,生怕她又理解出什么奇怪的东西,“跟我们两个没有任何关系。” 许闻秋点点头:“明白。” 夏稚鱼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确认这次是真的明白了,终于松了口气。 许闻秋重新翻开登记册,把刚才写下的房间号划掉:“那就给你们一间。” 夏稚鱼那口气还没松完:“……啊?” “有什么问题?” “不是不能一间。”夏稚鱼犹豫了一下,“你们这里有两张床的房间吗?” “没有。”许闻秋回答得很干脆,“这里是Level2,不是酒店。” “……” 夏稚鱼想了想,又问:“那床多大?” 这次轮到陆青阳转头看她了。 许闻秋倒是认真回忆了一下:“一米五。” “哦。”夏稚鱼点点头,“那也不是不能睡。” 陆青阳:“……” 陈野看看夏稚鱼,又看看陆青阳,刚要张嘴。 “陈野。”赵启提前叫住他。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陈野瞪大眼,有些不可置信。 “那就闭嘴。” 22.没人从那出来 休息室比夏稚鱼想象中还要简陋。 一张一米五宽的铁架床靠着墙,旁边摆着张缺了角的桌子,墙顶挂着一台老旧的风扇,转起来的时候吱呀作响。 最里面还有几根管道穿墙而过,好在都包着厚厚的隔热层,没有外面那么热。 许闻秋把钥匙交给他们的时候,特意补充了一句:“洗漱间出门右转,吃东西去公共区。晚上十一点以后尽量别离开据点,Level2最近不太安稳。” 夏稚鱼点点头,目光已经落在了那张床上。 门关上后,她走过去按了一下床垫。硬得像块板。 “条件一般。”她评价。 陆青阳把背包放到桌上:“免费。” “那还行。” 夏稚鱼接受得很快,在床边坐下。跑了一路,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浸得有些发潮,头发也乱糟糟地贴在脸边。她抬手扇了几下风,又看了一眼还连在两个人腕间的蓝线。 陆青阳正在整理背包里的东西,显然暂时没有讨论今晚谁睡哪里的问题。 夏稚鱼也没急着问。 反正一米五,挤挤也不是不能睡。 她刚这么想着,眼前忽然弹出一块半透明的系统界面。 【限时经营任务已结束。】 【基础要求:完成十笔有效交易。】 【当前进度:10/10。】 【特殊订单:出售一份能够证明Level1部分区域安全程度的路线图。】 【当前进度:0/1。】 【任务判定:失败。】 夏稚鱼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 陆青阳刚把剩下的物资清点完,抬头就看见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怎么了?” “任务失败了。” “地图?” “嗯。” 夏稚鱼还没来得及心疼,下一条提示已经跳了出来。 【任务惩罚执行中。】 【扣除主播当前20%存在值。】 【当前存在值:64。】 “……”夏稚鱼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 陆青阳见她迟迟没说话,走近了些:“扣了多少?” “十六。” “还行。” 夏稚鱼抬起头:“什么叫还行?” “你之前存在值太高。”陆青阳靠在桌边,“刚才会遇见笑魇,不一定只是运气不好。” 夏稚鱼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看看面前鲜红的【任务失败】,又看看下面的【当前存在值:64】,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生气。 “系统本来想罚我,结果还顺便帮我降低了一点危险?” “可以这么理解。” 夏稚鱼心情顿时好了不少:“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陆青阳看着她:“直播间升级也没了。” “……”夏稚鱼刚刚好转的心情瞬间跌了回去。 她面无表情地说:“你能不能不要专挑我最难受的说?” 陆青阳笑了一下,没再继续说下去。 夏稚鱼懒得跟他拌嘴,伸手从背包里翻出那张折了几次的地图。 原图还好好收在身上,她手里拿的是后来重新整理过的版本,上面留下了他们亲自走过的路线,也标注了钝人可能出现的位置和几个确认过的躲藏点。 她为了这张东西折腾了这么久,结果一份都没卖出去。 唉,越看越亏。 “地图怎么办?” “任务失败了,又不是地图没用了。”陆青阳说。 陆青阳指了指地图:“至少我们验证过的部分是真的。” 夏稚鱼低头重新看了一遍,觉得有道理。系统不收,不代表别人不收。 她把地图重新折好塞进背包:“那不能白跑。” 这句话说完,她终于有心思考虑今晚的另一个问题了。 夏稚鱼抬头看了一眼床,又看向陆青阳。 陆青阳也看着她。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睡地上。” “随便你。” 夏稚鱼没有劝,抱着自己的东西往床上一倒,甚至很自觉地给他留出了大半块地板。 陆青阳:“……”倒也不用留这么多。 夏稚鱼睡了一会,醒来的时候,Level2依旧分不清白天黑夜。 外面的机器还在轰鸣,管道里偶尔传来水流经过的声音。她简单洗了把脸跟着陆青阳出去,才发现整个B.N.T.G据点已经忙了起来。 刚刚进来的时候太累,她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这里更像一个大型中转站,靠近入口的位置负责登记,后面则被分成几个不同的仓储区域。 有人推着装满货物的小车从他们面前经过,木箱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最里面那块巨大的路线板前还围着几个人,正在核对今天要走的路线。 赵启过来找他们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两份罐头:“醒了?许姐让你们过去一趟。” 夏稚鱼接过罐头:“免费的吗?” 赵启愣了一下:“……免费。” “谢谢。”她放心了。 许闻秋还是坐在昨天那个位置,只不过面前的登记册已经换成了一沓货物清单。 她看见两人过来,抬手示意他们坐下,开门见山地问:“B.N.T.G之前联系过你的直播间,你应该看见了吧?” “看见了。”夏稚鱼在她对面坐下,“临时商人认证,还有跨层交易支持。” “嗯。你现在交易量还不算大,原本达不到长期合作的标准,不过你的直播间比较特殊。”许闻秋把其中一份清单推给她,“我们有货源,你有渠道。如果你愿意,可以先从小规模合作开始。” 夏稚鱼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低头看了一遍:“怎么抽成?” 许闻秋笑了:“你倒是直接。” “谈生意不问钱,问感情吗?” “也行。” 夏稚鱼马上拒绝:“那还是谈钱。” 陆青阳坐在旁边没说话。 许闻秋也不绕弯子,把货物来源,结算方式和运输规则简单说了一遍。 B.N.T.G负责提供商品和将货物送到指定中转区域,夏稚鱼负责直播销售,具体抽成根据商品种类计算。 夏稚鱼听到一半就开始问:“平台本身要扣百分之三十,这部分谁承担?” “从成交额里扣。” “那不行。”她摇头,“如果再算你们的抽成,我卖得越多,系统赚得比我还多。” 许闻秋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所以可以谈。” 两个人还没谈出具体数字,陆青阳忽然伸手,把桌上的规则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运输只到中转区域?” “对。” “从中转区域到主播手里,不属于你们负责的范围。” 许闻秋看向他:“原则上是。” 陆青阳把纸推回去:“那这不算完整的运输链。” 夏稚鱼立刻反应过来。货真出了问题,最后风险还是落在她头上。 她重新看向许闻秋:“那刚才的抽成得再降。” 许闻秋安静了两秒,忽然笑了:“你们两个配合得挺好。” 夏稚鱼还没来得及回答,视线忽然扫过旁边那块路线板:你们有Level1的地图?” “有一部分。” 夏稚鱼立刻想到了背包里的东西。 她把那张没能卖出去的地图拿出来,摊开放在桌上:“那帮我看看这个。” 许闻秋原本还在看清单,目光落到地图上以后,神情慢慢认真起来。 她把地图拿近了一些,先看路线,又看上面的标记。陆青阳站在旁边,没有阻止她,只是在她准备翻到背面的时候伸手压了一下。 “只有这一面。” 许闻秋看了他一眼,也没坚持:“你们画的?” “不是。”夏稚鱼说,“别人给的,我们验证了一部分。” 许闻秋起身从路线板旁边抽出一张旧图,重新回到桌边。 两张地图并排放在一起后,其中几条路线很快重合起来,但夏稚鱼手里那张明显更加详细,有些位置甚至标注了B.N.T.G旧图上没有的通道。 “这几条没问题。”许闻秋拿笔点了几个位置,“至少三个月前还在用。这一片我们的人很久没去过,不能确定。还有这里……” 她的笔尖停在一个标记附近:“这条路已经堵了。” 夏稚鱼皱眉:“什么时候?” “一个多月前。”她立刻拿笔把那条路线划掉。 陆青阳一直看着另一张B.N.T.G的旧图,忽然开口:“这条为什么被标成运输路线?” 许闻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问题?” “以前是维修通道。” “你确定?” “确定。”陆青阳说,“主线路在它下面。这条通道空间太窄,大型货物过不去。” 许闻秋看了他几秒,随后叫来旁边的人,让对方把这条路线单独记下来重新核验。 “陆中控。 ”她重新坐下,“看来不是白叫的。” “前。”陆青阳纠正。 夏稚鱼没参与他们两个的对话,她正忙着往自己的地图上补东西。 等改完以后,她满意地看了一遍,感觉昨天那场任务总算没完全白干。 许闻秋却没有立刻把旧图收走:“这张地图是谁给你的?” 夏稚鱼抬头:“一个小女孩。” “多大?” “七八岁吧。”她顿了顿,“幼年无面人。” 许闻秋手里的笔停了。 夏稚鱼注意到她的反应:“怎么了?” “她主动给你的?” “算是。”夏稚鱼想了想,又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准确,“地图藏在一个娃娃里,她把娃娃递给我,地图留下以后,又把娃娃拿回去了。” “还有一把钥匙。”陆青阳补充,“就是打开那间档案室的钥匙。” 许闻秋这次沉默得更久。 陈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凑了过来,听见这句话也愣了一下:“无面人给你们地图,还给钥匙?” “嗯。” “她这么喜欢你?” 夏稚鱼认真想了想:“可能是我的个人魅力。” “……” 许闻秋没有接她的玩笑,只是重新看向地图。 “无面人不会无缘无故替流浪者画安全路线。” 夏稚鱼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她其实早就觉得那个小女孩不对劲。 第一次是杏仁水,第二次是地图和钥匙。 每一次,对方似乎都给了她想要的东西。 可每一次,她也确实按照那个小女孩希望的方向走了。 夏稚鱼垂眼看着地图,没有继续往下猜。 许闻秋把B.N.T.G的旧图折起来:“我可以帮你核验一部分。” 夏稚鱼立刻抬头:“条件?” “我要一份副本。” “不行。” 拒绝得太快,许闻秋反而笑了:“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有。”夏稚鱼把自己的地图往回拉了拉,“水源坐标,具体物资点,无面人的活动范围不能给。其他部分可以谈。” “那我要你们已经验证过的安全路线和危险区域。” “可以。你们的旧路线资料也得给我一份。” “只能给公开区域。” “再加三个确认过的安全点。” 许闻秋看着她,夏稚鱼也看着她。 几秒后,许闻秋伸出手:“成交。” 夏稚鱼握了一下:“合作愉快。” 陈野站在旁边听了半天,忍不住问:“你们刚才不是还在谈直播合作吗?” “那个还没谈完。”夏稚鱼提醒。 “……” 陈野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问。 许闻秋重新拿起最开始那份货物清单:“那继续?” “继续。”夏稚鱼坐了回去,“刚才说到运输风险不归你们负责,所以抽成得降。” 许闻秋:“……” 她大概也没想到这人还记得这么清楚。 最后具体合作没有当天定死。许闻秋答应先给她一小批普通物资试卖,结算和运输规则重新调整,等第一批交易完成以后再决定是否长期合作。 临走之前,夏稚鱼把修改过的地图重新折好,正准备塞回背包,许闻秋却忽然叫住了她。 “等等。” 她站在路线板前,从最下面翻出一张已经发黄的旧地图。纸张边缘磨损得很厉害,很多标记也已经失效,许闻秋对照了几遍,最后把其中一个位置圈了出来。 夏稚鱼走过去。那个位置很眼熟,正是他们昨天打开的那间档案室。 旧地图上没有物资标记,也没有安全标记,只在旁边写着一行已经有些模糊的小字。 【已废弃观察点】 夏稚鱼盯着那几个字:“观察什么?” “我不知道。”许闻秋皱着眉,“这是三年前留下来的旧图。” 陆青阳也走了过来。 许闻秋把地图翻到背面,那里还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封锁记录。 她看了一会儿,神情慢慢变了:“奇怪。” “怎么了?”夏稚鱼问。 许闻秋抬起头:“你们昨天进去的那个地方,三年前就已经被封了。” 夏稚鱼想起档案室里的电脑,还有那份没来得及看完的实验记录。 “为什么?” 许闻秋看了她几秒。 “因为最后进去的那批人,再也没出来。” 23.你别这么说吧 夏稚鱼看着地图上的【已废弃观察点】,又想起档案室里那些失踪人员记录,问:“你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觉得奇怪了。”许闻秋把那张旧地图重新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B.N.T.G在Level2的据点,主要负责运输和路线维护,这些旧资料也是前几年交接时留下来的。 至于M.E.G当时在里面做过什么,不归我们管。” “那还有其他办法查吗?” “我可以替你们向上面问。”许闻秋说,“不过三年前的记录不一定还在,就算在,也未必会直接发到Level2。 如果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可能得自己去其他层级的据点找。” 夏稚鱼虽然遗憾,也没有继续追问。 至少现在已经知道,那间档案室绝对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还有那个无面人,它费尽心思把地图和钥匙送到她手里,让她一路走到那里,总不可能只是想让她进去参观一下。 夏稚鱼把旧地图上的位置记下来,重新背好自己的包:“那你问到了记得告诉我。” “行。”许闻秋点头,“不过提前说好,不保证有结果。” “没事。”夏稚鱼已经站起身,“我售后意识很强,可以接受等待。” 许闻秋听得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干什么都能扯到直播?” “职业习惯。” 从登记处出来以后,夏稚鱼才彻底松懈下来。 这一松懈,她立刻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 衣服早就被汗浸过一遍,头发也乱糟糟地贴在脖子上。 昨晚实在太累,她倒头就睡,早上又被许闻秋叫过去谈事情,现在终于有空处理自己。 回到休息室,夏稚鱼第一件事就是翻出赵启给他们准备的换洗衣物:“我要洗澡。” 陆青阳正在研究B.N.T.G给他们的路线资料,闻言“嗯”了一声。 夏稚鱼抱着衣服走到门口,陆青阳继续看地图,显然没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她又往外走了几步,手腕上的蓝线逐渐绷直。 陆青阳手里的地图也跟着晃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低下头。 “……” 夏稚鱼回头看向陆青阳,他也反应过来了,顺着蓝线看向夏稚鱼的手腕。 差点把这么麻烦的东西忘了。 “公共浴室就在前面。”夏稚鱼试图商量,“应该没有三米远吧?” 陆青阳放下地图:“你觉得呢?” 十分钟后,夏稚鱼站在女浴室门口,发现事实证明:有。不仅有,而且距离相当尴尬。 B.N.T.G的公共浴室是后来用废弃房间改出来的,男女两边分开,中间隔着一条不算宽的通道。 蓝线的最大距离只有三米,陆青阳试着往旁边走了几步,刚走到一个勉强不会让人误会的位置,手腕上的线就绷得笔直。 夏稚鱼站在门里面看他:“还能再过来一点吗?” 陆青阳神色木然:“不能。” “那怎么办?” “你洗。”他的语气听上去像是认命了。 夏稚鱼看看他,又看看女浴室门口:“你呢?” “等你。” “哦。”她答应得相当干脆,抱着衣服转身就进去了。 陆青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蓦地感觉哪里不太对。 很快,他就知道哪里不对了。 第一个从女浴室出来的女人看见他时,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陆青阳靠在对面的墙边,手里还拿着刚才没看完的路线图。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对方的目光慢慢从他的脸移向身后的女浴室,又重新落回来。 陆青阳:“……”他第一次觉得几分钟会过的如此漫长。 女人略带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默默从距离他最远的地方绕了过去。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自己很忙,所以陆青阳选择低头继续看地图。 没过多久,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个准备进去洗澡的年轻女人。她走到门口以后也注意到了陆青阳,迟疑了两秒,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才抱着衣服进去。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陆青阳第一次觉得三米这个距离实在有些不讲道理。 他咬咬牙,我忍。 偏偏浴室里面的夏稚鱼对此一无所知。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她舒服得长长呼出一口气。来到后室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正经洗澡,身上的汗和灰尘终于被冲干净,连这两天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都跟着松下来不少。 外面的陆青阳已经接受了第三个人的注视。 这一次,对方没有直接离开:“你在这里干什么?” 陆青阳抬起头。 站在面前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胸口还挂着B.N.T.G的工作牌,看他的眼神明显带着戒备。 “等人。”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 女人看了一眼女浴室,又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在这里?” “嗯。” 她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等谁?” 陆青阳还没来得及回答,浴室里面突然传来夏稚鱼的声音:“陆青阳——” 女人:“……” 陆青阳:“……” 里面的人显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还在继续问:“你还在吗?” 陆青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在。” “哦,那没事了。”夏稚鱼的声音重新消失。 女人看陆青阳的眼神已经很难形容了。 “系统限制。”陆青阳终于解释了,抬起自己的手腕,“不能超过三米。” 蓝线从他腕间一直延伸进女浴室,另一端被墙壁挡住,看不见具体连在谁身上。 女人低头看了几秒,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 陆青阳以为解释清楚了,打算继续低头看地图,结果就听见对方临走前说:“年轻人,玩得挺新。” “……”早知道就不解释了。 等夏稚鱼终于洗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多分钟以后。 她换掉了之前那身灰扑扑的衣服,穿着B.N.T.G提供的干净短袖和长裤,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后,发尾还在不断往下滴水。 她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出来,看见陆青阳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脚步稍作停顿:“你怎么了?” 陆青阳一言不发。 夏稚鱼凑近看了看:“脸色这么难看,谁惹你了?” “你。” “?” 夏稚鱼莫名其妙:“我洗个澡怎么惹你了?” 陆青阳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夏稚鱼一开始只是安静地听着,最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很好笑?”陆青阳嘴巴抿着。 “没有。”夏稚鱼努力绷着嘴角,眼睛却还弯弯的,“我觉得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陆青阳看着她:“先把嘴角放下来再说。” 夏 稚鱼努力压了压,可惜,失败了。她干脆转过身,背对着他继续擦头发,肩膀却还在轻轻地抖。 陆青阳不想跟她计较,低头重新打开手里的路线图。看了没两行,余光却又落到旁边的人身上。 夏稚鱼洗干净以后终于没了这两天灰头土脸的样子,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身后,几缕头发贴着脸颊,水珠顺着发尾不断落到肩膀上。 他多看了一眼。 夏稚鱼恰好转过头:“你看什么?” 陆青阳收回视线:“头发在滴水。” “哦。”夏稚鱼用毛巾胡乱揉了两下,又突然想到什么,“你要不要也洗?” 陆青阳拿着地图的手微微一滞。 两个人同时看向不远处的男浴室。这一次,轮到夏稚鱼站门口。 “……”她佯装思考,随后改口,“你晚点再洗吧。” 陆青阳:“?” “我觉得你今天其实也没有很脏。” “夏稚鱼。” “干嘛?” “你是不是怕丢人?” “怎么可能。”夏稚鱼抱着毛巾往前走,“主播心理素质很好。” 陆青阳跟上她:“那你站门口。” “晚点。” “现在。” “晚点!” 两个人一路争回了休息室,最后陆青阳还是拿上了换洗衣服。 夏稚鱼跟着他来到男浴室门口,找了个离门最远的位置站着。蓝线刚好绷直,她又默默往前挪了一步。 陆青阳回头看她:“不是心理素质很好?” “闭嘴,快去。” 陆青阳转身进了浴室。 