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美人反派死遁三次后》 1. 穿书 寒石崖,终年飘雪,寒风凛冽,每块石头都裹了冰层,稍有不慎便要从顶滑到底。 一名青衣弟子正一手执着油纸伞,一手提着食盒攥着衣袍,小心地往下走,边走边骂。 “真拿自己当少爷了,和商家的婚约还说不定呢,就先拿乔了。我呸!爱吃不吃,饿死算了!” “禁足期还敢耀武扬威,真当轻吕峰是他家的了?!” 他越骂越上头,就一瞬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窜了下去。他在这崖上送饭早摔出了经验,自知肯定刹不住,连忙将食盒、伞一甩,先抱住头。 省得摔出一身伤,还要花灵石去百药堂抓药,毕竟轻吕殿的份例一向最少。 “咣当——” 食盒落地,他却没摔得四脚朝天,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一朵盛开的白玉兰托着,便往下看。 几步冰阶外,坐于轮椅上的男人正看过来,他一身绛紫华服,纸伞悬浮于他身后挡住飘落的雪,他面如雪般洁净又带些病气,那双桃花眼轻飘飘地看过来,弟子心头一凉连忙翻身跪下。 “弟子……弟子不知师尊要来,一时间冲撞,还请师尊……” “下去吧。” 弟子抬头,见男人收回目光,他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胡乱捡起食盒匆忙下山,一直走到不落雪处,他才劫后余生地呼出口气,不可置信地想——师尊竟然没责罚他。 聿符叙当然没空责罚他,他正在冰天雪地里和脑子里光球模样的系统激情吐槽。 “这山崖没有残障人士专道吗?残疾人也要用轮椅上楼梯?”聿符叙一边要用法力让纸伞悬浮来装逼用,一边还要驱动轮椅翘起攀上楼梯。 关键这楼梯还是覆冰的,轮椅直往后滑! 简直就是全息版左脚踩右脚登山。 天知道,他方才用了多大的力气,才绷着面容维持人设,一边说话一边还要背手用灵力推着轮椅不往后滑。 系统:“原主好像从来没上过寒石崖?” “你这本书第一章第一行,就是原主在寒石崖上嘲讽面壁思过的龙傲天啊?”聿符叙刚看过剧本,当即就要给系统背诵原段。 系统:“但这一段原主已经在顶点了。” 聿符叙:“?” 系统:“所以这不算上过。” “……没描写就不算?” 系统:“嗯嗯!” 聿符叙有些后悔答应这傻子系统了。 是的,他穿书了。 前一秒,聿符叙还在小区里试刚到的电动轮椅,顺带和一群小孩玩,下一秒天降花盆,他推开了小孩,自己却因行动不便没躲过,眼前一黑再醒来,就穿进了这本点家退婚流。 系统说,他被选中了,完成任务后不仅可以给他合法的三千万奖金,还能实现他一个符合规矩的小愿望。 聿符叙问:“什么规矩?” 系统羞涩一笑,“还不知道,我是第一次接任务呢,但我跟其他统打听过,每个宿主都对这个奖励很满意!” 聿符叙:“所以我现在是死了,回不去了?” 系统:“宿主做完任务可以许愿的?” 聿符叙问:“许愿复活?” 系统:“许愿回家看看?” “……” 行,死都死了,既来之则安之。聿符叙坦然认下这个工作,系统乐呵地将原文和剧本发给他。 【叮咚,正在为您发送任务……】 【主线任务:按顺序扮演三位反派,补全相关剧情,并完成每名角色的关键任务。】 聿符叙微笑,“三位反派是什么意思?” 系统滑跪,“抱歉宿主,我们人手不够,只能拜托你分饰三角了。” “你放心,这三个角色不会同时出现,你只需要按顺序扮演,在完成角色指定任务后及时死遁离开,然后扮演另一个角色就好了。” 好在哪里? 难怪给三千万,一个角色一千万啊?这片酬是不是太少了? 欺负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系统:“没事的宿主,前辈告诉我这个任务很简单的,你只要扮演的足够蠢!足够坏!并且及时死遁就可以了!” “……行。” 没办法,既上贼船便无回头路,聿符叙咬牙认命地打开原著和第一份剧本。 这本讲的是退婚后的废柴主角逆袭,路上贵人无数、机缘不断、红颜如云,一路升级登上仙界顶峰,坐拥后宫三千的龙傲天故事。 连反派都是无脑送资源的蠢货。 他如今正扮演的就是蠢货反派一号——主角那精神有问题的残疾师尊。 这句话倒不是辱骂,而是事实。 原主温玉决早年出事双腿中毒无法行走,此事本就对人影响重大,更别说毒素清不尽侵入脑中了。 这使得温玉决喜怒无常,对门下弟子苛刻至极,非打即骂,更是因为忌恨主角的天资,便将一腔恨意全撒在仅十岁的孩童身上。不许主角正常修炼,克扣吃食,给人下毒,还常对其打骂来发泄情绪。如此虐待七年。 直到策将时暴露身份之后被第一世家认下,原主的妒忌直达顶峰,开始疯狂给主角使绊子,暗杀、下药、推崖…… 最后更是不惜和商家勾结魔族,也要将策将时按死在九州问鼎中,不料被天魔血觉醒的策将时反杀,摧毁灵脉截断四肢失血而亡。 原主虽然干了很多坏事,但一件没成,反而让主角得到蒙尘的神器、觉醒特殊体质、和后宫之一的大师姐心意相通。 死后还被策将时当证据打压商家。 聿符叙看完沉默了,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纯正的工具人反派。 全程羞辱主角不断,用尽坏心给主角送资源。 他的阶段任务也简单直白。 【当前关键任务:扮演反派温玉决,完成相关剧情。】 【当前触发黄色事件(必须完成):请宿主前往寒石崖对主角进行嘲讽,并合理送出滋补丹药。】 【注:相关剧情已按照重要程度分别标注为红、黄、灰色,请宿主务必完成红色事件,黄色事件完成率不少于50%,灰色事件无要求。 所有剧情完成后会为宿主创造死遁事件。】 聿符叙看了眼剧本,红色事件均为对主角升级影响极深的关键剧情,黄色事件则是对升级影响中等或涉及主角感情线的重要剧情,灰色事件是对事业影响不大的一般剧情。 按理说黄色事件他只需要完成其中一半,但因该事件在开篇且关乎接下来的退婚,故被强制要求完成。 因而聿符叙才会驱使着轮椅,在冰阶上往上走。 原主不止精神不好身子骨也弱,在冰天雪地里走了一遭,又全程使用灵力,爬到顶点时,聿符叙已经嘴唇发白冷汗直流。 寒石崖顶端有一块人高的冰晶石,落雪即溶,蕴含极寒气,偶有冰灵根弟子在石旁训练。 而此刻聿符叙正躲在这个石头后面,一边调整气息,一边观察着远处的主角。 飘扬的大雪里,一道身影正跪立在崖边。 少年体型削瘦背却挺得直,头顶肩膀都积了厚厚的雪,不曾动一下, 从远处看,他仿若雪中矗立的一座雕像。 剧情里,今天是主角被驱赶到寒石崖闭门思过的第十天,旁的弟子被罚也不过三天,结束思过后要立刻抬去百药堂的,更别说十天了。 而且,策将时很可能没有按时吃饭。 聿符叙不由地想起上山时碰到的那名弟子,对方扔掉的食盒里,菜量还挺多。 他得赶紧把丹药“送”给策将时。 但要怎么送呢? 想起这个聿符叙就忍不住咬牙。 这篇根本没写全!作者只写自己感兴趣的地方,其他的地方统统用“xx死了”“xx送了药”“xx经过一场鏖战赢了”展示结果,过程只字不提。 而他感兴趣的地方是什么呢? 那就是龙傲天和各种美女的干柴烈火…… 看完原著的时候聿符叙是真想问问,怎么把净网前的种马文发给他了?! 而关于这段开头的嘲讽剧情,作者只留下一句话——温玉决在寒石崖嘲讽了策将时并扔下一瓶丹药,策将时吃了丹药,跟温玉决离开。 聿符叙::)。 喂!温玉决可是个曾经在人饭里下毒的人啊,策将时怎么会随便吃他丢下的丹药?! 聿符叙本就头痛,偏系统还在一旁发问:“宿主宿主,我们现在去给人送丹药吧?” “策将时是个疑心很重的人,谁给的东西他都要揣测一番,更别说我了。他不扔了都算好的,我们不能直接给他。”聿符叙解释。 系统:“怎么办宿主?我们要弯接给他吗?” “弯接?是间接吧。”聿符叙正吐槽着忽然眼前一亮。 对啊,他可以间接给策将时。 对方疑心虽重但在轻吕峰里也不是谁都不信,整个轻吕峰,不,整个引渡门,只有他门下的大弟子、策将时的后宫之一的师姐戚拂青得他信任。 若是戚拂青将药扔给他,策将时必然是会服下的。 他可以躲在石头后假装是戚拂青将药扔过去,等人服下自己再出面给人带走去退婚,如此他不仅能扔药还能给策将时扔点其他保温的东西。 聿符叙:“我有一计……” …… 商量完后,聿符叙探出头看向远处的少年,少年依然跪得笔直,没察觉到什么。 他从储物囊里摸出一块暖石,瞄准少年右侧扔了出去,然后迅速躲到石后。 “咣当——” 一声巨响,随后响起少年警戒的声音。 “谁?” “扔准了?”聿符叙在脑海里问系统。 系统连忙回道:“准的准的,刚好扔到主角膝边,一点没差。” 没扔远也没砸到人就行。 聿符叙松了口气,他轻咳一声,开口,“是我。” 说话的同时他手指微动小小施了个幻术,让少年将他的声音认成戚拂青的术法。 原主元婴期欺骗一个练气期的人绰绰有余。 虽说如此,聿符叙还是不由得紧张起来。 毕竟龙傲天可是个疑心重到结局都未曾与谁交心的人,偌大后宫作者花费了那么多笔墨描写感情线,愣是没一个正宫。 对方会信吗? 周遭安静一瞬,聿符叙才听到回话。 “师姐?” 原本的警惕消散,连语调都上扬了些,带着诧异。 聿符叙当即松了口气,心想这次肯定稳了,连忙笑着回应道:“是我。” “暖石你收到了吗?你先用着取取暖,我还带了些药,马上扔给你。” 2. 拆穿 “师姐为何不过来?” 聿符叙掏丹药的动作一停,心想果然如此,策将时真的问了。 主角疑心重,他躲在石后不出面,对方必不会全心相信,他得拿出证明身份的东西,还是那种不能伪造的。 还好聿符叙早就有准备。 “晚上是二师弟来,他观察仔细,若我过去留下脚印,纵使积雪覆盖也会深浅不一,他会发现。” 二师弟是温玉决的小跟班,对其唯命是从,在书里的作用就是找策将时的茬。为了找茬,他还真能干出趴下看雪厚度的事。 聿符叙也不怕对方不来而露馅,因为等会他就要把主角带下崖去跟商家谈退婚的事情。 策将时根本待不到晚上,自然无从考证。 “他必然会告诉师尊,师尊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话落,少年没有回应。 疑心真重,聿符叙在心里嘟囔了一句,从发间拔出一根簪子,他小施法术后再次将其扔到少年膝边。 原文中曾细致描写过,戚拂青穿戴素净却常常戴着一根华贵突兀的金簪,玄鸟形状做工略显粗糙,是策将时十六岁亲手打造,为感谢戚拂青多年庇护,也被作者定为二人的定情信物。 只此一支,足够证明身份。 金簪扔出后,少年那边安静了会,应该是在观察,聿符叙等了几息才听到对方回应。 “抱歉,师姐。” “无事。” 聿符叙说罢,用灵力隔空将簪子取回,“我不能久留,先将丹药给你。寒石崖苦寒,莫伤了根基。” “多谢师姐。”少年乖巧地应。 聿符叙将簪子重新戴上,打开储物囊从里面取出一块明蓝色的布,和大大小小几十个罐子盒子,什么解痕膏、祛寒丹、续灵药、筑基丹…… 原主因腿伤问题极其惜命,储物囊里全是丹药,而且这人极其奢靡,装丹药的盒子都镶金。 看得聿符叙都想只给主角丹药,自己私藏盒子了。 到底还是良心更胜一筹,怕拿走盒子药被污染,聿符叙忍痛将一个个流光溢彩的盒子都装进小包袱里。 系统看着他忙碌的动作,问:“要装这么多吗?” “不是你说的要足够送吗?我还特地送了个隐身法器呢。”聿符叙嘟囔着,“原文里也没写给的什么丹药,万一送错了,龙傲天变龙傲天(大残版)怎么办?” 系统恍然大悟,“对哦!” “嗯哼。” 等将一切收拾完,聿符叙用灵力将包裹缓缓放到策将时膝边,霎时间压下去一个雪坑。 “师弟,我不便久留,包着药的是无影布,可隐匿遮挡,能将药藏着。” “多保重。” “嗯,谢谢师姐。” 对话完,聿符叙还不忘伪造出下山的脚步声,等约莫着差不多了,他瞧瞧探出头看向跪着的人。 策将时正解着包裹的结,距离有些远,聿符叙看不清他手的情况,只能瞧出他动作缓慢,很是费力地去破那不算紧的结。 聿符叙看着都皱起眉了。 他的手是不是冻伤了?包裹里有放冻伤膏吗? 手都冻成这样了,被雪埋住的腿呢? 聿符叙不由得将视线落到少年近乎陷进雪里的双腿,自己的腿也共感般幻痛了一下。 终于少年将包裹打开,几十个罐子露出,他顿了下,才伸出手拿出一瓶瓶确认着什么。 聿符叙倒没想到这人现在还疑心着,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毕竟主角就是这个人设。 等少年确认完,伸手拿起其中一瓶,打开木塞,然后…… “哗啦——” 无影布被猛地掀起一角,几十瓶丹药就这么直接被掀翻到崖下去。 “你做什么?!” 聿符叙当即一怔没忍住开了口,脱口的瞬间他暗叫一声“遭了”。 果然,少年缓缓转过来,两人对视,聿符叙呼吸一停。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主角的模样。 书中写,策将时生得俊朗桀骜,器宇轩昂,世间数一数二的绝伦之人。 如今一看并非虚言。 策将时眉如刀剑浓且锋利,眼似凤羽狭长深邃,眼瞳灰朦,鼻梁高挺,打眼一瞧本是俊逸的长相,偏右眉眉尾有一道横贯半指长的疤痕,平添了几分凶悍。 “装不下去了?” 策将时说着松开手,任由寒风将无影布也吹下悬崖,那双灰眸静静看过来,毫无诧异。 显然早就发现了! 聿符叙暗骂一声,他都不知那个环节出错,竟让这人早就知道了,真不愧是作者亲自认证的疑心病,这都没骗过。 知道了还陪他演戏,真够恶劣的。 系统方寸大乱,从聿符叙出声开始就一直重复“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ooc了ooc了ooc”,像有十几个小矮人在他脑子里乱窜一样。 真真切切让聿符叙感受了一会儿什么叫3D立体环绕音效。 “好了,没事的,看我表演。”聿符叙安抚着。 小矮人停止了乱窜,“真的吗?” 聿符叙没再回应,而是清了清嗓子,驱动轮椅从石后走了出来。 见他出来,策将时眼底闪过一丝嫌恶和审视。 “若不是我故意露出破绽,你怎么会发现?还真以为自己绝顶聪明,天知地知?哼,呆童钝夫!”聿符叙尖着嗓子骂道。 骂完他还不忘在脑海里问系统,“我这样像不像坏人?” 系统思索了片刻认真回答道:“有点像太监。” 聿符叙:“?” “咳咳!”聿符叙轻咳着,飞快扫了一眼策将时。 “师尊不去山下搭台子唱戏真是可惜了。”策将时冷道。 还好,对方没发现自己像太监,还夸他演技好。 “收起你的阿谀奉承,小人之面。”聿符叙冷哼一声。 策将时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师尊聪慧,不知大费周章莅临寒石崖,所为何事?”策将时说着扫了眼聿符叙的腿。 明晃晃地试探。 系统听着都静了一瞬,不敢吭声。 反倒是聿符叙神色如常,他睨看少年一眼,冷哼一声。 “你也配揣测我?”聿符叙看向少年,“我想怎么戏弄你,在哪戏弄你,都看我心情。” 只要把他做的这件事定为故意欺负策将时,那他就不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什么。 原主是师尊主角是徒弟,一个蛮横不讲理的师尊折磨徒弟完全不需要理由,也不用讲什么道理。 看着策将时紧紧盯着他,聿符叙就知道自己想对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可以给对方些暗示,做实一下自己喜怒无常的性格。 “算你运气好没被毒死。但你运气也不好,商家来退婚了点名要你过去,还不赶紧滚下山去,求他们两句,说不定还能继续做你的金龟婿。” 聿符叙说罢心想自己这招可谓天衣无缝,除非策将时能去山崖下把药捡回来,不然绝不会露馅。 果不其然,策将时面色阴沉下来,他仰头,看向含笑的男人。 真是美人皮蛇蝎心,让人恨不得现在给他推下崖去。 聿符叙观察着少年,那如有实质的含恨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他面无表情,然后他便看着对方瞥了一眼身后。 他顿时心一颤,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后面好像是悬崖,这人总不会现在想着怎么将自己推下去吧? 聿符叙不敢多想赶紧出声,“怎么,站不起来了?” 说罢,他从储物囊里掏出两张剪纸做的小人,两指一松,纸人飘在空中缓缓变大成了个小纸童。 “将他扶起来。” 命令落下, 两个纸人立刻要去搀扶策将时 “不需要。” 只见,少年推开纸童,一只手撑地,只听一阵刮耳的撕裂声。他竟生生从雪地里站了起来,往下看他一双腿还赤.裸着,露出凝固的黑红血肉,没了皮肤。 聿符叙当即愣住,他看着那双血淋淋的腿,倒吸一口凉气。 反倒是当事人表现得若无其事般转身,如同刚学会走路的孩童,一步一踉跄,拖着腿行至大雪中,血珠滴在时浅时深的脚印上,划出一道赤红的线。 而线的始端是一个浅浅的雪坑,只要仔细一瞧就能看出坑里的惨状,以及渐渐渗透出来的血红符文。 少年跪着的地方是施了阵法的。 难怪这人一动不动,任由大雪将自己埋着。 聿符叙怔怔地看着血迹,忽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明知这人在雪里跪了十天,还说了那么多话。 愧疚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宿主,主角要走远了。”系统小心翼翼地提醒。 聿符叙猛然回神,看向不远处踉跄行走的少年,立刻从储物囊里取出一件大氅和一个木盒,然后驱动着轮椅跟了上去。 他用手死死攥着木盒,呼吸不由得被眼前人牵引。 “丹药……”系统出声。 “靠近了给人打晕喂。” 策将时现在根本不应该走动,他应该停下来,等着担架抬走。 但对方是不会听的,得采取一些必要手段。 “反正剧情要求就是给他喂丹药,喂了就成。” 听着宿主的话,系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看着聿符叙凝重的表情,它又默默咽了回去,它能感觉出来宿主在这件事上格外坚定。 于是它默默地陪着聿符叙行动。 轮椅在冰雪中行驶的声音不算小,但策将时已无余心分辨。 少年耳边嗡声一片,他近乎咬碎牙在雪地行走,双腿每行一步,都像踏在冰刃上,步步淬血,逼得他生机流失。 他不该再走。 策将时更不愿停下,再多看一眼那虚伪的疯子,他想要将人碎尸万段的杀心就更重。他深吸一口气,冰霜刮在身上。 少年一步踏进软雪中,脚下一空,身体骤然前倾,他咬牙想要撑住,但这一斜却抽走了他最后的力气,刹那间眼前一黑直直往前倒去。 玉兰瞬间铺满整片雪地,接住了昏过去的人。 聿符叙飞快赶到主角身边,伸手探到微弱气息后他才吐出一口气,还好赶到了。 他连忙打开木盒,取出里面唯一一颗的丹药,掐住少年的下颌正要喂下去。 这盒丹药是他在储物囊里发现的,原主东西摆放的极为整齐,在偌大的空间内分出好几个区域,一目了然。 而这盒丹药就放在保命区。 一秒两秒…… 【恭喜宿主完成黄色事件,正在为宿主分发下一件任务——】 听着机械音响起,聿符叙和系统都松了口气。 “看来是成了。” 聿符叙看着少年的面色竟奇迹般地从惨白变得红润,不由得一喜。 “嗯嗯!多亏了宿主!”系统连连夸赞。 不等一人一统开心几息,就见策将时的鼻间、手背和破皮的小腿不断涌出鲜血,越流越多全滴在洁白的花瓣上。 眼见要血流成河。 聿符叙:“!” “这怎么可能?!” 原主总不至于在自己的储物囊里给自己备毒药吧? 聿符叙连忙打开木盒,将木托取出,一张纸条缓缓落到他的双膝上。 纸条上赫然写着——九骨还阳丹,药性极烈,可医死人活白骨,适宜将死之人食用,若非误食会气火攻心,血流不止。 “……” 聿符叙眼前一黑。 靠! 补过头了! 3. 九骨还阳丹 “你这件事做得太过!寒石崖是何种地方你难道不清楚?放任一个练气期的弟子待十天是让他去死。” 栾正和胸膛起伏,他看着轮椅上的人,眉头紧皱。 “我教导自己的徒弟不需要旁人插手。” 看着温玉决不思悔改,栾正和只觉怒气上涌,还夹杂些失望,“你若是对他有怨有气不喜他,便将他送到随便哪个峰里去,哪怕是送去打杂送下山,何至于这样糟践?” “我如何糟践了?门主倒好好同我说说?”温玉决横看过来。 栾正和望着面前的人,愈发觉得陌生,他与温玉决同门之情二十载,竟愈发看不清了。 他不愿再与温玉决争辩什么,只严肃道:“那孩子一双腿差点毁了。” 轮椅上的人神情一顿。 “今日见过商家后,我会再为他挑一位师尊,他与你终是没有师徒缘分。” “退婚一事还是按之前商量的,我会派弟子将你想要的东西送来,同样的你收敛脾气代替长辈出席,这些你都还记得吧?” 良久,男人“嗯”了一声。 栾正和见状点头,他不愿再聊,迈步朝门口走去,踏出门前时蓦然回首,他看着愣神的人,痛心道:“玉决,何至于此?” 待栾正和离去,聿符叙还凝看着地面。 策将时的腿……差点和他一样。 聿符叙垂眸看着盖在双腿上的薄毯,原身的腿是因为毒素侵体被迫封住穴位自废双腿,并非毫无感知,只是冷暖疼痒较常人迟钝。 而他自己的腿是因截肢生生缺了缺了东西。 无论是穿书前亦或是穿书后,他的处境都未发生变化,他比旁人都要清楚,失去双腿的痛苦。 而就在刚刚,差一点,他就要害得别人也失去双腿。 聿符叙呼吸变沉。 “宿主,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的。”系统小声地安慰。 在分配任务时它有看过聿符叙的资料,上面显示聿符叙不是天生残疾,他是在十八岁的时候见义勇为救助别人时出了车祸被迫截肢。 短短的相处时间下来,系统也清楚聿符叙的为人,这也是快穿局选择聿符叙的原因,因为他的品性。 “有关系的。”聿符叙轻声道,“我但凡走错一步,他现在就和我一样了。” 他当然清楚这并非他一人造成,他犯的错只占很小的部分。 但他无法想象,若是自己当时再多说几句话?再晚点给人喂药?又或者将所有药都给了策将时被其扔下山崖呢? 无论如何,他都差点毁了策将时的一生。 “宿主你放心,龙傲天是有主角光环的,他没有那么脆弱的。”系统连声安慰。 是,策将时是里的主角,后期秒天秒地的龙傲天。 聿符叙看向自己的手,但他给人喂药时,对方还冻得发抖,身上没多少肉,硌得吓人。 怎么看,策将时现在也不过是个被人欺辱的少年而已。 是活生生的人。 聿符叙迅速萎靡下去,活像棵蔫巴了的草。 看得系统着急得要命,不知道是要先给人浇水还是推其出去晒晒太阳。 但没等这棵草蔫多久,它又自己晃了晃。 聿符叙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他想,自己这样自怨自艾毫无用处,只是自我折磨,并没有弥补给被伤害的人什么。 他得为策将时做些什么。 他现在所做的任务不就是为帮助策将时吗?聿符叙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接下来我会好好完成任务,认真扮演角色,保证送得够蠢、恶得奇葩、按时脱离假死。” 决不给龙傲天添半点麻烦! 看着猛然支棱起来的聿符叙,系统诧异,心想难不成是自己新学的安慰技术成了? “好的宿主!我们一起努力!” 系统说着偷偷将前辈分享给自己的《安慰人的100方法》下载到数据库内。 “一起努力!” 打完鸡血后,聿符叙当即决定先从眼下的任务开始。 【当前红色事件:将玉佩归还给主角,与主角一起前往云霄殿,在商家退婚时说完对应台词和指定动作。】 可能是刚开头,作者对这种打脸场景还有些兴趣,退婚这段剧情写得还算详细,聿符叙只需要对着演就可以了。 至于归还玉佩…… 这就不得不说起策将时被惩罚的前因了。 原主照常在策将时身上找乐子,随便给策将时扣了个偷秘籍的帽子,就准备抽人两鞭子,在顺手搜其屋子时恰好搜到那枚策将时亲生父母留给他的玉佩。 书中描写,那枚玉佩是由只此一块的玄天灵玉铸造,乃是策将时的父亲亲手雕刻送给其生母的定情信物。 此等好物原主自然是顺手收入囊中,策将时拒绝交出并顶撞,惹恼了原主,罪加一等索性直接打进寒石崖闭门思过。 原主为何又突然愿意将这好东西给策将时呢? 是因为策将时被罚的第七天也就是三天前,商家传信要商议退婚一事,退婚需要亲人见证,而策将时养父母早亡,策家又不愿出面。身为老好人的门主栾正和特意来请原主代替策将时的长辈出席。 原主自然不愿,是栾正和以无数丹药法器和一条秘闻才换得原主同意。但原主没立即叫策将时回来,而是拖到商家要来的当天才开口,就是想令策将时错过时辰被商家直接退婚。 这也是方才栾正和与他争吵的原因。 而这条秘闻便是,当今昌盛几百年的第一世家楼家曾在十七年前丢失了名本家的孩童,那孩童身后颈有梅花胎记,带着一麒麟踏云玉佩。 句句形容都与策将时的玉佩对上,当即让原主认为,策将时是想攀高枝想疯了,连伪造玉佩的事都干了出来。 所以他才要把玉佩还给策将时,为的就是在云霄殿退婚时揭穿策将时的真面目,让商家退婚成功。 当时看到这里聿符叙还愣了下问系统,“是不是给错了?原主都是刚得知的秘闻主角怎么会更提前知道,而且原主得到玉佩的时候还夸了句好玉,怎么现在就忘记笃定是假的了?” 系统天真烂漫地回他:“因为这就是无脑反派呀。” “……” “行。” 总之,他现在得先找到这枚玉佩。 聿符叙连忙在房间里翻找起来,终于在衣柜暗匣里找到了那枚玉佩。 半掌大,圆环状,羊脂白,双面刻麒麟,前蹄微曲,后蹄轻腾,鬃毛如流云,周遭刻出祥云,仿若在空中奔踏。 怎么看都精致,完全不会让人联想到赝品。 “不管了,先去找主角,咱们好好将这玉佩‘送’给他。”聿符叙刚走到门口又猛然回头,“等等,我们不妨多‘送’一点东西给主角吧,这样岂不更像无脑反派?” 当做是赔偿。 “这是可以的吧?”聿符叙还贴心地问了下系统。 系统翻阅着穿书准则,回道:“准则上没说不可以超额完成任务。” “应该可以。” 人和统一拍即合。 - 策将时睁开眼,先看到的是房顶上垂吊着的干枯草叶,然后是对面高高木架上排列整齐的瓶瓶罐罐。 熟悉的布局,策将时认出这是百药堂专门安放伤员的厢房。 温玉决平均每月都要发疯三次,回回来找他麻烦折腾他半死,他亦不服软总找机会报复回去,更惹温玉决恼怒。 一来二去,这厢房于他而言也算半个家了。 策将时坐起身,房间内无人,屋外也格外安静。 这证明他伤得不重,没到寸步不离看守的地步。 身体所传来的感受也证明了这一点,身上严寒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灵脉充盈引起的燥热,连双腿也传来阵阵痒意。 策将时伸手掀开被褥,他看向双腿,皮肉复原连原本的疤痕都消失不见,像是重新长出来的。 这可与他晕倒前的伤势完全不同。 下一瞬,房门被推开。 “吱呀——” 身穿墨蓝色粗布长袍扎着丸子头的药童看过来眼睛一亮,诧异道:“你醒了?” 策将时点头。 他认得这个药 童,叫细辛。前几次他来百药堂都是这个药童忙前忙后,两人也算相熟。 “感觉怎么样?腿能动吗?”细辛凑过来,他伸手准备掀开被子,被策将时抢先一步率先撩开被角,露出恢复超常的腿。 “可以动。”策将时说着屈了下腿。 