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与妹控》 1. 001 《恶劣与妹控》 文/绯砚台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 十月底,京州的天阴沉沉。 今年的初雪比往年早些,洋洋洒洒落下,如同碎盐一样。 保姆车停在路口,红灯在倒数。 雨刮器来回擦着车前玻璃的雪,声音一嗒一嗒的。 楚缇看着手机屏幕,淡弱的光映照着的容颜,眸底带着几分温柔。 下午三点,她刚下飞机。 聊天框内的一条条消息,还没来得及看。 语音:「妈妈。」 语音:「工作不要太辛苦了。」 女儿稚嫩的童音里充满认真。 语音:「妈妈看小苹果的画。」 发来的是一张色彩鲜明的油彩画。 童趣十足的蓝天白云,花草树木,还有歪歪扭扭的两个小人。 而此时的车里,经纪人罗德的话语没停过:“新剧的投资方想见见你,严弘明导演也在,咱们就只是聊聊剧本而已。” 察觉身旁的女人并没有认真听,经纪人不得不地提高音量:“楚缇!” 眼前的女人睫羽浓长,并没抬眸。 她浅粉的指尖敲打着手机输入法,专注于与女儿的回复,冷淡地回话:“你知道我不喜欢参加饭局。” 楚缇的脾气恶劣。 典型的大小姐人格,受不了半点委屈。 这是罗德给她的评价。 他们合作已有五年,要不是公司给她收拾烂摊子,以她的性格、以她是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怎么可能红得起来。 空有一张漂亮脸蛋罢了。 罗德忍下心底的些许不快,吐了口长气,他耐心说道:“你是这部剧内定的女主演,投资方特意邀请你,咱总得赏个脸。” 楚缇回复完手机消息,拉了下披肩。 眸底的温柔消失殆尽,没有接经纪人的话语,显得漠不关心。 她道:“我说要去了吗。” 远处的大厦耸入云霄,繁华显荣。 吸引视线的是商场墨色玻璃墙之间挂着的巨幅海报—— 海报中的她骨相优越,璀璨而清丽,尽显高贵优雅,即便在大特写的镜头下丝毫没有影响其美貌。 经纪人意欲未明地提醒:“合同已经签了。” 楚缇抵触地轻蹙眉头,不满说道:“接这部戏的是公司的决定,可没问过我的意见。” 男本位仙侠电视剧《京洛尘》,酷腾影视投资的S+大制作,的确是个好项目,但作为女主不出彩,戏份甚至不如女配。 楚缇是近年当红女演员,刚拿下年度最热的金兰女神,每部戏开播即爆火,势头正盛,很明显这部剧是用她给别人抬咖的。 “这可是咱公司联合酷腾影视的大制作……” 罗德还想苦口婆心劝导,手机铃声响起,只好停下话语,一看是投资方打来的催促电话,转手便接起。 “欸欸,好。” 他表情变得献谄:“我和楚小姐马上就到,路上有狗仔跟车,绕路耽误了点时间,还请周总你多体谅体谅。” 楚缇则瞥了一眼他,懒得争辩。 而前头的特助鹿时露开着车,时不时看后视镜,打量着她的神色。 车窗外,雪色把城市笼裹。 似乎落得更大了些。 微信震动音再次响起。 楚缇垂下眼眸,又是一条语音。 她点开转文字:「等到小苹果的生日,舅舅会跟妈妈一起来陪小苹果过吗。」 楚缇神色微顿,有些惑然。 片刻后才回复语音:「有妈妈陪小苹果过生日就够了。」 她六岁的女儿,楚安宁。 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同时也是她藏起来的秘密。 - 下车的时候,风雪吹得厉害。 保姆车稳稳停在酒店的旋转门前,侍者上前开门迎接。 楚缇把鹿时露留在大堂的休息室等她,然后跟随酒店侍者来到电梯间。 月落星沉酒店,位于京州寸金寸土的核心商圈,从酒店到对面高耸入云的商贸大厦都属于华坤集团。 想到这,楚缇莫名走神。 等到显示楼层到达,才收敛思绪,缓缓走进观光电梯里。 与此同时。 工作人员正在跟对讲机说话,走向VIP通道的方向,似乎是出了什么问题。 电梯的楼层显示上跳动着数字。 楚缇静静地瞧着,身后玻璃外是一览无遗的落雪景色,寂静而浪漫。 罗德看着手机内的信息,意味深长地道:“听说酒店宴会厅有一场高级酒会,请的都是一些大人物。” “有机会周总带你去见见世面。” 周宏远,酷腾影视的总经理。 楚缇没跟他见过几回,顶多拍过两部他们公司的剧,而且都是女配。 有种不好的预感,楚缇皱了下眉:“我跟他不是很熟。” 罗德嘴角抽了抽:“你这人怎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多少人上赶着巴结人家都来不及。” 早就猜测过楚缇背后可能有大老板撑腰,不然这么傲的脾气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怎么吃得开。 可是合作这么多年,罗德愣是没见过一次所谓的大老板,或许压根就没有,他算是反应过来了,楚缇就是纯清高,纯纯没眼力见。 楚缇转开话题:“京洛尘的男主演定的是谁?” 迄今为止,楚缇只看过几眼剧本大纲,就被公司自作主张地接了剧,关于这部剧没有过多的打听。 至于男主演,网上和圈内都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 罗德古怪地轻笑一声:“你的老相熟。” 他将双手插兜,笑意让楚缇感到不悦,接着说道:“沈明川,你给他做配不算掉咖。” 沈明川,国民级男演员。 坐拥粉丝千万,获奖无数,是高奢品牌代言的香饽饽,演技好口碑好。 多年来深耕电影领域,离三金影帝只差一步之遥。 早年时候,圈子就有传闻。 沈明川是楚缇大学时期的前男友,她隐瞒全网的女儿跟他可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楚缇回眸看向他,正要说些什么时,电梯的一声‘叮’打断她欲张的红唇。 外面传来声音—— “非常抱歉,霍先生。” “私人专梯出了故障,正在紧急抢修,只能委屈您乘坐客梯。” 她的思绪也因此被打断。 双门打开的电梯前,只见酒店经理正鞠着躬,语气里充满了歉意和慌张。 楚缇本能地瞥一眼电梯的显示屏,还没到他们要去的楼层。 男人的薄底皮鞋行走在大理石地板上,传出的声响不轻不重,却很稳重。 转眼间,他便来到了电梯前,极高的身量像一堵矗立的人墙。 跟随在身后的还有特助和保镖,还有陪着笑脸的其他人,男人皆置若罔闻,视线径直地扫了进来。 猝不及防,那是双墨碧石般的瞳眸。他颇高的眉骨透着几分混血感,片刻的停顿,随之沉静如海。 楚缇心念一怔,匆忙避开视线。 默默地侧过身,看向飘雪的城市夜景,霓虹的光影显得不太平静。 酒店经理觉察:“有人了。” 擦了把额头,赶忙道:“要不先生等另一边的?” 看得出来,眼前的人身份显赫。 想来是不会和寻常人同乘电梯。 似有几秒的沉默,男人简短地开口:“不必。” 低磁清洌的嗓音,没有任何情绪。 但却莫名的吸引人。 意外的决定让酒店经理愣了一愣,预想好的说辞停在嘴边,紧接着便见男人迈开步伐,走进电梯。 楚缇下意识地退一步,轻轻抿唇。 男人带着浓重压迫感,像一座化不开的冰川,使宽敞的电梯瞬间变得狭窄。 等到电梯重新上升,楚缇小心翼翼地通过镜面看向电梯里的倒影,而男人不避讳地盯着玻璃镜面上的她。 男人沉了沉眉,不着痕迹地转移目光。 最终背回身形,而旁边有位衣妆明艳的女人,似乎与他同行。 保镖按的楼层是顶层的套房。 略微紧绷的气氛中,楚缇有些恍神,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 距离上次见面过来多久了呢。 三个月……还是四个月? 总之挺久了。 罗德暗暗留意着占据电梯近大一半的男人,给人的感觉并不好接近,身侧的特助也是人高马大的。 男人身着剪裁合身的高定西装,黑衬搭暗调领带,一丝不苟中透着松弛从容,宽肩窄腰的比例极为出众。 来前接听的电话就有提到,宴会厅那边来的大人物,是华坤集团的高层。 如果他猜测得没错的话…… 罗德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运气这么好,能在电梯里遇到。 这还真是带他的艺人见了见世面。 罗德动起心思,只觉得机会难得。 试探地向男人掏出名片:“你好,霍先生。” “我们是……” 恰巧这时,楼层到达。 楚缇回过神蹙眉,越过电梯内的两人,不假思索地走了出去。 细高跟踩得‘磕哒磕哒’的,清脆且婀娜。 罗德表情僵住,面对投射过来的冷目,寒从心生,被打断的尴尬瞬间漫上他的面容,只能手忙脚乱地鞠躬抱歉,赶忙追出去。 女人的脾性总是瞬息万变的。 罗德搞不懂在这样的大佬面前,她在神气个什么劲,没听到这位先生姓霍吗。 实在太不给面子了。 罗德匆匆忙忙之间,没注意名片掉在地上。 电梯门关闭的那一瞬,特助刘启弯腰将其捡了起来。 “霍总。” 霍聿静静地看着刘启手上的那张名片,简单地示意后,让其收了起来。 在他身侧的女人有些局促,时不时偷看男人,直到刘特助开口:“宋小姐,酒店已经安排好您的贵宾室,等会有人带您过去。” 被叫到称呼的女人一愣:“哦好…谢谢。” 近年来,老爷子总操心老板的婚事。 时不时安排富家小姐和他见面,这位宋小姐,应该是老爷子最满意的一个。 刘特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瞥了一眼老板微冷的脸,也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才有时间来陪老板。 不过…… 她似乎不太高兴。 2. 002 “你走这么着急做什么!” 罗德快步流星地追上楚缇,压低声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楚缇置若罔闻地往前走。 眼底则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烦郁。 经纪人满脸恼火:“他姓霍,咱脚底下的每一块砖都属于华坤集团,而华坤集团就是霍家的产业。” 其商业活动涉及多个领域,多元化的产业规模横跨中亚欧州三地。 罗德喋喋不休:“华坤集团前不久在为旗下酒店产业寻找代言人,迟迟没定下来。” “多好的露脸机会。” 罗德重了音道:“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楚缇顿了顿,总算看向他。 说道:“你也知道他是姓霍啊。” 罗德噎语:“你…!” 她抛下一句话:“不要做多余的事。” 霍家向来低调神秘,极少露面于公众视野,但却是整个上流圈层都公认的顶级资本,无疑走到哪里都是绝对的座上宾。 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攀上的。 罗德自以为楚缇定是觉得他可笑。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心想装什么清高,但又不得不哑火。 听闻现今的霍家继承人有着张中德混血的面孔,是个不近人情的狠角色,回国几年间相继将两个叔叔踢出董事会。 罗德回想到刚才男人的眼神。 冷冷的一眼,他瞬间寒毛竖立,绝对强悍的气场望而生畏。 罗德暗自打了个寒颤。 金碧整洁的走廊内,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负责接应的侍者在前头带路。 - 很快,到了私人包间门前。 侍者推开暗红色的高门,里面灯光明亮温润,质感奢华的沙发到墙面别具一格的山水画,古香古色。 因为是临时邀请的局,楚缇的飞机晚点,她没有做什么妆发和礼裙,所以大衣下只是一件鱼尾裙。 她妆容很淡,柔顺的卷发扎于后颈。 白皙的肌肤仿佛没有瑕疵,眼角洇着一点韵味十足的泪痣。 房间里的人纷纷投来目光。 只是出现在那里,任谁都忽视不了。 罗德近前打招呼,“你好,周老板。” 他口中的周老板正靠在沙发上,年纪莫约三十几的样子,西装革履,却透着一股懒散不拘的感觉。 楚缇环顾一圈,并没看到导演和制片。 房间里还一股浓浓的雪茄味,她并不喜欢,掩了掩鼻尖。 周宏远视线越过罗德,在她身上。 连忙起身迎接,笑着说道:“楚缇楚小姐,你总算肯赏脸见一见我了。” 很显然她拒绝私下见面很多次。 “记得上次见面,还在演……” 楚缇象征性地看向他,罗德见她不答,连忙提醒:“青玉案那部戏。” “对对对。” 周宏远连说几声,上下打量后不免感叹:“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不愧是圈内有目共赏的美人。” 楚缇不想听这些客套话,直接开了口:“不是说严弘明导演也在吗,怎么只有周老板。” 周宏远一笑,引着她入座。 随意说道:“严导有点急事,刚走。” 楚缇沉了沉眸,看向罗德。 他回避她的眼神。 周宏远道:“这部戏呢,你的经纪人应该跟你说过了,投资几个亿的制作,你可是专属女主演。” “相信我们接下来的合作会很愉快的。” 话尾放慢,别有深意。 他的目光如同蛇信子绕着她。 楚缇感到不舒服,所谓的专属女主演更是假大空,于是说道:“既然导演和制片都不在,剧本下次再谈,我先回去了。” “这就走?” 周宏远有些意外,然后包容地笑了笑:“今晚还有场宴会呢。” 楚缇道:“什么意思?” 周宏远试图揽她的肩,楚缇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他只得故作绅士地解释:“我只是诚心邀请楚小姐作为我的女伴参加宴会而已。” 楚缇再次把目光投向罗德,他面容上心虚愈发明显,想起刚才他在电梯里说的话,逐渐明白过来。 什么见见剧组的人,不过是罗德哄她来陪资方赴宴的托辞,他是知道要是直接说,她不会走这一趟。 楚缇耐着脾气:“周老板也会缺女伴?” “你这话说得……” 周宏远摊开手,拿腔带调地说:“我可是一向都束身自好的。” 实则不然。 周宏远圈内人脉极广,名声最花。 身边的女郎换了一个又一个,傍上他的女星资源不断,平步青云。 他对着楚缇的衣装,说道:“时间不早,去换身合适的高定礼服吧,在专属贵宾室里,我为你准备好了。” 楚缇正要发作,罗德按住她。 然后连忙对周宏远说:“多谢周老板了,您选的礼服小缇一定会很喜欢,我们这就去。” 周宏远把秘书招呼过来,给他们带路。 三言两语间,楚缇被他拉出包间,出来时听见雪茄剪滑动的声音,似乎再次点起了烟,烟熏萦绕的。 “你这骗子。” 楚缇甩开罗德,冷冷道:“这就是你一定要逼我过来的原因。” 周宏远的秘书走在前面。 罗德瞥了瞥秘书的反应,说道:“轻点声,我这也是为你好。” 楚缇低哼一声,觉得可笑。 罗德向来世故圆滑,常常与她面和心不和,当初若不是她观众缘和口碑都不错,他不会抢着接手她的工作。 她和公司的经纪合同还有一年就到期,并且没有续约的打算,显然公司和罗德有意施压,榨干利用价值。 未经她的同意接戏,给新人抬咖,或是讨好资方。 罗德口吻里带了丝威胁:“周宏远是酷腾传媒的总经理,跟咱们公司的合作今后只增不减,愿不愿意可由不得你。” “不然半年后,不会让你顺利离开公司的。” 楚缇顿了顿脚步,得见罗德唇角的嘲弄,她微微捏拳,却没再多言。 - 顶层总统套房。 夜幕降临,落雪与光影相融。 居高临下的视野,京州的城市中轴线犹如银河星盘散开,令人着迷。 “宋家那姑娘,你见了吧。” 电话那端,霍老爷子的声音醇厚清晰。 霍聿站在落地窗前,接着电话。 高大挺拔的身躯倒映在玻璃上,半垂的眼睫掩盖了有些冷漠的眼神。 他淡淡地应着:“嗯。” “宋家这姑娘刚从德国留学回来,你们应该相处得来,她对国内的一切不是熟悉,你多关照关照她。” “是时候考虑成家了。” 霍聿把左手抄进西装口袋,没有忤逆老爷子,也没有同意:“集团的事务暂且忙不过来,再说吧。” 老爷子显然听惯了他这种说辞。 语重心长:“忙不是理由。” 自从家中长孙离世后,霍老爷子便把所有重心放在霍聿的身上,包括婚姻之事。 偏偏这么多年,他闭口不提。 霍老爷子难免为此着急,开始主动牵线搭桥,给他物色合眼缘的千金。 霍聿沉默着,视线从玻璃幕墙移开。 身后的刘特助已等待良久,等着汇报部分行程和事宜。 随口一声:“我知道了,您早点休息。” 三言两语,应付似地结束通话。 刘特助近前来。 他试探地询问眼前的男人:“老板,心理医生刚打电话来约下周的时间。” 霍聿面无情绪,缓缓走向沙发。 修长的两指勾着领带结,将它扯松,轻描淡写地回复:“推了吧。” “……” 刘特助轻扶眼镜,提醒道:“您已经三个月没去了。” 他回:“我知道。” 语气不疾不徐,显得无关紧要。 霍聿靠坐着沙发,若有所思。 瞥了眼手机屏幕,尚停留在拨号页面,空无一条讯息。 他轻轻皱眉,按着熟悉的号码。 最终拨通电话—— 只传来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 而此时。 贵宾室里,换下的衣装叠放整齐。 某人的手机正抵着耳畔。 通话中的童声清脆可爱,嘟囔着:“妈妈,你今晚还会回家吗。” 楚缇常常忙于拍戏,母女俩见面的时间较少,大多时候电话联系,本打算下了飞机,回去陪女儿的。 “对不起宝贝。” 楚缇的话语里充满歉意:“只能晚点了。” 化妆师此刻整理着她的盘发,给蓬松慵懒的发缕间别上珠宝饰品。 楚安宁正在喝睡前牛奶,她没有责怪她,落落大方地说道:“你工作这么忙,没关系的妈妈 ,那我早点睡好了。” 有时候女儿像个小大人,反过来照顾她的情绪,这让楚缇心里更是愧疚。 