夏稚鱼抱着手臂站在外面,刚开始还觉得没什么,直到一个男人从里面出来,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男浴室。 “……”夏稚鱼突然理解陆青阳了。 对方从她身边经过,又回头看了一眼。 夏稚鱼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手腕上的蓝线:“系统设置。” 男人“哦”了一声,连连点头:“懂。” 夏稚鱼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他懂的和自己解释的不是一回事。 她深吸一口气,冲浴室里面喊:“陆青阳,你洗快点!” 里面很快传来一句:“现在知道丢人了?” “……”这人怎么还记仇。 夏稚鱼心情还不错。 她终于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存在值也从八十降到了六十四,虽然直播间升级没了,但地图至少还有重新卖出去的可能。 B.N.T.G的据点目前看来也足够安全,短时间内不用担心突然有实体从哪里冒出来。 来到后室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夏稚鱼往床上一坐,刚准备把湿头发擦干,熟悉的提示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检测到主播已进入新层级。】 【直播经营区域更新中……】 【更新完成。】 夏稚鱼擦头发的动作倏地停下。 陆青阳正在桌边整理东西,察觉到她突然安静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半透明的系统界面在夏稚鱼眼前缓缓展开。 【新的经营任务已发布。】 “……”夏稚鱼悠闲的表情又一次僵硬在脸上。 陆青阳一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没好事:“怎么了?” 夏稚鱼盯着刚刚刷新的任务内容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头:“我现在开始怀疑……” “什么?” “这个系统是不是见不得我舒服。” 24.我争不过榜一 夏稚鱼盯着系统界面,刚洗完澡的好心情没能维持多久。 【任务名称:跨层订单。】 【任务时限:二十四小时。】 【基础要求:完成三笔跨层级有效交易。】 【特殊要求:至少一笔交易对象为认证组织账号。】 【任务奖励:直播间功能升级。】 【任务失败:扣除主播百分之十存在值。】 她继续往下看,下面只列了几条限制。商品单件不能超过两千克,单笔最多五件,活体和系统无法识别的异常物品也不能交易。除此以外,组织账号每天最多进行十笔跨层交易。 规则不长,夏稚鱼看了两遍,注意力落在了“跨层级”三个字上。 陆青阳刚洗完澡回来,头发还湿着。他把毛巾搭到椅背上,走到她旁边:“什么任务?” “跨层交易。要三笔,还得有一个组织账号。”夏稚鱼顺手打开历史订单,系统后台把每一笔交易都记得很清楚。她以前只看商品、买家和到账算力,今天往下翻,才发现订单最底下还有一项收货位置。 Level1、Level4、Level11,还有几个她从未去过的层级。 夏稚鱼盯着那几行记录,半天没说话。陆青阳低头扫了一眼:“你才发现?” “我应该早就发现吗?” 他拿回毛巾,继续擦头发,避开了这个问题。 她以前卖完东西,只要算力到账,这笔生意就算结束。买家在哪个Level,系统又把货送去了哪里,跟她收钱有什么关系?如今任务摆到眼前,她才反应过来,直播间一直可以把商品送往其他层级。 夏稚鱼点开商品后台,页面上多出两行以前从未留意过的信息。 【当前默认交易锚点:Level1·B-17。】 【已收录基础物资:10件。】 她指尖停了一下。B-17是他们在Level1登记过的临时补给点,离开时剩下的压缩饼干、绷带和火柴都留在那里,此刻整整齐齐地列在库存里。 “原来放在B-17的东西也能卖。” 陆青阳看向那行字:“从Level1发货?” “看起来是。”夏稚鱼回答完,已经开始穿鞋。陆青阳问她能不能确定,她头也没抬:“试完就确定了。” 普通买家可以去直播间找,认证组织账号也有现成的。她拉开门往外走,陆青阳跟在后面,顺手替她带上了门:“去哪?” “找许闻秋。” “你刚才还说今天不想动。” “任务另算。” 许闻秋正在登记区核对货物,赵启抱着一摞清单站在旁边,陈野则蹲在几个箱子前拆封条。夏稚鱼走到桌边,开门见山:“许姐,帮我试一笔订单。” “买什么?” “我补给点里的东西。你用B.N.T.G的认证账号下单,看看能不能送到这里。”夏稚鱼从库存里选出一盒压缩饼干。 许闻秋看了她一眼:“还要付钱?” “系统要求有效交易。测试价,给你便宜一点。” “谢谢。”她说得很平静,听起来也没多高兴。 夏稚鱼重新打开直播,把镜头调到自己和桌面。刚下播没多久,直播间里还留着一批观众,看到她回来,弹幕很快刷了起来。 【怎么又开了?】 【主播终于想通,决定通宵了吗?】 【背景换了,这是哪?】 “临时加播,测试一下新业务。”夏稚鱼选中B-17库存里的压缩饼干,系统很快完成识别。 【普通压缩饼干。】 【重量:460g。】 【符合当前交易标准。】 夏稚鱼确认上架。片刻后,一个带着杏仁水标识的账号进入直播间。 【B.N.T.G-Level2Transit下单:普通压缩饼干×1。】 【订单支付成功。】 许闻秋低头看着自己的终端。几秒后,一盒压缩饼干落在了她面前。陈野伸手碰了一下:“真送过来了?” 包装完好,生产日期也和B-17库存中的记录一致。许闻秋翻过来检查一遍,拆开封口尝了一块:“东西没问题。” 夏稚鱼面前的交易记录随之刷新。 【商品交付成功。】 【发货层级:Level1。】 【收货层级:Level2。】 【跨层有效交易:1/3。】 【认证组织交易:已完成。】 夏稚鱼扫过任务进度,眉眼跟着弯起来:“看见了吧,我就说能送。”陆青阳在旁边提醒:“你刚才说的是试试。” 夏稚鱼转头看他:“结果都出来了,还翻什么旧账?” 许闻秋把剩下半盒饼干递给赵启,重新拿起清单:“组织账号已经帮你试过了,剩下两笔自己卖。我这里还有货要盘。” “就买一盒?” “你还想让我包场?” “我不介意。” 许闻秋低下头,继续核对清单。夏稚鱼只好回到直播间:“有没有在其他Level的观众?报一下位置,再说说想买什么。” 弹幕停了一瞬,随后比刚才刷得更快。 【Level4,想买杏仁水。】 【Level11,主播送货上门吗?】 【我在Level3,想买一条命。】 【前面的建议重新投胎。】 夏稚鱼翻着B-17的库存:“杏仁水卖完了。现在有压缩饼干、绷带、火柴,还有一支手电筒。” 她刚点到手电筒,陆青阳便开口:“那里只剩一支。” “卖了再找。” “回去以后用什么?” 夏稚鱼看他一眼,手指慢慢移开:“行,手电筒留着。” 【声音好耳熟。】 【主播把镜头转一下。】 她把镜头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挑中一卷绷带:“Level4要绷带的还在吗?”得到回应以后,她把链接挂了出去。订单很快生成,B-17库存里的绷带少了一件,十几秒后,对方发来确认。 【收到了,包装是完整的。】 【跨层有效交易:2/3。】 最后一盒火柴被Level11的观众买走。对方收货后拍了一张照片,火柴盒摆在路边的长椅上,背后是灯火通明的街道。 【商品交付成功。】 【跨层有效交易:3/3。】 【任务完成。】 夏稚鱼松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我就知道,这任务没多难。” 陆青阳看了一眼已经完成的任务:“发现得晚,卖得倒挺快。” 夏稚鱼面无表情地回头。陆青阳低下眼,拿起桌上的清单挡住了半张脸。 系统提示恰好在这时跳了出来。 【直播间升级条件已满足。】 【功能更新中……】 页面跳转前,商品后台也跟着闪了一下。夏稚鱼的目光在“默认交易锚点”几个字上停了片刻,下一秒,进度条盖住了原来的页面。 进度条很快走到了尽头。 【直播间功能升级成功。】 【新增功能一:观众打赏。】 【直播期间,观众可消耗算力向主播进行打赏。】 【打赏所得将在扣除平台服务费后计入主播账户。】 【附加功能:直播间贡献榜。】 【当前打赏档位:1、5、10。】 夏稚鱼从头看到尾,脸上慢慢有了笑意。陆青阳问她更新了什么,她坐直身体:“打赏。观众以后可以直接给我算力。” 直播间也收到了功能更新的通知。 【终于能打赏了?】 【平台连这个都抽。】 【现在打赏能当开国元老吗?】 【主播先谢谢老板。】 陈野顺着夏稚鱼的视线看了半天,面前只有空气:“你笑什么?” “直播间开打赏了。” “有人愿意白送你钱?” “这叫支持主播。” 话音刚落,第一条打赏提示便弹了出来。 【观众“夜班工”打赏主播:1点算力。】 【本场贡献榜第一:夜班工1。】 夏稚鱼立刻弯起眼睛:“谢谢夜班工老板,恭喜成为直播间第一位打赏观众。” 【夜班工:我只是试试。】 “体验怎么样?” 【夜班工:感觉自己少了一点算力。】 夏稚鱼顿了顿:“感谢老板提供真实反馈。” 陈野听她一个人说了半天,才问:“真有人送?”听说只送了一点,他有些费解:“这也值得你谢半天?” “第一位老板有纪念意义。” 陆青阳站在她身边,安静地看着直播间。他面前同样多了一个打赏入口,账号栏里依旧是那几个灰色的字。 【账户已注销。】 他的手指在三个档位上停了一会儿,最后点了十。 【“账户已注销”打赏主播:1 0点算力。】 【本场贡献榜第一:账户已注销10。】 夏稚鱼一愣。这个灰色账号从她刚进入后室时就出现过,主页打不开,私信也发不过去,平时的话少得可怜,每一次出现却都赶得很巧。 她下意识偏过头。陆青阳神色如常:“看我干什么?” “随便看看。”夏稚鱼收回视线,对着镜头笑道,“谢谢账户已注销老板,一出手就抢榜一,老板大气。” 陈野听见她报出十点,问道:“很多?” “最高档。”夏稚鱼点开贡献榜给自己欣赏,“我刚开放打赏,人家直接给满了,这叫眼光。” “那他挺喜欢你。” 陆青阳看了陈野一眼。陈野被他看得一头雾水:“怎么了?” “没什么。” 夏稚鱼还在跟直播间说话:“榜一老板想看什么?可以点商品,今天给你优先上链接。”灰色账号始终安静,弹幕却已经替他出起了主意。 【让主播转镜头。】 【想看刚才说话的人。】 【榜一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可能只想默默支持。】 夏稚鱼念出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只想默默支持?”陆青阳低下头,把手里的货物清单翻到了下一页。 “那我要对榜一好一点,毕竟是第一位正式榜一。” 陆青阳抬眼时,正好撞上她的视线。夏稚鱼看了他一会儿:“你脸怎么有点红?” “刚洗完澡。” “这么久还热?” “房间里闷。” 陈野在旁边插了一句:“这里挺凉快的啊。” 陆青阳转头看他,陈野闭上嘴,低头继续拆自己的封条。 夏稚鱼压着嘴角,重新看向系统界面。打赏提示下面还有第二项更新,她刚才只顾着看榜单,险些漏了过去。 【新增功能二:供应商绑定。】 【主播可邀请认证交易组织成为长期供应商。】 【绑定后,接入交易锚点的组织库存可进入主播选品库。】 【主播可直接选品上架,无需持有实物。】 夏稚鱼把这几行看完,立刻叫了许闻秋一声:“直播间多了一个供应商功能,可以把你们的库存接进来。” 许闻秋放下刚才那笔订单的记录:“全部库存?” “符合交易标准的部分。具体能接多少,要试过才知道。” “需要什么?” “先邀请。” 当前可邀请的组织只有B.N.T.G。夏稚鱼点下确认,新的提示随即覆盖了页面。 【已收到供应商绑定申请。】 【认证组织:B.N.T.G。】 【货源所在层级:Level2。】 【当前默认交易锚点:Level1·B-17。】 【Level2尚未建立组织货源锚点,绑定暂停。】 【请前往B.N.T.G授权中转站建立Level2交易锚点。】 夏稚鱼脸上的笑停了一下,许闻秋看着她:“出问题了?” “你们的货在Level2,系统现在只认B-17。”她把提示简单说了一遍,“想从这里直接上架,还得先在中转站建一个锚点。” 许闻秋问:“怎么建?” “要取得你们的授权,再完成系统认证。”夏稚鱼往下翻了翻,步骤后面仍是一片灰色,“具体要求得到了地方才会显示。” “这里就是中转站。” “我知道。”夏稚鱼揉了揉开始发酸的眼睛,“但我今天不想再加班了。” 许闻秋问:“任务做完了?” “做完了。” “那就明天。”她重新拿起清单,“我让赵启准备授权区域,正好看看你这个锚点能做什么。” 夏稚鱼关掉供应商页面。直播间里的打赏还在零零散散地往外跳,榜首始终是那个灰色账号。 【本场贡献榜第一:账户已注销10。】 她看了一会儿,笑着对镜头说:“今天的临时加播就到这里,谢谢各位老板。尤其感谢榜一,下次见。” “嗯。”身旁传来很轻的一声。 夏稚鱼转头:“我在跟榜一说话。” 陆青阳表情很平静,随手把手里的资料放在桌上:“我知道。” “那你答应什么?” “该回去睡了。” 夏稚鱼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贡献榜。灰色头像安安静静地留在第一位,她关掉直播,跟了上去。 25.他以前也这样 回到休息室时已经很晚了。 Level2分不出白天和夜晚,头顶的灯只比先前暗了一些,墙后的机器照常运转,管道里不时传出沉闷的响声。 夏稚鱼折腾完三笔跨层订单,又研究了半天刚解锁的功能,眼睛已经酸得睁不开。她把外套搭上椅背,直接往床上一躺,占住最中间的位置,顺手将唯一的枕头也拖了过去。 陆青阳看了眼那张一米五宽的床,弯腰拿起墙角的薄毯。他把毯子铺在床边,还特意避开了正对房门的位置。 夏稚鱼翻身打开直播后台,新鲜出炉的贡献榜还挂在首页。 【本场贡献榜第一:账户已注销10。】 灰色账号安安静静地排在最上面。她盯着看了几秒,又抬眼扫过正在整理毯子的陆青阳,最后关掉后台:“困死了,关灯。” 她伸手按掉床边的小灯。房间暗下来以后,藏在墙壁里的声音更加清楚,金属管道偶尔震动一下,远处的机器始终发出低沉的嗡鸣。 夏稚鱼起初还翻了两次身,很快便没了动静。陆青阳躺在床边的地面上,身下只有一层薄毯。他闭上眼睛,手依旧放在最方便起身的位置。 墙后的管道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夏稚鱼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陆青阳几乎同时翻身而起,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他侧耳听着走廊里的动静,身体挡在床前,直到远处有人喊了一声“管道泄压”,肩背才慢慢松开。 夏稚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陆青阳。” “嗯。” “可以松手了。” 陆青阳垂眼看了一下,收回手:“睡糊涂了。” “睡糊涂还能抓这么准?”夏稚鱼活动两下手腕,蓝线好端端地连在两人之间,“你刚才以为有东西进来了?” 陆青阳重新坐到地上,把被震歪的毯子拉平:“你出事了,我也麻烦。” “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不能。” 这一声巨响彻底赶走了夏稚鱼的困意。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陆青阳重新躺下:“你一直都这样?” 陆青阳停下动作:“哪样?” “一有声音就醒。” “差不多。” “睡这么浅,你不累吗?” “习惯了。”陆青阳背靠床沿坐好,手臂随意搭在膝上。 夏稚鱼往他铺在地上的毯子看了一眼:“你以前也睡地上?” “有地方躺就行。” “最差的时候睡哪?” 陆青阳想了片刻:“废弃管道。” 夏稚鱼低头看他:“你开玩笑吧?” “我看起来很闲?” 他在那段管道里待了将近两天。里面窄得无法翻身,外面一直有实体活动,他只能蜷着腿等。脚步声消失以后,他又多留了一天,直到身上的水彻底喝完。 夏稚鱼听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你怎么确定它已经走了?” “不确定。”陆青阳回答得很快,“所以多等了一天。” 墙后的机器还在响。夏稚鱼来到后室的第一天就遇见了他,有人认路,有人提醒危险,逃命时也总有一只手及时拽住她。轮到陆青阳时,身边连个能替他看一会儿门的人都找不到。 陆青阳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她说话,抬头便看见她抱着被子坐在那里,眉头微微皱着。 “你不要这个表情。”他说。 夏稚鱼迅速松开被角:“我什么表情?” “搞得好像我很惨。” “我只是担心你睡眠不足,明天走路撞墙。” “不会。” “你最好是。” 陆青阳重新躺下。夏稚鱼也跟着钻回被子里,闭了会儿眼,又忍不住看向地面。薄毯贴着冰冷的水泥地,他半边身体都露在外面,连一只枕头都没分到。 她翻了个身,将床里面空出一块:“上来。” 陆青阳抬眼:“干什么?” “睡床。” “刚才不是躺得挺舒服?” “现在嫌你碍眼。”夏稚鱼往里挪了挪,抬手拍了两下身旁的位置,“快点,别让我说第二遍。” 陆青阳盯着那块空位,仍旧坐在地上。 夏稚鱼等得不耐烦,抓起枕头作势要砸,他才收起薄毯,起身躺到床边。 一米五宽的床睡两个人有些勉强。陆青阳贴着床沿,夏稚鱼背对着他,中间还留着一小段距离。两个人都躺得很规矩,连呼吸声都比平时轻了 一点。 几分钟后,夏稚鱼又睁开眼睛:“陆青阳。” “嗯。” “你是不是快掉下去了?” “还早。” 她回头看了一眼,他半边肩膀已经悬在床外。夏稚鱼往里面挪出一点位置:“你掉下去会吵醒我,往里睡。” 陆青阳跟着挪了半掌的距离,两个人的衣袖轻轻碰了一下。夏稚鱼重新背过身,抓住被角往上拉了拉,再也没出声。 她很快睡熟了。陆青阳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身旁多出的呼吸声离得很近,却不让人烦。 过了很久,夏稚鱼在睡梦里翻过身,一只手越过两人之间那点距离,搭在了他的腰侧。陆青阳身体僵住,低头看了眼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指,又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他最后什么也没做。 第二天早上,夏稚鱼睁开眼睛,先看见了陆青阳的衣领。两个人离得太近,她愣了好几秒,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人家腰上,手指甚至攥住了人家的衣服。 她一点点把手收回来。头顶很快传来陆青阳的声音:“醒了?” 夏稚鱼迅速往后挪开:“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 “怎么不把我的手拿走?” “拿过。” “那它怎么还在?” “你又放回来了。” 夏稚鱼僵在床上。摸就算了,居然摸了两次,她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实在太亏。 门外在这时响起敲门声。赵启隔着门问:“醒了吗?” 夏稚鱼抓起被子挡住半张脸,闷声回答:“醒了,什么事?” “Level2锚点的授权区域已经清出来了。”赵启说道,“许姐让你们收拾好以后过去。” 夏稚鱼这才想起昨晚暂停的供应商绑定。她放下被子,正准备回答,身旁的陆青阳已经翻身下床,动作快得连衣角都没碰到她。 她看着他的背影:“你跑什么?” 陆青阳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建立锚点。” “我知道。”夏稚鱼揉了揉还在发热的耳朵,“但是你鞋子穿反了。” 陆青阳低头。 门外的赵启安静了几秒:“我十分钟以后再来。” 26.要走一百英里 十分钟后,两个人收拾好去了登记区。陆青阳已经把鞋换了回来,夏稚鱼进门前低头扫了一眼,被他当场抓住:“还看?” “确认一下你恢复正常了。”她一本正经地收回视线,走进通道。 通道很窄,两侧排满管道和线路,只能勉强容下两个人并排。前面有人推着货车过来,轮子压过地面的接缝,哐当响了一声。夏稚鱼往墙边让了半步,后脑勺正对着一截凸出来的金属管。 陆青阳抬手挡在她脑后。夏稚鱼退过去时,头发擦过他的掌心,人也跟着停住了。 货车贴着两人挤过去。陆青阳的手还垫在她脑后,直到夏稚鱼站稳,他才慢慢收回去:“后面有东西。” “哦。”夏稚鱼回头扫了一眼那截管子,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片刻。她低头理了理被货车蹭乱的衣角,余光却又落在陆青阳垂下去的手上。刚才碰到的那一下很轻,隔着头发,掌心的温度还是留了下来。 前面的人屈了两下手指,很快把手插进了口袋。 许闻秋已经在仓储区等着他们。赵启站在一台监测设备旁边,陈野靠着门框打哈欠,脚边放着几只刚刚清空的货箱。 “地方腾出来了。”许闻秋推开身后的铁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仓库,四面都有货架,正中间用黄色标线圈出一块区域。靠墙装着监控和通讯终端,门口还有单独的登记台,方便记录进出的货物。 夏稚鱼走进标线范围,系统界面随即展开。 【检测到认证组织授权区域。】 【所属组织:B.N.T.G。】 【当前位置:Level2中转站。】 【当前稳定交易锚点:Level1】 【是否建立Level2组织货源锚点?】 夏稚鱼抬头:“你们授权了?” 许闻秋点头:“这间仓库暂时交给你测试。放进来的货都经过登记,出了问题也方便查。” “行。”夏稚鱼重新望向界面,按下确认。 系统开始扫描仓库。进度条缓慢向前移动,货架、登记台和监控设备依次出现蓝色标记。整个过程持续了两分钟,周围的东西没有任何变化。 【区域认证完成。】 【Level2组织货源锚点建立成功。】 【当前稳定交易锚点:Level1·B-17,Level2·B.N.T.G中转站。】 【锚点数量:2/3。】 夏稚鱼在最后一行停了几秒:“只能建三个?” 陆青阳站在黄线外面:“你先把这两个用明白。” 她转头看他:“我只是问问。” “你刚才的表情不像。” 夏稚鱼懒得解释,直接点开昨晚暂停的供应商申请。Level2锚点接入以后,灰色的确认按钮终于亮了起来。 【B.N.T.G供应商绑定成功。】 【已开放选品库存:37件。】 商品栏一下多出几十样东西。除了杏仁水、药品和电池,还有小型零件、便携工具和通讯组件。夏稚鱼随手点开其中一项,货物的重量、存放位置和内部结算价都列得清清楚楚。 “以后这些东西都能直接上架?” “先试。”许闻秋从旁边拿起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模块,“Level11西侧中转站刚报上来的急单,通讯设备坏了,需要一个信号转换模块。正常运输最快两天。” 夏稚鱼接过模块扫了一眼。四百多克,体积也小,正好符合直播间的交易限制。 B.N.T.G很快联系上Level11的收货账号。夏稚鱼打开直播,从选品库里找到同一编号的模块,系统顺利完成识别。 【商品重量:437g。】 【商品完整度:100%。】 【货源锚点:Level2·B.N.T.G中转站。】 她把链接挂出去:“Level11的老板在吗?东西上了。” 对面很快完成付款。夏稚鱼等了几秒,桌上的模块依旧留在原处,刚刚生成的订单也转成了灰色。 【订单类型:组织固定收货订单。】 