细辛见他动作并不迟缓,也没有阻塞感,点了点头,“那就好。” “你在寒石崖跪了太久,寒气侵入体内,渗入五脏六腑,都造成了不小的损伤。尤其是你这双腿,直接与寒冰接触,还强行撕破了皮,再晚点怕是一双腿直接废了。” “是吗?” 策将时望着自己的双腿,并不意外。 因为温玉决就是这样一个疯子,终有一天他会将这些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但也得亏温师叔给你及时用了九骨还阳丹,不仅保全了你这双腿,还助你突破到了筑基期三境。” 策将时倏然抬头,“九骨还阳丹?” “是啊。话说这神药当真是奇也,竟然半个时辰都没到就让你这双腿恢复如初,甚至更甚。我何时才能研制出如此奇药,当真是死而无憾了。” 细辛说着面上露出几分崇拜。 床榻上的策将时陷入了沉思。 他凝神探入自己丹田,果然原本空荡荡的丹台上如今竟然凝出个金丹的虚影来,仿若下一秒便会凝聚成实型。 他真的一跃到了筑基期三境。 比这更令他诧异的是,姓温的竟然把九骨还阳丹给他用了。 这丹药是五年前仙盟联手破除上古秘境时栾正和带来的,温玉决用尽手段近乎是又威胁又撒泼才抢回来,这人宝贝的很,谁都不给碰。 怎么会这么轻易给他用了? 策将时思索着忽地想到了什么。 “对了,温师叔那还有残渣吗?哪怕一点都行。我真想好好研究研究。”细辛回神发问。 策将时摇头,“不知,但我手里倒是有几罐药膏,不知你有没有兴趣研究?” “什么药,拿出来我瞧瞧。”细辛醉于炼丹制药,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 策将时伸手在左手袖口处摩挲后取出三个拇指大小的药盒来递给细辛。 “这盒子倒是精致”细辛拿起药盒,仔细端详了下表面的鎏金雕刻,随后打开轻嗅。 策将时没说话,他紧紧盯着药童的动作。 寒石崖上,他趁机藏了三盒小的。 如果是毒药,这些他都会还给温玉决,让对方一一吃下。 细辛的动作很快,没一会他就检查完,然后偏着头看向策将时,“这些药确实都是上乘品,就像这解痕膏,便取用了天山崖边的玉灵花,不仅有祛疤还有美容的功效。” “但这些堂主也能做出来,离神药还是差了不少,但也都算稀品了。” “都是好药?”策将时问。 细辛疑惑地看他,“当然,难不成还有毒药。” 策将时不语。 温玉决一共给了他二十三瓶,他随机取的三盒竟然都是好药。 难不成是温玉决故意毒药好药掺杂,而他恰好选中了没毒的? 不,以温玉决的性子,就算这样弄,也只会只留一瓶好药。 总不能这二十三瓶都是好药? 霎时间,策将时面容古怪,甚至生出些几分想吐的感觉。 细辛看着他骤变的脸色,还以为他有什么不舒服,正要询问,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清冽好听的声音响起。 “醒了?醒了就把门打开,将这些带进去。” 随着话音落下,房门被打开,刺目的阳光照进来,策将时抬眸一眼便望到了门口坐着轮椅的聿符叙。 紧接着,几个纸童抬着木箱,和挂着数件华服的木施走了进来,瞬间将狭小的厢房挤得更加落不下脚。 “师叔这是做什么?”细辛率先发问。 聿符叙乘着轮椅缓缓挤进房内,他没回应细辛的话,而是微微仰头,一双桃花眼看向床榻上的少年,伸手一指,吩咐一旁的纸童。 “给他衣服扒了,一件件换上。” 4. 换衣 作为龙傲天,全文中第一个打脸剧情怎么能穿得如此寒酸呢? 聿符叙扫了眼床榻上的策将时,脸还是很帅,但衣服太旧,领子磨出毛边不说,因为跪了太久的原因,衣服下摆跟着皮肤一起留在寒石崖了,如今完全是乞丐风。 穿这一身去云霄殿,哪里还有打脸的爽感? 人靠衣装马靠鞍,不换身行头怎么能行? “去,给他换上。” 随着一声令下,最前面的两个纸童率先动起来,一个去木施上取衣服,一个直奔少年而去,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啊?” 不明所以的细辛还没反应过来。 策将时脸色没好到哪去,他伸手拍开纸人,皱眉看向聿符叙,“师尊这是何意?” 轮椅上的男人掀起眼,抬起手,走到床边的纸童乖巧地停了下来。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先看向旁边来,细辛原本正瞪大眼看着戏,这一眼正好不偏不倚与其对上视线,他打了个激灵低下头,讪看了策将时一眼,识趣地溜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随着房门关闭,屋内除去纸童,只剩下了两个活人。 “怎么,你还想穿这一身去见商家?”聿符叙微微抬手在鼻前遮了下,作出嫌弃模样,“也不怕丢了引渡门的脸。” “师尊大可直说,如此蛮横,弟子还以为你有龙阳之好。”策将时阴沉着脸故意刺激,一看就是要将他激走。 这种攻击对他这个真给子毫无威慑力。 聿符叙挑眉冷笑,“就算有,我让脱你也得脱,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挑三拣四。” “给他脱了!” 纸童再次朝策将时靠近,但这次面色阴沉的少年没再忍,当即一掌拍在纸童胸前,将其推得节节败退。掀起的掌风刮来时,聿符叙眨了眨眼,见少年已下床,双腿安然无恙。 聿符叙暗暗松了口气,抬起头,少年面色铁青地看他,眼里的恶心和恨都快溢出来了。 “又想去寒石崖跪两天?还是想让我亲手给你换?”聿符叙冷嘲热讽道。 策将时脸色更加难看,仿佛下一秒就要骂出声来,但又在看见屋内站着的五个纸童后,他又忍着恶心咽了回去,硬邦邦地说: “弟子身上旧伤多疤痕,师尊也要看?” 这话说得不算好听,也不够情愿,但看着少年死守着不肯再退一步的模样,聿符叙也没再紧逼,只补了句“矫情”后,便大手一挥招着纸童浩浩荡荡出了狭小的房间。 最后一个纸童刚跨过门槛。 “咣当”一声巨响,摔得空气都震了震。 聿符叙挑眉。 呦呵,还有叛逆期呢。 在门口守着的细辛连忙背过身去,低下头闭上眼,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早知道他就该进门先给策将时把脉确认情况后就赶紧回去写记录,而不是现在在这里看其他峰师徒的恩怨大戏! 细辛正内心煎熬着,被甩了脸色的聿符叙却没在意他,而是正和脑海里的系统聊着闲话。 “主角竟然真换了衣服。”系统大惊。 聿符叙一开始说要给主角送衣服穿的时候,系统是不认为能成的,毕竟原主在剧本里送资源送宝器就是没送过衣服,还是如此明目张胆地送,怎么想都不可能。 偏聿符叙真做到了,还是以这种方式做到的。 “那是。”聿符叙闻言得意地仰了仰头,他说让纸童强扒人衣服可不是真的,只是计谋的一部分。 “若我直接将衣服给他,以他的性子必然是假装收下扭头就烧了。但如果我说要扒了他衣服让他当着五个纸童一个活人的面换,他肯定就会先拒绝裸.奔,自然就会答应换衣服了。” 他哪能真扒别人衣服,他是同性恋又不是臭流氓。 听罢,系统感慨道:“宿主你真有一手!” “哼哼。” 高兴之余,聿符叙也安心不少,从策将时下床的速度和身边药童的表情来看,他的双腿应该是没有事的。 还好,没有酿成大祸。 聿符叙心中的石头落地,更加坚定了自己“猛送”的决心。 他挑的衣服料子都不错了,就连他自己出来的时候也换了一件,主角穿上这衣服去退婚定不会丢面子。 这样想着聿符叙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他抬眸看着大太阳,心里嘀咕,这太阳也不小啊,怎么他就是觉得不暖和。 骨缝里都往外冒寒气。 聿符叙踹起手,恨不得连头一起缩进衣服里。 “吱呀——” 房门打开,才制止了聿符叙的动作,他转头,就见少年站在门口,换了件玄黑色暗绣金线的衣服,压着气看过来,眉间的伤疤衬得面色凶狠极了。 聿符叙无视了少年的臭脸,上下打量一番,轻啧一声,“急着给人奔丧?” 才十七岁,穿什么一身黑?没有朝气。 “太暗沉,再换一件。” 策将时皱眉,就要反驳,聿符叙抬手,守在门口的两个纸童得令就要往房间挤。 “咣当。” 门再次被关上,这次关得更急了。 但很显然,原主那雍容华贵的穿衣风格并不太适合策将时。 “让你去退婚不是去拜堂,脱了。” “一身明黄想登基啊?” “配饰太多,叮呤咣啷的,你要搭台子唱戏?” “……” 眼见着策将时额角青筋暴起地再次把门关上,聿符叙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小声地问系统:“我是不是演得太过了?” 系统:“没有,很符合人设呢宿主~” “那就好。”聿符叙心安了。 不同于一人一统的温馨,原本还战战兢兢生怕被牵连的细辛早就被这一幕吓得惊掉了下巴。 他是最近半年才来的百药堂,早就听闻轻吕峰峰主性子古怪,一点就炸,对弟子苛刻,尤其是对策将时这个徒弟。 这半年来,他跟着照料策将时的伤心里也有了数,认定轻吕峰峰主就是个作威作福的恶霸,欺凌弱小弟子的小人! 只是今日一看,他倒有些不确定了。 无论是倒过来反过来还是斜着看,聿符叙虽然在挑刺,但好像每次说得都在理,因为策将时穿出的衣服不太能登大雅之堂…… 就在细辛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时,房门再次打开,他顺势看过去,猛然愣住。 换了六次衣服的少年这次二话没说直接跨过门槛,走到了聿符叙面前。 “师尊再挑,不如去山下叫个小倌仔细瞧。” 这话说得强硬,仿佛就算聿符叙再次将他打回他也誓死不从了。 聿符叙缓缓抬眸,倏地一怔,幽黑澄明的眸中映出少年一身蓝白衣袍,束着飞扬马尾,身形潇潇的好儿郎模样。 还是明亮衣服衬少年。 被注视的时间偏长,长到策将时皱起眉,温玉决才猛然扭过头,“人模狗样。” 不给他细想的时间,温玉决已经朝远处的细辛招手,药童得令,小跑着过来,不敢耽误,立刻给策将时把脉。 而温玉决则驱着轮椅往前走了几步,两人错开了距离,素然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模样。 插曲即过,周遭安静下来,策将时也咂摸出了别的意思。 温玉决一向利益为重,之前折磨他都为了取乐,从不会搭进去什么让自己亏损。 而今日折腾他这一番,却也给了他一件好衣裳,于温玉决而言不划算。 九骨还阳丹给他更是损失惨重。 少年幽幽地审视着。 “没什么大碍,但九骨还阳丹药性太烈,最好晚上再来一次百药堂。”细辛诊断完叮嘱道。 策将时收回目光,点头,“多谢。” “不用客气,这是我该做的。” 细辛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嘴上说谢还不如多告诉我些你们师徒之间的秘闻呢。” 一个变着法的让人穿新衣服,一个下脸色还忍不住偷偷看,真是够奇怪的。 “师尊!师尊——” 远处忽然传来呼唤声,聿符叙抬头,就见一个扎着小辫的少年飞奔着跑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面无表情追着的弟子。 少年跑到聿符叙面前,气还没喘顺先行礼,“弟子拜见师尊。” 若说方才聿符叙还没认出,这一行礼便是将其身份 展露无遗了。 整个轻吕峰能不惧怕原主还把他真心实意当师尊的也只有他的二弟子迟飞捷,原文里跟原主一起干坏事的小炮灰。 “急什么,让人看笑话。”聿符叙道。 迟飞捷闻言连忙板住脸,收敛了些才拉着刚跑到他身边的弟子道:“师尊,门主把东西送来了,正等你过目归库呢。” 传话的弟子还没等歇被迟飞捷这么一拉,便只能咬牙先忍了,不情不愿地呈上一份礼单,“师尊说,一定让师叔亲自过目礼单。” 三两句话,聿符叙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是栾正和承诺的好处送来了,让他过目便是告诉他:“你要的东西已经送到,答应我的事也不能忘。” “师兄倒是大费周章。”聿符叙说着接过礼单打开,“哗啦”一声卷轴如流水一般垂下,然后流过几人脚边。 “……” 栾正和给的好处是不是太多了…… 聿符叙忍下想扶额的念头,看向迟飞捷,没等他开口,迟飞捷心领神会立刻弯腰将落地的卷轴捡起,托着站到聿符叙身边。 细辛只是匆匆一瞥,便惊在原地,落在他和策将时脚边的那部分,恰好对应的是灵草丹药。 一半都是他不曾听过见过的,如果只有这些还不足让细辛惊叹,但丹药部分有个名为“乾坤还阳露”的药。 此药五年前门主参与破除上古秘境后带来的神药之一,可令逝者还魂修为大涨,比温玉决要走的九骨还阳丹还要猛。 这种绝世之药,门主竟然大手一挥送了出去! 其他部分呢?他不敢想…… 细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心中的震惊简直要破出胸腔,他抬头正欲与策将时分享,便见少年面上阴云遍布,与方才全然不同。 这……师尊得了这些好东西,自然不会全独享,定会分些给门下弟子,怎么眼前这人心情反而更差了。 乾坤还阳露…… 策将时倏然抬眸看向三步外轮椅上的人,对方神情漠然似乎毫不意外。 “没问题,入库吧。”聿符叙确认无误后,将名单递给迟飞捷。 原文里没具体描写这份名单,聿符叙还真不知道栾正和出手这么阔绰。这恐怕不止有让他出席的贿赂,估计还有把策将时要走的补偿吧。 可惜了,原主知道栾正和要为策将时另择师尊后还装了一段时间,让栾正和打消了这个念头。 传话的弟子点头,“师尊还说,等师叔确认无误后,还请带师弟前往云霄殿商议事情。” “嗯。” 话传到,那弟子准备离开,聿符叙想到了什么叫住他,“先替你师尊瞧瞧,他这身穿着如何,别又让他背地里说我苛刻弟子。” 来都来了,顺带把锅甩给栾正和,反正对方是老好人,再添点善名也无妨。 被叫住的弟子有些纳闷,还是顺着聿符叙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点头示意快步离开了。 温玉决今日的异常和栾正和的送礼在此刻串联起来,是栾正和授意温玉决从中趁机捞利。 策将时想通后忍不住冷笑。 果然,温玉决还是那个温玉决,舍点东西换取更多利益这种事,他一向做得出来。 “行了你下去将东西入库吧。”聿符叙又吩咐了迟飞捷两句,待人离开后,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少年,“还要让人请你走路不成?” 少年闻言抬眸,灰眸看过来,眼神冰冷,聿符叙被冻了下就听到少年乖巧的声音。 “弟子愚昧,不如师尊耳目聪慧,心思活泛。” 聿符叙挑眉,怎么听着怪怪的,像在骂他一样。 他没多想冷哼一声,顺势将捂在胸口的玉佩掏出扔到策将时身上,自然地给栾正和加了一点的善名,“戴得显眼些,最好让我那好师兄一眼就看到。” 少年看着掉在地上的玉佩,他弯腰捡起来,然后顺从地将玉佩系在腰间打眼一看就能瞧见的地方。 “多谢师尊。” 听着少年毫无异样的声音,聿符叙心一乐。 多亏了栾正和,他连理由都不用找了。 聿符叙清了清嗓子,端着师尊架子道:“行了,走吧。” 5. 退婚 离开百药堂,二人一路无言,直至云霄殿。 还没靠近就先远远瞧见两排仙子从百阶下排到殿口,仿若上朝一般。 等走近了,他才瞧见她们个个都穿着锦绣罗衣,仔细一看,比聿符叙身上这件华服还要流光溢彩,好不气派。 不愧是豪横了整个前期的家族,连仙子穿得衣服都赶上门派峰主的了,聿符叙不禁感慨。 原文世界观内,仙界分为上三州和下三州,其中由天堑横隔开。上三州灵力充沛资源庞多,且有四大世家坐镇,是中后期才开启的地图。 商家虽未列四大世家之内,但也是上三州内小有名气的家族,哪怕是在六州问鼎世家齐聚时也能露面说上几句话的,更别说来下三州之一的屿尾州了。 当真算是惹不起的人物。 也得亏主角是世家之首楼家的遗落血脉,不然还真不好说。 聿符叙看向前面和自己错开一个身位的少年,对方径直走进那或戏谑或轻蔑的数道目光中,步伐不变,身姿挺拔。 好样的龙傲天! 就这样不畏强权,不惧外界。 聿符叙默默在心中给策将时竖起大拇指。 等两人走到殿口时,方知门口的那些仙子不过是下马威,更难啃的骨头还在后面。 云霄殿内,气压低沉,栾正和坐于主座,左手边坐着引渡门的风水.雷火四位长老,个个面色凝重;右手边则只有两人,一男一女。 妇人面容端庄秀丽,见他们二人进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无任何情绪波动。 她身旁的少年倒不同,身上穿金戴银“奢侈”二字都不足以形容,一见他们便横眉冷哼,眼神里都是不屑。 落座时,聿符叙也搞明白了两个人的身份。 妇人名为付茑,乃是商家主母,而那少年名为商寸晖,是付茑的小儿子。 “既然人都到齐了,栾门主,我就直言我们此行的目的了。”付茑开口。 “人齐?付夫人的千金还没到吧?”风长老打断。 商寸晖不屑道:“我姐昨日便随云剑宗师祖云隐仙尊云历上三州,怎么可能纡尊降贵来这种破地方。” “寸晖。”付茑出声,商寸晖冷啧一声闭了嘴。 可这话既然都说全了,便是商家的心声了。 聿符叙看向身旁的少年,暗叹一声。 主要是主角这门亲事来的特殊,策家和商家既不是交好,亦不是盟友,这婚约定下是源于一场意外。 七年前,商家还非上三州,付茑怀子路过屿尾州时遇险,仙舟坠落在仙魔交接的小村庄内,被策将时养父母所救。付茑几人休整几日准备整装待发回去时,却不曾想魔族入侵,村庄一朝覆灭,策将时养父母舍命相救争取时间,付茑几人才等来商家救援。 当时正值付茑生产,他们不便久留身上又无钱财,只能让策将时与付茑的长女商明夷定下婚约以还救命之恩。 当年策家和商家虽不匹配但没如今这么高攀,只是不曾想七年间风云变幻,商明夷天资显露接连破境不仅被第一宗门云剑宗看中,还直接被隐退的老祖收为关门弟子,可谓风光无限,连带着整个商家也飞去上三州。 商家飞黄腾达,眼见有与四大世家齐名的趋势,而策家却并无起色,主角也资质平平,这桩婚事自然也就更不登对。 “夫人今日到访,所为何事?”栾正和先打破僵局询问。 “我商家今日前来便是为七年前的一桩婚事,当年我被策家夫妇舍命相救,定下小女与其遗子的婚约,本意是报答救命之恩。但如今看来,这桩婚事定的太过草率。”付茑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大殿。 “其一,策将时与我女从未见面,无缘无情便定婚约于二人都不妥。” “婚约便是缘的起始,二人年岁皆不过十八,现在便敲定无缘无分属实过早。”水长老沉声应对。 “其二,小女只差一步便要步入元婴期入择道之境历练,此前云隐仙尊已有意让其选择无情道,自然要断情绝爱,斩断红尘。”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商明夷不过十七便已有步入元婴之势,四大世家的小辈都未能有如此天资,足以称得上一句当世天才。 “择道之境并不会因他人一言而定,修士最终选定哪种道都是问心而来,即使是云隐仙尊恐也无法说定。”火长老迎压而应。 “其三——” 付茑没说完,看向身侧。 商寸晖大笑一声,倏然站起,扫看殿内众人,缓步走到策将时面前,不加掩饰地讥讽道:“其三,便是你策将时,如今一个练气期三境的废物,无家世无能力,如何配得上我长姐?” “还妄想婚约,不如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也配?” 嘲笑完,商寸晖忽然出手朝策将时挥出一掌。 变故来得太快,离策将时最近的聿符叙率先反应过来,他暗道一声不好。 策将时如今才练气三境,商寸晖则是筑基期三境马上踏入金丹期,这一掌拍下,策将时再有主角光环也要受伤,这人才刚从死门关拉回来。 聿符叙下意识凝聚灵力就要挡回去。 没等他出手,一阵疾风平地而起直冲商寸晖扇去,与带着火焰的掌风相抵后仍有余风化刃反逼过去。 两人距离太近,商寸晖猛然后退侧身躲闪,被策将时一把抓住手腕反手一拧,踹上他的膝窝。 “啊——” 商寸晖惨叫一声,硬生生被拧着当着众人的面跪下。 “我是废物,那被废物打趴下的算什么,扶不上墙的烂泥?”策将时说罢骤然松手,商寸晖竟直直地趴倒在地上。 “姓策的你怎么敢的!”商寸晖连滚带爬地起身怒骂道。 聿符叙:“?!!” 聿符叙连忙给系统摇出来,“主角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跨级打吗?原文里不是这样写的啊?” 系统被晃着赶紧检查,“宿,宿主,主角已经升级到筑基期三境了。” 聿符叙一愣,“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前,喂完丹药后。” “啊?” 聿符叙看向出完手就退回原位、身上没有任何伤的策将时,发现系统说得可能是真的。 可这样和原文就对不上了吧?! 这一段明明该是策将时拼死相斗,输了对局不输面子,浑身是伤地跪在地上撂下句解除婚约剧情压抑到极致,随后付茑cue到他,他出场嘲讽一番挑落玉佩再顺势扒开人衣领开启龙傲天打脸旅程的剧情啊。 “付夫人,你们这是何意?!在云霄殿朝我门弟子出手,肆意侮辱我门便是你们议事的态度?”雷长老拍案而起怒斥道。 “本是二位小辈姻缘一事,上升到门第之争不妥吧?”水长老暗讽着。 栾正和顺势看向付茑,“付夫人。” “你们——” “寸晖!” 随着一声呵斥,欲骂的商寸晖立刻闭嘴不服气地瞪了策将时一眼退了回去。 付茑看着他不成器的模样皱眉。 她原是想着让商寸晖出手敲打一下策将时,让人识趣些,正好借此发挥将婚事推了,顺带威慑下引渡门。 谁承想,这姓策的小子竟然已经升到筑基期了,更没想到商寸晖与其同境还落了下风,弄得如此难看。 倒真是不如他姐半分。 付茑深深看了他一眼,商寸晖身体紧绷咬牙低下头。 “长老言重了,我儿只是顽皮想与引渡门弟子切磋一二,何至于上升到门第家族,不过是孩童玩闹罢了。” “到底是我们言重还是商家真有此意,夫人心里清楚。”风长老冷哼。 “长老说远了,我们前来是为退婚一事。纵使策将时已是筑基期,却仍和小女道不同,相差甚远。。依我看便在今日将这桩婚事取消,我商家愿意弥补给他丰厚补偿,灵药法器,我商家早已备好。”付茑没了再周旋的心思。 聿符叙倏然警觉。 等等,这剧情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接下来该……他抬头,果然栾正和按照剧本开口。 “付夫人,你们若主 动退婚于策将时是奇耻大辱,还请……” “退婚?” 少年平静的声音刺破长空,回荡在大殿内,四位长老和栾正和都惊诧地回头望去,聿符叙亦如此。 但他表面冷静内心小人却遥遥伸出手想要阻拦。 不对不对,不要按原文讲话啊! “当初立下婚约时,我父母已亡本就做不得数,既不算又何来退婚一说。”策将时看向付茑,眼神犀利,“商家所说的补偿,我策某不需要。” “你算什么,也敢跟我们叫板!”商寸晖怒道。 付茑看向策将时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哦?那就是补偿不合你心了。” “是。”策将时道。 付茑冷笑,“小小年纪,贪心不足蛇吞象!上三州的灵药法器都入不了你的眼?你还想要什么?!” 元婴期的威压劈下,策将时咬牙站定,身形未动,一双灰眸如鹰般紧紧锁定付茑和商寸晖。 “我要你们偿还我父母胞弟,以及我桃源村上下九十六条人命。” 聿符叙心如死灰地感受着付茑的威压,他与付茑虽同境界但实力差她不是一星半点,加上他本就体弱无力,在如此威压下他的灵力竟然没办法运转,连抬手都有些费劲。 聿符叙看着还站着的策将时,不再挣扎地闭上眼。 请问,在这样的威压下,他一个残疾人如何让主角低下头乖乖让自己扒衣领呢? “你们策家就是这么告诉你真相的?”付茑闻言怒极反笑,“我忘了,你们这里是下三州,自然没办法去仙盟查看编年记。如此才这般颠倒黑白搬弄是非。温仙君,这是你的好徒弟吧?你们引渡司就是这样教导徒弟的?” 霎时间,殿内所有人都朝聿符叙这边看过来,他眼前一黑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 他看着及时跳出的台词,又瞥了一眼还笔直站着的主角,一咬牙豁出去了。 所有人都等着温玉决开口维护其徒弟时,独独策将时背对不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温玉决此刻只会落井下石。 “付夫人眼力甚好,我这弟子生性恶劣,确实配不上令千金。”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策将时不禁冷笑。 “温玉决,你胡说什么!”有长老忍不住骂出声来。 “玉决!”栾正和也失望地看过来。 付茑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场面嗤笑一声,她为了退婚早就打听清楚,这温玉决一向狠毒看不惯他这徒弟。 如今看来可不止看不惯,而是恨啊,恨到连宗门脸面都可以置之不顾。 “哦?如何恶劣呢?”付茑再添一把火。 “我这徒儿品性就是不好,不仅爱搬弄是非,还特别爱攀附权贵。比如——” “以为用一块仿制玉佩,就能冒充第一世家丢失了十七年的孩子?可笑,你可知他后颈有一梅花胎记!” 长剑出鞘,破空而出,剑风扫过少年腰间,玉佩和长剑一同落地。 变故突发的瞬间,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落在地面上的玉佩,没人注意轮椅上的人瞧瞧朝身旁的少年伸出手。 而策将时恰好回头,骤然抓住了那人的手,他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这个时候温玉决还想着偷袭,他怒而抬眸,看清面前景色时,眸光一滞。 轮椅上的人仰着脸,神情急促。 那张因病气而苍白的面颊此刻急得染上绯红,策将时抬眸正对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睛清亮想的什么让人一眼看透。 尴尬、诧异、羞愤,还有一丝祈求? 求他弯一弯腰。 鬼使神差的,策将时低头,霎时间聿符叙奋力抽出手,立刻抓住少年衣领,往侧边一扯,在有人目光将要往这看时,他松手。 那枚暗红的梅花印记赫然展露出来。 而聿符叙连气都来不及喘就即刻惊呼一声,不可置信地念出这场戏的最后一句台词。 “你怎么会有这胎记!” 被指控的少年却没动,他深深看着轮椅上的人,几息后才直起腰。 6. 认亲 楼家孩子丢失,这在上三州并不算秘闻。 在遗失当年,楼家曾在上三州大力寻找,不仅大量发放价格不菲的投影石和玉佩画轴,还声称,谁寻得有关此子的消息,楼家都愿以千万灵石感谢。 只是上三州和下三州中间隔着天堑,上不屑往下来,下少有通道能上去。这条消息才在十七年后作为“秘闻”传到引渡门。 商家在定居上三州后也听说了这件事,得到了楼家发放的投影石。 在玉佩现世、胎记暴露时,付茑虽不甘诧异,但也驱动灵力开启了投影石。 此刻,云霄殿内,一道道目光均落在少年和他对面的那道虚影上。 那道虚影相貌普通毫无特点,却是现任楼家家主的左膀右臂之一,投影石启动的瞬间,便是他先接通出现在众人面前。 