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妇揣崽在古代,众大佬日日求宠》 第1章 原主遗嘱 大乾朝,景和二十年,平州,大河村 苏顔昏昏沉沉间,感觉有一只大手正按压着她的后脑勺,女人粗俗不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小贱人,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挡了我儿的青云路。只有你死了,镇国公府才会全力扶持我儿……” 源源不断的水流涌入苏顔的鼻腔和喉咙,大脑的意识瞬间被汹涌而来的水淹没,只剩下一片空白,不断往下沉的身体让她感受到冰冷的死亡讯息。 数十年战斗经验令苏顔手上动作比大脑反应快,下意识反手抓住脑袋上的大手,同时狠狠按着她的合谷穴。 “啊!”女人的手一麻,立马放开苏顔:“小贱人……” 苏顔的脑袋得到自由,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犀利的目光朝岸上人射去。 这是一个四十岁多岁的妇人,身材高大,一身青色缎面的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一只赤金缠枝红宝石簪子,耳下垂着大大的珍珠坠子,肌肤红润有光泽,唇角勾着阴恻恻的冷笑,仿佛在嘲笑苏顔的不自量力。 这女人是谁?为何一身古装打扮?为何要杀她? 她又身处何方? 一连串疑问闪过苏顔的脑海,混沌的脑袋立马恢复清明。 她快速扫了一遍周围,这里环境清幽,三面是高耸入云的大山,一条约莫十米宽河流绕山而过,河水碧绿清澈,可清晰地看见茂密的水草舞动着婀娜的身姿。 苏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尽管河水没过她的肩膀,依然可清晰地看见她高挑干瘦的身材,和身上穿着的粗布麻衣。 这不是她的衣裳,也不是她的身体。 她是一百零八岁的老太婆,身体已然缩水,既无法挺直脊背也不会穿如此破烂的衣裳。 苏顔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掐了一把自己的腰肢,疼的。 苏顔眼底闪过狂喜之色,她死后没有去投胎,灵魂附在另一个女人身上,难道是网络上说的穿越? 网上不是说接收原主的身体会有原主的记忆吗?为何她一点记忆都没有,还是说身体的原主人死后立马去投胎了? 不管了,如今她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神来杀神,佛来杀佛,谁也别想欺负她。 只一瞬间,苏顔心中便有了决断。 岸上的女人见事情败露,脸上没有一丝做坏事被抓包后的尴尬之色,反而眼底闪烁着凶光,脸上浮现恶毒的狞笑,蒲扇般的大掌再次朝苏颜袭来,冷声道:“小贱人,去死吧!” 苏颜眼底闪过一丝讥讽的光芒,在女人的手伸到她头上的一刹那,抬手抓住她的手掌用力一拉。 ‘扑通’一声,女人掉入水中,水面炸开一朵巨大的‘白莲’,水花伴随闷响向四周喷射,如宝石般闪烁的水滴飘落在她的脸上。 苏顔嫌弃地撇撇嘴,双手撑着岸边的石头,快速爬上岸。 河水迅速从口鼻进入女人的肺部,女人剧烈挣扎,挥舞着双手平衡自己的身体让脸露出水面,“咳!咳……” 苏顔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若非想从她嘴里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早就将她按死在河里了,反正此时天刚蒙蒙亮,周围并没有人,就算杀了她也无人知晓。 女人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冰冷恶毒的眼神死死瞪着苏顔:“贱人,你敢拉我下水,我要将你千刀万剐方解我心头之恨!” 苏顔挑眉:“你能杀我,我为何不能杀你?” “啊呸!你能跟我比吗?我儿是新科状元,我儿媳妇是高门贵女,而你!”女人鄙夷地看着苏顔:“你是我捡回来的童养媳,死了便死了,死了也没人会在意。” 苏顔捏了一下全是骨头的胳膊,轻轻抚摸着掌心厚厚的茧,又看了一眼旁边放着衣裳的木盘子,若她没猜错的话,这个家的农活应该都是原主干的,而眼前这个女人体态丰盈,肤色红润,典型的养尊处优之人。 苏顔决定诈一诈她。 “这么多年来,我上山砍柴,种田下地,洗衣做饭,喂鸡喂猪,伺候一家子老小,说得好听的我是你家的童养媳,不好听的我是你家的长工,长工有工钱,而我除了没工钱,还不给吃饱,这是人干的事吗?” 