【货源锚点状态:正常。】 【目标层级:Level11。】 【目标组织收货点尚未建立稳定锚点。】 【交易失败,款项已退回。】 许闻秋从她的神情里猜到了结果:“送不过去?” “快递又超区了。”夏稚鱼点开订单详情,系统在最下面补了一条说明。普通交易可以通过买家坐标临时定位,组织固定收货点则需要稳定锚点。 直播间已经笑成一片。 【主播的新业务开张五分钟就倒闭了。】 【刚才不是还说几秒送达?】 【建议改成两天送达。】 “这是正常的业务调整。”夏稚鱼面不改色地解释,“跨层快递刚开始运营,部分地区暂未开通服务。” 陈野听见她一个人说话,往空中扫了一圈:“观众在笑你?” “他们在提出意见。” 陆青阳扫过那几条弹幕:“第二条笑得最厉害。” “你可以不念出来。” 许闻秋没理他们,拿笔在Level11后面画了一道:“想接这笔单,要去那里建立第三个锚点?” 夏稚鱼翻完规则:“需要本人抵达目标层级,再取得当地中转站的授权。现在还剩一个位置,建在哪里得好好挑。” 赵启把黑色模块收回盒子:“这单先走商队。我让Level11那边等两天。” “等等。”夏稚鱼关掉失败的订单,“你们哪些层级的急单最多?” 许闻秋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想选第三个锚点?” “名额都给了,总不能空着。”夏稚鱼拉开登记台前的椅子坐下,“急单数量、常用物资、交易价格,还有过去的路线,都给我一份。” “还要危险程度。”陆青阳接过赵启手里的路线册,翻到几个常用中转站的位置,“B.N.T.G记录的是运输风险,她自己过去还要重新算。” 夏稚鱼点头:“这个归你。” 两个人一个挑哪里能赚钱,一个筛掉容易送命的路线,几句话便把事情分完了。许闻秋来回扫了他们一眼,把需要的资料记在纸上:“下午给你们。” 锚点的事情暂时定下,夏稚鱼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公共区只剩一锅煮得看不出原料的杂粮粥,她端着碗问了半天,负责打饭的人只告诉她能吃。 陆青阳照旧拿了两块压缩饼干。夏稚鱼在他对面坐下,低头喝了一口粥:“你有热饭也不吃?” “这个方便。” “你的生活质量挺稳定。” 陆青阳撕开包装:“什么意思?” “一直很低。” 他抬头扫了她一眼,把另一块压缩饼干推回去:“那你别吃。” 夏稚鱼立刻按住:“我留着路上吃。” “生活质量呢?” “暂时降低。” 下午,许闻秋整理好的资料送到了休息室。夏稚鱼盘腿坐在床上翻了几页,很快把Level11单独挑了出来。 B.N.T.G在那里有固定中转站,急单数量稳定,需要的也多是药品、通讯组件和小型设备,正好适合直播间目前的交易限制。从生意上看,Level11几乎挑不出问题。 陆青阳将路线图放到她面前:“先看这个。” 夏稚鱼顺着他标出的线路一路往下,最后停在一个数字上:“一百到两百英里?” “嗯。” “走路?” “嗯。” “全程?” 陆青阳抬眼:“你想飞?” 夏稚鱼把路线图往床上一放:“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为什么建立一个锚点还要靠两条腿走两百英里?” “这里是后室。” “后室也该与时俱进。” “你可以选近的。” 夏稚鱼又把其他几份资料翻了一遍。近的层级交易量少,需求也不稳定,其中两个中转站还在准备撤离。比较到最后,最合适的依旧是Level11。 陆青阳已经开始检查装备:“舍不得?” “我在权衡。”< /p>“权衡完了?” 夏稚鱼把Level11的资料从几张纸里抽出来,重重放到最上面:“走。” 他们重新回到仓储区时,陈野和赵启都在。许闻秋抬头扫过夏稚鱼手里的资料,直接问:“决定去Level11?” “暂定。” 陈野在旁边笑了一声:“走到一百英里的时候还能反悔?” “当然。”夏稚鱼把资料放上桌,“到时候你背我回来。” 陈野的笑容僵了一下:“关我什么事?” 许闻秋把另外两份文件推给他和赵启:“你们一起去。Level11中转站正好缺人,你们原本过两天也要出发。” 陈野低头确认了一遍路线:“一两百英里?” “嗯。” “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赵启已经接过自己的物资清单:“来不及。路上少说点话,能省不少体力。” 夏稚鱼靠着桌边,终于笑了:“走到一百英里的时候也可以反悔。” 四个人的临时队伍就这么定了下来。Level2通往Level11的常规出口并不稳定,B.N.T.G给他们安排了一条内部线路,先进入Level40,再从那里转往Level9。到了Level9以后,他们需要沿着街道上的箭头继续前进,出口可能出现在一百到两百英里以外。 这趟路时间很长,物资准备得也多。四只背包装满杏仁水、饮用水、压缩食品和药品,照明设备单独准备了两套,电池也比平时多带了一倍。 陆青阳蹲在箱子旁,把每样东西重新检查一遍。夏稚鱼起初还站在旁边等,等他第二次拆开背包,干脆坐到了货箱上:“刚才没看清?” “看清了。” “那你还拆?” “这次出去要走几天。” 夏稚鱼低头扫过自己脚边的背包,伸手把他的那只拖过来:“给我一点。” 陆青阳按住背包:“你的已经装满了。” “太轻。”她拉开拉链,“你们三个背一堆东西,我空着手像出来旅游。” 陆青阳没再拦,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两包压缩食品、一卷绷带和一盒备用电池。夏稚鱼背起来在仓库里走了两圈,回来以后默默拉开拉链,把那盒电池取了出来。 陆青阳伸手接住。夏稚鱼盯着他的脸:“别笑。” “没笑。”他把电池放回自己的包,唇角也确实平平的。 “你最好一直保持。”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正式出发。陈野和赵启带着他们穿过Level2一段废弃的维修区域,途中换了几次方向,周围的管道和混凝土墙逐渐消失。 他们在Level40停留的时间很短,确认出口以后一路穿过中转区域,最后来到一扇旋转门前。 陈野扶住门框:“准备好了?” 夏稚鱼扫他一眼:“你问得像进去以后要投胎。” “制造一点仪式感。” 赵启已经把门推开:“走吧。” 夏稚鱼跨过旋转门,迎面而来的空气带着潮湿的冷意。她抬起头,面前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柏油路,零散的水洼铺在路面上,两侧排着独立住宅、草坪和围栏,院子里还停着几辆落灰的汽车。 整片郊区都沉在夜色里,一户灯也没亮。 陆青阳打开手电。光线照过湿润的路面,最后停在几十米外的标志牌上。那块牌子已经歪了,上面只有一个箭头,指向更深处的街道。 赵启拿出路线记录核对位置:“从这里开始,至少一百英里。” 陈野站在旋转门旁边,回头望了一眼:“我现在开始怀念Level2了。” 夏稚鱼也盯着那条路沉默了几秒。陆青阳已经往前走,手腕间的蓝线慢慢拉直,她只好踩过路边的积水跟上去。 “陆青阳。” “嗯?” “Level11最好真的很值钱。”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只是在计算成本。”夏稚鱼往前走了几步,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顺便希望我们能活着抵达第三个锚点。” 27.全家福都卖了 Level9安静得过了头。 四个人沿着道路走了近一个小时,鞋底踩过积水的声音始终跟在身后。 两侧的住宅一栋接着一栋,草坪、围栏和停在院里的汽车都很齐全。有些窗帘没拉严,能看见里面的沙发和餐桌,屋里却一盏灯也没亮。 夏稚鱼朝最近的一栋房子看了几眼:“这里有人住吗?” 赵启正低头核对路线,闻言将记录翻过一页:“偶尔有流浪者进去休息。别离道路太远,有些房子通往其他层级。” 陈野用手电扫过一排窗户:“住进去之前先检查,省得睡醒以后连层级都换了。” 夏稚鱼应了一声,拉了拉肩上的背带。陆青阳走在旁边,伸手把拧起来的带子顺开,问她还能不能走。 她活动着肩膀:“能。走到Level11之前,你最好别问第二遍。” “走不动了自己说。”陆青阳松开手,跟着她跨过路面的裂缝。赵启在岔路前停下,对照记录确认了方向,几个人转过弯,眼前又是一排相似的房子。 夏稚鱼干脆打开直播,将镜头转向前方:“主播在挑战徒步从Level9走到Level11。” 【主播是被判了吗?】 【今天怎么改户外了,带货呢?】 “带着呢。”她点开选品库,Level2的B.N.T.G中转站库存已经同步,杏仁水和电池都还有货,“人离开了,仓库还在。各位下单以后直接从Level2发货,支持一下主播的徒步旅行。” 几笔订单很快完成交付。 夏稚鱼看了一眼到账算力,连背包都往肩上提了提:“拥有仓库以后,工作效率果然不一样。” 【仓库是人家的。】 【那我负责看,仓库是不是也有我的一份?】 “你负责闭嘴。”夏稚鱼刚说完,陈野便回过头,问她在说谁。听见是个试图空手入股的观众,他立刻接了一句:“还有这种好事?给我留个名额。” 她正要让他一起闭嘴,弹幕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先别分仓库了,右后方二楼有个人。】 夏稚鱼碰了一下陆青阳的手臂,把位置告诉他。手电转过去,光刚碰到玻璃,窗帘便被拉紧了。 那扇窗户关得很严,院子里的树叶一动不动,窗帘下摆却还在晃。 “看清了吗?”陈野抬头盯着那里。 陆青阳将光停在窗户上:“很矮,站在里面。” 【穿白衣服的,我看到了。】 【小孩吧?主播亲戚?】 “别替我认亲,我亲戚都长脸。”夏稚鱼暂停上架,隔着背包碰了碰装钥匙的夹层,随后凑近陆青阳,“像Level1那只吗?” “太远了。”他收回手电,示意她跟上赵启。 陈野走出几步,又往身后照了一下:“它也要走两百英里?” 夏稚鱼拉好侧袋:“最好只是顺路。”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她的肩膀已经酸得厉害。赵启停下确认路牌时,夏稚鱼卸下背包,手指伸进背带下面揉了揉。 附近正好有一栋二层住宅,院门半开,门前的草被压倒了一片。 “进去歇十分钟。”她指了指房子,“我现在只想坐下。” 赵启先进去检查,陈野留在门外。 几分钟后,赵启重新出现,招呼他们进屋:“一楼暂时能待,别上楼。” 客厅收拾得很整齐,玄关摆着鞋,餐桌铺着浅色桌布。夏稚鱼放下背包,刚准备坐下,便看见墙上的全家福。 照片里一家四口站在草坪前,衣领上的扣子都很清楚,四张脸却糊成了一团。 她摘下相框,用拇指擦过玻璃。陈野凑过来看了一眼:“摄影师手艺不太行。” “只把脸拍糊?” “可能是害羞,不好意思露脸。” “……他们本来就没脸。” 二楼传来一声闷响。陈野的手立刻移到武器上,赵启走到窗边检查道路,陆青阳则守住楼梯。 夏稚鱼正准备放回照片,目光停在了右下角。 穿白裙子的小女孩原本挨着母亲,现在已经站到照片边缘,一只手贴着画面外侧。 她将相框偏给陈野,对方低头看了两秒,伸手把它往外推了推:“放远点,刚才离边上还差一截。” 【这还是个动态壁纸。】 【建议放回去,这种东西拿着不吉利。】 夏稚鱼低头看了一眼相框,打开商品识别。扫描很快结束,系统将它归为普通装饰品,符合交易标准。 “系统说这是普通装饰品。”她把照片对准镜头,“Level9本地特色全家福,保存完整,自带相框,一块钱包邮。” 陈野转过脸:“你还卖?” “识别通过了。” “里面的人刚动过。” “画面生动。”夏稚鱼把链接挂好,视线扫过弹幕,“购买全凭自愿,刚才都看见了啊。” 【一块钱买四位无脸家人,性价比很高。】 【我家庭美满,暂时用不上,还是让给有需要的朋友吧。】 【买了就送无面人陪床服务。】 账号“夜班工”很快拍下商品。相框从夏稚鱼手中消失,楼上的动静也跟着停住。 她的手还维持着托住相框的姿势,抬头与陆青阳对视了一眼,慢慢将手收回来。 【夜班工:收到了。】 【夜班工:你刚才卖的是一家四口吧?怎么只有三个?】 夏稚鱼还没回答,楼梯拐角便垂下一截白色裙摆。 一只灰白的小手扣住台阶边缘,指甲里塞着黑色污垢,五根手指慢慢收紧。 她往后退了半步,将背包拎起来:“照片能退,少的那个不补。” 【夜班工:我也没让你补!】 赵启已经去开门。陆青阳往前挡了一步,手电照住拐角,那只手却贴着栏杆滑了下来。 白裙小孩蹲在台阶上,脸上平平整整,头微微歪着,正对着夏稚鱼。 她从侧袋里拿出旧钥匙,红线从指缝间露出来。 小女孩的头跟着动了一下,身体却向陆青阳那边倾过去。他侧身避开伸来的手,将夏稚鱼带向玄关。 “走。”赵启在门外催促,“先回街上。” 夏稚鱼背好包,跨过门槛。陈野留在最后,枪口压着楼梯,倒退着往外撤。 小女孩已经退到楼梯后面,一条细瘦的胳膊从栏杆间伸出来,手里捏着个黑色的东西。 咔哒一声,小小的火苗亮了。 陈野骂了一句:“它哪来的打火机?” 陆青阳摸向外套口袋,手指一顿:“我的。” 楼梯后亮起一片火光,小女孩随即缩了回去。陈野刚想看清它去了哪里,烟便从里面涌出来。 他抬起胳膊挡住口鼻,退下台阶,顺手拉住被背包挂住的门板,用力甩开:“全出来了,走!” 夏稚鱼被烟呛得咳了两声,跟着陆青阳穿过院门。头顶传来开窗的声音,小女孩出现在二楼,手搭着窗沿,低头看着他们。 她握住钥匙,刚要开口,街对面响起了门轴转动的声音。 一扇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很高的人影。 火光照到它的腿,那两条裤管空荡荡的,膝盖以下露着灰白的皮肤。 它在门口停了片刻,将头转向四个人所在的位置。隔壁的院门也被推开了,一只手扶住围栏,随后又是一只。 赵启立即转向来时的路:“往回撤。” 他们刚跑出几步,前方一辆汽车后面便站起了东西。车身挡住它的下半截,两 只胳膊撑在车顶,头抬得很慢。 更远处还有门在响,手电扫过去,几扇原本紧闭的门已经敞开。 陈野退到队伍后面,枪口随最近的人影移动:“这一条街住得还挺满。” 夏稚鱼回头看向燃烧的住宅。小女孩仍站在窗后,脸却朝着他们准备撤离的方向。 路上的东西越过院门,它便往外探一点,手指扒着窗框,一直等着。 她抓住赵启的背包带:“别从那边走,它在等我们把东西引过去。” 赵启脚步停了一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二楼。夏稚鱼喘着气补上:“Level1取水那次,它就这么干过。” 陆青阳已经将光转向另一侧。两栋住宅之间通着一条街,路口只停着几辆车,暂时还能过去。 上方飘着一只黑红色的风筝,尾巴擦过屋檐,在四个人头顶转了一圈,又向那边移去。 “警告风筝。”陆青阳抓住夏稚鱼的手腕,“跟上。” 赵启快步赶到路口,探头确认了街道,抬手招呼他们。身后的脚步声已经逼近,陈野扣住扳机,一声枪响在住宅之间震开。 扑到近前的东西栽进水里,手指仍抓着路面,拖着身体往前爬。 陈野踢开伸到脚边的手,转身跟上:“别等了!” 夏稚鱼跟着陆青阳绕过车尾,背包擦过车门,被扯得向后一拉。 他伸手将背包提开,她借着那点力迈过路缘,鞋底落进积水,溅起来的水一直打到裤腿上。 风筝越过前面的矮墙,往街道深处飘。赵启沿着它的方向跑了几十米,拐弯前又回头确认人数。 陈野落在最后,看到夏稚鱼转头,立刻冲她摆手:“看前面,我还跟得上。” 火光逐渐被住宅挡住,身后的东西却追出了路口。夏稚鱼将直播镜头转向后方,画面晃得厉害,仍能看见几道人影贴着车身经过。 她将商品栏彻底关掉,告诉前面两个人:“还跟着,三个。” 陆青阳指向风筝经过的岔口,赵启带着他们转进去。 陈野经过街边的垃圾桶时,将它推倒在路中间,里面的空罐滚了一地。 追来的脚步乱了一阵,金属撞击声接连响起,四个人趁机拉开距离。 直到身后再也听不见追赶声,他们才在一段围墙旁停下来。夏稚鱼扶着墙喘气,胸口一阵阵发疼,钥匙柄硌在掌心,已经压出一道红印。 陈野弯腰撑着膝盖:“不就卖了她全家,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夏稚鱼抬手让他先别说,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陆青阳站在她旁边,手电一直朝着来路,赵启则记下刚才经过的几个转弯,重新辨认所在的位置。 那只风筝停在屋顶上方,纸尾缓缓摆动。 夏稚鱼抬头看了片刻,又低头看向直播间。夜班工的消息还挂在那里,问她到底怎么处理少了一个人的全家福。 “那个在我这儿。”她喘着气,“刚把我们赶出来。” 【夜班工:我买张照片,怎么还演上了?】 【建议别让他们全家团聚。】 陈野听见夏稚鱼的话,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它连打火机都拿了,确实没打算让我们住。” “等这些东西跟着我们跑远,它就下来了。”夏稚鱼将钥匙塞进外套口袋,扣住袋口,“房子里到底有什么,值得它这么折腾?” 陆青阳收回手电:“现在别回去。” 她点点头,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赵启已经找到街角的旧标记,示意他们沿路继续走。 几个人重新背好包,离开围墙,那只风筝也跟着越过了屋顶。 夏稚鱼最后看了一眼身后。住宅遮住了大半火光,只有上方的烟还看得见。 小女孩始终没追过来,路上那些东西也被他们甩在了另一条街。 28.能别整我了吗 离开那片街区以后,四个人又走了两个多小时。 燃烧的住宅早已被黑暗挡住,空气里残留的焦味也渐渐散了。那只黑红色风筝却一直跟在他们附近,有时掠过屋顶,有时落到电线杆后,只露出一截烧焦的尾端。 它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 夏稚鱼回头看了几次,手也隔着外套碰了碰口袋。旧钥匙还在里面,柄上的红线并没有继续缩短。 陈野注意到她的动作:“你说那小孩会不会只是来讨钥匙的?” “钥匙是它自己给我的。” “送完又后悔也很正常。” 夏稚鱼看向他:“那它为什么不直接拿?” 陈野认真考虑了几秒:“可能比较有礼貌,准备先吓你几次。” 赵启走在最前面,闻言回头提醒:“箭头很久没出现了,别光顾着聊天。” 夏稚鱼盯着前方看了一会儿,索性重新打开直播。 直播间里的观众还在讨论刚才那场火,有人追问照片里的另外三个人怎么样了,也有人让她回去看看白裙小孩究竟拿了什么。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夏稚鱼点开选品库,“好奇心太重的可以自己去Level9参观,出发前记得先买点主播整理好的后室生存物资。” 【主播本人都快走不动了,还惦记卖货。】 “走不动才要赚钱。”夏稚鱼调整了一下背包,“否则我这八英里不是白走了?” 【我们买东西,你也不会少走两步。】 “至少心里能轻松一点。” 陈野听见她开始介绍商品,回过头:“你们这一行这么辛苦?逃命的时候也要直播?” “你也在逃,谁付你钱?” 陈野沉默片刻:“别说了,突然更累了。” 订单很快生成。系统从中转站扣除库存,通过买家的临时坐标完成交付。夏稚鱼刚卖出两组电池,清脆的提示音便从直播界面里传了出来。 【普通电池组×2,交付成功。】 声音落下以后,赵启突然停住脚步。 后面的三个人也跟着止住。陆青阳抬起手电,光束落向街道尽头,只照出一个高瘦的人影。 那个人背对着他们,站在道路中央。 它穿着一件颜色发暗的外套,头微微低着,两条手臂垂在身体两侧。路灯早已损坏,手电照不到它的脸,只能看见它脚边积着一小摊水。 陈野握住武器:“刚才还在吗?” “没注意。”赵启收起路线记录,“先别靠近。” 夏稚鱼立刻关掉订单提示,把直播声音调到最低。弹幕仍在眼前不断滑过,已经有人看见了远处的影子。 【路中间站着什么?】 【是流浪者吗?】 【它刚才动了一下。】 陆青阳将手电往下压了压,光停在对方脚边:“别照脸。” 远处的人慢慢迈开腿,沿着道路向侧面走去。它的动作很僵,膝盖弯曲得很少,每次脚已经落下,两条手臂才跟着向前摆动。 赵启看了几秒:“窃皮者。” “就凭走路?”夏稚鱼问。 “人的动作不会这么僵。” 陈野也观察了一会儿:“也可能刚走完八英里。” 赵启回头瞥了他一眼。 “行。”陈野收住话,“窃皮者。” 前方的东西在这时侧过了脸。手电的余光扫过它的下颌,皮肤松松地挂在脖颈上,随着转头的动作挤出几道不自然的褶皱。那层皮似乎比里面的身体大了一些,靠近耳后的地方微微翘起,隐约露出底下淡黄色的组织。 它很快又把脸转了回去,低头用鞋尖蹭了一下地面的积水。 这个动作太像一个站在路边等人的普通男人,反而让人更加不舒服。 夏稚鱼看向它身后的道路:“接下来怎么走?” 赵启抬手指向右侧。窃皮者站的位置离路边很近,绕进住宅区反而容易失去主路。 “从左边过去。”他压低声音,“它现在可能不饿。拉开距离,别主动攻击,也别做太大的动作。” 陆青阳补了一句:“别跑。” 陈野盯着窃皮者:“它追呢?” “再跑。” “这个计划还挺灵活。” 四个人贴着道路左侧往前走。夏稚鱼关闭商品链接,却没有结束直播,镜头始终对着前方。黑红色风筝停在不远处的屋檐上,烧焦的纸面朝向道路中央,似乎也在观察那个东西。 他们和窃皮者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靠近以后,那张脸变得更加清楚。窃皮者披着一名中年男人的皮,左眼的位置过分靠近鼻梁,右边眼皮却松垮地垂着。嘴角像被人向下扯了一截,脸颊旁还能看见一排细小的突起,把外层皮肤牢牢吸附在身体上。 它的两只眼睛藏在凹陷深处,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白色。 陈野轻轻吸了口气:“这张脸穿得不太合身。” “别盯着它。”赵启提醒。 几个人继续向前。经过窃皮者身边时,最近的距离不到四米。空气里飘着潮湿的腐臭,夏稚鱼屏住呼吸,只看着前面的路。 陆青阳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背包偶尔碰在一起。他的手始终搭在武器附近,身体稍稍落后半步,正好隔在夏稚鱼和窃皮者之间。 窃皮者一直站着,没有攻击。 他们走出十几米,身后才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前面……有人吗?” 四个人的脚步同时停顿了一瞬。 那句话听起来很正常,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疲惫,像有人独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同类。 赵启没有回头:“继续走。” 几秒后,同样的话再次响起。音量、停顿和尾音都与刚才一模一样。 “前面……有人吗?” 陈野握紧武器:“它在叫我们?” “它不理解自己说了什么。”陆青阳看着前方,“只是重复听过的声音。” 几个人维持原来的速度。身后安静片刻,很快传来第三句话。 “夏稚鱼。” 那是陈野的声音。 夏稚鱼脚步慢了半拍,陈野的脸色也跟着变了:“我什么时候叫过你?” “刚进Level9的时候。”夏稚鱼说。 “它那时候就在附近?” 陆青阳抬手托住夏稚鱼的背包,推着她继续向前:“别停。” 话音刚落,背后便传来一模一样的声音。 “别停。” 音色、停顿,甚至最后那个略微压低的尾音,都与陆青阳刚才说话时没有区别。 夏稚鱼转头看向身侧。真正的陆青阳就在她旁边,手还压在她的背包上。 陈野也听见了,脸色变得难看:“它学这么快?” 窃皮者的声音再次变化。 “陆青阳。” 这一次,它用的是夏稚鱼的声音。 三个字的轻重和停顿都很熟悉,连她叫人时带着的那点不耐烦也学了过去。