徐致一手拿着玉佩,一手拿着银针,示意少年抬手。 策将时伸出手,掌心朝上,徐致迅速用银针扎破他的指尖。只见鲜活的血珠滴落在羊脂白玉上,刹那间金光显现,照得殿内光亮晃人。 徐致眼神微动。 “如何?”栾正和问。 徐致抬头又恢复成那张冰块脸,“栾门主,容我先将此事禀告家主。” “应该的。” 栾正和应罢,徐致的身影消散,应该是楼家那边先断了连接。 “他怎么可能……”商寸晖皱眉不认,被付茑一记眼刀甩来才不情不愿地住了嘴。 付茑抬眸终于正眼打量了下那不起眼的少年,不禁觉得造化弄人。他们商家苦苦寻找多年的人,竟然是早就定下婚约的废物。 谁能想到楼家的遗子会出现在下三州,而且还是在这么一个破地方,成了如此粗鄙的一个废物。 既然策将时真是楼家遗子,他和商明夷的婚事也不是不可以再议,但这次便要看楼家那边的意思。 想到这里,付茑心中升起怨气,不免看向造成此结果的罪魁祸首。 坐着轮椅的青年此刻双手死死攥着把手,偏过头还能看出他隐约在咬牙。 付茑微微眯眼,气消了些。 看来这姓温的也不知道自己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没事的宿主,刚才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连我都没看清。”系统着急地安慰着。 “可是他抓住我手了。” 聿符叙喃喃道,他此刻真是欲哭无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逃之夭夭了。 鬼知道,他现在怎么这么弱,一把剑握不住就算了,背地里出手都能被主角抓住。得亏主角没反应过来,他才趁机抽手扒开人衣领完成了任务。 否则他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任务直接失败了。 可他任务是完成了,举动却异常,主角真的没察觉到什么吗? “没关系的宿主,这都是很正常的情况。在我们快穿局的《员工准则》里有明确标注这属于必然意外。” “即,书中世界也是真实世界,宿主和角色均有可能出现行为与剧本不对应的情况,只要未让书中走向出现无法挽回的偏差,均属于可控范围。只要剧情正常推进,宿主可以自行发挥。” 聿符叙缓缓抬头,“真的吗?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吗?” “当然不会!宿主你要相信我啦,真的出现特殊情况我是会提前预警的!”系统让出肩膀。 聿符叙沉默了片刻靠了上去,系统立刻骄傲地挺起胸脯。 是他太着急了,聿符叙想。 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戏剧场里上演的既定剧目,就算是让主角察觉到什么又怎么样呢?他还可以打消对方的疑虑。 “谢谢你。”聿符叙认真道。 系统愣了下,笑起来,“不客气!” 聿符叙深呼吸一口气,他直起身,终于看向身处风暴中心的少年,对方似有所感地看过来。 迎着那双雾蒙蒙的灰眸,聿符叙毫不躲闪地瞪了回去,然后咬牙白了少年一眼。 现在的他当然是又气又恼的,不能给主角一点好脸色。 少年视线扫过他,看向别处,仿若多看一眼都嫌脏。 见状,聿符叙悬着的心踏实了些。 起码现在策将时还是讨厌他的,那就说明对方对他没有太多怀疑。 就在这时,投影石再次打开,这次露出的身影不再是徐致,而是名看似中年的男人。他眉眼深邃如古井,视线扫来如鹰隼般锐利,让人下意识低头避其锐气。 “楼宗主?”付茑略带惊诧地开口。 楼修诚颔首示意。 “小儿与商家的婚事确实不妥,做不得数。”楼修诚沉声道。 这句“小儿”透着亲切,付茑心中不安,“既是小辈的婚事,还是要看小辈的意思。” “嗯。你的想法呢?”楼修诚看向策将时。 付茑本就是硬着头皮拖延,闻言心一沉。 “我愿解除婚约,还我和商姑娘自由之身。”策将时不出意外地回答。 楼修诚闻言神情不变,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此事也不能只听你一言,便如付茑所言,交给你们小辈商量。” 付茑抬头。 “半年后,商明夷作为上次六州问鼎的榜首,今年要坐镇擂台,届时再谈婚约一事。你们觉得呢?”楼修诚询问付茑。 “当然可以,楼宗主英明。” 付茑自然求之不得,她本以为这婚事没了,如今看来还有周旋的余地,若是他们商家与楼家结亲……那四大世家,岂不是他们唾手可得? “栾门主,这些年辛苦你们教导,三日后我楼家会派人将谢礼奉上,还望你们多担待他半年。” “楼宗主言重了。” 投影石再次断开,退婚一事随之告一段落。 可投石入湖,激起的涟漪层层不散。 四位长老低声惊叹平日不起眼的弟子竟是楼家遗子,付茑与栾正和嘴上客套,心里却在盘算如何牢牢抓住这件婚事,陪在身旁的商寸晖低头踢着空气愤愤不平不愿信如此废物竟有这么个身份。 聿 符叙隐在人群里,听着嘈杂的声音,不动声色地看向被忽视在一旁的少年。 策将时站在末尾,手中握着玉佩,垂眸不知想些什么。 纵使知道主角这个时候不过是想着如何借着楼家往上爬,聿符叙还是不忍皱了下眉。 楼家对策将时这个遗子的态度并没有多好,方才楼修诚与付茑商量了退婚,感谢了栾正和,唯独没有跟策将时说些什么。 对方将婚约推迟,也不是给策将时和商明夷商量的机会,而是要求策将时必须战胜商明夷,攻下擂台,才有资格被楼家承认。 聿符叙想起文中对楼家的描述,人形兵器的诞生地,这里没有什么亲情友情,只有强弱。 楼修诚这么多年坚持寻找策将时,不过是因为策将时是他哥哥,那位早逝的天下第一的血脉。 或许,策将时继承了他兄长的天资,让他楼家再出一位名震仙界的仙君。 聿符叙无法与这种优胜劣汰强者为尊的观念共情,于他而言家应该是温暖的,而不是只看价值。 楼家……是他往上爬的最佳助力,六州问鼎中他必须夺魁,才能…… 策将时抬眸,余光扫过挥手离去的男女,似有所感地回头,越过散场离开的众人,看向轮椅上的人。 对方似乎方才就在看他,对视时躲闪不及,秀眉一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策将时不由得想起不久前那双一览无余的如湖水般的眼睛。 他迈步朝青年走去。 青年没动,随着两人距离越来越近,策将时能看清这人嘴角抽搐,强忍着没骂出声来。 “这不是楼小公子吗?怎么不随商家一起去上三州,我们引渡门庙小可供不起你这座大佛。”青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策将时垂眸看着他。 这人和之前一样没半句好话地嘲讽,可看着那张脸策将时忽有些疑惑。 温玉决之前便长这样吗? “还要多谢师尊,请我当这座佛。”策将时回道。 “你——”青年恼怒抬头。 “玉决,我有事与你商谈。” 远处传来栾正和的喊声,策将时收回目光准备离开日后再试探。 忽地,一只如白玉般的手猛然抬起,策将时躲闪不及被抓住衣领猛然一拽,他被弄得弯下腰,正贴上青年扬起来的脸。 两人鼻尖相对,挨得太近,策将时皱眉就要挣脱起身,面前的青年却蓦地一笑,温热气息尽数喷洒在他唇角。 策将时抬眼,正对上那双含着怒意的眼睛,像燃起的桃花。 “策将时,你现在还是我门下的徒弟,命还在我手里攥着,再敢在我面前炫耀卖弄,我就扒了你这张皮抽了你的骨,扔堆腐肉替你去打擂台!” “滚!” 话落,青年猛然推开他,嫌恶般地甩了甩手,转身驱着轮椅走了。 策将时站在原地,看着不知是逃还是恼而离去的身影,停了片刻伸手狠狠在唇角处擦了下。 “疯子。” 7. 设计 “你方才和策将时说了什么?”栾正和问。 “祝贺,需要我重复给师兄吗?”温玉决冷冷开口。 栾正和回头,温玉决驱动着轮椅,神情恹恹,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还是放空走神。 自那场意外后,他这位师弟就变了性子,喜怒无常,连他也看不出这人在想些什么。 十年前,屿尾州与魔界交界处突遭魔族入侵,他与温玉决作为峰主携数名弟子前往探查足足十日,一路追至万瘴林。 万瘴林充满瘴气,修仙者运用灵力多有阻碍,温玉决主张想先报告门主寻求另外两州的救援,但他恐魔修逃窜再伤别人下令深入,却不曾想魔君亲自下场埋伏等候,他们不敌被困在魔修展开的魔域之内。 温玉决在与魔修的缠斗中伤了腿,本就被瘴气缠绕,又入魔域之内被幻境困了五日,等他们得到救援时,煞气和瘴气已经侵入温玉决的伤口伤及根本。 唯有断骨再生一条路可选。 但不知温玉决从幻境里看到了什么,咬死不断骨,不准任何人碰。最后也只能让荣余真给他封了穴脉,以灵药和灵力压制。 如此十年,每每提及断腿一事,温玉决总忍不住发怒。 栾正和能看出来,温玉决不是不愿,是不信。 不信荣余真的诊断,不信他的决策,不信他。 温玉决对他有恨。 他也愧于温玉决,故而十年来温玉决要什么做什么他都不曾反对。 但策将时的事,温玉决做得太过,将一腔怒火撒到无辜人身上,他不能再一味纵容。 那不仅会毁了策将时,也会害了温玉决。 两人一直来到含竹林的连亭内,都未有人先开口。 但聿符叙清楚栾正和要找他聊什么,是关于给策将时择师一事。 栾正和虽然因为愧疚对他多有包容,但这次寒石崖责罚一事终归是触及了他的底线。 更何况,策将时已经被认定是楼家的孩子,若再下重手,便是跟楼家结仇,对引渡门极为不利。 栾正和身为门主,自然不能再放任他肆意行事。 原文里,策将时一直到入云剑宗前师尊都是温玉决。 所以,他现在得打消栾正和的念头,或者再拖延一段时间,聿符叙看着弹出的红色事件想。 “大殿上,你挑落策将时的玉佩展示他的胎记,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栾正和终于开口。 他没有开门见山,应该还是有所犹豫的。 聿符叙看向亭外平静的湖面,和倒映在其中的竹影,回道:“师兄不是很清楚吗?” 栾正和眸光一顿,随即黯淡下来,“既如此,策将时不能再由你教导。” “不,策将时不能另择他师。” 栾正和皱眉,“为何?难不成你还想继续折磨他,将恨将怨撒到一个无辜的人身上?” “恨?怨?我倒是想撒在你身上,但你是引渡门的门主,屿尾州的依靠,我怎么动你?如何动你?!你想让我不怨倒是还我一双腿啊,说这些话无非是想戳我心窝罢了。”聿符叙胸膛起伏,脸颊都染上了绯色。 “我不是这个意思……”栾正和刚提起的气又泄了,“罢了,不提这个。” “不,今日必须提这个。”聿符叙看过来,语气坚决,“现如今策将时只要通过了六州问鼎就能成为楼家人,到时楼家哪怕是做面子也会感谢我们引渡门的付出,感谢教导策将时的师尊。” 栾正和听出了他的意思,“你想求楼家?” “当然!我们在下三州寻了整整十年,有寻到过可以救我这双腿的药吗?没有!但楼家不一样,他们是四大世家之首,在上三州手眼通天,总会有办法的。”聿符叙回道。 栾正和不赞同地摇头道:“但你前些年对策将时做了什么,他们一查便知。” “可他们真的会查吗?”聿符叙看过来,“楼家如果真在乎这个孩子,为什么十七年不来下三州寻找一次?为何在得知策将时身份后不立刻将人带回?还需要他在六州问鼎中夺魁才有被承认的资格。” “楼家根本就不重视他,怎么会费尽心思去查他的过往。” “师兄,我这双腿已经废了整整十年,连我自己都快忘了站起来是什么感觉,走路是什么滋味。我不要别的,只要他们楼家从指缝里露出些灵药,能治我这双腿就行。我只要这些,师兄,你不能帮我吗?咳咳——” 轮椅上的青年激动到咳起来,栾正和垂眸看着他,只是咳嗽几声身体便抖得如落叶,烈日高照还披着厚重的大氅,整张脸都白得像瓷器,轻轻一碰就要碎倒在地。 栾正和听着那令人心乱的咳嗽声,衣袖一甩背对过去,“但你真的能保证不再伤害策将时吗?你要让我如何信你?我还能信你吗?” 聿符叙握拳抵住嘴唇硬生生将咳意压了回去。 “师兄若不信我,大可派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没意见。” “监视你?你又不是犯人。” “那师兄想如何,我绝无怨言。” 栾正和皱眉,他看向平静的湖面,或许他这师弟只是嘴硬心软呢? 良久,他垂眸低叹。 “不久后,各峰要组织下山历练,此次历练归来我会询问策将时的意见,如果他愿意留在轻吕峰,此事作罢。若他不愿,你们师徒情分也便到此为止。” 聿符叙看着栾正和的背影,低下头,“多谢门主。” “你走吧,若再咳嗽,让余真给你瞧瞧。” “嗯。” 栾正和还是心软。 这么多年的相处栾正和清楚自己师弟的脾气和性格,他与其伪装不如坦白,以栾正和的性子对他会多些信任,觉得自己是有苦衷的还可以改。 还好管用。 看着远处竹林,聿符叙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策将时择师的问题暂时解决了,眼下只剩下一件棘手的事,他得打消主角对他疑心。 想到这里聿符叙有些头疼,他又不会读心术,自认心眼子也没策将时多,要如何才能确认对方有没有觉得他奇怪呢? 【当前事件已完成,正在为宿主发放下一个事件——】 随着机械提示音响起,聿符叙看着新触发的事件忽地灵机一动。 对啊,他只要看接下来的剧情是不是和原文发展的一致不就可以了吗? 系统说过,他和角色的行为都是不可控的会受影响的。 如果他让主角起了疑心,那主角必定会因为怀疑他而做出相应的行动,而原文中是没有这种情况的。 因此他只需要将接下来发生的事与原文对比就可以了。 而接下来的剧情是—— 【灰色事件:吃下被调换的丹药,完成打脸剧情。】 聿符叙记得这段剧情。 是策将时为报寒石崖的仇,将百药堂每月送来给原主抑制煞气的药进行调换,还借迟飞捷的手给原主,让原主高烧三日,事后没抓住他任何把柄,只能哑巴吃黄连处罚了迟飞捷。 原文里只写了寥寥几笔,让主角报复爽一下,好过渡到下一个主线剧情。 正好用这个来检验一下。 如果和原文相同,那就说明主角没怎么起疑心,他之后只需要老老实实走剧情就行了。如果有出入,他再根据出入情况后续做些补救行为就可以了。 聿符叙想着扬起 眉,心情都好了些,连忙将系统摇醒在那光球上吧唧亲了一口。 “谢谢你小统。” 被突然袭击的系统:“哎哎哎??!” - 傍晚,百药堂。 细辛正给策将时把脉诊断,他虽低头仔细感受脉象,余光却抑制不住地往少年身上瞥。 任谁知道那个三天两头就要来药堂躺上五六天的可怜弟子竟然是第一世家流落在外的孩子,都会忍不住好奇的吧? 而且仅仅过了半天哎! 上午他还为策将时与他师父的爱恨情仇抓耳挠腮呢,下午就有人告诉他,别想了你那病人现在是楼家人了,这俩人地位又对不上了。 他差点以为是其他药童故意讲笑话逗他的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那可是楼家啊。 细辛不禁正襟危坐,把脉的动作都标准得像在考核。 策将时扫了眼药童坐立难安的模样,没说什么,他在想其他事。 温玉决今天有些奇怪。 可除了大殿上的那个眼神外,其他行为又说不出有多异常。 就连那个眼神也转瞬即逝到可能是错觉的地步。 啧。 策将时压下眉,抿唇,唇角的痒意似乎又卷土重来。 “咳咳,没什么问题,最近不要吃补药。” “嗯,多谢。” 少年站起身就要离开,这人表情没变,但细辛总感觉他的心情不太好,刚刚把脉搏动也有些快。 总不能还在生温师叔挑他穿着的气吧…… 想到这里,细辛看向桌上的锦盒,忽地鬼使神差地喊道:“哎!那个……这个是给温师叔的药,麻烦你帮忙带过去吧?” 走到门口的少年果然停下来,回过头,“温玉决?” 嚯! 直呼其名啊。 “是。”细辛拿起锦盒跑过去,塞到策将时手里,“帮帮忙,不然我们几个药童一会还得抽签决定谁去轻吕峰。” 策将时垂眸看着锦盒若有所思,看得细辛都觉得自己有些大胆了。 面前这人如今可是楼公子,若是自己想错了…… “行。” 细辛眼睛一亮,“多谢!下次来百药堂抓药我少收你几个灵石。” “嗯。”策将时应了声转身走了。 等人走出四五步后,细辛得意地挑了挑眉。 看来他想对了,策将时就是在生温玉决的气,不然怎么会听到对方的药反应这么大。这药之前都是迟飞捷来拿的。 正好这次策将时去送,师徒两人保不齐就聊开了,正好也能解了病人的肝火。 一举两得。 细辛美哉美哉地把门关上。 月夜下,策将时走在轻吕峰的小径上,他将锦盒打开看着里面躺着的一颗药丸。 细数今日温玉决的反常,九骨还阳丹和那个示弱眼神是最违和的,而这两件事的发生都有个共同点——情况突然。 意外发生,让他来不及掩饰,从而露出更多破绽。 那这次…… 策将时看向那颗丹药灰眸微眯,他伸向腰间的储物囊,从里面取出一鎏金药盒,打开拿出一个形状相似的丹药。 替换过后,策将时朝温玉决的住所走去。 人影站定在房门前,抬起手。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差点等睡着的聿符叙猛然抬头,他轻咳两声,不耐地开口:“谁?” “师尊,是我,我来给您送药。” 听到响亮的声音,聿符叙眸光微亮,他上前打开门。 果然,门外迟飞捷候着,手里还端着个锦盒。 8. 中计掉马 “师尊,这是百药堂送来的。”迟飞捷说着恭敬地将锦盒往前一推。 聿符叙垂眸打量着,他伸出手打开锦盒,里面赫然躺着一颗拇指头大的丹药。 “你亲自从药童手里拿的?” “是。”迟飞捷回道。 看来剧情没有任何改变,策将时应该是在百药堂把药换了。 聿符叙心头一轻,接过锦盒,“下去吧。” 随着院门关上,迟飞捷捂住心口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他骗了师尊,这药不是他从药童手里接来的,而是药童给他送到门口的。 迟飞捷不免懊悔地敲了下自己脑袋。 他今天真是昏头了,竟然差点忘了给师尊送药,要不是药童亲自来送他险些错过了,还好师尊没有怪罪下来。 都怪策将时,要不是今天云霄殿传来那么大消息,他怎么会忘记。 想到这里,迟飞捷有些后怕。 他之前可没少给策将时使绊子,如今对方有了靠山会不会…… 一阵冷风袭来,迟飞捷猛然打了个寒颤,他拍了拍自己的脸,“瞎想什么呢?这里是轻吕峰,都得听师尊的,怕什么。” 壮了壮胆,迟飞捷心里安稳不少,他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冷月。时间也不早了,明日还要晨起早练。 “这晚上真冷。”他边往回走边嘟囔,“怪不得那药童敲完门放下药就走了,我想谢他都不知道是谁……” 少年喋喋不已地走下山后,卧房一丈远的梧桐树枝叶摇曳,月光倾洒穿过缝隙,竟照出一人影来。 策将时卧在粗壮树干上,他那身蓝白华服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玄色夜行衣,藏在枝叶茂密的大树内,正好与黑暗融为一体,不易被人察觉。 他当然不会蠢到亲自去试探温玉决。 拿到丹药后他返回百药堂重新找了一位药童送到迟飞捷那,趁着药童离开迟飞捷没开门的时候他才将药换了,到时候查也只会查到迟飞捷手上。 只是,以温玉决元婴期修为,他想要观察对方仅靠换件衣裳蹲个好地方可不够,还需要恰当的时机。 策将时抬头透过树叶缝隙看向透着亮的窗。 每月温玉决毒发时,煞气侵入经脉与灵气相冲,痛苦万分,五感闭塞,元婴与金丹无差。 正是好时机。 极致痛苦下,温玉决能忍住不露馅吗? 少年眉眼微挑,他靠着树干从怀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宣纸,翻折两次,拿着铜剪子,竟不紧不慢地剪起窗花来。 房内。 “这会不会是毒药?”聿符叙打开锦盒看着里面黑黢黢的药丸皱起眉。 他最讨厌吃苦的东西,而这颗药看起来就很苦。 系统:“要不打开痛觉屏蔽,调到100%怎么样?” 聿符叙眼皮一跳,“那岂不是我疼死都感觉不出来了。” “嗯?!宿主你好聪明哎。”系统恍然大悟。 这是聪不聪明的问题吗?! 聿符叙叹了口气,痛觉屏蔽可以开,但拉满不行。 “开到50%吧。”聿符叙思索道。 系统担忧道:“会不会太低了?” “万一主角疑心大发趴到房顶偷看怎么办?” 聿符叙随口说着仰头看了眼天花板,然后歪了下头。 嘶,好像有点高。 主角偷看是不是有点掉B格? 聿符叙幻想了一下策将时像个八爪鱼一样趴在房顶,然后只露一只眼睛透过细缝看他不仅打了个冷战。 应该不会吧。 而且自己这样想是不是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龙傲天虽然疑心重但在书里可是个正派人物,怎么着也干不出偷看别人丑态的事吧。 罪过罪过。 聿符叙忏悔片刻还是让系统开了50%,他怕开的太高自己把握不好疼痛的度,万一疼死过去,那奖金可就泡汤了。 嘱咐完,聿符叙看向端端正正躺在锦盒里的药,不由得心里有些发怵。 龙傲天虽然为人正直不会干偷窥这种不入流的事,但他是反派给他下毒也算是除恶扬善了,不违背他的“正直”。 算了。 哪怕是毒药,策将时也不敢现在就把自己毒死。 大不了多疼一阵。 聿符叙捏起那颗药丸,心一横,捏着鼻子将药塞进嘴里,然后以闪电般的速度飞快嚼了两下,脖子一伸将药咽了下去。 吃完药,聿符叙赶紧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两杯水漱口。 等苦涩味被冲走,聿符叙才掏出帕子擦去唇角水渍,然后他将锦盒扣好,擦了擦脸解开发绳,爬到床上将唤人的宫铃放在床头,然后躺下盖好被褥将灯吹灭。 随着屋内最后一丝火光消散,聿符叙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等待着毒发。 聿符叙从小到大,饮食规律,从不胡吃海喝,别说吃毒药就连食物中毒都没有过,这还是他第一次中毒。 心里不禁忐忑还有点……好奇? 聿符叙睡不着,便拉起系统和其聊起天来。 “我和原主还挺有缘的,都是残疾,长相都有几分相像,方才擦脸时我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还魂了呢。”聿符叙哼唧道,他当时看着铜镜里的脸差点认成自己了,但转念一想他这才死了一天不到,还没到头七回魂日呢。 “因为这就是宿主你的身体呀。” “?” 聿符叙吓了一跳差点直接坐起来。 “什么叫我的身体?”聿符叙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小腿,“我的小腿明明截了啊,你们还能给我找回来?” “你们还有这技术呀?” 系统:“……” “因为宿主你扮演的三个角色在原书中都是戏份不少但描写较少的角色,我们没有参照。之前都是设置AI模型给出固定指令,加上模糊其他人的认知才完成了前置剧情,让世界顺利发展到文章开篇。” “在与宿主你签订契约后,我们撤去了原本的AI模型,换用了宿主你原本的身体。之后两位角色也是如此,但宿主你可以放心,我们在此基础上进行了适当的修改,不会被其他人发现异常的。” 聿符叙挑眉,“懂了,也就是我的身体现在在书里相当于3D模型,想弄成什么样都可以,但出了书我还是原本的模样?” “是的。”系统点头。 “那岂不是,下一个剧本我就能站起来了?”聿符叙眨了眨眼。 系统愣了下,“嗯,按照剧本,剩下两个角色并没有身体残缺。” 闻言,聿符叙躺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小腿,捏了捏,又敲了敲。 系统歪头看着,有些不明所以。 “真好,我这死一遭竟然还能站起来,你们快穿局还挺人性的,又给钱又给腿哎。那我岂不是马上就能跑能跳了?” 不是马上,是要完成任务后才可以。 系统本想如此提醒,但在看到他这位宿主的表情时它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聿符叙原本躺得很板正双手交叠放在腹上,而现在被褥被他掀到一边,人也弯起来蜷缩着环抱双腿,巴掌大的小脸蹭着膝盖,眼睛弯弯嘴角勾着,像是想到了天大的美事。 让统实在不忍提醒。 “是的呀宿主。” 聿符叙忍不住笑出声。 他摸着自己的膝盖,是硬的,不是软软的没有骨头的。 那他要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努力帮助主角,然后尽可能快点切下一个副本。 他已经好久没踩在地面上了。 大地还是硬的吗?聿符叙摸着顺滑的褥子。 有了这么一出,系统明显感觉聿符叙开心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它的第一任宿主声音很好听,不紧不慢不急不躁。 如果用人类的话来形容,那就是像微风一样擦过耳朵很舒服。 它不知不觉就听了进去,摇动着自己的光球形态,就差幻化成小夜灯了。 因而等系统察觉出不对时,聿符叙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原本还笑着呶呶不休的人此刻蜷缩着,双手死死攥着被褥,指尖用力到泛白。 “宿主?”系统担忧地开口。 “刺啦——” 刺耳的声音响起,那床被子竟被聿符叙生生撕开,里面的棉芯露出来。 “宿主!” 疼。 先前没有知觉的双腿此刻仿若被钝刀剜肉银针刺骨,这种痛甚至在逐渐蔓延,几个呼吸间仿若尖针顺着血液一同流淌遍布全身,仿若组成身体的部分不再是骨骼和肉而是数万根银针。 煞气和灵力在他经脉里不断冲撞,带起的余波震得他几乎要吐出血来。 这还是开了50%痛觉屏蔽后的结果。 聿符叙死死咬着牙,痛楚毫不留情地侵蚀着他的意识,拉着他的神经,他凝不起力气灵力也仿佛被吞噬而去,躯壳内只余下漫长的痛苦。朦胧间,他好像看到自己在床上打滚,白茫茫的东西在他视野里飞扬,像雪一样。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然后重重地摔在床上。 猛然间的钝痛让聿符叙意识清醒了一下,他听着系统焦急地呼喊,渐渐意识到他现在在书里,在执行任务。 缓缓地,那双失神的眼睛往上看,视线落到床头正立着的宫铃上。 “宿主……” 系统看着趴在床榻上,被冷汗浸透衣衫双目无神的青年,它吓得就要赶紧把痛觉屏蔽调到100%。 但没等它动手,似是疼懵的人竟然颤抖着伸出手,它顺着看到宫铃。 “对,宫铃!只要摇晃宫铃就会有人来了!” 光球焦急地晃动着恨不得冲出去替聿符叙拿起宫铃,但它只是一个虚拟数据,只存在于宿主脑海中没有实体。 它只能看着,聿符叙抖如筛糠般往前爬,瘦如白骨的手尽力伸高,眼见指尖就要碰到宫铃。 “咣当!” “宿主!” 聿符叙竟身体一晃硬生生从半人高的床上跌下去,滚落在地上,如墨的发丝散乱着遮住他那张白皙的脸。 这一跌,震得窗户松动露出一条缝隙来,冷白的月光照进屋内,投在木桌上敞开的锦盒上。 “宿主,宿主?”系统被吓坏了颤抖地开口,“你还好吗?我帮你把痛觉屏蔽调满好不好?” “不……不要。” 原本瘫软在地的人轻轻偏了下头,发丝落在地上,露出那双无神的眼睛,望向房间的角落,“有人在看我。” 