她温声说:“等过几天,妈妈一定在家好好陪小苹果。” 一侧眸,瞥见经纪人的脸。 楚缇笑容瞬间冷淡下来,跟女儿说完晚安,结束通话。 “电话打完了吧。” 罗德靠过来:“周老板已经等着了。” 楚缇起身推开他,挽着披肩就走出去。 一袭墨绿的高定露背礼裙,后背肤如凝脂。 光滑的绸缎突显颜色的垂感,气质妩媚高贵,愈显身姿婀娜。 罗德紧随其后,远远望着。 这样极佳的腰臀比例,她穿什么都好看,每次红毯造型是必上热搜的存在。 - 偌大的宴会厅,繁花锦簇。 古典系的装潢,泛着暖色的光影,一切都显得奢靡豪华。 楚缇纵使万般不情愿,但还是挽着周宏远的手臂进场,端着虚情假意的微笑,一切看起来倒像那么回事。 罗德则留在宴会厅的边角等着。 这场晚宴,受邀参加的不是资本富商,就是各领域的名流之辈,非富即贵。 楚缇作为当红女星,自然会引来旁人的瞩目,随之而来的就是低声细语的猜测—— “周老板又换新欢了?” “是个女明星吧,听说最近还挺红的,看来是攀上了。” 那些似有似无的打量充满了轻视。 楚缇下意识沉眉,身侧这位可有着一个月换三位女友的记录。 “听说你对女主戏份不是很满意。” 周宏远倒是对她满意得很,道:“回去我让编剧给你改改,不至于你这样皱着眉。” 楚缇整理了下表情:“不是戏份的事。” 周宏远收回目光,不慌不忙地说:“今天晚上,华坤集团的霍先生是晚宴的座上宾,你表现好点,不要给我丢面子。” “事办得好,以后我不会亏待你。” 话及此处,楚缇脚步顿了一瞬。 她侧首看向他,眼神中有细微的不自然,组织措辞道:“我要早点回去,明天的活动比较多。” 周宏远轻描淡写:“不急这一时半会。” 楚缇还在想找什么借口拒绝,有人过来攀谈打断:“周老板,又见面了。” 她循声看过去, 是一位富商端着酒杯走过来。 视线后移,富商的身侧有个男人不避讳地看着她。 他左耳缀着一颗璀璨的钻石,碎发利落有型,单穿一件派头十足的暗红礼服,自带淡淡亲和气。 面容熟悉既陌生。 楚缇微微抿唇,表情有些异样。 周宏远和那个富商碰杯,打趣:“谢总抽得开身跟我喝一杯?” “错过谁也不能错过周老板你啊。” 被称作谢总的富商接腔,然后打量起楚缇:“周老板今晚的女伴可真是养眼,我记得没错的是叫做楚缇,楚小姐。” 楚缇出于礼仪,不得已和谢总握手。 微笑说道:“您好,谢总。” 周宏远则绕有兴趣地看向另一人:“这么巧,明川也在。” 酷腾这部剧的男主角,沈明川。 刚刚才提到他,前几天在东京国际电影节上可出尽了风头。 这样的名利场,几人都互相认识。 周宏远回头示意楚缇,“需要介绍介绍吗,我新剧的两位主角。” 他又嘶了一声:“听说你们是大学同学?” 圈内一直都有这样的传言,他们关系不一般,周宏远当然或多或少也听过,语气里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眼前的状况像极了和前男友重逢的戏码。 楚缇没有立马接话。 那位谢总好奇:“哦?还是同学。” 沈明川开口解围:“楚缇比我小一届,准确来说是同校师兄妹。” 大学期间,沈明川常在表演导师那里打下手,机缘巧合下他们搭档排演过话剧。 也因为这个人,楚缇和哥哥大吵过一架,以至于那半个月里,她没法离开别墅。 沈明川顺利毕业,他们极少见面。 他主攻电影领域,而楚缇因为有了女儿小苹果,最后学业是在国外完成的。 楚缇只是勉强一笑,心沉甸甸的。 她有一个从小相伴的哥哥。 他们曾彼此依靠,无法割舍,但她的哥哥…是个神经病。 3. 003 宴会二楼独厅。 悬在顶上的水晶灯璀璨且斑斓。 光影倾洒在霍聿的宽肩上,泛着淡淡金辉,他停在罗马柱扶栏前。 楼下餐桌,三三两两的交谈。 钢琴演奏的旋律优雅动听,就像溪水潺潺,缓缓流淌。 女人维持笑颜,与沈明川寒暄。 未曾察觉楼上有道目光凝在她身上,凝重而不显露。 “不下去走走?” 突然响起的话语打断他的目光。 顾临西端来两杯威士忌走过来,作为这场酒宴的主人,他显得格外悠然惬意:“这里不少人可是冲着你来的。” 霍聿回眸看他一眼,接过酒杯。 缓缓说道:“这可是你的宴会。” 他只是卖了个面子到场。 顾临西无奈地笑笑。 比起以前来,这家伙性格冷了太多。 霍老爷子偏相中顾临西的表妹,让他在顾家的商业酒宴上暗中给这两人做媒。 奈何霍聿沉默寡言,不仅对宋沅宁没有丝毫兴趣,还冷着张脸把人家吓得够呛。 顾临西循着他刚才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发现人群里尤为醒目的女人,意外地笑了起来:“那不是小缇吗。” 他慵懒地倚着扶栏,来了兴致。 接着注意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说:“跟她说话的那人,倒有点像……” 像她大学时交往过的男友。 顾临西没把这话继续说下去,侧眼看了看旁边男人的神色。 霍聿不动声色地看着,眼神黯沉。 捏着高脚杯的修指不耐地摩挲着,似乎在克制着情绪外露。 顾临西喝了口酒,识趣闭嘴。 他跟霍聿算是多年好友,鲜有人知霍聿还有个妹妹,曾差点就姓了霍。 她刁蛮叛逆,喜欢上同校学长。 为此闹得不可开交,甚至不惜跟霍聿、跟霍家断绝关系。 等她回来时,已经有了个孩子。 …… 宴会过半,期间陆续有人过来攀谈。 楚缇不得不陪着酒水下肚,状态逐渐微醺,于是借口去盥洗室补妆。 盥洗台的镜子前。 她面颊红晕,补了妆还是很明显。 楚缇心里啐了周宏远好几口,这狗东西看她不太会喝酒,一个劲地要她作陪。 等拍完这部戏,就不再和公司续约。 她深吸一口气,用清水冲洗着掌心的沁汗,缓解着苦闷的情绪。 出来时,宴会厅依旧灯光浮动。 楚缇正琢磨怎么找借口提前离席,抬眼就望见沈明川在不远处。 他身旁无人,像是专门在等她。 和她视线相对后,沈明川从侍应生托盘上端起两杯鸡尾酒,向她靠近。 男人的容貌是出众的,学校时期就是人人口中的北戏校草,气质和长相都独树一帜。 如今更甚,能在娱乐圈大红大紫的,都不是普通人,顶流人气和影帝地位已使他半只脚踏进资本的大门。 “我让人调了杯温和的酒。” 沈明川试问:“尝尝?” 粉橙色的透明酒水,看起来很像果汁,楚缇犹豫两秒,还是接了过来:“谢谢你。” 沈明川表情像是变得轻松了些。 他单手插兜,说道:“我们五年没见了吧……” 楚缇神情平静:“三年,上次金凤奖典礼你上台领奖,我坐在下面。” 沈明川一时嘴噎:“噢对。” 那时候楚缇还没什么名气,坐在靠后的位置,他们甚至来不及说上话,她就离席了。 沈明川把话拉回来:“那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楚缇简单笑笑:“还行吧。” 沈明川只好点点头。 有她那位的哥哥在,想来也不会太差,他可是差一点就被他在圈内封杀。 沈明川回忆道:“还记得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导师排演的话剧总让我们当主演,那时你还花钱雇我来着。” 楚缇抬眼看了下他,像是打趣:“这种事就不要提了,我现在可雇不起你。” 沈明川笑了笑:“行。” 他又圆场道:“不过还好,总算找到机会跟师妹合作了。” 这次酷腾的新剧,女主演的内定。 是沈明川一手促成的。 楚缇自然是不清楚的,只是觉得他话说得有点奇怪,什么叫做总算找到机会。 沈明川大方地拿出手机:“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在剧组好沟通。” 楚缇没有介意,也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把微信号码报给他,沈明川还不忘提示她记得通过验证。 而这个时候,周宏远找了过来。 他带着一身的雪茄烟味,阴阳怪气地开口:“我说怎么去洗手间这么久,原来还跟老同学叙叙旧啊。” 楚缇把酒杯放下,反问:“周老板有意见?” 口吻里像在玩笑,但听得出那一点反感。 周宏远故作包容:“我是怕我来得不巧了。” 说完,转头对沈明川道:“我和小缇还有点事,就先不叙旧了。” 沈明川不好阻拦,看了楚缇一眼,说那有机会再聊。 周宏远带着楚缇朝宴会厅中心走去。 等到离远后,他变了脸色。 语气带着不满:“别忘了你今晚是谁的女伴,该待在谁的身边。” 人影重重,来往皆是名流权贵。 经纪人罗德正站在外围往这边看,楚缇攥了攥手,权衡利弊后她把不适感忍下。 见楚缇沉默,周宏远很满意,用手拍拍她的肩,顺势揽住说:“刚才跟你说过,要去见一位座上宾。” 楚缇不太自然地瞥他的手。 镇定道:“我不太舒服。” 周宏远表情自若,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用极低的声音说:“我开了间套房,房卡在罗德那里,等会儿结束跟我去休息就行。” 露背的礼裙衬得楚缇曲线婀娜,他的手掌不安分触碰她后背的肌肤。 他话语没停:“你这种女演员我见多了,只要你愿意,什么资源拿不到,何必故作清高。” 恶心! 极其恶心! 周宏远意味深长:“你懂我意思的。” 楚缇再也无法忍受,火气噌地直冲上来,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过去。 “啪——” 清脆醒耳的巴掌声响起。 她忍了一晚上。 火气都憋到嗓子眼了。 她是演员,不是陪酒的。 从小到大,没有什么外人能让她受委屈。 周宏远震惊地看着她,脸上清晰地通红起来,周围的众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过来。 气氛陷入半秒的停滞。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周宏远被自己的女伴打了?” “那是个女星吧。” “他可丢脸丢大发了,这可是顾临西的宴会,传出去要笑死人啊。” 杂言碎语揉进耳朵里。 周宏远的表情就跟吃屎了一样难看。 他好不容易得顾总的面子参加晚宴,接触接触那位顶级大佬,竟…竟被楚缇打了脸! 周宏远瞬间怒从心来,大骂:“你他妈疯女人!你敢打我!” 楚缇不想纠缠,侧身要走。 周宏远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她拿起桌上酒杯泼向他,溅起水花。 “离我远点!” 楚缇抽回手,拉开距离:“我不止敢打你,我还敢泼你。” 这里瞬间成了宾客目光的焦点,等在外围的罗德第一时间挤着人群赶过来,“怎么回事啊,发生什么了?” 周宏远满身酒水,狼狈不堪。 他气得脸皮都在颤抖,指着楚缇咬牙切齿:“这就是你带的艺人,她算什么东西!” 罗德手忙脚乱地过来给周宏远擦脸,“你消消气,我这就让她给你赔礼道歉!” 他知道楚缇是个臭脾气,但实在没想到她敢这么不顾体面,在这种场合上让周宏远颜面尽失。 罗德向楚缇使眼色:“快过来道歉!” 周宏远一把推开罗德,气势汹汹说道:“我要她跪下来磕头,不然别想在娱乐圈混下去。” 这架势像是要动手,楚缇下意识后退。 这时人群里响起礼貌且冷漠的声音:“这位先生请不要这里闹事。” 走进来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士。 金丝眼镜,板正而斯文,他看向周宏远。 她才发现身边早已围着安保人员,宾客中有人认出那人,低声细语:“这不是霍总随身的特助吗,叫…刘启。” 周宏远环顾四周,有点哑火。 他整理整理衣领,对刘特助说道:“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赶出去。” 他又被打又被泼酒的,满身狼狈。 怎么看他都是受害者,是受邀赴宴的宾客,要不是他,楚缇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刘特助神情没有变化,看向楚缇。 那精致的容颜上尽是恼火,察觉到他的视线,她别过脸,略过一声冷哼。 众人不禁可怜这位漂亮的女士将被粗鲁的赶出宴会厅,罗德心里也直犯抱怨,她得罪周宏远就是活该,又要给她收拾烂摊子。 谁知刘特助开口:“不好意思,你没有指使我的权利,今 晚的宴会并不欢迎周先生你,请你马上离开。” 嗯? 全场惊住:这和想象的不一样啊喂。 周宏远停滞两秒反应过来,瞪眼指着自己说:“什么意思,赶我走?你知道我是酷腾的总经理吗!” 刘特助轻飘飘看他一眼:“那又如何。” 然后示意安保请人离开。 周宏远推搡着,“等等,为什么她还能在这里!” 安保人员没有给他继续争辩的机会,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周宏远被请离宴会厅。 解决完一切,刘特助淡定地推眼镜。 能挨小姐一巴掌该知足了,他家霍总连巴掌都挨不到,只要小姐不高兴,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请离。 刘特助做了个请的姿势:“楚缇小姐,霍总请您上二楼独厅坐坐。” 众人哗然,再次议论纷纷,一个不入流的女星,那位霍总竟然请她? 要想今晚霍总都没有露面,他们这些人还在这里翘首以盼,她凭什么? 罗德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刚才还在等着看楚缇笑话的他,立马改口:“好好好,快说好!别发愣啊。” 听说这位霍先生至今还是单身。 丢了周宏远,捡了大西瓜。 那可是霍家啊,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人物。 楚缇呼吸微滞,环顾四周。 各种目光交织在她身上,就连沈明川都未离开,远处注视着她。 像是感觉到什么,楚缇无视罗德的话,抬眸看向宴会厅的二楼—— 霍聿站在那里,从容不迫。 熟悉的碧瞳犹如北极光一般,修长挺拔的身量在人群中醒目不已。 人人都对他极为恭敬,人人都对他陪着笑脸。 男人始终都疏冷内敛,看不出半点深层的情绪。 她怎能忽视得掉他。 刘特助提醒:“楚缇小姐。” 楚缇匆匆避开视线,感到浓浓的窘迫不堪,她摇头:“不了。” 说完,提着裙摆离开宴会厅。 身后尽是窃窃私语,就好像她是个错过了机会的傻子。 - 助理鹿时露在酒店大厅等了很久。 见到楚缇下来,她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罗德追着出来。 他叨叨絮絮:“你今晚是真疯了,得罪周宏远不说,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那位霍总,我看你今后怎么混!明天剧组就得把你换了。” 楚缇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 自顾自地走,她回怼:“你不是等着看我的笑话吗,你应该高兴。” 罗德被说穿心思,有点心虚。 解释说道:“我看你什么笑话,我不都是为了你好。” 楚缇不想跟他多费口舌,越过他的身形。 罗德沉了沉眉,觉得受到轻视。 提高声量:“你在傲什么,别以为有了两部爆剧就可以肆意妄为,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难道还想一清二白,独善其身?” 楚缇停下脚步,看向罗德。 他继续说:“你今天得罪周宏远,以后别想再接到好的资源,高度也就到这了。” 在大厅里,他的话引来旁边人的关注。 楚缇却觉得可笑,开口:“当真是为了我吗,你所谓的资源不是早就倾斜给别人了吗。” 她很清楚罗德近两个月在和别的艺人接触,暗中推掉剧本精良的剧组,利用她巴结资本,以便为新人铺路。 罗德放狠话:“你等着,有你好果子吃。” 楚缇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 跟着自己的助理上车,保姆车很快离开了月落星沉酒店。 落雪还没停,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周边街景。 车厢内格外沉静,略显昏暗,城市霓虹的光影从面庞上掠过。 楚缇疲惫地靠着座位,鹿时露通过后视镜看了看她,试着打破沉闷的气氛,轻轻问:“您还好吗。” 她的助理是少数知道她跟霍家关系的人之一,鹿时露一直在大厅休息室等着,并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 楚缇揉了揉眉心:“嗯。” 打开手机,微信里有条好友验证。 刚才沈明川申请的,她平静地点了通过。 与女儿楚安宁最后的消息停在那句妈妈晚安,她的眉头稍微舒展。 这时手机:“嗡嗡——” 轻微的震动声响起,在安静的氛围里显耳清晰。 楚缇滑动的指尖停顿。 对话框里,霍聿的头像是只小猫。 「为什么不见我。」 「五个月没有跟我联系,你不觉得太久了吗。」 「你在外面永远不肯认我这个哥哥。」 4. 004 楚缇熄灭屏幕,没有回复。 雪雨打着车窗外,声音闷闷的。 她托着脸看向寒夜,眼睫轻垂,思绪不由自主地拉长,长到记忆开始模糊。 哥哥…… 她曾有段时间讨厌他这样自称。 自幼被他宠着护着,她不愿被他看到晚宴上如此狼狈的自己。 …… 她很小的时候,就在霍家老宅。 她的爷爷与霍家老爷子曾是战友,所以母亲病逝之后,孤苦伶仃的她被收留到霍家。 五岁生日那天,霍聿出现在老宅。 