夏稚鱼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那张松垮的人皮里传出来,手臂上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乱成一片。 【它跟上来了。】 【走路还是慢半拍。】 【主播别回头,它一直歪着脑袋看你。】 陆青阳扫过弹幕:“快一点。” 四个人同时提速,依旧没有跑。身后随即响起踩水声,一步接着一步,总比他们慢上半拍。 窃皮者还在模仿。 “前面……有人吗?” “夏稚鱼。” “别停。” 它把听来的话拆开,再胡乱拼在一起。男人的声音、陈野的声音和陆青阳的声音轮流出现,最后又换成夏稚鱼直播时用过的腔调。 “想要什么……自己看链接。” “货从Level2发。” 那道声音断断续续,时远时近。它并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机械地重复每一个音节。 陈野低声骂了一句:“我收回之前的话。” 赵启仍旧看着前方:“哪句?” “Level9太安静。”陈野听着身后的带货声,“它还是安静一点吧。” 黑红色风筝从屋檐上飘了下来,擦过道路上方。窃皮者的脚步在这一刻停住,没有继续跟随。它站在原地抬起脸,似乎对风筝产生了兴趣。 几个人没有停留,连续穿过两个路口。直到那些模仿声逐渐远去,赵启才示意他们放慢速度。 陈野回头照了一眼。窃皮者还站在远处,松垮的脸朝着他们,嘴唇一张一合,却已经听不清它在重复哪句话。 “没追?” “它应该还不饿。”赵启说,“别回去验证。” “我没这个打算。” 夏稚鱼恢复直播间的声音,顺手把刚才暂停的商品重新挂了回去:“受到惊吓的观众可以拍主播的一号链接,杏仁水可以让大家冷静一下。” 【那东西用你的声音替你带货,你是不是应该给它分成?】 “它没有账户。” 【可以让它加入B.N.T.G。】 “你可以去招聘。” 陈野听见她最后一句,转过头:“你又在跟观众吵什么?” “他们想给窃皮者介绍工作。” “什么工作?” “替你上班。” 陈野思考片刻:“它只会重复别人说话,怎么替我上班?” 夏稚鱼看了他一眼:“没有太大区别。” 几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道路两旁的房屋逐渐变得稀疏。赵启很快在一块倾斜的路牌旁发现了新的箭头。 箭头由黄色油漆喷在围墙上,指向右侧街道。旁边还留着B.N.T.G早期使用的路线标记,虽然已经褪色,形状依旧能够辨认。 “找到了。”赵启翻开记录,“右边。” 他正要转向,陆青阳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夏稚鱼顺着他的视线抬起头。那只黑红色风筝停在岔路左侧的路灯上,纸面微微倾斜,烧焦的尾端直直指向左边。 箭头向右,风筝向左。 陈野看看两边:“这就有意思了。” 赵启也注意到了风筝:“按箭头走。” 陆青阳没有开口。他用手电照过右侧的路面,光束扫到几辆停在院里的汽车,又落在一扇半开的车库门上。 “右边不安全。”他说。 赵启看向他:“依据呢?” “太安静了。” “整个Level9都很安静。”</p >“那边的房门开着。”陆青阳抬手指了几个位置,“三栋房子,门都朝外开。路边有拖拽痕迹,围栏上也有新留下的抓痕。” 赵启用手电逐一照过去。右侧街道的几栋住宅确实开着门,黑洞洞的玄关正对道路。其中一扇门边沾着暗色污迹,被雨水冲淡以后,只剩下模糊的一片。 “这里到处都有实体活动。”赵启收回手电,“不能仅凭这些改变路线。” 陆青阳指向路灯上的风筝:“它刚刚带我们离开那片街区。” “那不代表它会带我们去Level11。” “至少它不会主动往危险里走。” 赵启合上记录:“我们的目标是Level11,不是跟着一只实体在Level9绕路。这个箭头与B.N.T.G留下的标记一致,前面几段路线也全部对得上。” 黑红色风筝在路灯上转了半圈,依旧朝向左侧。纸面中央的笑脸已经烧掉了一角,剩下的嘴巴微微张开。 夏稚鱼看了看右边的箭头,又看向左边的风筝:“如果跟箭头,多久能到?” “顺利的话,也要走一百多英里。”赵启说,“跟风筝没办法估算。它随时可能把我们带进住宅区,也可能通往其他层级。” 陆青阳检查了一遍左侧道路:“左边有近期行走痕迹,至少有人经过。” 赵启皱起眉:“有人经过不代表安全。” “B.N.T.G的箭头也不一定是最近留下的。” 两个人都没有提高声音,谁也没有退让。 夏稚鱼认识陆青阳这么久,很少见他主动反对已经确认的路线。赵启能够带他们从Level2走到这里,依靠的又正是这些记录和标记,两边的理由都站得住。 陈野守在岔路中央,手电在左右两边来回晃了一次:“一个负责认路,一个负责保命。要不你们商量一下,让两条路自己合并?” 没人理他。 “我就提个建议。”陈野收回手电,“你们继续。” 赵启指向墙上的标记:“我们已经走了八英里。现在放弃能确认的路线,跟随一个来历不明的实体,前面的路程可能全部作废。” “那只风筝出现了两次。”陆青阳说,“第一次把我们从火和实体群里引出来,第二次避开窃皮者。它现在不肯往右走。” “窃皮者没有攻击。” “所以它才有时间停下来。” 夏稚鱼抬头看向风筝。黑红色纸面在路灯上轻轻晃动,像在等待他们做出选择。 她正准备开口,直播间突然刷过一条弹幕。 【主播,右边车库下面是不是有东西?】 夏稚鱼立即抬手:“先别争。” 赵启和陆青阳同时停下。 右侧街道仍旧一片安静。半开的车库门距离他们三十多米,底部留着一道不足半米的缝隙。手电光从缝隙前掠过时,里面有什么东西迅速向后缩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喘息从黑暗里传了出来。 陈野握紧武器:“窃皮者追上来了?” “不是。”赵启的脸色变了,“别照那里。” 话音落下,一只苍白的手从车库门下伸了出来。 那只手贴着地面,五根手指细长,末端长着弯曲的黑色利爪。它抓住水泥边缘,拖出刺耳的摩擦声。另一只手很快跟着探出,随后是覆盖着长发的头颅。 那东西以四肢着地的姿势挤出车库。手臂和腿都比普通人长,关节向外凸起,浓密的黑发完全遮住了上半张脸。头发下方,一张巨大的嘴缓缓裂开,露出挤在一起的尖牙。 猎犬抬起头,朝他们发出一声低吼。 “别和它对视。”赵启向后退了半步,“也别让它锁定你。” 陈野把枪口压低:“现在说是不是有点晚?” 黑红色风筝突然离开路灯,迅速向左侧飘去。 猎犬也在这一刻向前迈了一步,利爪落进水洼,溅起一片浑浊的水。 陆青阳抓住夏稚鱼的手腕,将她向自己身后带:“往左。” 赵启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的街道里便传来第二声低吼。 声音比第一只更近。 四个人同时回头。刚刚走过的路口中央,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团伏低的黑影。第二只猎犬趴在废弃汽车旁,修长的四肢紧贴地面,头部朝他们缓缓转动。 陈野立即退到岔路中央:“两只。” “不止。”夏稚鱼盯着直播画面的边缘。 左侧住宅的屋顶上,一片瓦片轻轻滑落。 第三只猎犬从烟囱后爬了出来。它倒挂在倾斜的屋面上,四肢牢牢扣住瓦片,长发垂向下方。随着头颅抬起,那张长满尖牙的嘴也朝他们张开。 右侧一只,后方一只,屋顶上还有一只。 三道低沉的吼声接连响起。 原本守在右侧的猎犬向前压低身体,后腿一点点绷紧。第二只绕过汽车,堵住他们来时的道路。屋顶上的黑影则沿着瓦片缓慢爬行,正对着岔路中央。 箭头仍旧指向右边。 风筝已经飘进左侧街道,烧焦的尾端在黑暗里一闪而过。 陈野握紧武器,声音彻底沉了下来:“现在不用争了吧?” 第一只猎犬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 另外两只同时扑向了岔路。 29.系统的恶趣味 三只猎犬同时扑向岔路。 右侧那只离他们最近,前爪蹬过积水,转眼便窜出数米。 陈野朝它脚边连开两枪,第一发打碎路沿,第二发擦过猎犬肩侧。半透明的血溅在地面上,那东西受伤以后速度丝毫没慢,张开的嘴里全是挤在一起的尖牙。 “分开!”赵启抬手指向右侧,“我和陈野引走这只,你们跟风筝!” 陆青阳没有犹豫,抓住夏稚鱼往左侧街道跑。 “慢点!”夏稚鱼踉跄着跨过裂缝。 陆青阳回头拉近距离,伸手托住她的背包。屋顶上的猎犬已经跃下,身体砸在停靠的汽车上,车顶向内凹陷。 另一只从后方追来,四肢交替落地,速度比他们快得多。 陈野又朝右侧开了一枪。受伤的猎犬立刻调转方向,扑向他和赵启。两个人借着路边的汽车挡了一下,迅速跑进箭头所指的街道。 “前面汇合!”赵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野边跑边喊:“哪条路的前面?” “活下来再说!” 两组人从岔路分开。陈野的枪声迅速转向右侧,夹杂着猎犬愤怒的嚎叫,距离越来越远。 夏稚鱼没有时间回头。左边的街道比刚才更窄,两侧围栏几乎贴着路面,废弃汽车横七竖八地停在院门前。 黑红色风筝飘在他们上方,烧焦的尾端向前扬起,正沿着道路快速移动。 一阵孩童的笑声从头顶落了下来。 夏稚鱼抬头看了一眼。风筝中央那张歪斜的笑脸正对着他们,纸面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清脆稚嫩,像有几个孩子挤在一起玩闹。 “它以前会笑吗?”她问。 “不知道。”陆青阳抽出武器,转身朝后方开了一枪。 子弹击中追在最前面的猎犬。它的前腿被打得向外一偏,身体撞上路边的围栏,木板接连断裂。后面的猎犬踩过它的背,直接跃向夏稚鱼。 陆青阳一把扯紧蓝线,将她拉向自己。猎犬的利爪从夏稚鱼背包上划过,布料裂开三道口子,挂在侧面的水瓶被拍飞出去。 夏稚鱼被陆青阳带得撞进他怀里,脚下还没站稳,他已经重新松开。陆青阳挡到她身前,对准扑来的猎犬连开两枪。 猎犬落地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身体在路面翻了一圈,很快又撑着四肢站了起来。 另一只也从倒塌的围栏后钻出,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头部两侧。两张巨大的嘴一前一后朝他们张开,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喘息。 风筝的笑声变大了。 “哈哈……” 孩子的笑声在住宅之间来回传播,一阵盖过一阵。两侧紧闭的窗户后渐渐传来动静,有窗帘被拉开一条缝,也有家具在房间里缓慢挪动。 夏稚鱼看着直播画面边缘不断跳出的提示,迅速调低收音:“它再笑下去,整条街的东西都要醒了。” 【后面两只还在追。】 【左边房子的一楼有人影。】 【那只风筝到底是在救主播,还是在通知大家开饭?】 “都闭嘴。”夏稚鱼喘着气,“我看得见。” 陆青阳退到她身侧,换下空弹匣:“先跑。” 两人继续向前。蓝线最长只有三米,他们无法完全分散,只能一前一后绕过障碍。 陆青阳负责压住追来的猎犬,夏稚鱼则盯紧道路和风筝的方向,每次线快绷直,她都会主动慢下半步。 第一只猎犬身上已经中了数枪,仍旧追得很紧。它们的行动目标也逐渐变得清楚。 无论陆青阳开枪还是挡在前面,两只猎犬的头始终朝着夏稚鱼。 陆青阳故意向右侧跑开半步,对准其中一只猎犬的头开枪。那东西受到攻击,只在原地停顿了片刻,绕开他以后继续追向夏稚鱼。 “它们冲你来的。”陆青阳重新靠近她。 “看出来了。”夏稚鱼踩上汽车前盖,从另一边跳下,“我现在很受欢迎。” “别回头。” “我在看直播。” “那也别看。” 陆青阳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脸推回前方。下一秒,猎犬从车顶跃过,利爪擦着他的肩膀扫下。 外套立刻被划开,血从裂口里渗了出来。 夏稚鱼脚步一停:“你受伤了。” “皮外伤。”陆青阳扣住她的手腕,把她重新带动起来,“继续跑。” 身后的猎犬迅速落地,长发下的嘴再次张开。它甚至没有看陆青阳一眼,踩过散落的玻璃,直奔夏稚鱼而来。 “它们是不是饿太久了?”夏稚鱼问。 “猎犬不会挑人。” “那它们为什么只追我?” 陆青阳扫了一眼她面前的直播界面:“跟你的存在值有关。” 夏稚鱼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她的存在值已经从最初的最低状态提升了几次。 系统所谓的奖励,显然不只是让她更容易被人看见。 风筝突然降低高度,从两人头顶掠过。孩童的笑声已经尖锐得刺耳,震得夏稚鱼耳膜发疼。 附近的住宅接连亮起灯光,窗后站着一道道模糊的人影。 “它在把其他东西引过来。”夏稚鱼说。 陆青阳抬头看向风筝:“它在警告。” “这两个功能有区别吗?” “对它来说有。” 夏稚鱼正准备骂一句,风筝已经穿过下一个路口。她和陆青阳紧跟着拐弯,身后的猎犬也冲了进来,其中一只撞翻路边的垃圾桶,金属桶滚出去很远。 左侧街道逐渐变宽,住宅之间的距离也拉开了。黑红色风筝的速度慢下来,落到他们后上方,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留在原地。 两人继续跑,风筝却没有再跟上。 笑声开始变小。 起初还贴在头顶,随后便退到身后。每跑出一段距离,孩子的声音都会弱上一些。追赶他们的两只猎犬也出现了短暂迟疑,其中一只抬头看向风筝,脚步慢了半拍。 “它怎么不走了?”夏稚鱼回头。 风筝停在路口上方,纸面不断震动。它像是想要追来,又被某种力量扯了回去,只能保持在原来的范围里。 陆青阳看了一眼道路两侧:“继续,别停。” 夏稚鱼跟着他向前跑。她用直播界面记录过他们的移动速度,大概估算了一下距离:“离路口五十米左右。” 风筝的笑声已经很轻,只剩断断续续的几声。烧焦的尾端在黑暗里上下摆动,纸面中央的笑脸仍朝向他们。 两只猎犬越过它,继续追赶。 五十五米。 陆青阳边退边射击,子弹擦过猎犬的前肢,将它逼向道路一侧。受伤的猎犬钻进院子,又从另一处围栏后冲出来,路线仍旧直指夏稚鱼。 五十八米。 风筝的笑声只剩一点细碎的尾音。 六十米。 夏稚鱼刚跑过一块歪斜的路牌,身后便传来一声闷响。 黑红色风筝在空中炸开。 冲击并不算强,纸屑却飞出很远。烧焦的碎片被风卷向屋顶,孩子的笑声也在爆炸声中彻底中断。街道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猎犬落地时急促的撞击声。 夏稚鱼回头看了一眼:“它还有距离范围?” “看来是六十米。”陆青阳换上最后一个弹匣,“下次离它远一点。” “还有下次?” “这里不止一只。” 两只猎犬已经再次接近。陆青阳连续开枪,最前面的猎犬被打中肩部,身体向前翻滚,撞进一辆汽车底部。车身被撞得晃了两下,玻璃随之碎裂。 第二只从汽车侧面绕过,直接扑向夏稚鱼。 陆青阳拽住她的手腕,将她带离原来的位置。猎犬重重落在两人中间,利爪擦过蓝线,透明的线绷出一道极细的弧度。 夏稚鱼的心脏跟着提了一下。 蓝线没有断。她和陆青阳却被猎犬从中间隔开,两人之间恰好卡着三米的极限距离。只要再退半步,线就会将其中一个人拖回去。 猎犬伏低身体, 头颅缓缓转向夏稚鱼。湿透的黑发向两侧滑开,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夏稚鱼与它对视了一瞬。 猎犬的身体顿时向后缩了一下,前肢压低,嘴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看着它。”陆青阳提醒,“直接对视能暂时吓退。” “你让我别回头,现在又让我看?” “分情况。” 夏稚鱼盯住面前的猎犬,沿着蓝线一点点向陆青阳靠近。那东西暂时没有攻击,身体却还在轻轻发抖,后腿随时可能再次发力。 陆青阳抬枪对准它的头:“过来。” 夏稚鱼刚走到陆青阳身边,被打进汽车底部的另一只猎犬便爬了出来。 它的肩膀明显塌陷,半透明的血顺着前肢滴落。剧痛彻底激怒了它,长发下的大嘴张到极限,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 与夏稚鱼对视的猎犬也被声音刺激,猛地向前扑来。 陆青阳抬手开枪,夏稚鱼同时向旁边躲开。子弹击中猎犬胸口,巨大的冲力让它在空中偏离方向,身体擦过夏稚鱼肩侧,撞上后方的汽车。 车门向内凹陷。 夏稚鱼踩到散落的玻璃,脚下一滑。陆青阳抓住她的背包,将她直接提了回来。 “还能跑吗?” “你先把我放下来!” 陆青阳松开背包,另一只猎犬已经绕过汽车。两只实体一前一后堵住道路,仍旧只盯着夏稚鱼。 直播间人数正在快速上涨。刚才的追逐和风筝爆炸全被镜头记录下来,弹幕密得几乎挡住视野。 【主播左边!】 【右边那只也起来了。】 【为什么它们完全不追中控哥?】 【因为主播看起来比较好吃。】 夏稚鱼抽空扫了一眼:“最后那个人,我记住你了。” 她正准备关闭弹幕,眼前却弹出一道颜色不同的系统提示。 【当前直播热度已达到临时任务触发标准。】 夏稚鱼表情一愣。 熟悉的提示音响起,直播间所有弹幕被系统暂时压到两侧。任务界面在她面前完全展开,边缘泛着浅淡的红光。 【临时经营任务已发布。】 【任务内容:售出一只Level9本地实体。】 【可选商品目标:Entity8·猎犬。】 【任务时限:十分钟。】 夏稚鱼看了一眼前方。 两只猎犬一左一右伏在路面上。它们身上都带着枪伤,半透明的血混进积水里,依旧随时准备扑上来。 系统还在继续显示任务说明。 【任务成功:主播存在值提升20%。】 【任务失败:主播存在值扣除20%。】 陆青阳看见了她面前的界面:“什么任务?” “让我卖一只猎犬。” 陆青阳看向堵住道路的两只实体:“真是恶趣味。” 夏稚鱼没有动,目光停在任务奖励上。 存在值提升以后,她会更容易被直播间的观众发现,也能解锁更多系统权限。 相应的,Level里的实体也会更快注意到她。 眼前这两只猎犬已经证明了这一点。陆青阳朝它们开了那么多枪,它们仍旧只追着她跑。 如果存在值再提升百分之二十,接下来被吸引来的可能就不止两只猎犬。 系统甚至贴心地在任务下方增加了一条备注。 【温馨提示:任务目标需保持存活,方可进入商品交付流程。】 夏稚鱼看向陆青阳手里已经所剩不多的子弹,又看向正在逼近的两只猎犬。 一只猎犬缓缓压低前肢,另一只绕向侧面。它们已经给了她答案,也没有给她选择答案的时间。 任务成功,现在少一只猎犬,以后吸引更多实体。 任务失败,现在继续被两只猎犬追,以后对实体的吸引力降低。 夏稚鱼盯着那两个选项,忍了几秒,还是骂出了声。 “这怎么选?” 30.勒死一个再说 两只猎犬同时压低身体,后腿在湿滑的路面上缓慢收紧。 夏稚鱼看着系统给出的两个选项,抬手点下接受。十分钟倒计时立刻出现在任务栏里,商品识别功能也随之开启,两只猎犬头顶各自多出一个红色标记。 【可售目标×2。】 【请主播在任务时限内完成一笔实体交易。】 陆青阳换下打空的弹匣,检查了一眼剩余子弹:“任务接了吗?” “接了。” “先别上。” 夏稚鱼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陆青阳抬枪瞄准左侧那只猎犬:“等实在没办法再卖。” 只要还有其他解决办法,这笔交易就不划算。 夏稚鱼关掉商品上架界面,倒计时仍旧悬在视野右上角。 九分四十七秒。 两只猎犬没有给他们更多商量时间。左侧那只率先冲来,陆青阳朝它前肢开枪,子弹击碎水泥地面,飞溅的碎石打在猎犬脸上。 它向旁边躲了一下,另一只立刻绕过废弃汽车,从完全相反的方向扑向夏稚鱼。 陆青阳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向路边。猎犬的利爪从两人之间挥过,腕间的蓝线被爪尖带得向外一扯,达到三米后迅速绷紧。 夏稚鱼的手腕被勒得发疼,低头看了一眼那根蓝线。 细线近乎透明,绷紧以后却没有留下任何损伤。猎犬刚才的利爪足以撕开汽车外壳,也没能在上面留下划痕。 夏稚鱼的脚步慢了一点:“我有个想法。” 陆青阳没有回头,枪口仍对着两只猎犬:“说。” “蓝线。” 陆青阳这才低头看了一眼。 夏稚鱼抬起手腕,将蓝线拉长:“它弄不断。” 猎犬再次发出低吼。左边那只受伤更重,半透明的血从肩膀不断滴落,动作却依旧迅速。 它们分散到道路两侧,注意力全落在夏稚鱼身上,随时准备从两个方向夹击。 陆青阳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太近了。” “三米够用。” “它扑过来以后,你躲不开。” “你得拉我。” 夏稚鱼将背包从肩上扯下来,扔向路边。减轻重量以后,她朝道路中央跑了两步,和陆青阳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开。 蓝线垂在两人中间,离地不足一米。 陆青阳看着她的位置:“等它前肢落地再动。” “知道。” “别提前跑。” “你再说一句,它就听懂了。” 猎犬当然听不懂。它只看见夏稚鱼离开陆青阳的保护范围,独自站到了道路中央。 长发下的嘴缓缓张开,黏稠的唾液从尖牙间滴落。它前肢压低,后腿猛地蹬过地面,转眼便越过两人之间的大半距离。 夏稚鱼站着没动。 直播间里的弹幕彻底乱了。 【跑啊!】 【主播卡了吗?】 【它到你脸上了!】 猎犬抬起前肢,利爪朝她肩膀抓来。夏稚鱼甚至能闻到它嘴里的腥臭,压在身侧的手终于抬起:“现在!” 陆青阳猛地向后撤步,腕间的蓝线瞬间绷直。 细线正好卡在猎犬颈部。 猎犬冲得太快,身体被蓝线拦住,头颅向后狠狠一仰。它在半空中失去平衡,后背砸向地面。夏稚鱼也被这股力量拖得向前滑出一段,鞋底磨过积水,险些撞进猎犬怀里。 陆青阳扣住蓝线,将她往自己这边拉:“过来!” 夏稚鱼借力从猎犬头侧绕过。陆青阳与她沿着相反的方向交换位置,原本横在猎犬颈前的蓝线随之收紧,从两侧绕过它的脖子,在后颈交错了一圈。 猎犬刚翻身站起,蓝线便彻底勒了进去。 它张开嘴,尖锐的嚎叫堵在喉咙里,只剩一阵嘶哑的喘息。两条前肢胡乱抓向颈部,利爪数次穿过蓝线,根本碰不到任何能够扯断的东西。 “拉紧!”夏稚鱼喊道。 她用双手抓住陆青阳腕间那一段蓝线,身体向后压。陆青阳也同时收紧手臂,两人一左一右将猎犬困在中间,蓝线越勒越深。 猎犬疯狂挣扎,后腿蹬过路面,身体猛地撞向夏稚鱼。她来不及避开,被撞得向后退了几步,蓝线也跟着松动了一点。 猎犬立刻抬起头,强行将嘴张开。 陆青阳朝后方用力一扯,重新将它拽了回去:“别松手。” “我没松!” “再往左。” 夏稚鱼踩住路沿,改变用力的方向。蓝线从猎犬颈侧向上滑了一截,卡进下颌与喉咙之间。那东西再次被拉得仰起头,四肢在路面上不断扑腾。 另一只猎犬已经扑了上来。 陆青阳单手维持蓝线的力道,另一只手抬枪射击。第一发子弹打中猎犬胸口,它的动作只停顿了半秒,很快再次靠近。 “还剩几发?”夏稚鱼问。 “两发。” “省着点。” “先顾好这只。” 第二只猎犬踩上汽车前盖,锋利的爪子刺穿铁皮,身体随即高高跃起。陆青阳准备抬枪,夏稚鱼已经转过脸,直接看向长发下面那双眼睛。 猎犬与她对视。 它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下,落地后迅速向后缩去。那张巨大的嘴仍朝他们张着,前肢却不敢继续向前。 夏稚鱼没有移开目光:“我在看。” “只能维持一会儿。” “够了。” 她盯着第二只猎犬,手上还在继续收线。被困住的那只拼命扭动头颅,前肢抓破了自己的皮肤,半透明的血沿着蓝线不断滴落。 猎犬突然改变方向,转身扑向陆青阳。 两人之间只有三米。它刚冲出半步,绕在颈部的蓝线便再次拉紧,巨大的身体被硬生生拽停。陆青阳侧身避开利爪,抬腿踹中它受伤的肩膀,将它压向路面。 “绕路灯。”他说。 夏稚鱼立即朝旁边移动。两人拖着猎犬靠近路灯,蓝线贴上金属灯柱以后,陆青阳从左侧绕过,夏稚鱼从右侧后退。 灯柱成了新的支点。 猎犬被卡在两人和灯柱之间,颈部承受的力量骤然加重。