这是一句没由来的话,特别是在眼下情景里说是呓语也不为过,但聿符叙语气太过肯定,让系统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听从了他的话。 聿符叙不是疼得出现了幻觉,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有人在看他。 他对别人目光很敏感,在他跌下床的瞬间,就察觉到有视线落在了他身上。聿符叙想要去寻找那道目光,又怕惊扰对方。 他只知道大致方位,在他的正前方。 聿符叙缓缓掀起眼,努力仰头望去,巨大的阴影投落下来,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在他前面的是那张圆木桌。 桌上放的什么?好像是百药堂送来的锦盒。 “是主角吗?”系统也明白过来聿符叙的意思,这种情况下还盯着他看的按剧情只会是策将时。 倒在地上的人没有回话,但系统看到落在聿符叙鼻尖的发丝动了下。 “我们不做了,这个任务我们不做了宿主,我现在就把 数值调到最高……” “别……” 聿符叙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双手撑地想要坐起来。系统当即就要调数值,没等光球动就被意识凝成的大手抓住。 冰冷颤抖的指尖拍了拍光球的头,系统刚要挣扎着跑出去,便听到那一如既往和煦的声音。 “还能做的,方才我还疼得……摔下来,要是现在突然不疼了,岂不是……露馅了,我们不能ooc的,他越是看我们越要演出他想看的,这样他就不会再怀疑我们了……对不对?听我的,小统,我有办法。” 光球不再动了,因为原本凝成的大手忽然散了,它的宿主已经没有太多力气了。 房间内异常的安静,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躺在锦盒里的剪纸小人爬起来走出锦盒,然后紧贴桌面倒下缓缓探出桌沿。 策将时通过与剪纸人共享视野看到了床边坐着的人,温玉决发丝凌乱,浑身湿透如同水里捞出来一般,如没有关节的木偶瘫倒在地。 若不是还能看出微弱的胸膛起伏,他都要以为这人死了。 温玉决这次发病得这么安静,只有呜咽声,连哭喊和辱骂都没有? 策将时审视地看着青年。 他不是没有见过温玉决发病,在他十岁刚拜入引渡门进入轻吕峰后半个月左右,他亲眼看到了温玉决发病。 对方如疯了一般将屋内的东西砸了个遍,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比市井小人间更粗鄙不堪的粗话。 全然不同现在这般死静。 难不成…… “咚!” 凳子被猛地打飞出去,叮呤咣啷地在地上滚了一圈。 策将时看向被扔到角落的木凳,下一瞬余光里被撕烂的被子也扔了过来,还有一个咕噜咕噜滚过来的青花瓷瓶。 原本没有生气的青年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开始疯了一般砸东西,饰品花瓶枕头,十几朵白玉兰在他身边疯长发狂般抓住屋内能抓的一起胡乱地砸着宣泄。 忽地,一个巴掌大的药瓶飞掷而来,擦着桌沿而过,策将时骤然回神,周围树叶摇曳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忽地他低笑一声,双眸紧紧望向不远处的房屋 房间内,噼里啪啦,时响时停,一直到天际泛白。 聿符叙扔出最后的发带,手脱离般垂落在地上。 策将时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这场难捱的戏看来是演成功了。 “小统……”聿符叙无力地唤了声。 “已经调到100%了!” 听着系统的声音,聿符叙身上的疼痛一瞬间消失,他得以凝起力气伸手往背后勾,等指尖碰到趁乱藏起来的宫铃时,聿符叙鼻头一酸差点哭出来。 太疼了。 配主角演这场戏也太难受了。 还好结果不错,对方离开了肯定是打消了疑虑。 聿符叙想着拿起宫铃,只要摇晃一下,自己就能解脱了,纤细的手腕摇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哎? 聿符叙垂眸,宫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手里掉下去了,此刻已经滚出一步外,他想伸手去拿,身体刚往前探眼前天地旋转。 青年顺着床沿滑倒在地,没了声响。 宫铃就叮当地滚着,“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少年迈进房中将宫铃捡起放在桌上,他站在桌前环顾着狼藉的房间。 木凳倒在地上,柜子倾倒首饰珠宝散落一地,瓷瓶花瓶滚落在房间角落,撕碎的被褥皱巴地堆地上,棉芯飘得哪里都是。 最后,策将时看向倒在一旁的青年,他跨过一片混乱走到青年面前单膝蹲下,伸手掐住聿符叙的下颌,手指撩开湿哒哒的发丝,看着那张惨白的小脸。 “你是疯了,还是皮子里换了人?” 策将时捏着他的脸晃了晃,对方没有回答他。 他垂眸看着聿符叙身侧散落的首饰,每一根锋利的发簪都安稳地躺在木盒里,玉润的镯子则随意地散落在地没有任何裂痕。 他又望向角落,无论大的小的瓷瓶在摔打中都安然无恙地倒在地上,没有碎裂。 策将时记得清楚,他十岁时因为受罚跪在温玉决的房间里,被发病的师尊当做泄愤的工具,用力按在地上,臂膀手掌腿和脸都被碎裂的瓷片划得满是伤痕,他还差点被一根发簪戳瞎了眼睛。 而现在,满地杂物里一件尖锐的物品都没有。 怎么可能。 冷冽的灰眸倏然看向昏倒的青年,原本抚在他脸侧的手也渐渐往下滑落到脖颈处,只要稍稍用力这人现在就会死在他手里。 煞气侵扰本来就时日无多,不死在这次毒发也会死在下次下下次。 策将时看着青年紧闭的眼睛,忽想起大殿上惊鸿一瞥的澄明,他眉头皱起,扼在喉间的手迟迟落不下。 忽地,青年头一歪,湿透的发丝擦过他虎口,少年一怔猛然收回手,没了支撑眼见青年又要往旁边倒,策将时本能去捞但不成想这一用力那人又轻,竟直接被他拉进怀里,软绵绵地砸过来,硬生生将那点杀意砸没了。 策将时皱眉想要将人推开。 “疼……” 怀里的人呜咽一声,策将时的手一顿,他垂眸就望见那人黑密的睫毛轻轻颤着,稍微一碰那秀眉拧起,还带着闷闷的痛哼,就连那只修长的手也无意识地勾住他的衣袍。 看起来可怜弱小。 “啧。” 少年蹙眉手掌一翻指间夹着一颗丹药,随后他用力捏住聿符叙的下颌,将丹药喂了下去。 他没有趁人之危的癖好。 看着的人将丹药咽下,怀里人呼吸渐渐平稳,少年低眸视线落到青年苍白的唇上,目光幽幽。 “你究竟是谁?” 9. 清醒 “咚!” “嗯?” 迟飞捷睁开眼,看向窗户,原本关严的窗不知何时松动露出一条缝,朦胧的日光正好挤着照进来,刺眼得很。 他抬手挡了一下才回过神。 天亮了,要晨练了。 想到这迟飞捷不甘地闭上眼用被子蒙住脸。 一秒两秒,被子被猛地掀开,迟飞捷坐起叹了口粗气。 算了,他今日早点去,说不定师尊还能赏他点什么。 迟飞捷安慰着自己,起床洗漱,收拾好后,他拿起剑迎着晨曦的冷光,认命地朝西殿走去。 “师尊,今日还是卯时一刻早练吗?” 没有回应。 迟飞捷打了个哈欠,抬手又敲了两下。 师尊素来不睡懒觉,从来都是准时出现在练武场,现在已经卯时了,难不成师尊在洗漱? 迟飞捷揣回手抱住长剑,正想着等一会时,一阵凉风吹来,面前的院门竟然被吹开些。 他愣了一下。 这是师尊让他进去的意思? 迟飞捷拿捏不准温玉决的心思,也不敢耽误,索性试探地喊了一声,“师尊,我进来了?” 没有回应。 他硬着头皮推开门。 “吱呀——” 院门敞开,院子里寂静,正门紧闭唯有东厢房门大开,遥遥望去一片狼藉,和那个倒在床边的人。 “咣当!” 长剑脱落砸在地上,旭日缓缓升起,温热的日光照在少年脸上,可见他褪去血色的脸。 “师尊!” - 轻吕峰出了件又坏又好的事,温玉决又一次毒发晕倒,这次发作得轰轰烈烈,已然高烧三日。 此事坏在,峰主晕倒轻吕峰上下群龙无首,乱作一团。 但又好在,轻吕峰乃引渡门内弟子最少的峰头,没乱到哪去,各弟子反而过上了无人管束的悠闲生活。 此刻藏书房内,原本每日整理书籍的弟子此刻趴在木柜上,早已沉入梦乡,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女子就是如此顺畅无阻地穿过大门,擦过排排书架,摸到角落然后站定。 她穿着一身白衣,面如白雪,眉如细柳眼如凤羽,似画中走出的仙女不染凡尘,只发间一根金钗平添几分红尘俗气。 此刻女子站在书堆前,看着卧在其中的少年弯腰捡起脚边随意摊开的书。 “斗转星移换魂法?”戚拂青看向书堆里的人,“你看这种书做什么?” 旁门左道,不是正统修士该读的书。 策将时连眼都没抬,“随便看看。” 戚拂青若有所思地看向手中的书,“是吗,你那本给我看看。” 说罢,她朝策将时伸手,如葱的手指眼见就要碰到书页,尖锐的冰锥霎时从她袖口滑出直冲策将时脖颈而去。 冰尖锐利,飞掷而出,眼见就要刺中,少年身影消散,冰锥硬生生砸进一团风里。 戚拂青倏然回头,抬手正挡住身后突然出现的少年的风刃,眨眼间两人交手数次。 直到一个冰球重重擦过策将时的发丝,砸中身后书架。 “咚”的一声,值班的弟子惊醒抬头,茫然地环顾四周后又趴下,很快发出极有规律的鼾声。 与此同时,用手扶住书架的戚拂青长舒一口气,而她头顶冰层凝结正好接住掉落的书。 将书一本本摆回去后,戚拂青看向事不关己的少年,问道:“你什么时候升到筑基期了?” “不久前。”策将时蹲回书堆里敷衍道。 “啧。” “师姐可以从外门弟子里挑一个出来。” 戚拂青挑眉问:“然后?” 策将时抬眸静静地看她,“继续当沙包。” “我何时让你白当过?” 戚拂青随手掷出一个锦囊,策将时接过打开仔细数了数,足足一百个灵石。 比之前多了一倍。 “灭口费?”策将时看她。 戚拂青眼皮一跳,她眯着眼看向这位小师弟磨了下牙,“我就不能良心大发一次?” 少年没说话,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戚拂青:“……” 她摸了摸鼻尖索性岔开话题,指着门口道:“这个点不该去晨练吗?怎么你和他都在藏书阁?” 策将时抬眼看向戚拂青,“温玉决发病了。” 果不其然,戚拂青露出纳闷的神情,“什么时候?” “三天前。” “他不是刚发过病吗?”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 戚拂青神色茫然。 策将时并不意外,毕竟戚拂青性子独,她眼里只有一件事——怎么样才能把剑练得更好。 这人10岁从人界参透修炼之道飞入仙界,拜入引渡门后,一年炼气两年筑基三年金丹,如今22岁就差临门一脚踏入元婴。 如此修为加上不管不顾的性子,温玉决也懒得管她,故而戚拂青平时在轻吕峰神出鬼没,十天半个月不露一次面,除有关剑诀外的事总要慢别人十步。 这次已经是她得知消息最快的一次。 策将时与她并不算熟。 他拜入引渡门的这七年并不常看到戚拂青,每次戚拂青都把他当做洒扫弟子让他去山下跑腿,还是两年前戚拂青才意识到他也是亲传弟子。 策将时一开始本没想理这武痴,但这人人傻钱多,给灵石大方,他从中捞了不少。就连戚拂青那根暗器发簪都是他去山下拿的,跑一趟赚了五十灵石。 一来二去,两人也算半个朋友。 至于他为什么能在寒石崖一眼认出温玉决在假扮…… “师姐。” “怎么?”原本算时间的戚拂青抬头。 策将时道:“我前阵子在寒石崖待了十日。” 闻言,戚拂青眯起眼,不善地开口,“你在向我宣战吗?” “想破我寒石崖修炼三十日的记录?” “……”策将时揉了揉眉心,“没有人想破那个东西。” “你最好是。” 戚拂青眼里只有修炼,至于谁今天被温玉决刁难了,又或是谁昨日被罚去思过了,不在她注意范围内。 故而,她虽为大师姐但很多时候同门弟子都不会去找她讨教什么。 这是引渡门上下的共识。 策将时摇摇头,不免觉得温玉决表演拙劣。 他低头继续看手里的志怪录,指尖刚翻动一页忽地顿住,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那么……“温玉决”为什么会假扮戚拂青给他送药? 策将时低头看向手中的奇珍草药大全。 砖头厚的书里有一页记载着,有一奇草名为转情草,食用后会使人性格变化,曾有修士误食后仅一夜便从暴躁变得温润,但这草只让人性情变化,并不会改变记忆。 如果“温玉决”是这般情况,那他不会不知戚拂青与他的关系,更不会去假扮一个注定被拆穿的人。 策将时倏然抬眸看向戚拂青手中的《斗转星移转魂法》,此书关于术法驱使并无详细介绍,主讲此术法的特点、危害和解决手段。 此法换魂后,施法者纵使换到他人躯壳内也不会共享对方的记忆,只能通过观察和询问他人。 但引渡门上下谁会告诉“温玉决”,戚拂青是个热心肠? 没有人。 那“温玉决”为何会认为戚拂青与他关系好到只要这人给他药他就会信? 策将时想起那人的种种怪异举动心沉了几分。 这人比他想象中的危险。 对方不仅善于伪装,且对他异常关注。 他得弄清“温玉决”到底用了什么法术,然后才能判断……到底是杀了这人,还是将其制成傀儡掌控。 这样一个变数只会扰乱他的计划,此人不能留。 策将时摩挲着粗糙的纸张,灰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时间过得真快。”戚拂青翻了下手中的书,然后不自觉地看向策将时手里的,“你那本书……” 看他如此爱不释手,定是好物。 少年忽地将书一合背到身后,戚拂青抬眸,就见那双灰眸不怀好意地看她。 每次策将时跟她要灵石的时候就是这副老谋深算的模样。 那本书必是珍品。 “师姐,想要这本书?”策将时抬手晃了晃。 “啧,开条件吧。” 戚拂青懒得跟他周旋,她手里灵石不少,不差他那份。 “爽快。”策将时手一伸,直接道,“我要藏经阁的钥匙。” 轻吕峰的藏书房书籍不多,他想去引渡司的藏经阁,而藏经阁的钥匙只有每位峰主手中才有,轻吕峰的那把早就被扔给戚拂青保管了。 戚拂青看向他身后的书堆,“藏书房的书不够你看?” “师姐不知道?”策将时看过来,“过段时间要去下山历练,听闻这次历练之地诡谲离奇。” “你想搜寻些独特秘法以备不时之需?”戚拂青问。 “是。藏书房的秘法太少,我想去藏经阁找找。”策将时道,“师姐可愿把钥匙借我?” 戚拂青沉思。 这次下山历练事关前往六州问鼎的名额,选地偏僻奇特些也正常。 “你说的保真?”戚拂青问。 “当然。”不是。 小道消息也是假的,但足以骗戚拂青了。 “成,但你查的书得给我列出来。”戚拂青将钥匙扔过来。 策将时接住,顺带将手里的书递过去,“好。” 他当然不会真给,到时随便抄几本应付一下即可,戚拂青看不出来。 “多谢师姐。” 看着少年离开,戚拂青翻动着手里的书微微挑眉,难不成策将时真得到了内幕? 也是,这小子一向消息灵通,信他的吧。 - 聿符叙是在第七日醒来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床边只有一个不会说话的药童,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药童才啊呀啊呀地跑出去喊人。 不一会,他的床前就围满了人。 聿符叙靠在床头,他身上披着件暖衣,面上是遮不住的憔悴,神情恹恹地看向一旁。 栾正和瞥了一眼病号,又瞧了眼把脉的荣余真,到底还是没忍住张口问道:“如何?” “老毛病,煞气与灵气对冲,致使丹田不稳,等会去百药堂开点补药,按时煎熬服下,会有所缓解。”荣余真说罢收回手。 “那头晕使不上力……”青年偏头问。 “正常。” 闻言,聿符叙垂眸,看来真是他想多了。 主角很正直,没给他下毒。 栾正和听罢眉头舒展,“没事就好,玉决你这次发病得突然……” “突然什么,不是他自己疑心不肯吃药,硬是等发作了再吃?若不是他那弟子晨练时发现,指不定现在投胎到哪了呢。”荣余真怼道。 “余真。”栾正和沉声道。 荣余真心里有气没停,“断腿重塑你不信,送来的药你也疑心,大家自幼一起修炼至今,还能有人存心害你不成。” “荣余真!”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呵。” 荣余真冷哼一声没说什么,伏案开始写药方,栾正和训斥完又觉话说重了,在房中踱步两次坐了下来,屋内空气一时凝滞。 而引起这场风暴的聿符叙低着头盯着被子上的花纹,眼睛微微瞪大。。 发作了再吃? 他昏倒前可没有吃药,是摇来的弟子喂的? 聿符叙下意识就要给系统摇出来问个清楚,但喊了几 声他才想起来,自他醒来后系统就不见了。 也不知道系统去哪了,难不成趁他昏迷放了个七天小长假玩疯了? 罢了,都是打工的,玩就玩吧,他自己也能应付,等系统回来再问也不迟。 聿符叙用余光看向房内的二人。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按他的性子,平白遭罪一番定是要好好发作,顺带也把任务完成一下。 “说不定呢。” “你说什么?”荣余真霎时将毛笔放下,唰地站起身看过来,栾正和面露诧异,“玉决?” 聿符叙仰头看向两人。 一位是他的师兄,一位是与他拌嘴多年的师妹,三人有着几十年的同窗情谊。 “我说,人心隔肚皮,不挖出来瞧瞧谁知道是黑是红?”聿符叙偏过头道。 “你要挖谁的心?挖我的?还是要挖送药的药童的?不如你将我们百药堂的人挨个压过来瞧瞧?整个引渡门上下除了你的同门就是弟子,谁会害你?”荣余真胸膛剧烈起伏,怒意上头将她眼尾都烧红。 聿符叙愣了下,偏过脸小声嘟囔道:“说不定就是我身边人,我的好徒弟呢?” 他现在还在考察期,不能直接说策将时的名字,只能进行暗示。 房间安静一瞬。 聿符叙心想,来质疑他吧,责备他吧,让他被狠狠打脸,然后他就能美美完成任务。 聿符叙正幻想着,一只手伸来盖在他额头上,他抬眸,就见栾正和一脸疑惑。 “也不烧了啊?是不是还有煞气未消?”栾正和担忧地问荣余真。 聿符叙歪头头顶问号。 百药堂堂主荣余真被他气笑了,“我看他倒好得很,还有心思给弟子造谣。” 聿符叙疑惑更深了,怎么都这副表情,不该“桀桀桀”大笑拆穿他吗? “师兄你看他那模样,可见还不知道呢!自你发病后,师兄就先一步替你查了,丹药确实经过你那小徒弟策将时的手,但人家不愿意给你送,扭头回去又喊了另一个药童,我那药童还检查过药没问题,然后送到你那二徒弟迟飞捷手里,是你二徒弟把药给你。” “怎么,你终于舍得罚你那宝贝二徒弟了?”荣余真冷嘲热讽道。 “行了,玉决你刚醒来不清醒,这件事我二人就当没听过,莫要再去弟子面前说。”栾正和也明白了怎么一回事,他原是想斥责两句,在看到聿符叙茫然的神情到底化成一句叮嘱,“楼家送来了东西,除去专门给你和其他弟子的,余下部分务必要给策将时,不可私藏。” “这是用灵药做成的蒸酥酪,可补充灵力,记得趁热吃。” 栾正和将食盒放下拉着荣余真离开了,生怕两人再吵起来。 等房门关上,聿符叙还在发蒙。 什么意思? 打脸完成了吗?这么顺利? 系统不在他看不了事件完成情况,应该是成功了? 完成的这么顺利,说明龙傲天对他没什么疑心了吧? 心里的大石头落下,聿符叙轻松不少,美滋滋地打开食盒,香甜味道飘出来,他眼眸微亮,迫不及待地拿起瓷勺尝了一口。 美味! 聿符叙又吃了两口,粉白的唇都吃得亮晶晶的。 “宿主,我回来了呜呜呜。”就在这时系统一闪一闪地上线了。 聿符叙连忙招呼它,“休假休的怎么样,你能吃东西吗?栾正和送来这个蒸酥酪特别细腻,入口即化,还不甜,我想让你尝尝。” 原本愧疚的系统被这滚烫的热情弄得顿了下,更愧疚了,整个光球都在晃像是在鞠躬道歉。 “对不起宿主,我没有去休假。” “嗯?”聿符叙含着勺子看它。 “因为我和你意识相连,你昏迷后我和世界的联系也就断开了,刚刚才连上。当然宿主你放心,即使我不在也不会影响你的安危,我们快穿局绝对会保证每个宿主的安全。”系统连连解释。 本来因为痛觉屏蔽的问题让宿主那么痛苦它已经很失职了,更别说还突然下线抛下宿主一人,如果光球可以流泪的话,此刻聿符叙大脑估计要被海水淹没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去休假了。那我昏迷后你岂不是和我一样睡着了?”聿符叙问。 “是的。”系统更加抱愧了。 看来小统也不知道给他喂药的是谁了,也没关系反正这个事件已经结束了。 聿符叙轻轻拍了拍小光球,“没事呀,我休息你也休息嘛。而且你不在的时候我自己就把事件完成了呢,厉害吧?” “统,你可以依偎在人宽大的胸膛上。” “呜呜呜宿主……” 小光球猛地扎进聿符叙怀里,“宿主,你真好呜呜。” 聿符叙又吃了几口蒸酥酪,“哼哼,等着我带你完成剩下的任务吧,快看看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好的宿主!” 系统立刻振作起来,打开面板,蓝屏适时亮起。 【当前为灰色事件:吃下被调换的丹药,完成打脸剧情。】 “咦?”聿符叙愣住,他不是完成任务了吗,“你们这是不是没更新?” 系统也愣了,它点了下刷新,“可能是我刚上线的原因。” 蓝屏上加载圈转动两下,再次弹出了相同的页面,只是这次加上了贴心的标注。 【当前为灰色事件:吃下被调换的丹药,完成(被主角)打脸剧情。】 聿符叙:“……” 等等,什么叫被主角打脸? 也就是说他方才白演了,还需要再把主角喊过来对戏? 但明面上他好像已经知道了调查出来的“真相”…… “咣当”一声,瓷勺脱手砸在碗里发出脆响,聿符叙眼前一黑。 他现在双击太阳穴清空记忆还来得及吗? 10. 打脸 天降任务,原本美味的蒸酥酪都一下子失去了吸引力。 但该走的剧情还是要走。 虽然聿符叙提前知道了“真相”,但龙傲天并不知道他知道了。 也就是说,他还是可以继续走剧情的。 反正,天知地知他知,栾正和、荣余真知。 栾正和都说了保密,以此人的品性,聿符叙是信他的。 想通之后,聿符叙嘴里又自动能尝出甜味了。 天大地大食物最大! “你真的不能吃吗?很好吃的哦。”聿符叙还不忘撺掇系统尝尝。 小光球晃了晃表示摇头,“不能的宿主,我只是意识体没有实体的。” “这样啊。”聿符叙耷拉下来。 “但是,宿主可以把品尝到的味道以意识的形式分享给我一点,也算我们一起尝啦。”系统故意道。 它总觉得宿主有些孩子气,但刚十九岁的人天真点也很正常。 因而也忍不住想逗一逗。 “真的?那你快教教我。”聿符叙果然眨巴着眼看过来。 “好呀。”系统应道。 聿符叙学习很快,按照系统说的,想想食物的味道,然后用意念凝成一条线插到光球上。 “biu”的一声,光球发出柔和的白光,然后剧烈晃了晃。 “美味!” 听着系统激动的话,聿符叙满意地笑了。 有好东西当然要和朋友分享了。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将那一碗蒸酥酪分完了,吃完聿符叙只觉浑身暖洋洋的,不再像之前一样换个姿势都要停下歇歇。 味道好又能补充灵力,真是好东西。 “得问问栾门主从哪里买的,下次我们自己去吃,吃它个八九十碗!”聿符叙夸下海口。 “吃它个八九十碗!”系统跟着附和。 不一会,百药堂送来熬好的药来还附带着一杯甜茶,这次聿符叙没让系统尝药,只给它品了品甘甜的茶水。 一人一统吃饱喝足后,才终于想起还有任务这件事。 聿符叙拿出帕子擦了擦嘴,从窗台的花瓶里揪下正盛放花朵的一片花瓣。 花瓣落地抽条般变成半人高的小童。 如今大病初愈,操纵精巧会自我行动的纸童对他而言太耗费灵力,只能先用笨一点的小花童了。 “去帮我叫人过来吧。” 聿符叙揉了揉小花童的脑袋,小花童点点头,晃晃悠悠地朝外面走。 “我也得准备准备。” 聿符叙嘀咕着,拿起铜镜,镜面里他面色白皙却不再苍白,双颊淡粉,好不清艳。 哪像个刚醒来的病人。 聿符叙微微皱眉有些犯难,荣余真送来的药见效太快了,他那点病气一下子就被掩过去了。 气色如此好,岂不是要大大减少龙傲天的打脸爽度。 不行不行。 这种剧情不够爽怎么能行。 但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再消耗灵力亏损身体的情况下,还让他看起来像个病人呢? 聿符叙思索着视线扫着房内,缓缓落在恢复如初装首饰的木柜上。 对啊,他还可以敷粉啊! 化个病人妆不就可以了吗? 聿符叙眼珠一转。 化妆什么的,他一个现代人见妈妈妹妹化了那么多次妆,自己上手岂不是分分钟拿捏? 哼哼。 - 花童找到策将时时,他恰好在弟子舍里。 “温玉决请我?” 花童点头,它不会说话,伸手指指策将时,又啊呀啊呀地转身指向来时路。 此事若是放在十天前,策将时并不会觉得诧异。 毕竟无论他做得有多么天衣无缝,他那位好师尊总会找理由来罚他以泄愤,只不过是程度严重与否的问题。 但如今,“温玉决”来叫他就显得目的不明了。 策将时思索着垂眸看向桌案上的瓶瓶罐罐,和灵草残渣。 正巧,他刚做出来验证转情草的药。 “知道了。”他拿起桌案上拇指大的鎏金木盒,跟着花童走出舍院,“走吧。” 刚出舍院,就看到门口迟飞捷面色凝重来回踱步,等走进了还能瞧见这人额角渗出的冷汗。 这是要问丹药的事。 策将时若有所思,迈步向前。 “原来叫的是你。”原本焦躁的人在看到策将时后骤然松了口气,面色都好了不少。 策将时偏眸看他。 迟飞捷昂首挺胸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你看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师尊叫你肯定是你做错了事,惹师尊不开心,他要罚你。” 他原先还以为,师尊叫他是要罚他那日晨起太晚没能早点发现异常呢,他本恐慌至极想着怎么才能弥补,一见策将时出来,心瞬间安定下来。 都有策将时了,师尊肯定不会罚他。 “那你呢?”策将时停步问。 闻言,迟飞捷头仰得更高,“自然是作为榜样,让你好好学习了。” “呵。” “你笑什么?”迟飞捷皱眉不满道。 “没什么,羡慕师兄的通透。”策将时说罢跨步往前。 “知道就好!” 三人来到院前,花童打开院门后便“嘭”的一声,化作花瓣随风飘去。 迟飞捷惊得瞪大了眼睛,余光瞥见平静的策将时后,他一瞬正色轻咳一声,“我早就看出它的真身是花了!” “厉害。”策将时敷衍着。 “哼,那是。”迟飞捷正了正衣领,率先一步迈进庭院。 笑话,这种面见师尊的大事,他怎么能让策将时抢了风头,迟飞捷想着谄媚地喊了一声“师尊”,快步走到房门前。 策将时慢悠悠地走在身后,看着屁颠屁颠去开门的迟飞捷。 “师尊,您唤弟子有何——” 造作的声音戛然而止,甚至尾音还陡然上升,飘到天际去了。 看着双手扒拉着门定在原地的人,策将时挑眉。 这人蠢到连开门也不会了? 策将时往前迈进一步,正想着是踢颗石子提醒,还是敲其一下时,他恰好抬头,正看到大厅内主座上的人。 思绪瞬间崩盘。 原因无他。 任谁在青天白日烈阳高照时,看到大厅内正中央坐着一个面色煞白如刷了十层大白粉的“纸人”都会愣一下。 真巧,这“纸人”还会眨眼。 甚至还穿着师尊半月前刚得的月光锦做的月白长袍。 