男孩有着一双格外深邃的眉眼,与别人长得都不同,中文蹩脚的他鲜少说话。 他的妈妈是个德国人,是霍老爷子那个不像话的儿子在柏林与人私情生下的。 他们说他见不得光,她不太懂,只知道今后他会跟她一起生活。 所以,她站在霍爷爷身后问:“他是我的生日礼物吗。” 霍聿皱着眉,似乎很不高兴。 此后,他们真住在了一起。 霍家是个没有多少温情的地方,冷漠疏离,界限分明,于霍老爷子而言,或许只有霍家的颜面和优秀的继承人才值得重视。 像他们这样的小孩,很快就被遗忘了。 霍老爷子很少回老宅,都是佣人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即使豪门家族的规矩很多,他们还是得到了相对自由的几年。 偌大的宅园空旷安静,时常会觉得孤独可怕。 夏夜,他们在院里抓萤火虫。 满满一罐,她盯着罐子发呆,霍聿在厨房给她做晚饭。 冬雪,就拉着他堆雪人拍照。 玩冻着了,她会把手塞进他的衣服里,要他带自己回家。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 他们渐渐的愈发亲近,形影不离。 楚缇常趴在他身上看漫画,霸占他的床。 虽然霍聿总是问她的学业,赶她去学习,但她还是粘着他。 直至后来,他抛下她远赴英国读书,没有一句告别。 起初她哭闹着拨通他的电话,逾越分寸,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霍聿沉默许久,终于缓缓说:“我是你的哥哥,不要再说喜欢。” 浓烈的情感在那个时候被按下暂停键。 …… 漫长潮湿的雨季,连绵模糊。 大二的学期刚开,楚缇忙着准备话剧汇演,练功时常到很晚,回去更晚。 雷声阵阵,排演室门口,三三两两的同学大多都已撑伞回去,偏她忘记带伞,心不在焉地看着雨线从上至下。 忽然有人喊:“楚缇同学?” 她回过头,身着白衬牛仔裤的沈明川朝她招手,他看起来明朗又亲和:“你还没走?” 楚缇无奈地耸肩:“雨太大了。” 同校排演话剧的师哥,近几个月常见面,跟他的对手戏特别多,沈明川对她相对照顾,一来二去相处熟络不少。 “没带伞吧。” 沈明川将手里雨伞撑开。 雨水充沛,溅起的声音淅淅沥沥的。 他大方示意说:“不介意的话,我送你一路。” 楚缇看向屋檐外灰蒙蒙的天色,下这么大的雨,不知道得下到什么时候。 本来有些犹豫,还是选择麻烦他:“那谢谢了,下次请你吃饭。” 沈明川:“客气,还用说这些?” 听说他家境不算宽裕,早早就勤工俭学,这时的他已在娱乐圈混了个小有名气。 楚缇低首躲进雨伞里,听着沈明川问是不是要回宿舍,她答了一声,他又说:“你最近台词贯口都不太认真,是不是有心烦事。” 她闷闷地说:“有一点。” 满地潮湿,裤脚变得湿漉漉的。 楚缇把裤脚提了提,但在抬眼的时候,一把黑色雨伞闯入视野里,意料之外的人伫立在不远处。 霍聿体态高挺,缓抬低压的伞沿。 英俊的面容上没有多少表情,带着清冷疏离的气场。 这是他回国的第二个星期。她始终赌气他的不辞而别,赌气他似乎把所有都看得很重,唯独忽视她。 清风一吹,把楚缇吹清醒许多。 她收敛意外的情绪,问:“你怎么来了。” 霍聿并未回答,目光落在她身边另一个人身上,气氛有着微妙的平静,直到她望见他的一丝不悦。 他开了口:“这是谁?” 她不曾注意沈明川雨伞向她倾斜太多,从而淋湿的半边肩头。 楚缇微微顿住,明显感受到他不太高兴,她却莫名有点开心,谁让他总是刻意回避她,要是能气坏他就更好了。 于是她勾起笑意,满肚子坏水。 亲近地挽上沈明川的手臂:“男朋友啊,哥哥不会连我谈恋爱都要管吧。” 沈明川短暂的意外后,没有拆穿她,而是礼貌地向霍聿伸出手,说了一句:“你好。” 楚缇偷偷紧张着,期待他的反应。 她果然很任性,第一次对他撒这样的谎,还连累沈明川陪她演戏。 记得雨雾蒙蒙,霍聿看她许久。 最后把带来的雨伞扔给她,用极其冷淡的嗓音说了两个字。 “回家。” - 到家时,已是深夜。 楚缇掸去衣肩上的霜雪,得知她今晚回来,住家的程阿姨留灯到现在。 客厅宽敞整洁,层高高挑。 大雪的夜晚,楚缇不放心鹿时露独自开车回去,就让程阿姨整理一间房间的床给她住。 程阿姨正给他们盛着姜枣茶,说:“你们刚从外头回来,先把汤喝了。” 鹿时露是个嘴甜的,笑嘻嘻地凑上去接汤:“还是程阿姨会疼人,床套我自己换就行,时候太晚了,您早点去休息。” 走廊里头淡粉的房门半开着,看得见暖黄的光。 楚缇把放好外套,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夜灯未关,柔和地笼罩着床上的人儿。 她坐在床边,女儿睡得安稳恬静,浓睫随着均匀的呼吸起伏,小小的手抱着HelloKitty的玩偶。 楚缇理了理孩子额前的绒发。 平常都是程阿姨带着她,在剧组拍戏的时候她只能和孩子视频通话。 像是感受到她的到来,孩子迷迷糊糊地睁眼,精致白净的稚颜,瞳眸里沁着濛濛的碧绿,她伸手撒娇:“唔……妈妈。” 楚缇俯身搂住她娇小的身体,听女儿困意朦胧地童声:“你回来啦,妈妈和小苹果…一起睡……” 声音越说越小,再次昏昏睡着。 楚缇轻轻笑了笑,温柔地抚楚安宁的后背,心间柔软的同时也在隐隐担忧。 小苹果如今六岁,眉眼愈发像她的父亲。 唯独好的是霍聿并不关心她这个孩子,不怎么相见过。 等到女儿睡熟, 楚缇关闭夜灯,离开房间去洗漱。 …… 接下来几天。 经济公司暂停了楚缇绝大部分的商务活动。 新剧组的武训本来安排在这个月,目前没有消息,想来是把她换了。 她得罪了周宏远,即将被圈内软封杀。 这消息在圈内已经炸开了锅,人人避之不及,对家买的黑通稿也随之而来。 娱乐热搜上多了数条黑词条,楚缇极少参加综艺,可提供的素材较少,黑她的点大多集中在演技差,花瓶之类的问题上。 事已成舟,楚缇只能暂且把问题抛之脑后。 过去的一年里她在横店连轴转,没时间停下来沉淀生活,正好在家陪陪女儿。 雪没有一直下。 出了暖阳,反倒融化不少。 透亮温馨的落地窗前,楚安宁坐在绒毯上玩拼图,蓬松柔软的黑发扎成两个小揪,一副可爱文静的模样…… 楚缇怎么也不能把她和老师电话里说的:小苹果一圈打翻班里小朋友的战绩,联想到一块。 她的女儿这么乖巧,怎么会欺负小朋友呢。 楚缇细细盘问时,小孩儿认真回答:“陆远柏故意抢我橡皮,不肯给我,所以我就给他脸上一拳。” 女儿喜欢绘画,向来不容许别人动她的画笔工具。 她口中的陆远柏就是挨她打的小朋友,好在没受什么伤,对方家长是明事理的人,没有追究什么。 楚缇按住楚安宁的小拳:“打人是不对的,再怎么生气都不可以打人,小苹果可以找到老师帮忙拿回橡皮。” 楚安宁撅起嘴:“可是陆远柏很烦……” 她又看了看妈妈的眼神,嘟嘟囔囔地点头:“好吧妈妈,下次我会努力控制住的。” 楚缇有点哭笑不得,揉揉她脑袋。 耐心解释:“一味地用武力解决问题,有时候会让问题变得更大。” 楚安宁乖乖道:“知道了。” 程阿姨 做好下午茶点心,刚端上桌,手机铃声响起—— 楚缇没怎么看屏幕,接起通话。 电话那头是个熟悉的人,同时也将她轻松惬意的心情打乱。 刘特助开口:“小姐,霍总状态不太好……” 他平常不会随便拨通她的电话,除非是那件事情。 楚缇长睫低垂,想到那个人。 犹豫片刻,淡淡地回答:“我会过去。” 电话挂断后, 她望着手机屏幕,无可奈何。 …… 楚缇不知道,霍聿出国的那五年,遗传自母亲的重度躁郁症开始显露发作。 他总是尽可能克制掩藏,尽职尽责地做他眼中的好哥哥,包容体贴。 可不知情的她引/诱他,惹恼他,处处与他唱反调,用离开作为试探。 最终吃了苦头。 - 京州郊外的别墅,颐园。 拥有占地八百亩的绿化景观,私密性和安全性最优的富人区。 傍晚的寒风吹得她鼻尖泛红,拢了拢围巾。 推开别墅的门,楚缇在玄关处脱下外套,打开走道的壁灯。 入眼的是冷调极简的装潢,家居陈设规整到近乎苛刻,别墅里极其的安静。 客厅整面的落地长窗,窗帘垂落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尘嚣。 只有一圈柔和的灯带,淡淡的微光。 身长近190的男人蜷身在真皮沙发上,分明很宽绰的沙发,竟有些容纳不下他那双颀长的腿。 茶几上摆放着各类抗精神药物。 药瓶没盖,倒在桌的边缘,大半的药片被倒进垃圾桶。 “霍总已经三天没来公司了。”来之前,刘启在电话里如此说。 楚缇担忧地蹙眉,在沙发边缘坐下。 男人阖着眼目,高挺的眉骨在鼻梁上盖出一片阴影,显得深刻冷隽,更添了一分不容接近的禁欲感。 他线条分明的唇形微抿着。 即使是睡着,依然锁着眉。 她用手背触碰他额头。 温度偏凉,但呼吸正常,像是抑郁期发作,吃药睡了过去。 楚缇略微放松下来,分明他很久没有这样了,为什么每次她打算淡化这段不可言说的关系时,总会…… 郁期不可怕,麻烦的是他的狂躁期,性/亢奋且精力旺盛,严重时甚至会出现幻觉,每回见到她才肯停歇。 趁着霍聿状态颓丧,她戳戳他的冷脸。 前几日的晚宴上,匆匆一眼。 这男人明明还气派得不行,跟别的女人走在一起。 楚缇眼中闪过苦涩,起身准备给医生电话。 爷爷为他的婚事忙得焦头烂额,她理应保持距离,越少见面越好。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忽地握住她的手腕—— 楚缇微愣,回眸看向他。 没等她有所反应,就被霍聿摁倒在沙发上,以绝对强势的气息将她圈揽在臂弯里。 霍聿微微垂睫,眼眶泛红。 神情里皆是颓然和迷濛,视线扫过她的眉眼,晦涩地停在柔软唇瓣。 他低声道:“为什么不给我消息。” 开口就是质问,沉磁的嗓音里带着一抹怨气。 楚缇心跳仿佛停了一秒。 张了张口:“我……” 霍聿身躯有些摇晃不稳,但格外有力的手臂搂紧她的腰肢,迫使她面对面贴得更近,呼吸交/缠着,距离亲吻只差半寸。 他说:“我们不是家人吗,你说过永远不会分离,要做一辈子兄妹的。” 楚缇微微怔神,别开面颊。 哪有这样子的兄妹,可以确定的是他脑子现在不清醒。 她的哥哥不清醒的时候,黏人得厉害。 她艰难道:“你让我喘口气。” 试着推开人高马大的他,奈何体型差过大。 霍聿稍稍低眉,听话地松开一点。 他抱着她睡在沙发里面,昏昏沉沉地埋进瘦弱的肩。 楚缇脸上发烫,却又无可奈何。 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了。 他低哑地用德语唤她:“Ichwilldich.” 楚缇听得懂,他中文最差的那几年,常常用德语表达,而这一句是她长大后,才从他嘴里听到的。 他扣住她的后颈,追着深吻。 她从来都无法拒绝,反正…他清醒后不会记得她。 5. 005 楚缇和霍家的所有人都不同。 在这个奉行严谨,绝对理智的家里,唯她随心所欲,没有什么规矩能束缚她。 因为每次闯祸都有霍聿为她兜底。 她撞碎价值百万的瓷器,他会说是他做的,期末考试考砸了,是他帮她辅导功课,就连每天起床他都是她的闹钟。 霍聿长得好看,成绩好家世好。 在学校太受欢迎,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收到各种情书和礼物。 当然这些东西,他们会拜托作为妹妹的楚缇转交,她不允许未来会有另一个女生夺走哥哥给她的宠爱。 所以情书都交不到霍聿手上,她会非常恶劣地偷偷烧掉,礼物扔掉。 即使被发现了,也没关系。 青春期,她和同龄的女生一样会追偶像剧。 里面的男女主角如何相爱,亲吻,如何突破万难在一起的。 她琢磨了很久,懵懂的情感在这里开始变质,导致那段时间跟哥哥的相处变得很别扭。 初三时期,楚缇试着写了份情书。 就放在他的背包里,可惜哥哥大概没看,一如往常,提都没提。 她更不敢提,怕霍聿会生气。 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出国了,是临时决定的,没有任何预兆。 突然有一天回到家,霍聿不见了,客厅里、卧室里,到处都空荡荡的。 他不在身边的那五年,只能电话联系,甚至后来电话都不主动打给她,她怨他不在乎她了。 大学时,就雇了沈明川陪她演戏。 沈明川早早出了名,他总说他很贵的, 可刚好楚缇不差钱,霍聿会给她钱,甚至在京州买一套大平层记在她名下。 楚缇刷霍聿的卡,雇沈明川跟她演情侣,这件事在多年后的今天,他依然不知道。 起初她总在他面前提他,出门约会,他严格把控她回家的时间,不能超过晚上八点,约会不能超越两小时。 但通常刚出门没多久,他就电话过来催回家,俨然尽职尽责一个的好兄长。 她趴着沙发说:“哥哥真多管闲事。” 裙子短到动作幅度稍大就能看到蕾丝白底。 霍聿忍着脾气,她提到沈明川有多好,问哥哥接吻是什么感觉,她想试试。 他把西装外套扔到她屁股上,凶巴巴地说:“你最好把这条破裙子扔掉,不要再让我看到它。” 她很委屈,明明就是穿给他看的。 霍聿真是个寡淡古板的人,那就祝他一辈子没有X生活! - 夜已深沉,幽暗朦胧。 客厅一侧亮着光淡而柔和的吊灯,清清静静。 楚缇在水吧台处,拨通着电话。 精致的脸上有些许倦怠,轻挽起的卷发几分松散,发丝黏着白皙的脖颈。 不合身的真丝睡衣松垮慵懒,长度刚好盖住臀腿。 她稍微倚靠,领口滑落,露出一小片莹润的雪肩,看着手里已空的药瓶,上面写着阿立哌唑的字眼。 电话接通,是男人的助理刘启。 他道:“小姐好。” 楚缇把药瓶放下,留意一眼卧室方向。 目光收回,说道:“霍总的药是不是没在吃。” “是的。” 刘启如实相告:“心理医生也没来。” 楚缇轻锁眉头,“你怎么不说说他。” 她声音微微哑,刚从某人怀里偷跑出来。 刘启张张口:“我……?” 他瞬间愁眉苦脸,低囔:“我哪里敢,不然怎么叫小姐您过来。” 他的老板,市值千亿的华坤集团现今继承人。 平常雷厉风行,居高临下的,有哪个人敢说他的不是。 楚缇无奈捂额,“……” 正常情况下,哥哥确实不太好惹。 “小姐,能不和老板闹别扭了吗。” 刘特助哭诉起来:“您都不知道上星期晚宴您没见他,老板的脸有多黑,汇报工作时都不敢在他面前多站一秒。” 楚缇语气淡淡的:“我没和他闹别扭。” 况且他们都没算真正好过。 正要说:“等他醒来……” 让心理医生上门。 话没说完。 忽然感觉有道阴影盖住了她。 她回过身,男人那宽大的手掌缠过来,搂上盈盈细腰。 楚缇心微惊,抬头就对上霍聿的深眸。 那头的刘特助还在说话,“您都多久没有理老板了。” 这男人走路怎么没声。 霍聿亲密地贴近过来,看不清喜怒。 他被她穿走了睡衣,只能光着宽阔结实的上半身,腹肌线条硬朗流畅。 他常年健身,宽肩窄腰。 平日昂贵的西装下,满身的腱子肉,并不清瘦。 楚缇眼神有些闪躲,不确定他此刻状态是哪一面。 不过很快确定下来,倘若神智清楚,不会这样逾矩,不会做出任何亲密行为。 男人轻车熟路地抱住她,高大的身躯将她衬得娇小依人,控制在他和水吧台中间。 刘特助听她没继续说,询问:“小姐?” 楚缇推了推他的胸膛,跟一堵墙似的。 她说:“你等等。” 男人不太高兴,她还没来得及挂电话,他就细密地吻在她颈边,掺着热息胡作非为。 她会有反应,身体会颤。 婉丽的眉拧起,羞红了脸,眼尾的泪痣在淡淡的光里尤为缱绻媚人。 “哥哥……!” 霍聿干脆把她往上举了举,以便他亲吻。 电话那边的刘启赶紧主动挂断,他听得没错的话,应该楚小姐在凶他家老板。 手机没拿稳,被他不管不顾的动作弄掉地上,发出啪叽的声音,像是摔碎了钢化膜。 不过她此刻,已顾不上什么手机。 霍聿凭着本能寻到睡衣底下那条可怜的布料,不留情面地扒下来。 她试图去阻拦,气急败坏:“我刚穿好的。” 却因体型悬殊的压制,站不稳撑在大理石的水吧台面上。 总是这样强势、不容抗力的。 到底要怎样他才肯满足,非要她筋疲力尽。 男人高挺的鼻梁抵着她的后颈。 他开了口:“跟谁打电话?” 滚烫的呼吸绕着她, 他声线低低沉沉,多有不悦。 质问的口吻,恍然得像那年的夏天。 楚缇微微失神,又被他极重的吻拉回来,满身都是他木质冷香的味道。 “不用你管。” 她又说:“不准留下痕迹。” …… 霍聿原本的名字:Lukas。 他一直都不是健康的人,在回到中国之前,精神失常的母亲常把他关在房间里,独自面对黑暗。 霍家派人找到他后,母亲以五十万欧元的价格把他还给霍家,像个可以随手交易的物品一样。 来到老宅时,他清瘦得可怕。 陌生的环境,听不懂的语言,大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他站在管家张叔的身边,幼时的楚缇只觉得他表情冷酷,但衣袖里发抖的 手指,她也偷偷看到了。 楚缇从未见过父亲,母亲病重离世那天,她坐在病床前嚎啕大哭,眼睛哭得红肿。 亲戚们不在乎她的情绪,一味地争论如何获得有关楚家的家产,抢夺抚养权。 直到被带到霍家,世界才彻底清净。 霍爷爷代她的爷爷做的信托遗产,直至她长大以后,有了辨别能力才得到继承。 童年写满了孤独感,即使这个到来的哥哥性情冷淡、不苟言笑,她忍不住粘着他。 他在合适的时间出现,成了她最亲近的家人,命运缠绕在一起。 她曾在新年愿望里说:他们要做一辈子兄妹,永不分离。 但是后来她后悔了,身份的枷锁砸下来时,沉重得喘不上气,她不甘心只做妹妹。 所以当亲生父亲找到霍家来时,她毅然选择离开,跟他闹得不可开交。 在失控的边缘,就像直面暴风雨,不知哪来的勇气她说出了最违心的话。 “迟早有一天,我会离开你!”