它用前肢抓住地面,试图摆脱蓝线,爪子在水泥路上留下一道道深痕。 第二只猎犬也在这时摆脱了对视带来的恐惧。 它再次向前靠近,脚步比刚才更加谨慎。夏稚鱼必须盯紧它,又要维持手里的力道,肩膀很快开始发抖。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 【后面那只过来了。】 【还有五米。】 【四米。】 【主播别眨眼。】 “你们说得轻松。”夏稚鱼咬紧牙关,“眼睛酸的又不是你们。” 猎犬再度与她对视,脚步慢了一些,却没有彻底后退。连续受到刺激以后,它似乎也在逐渐适应,伏低身体,沿着夏稚鱼看不见的侧面缓慢移动。 陆青阳看了一眼被困住的猎犬:“再坚持十秒。” “你数。” “十。” 陆青阳猛地收紧蓝线。灯柱被这股力道拉得轻轻震动,猎犬的身体也随之抽搐了一下。 “九。” 夏稚鱼踩住道路边缘,两只手死死攥着那根细线。她的掌心明明碰不到实体,腕骨却被拉得一阵发疼。 “八。” 第二只猎犬向旁边移动了一步。 夏稚鱼转过视线,重新捕捉到它的眼睛。猎犬被她盯住,前肢压低,喉咙里滚出烦躁的低吼。 “七。” 被困住的猎犬伸长前肢,爪尖擦过夏稚鱼的裤腿,布料顿时裂开一道口子。她向后挪开半步,依旧没有松手。 “你数快点。” “六。” “你刚才是不是停了一下?” “没有。” “五。” 猎犬的挣扎逐渐减弱,蹬住地面的后腿慢慢失去力气。它张开的嘴再也合不上,舌头垂在尖牙之间,只剩身体还在间歇性地抽动。 “四。” 第二只猎犬忍不住向前冲了一步。夏稚鱼侧过脸,与它对视的同时抬腿踢翻路边的垃圾桶。金属桶滚到猎犬面前,逼得它改变了一次方向。 “三。” 陆青阳将蓝线又往后拉了一截。 “二。” 被困住的猎犬前肢重重落地,再也没有抬起来。 陆青阳没有马上松手:“一。” 两个人又等了几秒。猎犬的身体彻底停止挣扎,脖颈被蓝线勒出一圈深深的凹陷,长发垂在积水里,随着水流轻轻散开。 系统提示随即出现在夏稚鱼面前。 【目标状态发生变化。】 【Entity8·猎犬已死亡。】 【该目标失去交易资格。】 【当前可售目标×1。】 夏稚鱼这才松开手。陆青阳沿着灯柱反向绕回,缠在猎犬颈部的蓝线自行脱落,重新垂在两人腕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皮肤已经被扯红,骨头也隐隐发疼,好在蓝线依旧完好,连一丝磨损都看不出来。 陆青阳伸手托起她的手腕,检查了一遍:“能动吗?” 夏稚鱼活动了几下手指:“能。就是以后再有人说这东西只会限制距离,我第一个反对。” 陆青阳抬眼看向前方:“那你可以告诉它。” 最后一只猎犬已经站在道路中央。 它看了一眼同类的尸体,又缓缓抬起头。湿透的黑发从脸侧滑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牢牢盯住夏稚鱼。 这一次,它没有因为对视后退。 喉咙里的低吼越来越沉,四肢也一点点压低。陆青阳向前半步,将夏稚鱼挡在身后,枪里只剩最后两发子弹。 夏稚鱼面前的任务倒计时还在继续。 【剩余时间:05:12。】 【可售目标:Entity8·猎犬×1。】 31.好险差点掉马 另一边,赵启和陈野冲进右侧街道。受伤的猎犬紧跟在后面,四肢踩过水洼,半透明的血顺着前肢一路滴落。 陈野回头开了一枪。子弹击中猎犬肩膀,它的身体向旁边偏了一下,很快重新追上来。 “还打不死?”陈野收回武器,“这东西骨头是铁做的?” “别浪费子弹,打头。”赵启迅速观察道路两侧,目光落在前方一间半开的车库上。卷帘门停在距离地面一米多高的位置,旁边垂着一条生锈的链条。 他抬手指向车库:“把它引到门下面。” 陈野看了一眼身后的猎犬:“你怎么不引?” “它现在盯着你。” 陈野竟然没办法反驳:“行,挺合理。” 赵启翻过低矮的院墙,从车库侧面绕进去。陈野独自沿道路向前跑了十几米,随后放慢速度,转身看向追来的猎犬。 那东西已经逼近。浓密的黑发遮住脸,只露出一张长满尖牙的嘴。陈野抬高手电,光束正好落进它的眼睛。 猎犬的动作出现了短暂迟疑,前肢压低,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陈野一步步向车库后退:“赵启,你最好已经进去了。” 车库里没有回应。 “你要是把我卖了,我做鬼也——” “低头。” 赵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陈野已经退到卷帘门前,闻言立刻压低身体,同时移开了与猎犬对视的目光。 猎犬受到的压制瞬间消失。它猛地扑来,利爪擦着陈野的背包落下。陈野向前一滚,从卷帘门下钻进车库,几乎同一时间,赵启用力扯动旁边的链条。 卷帘门迅速砸下。 猎犬的前半截身体已经钻进车库,腰腹被沉重的铁门压住,后肢仍留在外面。它发出尖锐的嚎叫,利爪疯狂抓向距离最近的赵启。 赵启侧身避开,抓起墙边的撬棍,直接卡进卷帘门的轨道。猎犬弓起后背,硬生生将铁门向上顶开一截,撬棍受力后迅速弯曲。 “它要出来了!”陈野从地上爬起来。 “压住!” 两人同时扑向卷帘门。赵启用肩膀抵住门板,陈野抓紧链条向下拉。猎犬被重新压向地面,前爪却还在车库里胡乱挥动,险些抓中陈野的小腿。 陈野抬脚踩住它的手腕。猎犬张开嘴咬来,他立刻向后撤了一步,反手将枪口抵进它嘴里。 “这个位置算头吧?” “开枪!” 枪声在车库内炸开。 猎犬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半透明的血溅上卷帘门。 它的身体剧烈抽动,后肢不断蹬过地面,铁门也被撞得上下震动。 赵启松开门板,抽出短刀,从猎犬下颌刺了进去。刀刃一直没入柄部,他握紧刀柄向侧面用力一拧,猎犬的挣扎终于弱了下来。 陈野仍拉着链条,等了十几秒才低头看它:“死了吗?” 赵启拔出短刀,重新检查了一遍:“死了。” 陈野松开链条,靠着墙喘气:“一只东西而已,怎么比走八英里还累?” “八英里杀不死你。” “也不一定。”陈野看向车库外面,“这地方的路看起来就挺想弄死我。” 赵启用猎犬身上的布料擦掉刀刃上的血,随后走出车库。街道上已经看不见另外三个人,只能听到远处断断续续的枪声。 “他们往左边去了。”陈野收起武器,“两只都追过去了?” “嗯。” “夏稚鱼和陆青阳对付两只,应该不会有事吧?” 赵启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对付一只差点被咬。” “所以我才问。” 远处的枪声再次响起,随后被一阵孩童般的笑声盖了过去。声音越来越大,沿着住宅区传出很远。 赵启的脸色沉了下来:“走,去找他们。” 两个人迅速离开车库,沿着左侧街道追去。身后的猎犬被压在卷帘门下,血慢慢流进门外的积水。 / 最后一只猎犬缓缓压低身体,后腿猛地蹬过地面。 陆青阳将夏稚鱼推向旁边,抬枪扣下扳机。 子弹击中猎犬前肢,它在地面翻滚半圈,肩膀重重撞上路沿。半透明的血溅进积水,那东西很快又撑着四肢站了起来。 “还剩几发?”夏稚鱼捡起扔在路边的背包。 “一发。” 猎犬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再次冲向他们。陆青阳抓住夏稚鱼的手腕,带着她沿道路继续跑。 夏稚鱼扫了一眼任务倒计时。 【剩余时间:03:41。】 商品上架入口仍在旁边,系统已经替她完成了猎犬的基础资料。只要她设定价格并挂进直播间,观众就能直接下单。 “要不我把它卖了?”她问。 陆青阳回头确认猎犬的位置:“你卖了谁买?” “我的榜一上次就买了一只……”夏稚鱼喘了口气,“他连拟声者都敢收,说不定也想养条狗。” 陆青阳的脚步停顿了半拍。 夏稚鱼没有注意,还在研究商品价格:“就是不知道应该卖多少。太便宜了对不起我们刚才费的力气,太贵了又怕没人……” “前面右转。”陆青阳打断她,抓紧她的手腕拐向另一条街。 夏稚鱼被他带得踉跄了一步:“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见了。” “那你——” “任务先别做。” 他们连续绕过两栋房子,猎犬依旧紧追不放。它已经彻底锁定夏稚鱼,遇到围栏便直接翻越,遇到汽车便踩着车顶穿过,根本不受复杂路线影响。 前面一栋住宅的院门半开,窗户后方一片漆黑。陆青阳看了一眼周围,直接推开院门:“进去。” “又进房子?” “你想在外面跟它跑完最后一百英里?” “我只是担心屋里还有别的。” “有就一起卖。” 夏稚鱼被他堵得没话说,只能跟着冲进房子。 两人穿过玄关。客厅积着厚厚的灰,家具上覆盖着白布,通向后院的玻璃门开着一条缝。 陆青阳迅速扫过一楼,确认附近暂时没有其他动静,才带着她退到客厅中央。 门外传来沉重的落地声,猎犬已经翻过院墙了。 陆青阳停在夏稚鱼身后,一只手压住她的肩膀,将她转向门口:“看着它,别动。” 夏稚鱼回头看了他一眼:“这种关键时候,你居然拉我挡在你面前?” “它怕你看。” “你还躲我后面。” “别移开视线。” 猎犬的前肢跨过门槛。夏稚鱼迅速转过头,与长发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面对上。 猎犬停住了。 它的身体伏在门口,前爪已经落进玄关,后肢却没有继续向前。喉咙里滚出一阵低吼,锋利的爪尖在地面留下数道划痕。 夏稚鱼眼睛被风吹得发酸,硬生生忍住了眨眼的冲动:“然后呢?” “撑一会儿。” “多久?” 陆青阳站在她身后,一只手仍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垂到身侧,看不清动作。 “还剩几分钟?” 夏稚鱼看向视野边缘:“一分钟。” “够了。” “什么够了?” 陆青阳没有继续说下去。 猎犬仍旧盯着夏稚鱼。最开始的迟疑正在一点点消失,它向前挪动半步,肩背也跟着拱起。 夏稚鱼本能地想往后退。 “别动。”陆青阳提醒。 “它快适应了。” “再等几秒。” “你最好真的有办法。” “有。” 陆青阳松开搭在她肩上的手,向通往后院的玻璃门靠近半步。 猎犬又向前走了一步。 夏稚鱼与它之间只剩下不到五米。她能看见黏稠的唾液从尖牙间落下,也能听见它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p>任务倒计时还剩四十秒。 “陆青阳。”她压低声音,“它要扑了。” 就在这时,屋外也传来一道声音。 “陆青阳!” 夏稚鱼愣了愣,因为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声音来自住宅右后方,隔着围墙传进来,听起来空荡荡的。 猎犬也停住了。它看着屋里的夏稚鱼,又慢慢把头转向后院。 几秒后,那边再次传来她的声音。 “陆青阳!” 这一次远了一些。 草丛里传来快速移动的动静。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后院掠过,穿过围栏的缝隙,很快消失在相邻住宅后方。 猎犬开始犹豫。 它已经锁定了眼前的夏稚鱼,却不敢在她的注视下继续靠近。屋外的声音与她完全相同,还在不断向远处移动。 “陆青阳。” 第三声从更远的位置传来。 猎犬终于转过身体。它退出玄关,在院子里停了两秒,随后四肢蹬过地面,直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夏稚鱼看着它翻过围栏,足足愣了十几秒:“刚才那个是什么?” “先别动。” 陆青阳走到门边,侧身确认猎犬真的离开。远处很快传来围栏倒塌的声音,随后是猎犬越来越远的嚎叫。 他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任务倒计时在这时归零。 【临时任务已结束。】 【任务失败:主播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售出Level9本地实体。】 【存在值扣除20%。】 【当前存在值已更新。】 夏稚鱼看着那几行提示,第一次觉得任务失败也不算坏事。猎犬已经被引开,她的存在值也降了下来,至少接下来的实体不会隔着几条街都盯着她追。 她关闭系统界面,走到后院的玻璃门旁:“学我声音的那个是个什么玩意儿?” 陆青阳看着外面:“不知道。” “你刚才不是说有办法?” “碰巧。” 夏稚鱼转过头,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又是碰巧?” “嗯。” “它怎么只会叫你的名字?” “可能听见你平时叫得多。” 夏稚鱼疑惑不解:“我什么时候一天到晚叫你?” “没说一天到晚。” “你刚才就是这个意思。” 陆青阳保持沉默。他推开玻璃门,确认后院暂时安全,才示意她跟上。 夏稚鱼狐疑地盯了他几眼,只好暂时把疑问压下去。 毕竟这里会模仿人声的东西本来就不少。窃皮者会,其他实体未必不会。 真正让她觉得奇怪的是,那道声音出现得太及时了。怎么偏偏就在那个时候? “你刚才是不是知道会有东西出来?”夏稚鱼问。 陆青阳终于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你让我撑几秒。” “我只是想办法拖时间。” “然后刚好就有东西替我引走它?” “运气好。” 夏稚鱼无语:“你这个解释很敷衍。” “能解释就行。” “……” 她现在有点理解陆青阳为什么之前是一个人了,因为欠打。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 两个人已经偏离原路线很远,赵启和陈野不知道被猎犬逼去了什么地方。 蓝线只能保证她和陆青阳不会走散,对另外两个人没有任何帮助。 夏稚鱼停下来辨认了一会儿方向:“我们刚才是从哪边过来的?” “后面第二个路口左转。” “你记得?” “嗯。” “那你带路。” 陆青阳没说什么,转身往回走。 他垂下眼,手指隔着外套碰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随即松开。 拟声者已经不在他的仓库了。 32.关于邻里守望 夏稚鱼和陆青阳沿着拟声者离开的反方向走了十几分钟。 猎犬的动静已经听不见了,四周又恢复成原来的安静。两个人被追着绕过太多路口,一时分不清自己到了哪里,只能根据来时经过的房屋慢慢往回找。 夏稚鱼的小腿沉得厉害,走路时几乎抬不起脚。陆青阳也没比她好多少,外套肩侧被猎犬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速度却始终控制在她能跟上的范围内。 前方忽然传来两声很轻的口哨。 陆青阳停下脚步,抬手回了同样的信号。片刻后,陈野从一辆废弃汽车后探出头,看见他们两个,立刻朝后面招了招手。 “找到了。” 赵启从围墙旁走出来。他先看了一眼夏稚鱼和陆青阳,确认两人身上没有严重的伤,才收起手里的短刀。 陈野靠着汽车喘了口气:“你们再不出现,我们就要回去找了。” “回哪找?”夏稚鱼问。 陈野指了一下身后,又觉得不太确定,换了个方向:“大概那边。” 赵启看向两人身后:“风筝呢?” “炸了。”夏稚鱼说。 赵启皱起眉:“怎么炸的?” “距离太远。”陆青阳抬手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它跟到一半停了。我们离开六十米左右,直接在空中爆炸。” 赵启看了一眼自己的路线记录:“警告风筝距离人超过六十米就会爆炸,看来记录没错。” 陈野在旁边听了半天:“它为什么要给自己设个这么具体的距离?” 夏稚鱼靠在汽车另一侧,缓慢揉着发酸的手腕:“你可以等下一只出现以后问它。” “算了。”陈野看向她和陆青阳,“你们俩怎么对付那两只猎犬的?” 夏稚鱼张了张嘴,实在没力气从蓝线开始解释。她身上沾着水和灰,裤腿还被猎犬的利爪划开了一道口子,现在只想找个能坐下的地方。 陆青阳替她开口:“先找地方休息。” “赞同。”陈野立刻站直,“最好有床,沙发也行,地板我现在都能接受。” 赵启看了一眼附近的住宅:“但愿我们刚才的动静没引来邻里守望。” 夏稚鱼勉强抬起头:“邻里守望?” “Entity96,只在Level9活动。”赵启将手电压低,光束避开远处的窗户,“一群长得像眼球的东西,遇到活物就会攻击。” 陆青阳检查着四周:“它们听不见。” “枪声引不来它们。”赵启说,“火光、奔跑的人,还有你的直播信号源对它来说都很显眼。它们的视觉和触觉很敏锐,能在住宅区里找到活物。” 陈野抬头看向屋顶:“邻里守望就是一个大眼珠子?” “三种。”赵启带着他们沿道路继续寻找能够休息的住宅,“最常见的是守望者,外形接近巨大的眼球,能漂在住宅区上方。被它看见以后,瞳孔会射出一道光,照到的活物会直接变成灰。” 陈野脚步慢了一点:“能打吗?” “没见过有人成功杀死守望者。普通武器打上去没用,最安全的办法是别让它发现。” “另外两种呢?” “挺进者和水泳者。挺进者的眼球下面长着六条附肢,速度很快,也能钻进房子。水泳者小一些,通常待在积水和排水系统里,会把人拖进水里。” 夏稚鱼低头看了一眼路边的水洼,默默往陆青阳那边靠了半步。 陈野也绕开一处下水口:“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你刚才没问。” “我现在认为不知道说不定更好。” 赵启懒得理他,继续道:“三种都会干扰电子设备。画面出现静电,声音失真,或者设备突然失灵,就要立刻离开。它们靠近得越久,设备损坏越严重。” 夏稚鱼搓了搓自己的双臂:“那它们和我有私人恩怨。” “遇见以后别想着直播。”陆青阳说。 “当然,直播断了我拿什么赚钱?” 四个人沿着街道又走了十多分钟,最后选中一栋位置相对独立的住宅。房子两侧都有围栏,后院紧挨着另一条路,遇到危险不至于被堵在里面。窗户完整,玄关附近也没有近期活动的痕迹。 赵启和陈野先进去检查。陆青阳与夏稚鱼受蓝线限制,只能一起留在门外,靠着院墙休息。 夏稚鱼刚坐下,腿上便彻底没了力气。她将背包放在脚边,仰头看了一眼陆青阳肩上的伤:“还流血吗?” “已经停了。” “进去处理下。” “嗯。” 陆青阳站在离她不到两米的位置,始终注意着道路两侧。蓝线松松垂在两人之间,经历刚才那场拉扯以后依旧完好,只在他们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明显的红痕。 几分钟后,陈野重新打开房门:“一楼安全。楼上锁着,暂时别去。” 四个人依次进入住宅。客厅里摆着两张沙发,茶几上积了一层灰。 厨房里的水龙头还能出水,只是水质不明,没人敢直接使用。客厅旁边有两间卧房,床单发黄,好在没有异味。 赵启检查完后门,将几张椅子堆到门后:“今晚就在这里。尽量别开灯,窗帘全部拉上。” 陈野已经把背包扔进靠近玄关的卧室:“我先声明,谁再让我走路,我就睡在路中间。” “可以。”夏稚鱼坐进客厅的沙发,“记得离房子远一点,免得把东西引过来。” 陈野从卧室里探出头:“你就不能挽留一下我?” “不能。” 赵启将另一间卧房简单整理出来。他和陈野睡在一楼的两个房间里,夏稚鱼与陆青阳受三米蓝线限制,只能留在客厅。 夏稚鱼看了一眼两张沙发:“总算不用睡同一张。” 陆青阳把靠近窗户的那张让给她,自己将另一张沙发拖近了一些。两张沙发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蓝线垂下来以后恰好落在茶几旁。 “伤口。”夏稚鱼提醒。 陆青阳脱下外套,肩侧的抓伤比他说的严重一些。三道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臂,最上面的一道几乎贴着锁骨划过,边缘翻起,里面还残留着细碎的布纤维。 血已经凝住,附近的布料全黏在皮肤上,稍微一动,伤口便重新渗出暗红色的血。 夏稚鱼盯着那三道伤口看了半天,语气不太好:“这叫已经停了?” 陆青阳没回答,只把外套放到一旁。 “我问你话呢。” “没流很多。” “那你最好现在就把自己包成木乃伊。”夏稚鱼从背包里翻出医疗包,动作因为疲惫显得有些急,“坐下。” “我自己来。” “你的手能绕到后面?” 陆青阳沉默。 夏稚鱼瞪他:“不能就闭嘴。” 陆青阳坐到沙发边,背部微微挺直,像是怕碰到伤口。夏稚鱼拖过茶几,将东西一件件摆开。她先用剪刀沿着外套和衬衣的接缝剪开,尽量避开黏在伤口上的布料。 剪刀尖每靠近一分,陆青阳的肩膀便绷紧一分。 夏稚鱼察觉到了,动作停了一下:“疼?” “不疼。” “那你抖什么?” 陆青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她没有再拆穿,只把剪开的布料一点点掀开。最靠近伤口的地方已经和血痂黏在一起,硬扯只会把刚结住的伤口重新撕开。 夏稚鱼拧开杏仁水,将纱布浸湿,先压在布料边缘,等血痂慢慢软下来。 陆青阳始终没有出声。 夏稚鱼低着头,手指捏着纱布,讲话却越来越凶:“忍着。要是敢乱动,我就直接把这块布撕下来。” 陆青阳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夏稚鱼说,“我说到做到。” 他收回视线,没敢惹她。 过了一会儿,布料终于松动。夏稚鱼用镊子夹住边缘,沿着伤口方向一点点剥开。每揭开一小块,纱布上便带出一点暗红色的血。陆青阳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却仍旧没有发出声音。 夏稚鱼的动作慢了下来:“疼就说。” “不疼。” “你除了这两个字还会说别的吗?” 陆青阳:“……” 夏稚鱼抿了抿唇,没再逼他。她将最后一小片布料揭开,露出完整的伤口。三道抓痕都不算浅,最深的一道边缘已经发白,里面隐约能看见被划开的皮肉。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猎犬的爪子脏不脏?” “脏。” “会不会感染?” “可能。” “那你还说没事?” 陆青阳发现她生气起来根本不讲道理。 她不敢直接用力,只能一点点清掉凝固的血和灰尘。杏仁水碰到伤口时,陆青阳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 夏稚鱼立刻停手:“很疼?” “还好。” “我看你是没有痛觉。” 夏稚鱼瞥了一眼他的脸,发现他正盯着窗帘缝隙外的黑暗,像是只要不看伤口,就能把疼痛也一起忽略。 她垂下眼睛,声音低了些:“别逞强。” 夏稚鱼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关心 你。我只是怕你半夜发烧,拖累所有人。” “嗯。” “嗯什么?” “知道。” 夏稚鱼被他堵得一噎,手上的纱布差点按重。她收住力道,没好气地说:“知道就好。” 她清理完伤口,又从背包里取出一小包止血粉。粉末撒上去后,伤口边缘很快凝出一层薄薄的白膜。陆青阳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想接过绷带。 夏稚鱼拍开他的手:“别动。” “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一只手把自己缠成死结?” 陆青阳:“……” 夏稚鱼将纱布覆盖在伤口上,先固定住最上方的位置,再沿着肩膀和手臂一圈圈缠绕。 为了不让绷带滑落,她不得不靠得很近,手臂偶尔擦过陆青阳的胸口。两个人之间只剩下布料摩擦和呼吸声,蓝线从他们手腕之间垂下来,轻轻碰着茶几边缘。 陆青阳坐得一动不动,像一块被钉在沙发上的木头。 夏稚鱼缠到肩后时够不太到,只能绕到他身侧。她的腿还在发软,站起来时差点失去平衡。陆青阳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手肘。 夏稚鱼迅速甩开:“我没摔。” 