迟飞捷吓得差点没魂飞二里地,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生怕下一秒“纸人”诈尸来索他的命。 策将时率先回神,他后退一步,抬头看向头顶的牌匾。 “卧祥居”三个大字映在眼底。 不是灵堂。 “堵在门口干什么?” 天呐,纸人不仅说话了,声音还跟他师尊一模一样。 迟飞捷吓得一抖,然后就看到“纸人”脸上簌簌掉下些白粉沾在衣领上。 “……” “你堵门了。” 身后传来师弟幽幽的声音,迟飞捷猛地往前一扑,策将时看准时机上前, 将房门迅速关上。 霎时间,迟飞捷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观察着正中央的人,然后凄凄楚楚地开口。 “师尊?” 聿符叙不解地看向抖如筛糠的二徒弟。 怎么他还没询问,这人就怕成这样了?打脸前置竟然做得这么足?还是说—— 这人被他的妆容惊到了? 他的技术竟然这么好! 聿符叙心里乐开了花儿,他怕病气不重,还特地多敷了几层珍珠粉,化完系统都连连称赞,说和数据库里的病人一模一样。 再看二人的反应,看来他在化妆方面还挺有天赋的。 “怎么,七日不见认不出了?”聿符叙还记得人设,没笑出声。 迟飞捷两眼一闭。 策将时也噎了一下。 何止认不出。 还以为谁家死人诈尸了。 “没……没有,师尊唤弟子前来有何吩咐。”迟飞捷打了个冷颤低下头。 是时候切入正题了。 聿符叙扫了二人一眼。 “我倒不知我们轻吕峰竟然还有企图欺师灭祖的混账东西,还不跪下!” “噗通”一声,迟飞捷跪在地上,哆嗦着开口道:“师尊……轻吕峰上下都以师尊为主,怎么会有人如此大胆敢对师尊动手,这这这……” “哦,是吗?但我怎么觉得那人就在屋内呢?”聿符叙冷笑着,给仍站着的策将时飞掷眼刀。 策将时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蜷缩成一团的二师兄,抬眼看向正座上不断冲自己挤眉弄眼,还自带白粉飞扬效果的师尊。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眼皮跳,道:“师尊不如直说。” “七日前,我的丹药遭人调换,百药堂说经手我丹药的只有你们二人!除了你们还能有谁?”聿符叙说着撩视二人,最后落在策将时身上。 似乎心中早已认定罪魁祸首。 “怎么可能?师尊我绝没有将丹药换走啊!不是我!”迟飞捷抬头急切澄清,跪着往前就要抱着师尊座下的凳子腿求情,但视线落到师尊脸上城墙厚的白粉时,他一愣又怯怯地把手收回来了。 聿符叙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他一心盯着策将时,就等着这人反驳他好快点把打脸完成。 好在龙傲天本人也很想结束这场质问,一口气将经过交代了个清楚。 “七日前的晚上,我去百药堂复诊时,药童细辛托我将丹药带回轻吕峰。但我想师尊不会吃我送来的丹药,我也并不想给你送,故而将丹药给了另一位药童,还特地托其检查一番。” “若师尊不信,大可传唤他来问个清楚。” 聿符叙当然不能传唤药童,不然岂不是昭告栾正和,说自己毫无信用,他还在考察期呢! 不行不行,那就只能…… 钉在地上的迟飞捷忽然觉得一道难以忽视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他一抬头,煞白的一张脸贴近他,随即见那惨白的唇张开,露出鲜红的舌,吐露出极为阴冷的话。 “那就是你了?” 迟飞捷:“……” “…………” “咚!” 迟飞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吓晕过去了。 聿符叙僵住。 他化妆技术有这么好?都把人吓晕了? 他懵懂回头,眨眨眼看向龙傲天。 龙傲天与他对视,看着那“雪白”的睫毛抖着,跟下雪一样,默默偏过头,扶额。 策将时捏着袖中的药盒,强忍着嘴角,恍惚地想: 他不该拿验转情草的药。 而是应该拿治痴傻的药。 11. 转情草 【当前事件已完成,正在为宿主发放下一个任务——】 熟悉的提示音响起,聿符叙眼前一亮,看来自己任务已经完成了。 竟然这么顺利。 肯定是他的化妆技术起了效果。 聿符叙坐直,手一挥,早就藏在袖中的花瓣飞出来,落地化作四个小花童。 “没用的东西,将他抬到东厢。” 既然没罚到龙傲天,自然是有人要替他受罚的。 还好迟飞捷晕过去了,不然聿符叙还真没想好罚他什么。 聿符叙说完,轻轻碰了下为首花童的胳膊。 小花童立刻领会,四个半人高的小童乖巧地举起迟飞捷的四肢,晃悠悠地绕过策将时走出门去了。 少年若有所思。 若是往常,“温玉决”可不会如此温和,非一盆冷水给人泼醒才成。 如今…… 策将时不动声色地看向主座上的人,对方恰看过来,扭头的时候白粉簌簌往下落,衣服都变成了渐变星点款式。 少年嘴角抽搐一下,然后偏开了目光。 虽然“温玉决”变蠢了不少,但难保就不是“转情”导致。 还是得验。 “策将时,别以为我不清楚你搞得手段,今日我抓不住你的尾巴,不代表日后不会,你且等着。” “听闻师尊身体亏损,快要驾鹤西去,弟子特地带了补品前来奉送。” 两人一同开口。 策将时先摊手,露出一小巧鎏金木盒。 聿符叙警惕地看向龙傲天和他手中的不知名物体。 打脸结束还有下毒环节?! 他不记得有这个情节啊? “这是新事件?怎么不见任务发布?你们网卡了?”聿符叙朝系统抛出三连问。 系统也有些纳闷道:“不会的宿主,我们快穿局网速通畅,不会出现卡顿的情况,目前没发送任务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没有到触发时间或没有达到触发条件。” 聿符叙闻言回忆了下前几次任务发布,还真是这样,前几次任务都是开始前不久发布的。 这一次没发布可能是因为需要条件? 聿符叙思索着看向龙傲天掌心的木盒。 策将时特地将木盒往前送了些,就为了让主座上的人看清木盒上的细节和花纹。 这样奢侈精巧不实用的木盒,整个引渡门只有温玉决会用。 也只有温玉决会认出,因为这是七天前对方在寒石崖上扔给他的那么多东西之一。 策将时是特地带上这个盒子的。 一是,验转情草的药需要疑似中招之人嗅闻药物,液体变红则说明其食用过转情草,反之则无。 二是,他想看看“温玉决”对这个木盒的反应,以判断这人的危险程度。 座上的人沉默了许久,足以证明其认出来了,那么对方的反应就有意思了。 策将时势在必得地看着主座上的人抬头,虽然这人脸上粉厚得看不出神情的细微变化,但从勉强露出的眼睛可以看到,他在看木盒。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下毒了?”聿符叙往后一靠,懒洋洋地开口,“你先试给我看看。” 虽然要触发条件,但他可没忘记自己的人设,当然要先恶意揣测一下主角了。 少年静了一下,灰眸望过来。 聿符叙心一惊,难不成真下毒了? 下一秒,龙傲天就打开盒子,聿符叙倾身探看,就见透明的液体倒在他掌心。 随后少年低头,伸手扇闻,然后停了几息,直起身将掌心展示给聿符叙看。 没变青、红、蓝、紫、绿…… 而且香香的,是那种甘甜的清香。 聿符叙悬着的心落了半指,他仰头道:“送过来,我瞧瞧。” 龙傲天将手里的液体甩走,然后盖上盒盖,走过来,木盒映到聿符叙眼底,让他足够看清木盒上凹陷下去的金粉。 “嘶,这是金的吗?”聿符叙看着盒子上金灿灿的东西问系统。 系统:“不清楚。” “应该不是吧,龙傲天前期哪买得起这种东西,花里胡哨不适用。” 虽然灵石才是书中交易的“钱币”,但也不代表金银就不值钱了,以龙傲天前期被欺辱克扣的程度来看,对方显然不会买这么不实用的东西。 拇指大小的盒子能装什么?一个指甲盖? 可能是拿假的故意嘲讽他呢。 聿符叙虽然没看出来,但还是伸手去接。 毕竟是主角的嘲讽,他一个小小反派必须得接着。 手指捏住木盒两端,往回收。 没收动。 聿符叙:“?” 他身体差成这样了,连这么小的盒子都拿不动? 聿符叙不甘心,用力往回拔。 木盒纹丝不动。 “师尊,不觉得这盒子眼熟吗?” 幽幽的声音传来,聿符叙掀眼,龙傲天自上而下地盯着他,十分认真。 这也是触发条件的一环? 聿符叙仔细观察着木盒外表,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除了很精致,没有别的了。 策将时看着白粉在自己面前纷飞,又见一颗大白头来回转动,他忍无可忍地提醒道:“整个引渡门,貌似只有师尊会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小玩意。” 原本好奇的人猛地一顿,策将时挑眉,不免深思。 这人演技是真的好,连他都差点被蒙骗过去,认为其全然忘记了这回事。 怎么可能…… “模仿我?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你也配?还弄个假货过来,啧。”那人仰头冷笑看他,贱贱地讥讽。 “……” 就是现在。 聿符叙用力,终于将木盒拿到手。 少年愣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一眼全神贯注鼓捣木盒的人。 那人学着他的动作,打开木盒,倒出液体于掌心,然后轻嗅。 液体没有变红。 策将时倏然抬眼,紧紧盯着面前的人。 这证明“温玉决”没有食用转情草,那就只剩下了内里换了人这一种可能。 良久他才后退一步,神情复杂地开口道:“弟子先行告退。” 目的已经达成,他没必要再在这里跟其耗着。 座上的人这才回神看了他一眼,正襟危坐,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策将时退到门口准备关门时,瞥了屋内一眼。 原本坐得端正的人,此刻侧身打开木盒,俯身嗅着,甚至还眯起了眼,像个餍足的“纸人”。 似乎他只是喜欢木盒里液体的香味,并不在乎外面的盒子是什么样。 怎么会这样? 房门关上。 “我都闻了好久了,怎么还没触发任务。”聿符叙抱怨道,他拿得手都酸了。 “或许是还有其他触发条件?”系统道。 “成吧。” 反正总不至于不给他发布任务,他是来打工的,又不是误入开放世界的玩家。 做个奇遇还需要触发层层条件。 聿符叙小心翼翼地将掌心里的液体又一点点倒回了木盒里。 小光球看着他的动作有些疑惑道:“宿主,盒子里还有很多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既然这是任务触发的条件之一,还是主角主动给的东西,那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笨!这说明这个东西很有可能下一次任务的关键道具!可不能浪费呢。” “原来如此!”系统恍然大悟,“还是宿主你聪明!” “哼哼。” 聿符叙将掌心最后一点水渍刮进木盒后,才缓缓将盒子盖好,然后仔细放回了储物囊内。 这东西他可得好好保存,丢了就麻烦了。 安排妥当后,聿符叙先把脸上的粉洗掉,皮肤终于重新呼吸后,他去了一趟东厢瞧了瞧昏过去的迟飞捷,对方没醒。 他怕给人吓出毛病,赶紧让花童去了百药堂一趟,为防暴露特地以为检查药物的名义叫来个药童给其看了看,确认并无大碍只是惊吓过度昏睡过去,聿符叙才放心。 接下来就等迟飞捷醒来,自己象征性地惩罚一下对方,就算给上个任务收尾了。 聿符叙正想着给个什么惩罚时,几个弟子抬着重重的箱子进了他的院子,来势之浩大,东西之繁多,一时间他还以为有人看中他徒弟来送聘礼了。 一问才知,是楼家送来的东西到了。 聿符叙这才想起来,栾正和确实提起过这件事,只是他当时为任务烦心,将其抛之脑后想着等完成了再说。 结果抛着抛着就忘了。 等送东西的弟 子离开后,一人一统在门口,被满院子的箱子亮瞎了眼。 “楼家真不愧是第一世家,出手这么阔绰。”聿符叙看着三种不同颜色的箱子惊叹道。 这楼家为了感恩引渡门的培养,整整送来三十个箱子,其中十五个箱子上面刻着麒麟模样,颜色深沉,一瞧就是楼家内部用的箱子,是给策将时的。 剩下的十五个箱子是给轻吕峰的,箱体有半人高,四角雕刻着灵禽,纹路里镶嵌着细碎的细小灵珠,锁身甚至是纯金的。 打开后,两箱法器,两箱珠宝灵石,两箱剑诀功法秘籍,三箱灵草丹药,还有五箱是上三州的解闷小玩意。 光是给旁人的十五个箱子,就将整个庭院照得流光溢彩,活像仙庭了。 更别说专给策将时的那十五个箱子,表面看着低调里面肯定不会比这十箱差。 “主角真是眨眼间就从落魄小子变成富二代了,小统我们先现在改下任务去抱主角的大腿还来得及吗?”聿符叙巴巴地看着剩下十五个箱子。 虽然他已经白得了这么多好东西,但谁会嫌弃钱多啊…… 如果龙傲天突然傻了疯了眼瞎了分出一堆给他就好了。 但那是不可能,他是反派,龙傲天怎么会把东西分给反派呢。 天人交战后,聿符叙长叹一声。 没事的,他完成任务也会有三千万的。 安慰自己一番后,新的问题摆在他面前,那就是要怎么把这十五箱东西给龙傲天呢? 按照他现在的人设,肯定不会那么舒坦地让龙傲天得到的,要么偷拿要么给人加点“料”。 聿符叙肯定不会选择前者。 那要加什么“料”既不会违背他的人设,又能把东西全给龙傲天呢? 聿符叙思考的时候,手里不能闲着,他低头翻动着最近的箱子,眼神放空,头脑风暴。 在箱子里塞点杂草? 嘶,万一弄坏了法器或渗进了丹药里…… 不行不行。 要不把箱子里的东西混在一起? 法器珠宝还好说,要是秘籍在运输途中被划破了怎么办? 不妥不妥。 那弄点什么呢? 聿符叙眉头拧起,手指烦躁地拨动了下,手边的木雕飞出去,“咚”的一声砸在箱内,引得聿符叙下意识低头,然后他瞪大了眼睛。 “霸道王爷俏王妃?”聿符叙念出册子上的字。 “什么什么?”系统也跟着看过来。 往下一翻。 “娇蛮花妖始乱终弃魔尊后?” “破落庙里有个艳和尚?” “不肖儿孙与风流小妈?!” “等等,楼家竟然连话本都送来了?”聿符叙连翻几下,发现这一箱上三州的解闷小玩意里,多数都是些话本。 “这这这……我先看看。” 聿符叙轻咳一声,飞速打开不肖儿孙那一本,第一页竟然就是父子争抢的大戏,看得他连连惊叹还不忘和系统讨论。 一直到这一册看完,聿符叙才恋恋不舍地回神,继续面对现实难题。 如果可以一直看话本就好了。 聿符叙长叹一声,难以割舍地将怀里的话本放回箱子…… “如果把秘籍和话本放在一起,也算捣乱吧?”聿符叙忽地开口。 “嗯?嗯?!嗯!”系统还在处理方才的剧情恍惚地应。 “对啊,我直接把话本和秘籍粘在一起不就好了。一页话本,一页功法,像龙傲天这种潜心修炼的人肯定烦得要死。” 破开云雾见太阳。 聿符叙心里畅快不少,当即又召唤出几个花童,吩咐了下,便抱着几本自己挑出的不错话本美美回了房内。 他刚走,八个花童便将话本搬出来,“嗯嗯呀呀”的分着任务。 其中一个花童就领到了一本很奇怪的书。 里面没有字,全是图画。 这也要粘吗? 小花童拿着书给为首的花童看。 对方点点头。 毕竟主人的命令是——“把这箱里的书以一张为间隔粘到另外三个箱子内”。 哦哦。 小花童点头,就地而坐开始工作。 越粘它越好奇。 为什么画里的男人都不穿衣服呀。 不穿衣服,羞羞。 12. 春宫图 “这和尚竟然是狐妖变的。” “书生还信了?!以为他柔弱无骨,成日来探望,甚至露宿!” “但他不知道,他眼中不能自理的和尚,半夜常趴在他床头……直到这夜,书生无眠……” 纸张往后翻,一片空白。 “好像没有了。”系统道。 “没了?!” 聿符叙一口气没上来,坐直不敢置信地翻动着手里的册子,反面正面侧面……全没有后续?! 竟然卡在书生要发现狐妖真身的这一篇! “楼家送来这东西到底是给我解闷还是添堵的啊?给我送连载文不是闹的吗……”聿符叙嘟囔着,连忙拉起榻边的轮椅,“不行,我得去外面看看,别让它们把续集给撕了……” “叮铃铃——” 聿符叙刚坐上轮椅,玉枕旁的宫铃响起。 这宫铃是特地改造过的通讯法器,可双向连接,而另一个宫铃被他给在东厢照看迟飞捷的花童了。 宫铃响一声代表,人醒了。 响三声,则出了无法处理的意外。 迟飞捷醒了。 但他还没有找到续集。 聿符叙看着安静下来的宫铃,又看向屋外忙碌的花童和纷飞的纸张。 脑海里的两个名为“工作”和“追更”的小人缠斗一番。 最后工作小人获胜。 工作时间也不能一直摸鱼,尤其是这种干完就能结束的工作。 “啪”的一声《破落庙里有个艳和尚》被甩在榻上,系统刚发出“不找了宿主”的疑问,就被聿符叙强行带着往东厢跑。 速度快到轮子都快擦出火星了。 快去快回,说不定回来还能赶上。 一定要赶上啊! 聿符叙心中祈祷着。 彼时待在东厢的迟飞捷正与花童大眼瞪小眼,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心中恐慌怎么都不舒服,只能嘴上不停以求些安慰。 “你真的跟师尊说了吗?师尊怎么回的?生气了吗?有多生气?” 并未被点灵智的花童瞪着眼,慢慢消化着他抛来的问题。 迟飞捷看着其严肃的神情,心中一万道雷电劈下来,被劈得心如死灰。 完了完了,师尊这次是铁了心要处置他了。 迟飞捷跌坐在地上,眼睛无光。 他是孤儿,流浪十二年被师尊捡走,本以为苦尽甘来此后顺遂,但进了轻吕峰他才知外面日子的幸福。被捡走不是因为他根骨极佳,而是师尊想羞辱人,故意捡走他这个刚学会引气入体的小童,将他提到二师兄的位置,压在了已经练气三境的策将时头上。 故而师尊总拿他捉弄策将时,他不能反抗只能陪着笑,怕下一秒就被牵连一起扔去受罚。 如此四年,他不像徒弟反成了伺候宫里娘娘的太监。 迟飞捷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小心慎微竟然无端落罪,还一犯就犯了个大错! 师尊最恨有人提及他的腿。 之前曾有一个洒扫弟子,替师尊打扫屋舍时不小心将师尊的轮椅碰倒,恰巧被师尊看到。当即就被逐出引渡门。 这人走得匆忙杂物都没收,师姐不在只能迟飞捷给人送下山,等他到了那人家中时才知,那名弟子根本没回来。 只是碰倒了轮椅便丢了性命。 那他这种“换丹药”的呢? 迟飞捷身体彻底软了,不住地靠着墙往下滑。 “咚——” 房门被猛地撞开,迟飞捷条件反射地俯身跪在地上。 “醒了?” 听不出喜怒,迟飞捷只能抖着嗓子开口道:“弟子做错事,甘愿受罚。” 师尊已经认定了他,那他怎么求饶都是让师尊更烦躁,不如认下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 “哼,你倒有自知之明,比某人强多了。” 某人在轻吕峰只会是那个人。 迟飞捷头低得更狠没有吭声。 “私自更换丹药,蓄意谋杀尊长,严重触及门规……” 迟飞捷闭上眼,等着最后的宣判。 “但念在你不是真谋,罚你禁足并抄录十遍门规。”聿符叙说罢,就见原本跪在地上的人猛然抬头盯向他。 “罚重了?”聿符叙小心地问系统。 高中生被罚十遍校规确实狠了些。 而且迟飞捷说到底算是他的跟班,哪有罚自己人太狠的。 没上过学的系统歪头道:“不知道哎。” “算了,抄五遍门规。” 话落,跪在地上的人竟然红了眼,仿佛下一秒就要委屈地哭出来了。 聿符叙:“!!” 这也重了? 聿符叙有些作难,抄门规确实狠了,但再少是不是罚得太轻ooc了? “师尊……” 跪在地上的人哑声开口,眼泪“啪嗒啪嗒”开始往下落,和开闸的水龙头一样。 聿符叙:“!” “三遍门规!不能再少了!” 说完他怕再心软,赶紧用手操作着轮椅往后退。 “咣当”一声,房门又被重重地关上。 哭到一半的迟飞捷静了下打了个嗝,扭头和花童对视,这一次他从花童眼里看到了震惊。 师尊,就这么轻轻饶了他…… 劫后余生,后怕如潮水般上涌,迟飞捷低头愣愣地看着地面上的水渍,静了好一会,他抖着手用袖子擦去。 门外,聿符叙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险,差一点就ooc了。” 系统也学着他的模样,“好险,差点要被淹了。” 一人一统缓过劲来,又急忙冲回前厅。 《艳和尚》的续集还没有找到呢! 一进前厅,八个花童排排站着,见聿符叙进来唰唰抬起头,黑黝黝的眼睛睁圆了看过来,眨巴眨巴的。 “干完了?”聿符叙问了句。 为首的花童点点头,然后伸手指向外面,聿符叙顺着看过去,挑眉。 院内原本铺了一地的书籍此刻消失不见,只剩下整齐列好的箱子。 “都整理好了呀,法器和草药也都换了吗?”聿符叙问。 花童点头。 “剩下的话本呢?”聿符叙又问。 花童伸手指向西厢。 “放在那边了?” 花童点头。 聿符叙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了,他能看出花童不似那么机灵,不会做命令之外的事。 如今不仅给箱子列好了,连类都分好归屋保存了。 他正想着,为首的花童往前一步,低下头。 “嗯?” 聿符叙垂眸看着富有光泽的粉发,下意识伸出手揉了揉。 “唰”的,原本规矩站好的花童一窝蜂地涌过来,先眨巴眼盯着聿符叙,然后又齐刷刷地低下头,个个顶着粉发凑在一起又跟花一样。 看得聿符叙哭笑不得,挨个揉揉每个花童的脑袋。 等摸完最后一个,一群花童“嘭”的一声化作花瓣,从聿符叙头顶飘了一圈,然后才落回他掌心。 “到底是谁把消息散播出去的。” 聿符叙低笑,手一翻,花瓣又回到花瓶里的花朵上。 搬东西肯定不能再召唤纸童,聿符叙还没恢复到能浪费这么多灵力的地步,他摇动宫铃唤了几个外门弟子将外面的箱子统统搬去龙傲天那里。 等外面清净了,聿符叙才摸进西厢,原本装着五箱话本的箱子如今只剩下了两箱,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续集。 聿符叙弯腰近乎将自己埋进箱子翻找。 “怎么都是新话本,难不成真粘走了?”聿符叙嘀咕着,随手抓起一本准备扔到翻过的箱子里,但没等扔他先注意到不对,拿近看了下。 这是一本被撕了一半的图书,露出的这一页,足以发现绘图人画技之精妙,线条之有力,人体之美妙,身体之干净。 干净到一件衣服都没有,每个细节,每处连接都画得清清楚楚。 聿符叙手一松,猛地用手抓住光球。 “哎?天黑了?”系统懵懵地问。 聿符叙低头盯着被扔进箱子里的画册,白皙的脸颊染上绯红。 这这这,楼家竟然连春宫图都送来了! 甚至还是男男版?! “没……这个你不能看!”聿符叙只觉得脸上都烧起来。 “哎?那我闭上眼吧。”系统道。 过了一会。 “好了宿主,我闭上眼啦。” 聿符叙深吸了两口气,才松开手,然后飞速地将画册翻过去,然后飞速翻了一下剩下的箱子,又翻出了一本。 这本甚至都不拘泥于人类了,只扫了一眼,聿符叙都觉得心跳得快了些,赶紧将一本半的画册塞进了储物袋。 这种东西他晚上悄悄看就好了。 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看。 “咳咳,可以睁眼了。”聿符叙拍了拍烧红的脸颊道。 “好哦,宿主,我睁开眼啦。”系统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呀,为什么我不能看?” “就是半本撕过的书,少统不宜,知道不?”聿符叙道。 “好吧,那主角能看吗?” “当然不能,主角可是坐拥红颜无数的直男……” 等等。 聿符叙惊恐地发现,这本残 缺的男同版春宫图的另一半,好像被他送到了龙傲天那里。 这……太好了啊! “这本书就该给龙傲天这种直男看。”聿符叙坚定道。 “嗯?” “龙傲天那种纯血直男看到这种东西,肯定以为我在羞辱他的人格,侮辱他的品行,玷污他的眼睛!” 毕竟有部分直男在初看到男同内容时都会过于惊恐,甚至厌恶分享给他内容的人。 而龙傲天可是直男中的赛级纯血类型。 对方因此恨上自己都说不定。 聿符叙都可以想象到对方铁青的脸,和下次见面时的表情了。 对方肯定会想暴打他一顿的! - 弟子舍。 一剑舞毕,策将时运功,充沛的灵力在经脉内流淌,比几天前更汹涌遒劲。 用丹药堆出来的修为,若不加以练习,不过是空中楼阁,轻轻一推便会倒塌。 故而这几日,他除了去藏经阁翻阅秘法外,其余的时间都用来修炼。 如今不仅修为巩固,甚至有隐隐结成金丹的趋势。 策将时收剑,朝门前走去,坐在矮木凳上,欲调整气息。 刚一坐下,他便感觉到脚下震动,由远及近,来势浩荡。 策将时正欲起身,忽地抬眼望向房檐。 “一个人修炼无趣,多一人交手如何?” 冷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月白衣角翻飞,戚拂青轻轻落到地面。与此同时,那浩浩荡荡的队伍也抬着箱子挤进了不大的院内,瞬间将空荡的地方塞得满满当当。 策将时没去看不断进来的弟子,抬头看向戚拂青,灰眸冷冷地像是在质问。 戚拂青难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才说了实话,“我恰好碰到了,一问是师尊派他们送来的,说是楼家给你的东西。” “我一问才知,你竟然改姓了,以后得叫你楼将时?” 楼家的东西…… 策将时没回复,而是先给搬完东西的弟子分了些灵石,等人都走了,他才看向戚拂青。 “师姐,不如先把欠我的灵石还了。” “什么灵石,我给你的还不够多?” “上三州和下三州的价格一样?” 戚拂青被噎了一下,她有时觉得这个小师弟还挺不好惹的。 策将时平静地转身打开最近的一个箱子,里面赫然是从未见过的法器。 箱子一开戚拂青痴迷修炼的本性瞬间代替了大脑,快步凑过来。 而少年不停歇地开启下一个箱子。 一连开了十个箱子,第十一个打开时,策将时才看到书册。 楼家送来的东西里多半会有秘籍秘法之类的。 上三州或许有更多关于换魂的内容,或者关于太上鉴明镜的消息。 “温玉决”不是误食转情草,那便只剩下魂魄变了这一条路。 从他在藏经阁翻阅的典籍,想要查看一人的魂魄是否发生变化,必须用神识去探,或者抽魂,这种办法要求施法者修为高于被施法者至少三境才可以。 以他目前的修为还远远不够。 而有古籍记载,曾有一神器名为太上鉴明镜,只需略施法力便可照出一个人的魂魄。 但神器自两百年前便下落不明,策将时猜测是下三州消息闭塞的缘由,或许上三州会有记载。 “温玉决”这人实在让他看不透。 他必须要确定其到底是谁,危险如何,城府多深。 策将时弯腰拿起书卷,粗略扫了眼名字便放到一边。 一旁的戚拂青刚看完五个箱子里的东西,一抬头,就见策将时腿边都堆起了小山,用书卷堆的。 这副不爱护的模样,看得她心一痛,快步上前拿起少年刚扔过来的一本。 她倒要瞧瞧什么样的书让策将时这么看不上。 书页翻开,戚拂青愣了愣,微微挑眉,她又往后翻了两页,眉挑得更高了。 “策将时。” 有些古怪的音调,让策将时终于将注意力收回,他偏头看向一步外的戚拂青,对方那柳叶眉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看他的眼神还透露着些许奇怪。 “怎么,上三州的字下三州也不能看?”策将时皱眉问。 谁知戚拂青点点头,道:“确实。” 不等策将时疑惑,她反手将书亮过来,上面裸.露的人体交叠唯美图画措不及防地映入少年眼中。 随后他听到戚拂青开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扳回一城的幸灾乐祸。 “下三州的人去上三州还会自动变成断袖?” 策将时:“……?” 13. 愣神 修炼者,耳聪目明,纵使离两步远,也足够策将时看清上面的内容。 赤身裸.体的两个男子,上下交叠在一起,紧密相连不可分。 这画师不单追求刻画纯粹的肉.体,更要给观看者展示这旖旎的氛围,人物神情更是刻画得深情缱绻。 面如桃花,眼如氤氲泉水,脉脉含情,彼此相拥。 懂行的人一看,便知这是难得一见的上乘作品,拿来自己收藏反复观摩都不为过。 但策将时并不懂。 成长十七载,他从未看过如此露骨的作品。 原本还在缜密计划的大脑,毫无防备就被天降黄书击中,他难得愣在原地几息时间。 什么鬼,上三州的人都疯了才会将这种东西夹在剑诀里。 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灰眸凝神,看向靠近书脊的地方,可以看出图画撕裂又粘连的痕迹,因而要比其他纸张往里面缩了些。 这是有人刻意添进去的。 看清的瞬间,策将时心中已有了人选。 “第二个箱子里有明目的净明丸,师姐先吃上几颗吧。”策将时冷声道。 “啧。还以为能看见你的丑相呢。”戚拂青顿觉无趣,她自然是打开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本想着打人一个出其不意,能瞧见对方出糗呢。 她将书一合,放回书堆,问:“温玉决为什么会给你这个?” “不知道,可能是觉得有趣。” 少年又恢复了往日冷淡模样,弯腰继续在箱子里翻找。 戚拂青凑近,“做个交易吧,小师弟。” “不做。” “你借我几本剑诀,关于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如何?” “什么叫我们两个之间的事?”策将时终于抬头不悦地看她。 说得像他和那人有一腿似的。 “你就说,这件事是不是关于你和温玉决的?”戚拂青问。 策将时懒得回她,一旦涉及修炼,戚拂青完全是不择手段来着。 “借书一本一天五百个下品灵石,买书一本三千上品灵石。” “五百?!山下那招摇撞骗的神算子都没你黑心!”戚拂青大叫。 “抱歉,上三州的书就是这个价。” 眼见少年又要埋头去找东西,戚拂青连忙喊住他。策将时索性靠着箱子,抱胸瞧她。半晌,戚拂青一咬牙,将钱袋子扔到策将时身上。 “这下我能挑了吧?” 策将时打开钱袋子数了数,足足五千下品灵石。 看来平时坑来的灵石还是太少了。 “可以,但要等两天后。”策将时收起灵石道。 戚拂青不满,“为什么?” 谁知少年朝她淡淡一笑,“没有为什么,因为我这是黑心店。” 戚拂青气得差点把弟子舍掀了,但鉴于掀了后院子里的书也毁于一旦,她只能咬牙撂下句“我不会替你们保密的”,就气冲冲地走了。 这有什么好保密的? 策将时没理会这句不痛不痒的警告,他放下手里的书,拿起那本被戚拂青扔到箱子里的脏东西。 他方才翻找的时候随手打开了几本书,里面也同样夹杂了些别的东西,但不是图画。 或许,这是“温玉决”在向他暗示着什么。 对方说不定早就认出了那个木盒,只是碍于隔墙有耳才装作茫然无知。然后在私下里,借着公事给他传达讯息。 这腌臜的图画里,可能有对方留下的暗文。 策将时眸子闪过一丝锐光,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手中的书。 夕阳西下,少年就站在院中,表情严肃地捧着一本奇怪的书仔细研读,凉风吹起,发丝飘扬间露出他那双越来越红的耳朵。 - 又过了七天,聿符叙在房间内试了至少十几种法子,终于触发了任务。 【红色事件:完成金宏楼剧情(注:此次任务必须让主角获得太上鉴明镜,其他细节可有出入)】 “终于——” 聿符叙高呼一声抱住光球差点喜极而泣。 一个以为三千万拿不到了,一个以为快穿局倒闭了。 好在一切正常。 不仅任务下达,还有了标注。 “局里给的通知是,检测到宿主你和我都是第一次接任务,因此把这次穿书要求降到了新手模式。”系统解释道。 “太好了。” 若是再出现上一次的情况可就麻烦了,毕竟这次可是红色事件,关乎到主角升级呢,聿符叙拍了拍胸脯。 金宏楼可是让龙傲天开局就拿到了文中后期都不逊色的神器——太上鉴明镜。 传言,仙庭有位神君自诞生便无情无欲,闭门不出足足一万年。直到一日他被仙帝召唤才走出门因而见到了可窥探世间的天井,井内的悲欢离合深深吸引住了这位神君,于是他完全忘了仙帝的召唤,驻足井边低头观看。 迟迟等不到人的仙帝派人去催,等仙侍找到人时,宛如冰雪的神君正在井前哭泣。 仙侍大惊问其缘由,神君道:“世人悲苦我不知,何以当神君?” 遂跳下天井,落于凡尘,化作澄明清亮的太上鉴明镜,以镜为身,识险恶、照神魂、看人心。 至于是不是真的,聿符叙不清楚。 他只知道这镜子本是归元仙君,也就是龙傲天他亲爹的法器,自归元仙君仙逝前就不知踪迹,几经辗转落到了金宏楼的手里。 而恰好,在金宏楼刚得到没多久,龙傲天下山历练,被大反派设计带入金宏楼,误打误撞中神器认他为主。 “嗯,这个大反派就是我们。”聿符叙放下剧本道。 按照剧情,他因嫉妒龙傲天被楼家认回以及换药之仇,提前联系自己在金宏楼的好友,想借着下山历练的名头,将龙傲天按死在金宏楼处理脏事的密道内。 但不曾想,阴差阳错让龙傲天得了法宝。 而聿符叙触发任务的方法便是,主动给好友传了信,如今回信到手,任务果然触发了。 聿符叙满意点头打开刚得到的信纸,白纸黑字只有四个字。 ——一切妥当。 末尾还落了金宏楼独特的变色印章。 聿符叙凑近嗅了嗅,“还有淡淡的香味。” 闻完他还分享给系统。 “好香呀。”系统猛吸一口道。 聿符叙顺手将信点燃。 毁尸灭迹可是反派必学的技能之一。 “好了,我们来收拾行李吧。”聿符叙将灰烬倒到铜盆,拍拍手。 这次的任务不仅对龙傲天很重要,对他也很重要。 如今他还在栾正和的考察期,下山历练是他留住策将时,继续走后续剧情的关键。 至于怎么留,很简单,原著龙傲天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只需要在下山历练的过程中正常走剧情,维持人设给主角使绊子。 以龙傲天那有仇必报的性格,肯定会为了报仇继续当他的徒弟,就为了亲手杀掉他。 到时候连脱离死遁的节点都有了。 “桀桀桀。” 聿符叙幻想着不由得发出反派的笑声。 “桀桀桀。”系统也跟着笑起来。 宿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聿符叙这一收拾就收拾到了启程的那天。 下山历练乃引渡门一大事,由两峰峰主同行,抽签决定历练的地点,多是些目前还未破除的秘境或是奇案。 更别说是临近六州问鼎前的最后一次历练,这次历练表现极大程度上影响投票的。 说到这就不得不说引渡门选拔的规则:由每峰峰主自行推荐两名弟子,再由弟子和长老共同票选出五十人,一同参加。 票选的根据就是弟子近一年内历练中的表现。 其他峰都轮完一次了,只余百药堂和轻吕峰。 “现在还不来,是让我们百药堂自己去吗?”荣余真面色不虞,“仙舟都到了半个时辰,派弟子去请了三次,仙帝都没有这么难请吧?” “哈哈。”栾正和爽朗一笑,“他性子慢,你知道的。” 荣余真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栾正和一眼,正要说什么,朝远处一瞥,恰看到一行人慢悠悠地赶来。 那为首的人坐着轮椅,一眼就瞧出是谁。 迟到了还不着急,还有纸童给打着芭蕉伞,好不悠哉。 荣余真的火气瞬间上来,他们可是烈日下晒了足足半个时辰,这人倒好几步路还打着伞。 她当即推开栾正和,快步朝聿符叙走去。 今日她非要让这人吃点苦头不成! “温玉决,你知不知道……” “师妹,上三州的草药你见过吗?” “?” 荣余真被这无厘头的话砸了个措手不及,她皱眉望着面前笑吟吟的男人,正要重新凝聚火气,就听见男人大手一挥。 “去,给百药堂的弟子分一分草药,见见世面,也当我们此次迟行的歉礼了。” 话落,原本跟在聿符叙身后的纸童立刻抬着两个大箱子朝怨气满满的百药堂弟子走去。 “这是朝露草?我只在书上见过哎。” “我能多拿一株吗?” “这真的能给我吗?谢谢!” 箱子一开,实打实的仙草丹药露出,原本愤愤的弟子一拥而上,越翻动越欢声笑语。 聿符叙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次真是他的问题了。 越临近出发他越纠结,在装满的二十个储物囊里挑了很久,才选出八个带上,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迟到一个小时了! 这在社交里简直是重罪。 虽然以他的人设不需要觉得抱歉,但聿符叙实在是良心难安。 好在他还可以假装炫耀贬低地将东西分出去,就是不知道荣余真愿不愿意原谅他的过错。 想到这里,聿符叙有些惴惴不安地将精心挑选的锦盒拿出,送到荣余真面前,诚恳道:“师妹,这是雪莲灵丹,是楼家独产,你想瞧瞧吗?” “……” 温玉决是在挑衅她吗? 荣余真看了看自己门下喜笑颜开的弟子们,然后低头瞧着眼巴巴看她的师兄。 一时间她有些混乱,不知道是 不是自己被晒昏头了,她好像在眼长在头顶心比天高的师兄脸上,看到了……恳求? 和歉意??? 鬼使神差地,荣余真接过锦盒。 几乎是“唰”的一下,轮椅上的人眼睛亮起来,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看起来高兴极了。 就因为她收了歉礼? “再有下次,你们轻吕峰就自己去。”荣余真摸了摸鼻尖冷哼道,随后就揣着锦盒朝弟子们走去,探头看着他们都挑了什么仙草。 “呼——” 聿符叙吐出一口气,伸手顺了顺胸口,然后暗暗发誓道:“我下次真的不会再迟到了。” QAQ。 “玉决?”栾正和走过来,瞧着两人没吵架,有些稀奇地问,“和解了?” “我是不屑于跟她吵。”聿符叙惊魂未定,赶紧按照人设轻蔑地回道。 听着其拧巴的发言,栾正和真是结结实实惊了一下,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些涟漪。 或许,他这师弟真的只是性子有些古怪,心不坏的。 “对了师兄,我有件事要同你商量。” “怎么?”栾正和倾身语气温柔不少。 “此次历练事关六州问鼎的名额,我想在历练前是否可以先带弟子们去充盈一下新的法器,好让他们做足准备。”聿符叙挑明道,“毕竟,策将时这次一定要进名额不是吗?” “你不是有两个自荐名额吗?”栾正和问。 “那怎么能一样,保送和自己争取过来的,到底哪个更有分量师兄你是清楚的。”聿符叙嗔怪道,“难不成师兄想让别人认为策将时是靠关系进的?” “这不止是轻蔑策将时,也是在侮辱我们引渡门。” 聿符叙说得义正言辞,顺带还刷了一下自己对主角着想的印象。 栾正和没理由不答应的。 “地点。” “金宏楼,我有个朋友在那,可以给我们让些价。” 果然,栾正和沉思片刻,“可以,花的灵石回来我补给你。” “多谢师兄。”聿符叙点头含蓄应道。 “噢耶!成功了!” “好耶好耶!” 等栾正和离开,聿符叙激动地跟系统击了掌。 “出师大捷,是好兆头呀。”聿符叙得意洋洋道。 “好兆头!”系统附和。 不仅让栾正和顺利同意,还不用花自己的灵石,他都能预想到这次任务会有多顺利了。 “嘿嘿嘿。” 聿符叙正偷乐着,就看见自己门下的弟子出现。 这种活动为首的肯定是大师姐戚拂青,聿符叙正想着抬眼,然后眨了眨。 嗯……为什么有个黑影正在飞速朝他走过来…… “我是不是得飞蚊症了,眼前怎么一直有黑点呀。”聿符叙揉了揉眼睛。 系统闻言望过去,爽朗道:“不是黑点了,是主角来了。” “哦,是主角啊。” 等等,是主角?! 聿符叙如遭雷击般恍然看着远处,龙傲天一身黑衣气势汹汹地朝他走过来,原本冷静的人如今肉眼可见的愤怒。 让他很快就想起了前几天干的事情。 不能吧,不能真来暴揍他吧? 聿符叙打了个冷战,猛然回头,栾正和就在不远处,正在和荣余真说些什么。 如果他们现在打起来绝对会被对方看到的。 那他顺利的开头,待定的考察期,和三千万奖金就通通离他走远了! 不行,他一定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远处轮椅上的男人不知道方才在聊什么,嘴角还挂着浅浅笑意。 看得策将时差点也跟着笑出来。 气得。 他憋在屋里七日,将楼家送来的书籍全看了个遍,除了肮脏的图画就是粗俗的话本。 根本没有什么暗语和密文。 这人是成心戏耍他。 而他竟然还真的上当了。 怒极反静,等策将时走到聿符叙面前,面色平静下来,灰眸凝看着气色不错的人,恨声道:“师尊是真的好雅兴,私藏些腌臜物往别人——” 不等少年说完,轮椅上的人忽然坐着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然后以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拉,硬生生打断了策将时的话。 “你……”策将时皱眉,忽感觉顺滑的布料划过他的后颈,他倏然抬眸,聿符叙那张凝白如玉的脸贴过来,手一勾,唇几乎是擦着他的耳垂划过。 策将时灰眸骤缩,偏眸看着极近的那张脸,一双桃花眼含笑瞧他,脸颊似是被晒得透了粉。 竟像极了图画上的人。 少年呼吸一顿,就这么错过了挣扎的时机。 只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贴近的人。 “这都是楼家送来的,如此好物,当然要先给咱们楼小公子瞧瞧,不是吗?” 嫣红饱满的唇瓣一张一合,擦着少年耳垂言语,温热的气息趁机钻进了他耳朵,痒得策将时身体僵住。 他不由得视线往下,凝视。 好热。 好软。 14. 别扭 聿符叙边说边将灵力凝在右臂,死死压着少年,生怕这人一不小心就暴起了。 但为了维持人设,他还不得不继续挑衅,“怎么样,那东西好看吗?” 说完,聿符叙心里小人连忙给龙傲天跪下,双手合十不断祈祷。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栾正和快走,栾正和快走,栾正和快走。 少年掀起眼,疏离的灰眸盯着面前人。 这人虽然死死揽着他,身体却僵硬,眼神飘忽没看他,倒总是往旁边瞟。 策将时微微仰头,果不其然压在他脖颈上的手再次用力,将他压回来,甚至恶狠道:“动什么,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但抬头的一瞬也足够策将时看到对方窥探的人——栾正和。 “温玉决”和栾正和做了某些不为人知的交易。 这个交易跟他有关,跟“温玉决”与他如此亲密有关。 啧。 策将时有些不爽。 他又不是个物件,眼前的人凭什么拿他跟栾正和做交易。 栾正和知道轮椅上的人早就换了个魂吗? 龙傲天怎么不说话? 聿符叙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恍然大悟。 龙傲天耳朵都被他气红了。 看来想揍他的心已经大过怼他了。 还是不要气人太狠吧,生气对身体不好。 聿符叙估摸着身后的人也差不多聊完,就要收回手放龙傲天自由。 谁知他刚往后仰,怀里被气狠的龙傲天忽向前一倾,鼻尖几乎是怼到聿符叙脸颊上,吓得他一抖收手往后退。 少年顺势往前,双手撑在两侧把手上。 刹那间,攻守易形。 聿符叙被逼得背碰在靠椅上,而策将时弓腰向前,如豹子般倾近,雾蒙蒙的眼眸望过来,锐利无比。 瞬间让聿符叙心提到嗓子眼,他心如死灰地想,完蛋了,龙傲天还是决定出手了。 “系统,先开30%的痛觉屏蔽,不50%……” “好看,当然好看。”少年含笑开口。 聿符叙下意识闭上嘴,哪怕是在脑海里。 龙傲天看着他愣神的模样,忽然伸出手,聿符叙条件反射往后缩,却退无可退,被人托起一缕发丝,轻轻一碾。 “这么好看,师尊怎么不亲自演给我看,嗯?” 少年说着,用指腹磨着手里顺滑的发丝。 “嗡”的一声,像是有火蹭地在他身上烧起,热得他耳朵烫得很。 策将时说完又觉得有些奇怪。 搞得他自己跟个断袖一样,他只是想恶心一下面前的人,报一下春宫图的仇。 现在两人挨得这么近,而且…… 策将时垂眸看着轮椅上的人,对方似是面色如常听到如此恶心的话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但仔细瞧就能看见,那鸦黑的睫毛一直在抖。 然后他视线偏移落到对方藏在乌发里的耳朵,原本肤如凝雪,此刻红艳的像雪地里的梅。 莫名的,策将时心里畅快不少,甚至有些窃喜。 眼前的人也没有他想得这么游刃有余。 这局算他胜。 既然赢了,也没必要再跟这人废话。 他又不是断袖,现在这样怪恶心的。 策将时想着松开手,如墨的长发“啪”地落回聿符叙胸前,又随着抬起的手再起弯曲。 “好啊,你过来,我演给你看。” 轮椅上的人眯着眼笑看他,玉指朝他缓缓一勾。 这人疯了。 大庭广众之下,他要表演春宫图? 策将时飞快掠看周遭,可以说是人流不断,嘈杂吵闹。 但面前的人像是毫不在意,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 或许是想看败者丑陋挣扎,策将时再次低头凑近。 对方轻笑,温温柔柔地朝他伸出手,温凉的指尖轻轻搭在少年脸侧,像是在抚摸。 策将时瞬间皱起眉。 他还是不太适应跟别人离得这么近,让他觉得不适。 但为了看对方能闹出什么幺蛾子,他还是忍着不舒服没有动。 “登徒子,臭流氓,死断袖,你也配让我演给你看?撒泡尿照照自己几斤几两吧。” 温软的手随着骂语一下一下拍在策将时脸侧。 越拍少年脸越臭。 等话落,原本亲昵的人瞬间收手,当即轮椅往后一退转头走了。 “快走快走,不然龙傲天真的要动手了!”聿符叙就差抱头逃窜了。 故意跟人凑得那么近,还恶意骂其是男同,甚至主动动手打了龙傲天。 桩桩件件,没有一件冤了他。 为了能符合人设又不引人瞩目地逃跑,他这次真是把龙傲天得罪透了!!! 下次无人时,对方一定会不留余地地弄死他的。 聿符叙抱着光球瑟瑟发抖,不敢去想自己的惨状,逃似地溜进仙舟。 而被他抛下的少年在原地怔愣几秒随后直起腰。 策将时摸了摸自己的左脸,上面似乎还带着那人身上的温度,他不悦地皱眉。 那人为什么要突然摸他的脸? 又为什么这么熟练地……勾引人,还是一个男人? 对方…… 越向深处想,策将时脸色越古怪,一个诡异的念头在他心头升起。 - 成箱的灵石投入燃灵仓,青阳火焰霎时燃起,天地震荡,仙舟舱翼振翅,卷起白云苍风,腾空而起,飞离引渡门上空。 “你要去金宏楼?”荣余真不解地抬头。 坐在她对面的聿符叙摇摇头,“不,是我们一起去。” “师妹你是知道的,这次历练对每个弟子很重要,尤其是楼家那个。师兄特地让我们前去的,怎么好不去呢?”聿符叙看着荣余真半信半疑的模样,抛出杀手锏,“灵石师兄出。” “行。” 荣余真果断道。 金宏楼的名号谁人不知。 传言其楼主是纵横人魔妖三族的神秘高人,每次拍卖的东西皆是可遇不可求,去那走一遭,说不定能碰到从未见过的草药。 还不用花自己的库存。 荣余真没有不去的道理。 “行,那我就走了。” 任务完成,聿符叙就要开溜,却被荣余真一把抓住。 “跑什么,弟子们的住所还没分呢。”荣余真微笑地看过来。 此次跟去历练的外门弟子在第二层自动选择,内门弟子抽签在第三层内择寝,而亲传弟子则跟两位峰主一同待在第四层要由峰主亲自安排。 聿符叙亲传弟子三名,荣余真有五名。 总共就八个人其实随便一指就能分配完毕。 但—— 这可是有专属策将时和戚拂青的情感大戏的,按理说是跟聿符叙无关,但很不巧他要充当这段关系进展的润滑剂。 这一段原本的剧情是,他有意刁难龙傲天,强行安排对方与自己同住,私下里对其发泄怒火,晚上更是让人滚去客房催发冰系法器让其受苦。 正是这种压迫,让心系师弟的大师姐心软,当即与龙傲天谋合让其晚上来自己房间,月下相会孤男寡女,少年情愫便在漫长的旅途中不断催发,最后结出爱情的果实。 此剧情是作者大写干柴烈火戏份的开端,描述十分详细,甚至后面二人感情发展时也常常回忆那苦涩却带着甜蜜的日子。 可见此戏份对主角和师姐感情线的重要性。 为了能顺利完成任务,聿符叙是想着尽可能还原原著走向,避免引起蝴蝶效应。 因而他肯 定是要主动当润滑剂的。 只是,他刚刚得罪了龙傲天哎! TT。 “怎么你不想去?”荣余真盯着他道,“那这么说,你们上船前窃窃私语都是演给师兄看的了?” 聿符叙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人。 荣余真得意一笑,“师兄可是跟我说了,让我好好看着你和他,别让你们起争执。” 栾正和一同她讲,她便明了聿符叙给她的丹药才不是歉礼,而是贿赂。 但仙草已经到她手中,受不受贿她自己个说了算。 “去不去?” 原来如此。 难怪荣余真会知道,合着栾正和找他做了监工! 可恶! 聿符叙敢怒不敢言地看着荣余真审视的目光,强挤出笑来,“我何时说不去了?” “行,那就走吧。” 荣余真不管他的勉强,握住他的轮椅,强行带着他往弟子那边去。 八位亲传弟子这边也相当热闹。 百药堂的五位拼了两张桌子,上面放满了她们选来的丹药,此刻边看边讨论着,宛如早市买菜。 反观轻吕峰的三位就比较沉默。 迟飞捷坐在一旁紧紧抱着包裹等待着师尊来给他分房间,策将时和戚拂青站在一起,戚拂青正问着话。 “你们上船前在说什么?”戚拂青好奇地问。 策将时往傍边挪了一大步,他原本独自站着正思索那人的怪异缘由,戚拂青不知是不是被坑疯了一直在他耳边胡言乱语。 “你不如直接去问他。”策将时敷衍道。 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意思。 戚拂青却不吃这套,“你们两个人最近很奇怪啊?你和师尊关系之前有这么好吗?” “什么,师尊?”原本自闭的迟飞捷倏然抬头看过来,“师尊怎么了?” 见有人听她说话,戚拂青立刻起劲往前一步,神秘兮兮道:“你不知道?七天前,师尊给他了……” 还没等她说完,一个重重的袋子扔过来,戚拂青伸手抓住,定睛一瞧是她的钱袋子,里面竟然有一千五的下品灵石。 “够了吗?”少年冷声道。 戚拂青挑眉,将钱袋子一收,“你们果然有问题。” “到底什么事啊?”迟飞捷看着两个谜语人焦急地问。 “很热闹啊。” 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荣余真推着聿符叙缓缓走来。 “师尊。” 原本叽叽喳喳挑药的五个人立刻安静下来,恭恭敬敬行礼,荣余真颔首示意。 “师尊。” 轻吕峰这边是迟飞捷先回神嘹亮地喊了一句,聿符叙冲他点头,然后是戚拂青,聿符叙也如常。 唯独策将时他没喊,聿符叙也没看他,视线“嗖”一下就从戚拂青身上挪走,没在他身上停一秒。 像他是什么瘟神一样。 策将时也偏开视线。 既如此,他凭什么要喊。 “我的天,龙傲天好像真气疯了,他都不屑于瞪我了。”聿符叙惊道。 “没事的宿主,起码他没有动手。”系统如实安慰。 “……” 算了,还是速战速决吧,聿符叙心一狠。 反正他是元婴期,大不了睡觉的时候弄个结界。 “第四层有八间房,我和温峰主一人一间,剩下六间就看温峰主怎么安排吧。”荣余真坏心眼地把任务甩了出去。 聿符叙知道她是在试探自己,于是轻咳一声,一咬牙豁出去了。 “我和他一间,飞捷和拂青一人一间。” 看着原本避之不及的人此刻直白地指了指他,众人视线也聚集过来,少年下意识嘴角扬了下,又被自己压了回去。 只绷着脸扬眉不解地问:“师尊?” 15. 使唤 “我只安排轻吕峰的弟子,剩下五间还是交给荣堂主自己安排吧。” 聿符叙没理龙傲天的发问,一股脑将事情安排好,他暗暗松了口气。 轻吕峰峰主自己屈尊跟弟子挤一间,剩下两名弟子一人一单间,并不过分。 哪怕是知道这人做戏给她看,荣余真也说不出什么。 “行,那你们从西边选,我们在东边挑。” 说罢,荣余真带着弟子走了,反正这人都决心装了她再看也看不出什么。 等一行人离开,大厅里顿时只剩下轻吕峰的师徒四人。 “师尊,我想和你一间。”迟飞捷忽地开口,“我在你身边伺候时间长,怎么能让他来。” 聿符叙惊了一下,“你又不是太监说什么伺候不伺候的,像什么话。” 虽然这么说,聿符叙还是不免感动一下。 还是有人真心关心他的。 “师尊,我……” “行了师弟,来跟着师姐去选选?”不给迟飞捷说完的机会,戚拂青捂住他的嘴就往厢房走,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冲策将时挑眉。 全然没有外界说的冰霜师姐的模样。 只有幸灾乐祸和不明所以的意味深长。 策将时难得感到一丝棘手。 但戚拂青不是随便言语的人,他也退回了部分灵石,算作封口费。 策将时回眸,就见轮椅上的人,一双桃花眼亮亮的,看过他又看向远远离去的二人,澄亮的眸子微微弯起,露出了与戚拂青一样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 两人眉来眼去,看来剧情发展得还是很顺利嘛,聿符叙暗笑想。 那对方应该不会对自己出手了。 “师尊在看什么,不如说给弟子听听,也让弟子得些趣儿?” 少年倏然往前跨步,修长的身姿挡住了聿符叙的视线。 他一抬头,就见龙傲天低头瞧他,神情看起来十分危险。 哦。 还挺护食。 现在的高中生啊…… 聿符叙在心里揶揄地咂摸两句。 “看你什么时候抬脚去选房间,磨磨蹭蹭。” 轮椅上的人怼罢转身也朝西边走去,策将时跟上去。 一直顺着走廊直接走到尽头没挂牌子的房间,聿符叙才停下,面对紧闭的大门,他轻咳一声,然后用余光看向身侧的少年。 见人没反应,他又咳了两声。 “咳咳咳!” 许是身侧的注视太灼热,又或者是因为某人咳得脸都红了,策将时终于垂眸。 只见轮椅上的人脸是朝向门的,眼神却是看向他的,用余光扫了他一次两次,见他没有反应,那人抬手抵住薄唇,作势又要咳嗽。 策将时抬手。 “吱呀——” 房门打开。 那人原本又把酝酿的咳咽回去,手也放下来,甚至还偷偷又心虚地瞧了他一眼。 “没眼力见儿。” 撂下一句突兀的骂后,像是生怕他怼回去,赶紧动着轮椅走进房间。 瞧着那滚动速度极快的轮子,策将时微微挑眉。 这人又在搞什么? 存着搞明白的心思,他没发作好奇地踏进房间。 听着身后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聿符叙心里忐忑少了几分。 因为本就积着数条罪行,又要给龙傲天刁难到去找师姐诉苦,他只能自己把握着欺负的度。 看来龙傲天没有生气到乱脚步的程度,那就是还能接受。 聿符叙低头在腰上围了一圈的八个储物囊里看了会,拿起那个装了杂物的,打开扔出一套床上四件套出来,放在客房的凳子上。 然后他转身仰头命令道:“去,将里屋的被褥换掉。” 说完,他又觉得这事是不是太麻烦了,然后观察面前的人。 少年只是瞧了他一眼,然后拿起东西朝里屋走去。 竟然没骂他。 聿符叙好奇地跟到里屋门口,就见少年弯腰动作干脆利落,不过一会就换完,然后转身看着他问: “还有吗?” 这是……挑衅? 聿符叙暗暗给自己鼓气,看来他的捉弄已经开始起效了,要不了几回龙傲天就会找机会离开去找戚拂青了! “屋子里太脏了,你去……打扫一遍,让我发现尘土,你且等着吧!”聿符叙恶狠狠地补了一句,“不许用除尘诀!” 策将时扬眉,他从袖子里掏出几十张剪纸,往地上一扔,几个小巧的纸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手里“嘭”地变出小巧的抹布和笤帚。 看着四散而开的小人,聿符叙微微瞪大眼睛。 还能这样?! 他很快反应过来。 很好,龙傲天已经忍不住违抗他的命令了! “投机取巧。” 看着眼前人震惊一刹然后谴责,策将时更好奇了。 这人给他些不痛不痒的命令到底想干什么? 有几十个小人打扫,有限的房间很快就变得整洁,聿符叙象征性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放出最后的杀手锏。 “还算凑合。” “现在,你亲自去二层灵馔斋,替我取来两份蒸酥酪、一份红烧丸子、两份蟹酿橙、四份水晶鱼脍、两份金玉羹、一份琥珀醉虾、一份绛沙蜜团。” “这些都要现做,我不要已经做好的。” 以他的人设,本就因病弱食欲不振,是吃不下这么多东西的。 如此要求,龙傲天必定察觉自己是在恶意找茬,肯定会愤怒。 就算龙傲天真去拿了,等带回来他小吃两口,就直接命令其吃光。 被这么戏耍一番,再好脾气的人也该发怒了。 更别说本就对他颇有怨恨的主角了,他还能借此让龙傲天多吃点美食。 一举多得! 聿符叙胸有成竹地想,他仰起头打量起龙傲天的反应。 只见龙傲天闻言眉头微蹙,连眉间的伤疤都变得凶狠,然后迈腿朝他一步步走来。 聿符叙连忙将手藏在袖中,灵力凝聚于指尖,以防对方动手。 少年越走越近,等走到他身边时,抬手扔下一张白纸,纸张飘飘摇摇落到他膝上。 聿符叙拿起一瞧,上面白纸黑字赫然列着自己方才说过的菜名,连份数都标注好了。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写的?! 聿符叙偏头,就见少年低头看他,毫不遮掩地从上到下将他扫了一遍,然后断眉微伸,“你能吃下这么多?” “……” 聿符叙这次肯定、确定、认定龙傲天是在讽刺他。 “什么时候有你问的份,领命滚!” 轮椅上的人羞恼地将纸扔回来,策将时一把抓住,看着其因动气而剧烈喘息的模样,然后又看了一眼菜单。 这很明显不像是给病人吃的。 猪吃这些都多了。 但他没说出口,怕给人气昏过去就没乐子给他看了。 遂拿着单子走了。 一直等房门关上,聿符叙在门后上了三把锁,才泄了气瘫软在轮椅上。 “我的天,都说伴君如伴虎,怎么伴龙傲天也一样。”聿符叙嘟囔着。 “我知道,我知道!”系统连忙举手,展示自己最近的学习成果,“这是因为伴龙如伴君!” 聿符叙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思索片刻他耸了耸肩,接受了这个说法。