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霍聿有很严重的躁郁症,他有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整整半个月,被关在别墅里。 就像偷尝了伊甸园苹果,她不记得做了多少次,他们有多荒唐。 他们的事最终闹到了爷爷那里。 这将是霍家最难听的丑闻,就像霍聿当初离开一样,霍爷爷派人把她送出国划清界限。 霍聿的躁郁症变得无法控制。 他在医院住了半年,没有任何消息,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等到她回来时带着女儿,那些逾越身份,出格的事哥哥都已忘记。 他们的感情彻底被清算,只剩无法割离又不能靠近的兄妹情。 - 两日后的早上,床侧空空如也。 在冬日清晨里,难得的出了温煦的暖阳。 霍聿从床上醒来,尖锐剧烈的头痛使得眼前一片晕眩,他扶着额头,闭眼想了很久。 莫大的孤寂感充斥在房间里,整洁如初,像什么从没有来过。 …… 等刘启来到时,一切恢复平静。 暖阳透过落地窗进来,铺洒了一地,细碎的金光在地面上缓缓流动。 男人穿着得体坐在沙发上,从容不迫的双腿交叠,视线落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骨节修长的指尖滑动着鼠标。 淡漠的隽脸上没有一丝温度,戴着极细的金丝边眼镜,已在处理前几日落下的工作内容,与前两天的他天差地别。 刘启把项目资料拿上来,试探地说:“霍总,您的心理医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我有预约今天吗。” 刘启神色有点躲闪,“有吧,您忘了。” 他每回躁郁症发作,都会陷入记忆模糊不清。 霍聿抬眸打量着他,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令人感到畏惧。 刘启扯出个勉强的笑,极力掩饰:“是我私自预约的。” 霍聿轻推眼镜,视线轻描淡写地回到屏幕上,没有再说什么,对于刘启而言,没有扣工资算是过关。 刘启说:“我让心理医生进来。” “先让他等着。” 刘启只能说好,迈步准备出去时,霍聿再次叫住他。 这次他没再看他,忙于工作。 语气不冷不淡地开口:“你去把酷滕那个姓周的处理一下。” 刘启答了好的,退了出去。 关门声结束后,房间安静下来。 放在文件边缘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男人侧目瞥了一眼,是霍老爷子发来的信息。 6. 006 楚缇没休息好,一觉补到下午才醒来。 整个人懒散得快垮掉,翻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很多信息她都没有看,其中有一条霍家老宅的张叔发来的,内容是霍爷爷让她这周五回去看望。 看到这条,她清醒了些。 轻轻蹙眉,今天周三,也就是后天。 霍爷爷德高望重,极具威严。 执掌家族企业几十年,在霍家拥有绝对的统治力,没有谁可以忤逆,即使如今已退居幕后。 楚缇感到无力,在枕头上趴了会。 家里的暖气很足,随手披了件单薄的睡衣去洗漱。 等她撑着发酸的腰来到客厅时,助理鹿时露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她了。 鹿时露招手:“早上好!” 楚缇并没有很意外,径直走向水吧。 她回道:“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鹿时露:“对我来说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是早上。” 现在的人熬夜都已成常态了。 尤其像干他们这一行的,有时候拍戏,会在剧组折腾到凌晨。 楚缇笑了笑,询问:“程阿姨呢。” 她回:“接小苹果放学去了。” 楚缇端起温水喝,鹿时露瞧着她,不知看到了什么,没忍住摇头感叹道:“哇……霍总也太狠了吧。” 楚缇不禁顿了一顿,低头才反应过来。 她睡衣里面是一件吊带睡裙,吻痕暧昧地从脖子蔓延到饱满的胸口,格外绮靡。 “……” 楚缇连忙窘迫地拉了拉睡衣两边,强装镇定地背过身去,面颊肉眼可见地红起来。 怎么忘了这一茬,平时家里没什么男人,程阿姨的动线一般都跟她是错开的,所以没那么拘束。 况且她不是经常跟霍聿见面,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正常的,很久没有病情发作,都怪他不好好吃药控制。 想到这,她还有点生气。 鹿时露探着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姐,你身材真好,前凸后翘,该长的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腰细得要命。” “要不怎么每次红毯典礼,各大高定品牌都抢着借给我们礼服,咱气质和美貌在娱乐圈都是数一数二的。” 楚缇臊得不行,打断她:“行了行了。” 鹿时露比她小两岁,最是会说彩虹屁。 她把水杯放下,急匆匆去衣帽间。 往镜子里一看,痕迹明显得过分,甚至爬到了耳后下方。 楚缇深吸一口气,她的工作很多场合需要穿露肤度较高的衣服,突然有点庆幸罗德停了她大半的商务活动。 鹿时露跟着她到衣帽间门口,提醒道:“去年拍的青玉案要上了,导演和制作人已经联系我们,各种剧宣活动和物料应该是不能推脱的。” 青玉案是个不错的正剧,讲述的是女官婉娥的一生。 楚缇很看重这部剧,当时为此减重,揣摩角色做了很多功课,想着靠这部剧转型。 言下之意就是着装方面会很不方便。 即使用遮瑕盖住,效果也不是很好。 楚缇越想越气,直奔卧室找到手机,给某个用着猫咪头像的男人发了个恶狠狠的表情包。 时隔五个月,也算是终于回他消息了。 与此同时,集团大楼顶层的办公室。 霍聿刚结束完与东南亚那边的视频会议,亮起的手机屏幕。 他们的对话框里多了一个拿刀的小黄鸭.jpg 男人面无情绪地瞧着半晌,不知所云。 他对网上的梗图没有了解的兴趣,但以楚缇行事全凭一时兴起的性格,能够理解。 …… 发完后,楚缇把手机扔回床上。 气恼地看着碎裂的钢化膜,最终让鹿时露出门去买个新膜回来。 关于霍聿的小猫头像—— 大学时期,她总嫌哥哥海景的头像太过古板,于是给那时收养的缅因小奶猫拍了一张,偷偷给他换上。 这么多年他没换过, 后来猫咪被霍爷爷养在老宅里。 鹿时露速度还挺快的,买回手机膜的时候,她换了身相对保守的衣服,正在敷面膜做保养,企图把痕迹消一点。 正好这个时候,刚上一年级的楚安宁回家,女儿哒哒哒地跑过来抱她,“妈妈,你休息好了呀。” 楚缇是凌晨人少时回来的,女儿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在睡觉,程阿姨说妈妈工作辛苦,没让她去打扰她。 楚缇回应女儿的拥抱,小心翼翼地不弄乱面膜,“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记得上学的头一个星期,她特意留出时间,亲自送女儿上学,不过小苹果去幼儿园习惯了,并没有不是很适应。 楚安宁没有迟疑:“不好玩。” 她会想念妈妈,想念家里的一切,但是更不想妈妈为她担心。 鹿时露在旁边给楚缇贴手机膜,说:“那肯定啊,没有玩具也没有糖果哦。” 楚安宁轻轻哼一声,鹿阿姨总是逗她。 她跑去自己的小画室,拿了一幅油彩画过来给楚缇看。 是上次发在微信上给她看的那一幅,女儿年纪小小就对绘画展露过人的天赋,已经初步掌握油彩的用法。 但这一幅蓝天白云,显得很童真。 和那天发来的不同,画里原本两个人,多了一个人。 楚安宁一个个的指着说:“妈妈、我、还有舅舅。” 楚缇意外地一愣,“嗯?” 鹿时露表情也有了变化,探着脑袋过来看。 小苹果有着双独特的墨碧色眼瞳,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会是谁的孩子,所以在这个家里他们很少会跟她提到舅舅。 她不应该会太记得这个舅舅。 距离上次匆匆的一面,都过来几年了。 楚缇把面膜摘下来,有些紧张:“哪个舅舅?” 以为是有人跟孩子说了什么。 小苹果抬起童真的脸,“就是你房间里、有个抽屉,相册里的那个。” 鹿时露:“哦豁。” 楚安宁继续说:“妈妈,小苹果的生日会还有两个月,我可以邀请舅舅吗。” 那本相册拍了很多她和霍聿,从没给女儿看过,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去翻到的。 楚缇表情松缓下来,怪她陪孩子的时间太少,孩子希望生日会热闹点。 她蹲下身子和女儿平视,温柔道:“他工作很忙,恐怕没有时间,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 楚安宁脸上的表情由期待转为失望,肩膀耷拉着。 楚缇揉揉她的发顶,安慰道:“等到时候,妈妈把小苹果在学校喜欢的小朋友们全都邀请过来,热热闹闹的。” 鹿时露也赶忙接话:“哎对,大人们都不好玩,到时候鹿阿姨也会来,买你最喜欢的颜料和画笔。” 楚安宁失落地把画收起来,“好吧妈妈。” 楚缇心里尽是愧疚,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她温柔地拉起女儿的手:“生日会还有很久呢,妈妈会陪着你,一会带你去买零食。” “好。” 楚安宁点点头,看向自己的画。 大家都是黑眼睛,她只是觉得她和舅舅有一样的眼睛,是同类。 明明相册里妈妈和舅舅很要好,可是为什么从没来参加过她的生日会,每次都只是送生日礼物过来。 这个时候罗德打电话过来,鹿时露把贴好膜的手机递给楚缇。 她看了一眼,走到窗边接起。 罗德开口就是:“祖宗诶,还知道接电话,你是真把我这个经纪人给忘了啊。” 他早上打过几次都没通,楚缇睡觉开了睡眠模式。 楚缇道:“什么事?” 罗德清了清嗓子,不情愿地说:“明天准备进京洛尘的武训,半个月后开机,你命还真好,都这样了周总都没把你换了。” 每次都不肯跟投资方喝酒,什么委屈都吃不了,因为这些得罪的人也不少,偏偏都没吃到苦头。 罗德不止一次怀疑她背后有人,但没见过她跟哪个大佬交往密切,什么事都是水到渠成的顺利,要不怎么说她命好。 楚缇说:“不是说我被换了吗。” 这部戏她也不是很想演,女主像个边缘人物,用来给女配抬咖的。 罗德说:“周总饶过你了,你下次得好好跟人家道歉。” 他刚到在现场,周宏远的秘书带的话,说是赶紧安排楚缇进组。 楚缇思索了一下,说:“明天不行,这两天都不行,家里有点事。” “你还摆上谱了。” 罗德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事比这个重要。” 楚缇道:“总之不行,你看着办吧。” 她匆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独留罗德在电话另一头恼火。 鹿时露瞧着他们对话全程,试着道:“是不是京落尘剧组那边有消息了。” 楚缇点头:“嗯。” 奇怪周宏远怎么松了口。 鹿时露说:“我听说沈明川在游说那边的投资方,想让你继续参演,姐,你这个师哥还挺不错的。” 楚缇思索:“是吗。” 鹿时露又想了想:“不会是霍总吧。” “不会是他。”楚缇回答。 她从来不让霍聿插手她的工作,加上霍老爷子已经把她和霍家的关系隐藏了。 是沈明川的话,还是找个时间谢谢他吧。 楚缇捏了捏女儿的小脸,程阿姨把晚饭做好了,敲门让她们去吃饭,她睡醒到现在还没吃呢,正好饿了。 没过多久,罗德就把人物小传和部分剧本发了过来。 第二天把小苹果送去学校后,楚缇在家拍了个青玉案的剧宣视频,然后琢磨剧本,顺便下厨给女儿做顿好吃的。 楚缇原本打算自己开车回霍家老宅,谁知周五的早上门铃就响了。 霍聿的司机站在门口,带着恭敬的微笑:“楚小姐,老板在楼下等你。” 楚缇:“……” 轻轻蹙眉,也没说他会跟她一起回去。 7.007 深冬的天,空气干冷。 下楼之后,楚缇轻轻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地下停车库。 纯黑的劳斯莱斯安静泊在车位上。 车身修长厚重,不怒自威,但很难让人不注意到它的存在。 她住的高端小区,狗仔和记者进不来,出人意料的是霍聿会过来接她,甚至没有提前跟她说。 司机绅士地为她打开车门。 后排的座椅上,男人双腿交叠地坐靠着,周身气场沉敛从容。 他穿着雾蓝的定制衬衫,搭配马甲。 手臂扣着皮革制的袖箍,以便控制袖口的合适长度,外衣叠放在座位侧边。 整个人透着严谨克制、东德男人的味道。 他看着她,深眸里清冷无波。 楚缇有点恍惚,明明两天前见过,又像好久没见过。 “现在跟我这么生分了吗。” 霍聿沉着嗓音,语气温淡:“还不进来?” “……” 楚缇回过神,轻轻瘪嘴。 她低着首坐进车厢后座,说道:“我可以自己开车回老宅,你来这太显眼。” 她是公众人物,不想身边太多人知道她和霍聿的关系。 霍聿神色平和,“你若是能好好说话,我也不会来。” 司机系好安全带,后排隔板降下来。 阻隔了两人的对话。 楚缇在心里悄悄抱怨。 哥哥犯病不清醒的时候,不也没好好说话吗,偏不听她的。 霍聿道:“至少需要回我的电话。” 虽然不如曾经那般亲近,但正常时候,楚缇每月至少给他打一次电话。 这是他对她的要求。 将近五个月,故意不理睬他。 他已经忍耐着没有和她算狠账了。 楚缇眼神有些淡,为自己开脱:“整天在各个剧组里周旋,忙都忙不过来。” 霍聿道:“这不是理由。” “就是理由。” 楚缇如此回他,因为她找不到别的能说出口的理由了。 她摸不清他大病的时候。 有时半年,有时一年半,没有个由头。 曾私底下问过他的心理医生,哥哥属于不仅只是躁郁症那么简单,还是属于高功能患者。 可以凭借自制力压抑病情,躁狂期会格外亢奋,直到压抑至突然爆发,做出出人意料的行为。 每到那种时候,他本能地找她。 但两三日后忘记亲密行为,医生解释为潜意识里不允许,所以选择性封存记忆。 或许她不出现才是最好的。 车辆离开地下车库,渐渐驶远。 街道景物一片清寂,绿化的月季是深冬里唯一的荫绿。 霍聿搭着中央扶台,沉稳矜贵。 手背的青筋凸显地伏在皮肤底下,指长骨节分明,微微蜷着。 他提道:“遇到麻烦,你应该来找我。” 楚缇轻轻沉思,那天的晚宴。 她回道:“我自己能解决,你不要插手我的工作。” 霍聿眉间凝起,“倘若提前给我个电话,那场晚宴你不用去受委屈。” 她非得把他这个哥哥藏着掩着。 楚缇:“我只是想自己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 霍聿慢条斯理:“当众打人,泼酒,破坏顾家晚宴的秩序,最后把自己弄得进退两难。” “你明明有很好的选择。” 楚缇愣了一愣,回头看向他。 紧接着微恼道:“哥哥是在怪我不找你吗,那个周总他欺负我,我总不能忍着呀,你怎么还说我呢。” 他才说了一句,她就开始着急委屈生气。 “是了。” 楚缇换个坐姿,阴阳怪气:“我不来,不来就看不到你跟宋家小姐走在一起了。” 像极了小时候撒娇拌嘴。 要是搁在以前,她还得补一句你不要妹妹了,没良心的哥哥。 霍聿则是说:“你认识她?” “我……!” 楚缇一时哑口,又靠回座椅说:“听说过。” 她的确不认识, 只是那天回来偷偷问了刘启。 楚缇穿着高领毛衣,看向外面。 耳颈间的发缕遮掩着高领盖不住的地方,那里藏着一抹红痕。 车厢空间宽敞且静谧,霍聿没再说话。 丝毫没注意男人的脸色已变,目光敏锐地停在她的耳边发丝间。 忽然他伸手过来—— 带着克制的长指掠过她的耳畔,撩开那缕头发,耳颈处的吻痕显露出来,那是既缠绵又激烈的绯红…… 楚缇惊了一跳,撞上男人的视线。 她意识到他在看什么,心率瞬间加快,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 她紧张地推开他的手:“你做什么。” 霍聿的手悬停在空中,三四秒才放下,目光落在她心虚的面容上:“有男友了?” 楚缇别开脸,扯了扯高领 情急之下:“蚊子咬的。” 霍聿碧潭似的眼睛微缩,“冬天没有蚊子。” “虫子。” 她强作镇定改口,又道:“你别管我了。” 霍聿看着她片刻,“……” 似想到什么,眼中克制地闪过一丝冷戾。 脑海里浮现的皆是那天晚宴…… 跟妹妹见面的那个沈明川,好一个久别重逢,说说笑笑。 除了他,没有谁了。 “你从小到大,都是我管的。” 他最终缓缓靠回座椅,指腹捏着眉心阖了阖眼目,极力维持着冷静,“如果是六年前那个姓沈的,我不同意。” 楚缇微顿,不敢看向他。 不明白他怎么会想到他,但她清楚他的脾气。 她先否认:“不是他。” 霍聿一直视沈明川为破坏他们兄妹关系的原因,认为她当年是为了跟沈明川纠缠,最后还弄出个女儿。 因此他对小苹果的存在闭口不问。 楚缇左右思索,想解释好像也难以解释清楚,明明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她干脆说:“这是我的私事,可以不说,我也没有追着问你的女朋友是谁。” “呐,我也可以管哥哥吗。” 紧接着陷入了一阵沉默,他道:“我没有,起码我不会跟你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不喜欢的人? 