陆青阳收回手:“嗯。” “你别老是嗯。” “……” “算了。”夏稚鱼重新站稳,继续替他绕绷带,“扶一下也不会少块肉。” 陆青阳指数看着她,没说话。 夏稚鱼察觉到他的视线,赶紧低头把绷带拉紧:“看什么?我脸上有伤?” 陆青阳移开目光。 “没有就别看。” 她把最后一圈绕到手臂外侧,她用剪刀剪断绷带,打了一个结,又检查了一遍边缘是否翘起。 “好了。” 陆青阳低头看着肩上的绷带:“谢谢。” 夏稚鱼把剪刀和纱布收回包里:“不用谢,记得付我医药费。” “多少?” “看你伤口恢复情况。” “嗯。” 她瞪了他几秒,最后先败下阵来,别开脸:“算了,等之后请我吃饭。” “好。” “答应得这么快。”夏稚鱼嘟囔,“那我要吃点好的。” 陆青阳没有说话,只将外套重新披到没有受伤的那侧肩膀上。 夏稚鱼看着他笨拙地整理衣服,伸手把外套往下拽了拽,避开绷带的位置:“别压着伤口。” 陆青阳停住。 “看什么?”她立刻收回手,“我只是怕你把我刚包好的东西弄掉。到时候还得重新来一遍,麻烦。” “嗯。” 夏稚鱼深吸一口气:“陆青阳。” “嗯。” “你能不能换个词?” 陆青阳想了想:“好。” 夏稚鱼彻底没了脾气。她把东西塞回背包,整个人靠进沙发里,嘴里还不忘补上一句:“下次受伤记得早点说。别等血都干了才告诉我。” 陆青阳看着她:“你也一样。” 夏稚鱼一愣,低头看向自己被划破的裤腿:“我那是皮外伤。” “也要处理。” 夏稚鱼决定不跟他扯下去:“算了,随你。” 她靠在沙发里,嘴上还在嘀咕:“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陆青阳没有再说话,只将视线转向窗帘外。过了片刻,他伸手把茶几上的杏仁水瓶盖拧紧,又将它推回夏稚鱼手边。 夏稚鱼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把瓶子收进背包。 她闭上眼睛不到半分钟,呼吸便渐渐平稳。 赵启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客厅:“今晚轮流守夜。第一班我来,两个小时后换陈野,再换陆青阳,夏稚鱼最后。” 陈野躺在床上问:“能不能把我排最后?” “不能。” “为什么?” “怕你醒不过来。” 陈野安静了片刻:“你对我是不是有意见?” 赵启关上卧室门:“睡觉。” 房子里很快安静下来。 赵启坐在玄关旁,短刀和武器都放在伸手能够碰到的位置。他每隔一段时间便检查一次窗外,也会留意房屋里的电子设备。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帘边缘透进一点灰暗的光。陆青阳躺在另一张沙发上,手腕放在靠近茶几的一侧。 蓝线穿过两张沙发之间,另一端系着已经睡着的夏稚鱼。 她大概累得狠了,中途翻了一次身,蓝线也被带着缩短。 陆青阳睁开眼,往沙发边缘挪了些,等线重新松下来才再次闭上。 33.悲尸还算人吗 轮到夏稚鱼守最后一班时,客厅外仍旧一片安静。 窗帘留着一道窄缝,外面的道路笼罩在昏暗的夜色里。 夏稚鱼靠在沙发边,打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 昨天那项限时交易任务已经变成灰色。 【任务失败。】 【主播存在值降低20%。】 奖励没有拿到,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可惜。至少接下来再碰见猎犬,对方不至于隔着几栋房子都能第一时间认准她。 夏稚鱼关闭界面,余光扫过另一侧的陆青阳。 他睡在距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外套盖在身上,受伤的肩膀压着重新换过的绷带。蓝线松松地落在两人之间,颜色比夜里淡了一些。 她想起昨天用自己声音喊人的影子。 那东西出现得太巧,陆青阳的反应也太平静。可他不肯说,她暂时也没有证据。 快到换班时间时,陆青阳自己醒了。 他睁开眼,先看了一眼窗户,又看向夏稚鱼:“有动静吗?” “没有。”夏稚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邻居们今晚比较有素质。” 陆青阳坐起身,肩膀刚一用力,动作便停了半秒。 夏稚鱼看见了:“伤口裂了?” “没有。” “你说没有一般不太可信。” “那你别问。” 夏稚鱼盯了他一眼,确定绷带上没有新的血迹,才转身去叫赵启和陈野。 四个人简单吃过东西,收拾好背包。赵启出门前再次确认附近没有邻里守望,带着他们沿昨晚发现的旧标记返回主路。 走出不到半个小时,他们便在一段围墙上找到了新的黄色箭头。箭头旁边还留着B.N.T.G的路线记号,虽然已经褪色,至少证明方向没有彻底偏掉。 陈野看着那个箭头,长出一口气:“昨天绕了那么久,居然还能接回来。” “只是大致方向。”赵启对照记录,“别高兴太早。”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高兴超过三秒。” 第二天比第一天难熬得多。 昨天刚出发的时候,身体还有力气。睡过一晚以后,肩膀和双腿反而都开始发疼。尤其重新走起来的前半个小时,每一步都像在提醒他们昨天究竟跑了多久。 夏稚鱼被背包带勒过的位置隐隐作痛,脚底也有些发麻。陆青阳走得还算稳,只是受伤的肩膀始终不怎么活动,拿手电也换成了另一只手。 陈野显然也不好受。他走了一阵,忍不住活动肩膀:“我现在终于知道,许姐听说我们要走Level9的时候为什么一点都不羡慕。” 赵启头也没回:“她本来也没说过羡慕。” “你这个人聊天真的很容易把话聊死。” “那你可以不聊。” 夏稚鱼走在后面听了一会儿:“我支持赵启。” 陈野回头:“你们什么时候统一战线了?” “从你开始吵的时候。” 他说不过两个人,只好暂时闭嘴。 到了中午,赵启在离主路不远的位置让大家休息。这次几个人没有再进住宅,只找了段视野还算开阔的围栏,各自靠着坐下。 夏稚鱼撕开一块压缩食品,吃到一半便有些咽不下去。她拿起水瓶抿了一口,重新拧好瓶盖。 坐在旁边的陆青阳看见了:“再喝一点。” “我不渴。” “今天已经走了几个小时。” “水要省着点。” 陆青阳低头整理路线记录:“省水不是不喝。” 他说完便没有再劝。 夏稚鱼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水瓶,最后还是拧开瓶盖,多喝了两口。 陈野坐在对面,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为什么她不喝水你也管?” 夏稚鱼替陆青阳回答:“因为我跟他绑在一起。我倒了,他也走不了。” 陆青阳整理纸页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应道:“嗯。” “看吧。”夏稚鱼满意地拧紧瓶盖。 陈野看着两人腕间那条蓝线:“我怎么觉得你们对这个限制接受得越来越好了?”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夏稚鱼说,“比如我们现在也习惯你一直说话了。” 赵启低头吃东西,像是完全没有参与这个话题的打算。 休息不到半个小时,四个人重新上路。 也就是在这之后,他们第一次听见那个声音。 “水……” 声音很小,被风吹过来时只剩下模糊的一个字。 夏稚鱼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脚步没有停。陈野却转头看向右边:“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 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隔了几秒,右侧一栋住宅后面再次传来声音。 “水……”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 赵启皱起眉,没有立刻靠近。陆青阳停在原地听了一会儿,那边很快又断断续续地传来一句:“帮……帮我……” 夏稚鱼下意识看向住宅侧面。 墙边似乎坐着一个人。 四个人换了个角度,绕到能够看清那里的位置。一个男人靠坐在墙下,头低垂着,身上穿着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卫衣。裤腿破了一大片,旁边倒着一个空背包。 乍看确实像个受伤的流浪者。 直到他抬起手抓向自己的脖子。 那只手上的皮肤大片发红,表面布满细密的破损和脓疱,手腕附近甚至缺了一小块皮肉。男人像感觉不到疼,指甲不断在脖颈和胸口上抓挠,已经抓出了几道发黑的血痕。 陈野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悲尸?” “还没完全变。”赵启压低声音,“应该在第二阶段。” 夏稚鱼看向他:“第二阶段还能说话?” “只能说很简单的词,偶尔能短暂恢复清醒。”赵启没有往前走,“再继续下去,他会失去语言,也认不出自己是谁。” 墙边的男人抬起头。 他的眼睛充血得厉害,头发掉了很多,脸上的皮肤也开始出现不正常的红色。夏稚鱼还是能看出,他应该很年轻,可能只有二十多岁。 男人看见他们手里的水,身体突然往前动了一下。 陆青阳立即开口:“别靠近。” 那个人停住了。或许不是听懂了警告,只是身体太虚弱,没有力气继续站起来。 “水……”他盯着几个人,“求你……” 夏稚鱼没有说话。 她已经见过不少实体。无面人、笑魇、窃皮者,还有昨天那些一路追着她不放的猎犬。它们的外形再接近人,也能被当成生活在这里的怪物。 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原本就是流浪者。也许曾经和他们一样沿着Level9的道路前进,只是没能找到同伴,也没有足够的水和食物,最后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能救吗?”夏稚鱼问。 赵启沉默片刻:“这个阶段还有可能。” “怎么救?” “杏仁水。补充水分和食物,保证休息,尽量让他保持清醒。”赵启看着那个人,“但需要很长时间。” 陈野已经把背包放了下来。 赵启看他一眼:“别直接过去。” “我知道。” 陈野取出一瓶杏仁水,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 他们剩下的物资不算多,前面还有很长一段路。昨天为了对付猎犬,他们已经消耗了子弹和其他东西,再分出一瓶杏仁水,后面遇见危险便少一份保障。 没有人立即开口。 墙边的男人还在抓自己的脖子。他每动一下,伤口便渗出一点血,嘴里反复念着同一个字:“水……” 夏稚鱼看了他几秒:“给他。” 陈野立刻拧开瓶盖。 “别整瓶扔过去。”陆青阳说,“先倒一点,看看他还有没有攻击性。” 赵启找出一个之前装过水的小瓶,往里面倒了部分杏仁水。他把瓶子放在距离男人几米远的地面上,随后慢慢退回来。 “自己拿。” 男人盯着那个瓶子。 最开始没有任何反应。 十几秒后,他突然扑了过去。 动作快得完全不像刚才那个连站起来都费劲的人。陈野条件反射地抬起武器,赵启也往前移了半步。 好在男人没有朝他们来。他死死抓住地上的瓶子,将 里面的杏仁水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完之后还在舔瓶口,喉咙里不断发出急促的吞咽声。 夏稚鱼看得有些不舒服,手指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水瓶。 男人抬起脸:“还要……” 赵启没有继续给:“先等。” 悲尸循环不可能靠几口杏仁水立刻逆转。四个人在原地观察了将近十分钟,男人依旧靠在墙边抓挠,只是动作渐渐没有之前那么急躁。 他抬头看了他们几次,嘴里仍旧反复念着“水”和“帮我”。 陈野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不能带着他走。”赵启说,“他的状态不稳定,随时可能攻击。我们也没有足够的物资照顾他。” 夏稚鱼知道他说得对。 他们还要走一百多英里,不可能带着一个正在悲尸循环中的陌生人上路。更何况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彻底失去理智。 她看了眼男人旁边的空背包:“给他留一点东西吧。” 最后,他们留下一瓶普通饮用水、两包食物和剩下的小半瓶杏仁水。陆青阳把东西放在离男人不远的位置,又退回夏稚鱼身边。 男人一直盯着他们。 四个人准备离开时,他嘴唇动了几下,突然又说出一句:“谢谢……” 夏稚鱼脚步一顿。 陈野也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已经重新低下头,手指抓向自己的手臂。刚才那两个字像是从某个短暂的清醒间隙里挤出来的,转眼便又消失了。 没人知道他最后能不能活下来。 走出很远以后,陈野都没怎么说话。 夏稚鱼则一直在想另一件事:“悲尸循环需要多久?” “没有固定时间。”赵启回答,“几周到几个月都有。缺乏食物和睡眠,精神长期不稳定,都会加快过程。” “所以不是饿几顿就会变?” “当然不是。” “那他应该一个人在这里待很久了。” 赵启点头:“孤立也会让情况恶化。在Level9这种地方,一个人长期见不到其他流浪者,精神比身体更容易先出问题。” 夏稚鱼回头看了一眼,住宅已经被黑暗挡住,那个人早就看不见了。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B.N.T.G的长途路线记录里会反复强调休息、进食和保持交流。 在后室里,饿,渴和睡不够不只是难受。一个人如果长期被这些东西消耗,真的会慢慢变成另一种东西。 夏稚鱼低头看向自己的水瓶,主动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走在旁边的陆青阳余光扫过来。 “别看。”夏稚鱼赶紧解释,“我自己想喝。” “我没说什么。”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陆青阳收回视线:“喝你的。” 陈野终于忍不住:“你们两个到底为什么连喝水都能吵起来?” 赵启淡定地说:“还有力气吵,说明暂时不会变悲尸。” 夏稚鱼想了想:“那陈野应该最安全。” 陈野转头:“什么意思?” “你一天能说这么多话,生命力很强。” “我刚才救人的时候,还觉得你挺善良的。” “现在呢?” “收回。” 几个人重新沿着路线向前。 走到下一个路口时,前面的陆青阳突然停住。 “又怎么了?”夏稚鱼刚问完,便听见了声音。 不是刚才那种还能辨认出语言的求救声。 更低,也更哑。像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一边喘息,一边发出断断续续的咯咯声。 而且不止一个。 赵启的脸色沉下来:“别往前。” 四个人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黑暗里,缓慢的拖行声越来越清晰,中间还夹杂着指甲抓过墙壁的轻响。 一道黑影从远处的围栏后晃过。 紧接着是第二道。 它没有说话,只循着活人的动静,一点点朝路口靠近。 夏稚鱼意识到,他们刚才遇见的那个男人,已经算很幸运了。 他还记得怎样开口。 他起码还会说一句,帮帮我。 34.好缺德的任务 眼前这两个悲尸身上,已经找不出多少人的痕迹。 左边那只佝偻着背,左腿拖在地上,腰间挂着一只变形的水壶。 右边那只瘦得厉害,脑袋歪向一侧,双手垂在身前,手指几乎碰到地面。它胸前的口袋鼓起一块,里面像是装着什么。 夏稚鱼看了两眼,收回视线。 “绕路。”陆青阳转身往回走,系统提示音却在这时响起。 【检测到主播接触特殊交易目标。】 夏稚鱼停住,陆青阳也跟着回头。半透明的系统界面浮在眼前,新的任务一行行展开。 【Level9限时经营任务已发布。】 【任务要求:从三名不同悲尸处分别获得一件个人物品,并将其作为商品完成有效交易。】 【当前进度:0/3。】 【特别说明:任务物品须来自不同目标。重复获取不计入任务进度。】 【任务物品须在目标存活时取得,目标死亡后获得的物品无效。】 【任务时限:12小时。】 【任务奖励:直播间经营权限升级。】 【任务失败:直播间经营权限冻结24小时。】 夏稚鱼盯着最后一行,半天没动。 昨天那项任务失败,只让她的存在值降低了百分之二十。 她本来还在想,系统要是继续拿这个当惩罚,她可以站在这里等十二个小时,顺便再给自己降一次。 系统显然也学聪明了。 陆青阳扫过任务内容:“这次不能不做。” 陈野左右看了看:“你们两个怎么了?” “你把任务告诉他们。”陆青阳说。 夏稚鱼抬头:“你说。” “你的任务。” “你也看见了。” “所以?” “所以你比较清楚。” 陆青阳看着她,显然不准备替她说明。赵启听得发懵:“什么任务?” 夏稚鱼揉了揉眉心:“让我从三只悲尸身上拿东西,再把东西卖掉。十二个小时内完不成,直播间停业一天。” 陈野愣了两秒,笑声差点冲破夜色。陆青阳眼神扫过去,他虽然捂住嘴,肩膀还在抖。 “这系统挺会挑货源。”他压着声音说,“刚让我看到悲尸,转头就让你进货。” 赵启看向远处:“怎么拿?” “系统没写。” “抢?” 夏稚鱼重新看了一遍任务说明:“理论上可以,只要抢的时候别把它杀了。” 陈野脸上的笑褪去几分:“还得活着拿?” “嗯。” “那得让它自己给?” “也没写。”夏稚鱼盯着“从悲尸处获得”几个字,“只要求东西从它手里到我手里。” 两只悲尸已经走到路灯边缘。左边那只伸手抓住木栅栏,指甲在上面划出几道白痕,身体跟着往前拖了一截。右边那只稍稍抬起头,鼓起的口袋也跟着晃了一下。 陈野探头看了看:“要不你过去问问?” 夏稚鱼转头:“问什么?” “问它水壶卖不卖。” 她盯着他:“等我哪天卖队友,第一个卖掉你。” 陈野闭嘴。 陆青阳重新看向前方:“左边行动慢,腿也有问题。右边状态更差,动作反而不好判断,先别靠近它。” 赵启压低声音:“你真准备做?” “她不做,直播间会被冻结。”陆青阳说。 “停一天而已。”陈野插了一句。 夏稚鱼转头看他,语气难以置信:“你停一天工试试?” “当我没说。” 她重新打量那两只悲尸。刚才她只想避开它们,这会儿注意力却全落在了它们身上的东西上。水壶,口袋,还有左边那只腕上的表。 表盘裂了一道缝,金属表带松松垮垮地卡在细瘦的腕骨上。 陆青阳侧过脸:“想到办法了?” “我以前进货,品牌方至少会给报价。” “现在呢?” “现在连话都不会说。” 陈野低下头,努力把笑压回去。 夏稚鱼从包里拿出半瓶杏仁水,拧紧瓶盖,在手里晃了晃。瓶中的液体撞过透明瓶壁,左边那只悲尸立刻停下,歪着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了过来。 赵启看见它的反应:“它认得杏仁水?” “刚才那个还会主动要水,这两只就算不认识,应该也闻得到。”夏稚鱼往前走了一步,“先试一个。” 陆青阳伸手扣住她的手臂:“你准备怎么试?” “跟它换。” “它听不懂。” “有反应就行。” 夏稚鱼拧开瓶盖,往地面倒了一点。杏仁水落在路面上,悲尸的脑袋立即转向那片湿痕,喉咙里挤出一阵急促的咯咯声。 它拖着左腿朝这边走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陆青阳松开夏稚鱼,往前半步挡在她身侧。赵启和陈野分别站到两边,盯紧另一只还没有行动的悲尸。 “别直接递给它。”陆青阳说。 “我知道。” 夏稚鱼向后退了两步,把杏仁水放在地上。她没有立刻松手,只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悲尸:“半瓶杏仁水,换你的水壶。价格已经很厚道了。” 悲尸当然没有回应。 它走到几米外,身体慢慢伏低,视线牢牢落在瓶子上。夏稚鱼将手收回来,悲尸随即扑向地面,一把抓住杏仁水。 “现在。”她说。 陆青阳抬脚踢过路边一只空罐。金属罐撞上栅栏,发出一连串脆响,右边那只悲尸立刻转过头。赵启趁机挡住它靠近的方向,陈野则握着武器,随时准备将它逼退。 左边的悲尸已经咬开瓶口,仰着头往嘴里灌。大半液体顺着它破损的下巴流下来,它仍旧死死抱着瓶子,没有理会靠近的夏稚鱼。 水壶挂在一条磨损严重的带子上,金属扣已经变形。夏稚鱼抓住水壶往上一提,带子卡在悲尸腰间,没有立刻脱开。 悲尸的动作停了一下。 陆青阳抓住她的背包,将人往后带:“松手。” “马上。” 夏稚鱼转动金属扣,用力往外一掰。卡扣脱开的瞬间,悲尸猛地转头,沾满 杏仁水的牙齿朝她手腕咬来。 陆青阳抬腿踹在它肩膀上。 悲尸摔向旁边,夏稚鱼也被他带得后退几步。水壶已经落进她手里,变形的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几块发黑的污迹。 系统提示随即弹出。 【检测到物品交换行为。】 【已从第一名目标处获得个人物品。】 【任务进度:1/3。】 夏稚鱼看着那行字:“还真算。” 陈野难以置信:“这也算交换?” “它拿了我的杏仁水,我拿了它的水壶。”夏稚鱼退到安全距离,将水壶装进透明收纳袋,“公平交易。” 地上的悲尸重新爬了起来。它抱着只剩一点液体的瓶子,没有再朝他们靠近,只低下头,用舌头反复舔着瓶口。 陆青阳看向夏稚鱼:“手。” “没咬到。” “我看看。” 夏稚鱼把手腕伸过去。皮肤上只有一道被水壶边缘蹭出来的红痕,没有破口。陆青阳检查完才松开她,顺手把收纳袋的封口按紧。 另一只悲尸已经被动静吸引,歪斜着身体朝这边走来。赵启提醒道:“先离开,别同时招惹两个。” 四个人退过路口,借着一栋住宅的围墙挡住它们。确定悲尸没有立刻追来,夏稚鱼才打开直播,把装着水壶的透明袋举到镜头前。 直播间刚才始终开着,弹幕已经刷了满屏。 【这是进货?】 【主播现在连悲尸的东西都抢?】 【它同意了吗?】 夏稚鱼忽略最后一条,打开商品识别。 【商品名称:变形的旧水壶。】 【商品来源:Level9悲尸。】 【商品状态:污染、破损、无法正常储水。】 【符合特殊任务交易标准。】 她给水壶设置了一点算力的价格,确认上架:“Level9原住民随身水壶,使用痕迹丰富,极具纪念意义。上一任主人目前精神状态稳定,有兴趣的直接拍。” 陈野站在旁边:“哪里稳定?” “稳定地想咬我们。” “你这样介绍还能卖出去?” 话音刚落,订单提示已经跳了出来。 【商品“变形的旧水壶”已售出。】 透明袋连同里面的水壶一起消失。系统确认买家收货后,任务界面随之更新。 【第一件任务物品已完成有效交易。】 【当前进度:1/3。】 陈野看着她手心的水壶突然消失:“还真有人买?” “所以少质疑我的带货能力。”夏稚鱼关闭商品页面,看向刚才那两只悲尸所在的街道,“现在还差两件。” 赵启提醒她:“那里只有另一只。第三只还得继续找。” “十二个小时。”夏稚鱼看了一眼倒计时,“我们还得在Level9开一次悲尸专场了。” 陆青阳检查完另一侧的道路,转身示意他们跟上:“跟上。” 夏稚鱼收起系统界面:“哦。” 她重新取出一瓶杏仁水,跟着几个人往回走。 35.拿东西跟我换 几个人重新绕回路口,刚才那两只悲尸还在原地。佝偻着背的那只抱着空瓶蹲在围栏旁,脑袋埋得很低,已经顾不上他们。 另一只站在几米外,身体缓慢摇晃,胸前鼓起的口袋始终朝向墙壁。 赵启抬手拦住几人:“先听。” 那只悲尸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咯咯声,间隔很长,动作也比刚才那只迟缓。 它听见脚步以后抬起脑袋,眼球在已经溶解一半的眼眶里转了几下,视线最后停在夏稚鱼手里的杏仁水上。 “水……”它说。