“好吧,你说的对。” 好在他的计划成功,想必龙傲天这次出去定是去找戚拂青了。 两人互诉衷肠定要花费不少时间。 聿符叙想着拍了拍光球,“走,我们去看话本。” “宿主万岁!”光球高呼。 “爱卿平身。” 聿符叙走进里屋,将腰间的八个储物囊放到床上。 他可不止带了保命法器和回血丹药。 此次历练算是长途旅行,他自然把剩下的话本全都带来了。 没有手机,还没有,他真的会无聊死在船上的…… 寻思着龙傲天要好久才回来,聿符叙从储物囊里拿出一套书放在玉枕左边,然后将八个储物囊扔到右边。 然后他撑着床沿爬上榻,顺带将鞋靴一扔,舒舒服服地靠在床上,盖上被子,然后摊开了这本崭新的完结话本。 许是姿势太舒服,又或是上车上船必触发瞌睡,聿符叙很快就连连点头,然后缓缓一歪,直接睡过去了。 话本从他手里脱落,掉在地上,摊开。 过了一会,床底一个贴着打扫尘土的脏脏纸人闻声好奇地走出来,探头盯着书上的内容。 刚上仙舟,不少部门都还在准备阶段,策将时到达灵馔斋时,里面的厨子还在码食材,连锅都没摆。 偏聿符叙挑的菜份又多又麻烦,策将时愣是从白天等到傍晚。 期间还有弟子把他当传菜的了,时不时就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开饭。 若是那人不把点的东西吃完,他硬塞也给其塞到肚子里。 双手各提着一个最大号食盒的策将时恶狠狠地想。 等走到门前,策将时正思索着是自己大力踹开门,还是让敲两下折腾某人来给他时,一个扁扁的黑纸片子从门缝里钻出来就要往他腿上爬。 但被少年一个后退,纸片子“啪叽”摔在地上。 策将时盯了一会才看出,这是他故意藏在屋里的纸人。 怎么弄这么脏? 他放下一个食盒,抬手掐了除尘诀,纸片子立刻变回白白净净的模样。 小纸人弯腰看了看自己干净的身体,挥舞了下短小的手臂,然后再次顺着少年的腿往上爬。 看着其着急的动作,策将时神色凝重。 难不成屋里的人有什么动作? 对方是故意将他支开的? 很快纸人爬到少年肩头,然后绘声绘色地讲起自己看到的东西。 策将时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沉凝,到皱眉诧异,再到欲言难止。 “屋里的人在我走后,除了睡觉就是在看那本……男人和男人的话本?” 纸人点点头,然后回了句。 它觉得那个话本很好看,但只有一本,问策将时能不能搞出来第二本给它看。 策将时:“……” “啪”的一下,纸人被大掌拍下,又变回了普通的纸片。 策将时以为,那人给自己塞那种东西只是因为挑衅,如今看来,另有原因。 对方可能真的喜欢这些,然后送给他这一个发现其秘密的人作为示好? 什么情况下,一个男人,喜欢看两个男人的爱来爱去? 策将时面色古怪地将纸片塞回袖中,他抬眸看向紧闭的房门。 难不成那人真喜欢男人? 想到这里策将时微微皱眉,如果这样,那这人在上船前说的话会不会有另一种含义? 玩笑? 还是诚心邀请? 想到后者,策将时有些不适,脸上都有些难看。 那人最好不要有些不该有的念头。 这样想着,少年抬手敲响了房门。 “叩叩叩——” 16. 识破 “小书生,你怎么不进来?” 淅淅沥沥的雨砸在屋檐上,噼里啪啦像跳舞一样,浑身湿透的书生站在破庙门口,闻声摸了下脸上的雨水,露出白如馒头的小脸。 “男女授受不亲。”聿符叙臊红了脸开口。 他是来躲雨的,却不曾想庙里早有个姑娘。虽然他喜欢男子,但也不好跟人姑娘一起待着,对她的名声不好。 谁知庙里的人听到这话忽地笑了出来,声音不再阴柔,反倒多了几分粗犷。 聿符叙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衣服。 “进来吧,我是和尚,不是姑娘,你站在那挡住光了。”里面的人道。 “啊……啊……对不起。” 小书生脸瞬间就烧红了,他揉了揉烫烫的脸,又摸了摸额头,心里不由得懊悔:“我是不是淋傻了,怎么连男女都听不出了。” 聿符叙这才走进庙里,不好意思地低着头,道:“这是你的庙吗?我可以在这待到雨停吗?” 谁知那和尚又笑了下,“如果我说是,你打算给我什么,以身相许?” 这和尚怎么这么不知羞! 聿符叙有些羞愤想要说些什么,他抬头却忽地愣住。 只见,晦暗的庙里,破败的佛像前,那和尚端坐着,顶着光滑的头,灰蒙蒙的眼睛看着他,似笑非笑。 聿符叙盯着面前大卤蛋上那道熟悉的伤疤,沉默。 面前的和尚竟然是龙傲天策将时! 小书生面色变得苍白,然后小眼一翻,身体硬邦邦地往后倒。 “咣当!” 床榻上的人猛地一扑腾,聿符叙猛然睁开眼睛,坐直了。 “……嗯?”睡懵的光球晃了下。 然后系统就看到,它那位宿主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嗯?世界末日了吗?” 聿符叙一身虚汗,生无可恋道:“比那更严重。” 系统:“?” “我梦到龙傲天变成了个和尚,他还要我以身相许。”聿符叙木然地开口。 这下系统也吓清醒了。 啊啊啊啊,他不该在睡前看话本的! 他的完美小憩啊。 聿符叙在心里哀嚎一阵。 “宿主。” “不过这梦还挺真实的,我在梦里倒地竟然还有音效。”聿符叙琢磨道,“如果没有龙傲天就好了。” 聿符叙说着抬起头,里屋门口,不知站了多久的龙傲天正抱臂阴恻恻地看过来。 他视线越过人,看到客厅内大圆木桌上放了两个半人高的食盒。 “宿主,我刚刚想说,主角来了。”系统道。 “哈哈哈……” “我肯定是没睡醒,不然怎么会在房间里看到龙傲天呢,我锁了三道门呢哈哈哈……” 聿符叙笑了两声,当即拉起被子就要再倒回床上。 但没等他倒下去,少年大步流星走过来,一只手抓住他的被子然后甩到地上,另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将其提起。 看着睡得额角都是虚汗的人,策将时咬牙笑道:“师尊,起来吃饭了。” “……” ………… “下次不要把门弄坏了,很难修理的。” 看着肩扛木门离开的维修人员,坐在轮椅上的聿符叙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他这不是想着上三把锁假装刁难一下龙傲天,自己再给人打开嘛。 结果一不小心睡着了。 好在自己跟系统对话一向是在脑海里,否则说出口被龙傲天听到,任务直接寄了。 策将时将门关上,弯腰捡起断裂的三个铁锁,放到聿符叙面前,贴心道:“收着吧,好下次用。” 感觉到被怼了的聿符叙小怒了一下,他将铁锁拿起扔到铜盆里,“也就你会用这些破烂。” 他还没怪这人私自跑到他梦里给他吓醒呢!怎么着也算扯平了。 行,这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还挺有气。 策将时冷笑一声,拉开椅子坐到聿符叙对面,他将面前的食盒打开,然后取出里面的已经变温了的菜,不偏不倚地放在聿符叙面前。 “足足一刻钟,我还以为师尊提前算出自己的命数,准备叫这些菜开席给众弟子吃。” 这简直是在骂他睡得像死猪! 聿符叙气冲冲地磨了下牙,“当”的一声,一盘成色极好的金玉羹放在他面前,原本升腾的气焰又消了。 好吧,是他戏弄在先。 而且,他等会还要再戏耍一次,聿符叙看着两大食盒默默地想。 “只是在门口站一会就等不及了?真以为自己身份尊贵,别人使唤不成你,楼家还没认你回去呢。” 策将时看向气焰明显消减的人。 真奇怪,不是这人扒了他衣领给众人展示的胎记吗,怎么老是拿这说事。 就像是在装不知道一样。 少年端盘子的手一顿,瞥了一眼轮椅上的人。 “那恐怕要让师尊失望了。” “狂妄自大。”聿符叙顺口怼了一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摆出来的菜。 薄如蝉翼通体莹白的水晶鱼脍,雪白漂亮内里透红的绛沙密团,裹着浓亮酱汁的红烧丸子,还有奶香四溢的蒸酥酪。 好想动筷,龙傲天怎么还没摆完。 按照人设他已经辟谷,不该再有口腹之欲,但他自个是地地道道的现代人,纯纯正正没修过仙。 刚穿过来没有一日三餐,聿符叙总感觉自己肚子空空的,废了好久才适应过来。 如今摆在他面前这么多色香味俱全的饭,还是用仙草做的,味道与原本的菜无异,还不会在体内聚集污秽。 这让他怎么能不馋呢。 终于最后一盘水晶鱼脍被放下,策将时将两大提盒放在底下,一抬头就见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菜,眼睛都快冒精光了。 还是头上辈子饿死的猪。 “磨磨蹭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你就干看着吧。” 即使口水都快流出来,聿符叙仍在兢兢业业地阴阳。 但他说完没有动筷,而是余光看着对面的龙傲天。 “师尊还真是有胃口。” 舒服了。 聿符叙心里乐呵地拿起筷子。 “没辟谷的废物说什么话。” 这人很执着于不痛不痒地骂他,而且每次骂完都要等自己怼回去才安心。 像是在做什么任务一样。 但这人想扮演温玉决也做的漏洞百出。 策将时一只手撑着下颌,偏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这人吃饭很讲究,先用银筷将鱼脍夹到瓷碗里,再换木筷吃。 繁琐复杂,是个很矫情的人。 这点与温玉决很像,但不够像。 如果是温玉决,在吃饭前就会让他一直站着,不仅站着还要伺候其吃饭。 这人连责罚也太轻。 罚个弟子都只是禁足,然后抄几遍门规。 少年不禁轻笑。 策将时一开始以为,是聿符叙想要趁机拉拢迟飞捷。 今日对比聿符叙言行才发现不对。 以策将时现在的修为,无法抽魂检验,又不得神器,只能凭借眼前的一言一行来判断,其善恶以及危险与否。 单从目前来看,面前的人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半点心眼和记性不长的实心烂好人。 二是城府极深假意露出破绽,浑身都是心眼的竹筛子。 策将时更倾向于前者,毕竟眼前的人部分行为实在说不上有逻辑,更像是灵机一动。 不仅如此,这人似乎对他多有关注,甚至在以莫名其妙的方式对他示好。 给他九骨还阳丹、云霄殿上故意挑落他的玉佩、以及楼家给他箱子里多出来的丹药法器。 眼前的人或许并不知道,其中一个箱子里有个暗格,里面藏了楼家所送东西的全部名册。 而他的那份里,多了分给轻吕峰的东西。 策将时抬眼瞧着,青年进食时不时眯起眼的餍足模样,灰眸中带了些审视。 这人,为什么要对他示好呢? 会跟其可能喜欢男人有关吗? “龙傲天是不是饿了,怎么一直盯着我?”聿符叙趁着端起蒸酥酪的时候,飞快瞥了龙傲天一眼,更加确定,“他就是在盯着我!” 而且十分凶狠! “宿主,我喜欢那个醉虾,生脆鲜嫩,一点也不腥。”系统还在回味那一口醉虾。 指望不上这个馋嘴系统,聿符叙往嘴里送了一口蒸酥酪,开始分析龙傲天的行为。 龙傲天应该是忍无可忍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实在是吃不下了。 聿符叙三两口快速将蒸酥酪吃完,然后将空碗放在桌上,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剩下的你撤下去吃吧,你这人也就只配吃残羹剩饭了。”聿符叙说着还不忘补了一句,“若让我发现你将其倒了,或是分给他人,回引渡门你就继续跪你的寒石崖去!” “ 你不吃了?”少年忽然放下手,扫了眼桌上。 十三个碗碟,除了空了碗蒸酥酪外,其他的完全像是被老鼠偷了吃了。 把那空碗撤去,说是没动筷都有人信。 “对,赏你了,记得跪下谢赏。”聿符叙说罢,打了个哈欠,他有些乏了。 策将时凝看满桌被浪费的菜,正思考着要怎么把这些菜硬塞进那人肚子里,才不枉两个时辰的等待。 一抬眼,就见那人整个窝在轮椅里,黑压压的睫毛垂下,眼睛放空茫然地盯着地面,显然是真的吃饱了。 那他点这么多干什么? 少年不解地盯着桌上的饭菜,视线挪到那双银筷上忽地一顿。 这人是早就准备把饭菜留给他了。 想到这里,策将时不免皱起眉。 这人自己胃口不大,难道他就像御兽峰那只可以口吞整只羊的仙猪吗? 见少年迟迟没有反应,聿符叙眼皮子都开始上下打架了。 “你要是不服,就滚出去,去外面去甲板上,总之别在这碍我的眼。”说完早就想好的台词,聿符叙功成身退地往里屋走,“一晚上不回来也行,省得脏了屋里的空气。” 随着里屋的门关上,一床被褥飞掷出来精准地落在木凳上,不偏不倚半点没挨地。 策将时再抬头,就见屏障结界自眼前升起。 他眯起眼,咂摸着方才的那句话,再结合白日里对方那些小伎俩的刁难…… 站在原地的少年倏地嗤笑出声,他有些无奈揉了揉眉心。 原来这人白天又是让他开门,又是让他铺床打扫屋舍,原来是为了赶他走。 难道这人记性差到连半天前的事都记不住? 但很快,策将时动作停住。 如果聿符叙真的喜欢男人…… 策将时不由得想起那本名为《霸道王爷俏王妃》的书,里面的那位男王妃便是靠一手欲擒故纵的手段将手握重兵的王爷牢牢控制住。 对方甚至为其放弃了称帝的想法,转而跟着他闲云野鹤了。 难道,聿符叙也是这个打算? 所以才总是对他言行不一? 策将时面色又不由得凝重起来,他将桌上的未吃完的饭菜重新收回食盒。 既然不排除这种可能,他就不会如聿符叙的愿。 少年将食盒提起走出房间。 里屋。 “龙傲天真走了?”聿符叙眨眨眼,从被褥里探出头,乌发像绸缎一样散落在床上。 系统看着结界波动道:“结界动了。” 看来仍是按着原著发展的,此刻龙傲天肯定是去找戚拂青了,既如此,那他就可以安心睡觉了。 聿符叙打了个哈欠,起身将灯吹灭。 灯熄人眠。 - “这是给我俩的?”戚拂青打开盖子,看着里面的饭菜,然后警惕地问,“你这次又想抢多少灵石?” 策将时将两个大食盒放下,“师尊给的,你想送灵石可以送到他那。” “你又让师尊痛快了?”戚拂青没跟他客气,将一个食盒拿走,另一个她准备等会给迟飞捷。 闻言策将时瞥看她,“师姐,你是不是太久没听人讲话了?” “我说得不对?每次都是师尊罚过你后,再赏我俩点东西,难道不是他罚痛快了。”戚拂青辩解。 “随你,但不是罚的。” 策将时懒得同她争辩,他有别的事,将食盒放下便转身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戚拂青更加纳闷了,“怎么感觉你说的更奇怪。” 不是罚的,还能是什么让师尊痛快? 策将时离开后,没回房间,而是上了甲板。 此刻月明星稀,甲板上没有人。 他寻了个角落,席地而坐,然后从储物囊里取出一本用白线粗略缝起来的书册。 仔细看,还能看出每页边缘的毛边。 策将时需要判断聿符叙是不是断袖,这事关他推测其动机。 他身边又没有第二个喜欢男人的人,此时又在船上,没办法找他人做参考。 但好在聿符叙塞给他的话本里有不少类似的内容。 或许,他能从中发现些什么。 那人竟然会亲自将把柄送到他手里,策将时打开册子冷笑,这次他必会将其看透。 下一局,他必胜。 少年稳操胜券般埋头研究。 如果聿符叙在这就会发现,此刻龙傲天手里拿的这本残缺话本,正是他没找到那本《魄罗庙里艳和尚》的后续。 17. 鉴gay第一天 这几日,策将时都没再回房间。 最开始的时候,聿符叙还每晚都放纸童等着,过了一两回都没见策将时回来,他也不再浪费灵力。 想来龙傲天应该是忙着与初恋谈天说地,感受高中生的美好青涩的暧.昧呢。 聿符叙独占一房,过得可谓是滋润。 任务进展顺利,还不用他出手推进,每天就是窝在房间里品点灵馔斋新出的点心和糖水,和系统讨论话本里的主角到底是否原谅男主角。 简直是让他找回了宅在家里的美好时光。 因而,当仙舟降落在永兴城郊外的仙舟停驻点时,聿符叙还有些不舍。 这感觉简直堪比假期结束不得不前往学校。 “如果我是一个字就好了,永远印在纸上,和我最喜欢的话本在一起。而不是现在准备去上工。”聿符叙哀嚎。 “我也要变成字,就跟宿主在一起,做一个天造地设的词。”系统依附着。 这傻子系统,聿符叙摇摇头,“我们得当个生僻的词,出场率低一点,这样工作量少。” “哦哦。”系统连忙加入数据库。 两人正说着,远处去登记的荣余真回来了。 “永兴城最近降落的仙舟颇多,他们这前往城内的马车只剩四辆了。”荣余真蹙眉道。 仙舟停驻点多在郊外,离城内较远,仙盟有规定没有通行令不准御剑飞行,故停驻点多备着马匹,便于租借进城。 一般而言,能用得起仙舟的均是些宗门或是修仙世家,寻常小门小户驾着赤灵马驹就已够用。 因而,停放处备的马匹应该是供大于求的。 这也是荣余真烦躁的原因,她看着太阳底下打伞遮阳的聿符叙气不打一处来。 “管事的说,原本已有几个月没有仙舟降落。偏我们来的这个月连降了七艘,都是为金宏楼来的。你是不是早就得到消息了?” 面对荣余真的追问,聿符叙终于想起了这段一笔带过的剧情。 说是金宏楼楼主一个月前忽然声称自己找到了一件消失已久的神器,将于今日拍卖。 消息震动下三州,不少宗门贵族蜂拥而至。 他们这拍卖当天才落地,能有四辆仙舟就不错了。 才不是他忘了提前预订了。 聿符叙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我若没得消息,怎么会提前知会师兄?” 荣余真气笑了,“你知道不提前让我预订,十个人挤四辆马车吗?” “温玉决,你要是敢说自己独乘一辆,今日我就带百药堂回去,你自个儿去历练吧!” 有那么一瞬间,聿符叙都以为荣余真要揪他领子了,他连忙打哈哈道:“我独乘一辆,谁来伺候我?” 荣余真:“……” 她近乎咬牙切齿道:“温玉决,你还是去死吧!” 随后这人气势汹汹往仙舟走,聿符叙知她这是去安排仙舟内收整的弟子,连忙高喊,“师妹别忘了将迟飞捷与我分在一辆。” 荣余真没回头,但聿符叙知道她肯定听见了,以防万一他还特地用宫铃给迟飞捷传了音,让对方出了仙舟来马车这找他。 聿符叙猜荣余真肯定会再派一两个弟子来给他添堵的。 但肯定不会是策将时,毕竟荣余真虽看他不顺眼但不会拿弟子撒气,尤其是她看不见的地方。 如此便好。 想必龙傲天多半会跟戚拂青同乘,二人正是情浓意浓的时候。 没过多久,仙舟上跳下来个人影。 聿符叙打眼一瞧,迟飞捷提着个小包袱飞奔过来。 “师……师尊。” 等跑到,迟飞捷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汗水。 瞧得聿符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急了些,迟飞捷缓了两口大手一抹用袖子给自己擦了个脸,弓着腰道:“师尊好。” “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跟在我身边这样可不像样。”聿符叙到底没忍住提醒了一句。 迟飞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不是怕师尊久等吗?” “油嘴滑舌。” 聿符叙说着抬手,一条花藤拔地而起将帘子掀开,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多谢师尊那天赏的饭菜,弟子恰好那日饿得不行。”迟飞捷道。 灵馔斋的菜是需要灵石买的,他没辟谷,引渡门发的份例他几乎都填到百药堂了,根本买不起。 要不是师尊送饭来,他上仙舟第一天就要饿昏过去了。 “戚拂青送去的?”聿符叙问。 迟飞捷点点头。 那就不奇怪了。 这文里的龙傲天不是那种为了脸面就放着大便宜不占的人,那些菜他肯定是带去跟戚拂青分享了,而戚拂青心善必会分出一些给迟飞捷。 这说明,这几日龙傲天都是跟戚拂青在一起。 剧情和感情线都进展得很顺利。 “下次去灵馔斋直接把账报在我名下,吃些残羹剩饭不知道以为你是我座下的一条狗呢。”聿符叙道。 迟飞捷闻言顿了下,鼻头一酸,他慌忙低下头,闷声道:“多谢师尊。”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聿符叙都多看了他几眼。 原文里这个小炮灰没有太多描写,又或者说除了那点子床上的事外其他都寥寥几笔,而作为工具中的边角料,迟飞捷就是那个墨点子。 反正没什么戏份,作为忠心耿耿的小跟班,聿符叙对他好点也不影响剧情违背人设。 正好也多一个人帮他推动剧情嘛~ 发展了一名线下成员的聿符叙心情愉快。 找到上班搭子了。 两人交谈的时候,外面逐渐嘈杂。仙舟里的弟子应当都出来了,聚在马车前叽叽喳喳地聊着什么。 很快,一道脚步声愈发清晰。 “果然,让我猜中了,荣余真不会那么轻易饶了我的。”聿符叙道。 “宿主威武。”系统附和着。 聿符叙正想和系统玩一局“猜猜我是谁”的游戏,帘子就被掀开了。 先踏入车厢的是一只鸦青缎锦公子靴,视线往上难得鲜明的湛蓝锦锻绣鹰衣,然后再往上是龙傲天那张帅气逼人极具少年感的脸庞。 这人不仅没有再穿那发丧般的黑衣,甚至还配了白玉冠束发! 聿符叙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连他都看出来主角在开屏了! 瞥见聿符叙看直眼的模样,策将时暗暗勾唇。 这人竟然真对穿着华丽的男人垂涎欲滴,俗不可耐。 “你怎么会在这?”迟飞捷率先问道。 少年倏然看过去,嘴角敛起灰眸没什么情绪地看着迟飞捷,“怎么,这马车上刻了你的名字?” 对啊,龙傲天怎么会来。 这人穿成这样应该去找戚拂青啊,难不成走错了?聿符叙不由地想,也是第一次约会出点啼笑皆非的乱子也正常。 这才是青春嘛。 自己就给他个台阶下吧,聿符叙非常大度地开了口: “谁让你来的,滚下去。” 带些厌烦的话落下,策将时磨了下牙,缓缓转头看向轮椅上的人。 那人垂眸正瞧着他,眼里没什么情绪,只余催促。 是真的想让他下去。 呵,凭什么? 他熬了几个大夜研读出的鉴别方法,就是为了抓这人尾巴的。 “抱歉,没位置了,辛苦师尊挤挤吧。” “你——” 少年竟将脸一冷,直接无视了聿符叙,硬生生挤了进来。 原本就不宽裕的空间,强行塞了两个人高马大的高中生,和一个大型轮椅,简直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起来。 为了不挤到聿符叙,迟飞捷不情愿地往车壁靠着,然后眼神示意策将时,两人硬生生挤在一边,留聿符叙独占一行。 马车动起来。 车厢内摇摇晃晃。 聿符叙瞧着对面挤在一起的两人,一个满脸不愿一个冷若冰霜,他打量了一会,忽恍然大悟。 “或许是荣余真安排了女弟子同乘,龙傲天见不能与其同行,遂退而求其次来监视我。”聿符叙越推理越觉得是真相。 “合理。”系统点头。 拥挤闷热的车厢里,落在身上的注视更为明显,策将时靠着车壁,思忖着如何试探。 崎岖的山路渐渐平缓,叫卖声由远及近。 进城了。 车厢内不再安静反倒被外面的热闹传染。 听着外面的嬉笑吵闹的声音,迟飞捷抑制不住地偏头,悄悄伸出手,微微掀开了些布帘。 “想看就打开,畏畏缩缩的,也不怕让别人瞧去笑话。”轮椅上的人似不耐烦地开口。 迟飞捷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他不好意思地冲聿符叙笑了下,“多谢师尊。” 然后他将布帘拉开,外面的声音一下就清晰了。 策将时也抬眸,看向对面轮椅上的人。 面容端庄,神情不变,一副恹恹的模样。 如果他上身不往窗口 那倾就更像了。 明明是他自己想瞧,非要借别人的手。 扭捏。 策将时敛去嘴角笑意,偏头看向车外。 外面叫卖的、杂耍的、变戏法的……好不热闹。 两侧的商铺都不愿错过这个人流大的好时机,纷纷使出了浑身解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们青凤楼,女子皆是美若天仙,灿如明珠,个个笑颜如花,只要是见过没有不喜的!” 青凤楼前,站了一排面容姣好的女子,各有风味,均拿团扇半掩遮面,只露出一双含情双眼,一动不动就将街道上的行人勾了魂。 一人停,人人停,就这么堵住了。 马车慢下来,另一道突兀的吆喝也随之凸显出来。 “来来来,瞧我们南风馆,阴柔造作的、温润如玉的、魁梧壮硕的……只有您想不到,没有我们南风馆招不到的!” “来,给姑娘公子们展示下!” 