难道她就跟他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他就是在说她。 楚缇生了气,明明是他自己啃的,还要来跟她算账,她真是委屈。 她愤愤说:“我说是虫子咬的就是虫子咬的。” < p>然后抱着双手假装睡觉,把他屏蔽掉。 霍聿全程冷着脸,没再说话。 侧过眼目去看她,眼尾的泪痣比小时候更惹眼漂亮。 他信她的话才怪。 小时候她的头发都是他梳的,发夹是他买的,衣服裙子样样皆有他的痕迹。 如今她疏远他,隔阂他。 让别的男人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他怎能不气不恼。 就像是他养的玫瑰被偷走了。 妒忌卡在喉咙里,闷在骨头里,六年前偷了一次,如今还来。 想到这里,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绝不可能再来一次,他已经很退让了,她不可以离开他。 - 霍家老宅的路程,将近两个半小时。 是坐落在郊外的庄园,驶进高立巍峨的大门,还有十五分钟的车程才到别墅主楼。 庄园里种着数十亩的葡萄树,霍老爷子爱品酒,每年的秋季摘下酿酒。 越过人工湖,到达占地万平的独栋别墅,管家张叔早已带着佣人在门口等待。 楚缇靠着座椅,到后面真睡着了。 车辆驶过大门才缓缓醒来,自己左侧的霍聿始终不说话。 看着童年时期的地方、熟悉景物。 她难免想感慨几句,毕竟以前都是他们住在这里。 但男人铁青着脸,一副别惹他的样子,楚缇就也保持沉默,学着他严肃点。 等到下车的时候,张叔和佣人们就看着两个人面色不虞地下来,像是互相吵架生气,纷纷不敢多问什么。 张叔心里嘀咕:这兄妹两个关系是越来越差了? 回来第一件事,得先去见霍爷爷。 一路行至茶室,走廊时便听见一些说话声,伴着个女的声音。 茶室门开着的,张叔敲了门。 梨花太椅上舔毛的缅因猫腾地跳下来,长长的尾巴高高翘着,往外头走。 “老先生,少爷和楚小姐回来了。” 茶室的装潢中式幽雅,几幅天价字画挂壁,银发老人坐在黄实木边框的沙发上,浑厚低缓地回应:“让他们进来。” 霍老爷子身着件墨棕定制中山装,年近八十,身杆还挺直如松,体态端庄沉稳,带着威而不怒的气场。 进门之后,注意到茶室里还有个人。 宋家的宋沅欣,是那天酒店电梯里,跟在霍聿身边的那位女生。 她坐在霍老爷子茶桌对面,弄茶。 听到说有人来了,就回身站起来,喊了喊:“霍聿哥好,还有…楚缇姐好。” 楚缇顿了顿,看这情形也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霍爷爷这两年一直为哥哥的婚事忧心。 她回道:“你好。” 霍聿却只是瞥了宋沅欣一眼。 霍老爷子神色惬意:“来得正好,沅欣泡了壶新茶,坐下来尝尝。” 入座后,宋沅欣给两人各倒一杯。 她长着张清丽秀气的脸,笑着说道:“这是我从家里拿来的金骏眉,专门孝敬给霍爷爷,茶香甜蜜,最适合冬天暖身,霍聿哥和楚缇姐姐快尝尝。” 笑起来甜,声音也温柔。 楚缇暗自想着,余光扫过霍聿隽冷的脸庞,心里蕴出一股子酸涩。 阻碍在他们面前的,从来都不是不够爱,而是霍爷爷不允许她在哥哥身边,他们是兄妹,只能是兄妹。 8.008 “在柏林留学太久了,不太懂国内什么茶好喝,还挺喜欢这款金骏眉的,霍爷爷不要嫌弃就好。” 宋沅欣笑得腼腆。 茶杯里的茶汤透亮金黄,冒着热气。 这是款柔和蜜香的红茶,有些桂圆的气息,近年来年轻人都喜欢这款红茶。 霍爷爷岁数大,偏好醇厚口味。 库房里存放着很多数十年的老普洱。 礼轻情意重,有份心意就行。 霍老爷子当然不会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事。 “这孩子刚留完学,没什么工作经验。” 霍老爷子看向霍聿,安排道:“你给她在公司安排个合适职务,锻炼锻炼。” 楚缇在旁边静静听他们交谈,霍老爷子把宋沅欣安排在霍聿身侧坐着,她与哥哥之间隔着一个座位。 他们又说起宋沅欣在德国柏林留学的生活,试着与霍聿谈论共同话题,他却话少得金贵。 不知霍爷爷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让她坐在这里看着,维持着体面与微笑,却格外多余。 说话间,黑白毛色的缅因猫走过来,蹭着楚缇的小腿打转,她低下首看它。 她和霍聿的猫咪,叫做雪糕。 被霍爷爷拿走后养在老宅,以前最是跟她亲近。 楚缇有点坐不住了,想出去透气。 低声说:“爷爷,我去趟洗手间。” 霍老爷子看似慈眉善目:“去吧。” 楚缇起身示礼,走出茶室。 毛茸茸的大猫跟在腿边,高高举起的尾巴尖轻摇。 这边的话题还未结束,霍聿显得冷淡,目光却短暂停留在她离开的身影上。 - 客厅高阔华丽的穹顶下。 楚缇蹲下身,揉摸着雪糕,它躺下露出肚皮对她撒娇。 “想不想我呀。” 回老宅的次数不多,但雪糕总粘着她,当初小小的缅因奶猫,已经长得像个小狮子,十来斤的体重她抱不动了。 她跟猫玩了会,乘电梯去二楼。 佣人应该已收拾好她的房间,准备去看看。 老宅的别墅变化不大,熟悉且陌生。 仿佛曾经住在这里的生活,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二楼有间琴房,楚缇在门口停下。 那个时候总是要学很多东西,霍家的教育很严格,不仅仅只是学习。 周末是练琴的时间,哥哥很会弹琴,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弹奏轻盈得像舞蹈。 而偷懒的她,小提琴总是学得很马虎。 …… 初三的毕业学校有舞会。 那天练琴结束后,楚缇盘坐在地板上琢磨霍聿做的舞步图纸。 她华尔兹总是绊脚,完全没有跳舞天赋。 霍聿学东西总是很快,双人华尔兹是贵族礼仪里最重要的课业之一。 楚缇看着他在地板上画舞步,嘟囔道:“这样真的能行吗?” 霍聿既无奈又宠溺:“不然怎么办呢,这已经是最笨方法了。” 楚缇轻轻哼一声。 她只是学得慢,不是笨。 等他把舞步画好,拉着她起身。 交待道:“认真踩红线脚步就好。” 楚缇点点头:“噢。” 少年的手揽上她的后背,数着节拍旋转,午后阳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起初楚缇只顾低着脑袋看舞步。 手在他掌心里暖暖的,这次没踩错,得意地偷笑起来。 他答应陪她在毕业舞会上跳华尔兹。 楚缇抬首,夕阳的光影勾勒着少年的轮廓,一切很美好,美好到心开始乱跳。 空气里有了一丝暧昧。 她想得出神,耳根发烫,一下踩在哥哥脚上。 霍聿蹙眉:“嘶!” 她紧张得下意识握紧他的手。 连忙说:“哥哥对不起!” 但是越来越乱,一脚两脚…… 直到她绊到他,两个人双双摔倒在地上。 她摔在他胸膛里,霍聿疼得龇牙咧嘴。 她一点都不疼。 楚缇看着他的神色愣了愣,然后噗呲一声笑出来,琴房里都是她的笑声。 漆面钢琴静静地在琴房里。 她从回忆里抽离出来,落寞感爬满心头,现实是再没有这样的时光了。 毕业舞会,最后她一个人去的。 哥哥还是食言了。 楚缇踩了踩地板,循着记忆找当年画舞步的位置,当年她可是练了很久。 忽然琴房外有细微的动静。 她回过头,身形高挺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目光淡淡的。 楚缇微微怔愣,尴尬地解释说:“好久没摸琴了。” 霍聿开口:“是吗。” 楚缇局促得手都不知道怎么放。 她问:“你不是在陪爷爷吗,还有那个宋小姐,怎么来了。” 他默了默,说:“爷爷午休了,你饿不饿。” 从早上到现在,没怎么吃。 就看她刚在茶室里,只喝了几口茶水。 楚缇摇头:“我不吃午饭。” 她只吃两顿,保持身材,演员太胖上镜不好看。 她没怎么看他,轻轻打哈欠:“困困的,我也去休息一下。” 越过男人高大的身形,直奔二楼自己的房间。 霍聿停在原地,沉默看向她站过的位置。 安静宽敞的琴房不再常用,佣人每隔一段时 间会过来除尘打扫,地板早已擦过无数遍。 回到房间后,楚缇其实有些睡不着,心不在焉地看着卧在沙发上的缅因猫。 没过一会,房门被敲响。 佣人还是送来了她曾经爱吃的花酥。 - 白日将暮,晚霞铺满天际。 余晖斜斜,穿过玻璃落进屋里,霞光漫过半间琴房。 那个时候的她靠在霍聿怀里,疲惫得沉沉入睡,画笔滚落在地上,声响缓缓。 练到最后,她还是睡着了。 他不忍心出声叫醒妹妹,少年干净的指腹磨研细腻的脸颊。 他低首看她,纤长的睫羽在眼下落成一片淡淡的阴影,睡得安然。 鼻间绕着发香,近在咫尺的体温。 少年微不可察地抿唇,他们到了不能再亲密无间的年纪。 羽毛般的吻如同禁忌。 落在她唇角的边缘,小心翼翼。 却在抬首时,他望见那个身形。 心情瞬间降至冰点—— 爷爷站在琴房外目睹这一切,翠绿的手杖重重顿在地面上,压抑着怒意。 …… 当天晚上。 少年跪在书房里,脊背沾染了落寞。 空气凝固且压抑,沉重得让人喘不上气。 整洁的桌面上放着一封洁白的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管家发现,交到爷爷的手里。 “这就是你们整天在老宅做的事?” 老人的眼神就像冰针,看了一眼那封情书,“这是你的妹妹,你不应该有任何心思。” 少年沉默着,片刻后嗓音沉沉的:“她是楚家的孙女,我们……” “你们是亲人。” 爷爷直截了当地打断他,继续道:“霍家会收养楚缇,这只能是你的妹妹,你没有权利跟爷爷辩驳。” 那时的霍家沉浸在极度沉闷的气氛里。 霍聿上面还有一位哥哥,是霍老爷子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寄予厚望。 可惜那位哥哥,突然之间性情大变。 在澳门赌博酒驾撞死了人,官司缠身,霍家陷入负面舆论里。 霍老爷子独断强势,这让极度看重家族颜面的他勃然大怒,大义灭亲将那位哥哥送进牢狱。 因此他将目光转向私生子身份的霍聿身上。 霍老爷子冷冷盯着霍聿,“在这个家里,不能有藐悖人伦的事情出现。” 他看着老人:“……” 话卡在喉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霍老爷子:“张管家,给二少爷订两天后飞往英国的机票。” 话音落下,老人冷漠地走出书房。 在霍家的教育下,少年骨子里必须刻着规矩和教养,不容反抗。 9.009 这一夜无眠,到翌日清明。 离开的时候,雪厚厚一层,佣人们清理着庄园的厚雪。 楚缇心不在焉,又困倦。 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在车里一不留神就睡着过去。 等她睡醒时,车停了很久。 睁开眼就是霍聿的侧脸,以为是在做梦,侧到另一边继续睡。 直到男人开口:“已经到了。” 楚缇瞬间清醒,坐起身来。 看窗外的景物,已经在她家楼下,看时间车停着有半个多小时了。 “你怎么不叫我。” 霍聿并未回答,只是把工作的笔记本合上,“这几天你没睡好?” 他说的不是昨晚,而是这几天。 因为出发的时候,她也在车上睡得如此沉。 “嗯。” 她回他的声音里带点睡醒的朦胧。 楚缇用指背揉了揉眼,轻轻回他:“那我先回去了,小苹果还在家里等着。” 说完,她拿着包包打开车门时,又忍不住对他说了一遍我回去了。 霍聿看了一眼她走远的身影后,示意司机驱车离开。 昨夜的雪势很大,路上湿滑。 司机开得不能快,回公司应该是赶不上高层会议了。 主要是在小姐那里耽误了。 “老爷子打算把楚小姐的女儿接去老宅。” 司机看向后视镜,镜面上映出霍聿的眉眼,长睫半阖,遮住了有些冷漠的眼神。 男人抬了眼,瞥向镜里的司机小赵。 淡淡回应:“什么时候。” 小赵回答:“具体的不知道。” 霍聿指尖在扶手处轻叩,沉默着。 他的确不喜欢那个孩子,一个她跟别人有关联的孩子,从未去看望过。 但似乎她在瞒着他什么…… - 正好是周末。 楚缇这个时间点回来,女儿的绘画老师刚离开。 她直接去画室,就看到楚安宁穿着小围裙,粉嫩的小脸上颜料点点。 看到楚缇,圆圆的眼睛一亮。 她欢快地跑到跟前:“妈妈回来啦。” 楚缇拿了点湿纸巾,蹲下身子给女儿擦擦小脸,无可奈何说道:“怎么弄的啊,像个小花猫。” 楚安宁嘿嘿地笑,“油彩画好玩。” 楚缇轻轻嗔她,楚安宁看着妈妈给自己擦脸和手,想起昨日在学校的事:“妈妈,陆远柏又招惹我了。” 楚缇诧异地挑眉:“招惹?怎么回事。” 楚安宁说:“他非要看我的画,我不想给他看,就打了他。” 是那张油彩画。 她不想给其他小朋友看她的画。 楚缇担忧道:“怎么又打人了,受伤没。” “嗯嗯。” 楚安宁捏着颜料笔,点点头:“打他害我手疼,果然打人是不对。” 楚缇忍不住笑,教育她:“这样说更不对,不能暴力解决问题。” “好。” 楚安宁说:“不过陆远柏没有跟老师告状,他说我太厉害,以后选我当老大。” 楚缇笑意加深:“好的小苹果老大。” 她揉揉女儿的小脑袋。 想着要把小苹果送去老宅的事情,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只能先放一放了。 楚缇回客厅接水,打开手机。 罗德从昨天晚上就在微信里狂发消息,已经订好机票,催她进组上工。 她回了条消息后。 罗德秒回:「下午的飞机,等下派人过来接你,行程表我等会让小鹿发你。」 楚缇:「OK」 京洛尘是部仙侠题材的长剧。 需要吊威亚,打戏会比较多,楚缇需要提前进组做体能训练。 没过多久,楚缇收到鹿时露发来的的行程表,粗略地看了几眼,满满当当各种通告和新剧上映的剧宣发布会。 程阿姨帮忙收拾好行李,楚缇出门前嘱咐小苹果在家好好的,下星期周末时间允许的话,回来看她。 …… 两个多小时的飞机,到达浙市。 楚缇去跟导演和制片人见一面后,才回到酒店休息。 第二天清早,她擦了点素颜霜就赶到剧组的武训场地,场外有许多粉丝和代拍,她戴着棒球帽把脸盖了一半。 整个场地类似篮球场般的大小,挂有绿幕和各种器材,剧组的人员时不时向她投来目光,夹杂着低声细语。 鹿时露买来早餐,说:“咱最近风评受害,甭管他们。” 楚缇喝着豆浆,“受害?” 她想了想大概率因为周宏远那事。 鹿时露解释道:“姐,都说你要拒演,耍大牌,还惹了周宏远,要不是沈明川为你说话,就被剧组换掉了。” 楚缇挑挑眉梢,只是觉得可笑。 做演员这一行被骂很正常,她是很看得开,倒是沈明川…… 正说完,罗德就带着一个皮肤白皙的女生进来,不是什么浓颜美人,清纯小白花的长相,看起来很有灵气。 鹿时露这时在旁边嘀咕:“这是公司签的新人,听说背靠着酷腾娱乐,周宏远在力捧她来着。” 楚缇远远打量着,这应该就是罗德找好的下家,公司的这位新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鹿时露说:“听说拍了部成绩亮眼的小网剧,所以被塞进组演女二。” 楚缇看了剧本,女二有不少的高光时刻,作为女主的她后期基本查无此人了。 女主为救男主而死,而男主一直在复活女主的路上,期间一步步成长变强,和作为小师妹的女二各种纠缠。 非常典型的男本位仙侠剧本。 罗德看到楚缇后,便带着金晶过来打招呼,她笑容洋溢的招手:“楚老师您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进不了组呢。” 在这个圈子里的人常常互称老师,楚缇属于是她的前辈,礼貌是挺礼貌的,说的话就不怎么中听了。 楚缇勾起微笑:“请问你是?” 她的确不清楚对方的名字。 金晶尴尬笑笑,她后背有酷腾靠着,应该没人不认得她吧,“我叫金晶,还是个新人演员呢。” 楚缇打量打量,客气地伸手:“你好。” 公式化的笑容。 罗德反倒示意道:“刚签的新人,你平常多带带金晶,她还有很多不懂的。” 楚缇说:“她不是比我早进组吗。” 罗德道:“我是说演技方面,你是公司前辈,这还是跟你同校的师妹。” 这个时候,武术老师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招呼楚缇过去,她不再和他们废话。 金晶则看着场地里楚缇的身影,眼中掠过一抹不屑,真不知道周总怎么回事,被这女人打脸下了这么大面子,还不封杀她。 周宏远的女人里没有能让他如此退让的,这次安排进组都没把她叫过去凌辱一番,他不会是真喜欢这个女人吧。 金晶隐隐有点担忧,“……” 她好不容易靠上酷腾这个大树,还没开始大红大紫呢。 另一半场地也开始了。 罗德带着金晶过去吊威亚,训练空中动作。 四个小时训练时间,强度还能接受。 楚缇拍的戏不在少数了,打戏也比较有经验,没怎么耗费心神。 圈内像她这样的演员,不敬业点的都不来参加开机前的武训。 楚缇结束后,回酒店洗澡。 打开手机收到条信息,是沈明川发来的:「到横店了?」 她回:「昨晚上到的。」 接下来的几天,楚缇在训练和青玉案剧宣之间来回跑,一次剧本围读结束,把沈明川约到咖啡厅。 咖啡厅氛围暖黄,浪漫安静。 他们选在私密性较好的包厢。 楚缇把墨镜摘下,开门见山地说:“多谢你在酷腾的高层那里为我游说,实在是不太好意思。” 烘培咖啡刚端上桌,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沈明川穿着件拉夫劳伦的亚麻衬衫,显得休闲慵懒,他想了想她说的话,“我是觉得你这么多年在电视剧方面的成就,就此被封杀资源太可惜了。” 