声音沙哑,至少还能听懂。 夏稚鱼停在五米外,举起瓶子:“想要?” 悲尸张开嘴,舌头抵着脱落的牙床,又挤出一个字:“水。” “可以。”夏稚鱼指了指它胸前的口袋,“拿东西换。” 悲尸没有反应。 陈野在她身后小声问:“它听得懂交换吗?” “多说几遍总能碰上一个认识的字。”夏稚鱼晃了晃杏仁水,又指向它的口袋,“这个,换水。” 悲尸的脑袋随着瓶子晃动。几秒后,它迟钝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前。 夏稚鱼眼睛一亮:“听懂了。” 下一刻,悲尸抬起双手,死死捂住口袋。 “不给……”它含混地说。 陈野愣了一下:“还真能沟通。” “只听懂了不想听的部分。”夏稚鱼蹲下来,将杏仁水放在脚边,“里面是什么?” 悲尸没有回答,双手仍压在胸前。它的指甲早已脱落,指节上却长出了几块尖锐的硬物,隔着布料顶出不规则的形状。 陆青阳站在夏稚鱼身侧:“换别的。” “我也想。”她看向悲尸身上,“但它除了这身衣服,什么都没有。” 悲尸盯着地上的水,身体向前倾了一点。它似乎想靠近,手刚离开口袋,很快又重新按了回去。 夏稚鱼注意到这个动作,重新拿起杏仁水:“我不拿里面那个。你给我别的东西,我把水给你。” 她从包里取出一块压缩食品,和水并排放到地上,分别指给它看:“水,吃的。你给我一样东西。” 悲尸的视线来回移动。它张了几次嘴,发出的声音依旧含混,最后只剩下反复的两个字:“水……吃……” 陈野压着声音:“它不会准备拿空气跟你换吧?” “那是空手套白狼。”夏稚鱼说,“这种交易方式我一般只对别人用。” 陆青阳侧过脸看她:“挺诚实。” “谢谢。” 悲尸缓慢抬起一只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它的衣领已经破烂不堪,红褐色的皮肤上挂着一根细绳,绳子被黏液和血痂粘在胸口,先前一直藏在衣服里面。 它扯了两次,没能扯断。 夏稚鱼往前挪了半步,陆青阳立即扣住她的肩膀:“等它自己拿。” 悲尸又用了些力气,细绳终于断开。一块拇指大小的金属牌从领口掉出来,被它接在掌心里。 金属牌已经严重氧化,边缘磨得发亮,表面隐约刻着几道看不清的字。悲尸低头看了很久,手指慢慢合拢。 “给我?”夏稚鱼问。 悲尸抬起脑袋,视线又落回杏仁水上。 “你把它放下,我把水和食物留下。”她指向两人中间的地面,“都给你。” 它似乎听懂了“给”这个字。 悲尸向前走了一步,手臂垂下来,掌心朝着夏稚鱼张开。金属牌躺在它手里,细绳从指缝间垂下。它没有继续靠近,只站在那里等着。 夏稚鱼也停了片刻。 刚才那个悲尸只知道抢水,东西被拿走以后也没有反应。眼前这个却像还记得交换应该怎样进行。 她将杏仁水和食物往前推了推:“放在地上。” 悲尸没有动。 “地上。”夏稚鱼又指了一遍。 它的眼睛在眼眶里转动,迟疑了很久,终于弯下腰。金属牌落到路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夏稚鱼没有急着过去。悲尸直起身体,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退开两步。 “它让开了。”陈野说。 陆青阳仍旧没有松开夏稚鱼:“赵启。” 赵启从旁边捡起一根长木条,慢慢将金属牌拨了过来。整个过程里,悲尸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发出攻击性的声音。 金属牌到了脚边,夏稚鱼先把杏仁水和食物推向对面,这才隔着手套将它捡起来。 系统提示随即弹出。 【检测到物品交换行为。】 【已从第二名目标处获得个人物品。】 “成了。”夏稚鱼松了口气。 悲尸也在这时扑向食物。它抓起杏仁水,用牙齿咬了几次瓶口,却一直没能打开,动作很快变得焦躁。 夏稚鱼看了一会儿:“它不会开。” “给我。”陆青阳从她手里接过另一瓶水,拧松瓶盖,放到地上滚了过去,“别靠近。” 悲尸听见动静,丢开原来的瓶子,将滚到面前的杏仁水捡起来。它成功咬开瓶盖以后,立刻仰头往嘴里灌,棕色黏液和清澈的水一起沿着脖颈流进衣服。 陈野看向陆青阳:“服务这么周到?” “它要是打不开,也会来找我们。” “有道理。” 夏稚鱼低头查看手里的金属牌。擦掉表面的污迹以后,上面的字勉强能够辨认。 正面刻着一个名字。 周骁。 背面只有一串数字,像某个组织曾经使用过的成员编号。金属牌下方有一道很深的缺口,细绳也磨损得厉害,看得出曾经被佩戴了很长时间。 “这是身份牌?”陈野凑过来看。 赵启辨认了一会儿:“标记格式不属于B.N.T.G,也不像M.E.G.,可能来自一个已经解散的小型团体。”</p >夏稚鱼抬头看向那只悲尸。 它已经喝完水,正用两只手撕扯压缩食品的包装。试了几次,它像是忘记自己要做什么,抓着那包食物站在原地,嘴里开始重复几个含混的音节。 “周……”它说,“周……” 它还记得一点自己的名字。 夏稚鱼握着金属牌,没有马上打开商品页面。系统却已经开始催促,任务进度旁多出一行提示。 【请尽快完成有效交易。】 陆青阳看向她:“不想卖?” “卖。”夏稚鱼低头把金属牌装进透明袋,“拿都拿了。” 她重新打开直播,商品识别很快给出结果。 【商品名称:磨损的身份牌。】 【商品状态:严重污染。】 【符合特殊任务交易标准。】 夏稚鱼把镜头稍稍压低,没有将远处的悲尸拍进去:“Level9捡到的旧身份牌,来源和组织不明,上面留有姓名。价格一点算力,要求买家暂时保管,不要损坏。” 【为什么不是直接卖?】 【主播开始做失物招领了?】 “算寄存。”夏稚鱼说,“任务只要求交易,又没规定我不能买回来。” 陆青阳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 商品上架以后,订单很快生成。买家“夜班工”支付了一点算力,身份牌随即从收纳袋里消失。 【买家已确认收货。】 【第二件任务物品已完成有效交易。】 【当前进度:2/3。】 夏稚鱼迅速给对方发去消息。 【先替我放着,等任务结束,我用两点算力买回来。】 对面隔了几秒才回复。 【夜班工:可以。】 【夜班工:但你上次卖给我的照片还在敲门。】 夏稚鱼看着消息:“那是另外一单的售后,不能混在一起处理。” 【夜班工:?】 她关掉私信,抬头发现远处的悲尸还抓着那包食物。它终于撕开一道口子,低头咬住露出来的一角,退回住宅旁边的阴影里。 走出几步以后,它又停下来,转头看向夏稚鱼。 “水……”它低声说。 停了片刻,它又挤出两个字。 “谢谢……” 夏稚鱼没有回应,只站在那里看着它消失在围墙后面。 陈野也安静了一阵,最后偏过头:“还差一个。” “我知道。”夏稚鱼收起直播界面。 赵启重新辨认路线:“任务要求三个不同悲尸。附近既然出现了两个,前面很可能还有其他个体。” 陆青阳将手电转向街道深处:“也可能有一群。” 陈野刚放松下来的表情重新僵住:“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夏稚鱼看了一眼倒计时。 还剩十一个小时零二十七分钟。 36.他总买些破烂 答案在十分钟后自己找上了门。 四个人沿着原来的方向走过两条街,赵启在围墙旁发现一个新箭头,指向前方的住宅。院门敞着,门口散落着几只踩瘪的罐头盒。 陈野弯腰看了一眼:“有人住过。” “时间不短。”赵启用手电照过地面,“里面可能还有物资。” 夏稚鱼看向任务倒计时:“也可能有悲尸。” “你巴不得。” 几个人沿着院墙绕了一圈。房子的窗户大多碎了,客厅里倒着几件家具,墙上留着大片暗红色污迹。后院的木门缺了一块,里面没动静。 陆青阳停在窗边:“太安静了。” 陈野看他一眼:“这句话最近出现得有点多。” 屋里传来一声尖叫,贴着窗户炸开。陈野往后退时,一只红褐色的手臂撞碎残留的玻璃,细长的手指在墙上乱抓。紧接着,一个瘦高的身影从窗框里挤了出来。 那只悲尸比前两只高出一截,肩背宽得不正常,身上的皮肤大面积溶解。它的牙齿全露在外面,额头和脸颊还长着几排尖牙。落地后,它四肢撑住身体,眼睛飞快转动,盯住了站在前面的夏稚鱼。 赵启听见叫声,转身就跑:“声音太高,走!” 悲尸追了上来。它几步越过草坪,肩膀撞开院门,木板连着门锁飞出去一截。 四个人同时转身。 陈野跑出几米才想起来问:“这就是第三个?” “应该是。”夏稚鱼边跑边回头,“它身上有东西。” 悲尸穿着破夹克,背后斜挂着一只粉红色小包。包上印着褪色的卡通兔子,细窄的背带绕过胸口,被增生的骨骼卡在腋下。 陈野也看见了:“你不会想卖那个吧?” “任务只认个人物品。” “它看起来不想卖。” “它有点舍不得也正常。” “哪里正常了?” 悲尸又叫了一声,手臂砸上停在路边的汽车,车门凹进去一块。陆青阳拉着夏稚鱼拐进右侧小路。 “不能打死它。”夏稚鱼说。 “知道。” “包也不能让它丢了。” 陆青阳看她一眼:“要求挺多。” 赵启跑在前面,扫过两侧的住宅:“前面有铁门,穿过去!” 两栋房子之间装着一道窄铁门,通向住宅的侧院。赵启和陈野先穿过去,夏稚鱼也跟着进了院子。陆青阳等她过门,伸手把铁门往回拉。 悲尸已经冲到几步外。铁门砰地合上,陆青阳从里面扣住门闩。悲尸收不住脚,肩膀撞上铁栏,整扇门跟着一震。它的手臂从栏杆间伸进来,抓向陆青阳。 陆青阳退开两步,顺手把夏稚鱼往身后带。悲尸的爪子擦过她的衣领,抓了个空。 铁门挡住了它的身体,门闩却被撞得直晃,撑不了多久。 夏稚鱼盯着挂在它背后的包:“在后面。” “看见了。” “够不着。” 陈野从墙边抄起一根晾衣杆,探过栏杆去勾背带。杆头刚碰到悲尸,它猛地回头咬住金属杆。陈野被拖得撞向铁门,赵启一把抓住他的腰带,将人拽回来。 陈野松了手。晾衣杆断成两截,被悲尸叼在嘴里。 他喘了口气:“它牙口真好。” “你要不要再问问它用的什么牌子?”夏稚鱼说。 门闩又响了一声。悲尸抓住栏杆往外掰,金属门已经变了形。 赵启朝院子另一端看了一眼:“后面能出去,走!” 四个人往后院跑。悲尸撞开铁门追进来,背包被突出的门锁勾了一下,背带绷紧,又滑了出去。 夏稚鱼回头看了一眼:“差一点。” “你还挺遗憾。”陈野说。 “就差最后一件。” 几个人从后院翻出去,穿过另一条街。悲尸撞翻垃圾桶,又从矮墙上扑下来,尖叫声一路跟着他们。 赵启回头看了一眼:“别让它再叫了,附近可能还有别的悲尸。” 陈野喘着气:“你去跟它商量?” 夏稚鱼接了一句:“你比较会聊天。” “我其实挺文静的。” 陆青阳一直跑在夏稚鱼外侧,带着她躲开两次扑击。前面有一处施工围挡,围挡之间留着一道窄缝,几根没处理的钢筋从旁边伸出来。 “从那里过。”他说。 赵启看清了钢筋的位置:“包带能挂住。” 陈野问:“人不会吗?” “低头。” 赵启和陈野先穿过缺口。夏稚鱼侧过身挤过去,蓝线擦着钢筋滑过。陆青阳最后进来,抓住一块松动的围挡往旁边拉,把缺口撑开。 悲尸跟着冲进来。它的肩膀擦过钢板,背上的包带正好挂上钢筋。悲尸还在往前冲,小包却被扯住,细窄的带子勒进它胸前的皮肉。 它猛地向后一仰,随即发疯似的挣扎。钢筋刮着背带,卡住它的增生骨骼也被扯得裂开。 夏稚鱼看着它:“再拖下去,它要把自己扯开了。” “拿包。”陆青阳撑住围挡。 悲尸还够得到她。陆青阳把围挡往前推,赵启抵住另一边,陈野捡起地上的木板卡进底下。钢板压住悲尸的上半身,它挣扎着想抬头,几只手指从边缘探出来。 “快!”赵启喊。 夏稚鱼绕到钢筋旁,抓住包身往下拽。背带卡得很紧,她踩住垂下来的那一截,两手用力一扯。 悲尸转过头,张嘴朝她手臂咬来。陆青阳用肩膀顶住钢板,把它按了回去。 “再用力!” 夏稚鱼抓稳包身,趁悲尸又一次往前挣扎时往下一拽。背带从中间裂开,小包落进她怀里。 系统提示跟着响起。 【已从第三名目标处获得个人物品。】 【物品进度:3/3。】 “拿到了!” “走!”赵启松开围挡。 悲尸撞翻钢板,追了出来。陈野拔腿就跑:“拿到东西它还追?” “我还没卖!”夏稚鱼抱着包跟上他们。 四个人冲出施工区域。夏稚鱼边跑边打开商品识别,界面在眼前晃个不停。 【商品名称:破损的儿童挎包。】 【商品状态:严重污染。】 【附带物品:塑料发卡、糖纸、无法辨认的照片。】 【符合特殊任务交易标准。】 她按下上架,系统弹出提示。 【请填写商品介绍。】 夏稚鱼差点被气笑:“这种时候还得写介绍?” 陈野跑在前面,回头看她:“你平时不是挺能说吗?” “闭嘴。” 她把镜头对准怀里的小包:“Level9悲尸随身携带的儿童挎包,粉色兔子图案,附带发卡、糖纸和一张照片。包有破损,介意的别拍。” 陈野喊道:“你还真在介绍!” “详情以实物为准。” 弹幕刷过几条。 【主播后面那是什么?】 【悲尸跑得好快。】 【它同意你卖了吗?】 夏稚鱼扫了一眼追在后面的悲尸:“它脾气大,价格没谈拢。想要的赶紧拍,限量一件。” 她设置一点算力,确认上架。商品刚出现在页面上,订单就生成了。 【买家“账户已注销”已下单。】 【有效交易进度:3/3。】 【限时经营任务已完成。】 夏稚鱼看见熟悉的名字,喘着气说:“不愧是我的榜一,手挺快。” 陈野回头:“他什么都买?” “审美比较包容。” “水壶,身份牌,还有儿 童包?” “只有儿童包是榜一买的。别把我的买家混在一起。” “你客户群还挺复杂。” 陆青阳跑在她旁边,伸手托住她不断下滑的背包。夏稚鱼抱着小包调整了一下位置,视线还停在系统提示上。 【商品传送中。】 【请保持商品完整。】 悲尸又扑了上来。陆青阳拉着她往旁边躲,它的手指擦过粉色小包,扯下了一只兔子耳朵。 系统提示变红。 【检测到商品出现新增破损。】 【交易确认延迟。】 夏稚鱼低头看了眼包:“又坏了。” 陈野回头:“还能卖吗?” “现在在确认。” “那你盯紧点。” “我尽量。” 赵启指向前方一栋开着车库门的住宅:“进去,绕到后门!” 几个人冲进车库。陈野踢开通往屋内的门,赵启先进去探路。悲尸撞上置物架,工具砸了一地,脚步慢了半拍。 【商品完整度确认完成。】 【交易继续。】 小包从夏稚鱼怀里消失。 【买家已确认收货。】 【第三件任务物品已完成有效交易。】 【限时经营任务已完成。】 【直播间经营权限正在升级。】 夏稚鱼吐出一口气:“卖掉了。” 陈野跑进客厅,回头问:“现在能打了吗?” 赵启也朝她看过来。 夏稚鱼确认了一遍任务状态:“能。” “你早说!” 陈野抄起玄关边的鞋柜,和赵启一起推向门口。悲尸冲进屋,鞋柜迎面撞上它,挡得它退了几步。 陆青阳抓住夏稚鱼的手腕,带她从侧门出去:“走,别耗在这儿。” “现在不是能打了吗?” “子弹不够。” 身后传来木板断裂声。鞋柜只挡了几秒,悲尸已经撞开障碍。陈野和赵启从另一侧出来,几个人在后院碰头。 陈野喘得说不出整句:“我以为任务完成就能歇会儿。” “你想得挺好。”夏稚鱼说。 赵启关上木门。陆青阳把旁边的园艺架推过去,斜着抵住门把。门后传来两下撞击,木板很快裂开一道缝。 “先走。”赵启朝街道两边看了看,“它出得来。” 几个人沿另一条路跑出去。两个街区后,身后的撞击声才渐渐远了,悲尸的尖叫还隔着住宅传来。 陈野扶着围栏喘气:“任务到底升级了什么?” 夏稚鱼打开系统界面。 【直播间经营权限升级完成。】 【新增功能:商品预售。】 【主播可在尚未获得商品时提前建立商品链接。买家完成预订后,系统将保留交易名额。】 她读完说明:“下次能先挂链接,拿到东西再交货。” 陈野抹了把脸:“听起来挺实用。” “至少不用抱着货跑,还得现编介绍。” 赵启收起路线记录:“先别想下次。我们得把路线找回来。” 夏稚鱼关掉界面,重新背好包:“走吧。” 陈野跟上来,过了一会儿又问:“你榜一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 “他不会专门腾了间屋子,放你卖出去的东西吧?” “那他还挺支持我的事业。” 陆青阳走在她身边,没接话。 【商品“破损的儿童挎包”已送达。】 【附带物品:塑料发卡、糖纸、无法辨认的照片。】 少了一只耳朵的粉色兔子包,安静地躺在他的临时仓库里。 陆青阳面无表情地关闭提示。 他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非要买这个东西。 37.祝颂鹉主万福 刚才为了甩开悲尸,他们连续拐进几条没有标记的街道,还翻了两次院墙。原先确认好的路线早就对不上了。 赵启对照着周围的路牌看了一阵:“路线全乱了。” 陈野还没喘匀:“这听着不像好消息。” 夏稚鱼扶着膝盖,连头都不想抬:“我们走了多远?” 赵启估算了一下:“从进Level9算,四十英里左右。” 陈野愣了愣:“这不是走得挺远吗?” “这是我们走过的路。”陆青阳低头看着地图,“不是到Level11的距离。” 陈野脸上那点轻松没了。夏稚鱼也抬起头:“什么意思?” 赵启的手指沿着原定路线划了一遍,又移到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Level9的道路不稳定,距离只能当参考。刚才绕悲尸绕得太远,现在得重新找路线标记。” “所以刚才那四十英里……” “有一部分白走了。” 夏稚鱼慢慢在路边蹲下来:“我要累死了。” 陈野靠着围栏坐下:“我支持主播。” 赵启收起地图:“休息十分钟,吃点东西。” 没人反对。附近是片相对空旷的住宅区,几户人家都关着门,路上暂时看不到实体。赵启检查过周围,才走回来,在夏稚鱼旁边坐下。 她从包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看了几秒,实在提不起胃口:“我开始怀念B.N.T.G.的餐食了。” 陈野靠着围栏:“你之前不是嫌难吃吗?” “人失去以后才知道珍惜。” “你现在珍惜的只有吃的?” “还有不用一天走四十英里。” 陆青阳把水递给她:“省点力气。” “说话又不用腿。” 陆青阳拧好水瓶,没接话。 头顶传来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赵启抬起头,一团蓝影从远处屋顶掠过,绕着路灯飞了一圈,落在不远处的邮箱上。 陈野看过去:“鸟?” Level9里见到鸟已经够奇怪了,那只鹦鹉的颜色还亮得扎眼。它身上覆着蓝羽,站在邮箱上慢慢梳理羽毛。 夏稚鱼手里的饼干停在嘴边:“好漂亮。” 她刚要起身,赵启已经开口:“别碰。” 夏稚鱼坐了回去:“为什么?” 赵启盯着那只鹦鹉:“Jerry。” 陈野转头看他:“谁?” “Entity7。” 拥有实体编号的东西,通常和普通动物沾不上边。Jerry站在邮箱上,像是没听见他们说话。要不是它出现在Level9,这副样子倒像只普通的金刚鹦鹉。 “它危险吗?”夏稚鱼问。 “攻击性不强,麻烦在别的地方。”赵启说,“未经驯服的Jerry会影响人的精神和认知,有人接触它以后,对它产生了很强的崇拜。” 夏稚鱼又看了眼邮箱:“一只鹦鹉?” “嗯。” “崇拜它?” “嗯。” 陈野探过头:“崇拜到什么程度?” 赵启想了想:“给它成立了一个组织。” 三个人一时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野问:“组织还挺大?” “FollowersofJerry,杰瑞的教徒。有据点,也有固定成员。” 夏稚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干:“它混得比我好。” 陆青阳看她:“这也要比?” “我连一日店长都没办过。” Jerry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夏稚鱼把饼干放低了些,没再起身。 那只蓝鹦鹉忽然展开翅膀,从几人头顶掠过。陈野赶紧往赵启身后躲了躲。Jerry先经过夏稚鱼,又经过陈野,都没停。 最后落在陆青阳肩上。 陆青阳:“……” Jerry踩着他的肩膀挪了两步,低头啄了啄他的衣领。 陈野探出半张脸:“它为什么选你?” “我怎么知道。” 夏稚鱼打量了一下:“可能看脸。” 陆青阳转头看她:“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Jerry跟着转过脑袋。夏稚鱼把剩下的话咽回去,端起水瓶喝了一口。 赵启站起身:“先别碰它。” 陆青阳看了眼肩膀:“是它碰我。” 赵启看着Jerry,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陈野问:“那现在怎么办?” “先观察。” “观察多久?” “不知道。” Jerry又啄了一下陆青阳的头发。陆青阳抬手去挡,它顺着他的肩膀挪到另一边,躲开他的手,又冲他叫了一声。 夏稚鱼笑出了声。 陆青阳看她:“你继续笑。” “我只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被鹦鹉欺负。” “你来?” 夏稚鱼摇头:“它比较喜欢你,我不拆散你们。” 陈野也笑了。Jerry听见动静,忽然从陆青阳肩上飞起,径直朝他扑过去。陈野脸上的笑没了,赶紧绕到赵启身后。 Jerry在他脑袋上方绕了一圈,又稳稳落回陆青阳肩头。 十分钟很快过去。赵启背上包,重新确认方向:“走吧,先找下一处路线标记。” 夏稚鱼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Jerry怎么办?” “谁知道。” 陆青阳往前走了几步,Jerry仍稳稳蹲在他肩上。 夏稚鱼跟上去:“它好像准备跟我们走。” “不一定。” “它都坐上车了。” “我不是车。” “功能差不多。” 陆青阳继续往前走。陈野在后面笑了一声,Jerry扭头看他。他马上收住,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Jerry到底没飞走。 赵启带着几人沿住宅区继续前进,它便站在陆青阳肩上,爪子扣着他的外套,偶尔抖抖羽毛。 走了十几分钟,夏稚鱼又看向Jerry。它也转过脑袋,隔着陆青阳和她对视。 直播间刷起弹幕。 【主播,把镜头往右挪一点。】 【想看神,主播先靠边。】 【神也认主?】 【别乱说,这是御用坐骑。】 夏稚鱼读完最后一条,认真问陈野:“为什么神是只鹦鹉?” 陈野托了托背包:“神本无相。” “你懂得还挺多。” “略有涉猎。” “那它为什么选鹦鹉这个相?” 陈野想了想:“方便飞。” 夏稚鱼点点头:“有道理。” 陆青阳走在两人中间,终于侧过脸:“你们能不能聊点正常的?” Jerry低头啄了下他的头发。 陈野马上接话:“神谕。” “什么意思?”夏稚鱼问。 “让他闭嘴。” “我也这么理解。” 陆青阳停了脚步。两个人默契地往前多走了几步。Jerry顺着他的肩膀挪了挪,又啄了一口。 夏稚鱼回头看:“它还挺粘你的。” 陆青阳伸手去赶。Jerry展开翅膀,在他头顶绕了一圈,等他的手放下,又落回原来的位置。 夏稚鱼笑得脚下慢了半步:“它是不是喜欢你?” “看不出来。” “赶都赶不走。” 陆青阳抬手,朝她的肩膀比了一下:“你喜欢就拿走。” Jerry歪过脑袋看她。夏稚鱼马上贴着围栏绕开了:“神爱众生,不必只爱我一个。” 陈野点头:“很有觉悟。” 赵启拿着地图走在前面:“还有力气研究神学,就走快点。” 后面安静了一阵。 他们连续穿过几条没标记的街道,又翻了两次院墙,原先的路线已经接不上了。赵启只能根据墙角的油漆箭头和路灯杆上的旧贴纸慢慢修正方向。 走了近半个小时,赵启仍没找到编号路牌。陈野望着前方一排相似的住宅,还是问了出来:“咱们是不是迷路了?” 赵启低头看地图:“暂时不算。” “暂时是什么意思?” “再找不到标记就算。” 陈野闭上嘴,决定珍惜这段还不算迷路的时间。 夏稚鱼越走越慢,脚底磨得发疼,背包带也压得肩膀发酸。路边的房子一栋接一栋,场景像是复制粘贴的一样。 她抬头看陆青阳肩上的Jerry。它闭着眼,胸前的羽毛随呼吸起伏,一路连翅膀都没张开。 “Jerry为什么不自己飞?” 陈野说:“神不需要亲自赶路。” “它挺会享受。” “神都有坐骑。” Jerry睁开眼:“嘎。” 