随着敞亮男声的一呵,一鬓发微绾裹了件绸缎紫袍的男子笑吟吟地上前,趴在早就摆好的贵榻上,绸缎滑落,露出他妖娆的身姿。 然后是一袭青绿长袍戴玉冠的公子拿着书卷走到人群前,莞尔一笑轻声温柔地交谈着。 除此之外,更有上身赤.裸、肌肉贲张的高大男人,正全方位展示着自己古铜色的肉.体,引得周围惊呼连连。 还有一个躲在角落里,剑眉星目高束马尾的少年郎毫不在意地看着四周,他抬眼扫过前方的马车,视线一晃一片雪白入目。 他片刻愣神,倏然回头。 “我的天……”迟飞捷都看愣了眼,“山下竟然是这样的?” 聿符叙也瞪大了眼,他一个现代人没想到古代背景下的人竟然如此开放。 这这这……种类也太多了吧…… 两人惊叹间,角落里的少年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往旁边看,随后目光一凝。 “山下的东西是有趣,连师尊都看直了眼。师尊是看上哪个了,我二人给你打掩护,如何?” 似随意的声音落下,聿符叙警惕回神看着正望向他的少年,那双眼睛如隼鹰般锐利,他瞬间僵住了。 啥意思,ooc了? “你管呢?师尊看上谁跟你也没关系。”迟飞捷扭头皱眉回道。 好徒儿。 这一问给了聿符叙喘息的时间。 “谁让你把玩笑开在尊长身上的,罚没吃够?”轮椅上的人的怔愣转瞬即逝,转而警告道。 策将时瞥了一眼碍事的迟飞捷。 “弟子只是好奇,什么人能入师尊的眼,难道是那榻上的?”策将时又问。 话本上确言,这类人都喜欢放开些的人。 “怎么可能?!那人衣衫不整,像什么样子,怎么配让师尊瞧?”迟飞捷不满道,“要我说南风馆里,没一个配的上师尊的。” “你什么时候能替师尊回话了?”策将时讥笑一声。 “那你什么时候能质问师尊了?”迟飞捷仰头不甘示弱地回道。 一旁的聿符叙都看呆了。 自己一句话不说危机就解除了。 他这好徒儿不愧是他的跟班,伶牙俐齿,都不用他出马了。 瞧着二人剑拔弩张恨不得咬对方一口的模样,聿符叙偷乐一阵,秉承着要“好炮灰不跟主角斗”的原则,他压着笑缓缓开口道: “行了,吵得耳朵疼。” 迟飞捷率先闭了嘴,只愤愤地盯着策将时。 策将时也略微蹙眉,他跟这人较什么劲,连那人的反应也没顾得上看。 忽车外响起惊呼,那声浪一次比一次响。 车窗旁的二人下意识往声源处看去。 就见那原本藏在角落里一身红衣的少年,凌空踏来,迎着声声尖叫,朝马车这走来。 策将时面色一凝,指尖凝聚灵力,迟飞捷也面色一沉往腰侧摸剑。 直到这人轻轻点落在那秀肌肉的男人举的石墩上,随后微微弯腰探进车窗。 “仙君,你长得好生漂亮,我能邀请你下车一游吗?”少年灿然一笑,从手中变出一束花送进车内。 窗口的二人均是一愣,顺着少年目光看去。 迟飞捷惊得张大了嘴。 策将时眉梢下压,灰眸紧紧盯着轮椅上的人。 被三人凝视的聿符叙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啊? 他刚刚不是在拉架吗? 这难道也是南风馆的销售手段?! 恐怖如斯! 18. 鉴gay第二天 聿符叙会怎么选? 若是接受,这人必是断袖无疑。 若是拒绝,也未必不是。 于鉴其目的而言,聿符叙选前者最好,可以省去他不少试探的时间。 但真是如此,岂不证明这人水性杨花朝三暮四,实为挖不出真心者。 中立亦或偏下。 这样的人反让他分出精力给其处理掉,又费不少时间。 因而,聿符叙还是不接受于他而言更有利。 策将时凝望着轮椅上一瞬怔愣的人,手掌握住剑柄。 “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还敢要我师尊陪你?”迟飞捷终于反应过来,他蹙眉不悦地看向探进来没礼貌的人。 马车外面围满了人,不少双眼睛都瞧过来,他们倒是从被堵的变成堵人的了。 这不是成心找茬吗? “徒弟能做师尊的主?” 少年轻笑摇头,转看向自己的心上人,又道:“在下宁乘风,暂住南风馆,无父无母,永兴城外有我的一处窖藏,里面存着我这些年积存下来的钱财。” “飘荡在外四年之久,今日对仙君你一见倾心,不求你对我倾有真心,只愿邀您一日游玩,哪怕是镜花水月,我宁乘风亦甘之如饴。” “你愿意赏脸吗?” 只一面就将自己的家底托盘而出,直将迟飞捷看愣了,原本要驱赶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马车外不知谁高喊一句“答应他”,像是引爆炸药的火星子,车外炸出排山倒海的声浪。 听得策将时都皱了眉。 瞎吵什么?当聿符叙是一颗白菜,吆喝两声就能拿走? 给束破花不给钱? 聿符叙要真能答应这人,不是断袖,是双目有疾。 就在这时,轮椅上的人指尖一抬,凭空飘出三朵盛开的白玉兰,将花托住。 宁乘风唇角上扬。 “花我可以收下,游玩就算了,我醉心修炼其余的无意关注。”聿符叙不急不缓地说,“另外,你挡到我们的马车了。” “噗嗤。” 迟飞捷没忍住笑出声。 宁乘风的脸一下子就青了。 他原是看轮椅上的人面善,遂想着对方多半不会拒绝,不成想这人要更不客气些。 给他留了点面子但不多。 这么多人看着呢,宁乘风面子上有些过意不去,张嘴又要说些什么。 忽一把长剑横在他面前,剑鞘点了点窗台。 依靠在窗前的少年偏头看他,灰蒙蒙的眼睛本就疏离,眉眼间横贯的疤更是看着不好惹。 少年扬眉道: “请?”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宁乘风不再狗皮膏药似地趴在窗前,只深深看了一眼聿符叙,然后跳下石墩。 见他下来,围观的人都凑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宁乘风只摆摆手一句没应。 见此,众人了然,这是被拒绝了。 还有人瞧着宁乘风姿色尚可,瞧其被拒绝,心中不由地想车内的人该是何等貌色,超不经意垫脚抬头。 只望到了放下来的帘子。 没了人扒着车门,拥挤的街道很快又流动起来。 马车慢行。 车厢内,玉兰花将花束放在座上,随后飘在聿符叙青绿色衣袍上,化成扁平洁白的绣花。 策将时瞧着他平静的面容,想起那番言语。 哪怕是男人的示爱,这人也不慌张不得意不惊恐,还处理得恰到好处。 像是十分熟练。 是身经百战没瞧上,还是他意不在男? “宿主,你刚刚好酷呀。”系统忍不住开口。 它一直以为自己宿主脾气好性格好,一开始宁乘风出来他还以为宿主会先答应呢。 没想到宿主直接回绝了。 “没有啦。”聿符叙谦虚道。 这不是他第一次处理这种事。 中学时,他就常收到小礼物和精美的信封,一开始他有些手足无措,常慌张一阵子,然后等晚上回家就挑选礼物和写信,再找时机回礼回信表示感谢。 后面倒不会慌张了,但他还是会有些惶恐,总担心回的礼物不好或信写得不妥会不会让对方伤心。 聿符叙知道,送东西的人都是喜欢他,是真心的。 自己不答应对方会伤心,他只能尽可能地让对方不要太伤心。 因而,他也能感觉出,宁乘风并非真心。 或许是一时兴起?南风馆的拉客手段? 总之绝不会是一见钟情。 无论是哪一种,聿符叙都不会生气。 但这人偏偏在人流最多的时候拉住他们的马车,明摆着就是堵路,会给别人造成很大困扰的! 他不喜欢这种人。 他已经很尽量没有下对方面子了,控制了音量没让外面的人听到。 还好这人下车后没有胡说八道些什么。 聿符叙瞥了眼一旁的花束,心想,等寻个花瓶养着好了。 花是无罪的。 思索着,聿符叙抬头,正与对面的龙傲天对视,随后对方移开眼神,如同这一场视线交汇是巧合。 轮椅上的人方才在沉思,原来那样游刃有余也是装出来的。 这样的人就不算难对付。 策将时偏头靠着车壁,眉梢微松。 聿符叙看着少年手指在剑柄上懒散地敲打,略微挑眉。 龙傲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果然,看反派出糗,主角都会开心的,聿符叙心想。 心情好,是好事啊! 那这说明一切都按着正轨进行,这说明他接下来的任务一定会顺利完成的! 聿符叙高兴地眨眨眼。 等穿过闹市,愈发接近金宏楼时,道路竟通畅起来,很快马车停下。 聿符叙走下马车,往旁边一瞧。 他们马车旁排着马车,规规矩矩地排了数百辆,正围着金宏楼成了车圈。 身着华贵的人三两成群,被小厮引着朝金宏楼走去。 再仰头,青红金彩一层叠着一层,直冲上云霄,每层拱门短窗可见楼里行走的人。 “这楼有十多层啊。”聿符叙惊叹道。 修仙就是不一样,没有钢筋水泥还能建这么高。 “仙君,可有引牌?”这时一个面带微笑的男人走近。 男人戴着金色腰牌,是金宏楼引路的小厮。 聿符叙张开手,一朵白玉兰腾空而显,飘到小厮掌心。 “这……” “将这个交给你们二把手金赤血,他会知道什么意思。” 小厮闻言一惊,不敢怠慢,双手捧着玉兰花小跑进金宏楼。 二把手? 策将时跳下马车,看着仓皇跑走的小厮眼眸微眯。 既然白玉兰为信物,应当是温玉决的人脉,那为何聿符叙会知晓? 少年垂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审视,他迈步朝聿符叙走去。 还未走近,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人喘着粗气冲到那人面前,少年脚步一停。 “仙……仙君,这是宁哥让我给您送来的。” 宁哥?宁乘风? 聿符叙瞧着面前的人。 男人满脸汗珠,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取下身上的包裹,奉上。 包裹打开是一个小木盒。 “仙君,您打开瞧瞧?” 聿符叙本不想再跟宁乘风牵连,但瞧着面前人恭敬的模样,他还是伸出手打开了木盒。 里面是一个令牌,和一张纸条。 “这是我的腰牌,仙君若有意可来南风馆寻我,我会一直等你?”荣余真不知道何时走近,低声将纸条上的内容读出来。 读完她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行啊师兄,这么受欢迎,我看你也可以去那南风馆一趟,那还好似正缺你这种类型。”荣余真撑着轮椅低头冲人打趣道。 她这师兄一向不会放过证明自己魅力的机会,保不准这次要收下了。 “你带回去吧。” 荣余真一顿,低头。 她这位师兄面色平淡如常,但确是拒绝的意思。 木盒被再次盖上,聿符叙抬手在上面留了十个下品灵石。 这些够其叫车回去。 “仙君?” 男人一愣,还欲再递。轮椅上的男人斜瞥过来,那双形如桃花瓣的眼睛平静地瞧他。 只一眼,男人就闭了嘴,朝聿符叙弯腰点头谢了谢,捧着木盒走了。 少年站在一步之外,视线跟着小跑离开的男人,对方一边跑一边把灵石往身上塞。 等其跑入人群,他方收回目光,朝前跨了一步。 恰好金宏楼的小厮已验完跑回来,脸上咧开了花似地朝聿符叙弯腰道:“仙君,里面请吧,二当家说在二楼等您。” - “温仙君,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大腹便便的男人大笑着,上前拍了拍聿符叙的肩,十分熟稔。 像是多年好友。 “金兄也如当年,威风不减。”聿符叙勾唇吹捧,抬手碰碰顶到他脸前的大肚子。 “哈哈哈哈哈。”金赤血放声大笑,屋内都震三震。 聿符叙陪笑着,心想他这朋友还真是有力气。 “介绍一下,这是我师妹,和门下的几位弟子。”聿符叙道。 金赤血这才看向他身后的人,狭长的眼睛看过来,又被弓起的脸颊挤得眯笑。 “瞧瞧这派头,一看就知道是宗门出来的,跟我这市井小侩可不一样,身上都有仙气。” “说笑了金兄,你哪是什么市井小侩,分明是这金宏楼的二把手。” “哈哈哈哈。” 金赤血又爽朗一笑,脚下再次震动。 倒是震动源,二人就差把酒言欢了,俨然一副好友分别多年久别重逢的感人场景。 如果那壳子里没换人的话。 策将时凝看着金赤血,这人恨不得把值钱的东西都穿身上,金线织的衣服,腰封是由一个个玉环扣在一起制成,十根手指头上都戴满了金银铸成的指环。 被他大手拍着的人,面如白玉一身青衣面上含笑,倒像误入金窟里的一片竹叶。 不搭极 了。 “在下荣余真,是温玉决的师妹,来前听闻师兄言有一好友在金宏楼特地来叙旧,我心生好奇多次询问,师兄都未曾告诉我何处得这奇缘。今日一见,你们二人情谊深厚,我便更加好奇,师兄是如何与金兄相识的?” 荣余真开口打断了二人的吹捧。 她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尖锐,视线在两人间流转,看得聿符叙都有些心虚。 “这个嘛……” 其实他也不知道,剧本上只写了金赤血是他在金宏楼认识的人。 具体怎么认识,情谊多深,是男是女他都不知。 还是见金赤血如此熟络,他才知是好友。 “哎!这可说来话长了,但今日不巧,拍卖快开始了,再多言怕是你们要错过好东西。等拍卖结束后,你们再来二楼,我好酒好肉招待,到时再娓娓道来,如何?”金赤血道。 聿符叙悬着的气一松,心想他这好友果然周道,还无形间替他解围,连忙接道:“师妹,不是还要看金宏楼的草药?” 话说得滴水不漏,荣余真也不好再追问,只能应道:“行,那我便再好奇一会吧。” 这表明了是要再追问。 但估计没有机会了,聿符叙放心地想。 “那好。”金赤血拍拍手,从屋外进来几个人,他们腰间挂着金牌,是金宏楼的小厮,衣着要比外面引客的小厮好,穿的是丝绸,“领这几位贵客上顶楼二人包房去。” “这顶楼可不常开,今日温兄来定是要安排最好的位置。”说完,金赤血冲聿符叙使了个眼神。 聿符叙心领神会,拱手感谢道:“多谢金兄。” 几人随着小厮走出房间,门口为首的小厮道:“上顶楼的通道不一,不同房间走的路不同,请客人先选房间。” 说罢,他拿出托盘,上面排着五个纯金方牌,上面均有不同的花纹。 小厮取出其中一个递给聿符叙。 “二当家吩咐了,这个房间是为您单独准备的。” “替我谢过你们二当家。” 聿符叙接过方牌,不免称赞他这好友办事妥当。 “为什么通道不一?”荣余真问。 小厮言:“是以防下面的人误闯,惊扰贵客。” 荣余真微微皱眉,没说什么,随便拿了个令牌,然后点了个修为最低的弟子与她一起。 她门下剩余四个弟子也按照她的方式,强弱组队,选好了房间。 只剩下聿符叙这边。 迟飞捷看都没看方牌就跨到聿符叙身后,然后仰头得意地看了眼策将时。 策将时也没伸手。 倒是戚拂青主动拿起最后一个。 “成,分好了,你跟着戚拂青。”聿符叙果断道。 迟飞捷倏然低头,“我不能跟着师尊吗?” 这话说的还有几分委屈。 听得聿符叙都心软了些,但不行。 因为跟着他才会更危险,随着戚拂青,迟飞捷反而更安全些。 “这次不行。”聿符叙道。 迟飞捷头低得更深,闷闷道:“好的师尊。” 他不情愿地往前挪了一步,旁边伸出一只手,迟飞捷偏头,见师尊朝他递来一个储物囊。 “灵石都不拿,要拍卖空气回去?” 迟飞捷眨眨眼,低下的头扬起些。 “谢谢师尊。” 见其他人随小厮而去,聿符叙看向傻愣着的龙傲天。 “啧啧啧,瞧瞧,就说不让早恋,就分开一会都不舍的,跟望妻石一样。”聿符叙摇摇头。 是吗?但它怎么感觉龙傲天是等着宿主叫他呢。 可能是它的错觉吧,系统想。 “傻站着干什么,你要留在金宏楼当小厮?”聿符叙开口提醒。 龙傲天看过来,“我还以为,师尊是存心孤远我。” “只有你这么无聊,过来。” 那双葱白的手朝他招了招,指尖点向轮椅。 策将时迈步走来,双手握住轮椅,低头道:“我看是师尊比金宏楼更像让我当小厮。” 那人偏头,漂亮的眼睛乜斜过来,“怎么,不愿意?不愿意也受着。” 说罢又转过去,等着他推的模样。 策将时挑了下眉,心中落下二字。 娇蛮。 - “都上去了?”金赤血把玩着锋利的利刃,看着前来报的小厮。 “是。”小厮踌躇道,“二当家,是否……还要动手?” 金赤血忽收笑,利刃飞掷过来,正插在小厮面前,离脚尖两指处。 小厮倏然低头。 “不过是个常倒卖宗门消息功法吃里扒外的家伙儿,还敢跟我攀关系。”金赤血厌恶地扫了扫自己的金缕衣。 若不是那封信,他都不知这人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 但送来的饲喂品,他没理由不要。 “那东西今日胃口大,那个没金丹的毛头小子可不足以填补它的口,元婴期的修士倒还差不多。这可是楼主亲选的人。” “将他们两人一起送下去。”金赤血狠厉道。 19. 鉴gay第三天 金宏楼从外看高耸入云,好不奢靡。 从内部看,更是错综复杂。 自二楼分别,这小厮引的路,先是过了一道旋转而上的木梯,随后左拐右拐地在一层逗留许久,再顺着一道直升顶层的浮云梯上去,最后用令牌打开三道机关门,才送他们到门口。 光过门,这小厮就把腰上一圈的令牌都用了遍。 别说是用脑子记,就算用手机录像,他也走不对。 这种情况下怎么会有下面的人闯进来。 “二位,请。” 聿符叙不以为然地推开门,走进前他回头看了下身后的少年,对方视线望向前方却不算专注,像是在思考。 不会真记住了吧?聿符叙一惊。 少年似有所感地回神低眸,就见那人仰头瞧着自己,脸上一点肉没有抬起来更瘦,便显得那双大眼更有冲击力。 “师尊误食了哑药?”策将时扬眉道。 这么盯着他做什么,想要不会自己说?嘲讽也忘了? “只是看你和之前一样,没有眼力见儿。”聿符叙收回目光道。 他确认了,方才这人就是在走神。 如果是龙傲天的话,比手机还厉害是应该的。 聿符叙这样想着,被人推进房中。 给贵客的顶楼延续了金宏楼一贯的浮靡风,一进去就见纯金打造的墙壁,似是妖兽皮毛弄成的软座,连桌子都用的极为奢华的天罗秘岩。 进门时,聿符叙不动声色摸了下墙壁。 他表面上平静,内心里早就把嘴张成了大大的“O”字形。 这修仙界的金子也没到连土都不如的地步吧…… 但让他最为震惊的还是,那个代替墙壁的透明屏障,被颗颗晶莹宝石制成的幽帘挡着。 “推我去那边。”轮椅上的人发话。 策将时也注意到那特殊的屏障。 随着靠近,聿符叙伸手掀开帘子,宝石碰撞的声音十分悦耳清脆,他在这妙乐中贴近屏障。 对面是白云般的空白,他视线向左、右、下均看去,皆是一样。 “是幻术。”头顶传来少年凝沉的声音。 聿符叙和其想的一样,恐怕顶层,不,其他房间外都被施了同样的术法。 这金宏楼可有足足十几层高,幻术范围之广,施法者修为至少也是元婴。 聿符叙的心不禁沉了下去。 关于这段剧情的描写并不多,只是轻轻带过,写的是龙傲天被他推入金宏楼密道中。 那密道假门颇多,充满杀机,龙傲天在密道中九死一生,找出唯一的生门,破除幻境,意外拿到太上鉴明镜后,金宏楼大乱,密道危险消失,他趁机逃脱。 再多的就没有了,因为后面有一段龙傲天和大师姐的感情重头戏,作者全把笔墨放在那了。 聿符叙原本以为,按照龙傲天的主角光环,小小密道不足为惧。、 但今日一见,他才恍然发现,作者竟然是让筑基期的龙傲天对打元婴以上吗?! 跨级也不能小学生打大学生吧? 这匹配机制,作者是光需要龙傲天的JJ不要他的命吗?! 聿符叙两眼一黑,差点气昏过去。 还好他提前准备了不少保命法器和回血丹药,分给了迟飞捷一份,等下他得想办法把给龙傲天准备的那份,贴到其身上。 为什么说是贴,因为他下仙舟前就把储物囊变成了贴纸,等龙傲天掉下密道他再解除,假装是对方下落时不小心带下去的就成。 聿符叙想着攥紧衣袖,指尖触及到薄薄的光滑的贴纸。 在轮椅上的人观察屏障时,策将时也在低头观察着他。 那人身体前倾,双手不自觉地抚在屏障上,鼻尖都要顶在上面了都没察觉。 如墨的长发披在身后像绸缎一样,身体这么差看起来多喘两口气就要昏过去,头发倒是养的不错。 不知道还以为,他叫来的饭都给头发吃了。 扶在轮椅上的手指轻捻,少年垂眸肆无忌惮地审视着毫无防备的人,像是盯住猎物的游隼。 这人是故意让他们落地金宏楼,又是故意与他独处。 意欲何为呢? “推我去软椅那。”看了许久的人终于发话。 策将时闻言将其推到地方。 “把桌上的葡萄递给我。”那人朝桌上一指道。 策将时眯眼看他,“师尊手也不行了?” 谁知那人闻言偏眸横了他一眼。 呵。 策将时差点被他的威胁逗笑了,起身将串带着水珠的葡萄提起送到聿符叙面前。 果然轮椅上的人眼眸微睁,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怎么,师尊不要这串?那再叫人换串新的?”策将时存心问。 “我看你不仅眼睛不好,这也不行。”那人皱眉看他伸手点了点脑袋。 策将时不语只把葡萄往面前送。 “我要一颗葡萄,剥好的。”那人咬牙吐出一句话。 “好的师尊。”少年乖顺地取下一颗葡萄。 “靠近点剥。” “嗯。” 就见少年捏住葡萄倾身,聿符叙手掌攥紧,身体前倾,眼睛紧张地盯着龙傲天的动作,手不动声色地抬起。 然,少年将完好无损的葡萄快速放到他腿上,然后迅速起身。 “……” 葡萄没剥,贴纸也没贴上。 聿符叙磨了磨牙。 策将时放完葡萄转身,迎面一颗葡萄扔过来,他偏头张嘴正好接住,酸甜的汁水在他口中爆开。 “多谢师尊。” 没事没事,第一次不成功很正常。 聿符叙安慰着自己。 “给我捏肩。”聿符叙再次吩咐。 这一次,等龙傲天动作后,他再假装嫌弃发怒,伸手揪住其领子,顺势将贴纸贴在其领子内侧。 少年领命上前,站到聿符叙身后。 很快他的肩膀被碰了一下,那力道适中,轻轻一按酸痛乍显,肩颈不由得放松。 聿符叙不免眯了眯眼,心想,龙傲天还挺会按摩的。 就是做推拿估计也能开一本《修仙世界:我靠推拿成为仙界一帝》。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聿符叙将享受的神情一压,皱眉愠怒道:“你是想捏死我吗?” 说着他朝头顶上方伸手……然后抓了一团空气。 嗯? 聿符叙诧异抬头,少年站在一步外,正挑眉饶有兴趣地看他。 “那我让它们轻点?” 它们? 聿符叙猛然偏头,就见站在他肩上的小人正兢兢业业地给他捏着肩,见他瞧过来,还十分热情地挥了挥手。 “……” 啊啊啊啊啊,这龙傲天怎么疑心这么重?! “看来我只能用杀手锏了。”聿符叙视死如归般开口。 “真的要用那一招吗?”系统担忧地问。 “不成功便成仁。”聿符叙道。 这人还会有什么花招呢? 策将时都有些期待了。 正想着,抛出去的小人被扔回来,策将时顺手接住收起,便听那人再次开口。 “你,过来。” 声音有些发紧,气的? 少年思索着迈步上前,就见那人忽朝他伸出双臂,一双桃花眼四处躲闪,最后钉在他身上,粉嫩的薄唇张合。 “抱……抱我到软座上。” 策将时神色一僵,灰眸倏然紧盯过来。 看着这人羞涩又蛮横的模样,他鬼使神差地想起图画里欲擒故纵开口索求的人。 一瞬间,少年呼吸一滞,耳尖慢慢染红。 这人……真是断袖?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自己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去抱另一个男人? 可他又不觉望去。 那双快要羞红了的眼睛就直直望过来,等着他动作。 原本慌乱的思绪一下清晰,策将时凝看过去。 或许,现在是趁机搞清其想干什么的最佳时机。 “龙傲天怎么还没来揍我啊?”聿符叙连目光都不敢往龙傲天身上落。 让他说出这话真是……真是太奇怪了,好内个啊…… 但只有这样才能狠狠挑衅龙傲天,让其怒火顶替疑心,然后对他动手,他才能趁交手时将贴纸贴上。 可这龙傲天疑心也太多了,怎么顶了这么长时间啊,他手都酸了。 聿符叙正委屈时,系统忽然开口道:“来了来了,宿主龙傲天朝你走过来了,我已经提前打开了50%的痛觉屏蔽,你……” < p>骤然,一只手碰了碰聿符叙的肩膀,他一抬头,就见龙傲天弯下腰,另一只手伸向他的腿弯。 忽然的滞空感让聿符叙脑海一瞬空白,下意识抓紧了最近的东西。 感受到腰间忽然碰上来的手,策将时身体一僵,浓烈的不适感涌上心头,他蹙眉低头就见聿符叙仰头看他,澄明的眼睛一片茫然,甚至因为不安往他胸前靠了靠。 完全像是受惊的小鹿。 但又不像,这人太轻了,被他抱起就像托了团羽毛般。 难不成真把饭菜喂给了头发不成? 少年想着手臂不自觉用力,将人一颠,牢牢地抱了起来。 聿符叙被这一弄顺着引力就撞在龙傲天的胸膛上,还挺硬,砸得他鼻头一酸,空出来的手下意识撑住。 直接压在了龙傲天的胸肌上。 策将时:“……” 聿符叙:“……” 系统:“嗯?” ………… 啊啊啊啊啊啊! 他他他他,非礼了龙傲天?! 聿符叙吓得身体都僵了,脸“唰”地一下热起来,热火一连烧到耳畔,连忙颤颤巍巍地收回手。 他又不是故意的,这真是意外啊! 聿符叙试探地抬眼,正瞧见少年僵硬的面容,他心头一紧,眼神飘忽,毫无底气地开口道:“你……谁让你突然动的。” 他企图倒打一耙栽赃给龙傲天。 “哈?” 策将时气笑出声。 原本他刚压下去的不适瞬间达到顶峰,如果不是强压着,他差点将人直接扔出去。 明明是他被揩了油,这人还好意思将黑锅扔回来,他看起来比迟飞捷还蠢吗? 这断袖真是……无耻之徒。 策将时怒火上来,低头一瞧更是冷笑。 那人脸都红了透彻还好意思诋毁他? 少年胜负欲上来,低头毫不客气地拆穿,“那师尊为什么红着脸?” 聿符叙屏住呼吸,就见龙傲天阴恻恻地落下极为认真的疑问,“难道师尊竟是有……龙阳之好?” “轰”的一声,还没来及出柜就嘎巴死掉的聿符叙感觉自己脑子里被扔了颗核弹,当即顶着快将他淹没的羞愤,揪住龙傲天的领子,回怼道:“那你为什么耳朵红了?你也是断袖?” 少年闻言一怔,突然住了嘴。 聿符叙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嘴角不禁勾起,狡黠又得意地看向龙傲天。 但对方依旧沉默着,没有怼他讥讽他,更没有将他扔下去,而是静静地瞧着他。 诡异的沉默蔓延下来,原本冲上来的慌张退潮,一些原本因情绪上头被忽视的东西,在安静的氛围里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一道道急促的温热空气扫过聿符叙的脸颊,带来阵阵痒意。 他掀起眼,忽觉得眼前的一切放得好大,他竟能清晰地看见策将时那双灰眸里一条条浅淡的纹路。 他们离得这么近吗? 茫然间,少年凝看他,眼底晦暗不明,眉间的疤痕都仿若近在咫尺,伸手便能碰到。 滚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更显突兀。 渐渐地,聿符叙看着少年视线缓缓往下移。 一道酥麻的电流从二人直接炸开,“咔擦”一下,空气中似乎被炸得一路带火花,直冲到聿符叙鼻尖,电得他心都漏了一拍。 猛地,聿符叙肩膀一阵刺痛,他倏然回神快速偏过头。 那滚烫的气息擦过他的耳垂。 策将时也骤然朝反方向转过去。 可他余光还在打量着怀中的人,只能瞧见他的侧脸,眼角含亮,脸颊绯红,嫣红的唇微微张开,似是在小口喘着气。 只是看了一眼,那呼出来的气就像是顺着视线攀过来烫了一下,策将时迅速收回目光。 心跳躁如擂鼓。 震得他思绪渐乱,心情也跟着烦躁起来。 他方才真是差点被聿符叙算计到了。 那一瞬间,他竟然想亲下去。 正想着,少年只觉口干舌燥,手不自觉地收紧。 忽地,他肩膀被温软的东西碰了下,少年倏然低头,眼神锐利凶狠,怀里的人一怔手不自觉地揪住他的衣服,红着脸小声反抗道: “抱够了吗?还不快……把我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