他嗓音温柔,带一丝优雅:“虽然可能,我这点力量微不足道。” 楚缇用勺子搅着咖啡,“那些应该当面谢谢你,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沈明川停顿了会,而是问:“周总近来有为难你吗。” 楚缇仔细想想:“没有,说来也有点怪怪的。” 在剧组里就见过一次。 周宏远看到她就带着金晶回避了,躲得远远。 沈明川轻挑眉梢,有些微妙。 他确实去游说过投资方那边,周宏远当时一听到楚缇的名字就会大发雷霆,一副要她付出代价的样子。 但是两天后,周宏远一改态度。 着急地让秘书安排她尽快进组,还打算为她增加女主戏份。 显然他还不能做到这些,沈明川只能想到霍家那位位高权重的霍先生,她的养兄。 不过楚缇怎么看起来像是不知道的样子。 沈明川思考之后,试探说:“我可以问点当年的私事吗。” 楚缇的指尖在咖啡杯沿口上轻抚。 迟疑几秒后,“你想问什么。” 沈明川口吻谨慎:“当年你和你的养兄……” 楚缇眼神淡了淡:“没在一起,他现在有自己的生活。” 她不止一次在沈明川面前说过喜欢哥哥,那时他还帮她分析对策。 谁知道她和哥哥会闹得如此激烈。 以至于她后来没法联系到沈明川,等到回国时也没有再去打扰的必要了。 沈明川沉默下来,像是再无话说。 楚缇打算当面谢过就回酒店,再次说起:“这次谢谢你,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事尽管联系。” 她话音刚落。 沈明川就开了口:“如果允许的话,我想追求你。” 楚缇愣住,“啊?” 措手不及,没想他会直白地说这种话。 …… - 京州颐园,凌晨四点。 主卧的窗帘半掩着,外面的天色尚在雾蒙蒙亮,光线暗蓝。 男人被梦惊醒后,坐在床的一侧。 汗意透湿了衣背,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粗重的呼吸。 这到底做的什么梦…… 霍聿扶着额角,喉间不自觉地发紧,就连手掌都蕴着一阵滚烫的热意。 那些肿胀的、压抑的、违背道德的; 他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把X物塞进妹妹的…里面。 他不可能做那种事,他那么的疼爱妹妹,不可能做出伤害她的事。 霍聿看向床头柜子上,熟悉的抗精神病药物,一定是这药…让他神志恍惚。 他想起了什么,是她耳颈处的痕迹, 身躯渐渐顿住,可如果不是他和妹妹做,妹妹就会和别人做…… 忽然,他把药瓶打翻。 声响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清明,散落了一地。 霍聿起身离开卧室,来到客厅水吧倒了杯冰酒,试着冷静情绪。 打开的手机置在桌面上—— 屏幕里亮起一条娱乐热搜:「#抓拍楚缇疑似恋情密会影帝沈明川」 男人的眼眸瞬间冰冷无度。 10.010 疑似恋情的词条, 在深夜悄无声息地上了热搜。 经纪人罗德来到酒店套房时,化妆师正在给楚缇做妆造,等会还有个剧宣通告要赶。 她也是睡醒时,才知道热搜上的内容。 底下的评论很快就到999+,前排高赞的都是粉丝的控评和澄清。 “两位颜值太配了。” “如果是真的,我嗑生嗑死!” “不要来蹭我家影帝的热度啊。” “谁蹭你家热度了,缇宝行程排满,连夜赶通告,没空谈恋爱好伐!” “京洛尘是不是要开机了,剧宣炒绯闻吧。” // 营销号也快速评论转发。 评论区一片混乱,鹿时露坐在旁边,说:“这大清早的,都不用上班?” 罗德回怼道:“今天周末。” 沈明川粉丝那边戾气有点重,说的是京洛尘开拍,她们这边蹭热度要争番位之类的。 楚缇只顾进组拍戏,较为低调。 自己的粉丝随了她,大多剧粉和路人粉,不吵不闹很少掐架惹事。 但是这段时间她的黑通稿太多。 自家粉丝憋着一股气,于是和对面掐起架来,顿时硝烟四起。 大男主剧里,有什么番位好争的。 她们连宣传都很少做,还被如此诬赖。 紧接着粉丝气不过,跑到楚缇的工作室官号下面指责公司不作为,任由黑通稿满天飞。 罗德问道:“你和沈明川私下见面,怎么不知会我一声。” 化妆师正给楚缇画着眉毛。 她看向罗德,语气带点嘲意:“你一天到晚不是跟着金晶在忙活?” 至少粉丝有一点没说错。 她的经纪公司现在确实不作为,她不打算续合约,加上周宏远那事惹的。 罗德脸上些许心虚,解释道:“她是个新人,公司以后要重点培养。” 他打心底认为, 周宏远今后不会给楚缇好果子吃。 这次让她进组,不过是因为京洛尘需要一个电视剧人气高的女演员来造势,而沈明川是电影咖。 楚缇直白道:“我看你是见金晶跟周宏远关系匪浅,忙着给她拉资源吧。” 罗德心思被说穿,也不恼。 现在已经是打明牌的摆烂了。 楚缇道:“你先找人把热搜撤了。” 罗德说:“找人撤热搜需要人脉,你现在得罪周总,谁敢帮你。” 鹿时露则在忙着群里安抚粉丝。 他往沙发上一坐,“我看挺好,粉丝掐架也是流量,或许偷拍的狗仔是剧组找来造势的。” 楚缇蹙着眉,“就算是京洛尘剧组找的,那也没得到我的同意。” 化妆师的刷子在她脸上扫过。 罗德说道:“那你还和沈明川见面,谁不知道他是你前男友。” 楚缇阖了阖眸:“……” 没忍住脾气,抓起抱枕往他头上砸过去。 她说:“胡说什么,不想干了直接滚。” 化妆师手急眼快,赶紧躲开。 罗德被砸了个满脸,房间里的其他人纷纷噤声。 罗德自知理亏,只是不满地哼声。 鹿时露把楚缇拉回来,“姐你消消气,人家小夏都还没画完妆呢。” 小夏是楚缇化妆师的名字。 她尴尬笑笑,继续干活。 鹿时露翻了翻娱乐榜,忽然说:“不过这热搜好像被压了下去。” 罗德听言,起身扯了扯衣服。 拿过鹿时露的手机查看:“这谁干的?” 鹿时露:“可能是沈明川那边。” 罗德皱皱眉:“我去问问。” 说完,他就走出了酒店套房。 等他走远后,鹿时露撇着嘴说:“胳膊肘外拐的家伙。” 起初罗德对她还是上心的,但他们分歧较大,他希望她多参加综艺刷脸,还各种给她炒绯闻。 楚缇认为综艺真人秀影响拍戏。 因此只去过一两回,罗德为了让她接综艺,暗地推掉很多优质剧本。 楚缇抚了抚额头:“让公关团队写一份澄清发表,然后就等热度过去。” 说完,她让小夏继续做妆发。 那天的咖啡厅,楚缇没跟沈明川待多久,只是有点被诧异到,并且向他解释她还有个女儿。 沈明川只是微笑道:“那她肯定需要一个能担任父亲角色的人存在。” 楚缇只能哑然。 对于女儿,她是歉疚的。 每当小苹果问起爸爸,她很难回答,或许是察觉她的为难,小苹果不再怎么提起。 但她清楚孩子始终惦记着爸爸是在哪里。 …… 做完妆造,接着赶通告。 保姆车上,楚缇靠着护颈枕闭目养神,助理在副驾驶上电话跟人沟通。 罗德把活动方对接细节的任务给了鹿时露,自己当起甩手掌柜。 忽然,楚缇手机微微震动。 她唤醒屏幕,看到一条消息:「什么时候回京州。」 楚缇顿了顿,是霍聿发来的。 想到之前他说不能不回消息,她又把他设回了置顶。 她回:「大概要拍戏一个多月。」 大男主的剧本,虽然她是女主角,但戏份少得可怜,不太需要全程驻组。 霍聿:「嗯。」 就单单一个嗯。 楚缇轻轻撇嘴,莫名其妙地突然问她。 她打算关手机时, 再次弹来他的消息—— 「那一个月后,搬到颐园来和我住。」 楚缇一下子手抖,没拿稳。 手机掉到脚坑位置。 鹿时露刚通完电话,听到动静。 疑惑问:“怎么了呀。” 楚缇镇定地咽了咽口水:“没什么。” 重新捡回手机,又多一条。 霍聿:「半月后寒假,我派人去接你的女儿。」 她脑子乱乱的:「接她去哪里??」 霍聿:「颐园。」 楚缇睁圆了眼睛。 她和女儿一起住过去吗。 她回:「为什么,我自己住挺好的。」 楚缇:「我行程乱七八糟的,有时候半夜才回,人多眼杂的很不方便。」 看得出来,她的文字很焦急。 霍聿:「没有为什么。」 霍聿:「我们很久没住在一起,需要维系情感。」 是因为她这半年没理他吗。 楚缇一脸郁闷,「小孩闹腾,会很吵。」 霍聿:「可以忍受。」 她说:「这样不好吧,我们又不是以前。」 聊天框里, 他似乎暂停了半分钟。 再次回复:「你隔阂哥哥了。」 楚缇哽住,“额……” 拇指在输入法上来回踌躇,实在不知该怎么回复。 「等你回来,我去接你。」 霍聿话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 楚缇整个人耷拉下来,鹿时露感觉她不对劲,探着身问:“到底咋了呀,姐。” 她感到一丝苦涩,说道:“不知道。” 鹿时露:“啊?” 她不知道他怎么让她搬去颐园。 同居吗? 他以前是提过一次。 她拒绝后,就没再说了,这次霍聿很坚持。 - 两日后,京洛尘开机, 楚缇就得整日在片场,和导演们演员们待着,偶尔和女儿电话。 但都是独自在酒店或者保姆车上时,才会跟女儿通话,了解她的情况。 “下星期小苹果就要期末考试了。” 视频里,女儿正在做作业。 家里没什么人时,请得有家庭老师陪她做功课,还有程阿姨照顾。 程阿姨会跟楚缇汇报每天女儿的动向,目前没听到其他人登门拜访。 楚缇说:“我跟老师说了,期末我们不考试了,等过两天让外公接你去他那里。” 楚缇是跟母亲姓的,而她的父亲姓孟,孟现之,住在海城。 是海城最具权威性的脑科医生。 当年母亲离婚后,带着她回到京州,就这样彻底跟他断了联系。 楚缇对他情感不多,平常联系得少,孟现之倒是很想和她联系,但他们实在太忙。 这几十年来,孟现之形单影只,都没有结婚,所以这次她说要把小苹果送去海城,他挺高兴的。 她是没办法了,只能想到这位父亲了,总不能真让哥哥或者霍爷爷把小苹果接走。 楚安宁皱眉,停下笔。 摇摇头:“我不想去,我要在家里。” 楚缇劝说道:“就当去玩一玩,让程阿姨陪着你,实在不行我让鹿阿姨跟你去,等妈妈忙完这一阵子,就来找你。” 楚安宁瘪起嘴,眼里蓄起泪花。 模样楚楚可怜,说道:“我不要啊妈妈。” 女儿声音嫩生生的,把楚缇心疼坏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所有事情都让她好为难。 这时,保姆车的门被敲了敲。 鹿时露在外面说:“姐,到你上工了。” 楚缇答了一声马上,又对视频里的女儿说:“小苹果别哭,妈妈先去拍戏,等晚上我们在说。” 楚安宁委屈地点点头:“好,妈妈不要太辛苦哦。” 楚缇说:“嗯,拜拜宝贝。” 然后挂断了电话。 家中画室这边。 楚安宁放下手机后,眼泪一擦。 粉粉嫩嫩的小脸变得情绪稳定起来,模样冷冷萌萌的。 前面趴在桌上的小男孩托着脸看她。 惊奇道:“老大,你眼泪能憋回去呀。” 小苹果没有搭理他,认真写着作业。 小男孩说:“你平常都这样跟妈妈说话吗。” 陆远柏,小苹果的一年级同学。 调皮捣蛋的一个家伙,没事就爱来找她玩。 女孩神情淡淡:“不然呢。” 陆远柏说:“原来你也跟妈妈撒娇呀,我还以为你只会像个雪人一样讲话呢。” 楚安宁又没理他。 小男孩把脸凑过来:“你为什么不去海城玩呀。” 楚安宁忙着画桌子上的东西,小男孩探脑壳去看,纸上有粉色花和自己的小画像,旁边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小苹果的妈妈,她靠在长相深邃的男人怀里。 陆远柏指了指男人:“你的爸爸。” “不是。” 楚安宁纠正道:“是舅舅。” 照片是她在妈妈相册里偷的。 相册被妈妈藏在衣柜上面的抽屉,她费了很大劲。 “你画的是邀请函吗。” “嗯嗯。” 有钱人家的孩子早熟,他一眼就认出来是邀请函。 “你是不是要拿邀请函给他。” 陆远柏认真想了想,“我见过这个人,在我爸爸的电脑里,他是我爸爸的老板。” 楚安宁这时才愿意抬头看他。 陆远柏咧开嘴笑:“等我爸爸去上班,我带你去找他。” “真的吗。” 陆远柏拍拍胸口,“真的,小事一桩。” 楚安宁伸出小指:“拉钩。” “拉钩就拉钩。” - 片场人声嘈杂,井井有条。 总导演是国内知名的大导演,擅长拍动作大场面,实景拍摄。 楚缇从保姆车里出来就直奔场地。 导演正在跟沈明川讲戏,对讲机滋滋作响。 这场戏是女主第一次出场,顺手救下宗门被灭,反派追杀的男主角,楚缇跟沈明川在开始前对过两次台词。 导演把各个分镜走位讲好,开拍。 楚缇是一袭蓝衣清冷的妆造,在诸多镜头下,进入情绪…… 罗德站在监视器外面,远远看着。 不得不说楚缇是有天赋的,表情细腻到位,但那张漂亮的脸蛋艳压了她的演技。 他本来想凑到她跟前的,刚结束完部分戏份的金晶把他拉过来,“你回来。” “我过去看看。” 金晶眼神瞥他,低声说:“我刚才听制片人说,周总让编剧后期给她增加戏份。” 罗德有些意外,“周总说的?” 金晶嗯了一声,“还说要删我的戏。” 在此之前,周宏远可是要她在圈内混不下的。 罗德不免沉思,金晶是周宏远的小女友,理应是不会亏待了她的。 金晶:“你说她凭什么呀。” 说完,走到后面的专属椅子前坐下。 金晶皱着眉,看着片场里的两人对戏。 今早听到制片人说删她戏份,她跟周宏远闹脾气,被他打了几巴掌,心里实在气不过。 那天在咖啡厅,她亲耳听见沈明川要追她,怎么这么招男人喜欢。 片场寒得厉害,金晶捧着暖手袋。 跑腿助理恰巧把热咖啡递来,洒了几滴在她手上。 她厌烦道:“干什么呀。” 罗德回头看一眼金晶,身边跟着五个助理,拿椅子的拿手机的跑腿的,在场所有人没她排场大。 金晶揉着被烫的手,恼得不行。 一把将助理的热咖啡打翻,拍拍衣角转身回保姆车里去休息。 留着那助理原地打扫,等会还得去重新买一杯。 …… 楚缇这场戏陆续拍到下午四点。 戏里演的是春夏季节,一直穿着单薄的戏服,冻得手抖,拿剑时需强行控制。 总导演一喊咔,“今天就到这。” 鹿时露赶紧拿羽绒服给她裹上,把保温杯的水递给她,里面是煮好的姜茶。 总导演招呼她过来,“女主后半部分的剧本可能要改,提前跟你说一下。” 楚缇唇色冷得发白,神色疑惑。 总导演不敢再拖着她,“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收工。” “行。” 沈明川跑过来,递给她几片暖宝宝。 他像是跟剧组的女生借的。 他说:“贴几片暖暖。” 楚缇看了看:“谢谢。” 她早上做妆造的时候不是没贴,只是吹太久冷风,都凉了。 鹿时露打开保温杯:“喝几口姜茶。” 楚缇看着手机,姜茶还在热。 忽然口中一阵刺痛,察觉不对时,血锈味已蔓延整个口腔—— 她连忙扶住鹿时露,猛地吐出含血的茶水。 几人大惊失色,“怎么了!” 楚缇唇角渗着血,说不出话来。 她指了指保温杯里的姜茶:“……” 鹿时露摇着保温杯,只见杯子里细碎地作响,里面微微反光。 她惊恐说:“是玻璃细渣,姐你咽下去没有?” 什么时候被人放进去的?! 沈明川忙喊助理拿水,工作人员们一瞬间围上来,查看情况,乱作一团。 11.011 医院走廊。 正值急诊高峰,人来人往。 楚缇坐在内镜室门前的长椅处。 唇齿间残留着刺痛感和微微麻木,刚做了检查,正在等结果。 她反应得快,没有直接吞咽那口姜茶,但是为了确保安全,还需做下喉镜检查。 “手段真歹毒,这可是法治社会。” 罗德拿着检查单子,正在看制片人给的消息,忍不住说上两句。 楚缇出事后,剧组立马报警。 临时的外景地没有监控,警察还在盘查片场的百来号人。 短短三个小时,事情就传了出去。 现在热搜上都是捕风捉影的猜测,为了顺利继续拍摄,剧组已经在封锁消息。 罗德还在嘀咕,周宏远的电话打来,他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接,电话里:“片场出这么大的事,怎么不立即跟我说!” 罗德:“发生太突然了……” 他话没说完,周宏远就追问道:“楚缇有没有事?” 罗德轻飘飘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嘴里都点皮外伤。” 周宏远恶狠狠地说:“她要是有问题,你他妈就完了知道吗。” 罗德被骂得有点懵:“啊?” 他既疑惑又不解。 不解周宏远竟如此紧张楚缇,沉思起下午的种种细节。 …… 走廊长椅这边。 助理鹿时露耷拉着眼。 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她最是慌神。 她愧疚地喃喃道:“是我不够小心,没留意保温杯,我就应该一直拿在手里。” 罗德当时不管事,什么羽绒服热水袋都是她拿着,注意力都在拍戏上面去了。 沈明川看她一眼,“这不怪你,拍摄期间有很多事情都顾不过来。” 楚缇此刻吞咽口水都疼,更别说开口讲话,只能拍拍鹿时露后背宽抚一下她。 仔细想来,想不到是谁做的。 她没有如此极端的黑粉,更何况片场里都是剧组工作人员。 沈明川对她说:“我让助理去买了粥,等会你喝点,什么都没吃呢。” 楚缇放弃思考,看向沈明川。 想说她不太饿,人家全程帮忙关心,拍摄一整天本来就疲惫。 于是准备发微信消息给他,找到包包里手机一打开,里面有好几通霍聿的电话。 两个多小时前打来的。 她有点意外,电话仿佛心有灵犀般地再次响起。 几人纷纷看向她。 楚缇犹豫要不要接,现在她也不方便讲话,要不还是挂断,回个消息。 怎知一抬头,远远地望见医院的走廊外,电话里的男人出现在那里…… 霍聿耳侧靠着手机听筒,目光在寻找着什么,直到锁定她的身上。 楚缇顿时脊背微僵,愣愣的。 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但手机在响个不停。 霍聿看到她后,挂断电话。 