夏稚鱼接话:“它点你了。” “你什么时候听懂鹦鹉了?” “信仰让我获得力量。” 【有没有可能它刚才说的是饿?】 【神谕哪有那么浅显。】 【能不能把神挂小黄车,我想拍一个。】 夏稚鱼扫到最后一条:“这个不能卖,所有权有争议。” 陆青阳看她:“谁的?” “你的。” 他盯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夏稚鱼跨过路边一道翘起的水泥边,鞋尖被绊了一下。陆青阳伸手托住她的手臂,带她迈过去。 Jerry被晃得张开翅膀,扑腾两下才站稳,冲夏稚鱼叫了一声。 陆青阳松开她:“它说什么?” 夏稚鱼揉了揉脚腕:“让你好好走。” 陆青阳没再说话,之后走得慢了些。 又走过一条街,Jerry总算飞起来,落在前面的邮箱上,低头啄着顶端脱落的油漆。 几个人跟着停下。 陈野等了会儿:“它在干什么?” “降下神迹。”夏稚鱼说。 赵启拿手电照了照邮箱:“它可能是闲得慌。” “神也会无聊?” “你问它。” 陈野真往前走了半步,双手端正地放在身前:“伟大的Jerry,请指引我们去Level11的路。” Jerry还在啄油漆,头也没抬。 陈野等了半天,回头看向夏稚鱼。 “天机不可泄露。”她说。 陈野肃然点头:“理解。” 【信徒提问前要先刷礼物。】 【陈野态度不错,建议封个护法。】 【主播负责收香火钱。】 夏稚鱼看着弹幕:“分工挺完整,这还有个驮神的。” 陆青阳从两人中间走过去:“有病。” Jerry停下动作,抬头冲他叫了一声:“嘎!” 陆青阳没停步。Jerry展开翅膀追上他,又落回那边肩膀。 夏稚鱼看着它收起翅膀:“看来神还挺记仇。”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连跟陆青阳拌嘴都慢了半拍。 赵启回头看了看几个人:“再走一段。找不到标记,今晚先找地方休息。” 夏稚鱼举起手:“赞成。” 陈野也举手:“全票通过。” 赵启折起地图,继续往前走。 道路渐渐向下,两旁的住宅稀疏起来,坏掉的路灯越来越多。手电筒只能照亮前面十几米,远处的房屋沉在黑暗里。 夏稚鱼走到这段路,困意散了些。 他们进入Level9以后,远处时常有悲尸叫声,草丛里也有东西穿行。这里安静得过分,只有鞋底落在路面的轻响。 直播间也察觉到不对。 【怎么突然安静了?】 【Jerry都不啄人了。】 【前面屋顶后面刚才亮了一下。】 【主播把镜头抬高。】 Jerry收紧爪子,身体压低,盯着黑暗深处。它的羽毛贴着身体,没再发出先前那种响亮的叫声。 夏稚鱼碰了碰陆青阳的胳膊:“它怎么了?” 陆青阳看了眼肩上的鹦鹉,手已经移到武器旁:“不知道。” 赵启在前方停下,抬手示意他们别动。 陈野放轻声音:“看见什么了?” 赵启举起手电,光束沿着路边的围墙移过去,最后停在一根路灯杆上。杆子上贴着一张破损的警示纸,下半截被撕掉了,只剩几行泡开的字。 【……发现异常光源……】 【请进入室内……】 【不要靠近窗户……】 陈野凑近辨认:“这是在提醒什么?” 赵启盯着那几行字,握着地图的手停了下来。 夏稚鱼正要再问,直播画面闪了一下。雪花盖住镜头,弹幕断断续续地出现,又很快消失。 【主播……信号……】 【上面有……】 【别抬头……】 【快进……】 夏稚鱼点了几下界面,雪花铺得更满。陈野手里的手电筒也闪了两次,光缩成昏黄的一点,又勉强亮起来。 Jerry猛地张开翅膀,爪子紧紧扣住陆青阳的外套,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叫声:“嘎。” 赵启抬手:“关灯。” 几束光接连熄灭。街道沉进黑暗,几个人贴着围栏站住,等眼睛慢慢适应。 夏稚鱼压低声音:“是什么?” 赵启望向远处的屋顶,抬手指了指。 起初那里只有一片黑。过了几秒,一栋住宅后方缓缓升起一团庞大的阴影,越过烟囱,停在半空,挡住了后面的街区。 阴影中央睁开一只惨白的眼睛。 白光从瞳孔里射出,平平扫过街道尽头。四周一处处亮起来,连叶片背面的纹路都照得清楚。 Jerry贴近陆青阳的颈侧,蓝色羽毛缩成一团。 赵启盯着那道光:“邻里守望。” 白光掠过一排房屋,停了一下,缓缓转向他们。 38.幸好她能带货 刚刚被守望者的白光扫过那块铁皮连着底下的木桩,一眨眼就没了,草坪上只剩一小撮灰。 赵启盯着那片空地:“被它照到就会变成灰。” 陈野往后退了半步:“也算是无痛骨灰。” “挺划算。”夏稚鱼把直播界面压到最低,跟着他们往回走,“前厅安乐死一次要几十万。” “我要是有几十万,我就不想死了。” 陆青阳拽住她的手腕,把她带离路中央:“你们能不能少说两句?” 赵启回头看了三个人一眼,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抬手指向最近的住宅:“进去。” 四个人冲向院子。陈野翻围栏的时候差点栽倒,扶着块石头才勉强站稳。 赵启随后跑上台阶拧门把,拧不动,干脆一脚踹开。 踹门显然不是好办法。 守望者虽然听不见,垂在地上的肢体却能感觉到细小的震动,一旦贴上这栋房子,屋里的脚步也会顺着传过去。 路口那边已经亮了,停着的几辆车说没就没,他们已经没有时间找别的门了。 夏稚鱼刚踏上台阶,陆青阳就拉住她的手腕往前一带,两个人一起冲进玄关。 Jerry扑腾着跟进来,也不知道撞了哪儿,最后蹲到了吊灯上。 陈野反手关门:“挡窗户。” 客厅两边都是窗,窗帘薄如蝉翼。赵启去拉窗帘,陆青阳拖了个柜子过去挡,陈野推沙发,推得地板直响。 弄完几个人又缩到走廊口,贴着墙蹲下。 夏稚鱼靠在陆青阳旁边喘气。刚才跑得太急,胸口一阵阵发紧,她一只手捂着胸口,缓了一会才去看直播界面。 画面全是雪花,人数倒是在涨,弹幕刷得看不过来。 【刚才照到汽车的是什么?】 【车直接没了?】 【主播躲远点,窗帘挡不住吧。】 【主播马上就被燃尽了。】 夏稚鱼打字回复:【谢谢关心。】 刚发出去,外面就亮了。 光透进来,窗帘开始掉灰,没几秒就破了个洞,后面那个柜子也跟着一块块往下掉渣。 陆青阳揽住夏稚鱼的肩,把她往走廊里推了一步。赵启也朝陈野摆手,让他再往后退。 光挪去了隔壁,屋里又黑了,呛得全是灰。 陈野捂着口鼻,贴着墙问:“它还能看穿房子?” “照到哪里,哪里就没了。”赵启看着窗帘上的破洞,“多几层遮挡,只能多拖一会儿。” “那躲进来有什么用?” “总比站在路上直接火化强。” 外面有什么东西蹭着墙过去,房子晃了一下,头顶往下掉灰。 守望者的一截肢体正贴着房子移动。几个人都不动了,连背包都贴紧身体,免得扣环碰到墙。 夏稚鱼刚松开攥着背带的手,系统提示就在脑子里响了。 【检测到主播进入特殊直播环境。】 夏稚鱼:“……不是吧。” 陆青阳借着破洞漏进来的光看清了她的脸色,偏过头压低声音:“系统?” 夏稚鱼点头。 系统界面在她眼前展开,一行行往下刷。 【限时直播任务已触发。】 【任务要求:90分钟内完成10笔有效交易。】 【附加要求:至少1件交易商品须取自当前层级。】 【任务奖励:一次性临时物流通道。】 【目标层级:Level11。】 她看到最后一行,伸手抓住陆青阳的袖口。等窗外的光绕到房子后面,她才开口:“有办法去Level11了。” 赵启立刻转过头:“什么办法?” “九十分钟卖十单,其中一件得是这一层的东西。”夏稚鱼又把任务看了一遍,“做完以后系统开一条临时物流通道,直接到Level11。” 陈野看了眼那扇缺了一块的窗帘:“让你在这儿直播卖货?” “嗯。” “守望者就在外面。” “我看见了。” “它马上也能看见我们。” “所以你少问两句,给我留点时间。” 陆青阳已经打开她的直播后台,把感知投射调到最低,关掉外放和环境定位,镜头只留她面前一小块。 观众现在只能看见她的手,背包和一片积灰的地板。 【主播怎么静音了?】 【我现在只能看见半个包。】 【沉浸式直播。】 【刚才谁的手伸过来了?】 夏稚鱼蹲下身,把背包托在膝盖上,慢慢拉开拉链:“你点下库存。我们还有什么能卖?” 陈野也蹲过来,先把自己的包抱紧了:“你先别看我。” “你怎么知道我要看你?” “你以前说过,卖队友第一个卖我。” “那是气话。” 陈野刚松了口气,夏稚鱼又补了一句:“而且现在大环境不好,你卖不上价。” 他把包抱得更紧了:“你还是卖饼干吧。” 陆青阳从背包里拿出几组电池,一支手电,几包压缩饼干,还有一盒火柴和几卷绷带,一样样轻轻放到地上。 夏稚鱼数了一遍:“够了,拆开卖。电池一节一单,绷带一卷一单,饼干按口味分。” 陈野拿起两包看了看:“它们有口味?” “这包比较干,那包特别干。” “第三包呢?” “难以下咽。” 陈野把饼干放回去:“分类很专业。” 夏稚鱼挨个做了商品识别,价格压到最低,每件限购一份。 橱窗里很快多出几条新链接,照片都是摸黑拍的,糊得像用老年诺基亚拍出来的效果。 【一号链接:基础电池。】 【二号链接:应急压缩饼干。】 【三号链接:便携手电。】 【四号链接:普通绷带。】 【五号链接:火柴。】 外放关着,她只能打字:【限时清仓。功能正常,外观随机,介意慎拍。】 【主播又开始卖废品了。】 【这手电怎么像从垃圾桶里捡的?】 【一号链接为什么只有一节电池?】 【因为另一节被主播拆去单独卖了。】 【她真的很想赚钱。】 第一笔订单很快跳了出来。 【用户“柔软的床”拍下一号链接。】 【有效交易:1/10。】 紧接着又有人拍了饼干和绷带,数字一路跳到三。陈野看她眉头松开,就知道卖出去了:“这么快?” “价格低。” “你平时舍得?” “命比较贵。” 陆青阳没跟着他们俩插科打诨,手指点在附加要求那一行:“还差一件Level9的东西。” 几个人这才回头打量这屋子。乱七八糟的,茶几上全是灰,花瓶倒在墙角,再往里黑乎乎的,看不清是厨房还是楼梯。 赵启压低声音:“它还贴着外墙,先别往里走。” “之前在Level9拿的东西能不能算?” 陆青阳又看了一遍规则:“大概得是任务触发以后拿到的。” “黑心系统。”夏稚鱼沿着墙边往前挪,“看在 你送我去Level11的份上,先不骂你了。” 旁边柜子上堆着几张照片,一串钥匙,还有只陶瓷小狗。她指了指小狗:“那个能卖。” 说着她就要过去拿,陆青阳一把拽住她的背包带:“外面那个还在。” “就两步。” “地板会震。” 夏稚鱼看了眼倒计时,没再动,眼睛还盯着那只小狗。 陈野在旁边看了半天,伸长胳膊把小狗够了过来:“你俩别争了,我手长。” 小狗刚拿起来,Jerry就抬头了,在吊灯上一挪,挂钩叮地响了一声。 几个人一齐看向它。Jerry歪着脑袋,爪子又往旁边挪了半步。 陈野捧着小狗,冲它无声地做口型:祖宗。 夏稚鱼刚想提醒他守望者听不见,脚下的地板就震了一下。 外面那东西停了,又贴着墙慢慢蹭回来,窗框边上裂了几道缝。赵启抬起手,所有人都停在原地。 光从破洞里照进来,扫过茶几,桌角直接没了。它挪得很慢,过了沙发,停在走廊口前面,离他们就几步远。 陆青阳握住夏稚鱼的手腕,带着她贴墙往后挪。刚挪了两步,房子又晃,灰掉了一脸,两个人赶紧停住。 Jerry这回也老实了。 光停了一会儿又往回扫,窗帘的洞越来越大,沙发也少了半截靠背。外面那只眼睛好像在往屋里看。 等光移开,陈野才把憋着的气吐出来:“神差点亲自送我们上路。” Jerry低低叫了一声:“嘎。” 夏稚鱼竖起食指:“你今天先歇会儿。” Jerry盯了她一会儿,真把脑袋埋进了翅膀里。 系统又弹出两条成交提示。 【有效交易:4/10。】 【有效交易:5/10。】 夏稚鱼接过陈野手里的小狗,放在膝盖上做识别。 【商品名称:陶瓷犬摆件。】 【商品来源:Level9。】 【保存状态:轻微磨损。】 【符合当前交易标准。】 她拍照上架,商品名只写了四个字:Level9特产。 价格还没来得及填,墙就被挤得往里一鼓,柜子上的照片哗啦掉了一地,有一张滑到她脚边。 照片上就是这栋房子,窗户前面站着个人,拍糊了。房顶上面有只白眼睛。 玄关那边,门把在转。其实它根本用不着开门,就是在往里挤,门框咯吱咯吱地响。 赵启握紧武器,朝走廊深处指了指,让他们准备撤。 夏稚鱼看了眼倒计时。 【01:22:17。】 直播间的雪花越来越重,弹幕断断续续地飘过去。 【主播……后面……】 【门在动。】 【特产是什么……看不清……】 【六号链接能买吗?】 夏稚鱼把价格改成一点算力,点了上架。陆青阳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武器,半个身子挡在她和客厅中间。 “还差五单。”他说。 “那就继续卖。”夏稚鱼把六号链接顶到直播间最上面。 陈野已经退到走廊口,听见这句又回过头:“现在?” “现在。”她敲下一行字:【Level9特产,库存一件,拍下立即发货。】 门裂开了一条缝,白光从缝里漏进来,木屑还没落地就没了。 订单跳了出来。 【六号链接已被拍下,请确认发货。】 夏稚鱼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门缝越来越大,光已经照到她脚边了。 39.这里信号不好 夏稚鱼按下确认发货,界面上的圆圈转了半天,最后停在一行字上。 【订单同步中……】 门外的白光还停在玄关附近。木门已经没了大半,剩下的边也在往下掉灰,风一吹,灰就往屋里飘。几个人顺着走廊往后退,Jerry蹲在陆青阳肩上,脑袋冲着客厅,爪子抓得死紧。 夏稚鱼盯着那行字等了十几秒,还是同步中。 陈野压低声音:“一点算力也要考虑这么久?” “人家早买了,是我这边发不出去。”夏稚鱼又点了一下,屏幕中间转出一个灰色的圈。 陆青阳已经打开了直播后台,连接状态从绿变黄,数值还在往下掉:“信号不稳。” 陈野看着两人面前空荡荡的地方:“你们到底在看什么?” “订单卡了。” 在线人数也跟着乱跳,刚才还有两千多,转眼掉到一千出头。弹幕一批一批卡在画面上,隔几秒才一起冒出来。 【信号……】 【主播是不是……】 【六号链接卡住了。】 【买了没反应。】 【剩余时间:01:20:41。】 “这时候卡。”夏稚鱼甩了甩发酸的手指,“挺会挑时间。” 陆青阳把后台拉到自己面前,又查了一遍设置:“感知投射已经压到最低了,再降只能断播。” “断了的话,这单怎么办?” “可能会失效。” 夏稚鱼没说话,手指在屏幕边上敲了两下。 客厅外面突然有东西跑了过来,四条腿踩着草地,喘得很重。下一秒,一只猎犬翻过院墙,落地时把门边的垃圾桶撞翻了。 那东西比普通猎犬大了快一倍,背上的毛掉得差不多了,嘴角一直往下淌黏液。它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很快盯上了敞开的门,压低身子往台阶上爬。 陈野握紧撬棍:“它要进来。” 赵启按住他的手:“别动。” 猎犬踩上了第一级台阶,低头在门口的灰里嗅来嗅去,喉咙里呼噜呼噜地响。Jerry往陆青阳脖子边缩了缩,只露出半个脑袋。 院子突然亮了。猎犬也察觉到了,猛地抬头,白光正好落下来。它只来得及往后退一步,脑袋就没了颜色,接着是身子和腿。几秒钟的工夫,刚才还在撞垃圾桶的东西就只剩一层灰,连草地上的黏液都没留下。 陈野看了一会儿,慢慢把撬棍放低:“这个死法效率真高。” “你想试?”赵启问。 “不想。” “那就往后退。” 守望者的注意力暂时在院子里。陆青阳趁机拉着夏稚鱼穿过厨房,赵启和陈野跟在后面,脚步都放得很轻。 走到一半,提示终于跳了出来。 【订单同步成功。】 【用户“墙里有眼睛”已收货。】 【有效交易:6/10。】 【附加要求已完成。】 她手里的陶瓷小狗跟着没了。 “六单。”夏稚鱼松了口气。 陈野回头看她:“还有四个。” “我会算。” “我怕你紧张。” “你闭嘴,我会更放松。” 陈野很配合地转了回去。 厨房后面有间很窄的储物室,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开着一扇小窗。赵启先进去看了看,把门边的纸箱挪开,勉强腾出一块能挤下四个人的地方。 夏稚鱼一蹲下就把剩下的商品往上推。 【七号链接:基础电池。】 【八号链接:压缩饼干。】 【九号链接:普通绷带。】 【十号链接:火柴。】 价格全改成0.01算力,页面却卡在保存那一步,怎么点都没反应。陈野看不见界面,只能看她的脸色:“还没卖出去?” “链接都没挂上去。” 陈野没吭声,表情很复杂。 夏稚鱼抬头:“你这个表情什么意思?” “第一次见主播急着求别人占便宜。” 她没空理他。后台连接率只剩百分之四十七,画面隔几秒就冻一次,弹幕也刷不全。 她连着点了好几遍上架,七号链接总算挂上去了,另外三个还灰着。 过了一会儿,订单跳了出来。 【用户“无门之屋”拍下七号链接。】 夏稚鱼等了快半分钟。 【支付完成。】 又是十几秒。 【商品信息同步中……】 陈野看她半天没动静:“这一单得走路送过去?” “闭嘴。” 屋外有什么东西蹭着墙过去了。Jerry先抬起头,赵启俯身把手掌贴在地板上,停了几秒,看向他们:“它绕到房子后面了。” 守望者垂下来的那截肢体正贴着外墙慢慢挪。它听不见,也闻不到,可身上那些东西对震动敏感得很。几个人不敢动了,喘气都放轻了。 连接率从四十七掉到四十一,又掉到三十八。墙外每蹭一下,画面上的雪花就厚一层。 陆青阳盯着后台看了一会儿,调出一页数据。 【直播投射受到外部视觉感知干扰。】 【连接稳定性持续下降。】 夏稚鱼凑过去:“守望者弄的?” “应该是。”陆青阳把感知数值拖到一边,“它一靠近,干扰就往上涨。” “它能看见直播界面?” “看不见内容。但直播要跟周围环境连上,对它来说,这东西本身就是个不正常的光源。” 陈野看看他们:“就是那个只有你们能看见的东西?” 夏稚鱼点头。 “所以只要一直开着,它就能顺着这玩意儿找过来?” “还没完全找到。”陆青阳看着往下掉的连接率,“在确认位置。” 陈野脸色变了:“那还播?” 夏稚鱼点了点任务面板:“卖满十单,物流通道直接把我们送去Level11。” “卖了几单?” “六单,刚才那笔还在同步。” “那你继续。”陈野马上改口,“我不想再走一百多英里了。” 话音刚落,提示就跳了出来。 【商品配送完成。】 【有效交易:7/10。】 “七单了。” 陈野认真点头:“老板加油。” 她拍了拍他的肩:“有前途。” “谢谢老板。” 夏稚鱼点开八号链接。外面的光正好从小窗上方扫过去,一大片影子压过房顶,墙跟着震了一下,直播画面一下全是雪花。 【八号链接上架中……】 加载圈转了十秒,又转了二十秒,进度才从百分之十二挪到十五。 陈野蹲在旁边,看她脸色越来越难看:“照这个速度,九十分钟够吗?” “你出去催催守望者,让它走远点。” “我觉得慢一点也挺好。” “那就别问。” 赵启朝他们摆了摆手,让所有人别动。墙外又蹭了一下,这次就在储物室后面,水泥墙一震,纸箱顶上掉下几粒灰,刚加载出来的画面又卡住了。 【八号链接上架进度:19%。】 连接率又掉了一截。 “它越近,干扰越大。”陆青阳说。 “能换个投射方式吗?” “能关。” “除了关。” 陆青阳看了她一眼:“没有。” 夏稚鱼盯着加载条,吸了口气。 院子外面突然一声沙哑的怪叫,大概是刚才那只猎犬的动静把别的东西也引来了。脚步声又重又乱,从侧院穿过灌木,一头撞上了围墙。 窗外一下子亮透了。那声怪叫只叫了一半就断了,灰被风卷起来,从小窗前飘过去。守望者的注意力暂时被引开,连接率慢慢往回涨。 Jerry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默默往陆青阳脖子那边挪。 陈野看见了:“神也知道往安全的地方躲。” “神比较惜命。”夏稚鱼说。 Jerry:“嘎。” 陆青阳伸手按住它的脑袋:“安静。” Jerry真把脖子缩了回去,不吭声了。 夏稚鱼看了陆青阳一眼:“它还挺听你的。” “看进度。” 【八号链接上架进度:63%。】 她立刻低头。 守望者收拾完院外那个,光却没走远。那只白眼睛悬在屋顶上方,慢慢转向这栋房子。后台的干扰数值一路往上蹿,一条新的警告盖住了加载界面。 【外部视觉源正在追踪直播投射。】 【建议立即中断连接。】 夏稚鱼把警告关了。 【八号链接上架进度:71%。】 赵启也发现窗外不对:“它盯上这儿了?” “差不多。”陆青阳挪到夏稚鱼旁边。 陈野问:“还差多少?” 头顶轻轻响了一声。一小块天花板变成灰白,粉末簌簌往下掉,一线白光从小洞里漏进来,照在储物室正中间。 陈野抬头看了看:“……当我没问。” 赵启扫了一圈:“出去,往地下找。”< /p>“再等一下。”夏稚鱼还蹲在原地。 【八号链接上架进度:79%。】 陆青阳低头看她:“夏稚鱼。” “马上。” 光顺着天花板慢慢挪,落到靠墙的纸箱上。纸箱一白,里面的旧衣服和塑料袋跟着全散了,转眼只剩半箱灰。 【82%。】 赵启推开门,陈野先出去看走廊,很快压着嗓子喊:“厨房后面有地下室!” 夏稚鱼抱起背包站起来,眼睛还盯着面板。 【86%。】 陆青阳拉住她的手腕往外走:“边走边等。” “慢点,信号又掉了。” “留在那儿,掉的就不只是信号了。” 两个人刚出门,光就扫过了他们刚才蹲着的地方,地板连着底下的木梁一起没了,只剩一个黑洞。 【91%。】 陈野已经掀开了地下室的盖板:“快!” 赵启先下去,站在楼梯底下接人。夏稚鱼刚踩上第一级台阶,八号链接终于跳到了百分之百。 【商品上架成功。】 她马上点进直播间。画面卡得几乎看不清,人数隔好几秒才变一次。八号链接刚挂上去,购买按钮下面就多了一行灰字。 【当前网络拥堵,订单提交可能延迟。】 “买啊。”夏稚鱼盯着屏幕小声念,“家人们,争气一点。” 陈野正往下钻,听见这句又探出半个脑袋:“你还能口播?” “观众听不见。” “那你说给谁听?” “给自己壮胆。” 陆青阳在他肩上推了一把:“下去。” 陈野不见了。夏稚鱼刚要跟上,订单提示终于跳了出来。 【用户“柔软的床”正在购买八号链接。】 【订单提交中……】 几秒过去,没动静。窗外的光又落进了厨房,最外面那个橱柜的角开始发白,一路往下掉灰,离地下室入口只剩不到两米。 【订单提交中……】 “你倒是交啊。” 陆青阳已经下到楼梯中间,仰头看她:“下来。” 【支付成功。】 【订单同步中……】 夏稚鱼赶紧往下走。头顶噼里啪啦地响,厨房地面顺着光扫过的地方一块块消失,入口边上转眼少了一大块木板。她刚踩到倒数第二级,提示弹了出来。 【有效交易:8/10。】 “八单!” 一高兴脚下就踩空了。陆青阳伸手一捞,直接把她从最后两级台阶上带了下来。 “九号链接。”她还没站稳就抬头,“帮我开。” “先站好。” “站好了。” 陆青阳这才松手。 赵启已经把地下室的铁门关上了。这里比楼上还窄,四面都是水泥墙,墙角堆着几只发霉的木箱,只有一根通风管通到外面。光暂时照不进来,头顶的震动却越来越清楚,守望者就在他们正上方。 夏稚鱼重新上架九号链接,加载条一出来就停在了百分之三。十秒过去,还是百分之三。 陈野看不见进度,等了半天没听见她报数,小心翼翼地问:“它死了吗?” “我现在很希望它还活着。” 陆青阳没接话,盯着后台的干扰数值,半天没动。 “怎么了?”夏稚鱼问。 “刚才只是追踪。”他把新的警告推到她面前,“现在锁定了。” 【直播投射已被外部视觉感知锁定。】 【持续连接将暴露主播实时位置。】 头顶一声闷响,墙灰从水泥缝里往下掉。几个人一起抬头,很快又震了一下,位置比刚才更低。它在顺着外墙往下走。 【有效交易:8/10。】 【剩余时间:01:07:26。】 九号链接还卡在百分之三。 陆青阳按住直播界面的边:“得断。” “断了任务进度还在吗?” “在。” “那重新开播以后呢?” “投射方式不变,它还是能找到你。” 头顶又是一声挤压水泥的闷响,通风管旁边的墙裂了一道缝,几颗碎石滚下来。 夏稚鱼盯着那个百分之三看了几秒,手指挪到断开直播的按钮上。就差两单。 【外部视觉感知距离缩短。】 【建议立即中断直播源。】 下一秒,墙角的通风管亮了。 白光从管子深处照过来,一开始只有一个小点,然后沿着铁皮内壁越来越大,朝他们这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