不假思索地;径直地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他停在楚缇身前,“医生怎么说。” 楚缇还沉浸在错愕中,与男人对视,看着他因担忧而凝起的眉。 “……” 刚下飞机时,浙市下起雪雨。 霍聿的长款大衣有些潮寒,行色匆匆,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 只能鹿时露站起来,“霍总好…额,我姐她目前还好的,就是不太能讲话。” 她小心翼翼,说话卡顿。 虽然知道霍总跟楚缇关系匪浅,但正式跟他对话的次数等同于没有,难免紧张。 是出事时她看楚缇出血,吓得不行。 急起来就赶忙给刘启打去电话,然后在医院手忙脚乱地忘记了。 没有跟楚缇讲这回事。 浙市距离京州两个小时的飞机,没想到霍总会亲自过来。 沈明川原本靠着墙,见来人站直了身形,他一眼认出霍聿。 霍聿自然也是看见了他。 深眸覆着一层冷凉,漠然地掠过。 楚缇下意识想说:“你……” 结果扯到嘴里伤口,疼得皱眉。 霍聿见此,弯腰想看看她的嘴。 指腹刚触碰到她的下巴,又因顾及分寸,缓缓收回。 他再次问向鹿时露:“这叫还好?” 鹿时露被质问得有点怯:“额……” 不敢再说什么。 这时,医生拿着喉镜的报告出来,喊了喊楚缇的名字。 鹿时露对霍聿躬了下身,逃离般地向医生举手:“这呢这呢。” 医生瞧了瞧,说:“喉咙里没有异物,如果她觉得喉咙不舒服,应该是心理作用。” 在此之前,医生已经对楚缇的口腔仔细检查了玻璃碎屑,清理了伤口。 “回去好好休息。” 鹿时露:“好,谢谢医生。” 霍聿看向坐着长椅的楚缇,神态略微松缓下来,像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还穿着拍戏的古装裙子,外面套着白羽绒服,唇色淡淡的,腿上搁着暖手袋,身材娇小瘦弱,莫名可怜。 或许是他心疼妹妹,怎么看都可怜。 从小到大,他没让她冻着饿着过。 自从她非要跟他划清界限,妹妹根本没办法照顾好自己,他们得重新住在一起。 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倒要看看,谁迫害他可怜的妹妹。 楚缇微微垂眼,心情复杂。 等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她想回酒店洗个热水澡。 偷偷瞥向对面的沈明川,总觉得对不住人家这么辛苦,他察觉到视线,露出一个体贴的微笑。 她只能用手机发微信:「你早点回去休息,今天谢谢你。」 指尖刚按下发送键,霍聿把她拉起来,揽到身边,近到闻得见他身间淡淡的雪松香。 他说:“跟我回去了。” 楚缇就这样点头,早就想离开了。 她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罗德正巧回来,看见两个人离开。 惊愕地愣原地,那不是华坤集团的那位霍先生,楚缇怎么…… 她什么时候高攀上的? - 医院停车区。 夜空有细细的雨,风吹得湿寒。 霍聿攥着楚缇的手腕一路走到车前,把她按进副驾驶位,系着安全带。 楚缇其实想说她可以自己来。 但哥哥没怎么说话,她瞧不出喜怒。 男人的碎发带着湿意,副驾驶位置狭窄,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扣完安全带,他却没有退身出去,则是看向她微微发肿的脸颊两侧。 “张嘴我看看。”他说。 楚缇看着他没有照做:“……” 霍聿等待片刻,修指端起她的下巴,示意他得看一眼才安心。 “听话。” 她想保持应有的男女距离。 可他们的亲近是积年累月形成的,总在不经意时体现出来。 哥哥以前对她说得最多的,就是听话。 到现在变得有些恍惚陌生,可偏偏有种魔力让她放弃跟他僵持。 楚缇乖乖张口,唇齿里泛着粉红,一颗颗白牙生得饱满整齐。 可见细微的伤口在小舌上,脸颊内侧也有刺伤,发红得厉害。 医生用生理盐水为她清洁过。 也吃过消炎药,她嘴里有点涩涩的、麻麻的。 楚缇忍不住去看霍聿的眼睛,高高的眉骨,视线落在她唇口里。 她有点张不住了,津液蓄积在舌尖处,终于含糊又娇气地出声:“疼……” 她耳尖也烫了。 用手轻轻扒开霍聿捏她下巴的手。 闭上嘴巴,然后把脸侧到一边去。 他也看够了吧,真的会疼。 就感觉男人在她身侧停顿良久,只说一句不严重就好,然后关上车门去了驾驶位。 …… 回酒店的路上,霍聿顺道去买点馄饨和清粥,她这一天还没怎么吃东西。 鹿时露和罗德是开保姆车回去的,比他们先到,横店的酒店套房就一室一厅,楚缇拍戏时需要住上几个月呢。 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吃点东西。 因为嘴里疼,不能吃太烫的东西,楚缇吃得小心翼翼。 霍聿坐旁边看着,他此前都不清楚妹妹拍戏吃住都不方便,盘算着回去在附近买套房给她拍戏时住。 楚缇这口还没咽下。 霍聿接过她手里的勺子,“我来。” 他舀起馄饨吹凉,喂到她嘴边。 知道她嘴疼吹不了热馄饨和粥。 楚缇瞧着他,又想拿回勺子。 轻声轻气地说:“我自己来。” 霍聿躲开她,道:“你需要跟我见外吗。” 楚缇瘪瘪嘴,相当需要。 但没说出来,她实在是饿,老实吃了哥哥喂的。 或许是这种事情以前没少做。 霍聿很有耐心,也愿意等她慢慢嚼。 等到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开口说:“你跟沈明川是怎么回事。” 楚缇顿了顿,知道他不喜欢这个人。 回答道:“同事。” 她有时也在想,为什么要跟哥哥解释。 霍聿神情淡漠,“行。” 没为难她再开口讲话,弄到伤口。 这时门被敲响。 是刘启,他在外面喊了声:“霍总。” 霍聿交待一句等会过来,把她吃的东西整理干净,才离开房间。 楚缇倚在沙发上,懒洋洋的。 化妆师小夏已经在外头等得有一阵了,等着给她卸妆换回便装。 霍聿走后,小夏进门都轻手轻脚的。 脱卸发饰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问:“小缇,霍总是你男朋友吗。” 听到这,楚缇叹了叹。 她该怎么解释霍聿呢,完全没料到他会过来。 感觉哥哥有点不一样了。 他现在不听她的了,明明说过不准他出现在她工作圈里。 - 酒店顶层的另一间套房。 周宏远有点忐忑地坐在沙发处,时不时看几眼手表。 直到气宇矜贵的男人出现,脚步稳重沉着,他脱下的西装大衣让助理拿着,手里则拿着一份文件。 周宏远起身,忙说:“霍先生霍总,你好。” 霍聿在长桌的椅子前坐下,他戴着金丝眼镜,翻阅着手中文件,灯光反射着镜片,疏离且不近人情。 “贵公司近一年的财务报表并不是很好看啊。” 投资的几部影视项目都处于亏损状态。 四处寻找融资,指望着京落尘这部S+大爆回款清债。 此前曾找到华坤集团旗下的分公司谈过融资,分公司做过对酷滕影视的风险清单,现在正拿在男人手中。 周宏远咽了咽口水:“霍总,我公司这部新剧作品质量非常高,一定能带来极好的收益。” 霍聿打断他:“我并不看好。” 周宏远哑口无言:“这……” 此刻的他早没了半个月前在晚宴时的嚣张气焰。 酷滕影视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光鲜,当初带楚缇进入晚宴,就是想攀上霍家谈融资。 可他万万没想到,得罪楚缇等同于得罪霍家,她竟然是霍聿的人。 刘特助来敲打过后,他就赶紧及时止损,把楚缇叫回剧组,停止对她的资源封杀。 谁知剧组开拍才没几天就出事,到底是谁要砸他的场子,以霍家在国内的实力,有的是办法堵死酷滕影视的所有融资渠道。 “三天……” 周宏远站得挺直,保证说道:“三天之内,我一定配合警察把那个谋害楚小姐的人找出来,给您个交待。” 霍聿将文件放在桌面,打量着他。 冷冷道:“三天?” 周宏远连忙改口:“一天,只用一天!” “那就等你一天。” 男人口吻极尽威胁。 - 夜色浓浓,逐渐静谧。 走廊的灯延伸至视野尽头。 霍聿处理完余下的工作后,回到这层楼,房卡扫过门时,轻微滴的一声。 她应该是已经卸完妆造,日用品和戏服整齐叠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客厅和房间一门之隔。 那门半敞着,伴随淅淅沥沥的水声。 浴室透明的玻璃上水汽弥漫,姣好的女人躯体出现在视线里,朦胧之间。 水流不息,潺潺流淌。 经过她饱满圆润的雪脯,纤细腰肢,最后流进两/腿之间。 他深邃的眼眸藏在阴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微不可察地抿唇…… 霍聿指骨修长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她不知道他的到来,指节攥紧许久,最终悄无声息地关上房间门。 他曾打算与她只称兄妹,不提情爱。 可惜他做不到,无法控制地想要得到妹妹的拥抱和全部的她。 他知道发疯失控时,会想着她,像是蚂蚁钻进骨头缝里一样难以忍受,直到记忆空白好几天才结束。 因此,学会压抑那些情绪,成了他跨不过去的课题。 12.012 楚缇洗完澡,整个人躺倒在床上。 整个人疲惫又无力,只想着好好睡上一觉,别的事情明天再思考。 她连客厅都没有走出去。 丝毫没察觉,霍聿来过。 昏昏沉沉睡着后,感觉得到有人为她盖被子,但她不舍得醒来,就没管他。 如果是哥哥在,那其实没关系。 只要不打扰她好好睡觉,楚缇潜意识里如此想的。 睡到第二天嘴巴里生涩涩的疼。 她是睡不成了,起来吃了片布洛芬。 等鹿时露过来敲门时,楚缇在给自己化妆,她带着午餐过来,说剧组今早没有开工,在调整别的场次。 她嘴里有伤,影响正常念台词。 需要把伤口养好才开工,楚缇则给导演说休息两日就行。 “昨天警察盘查一晚上,大家都没怎么睡好。” 鹿时里打开午餐盒,说道:“不过有了消息,往保温杯里放玻璃的是道具组的实习女生。” 听到这,楚缇看向她:“道具组的?” 想了想,记得是有这么一个女孩,很腼腆不怎么说话。 “为什么?” 她记得她对人挺和善的。 鹿时露无奈道:“还不是前几天和沈明川的绯闻闹的。” 楚缇疑惑:“这怎么说。” 鹿时露细细解释:“那个女孩是沈明川的极端私生粉,进圈是为了离他近一点,看到绯闻热搜后就怀恨在心。” 楚缇微微心沉,感到些许唏嘘。 索性她喝那口姜茶时,没那么心急。 鹿时露说:“警察已经把人抓起来,等会得警察局录笔录,我们不出谅解书的话,应该是要判几年的。” 楚缇轻轻的:“知道了。” 她说话都是小心的,怕扯到伤口。 鹿时露撇嘴:“消息如果传出去,沈明川公关不好的话,口碑得降。” 楚缇只是淡笑,话是如此说。 但她又不是为热度不择手段的人,封锁消息,对剧组对大家都好。 楚缇化好眉,暂时吃点东西。 鹿时露给她带的都是较软的食物,方便咀嚼。 她若有所思,低声问:“霍总今早回去了吗。” 他向来时间金贵,昨晚赶来浙市,肯定耽误了很多工作行程。 鹿时露想了想:“没有,我看刘助理还在。” 楚缇单手托脸,轻皱眉。 她现在都想躲着哥哥,偏偏他要来找她。 手机里有他的信息,问她睡醒没。 她想不得他,一想就发消息过来,巧得不得了。 她问他:「哥哥什么时候回京州。」 几秒后, 霍聿回复:「今天晚上。」 他工作这么多,果然需要早些回去。 楚缇想说点什么,看着输入法犹豫半晌,最后只回:「好的。」 她该怎么说呢…… 这时酒店房门铃声响起。 鹿时露去打开门,来人是周宏远和剧组的制片人。 有点意外。 他关切地问:“楚缇休息得如何?” 鹿时露歪头:“额…周总?” 听见这声,楚缇诧异地探身,周宏远则自来熟地让制片人把营养品拿进来。 他说:“昨天我事情太忙,没第一时间来看你的情况,心里一直放心不下。” 周宏远带着亲和的笑,客气得不像他本人。 楚缇打量几眼他,倍觉反感。 不领情道:“我不爱吃这些东西。” 周宏远神色有些尴尬,制片人接受到眼神,说道:“这是周总的一点心意,补气血的最适合你们女人。” 楚缇没管他,吃起午餐。 周宏远作为出品人,平常颐指气使的,看谁不顺眼就换掉,难得见他姿态这样谦恭。 周宏远道:“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我给你赔个礼,今后在剧组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楚缇不说太多,懒得理会。 鹿时露心领神会,就说:“我姐嘴疼,不方便讲话,等会还要事呢。” “行行行。” 周宏远点着头:“那就不打扰你了,我先走。” 说完,他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楚缇清楚,十有八九因为霍聿,周宏远的姿态才会放得这么低。 …… 酒店电梯前。 罗德跟着金晶,等着电梯下来。 他细细打量她,突然开口:“昨天下午的事真的与你无关吗?” 金晶下颌微微绷紧,“胡说什么呢,我早就回酒店休息了,别什么都要扯到我。” 罗德浅笑:“我只是觉得蹊跷。” 电梯到楼层。 金晶道:“无聊。” 说完,她踏进电梯里。 她只是多说了几句,谁知道那女孩还真偷偷把玻璃屑倒进她的保温杯里。 这事要是被周总知道,可饶不了她。 - 去警察局的路上。 罗德开着车,时不时问着后排。 “小缇跟霍总这么熟,怎么都瞒着我们。” 她表情淡淡的,就当没听见。 罗德喋喋不休:“那可是霍家啊,早知道有这层关系,咱们也不用这么辛苦。” 通过后视镜看楚缇一眼。 她凝着眉头,不知道想什么,反正也没理他。 罗德无奈,不好再自讨没趣。 警察局里,沈明川早早在场。 事因与他的粉丝有关,所以也需要配合做一些陈述。 说巧合遇到也不算巧合。 两人打了个招呼,交谈几句。 等楚缇做完笔录和提交伤情鉴定,一通下来三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天色有点发暗。 走出警察局,望见熟悉的车停在车位上,西装革履的刘启在路岸处等着。 楚缇很自觉地上了车。 车厢里静静的,暖气开的足。 楚缇捂了捂被风吹冷的脸颊,侧眼偷偷看霍聿,正好四目相对。 她问:“哥哥几点的飞机。” 男人沉沉瞧她半晌,微敛目光。 不疾不徐地道:“现在就过去。” 楚缇抿抿唇,“好的。” 霍聿轻揉着眉心,嗓音惫懒而疏淡:“明天派两个助理过来,你身边的人太少。” 楚缇看着窗外,心不在焉。 他只当她是唇齿里伤疼,不想开口,霍聿的话也便点到为止。 她淡淡地说:“我不想搬去颐园。” 霍聿回答:“不可以。” 楚缇神色认真,说道:“哥哥,我有自己的生活,你不是也会结婚生子吗,我住进去很不合适。” 霍聿慢条斯理道:“只要你不想不愿意,我不会听从爷爷的安排和宋沅欣结婚。” 这句话说出来的口吻,就像他早就做好的决定,爷爷的安排是爷 爷的事,同不同意得看他自己。 楚缇是矛盾的,她不想看他结婚,但他不结婚,那她的小苹果怎么办。 她轻声说:“那我愿意呢。” 愿意看他和宋小姐结婚…… 楚缇按耐着心里苦涩。 鼓起勇气说:“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哥哥,我不是小时候了,我不依赖你了。” 这话说完,气氛微微凝固。 车里寂静了几秒钟。 霍聿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楚缇微微垂眼,掩饰眼底情绪。 那些隐隐不安的,不能宣之于口的,早就在提醒她该抽身…该止损。 她别过脸:“我讨厌你介入我的生活。” 霍聿冷着面容,久久看着她。 眼底的温度渐渐冷却,心中有什么在一点点崩裂,扭曲。 “真是张伤人的嘴。” …… - 她回国时,那是个夏天。 朦胧的盛夏,绿树浓,蝉鸣成了最聒噪的白噪音。 男人疲惫地仰靠着椅子,眼底是一片沉郁,躁狂的情绪让他难以入睡、难以平静。 碎裂的瓷器,破乱的陈设。 硬冷的长桌,医生的笔尖写在纸张上的声响被蝉鸣盖过去,使得他更加烦躁。 他将桌子踢翻,呵斥:“安静!” 瞬间变得一片狼藉。心理医生的笔尖被迫停下书写。 落地窗外面是花草飞向的院子,园丁每周都会在那里修剪枝桠。 终于,他注意到院外的身影。 楚缇站在那里,纯洁的长裙。 身侧推着童车,那是他消失了一年零六个月的妹妹。 隔着一层玻璃,她与他相视。 眼里渐渐漫起水雾,分不清爱与恨,只记得无声的嘴型在说:我恨你。 霍聿静静看着,耳畔嗡鸣。 左手垂在身侧,扣在腕骨处的心率表不停地震响。 …… 几日后的夜晚,清风吹动窗帘。 楚缇哄孩子睡沉后,放回小房间。 她喝完睡前牛奶才关灯入睡。 半梦半醒间,身躯高壮的男人爬上床。 他的手臂从身后将她搂了个严实,睡梦中的她就此被惊醒。 淡淡的月光下…… 楚缇心惊胆跳,逐渐看清霍聿隽冷的容颜,心头也从害怕转变为欢喜。 紧接着,缠绵的吻不容分说地落下来。 “唔……哥哥。” 她从他唇齿间冒出黏蜜的字眼,又被他吃咽下去。 那时爷爷禁止他们相见。 她不清楚哥哥怎么回事,紧张的心情交织着违背道德的念头,那感觉就像是偷/情。 他眼尾红得厉害,拥抱着她。 那个时期的妹妹闻起来有种若隐若现的奶香,兴许是她刚喝过睡前牛奶。 “我们不可以这样…” 楚缇意识到他的不清醒。 夏天的睡衣极为单薄,即使不脱,也极尽亲密无间。 男人压她牢牢的,楚缇靠着理智去阻拦他,反倒让他愈发来劲,撕坏她的衣裙。 是她忍不住去见病房里的他,见到哥哥到来,她很高兴,但可不可以总是这种时候。 接下来的几日,他每晚都过来抱着她睡,楚缇分不清他到底白天清醒些还是晚上,可她渐渐难以承受。 于是在一个星期后,带着女儿搬出老宅。 13.013 楚缇那天说完狠话,没给霍聿发过消息,试着将这一切冷却下来。 霍聿上飞机时,神情冷得可怕。 仿佛下一秒就把她抓着回去,所以她事后不敢再提搬去颐园的事。 霍聿第二天也没打她电话。 楚缇默契地认为,哥哥应该不会再为难她。 但是几天后,两个助理出现在她的工作室,她就知道他们还有的谈。 助理的工资是霍聿开的,她想退都退不掉,因为新助理的到来,鹿时露是最高兴的,因为工作能减轻不少。 楚缇不免思考, 之前是不是太辛苦自己的员工了? 各大卫视的跨年晚会,到年底会纷纷递来邀约,楚缇本想婉拒,经纪人罗德不想错过热度,协调剧组档期请了假。 楚缇没能放心下小苹果,也就同意了这个决定,正好回京州,安排女儿去海城。 她是想得很好,但女儿不太愿意。 无论楚缇怎么说,小苹果都拒绝去海城陪外公,非要参加期末考试。 楚安宁趴在沙发里,掉着眼泪。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宛如林黛玉:“妈妈总是很忙,如今又要把我送走。” 说完,埋进抱枕里委屈。 楚缇最怕女儿说这种话,搂起她小小的身体,耐心解释:“不是送走你,是怕宝贝寒假在家太孤单,所以去看看外公就回来。” 她愁眉苦脸,这才是去趟海城。 若是霍爷爷定要带走小苹果,那可怎么办呀。 楚安宁道:“我不孤单,我要在家。” 她看着她轻叹,只好让父亲晚两天再来,小苹果是个静得住的性格,向来不喜欢吵闹,她就喜欢安安静静在熟悉的环境。 这时电话响起,楚缇看了一眼。 是刘启的电话,那头低声问她:“小姐,是否有时间过来见见老板。” 楚缇眸光微淡,既然想好及时抽身,她也不想再管哥哥的事情。 她回:“我很忙。” 这不仅仅是借口。 受邀参加跨年晚会,这几天来都要彩排,马上就是正式直播出演。 怀里的楚安宁人小鬼大,听到大人们的对话,糯生生地问:“是要去看望舅舅吗,他病了吗。” 她认真思考:“妈妈你去不了,小苹果可以帮你去看望他。” 电话里的刘启:“额……” 该怎么说呢。 楚缇捂了捂小苹果的嘴。 对刘启道:“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说完,按下挂断。 楚缇道:“小苹果,妈妈打电话不能插话哦。” 因为她把她藏得很好,电话里经常有工作的事情,以免有心人听到。 楚安宁抱住妈妈,哼唧撒娇。 她拍拍女儿的后背,心里头软软的,还是女儿可爱。 - 跨年夜那天。 楚缇在化妆室准备妆造时,小苹果就说:“我要守着妈妈,等妈妈在电视机弹琴。” 结果到了十点钟,没撑住睡着了。 只能明天起来看回放。 楚缇的节目是钢琴演奏和独唱,彩排了两天,只要不用跳舞,这个她应付得过来。 随着节目的播出,明星演出换了几轮。 楚缇结束演出后,节目的视频,网上转载和讨论度居高不下。 于此同时的颐园。 开阔高挑的客厅,巨幕玻璃窗。 星光点点,城市夜景交织在璀璨的烟花表演中,灯影斑驳。 嵌进墙面的电视里,女人穿着流光般的鱼尾高定裙,坐在透色白钢琴前,舞台上飘舞着雪白羽毛,演奏歌唱。 美得不像话,似如天神。 霍聿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里,深瞳仿佛沉了一汪晦涩不清的寒潭。 …… 后台休息室。 罗德翻看着转发破几十万的视频。 沾沾自喜,说道:“你看看,这才发出来不到半小时,挂在热搜榜前台都下不去。” 楚缇刚配合记者拍完采访,接着是物料的照片等等,跨年的倒计时都没来得及看。 穿高跟鞋站得太久,脚掌酸痛。 罗德说的话很好,但她没什么心思听。 等到她换下高定礼服和首饰时,已经是凌晨的两三点钟。 跨年夜,街道上处处得见人。 楚缇穿着大衣,内里是后采时穿的红色包臀裙,墨镜帽子把脸遮住严实。 昏黄的路灯下。 漆暗的劳斯莱斯低调而不张扬,静静地停泊在那里。 刘启绅士地打开车门。 格外认真:“楚小姐,老板在等你。” 电视台后门来往皆是圈内的人士,时不时驻足下来看看,价值九百多万的车型,任谁都不由得多看几眼。 楚缇压低帽子,微微气恼。 只能钻进车厢避开别人的目光,免得不小心被狗仔拍到。 车子启动,很快消失在路人的视野里。 车厢暖意融融,楚缇把高跟鞋脱下,疲惫地倚着后座,想要简单地小憩片刻,让刘启到地方时喊她。 半个小时后,漆暗的车进入颐园。 直至停进别墅的私家车库,她都没有要睡醒的模样。 灯带随着脚步缓缓亮起,刘启本打算下车为其打开门,看见身量高挺的男人到来,便躬身退出车库。 车库的星空顶点点璀璨,宛如漫天星辰。 男人打开厚重的车门,里面的女人毫无防备,高跟鞋随意地放在脚垫上,娇小的足趾被鞋磨得发红。 他探身进车厢里,浅捏她的脸颊。 楚缇感到痒痒的,轻轻睁眼。 模糊的眼帘里是霍聿的容颜,才知道已经到颐园了。 周围都很安静,低暗的光线。 车厢里只有霍聿,他颀伟的身躯逼近过来,把空间变得狭窄。 楚缇想说些什么,“霍聿?” 可已被抵在车厢最里端,退无可退, 她的手推了推男人硬朗的肩膀,于是他微微停顿,脸上仿佛写着不开心。 楚缇触碰额头,感觉他体温偏高。 “你……” 话还没说完,他便捧着她的脸亲。 反复间隔地触碰唇/瓣,她的脸在他手里格外小巧。 楚缇呼吸都断断续续的。 轻唔:“真…真是的。” 他抵着她的气息,“我一直在等你。” 楚缇怔了怔,此刻才看清他。 低暗环境里,男人的眼里沁着猩红,像是几天未眠。 他抓着她的手都在颤抖。 声线分外冷哑:“你不要我了。” 好像他是那最委屈的人。 男人发疯说的话带着巧言令色,说那些让人心软的话。 “我…我没有。” 楚缇只想安抚他,顾不上心虚了。 “是哥哥不好吗,是我不如他吗。” 霍聿目光暗藏着浓浓的偏执和慍色,不管不顾地想凑近她的唇,低声道:“为什么讨厌我。” 楚缇轻轻张嘴,想说话。 却被他的薄唇合上覆盖,紧密地含着勾着,不可理喻地占领整个唇/舌。 明明是他要问,却又不让她说。 她阖了阖眼,感觉脑子濛濛的。 每次他的吻总是很专横,弄到最后让她喘不上气来,很是辛苦。 他凭着本能去打开她,霸占其中。 宽大的手掌擒 住她的腿,白皙肌肤陷出他手指用力的肉感。 “……” 楚缇被男人的臂怀束缚在座位里,眼尾泛出一圈红晕,固执的力量让她没法拢/腿。 她呼吸着,很难呼吸到除他以外的空气。 狭窄的空间让人缺氧,声音都变得柔软:“……不能在这里。” 男人薄唇蹭着她的脸颊,他根本不肯听她说话,衣裙的肩带滑落,她纤瘦的指尖摁在车窗上。 酒红的吊带裙在低暗的车内,分外美艳动人,衬得肌肤更为白净。 早知道,她就不贪那点睡了。 不然也不会在车里。 在另一侧座位上…… 她的小香包里,方形包装。 楚缇指尖轻颤,不想被欺负得身体里都是… 高大的男人一点都没意识到他会挤到她,或者说他就是恶意的。 可她还是掉了眼泪。 说不上来是疼还是舒服,总之这是件需要逐渐适应他的过程。 那边的车门没关,暖气都漫了出去。 星空顶的光影透射在漆暗车顶上,车身从浅到深地晃动。 他抱着她起来,楚缇几乎整个坐在霍聿身上,她不喜欢这样,因为自己像钉在这里,高高举起,重重嵌到宫室。 温热的泪珠落在男人英俊的脸上。 楚缇亲亲他,有撒娇的意味,希望哥哥快点结束。 可偏偏他们车里待了很久。 久到她是被霍聿单手抱出来的,她在的后座处落下一片混乱暗昧。 车库电梯直通别墅的客厅。 楚缇分外疲惫,又不想被霍聿这样全程抱着回去。 进了电梯后,她就要自己走。 双脚一落地,无力得差点没站稳,被他折腾得发皱的裙摆里,藏着不可言说的湿痕。 男人扶着她腰肢,出电梯时又把她抱起来,狠狠抵在客厅的玄关处,卡得严丝合缝。 楚缇漂亮的眉头难耐地拧起…… 双脚没法落地,只能抱着他的脖颈支撑身体,胀得人发慌。 听着他说:“我们不分开。” 喉间滚动,带着不均匀的缠/息。 没给她拉开彼此距离的机会。 客厅的电视定格在她在舞台表演时的画面,清冷高贵。 与此刻的她、大相径庭。 霍聿衬衫的纽扣被她扯掉两颗,显露出胸膛的肌理。 他又格外强势,压迫着那份柔软。 抱着她从客厅到主卧。 楚缇分不清到底是她不够清醒,还是他不够清醒了。 明明是那么清冷的人…… 初来老宅时,他并不理她。 五岁的楚缇总跟着他说话。 客厅书房,包括琴室,像个小小跟屁虫。 可她无意提到他的妈妈。 母亲留着他的项链,被他扔出窗外。 别墅走廊很长,也很空落落。 他的中文不好,但冷淡地说:“我不认你这个妹妹。” 青灰色的天,雨淅淅沥沥。 院子里的海棠花卷着湿润的空气。 她穿着黄色雨衣,蹲在海棠树下寻找,斜斜细雨潮湿她的刘海,水坑浸透鞋袜。 不知过了多久。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雨跟着也停了。 她抬头往上看,霍聿撑着伞停驻在身边,碧色的眼瞳里暗暗的。 他抓起她冰凉的手,拉着她回别墅里。 雨衣和湿透的鞋摆放在台阶上。 回到温暖的客厅沙发,他用浴巾盖住她,擦净潮湿。 哥哥用德语说:“从今以后,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她听不太懂,但肯定是要对她好的意思。 14.014 天方破晓,是灰沉沉的蓝。 仿佛蒙着一层清冷的雾霭,清风拂了拂薄白的窗纱。 耳腔仿佛有嗡嗡震鸣,男人的意识尚且迷离,一点点地将怀里温软的身躯紧锁,手臂横着细腰。 “唔!” 女人吃痛的声音。 他微微松手,在被褥里上下得手。 手掌贴着她柔滑细腻的腰后,往下探索是绵弹的臀/瓣。 持续的耳鸣声无休止的回响、暴裂。 霍聿猛地睁开眼,世界陷入一片混沌,听不清现实和梦境。 心神呆滞,一切变得涣散。 直到柔软的吻落在他唇间,温融融的触感,如同化开冰雪。 被褥里的身体带着香甜的气息,妖精似地趴在他的胸膛上,软得不像话。 霍聿逐渐认得她的脸,他的妹妹。 他瞬间脊背僵住,抬起手掌,看着她的长发风情万种地从他指缝里滑过。 心中闪过一丝震惊。 她再次吻他,像是在安抚他。 惺忪的眼浅阖着,见他安稳下来,脑袋埋进他颈窝里入睡。 一切的一切都自然且熟练。 就像他们本就如此亲密,本来就吻过千万遍。 这是幻觉还是幻听,他的病好像加重了。 无论怎么回想昨晚,刺痛的脑海里都是一片虚无。 他轻微吞咽口水,喉间发紧。 楚缇呼吸浅浅的,鼻息始终蹭着他的颈肤,包括喉结。 因为贴得太近,触感清晰可辨。 □*□ 比疑惑先来的是嗜/欲。 霍聿抱着她轻轻压住,高昂地抵着陷地,妹妹是不是能接受他,夜里他们也有这样做吗。 想着想着,太阳穴隐隐在跳。 他没忍住更进一步,楚缇睡得好好的,突然……不禁闷哼出声。 但她实在太疲惫,没有睁眼。 雪白的藕臂搂住男人的脖颈,也算是配合他了。 平静下来的主卧里再次潮动,娇甜嗓音绕着他耳畔,此起彼伏,起促的热息和他梦境里的一样。 楚缇低蹙着眉,声音哑得厉害。 □*□ 她想停下来,但身体不受控制。 □*□ 跟哥哥哭是有用的,但这种时候不太管用,况且他还会错了意。 …… 楚缇睡了很久,直至午后。 醒来还是乏力,惺忪地揉眼,男人似乎还未醒。 很快,亲密的姿势让她面颊红红的。 她坐在他身前,葱白的手支撑在男人腹肌上,抬抬细腰与他分离。 下床时双腿酥得没力气,缓了好一阵才撑着墙走进浴室。 轻车熟路地打开花洒,温暖的水帘淋在身上,镜面很快起了层雾汽。 男人缓缓睁开眼,听着水声淅淅。 他看向浴室里倒映的窈窕身姿,逐渐意识到这恐怕不是幻觉。 等楚缇穿着浴袍出来,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去拿手机,多看了几眼,只怕把同床的男人吵醒。 来到客厅,凌乱的沙发。 高跟鞋掉落在玄关处,还有昨夜被他脱下的酒红色裙。 皱巴巴的,裙边有不可言说的晦渍。 皆是他们的味道。 楚缇轻轻叹,只能电话拨给鹿时露,让她送一套干净衣服过来。 以前这个时候她早该走了,可她这次太累。 三十分钟后,别墅的门铃声响。 鹿时露提着包装好的衣物,小心翼翼地走进门,玄关的凌乱被楚缇整理了一遍。 鹿时露第一次过来。 轻声感叹道:“这地方真大。” 看向眼前的楚缇,穿着不属于她的浴袍,微卷长发垂搭着秀肩。 清艳的容颜神色慵懒,眼尾的泪痣勾着不自知的媚人心魄,漂亮极了。 鹿时露咧着唇笑:“嘿嘿……” 楚缇瞪她一眼,从鹿时露手里把衣物拿过来,来前提醒过她别太吵闹。 鹿时露在客厅沙发上等着,楚缇去了衣帽间穿衣服,男人的衣帽间整洁秩序,西装衣物和配饰都分类在各自的衣柜里。 与她的不同,因为演员的工作,有时会有点凌乱。 楚缇穿好衣服,守理自己的东西。 鹿时露小心地过来与她说:“霍总还没醒吗,咱们不会被抓到吧。” 楚缇把墨镜带上,遮盖微肿的眼睛。 淡淡地说:“不会醒的,他几天没合眼。” 躁郁症发作时哥哥长时间无法入眠,等他醒来可能要到明天下午。 鹿时露有点心虚,“万一霍总醒了呢。” 楚缇微微停顿,瞥向主卧的方向。 说道:“醒了也不怕。” 就算醒过来,也不清醒。 无非是缠着她拥抱。 等她走后,保洁就会上门打扫。 霍聿恢复理智时,床单也换了。 整理好一切,楚缇拉着鹿时露离开。 她还想早点回去补补觉,都回都如此。 保姆车上,她哈欠连连。听着鹿时露说行程,难得的罗德没有催她回剧组复工。 与此同时。 身着睡衣的男人站在客厅水吧处。 透明的玻璃杯接着水,声音淙淙。 水位漫过杯沿溢了出来,在桌面逐渐形成一滩水潭。 男人回过神,关闭净饮机。 安静的别墅里还残留着她来过的痕迹。 这时刘启接到电话,男人的声音清冷:“昨晚缇缇有来颐园吗。” 刘启顿时愣住:“额…没有吧。” 接着是一声低嗤,片刻沉默。 霍聿看向鞋柜角落的红底高跟鞋,显然她落下了一只。 “你去接的她。” 他停顿半秒,收回视线。 拿着水杯走到沙发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此刻的刘启已冷汗满额,而对话那头的男人言语冷静得可怕。 “老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霍聿指尖滑动着光标。 车库的监控视频,进度拉到凌晨时分。 画面里他把衣衫不整的女人抱出来,她的脸颊枕着他的肩膀,有着百般的亲昵…… 刘启听男人不语,猜到大概。 忐忑说道:“属下对此保密,也都是老爷子的严格交待,您别辞退我。” 刚说完,就被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惴惴不安。 这回可是瞒不住了。 - 楚缇回到家,撑着困意直到陪女儿吃晚饭。 楚安宁见妈妈惫懒,给她夹几块排骨,奶声声说道:“妈妈,你可不可以放假休 息。” 他们小学生都有寒假。 她的妈妈总是在工作,空不出时间来。 等妈妈拍完戏,她一定要让她休假。 楚缇揉揉眉心,“这几个月恐怕不行。” 经济公司不停的给她安排工作,她也有些疲惫,没法静下心。 她想了想,对女儿说:“今天过节,妈妈陪你一起睡。” 楚安宁露出笑脸:“好。” 楚安宁低首吃饭,轻轻思考。 童言童语地嘟囔:“妈妈,小苹果不孤单,要是妈妈觉得我孤单,那就生个弟弟陪我玩。” “嘶?” 楚缇指骨敲敲女儿的脑袋。 好气又好笑:“我上哪去给你生弟弟,一个你我都应付不过来。” 楚安宁摇摇头:“不知道。” 以前妈妈说她是她从天上摘下来的星星,天上不是还有好多星星吗,再摘摘呗。 楚缇揉揉女儿发顶:“等我剧组拍完戏,就去海城接你,时间很快的。” 楚安宁看着她坚持的神情,只好屈服地点头。 元旦假期结束,楚缇当晚就飞回剧组。 周宏远吩咐了编剧给她加戏份。 剧本改来改去的,打乱节奏,总导演那边也有些不高兴。 楚缇不想周宏远因为看在霍聿的面上,给她加各种不合理的权益,导致整体剧本质感极差。 于是就提一个要求,她的戏份尽快在剩下的半个月拍完,戏份就不用加了。 大家皆大欢喜,总导演的脸色才好看些。 …… 清晨,暖冬的太阳照耀进来。 小小的楚安宁从床铺里爬起来,在程阿姨的辅助下刷牙洗脸,吃早餐。 因为期末考试她不用去,今天在家等外公。 她在衣帽间准备自己的行李,程阿姨见她乖巧就没太管,忙着自己手里的活。 楚安宁给自己带上太阳花帽。 背起挎肩的兔兔包,蝴蝶结白袜。 神情严肃地看一眼自己做的路线规划表,邀请函放进兔兔包里。 手腕上的小天才手表微微震动。 收到陆远柏的消息:「开始今天的冒险啦。开心.jpg」 楚安宁轻轻嘟囔:“幼稚。” 一切准备充分后,她趁着保洁上门打扫的时间点,走出家门。 电梯里按到一楼,到达小区门口。 同小区的陆远柏冲她欢天喜地的招手,“苹果老大。” 楚安宁看着电话手表,正在定位华坤大厦的位置,距离有点远。 抬头就看见小男孩脚踏车过来,“走吧。” 她歪脑袋:“你就骑着这个陪我去吗。” 陆远柏嘿嘿一笑:“我技术很好的。” 明明脚踏车的辅助轮都没有卸。 楚安宁道:“笨蛋,我们需要打车。” 说完她就往前走。 陆远柏赶忙把脚踏车放在小区楼下草丛边,追上楚安宁的步伐:“你有钱吗。” “我有五千块钱。” “不愧是老大,好有钱。” 她自己偷偷攒的:“哼。” 陆远柏:“你说你舅舅会见我们吗。” 楚安宁没说话。 陆远柏道:“我让我爸爸跟他说清楚,肯定会见。” 她重重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