女人眸底闪过一抹心虚,随即梗着脖子喊道:“那又如何?你是我捡回来的,理所应当为我做任何事情,就算我让你去死,你也得乖乖去死。快点拉我上来,否则,我要将你挫骨扬灰。” 苏顔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枯瘦的手掌猛地按向女人的脑袋,唇角勾起嗜血的笑意,“从来没有人在伤害我之后,还能全身而退,想让我拉你上来,下辈子吧!” 女人瞳孔骤缩,下意识张嘴,却只有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胸腔被水压榨,四肢像灌了铅一般,身体越来越沉,挣扎的力气一点点被抽走,视线逐渐被黑暗吞噬,意识开始模糊。 直到她彻底没了声息,苏顔才缓缓放开手。 突然,一道声音在苏顔耳边响起,“你既已占用我的身体,就得替我报仇,杀了周明轩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还要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将他抚养成人,想办法查明我的身世,问问我的家人为何不来寻我?” 这是原主的声音,苏顔无比肯定。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周家还有什么人?你的身世有没有线索?”苏顔好奇道。 “我叫苏顔,家住村尾的青砖瓦房,周明轩两个姐姐已出嫁,还有一个妹妹在家里。我与家人走失时只有三四岁,受了惊吓后很多事情已然记不清。 记得我的家好像在京城,很大很漂亮。对了,原来我的身上带着一块双鱼玉佩,上面刻有我的名字,到周家后被婆母抢走拿去卖了,听说得了不少银子,还买了二十亩良田。” 苏顔眼底寒光闪过,她虽然不清楚这个朝代的物价几何,也不清楚这里人的生活水平怎么样,但是京城富裕人家的玉佩绝非凡品,二十亩良田也是不小的资产,周家人用原主的玉佩换来二十亩良田,还虐待她,当真是猪狗不如。 “你为何不去京城找你的家人?” “没有户籍,没有盘缠,寸步难行。”顿了顿,“我走了,代替我好好活下去。” 声音越来越小,慢慢消失。 第2章 消灭证据 苏顔心中一凛,“喂!喂!” 回应她的只有潺潺流水声,风声,鸟鸣声,以及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苏顔神色微变,暗道不好,这是有人来了。 不管来人是谁,都不能让人发现她到过这里。 否则,迎接她的将是万劫不复之地。 苏顔看了一眼石头上的木盘以及已然洗干净的衣裳,若她没猜错的话,原主应该就是在河边洗衣裳的时候被她婆婆推进河里淹死,企图造成失足落水的假象。 这是她证明来过的物证,必须得立刻消灭掉。 思及此,苏顔抬手把石头上的木盘和里面的衣裳分别扔进河里。 旋即又看了一眼河流,河水够深,但是太清了,人家一眼就能看见水里的情况,且她刚接收这具身体,尚不清楚游泳会不会发生肢体不协调的问题,从河里游往别处显然不切实际。 苏顔朝旁边的大山看了一眼,距离山脚五十米左右有一小片箭竹林,可以藏人。 事不宜迟,苏顔不敢耽搁,疾步朝箭竹林走去。 此刻苏顔的心情用五味杂陈来形容也不为过。 既高兴自己用别人的身体多活一世,又为原主感到难过,明明出身富贵却遭人百般作践,早早香消玉殒,对作践原主的周家人深恶痛绝,对原主的父母有一丝埋怨,还有对这个陌生世界的茫然与未来的期待。 她打算等周母的死敲定为意外,把户籍文书和家里的银子拿在手上,再去替原主报仇与寻找她的父母。 无他,只因周母刚溺死,若她同时失踪,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畏罪潜逃的感觉,很容易就会有人怀疑是她干的,若有人上报官府的话,她很难逃得出去。 即便没有上报官府,周明轩得到消息后也不会善罢甘休,若他随便安个罪名让官府全国通缉,将会给她带来不少麻烦。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无户籍文书,没有盘缠,完全是两眼一抹黑,贸贸然离开这儿并非明智之举。 前路茫茫,无论再苦再难她也会好好活下去,苏颜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她上辈子出生在江南世家大族,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又出国留学了两年,后来战争爆发,十八岁的她急匆匆从国外回来,加入抗战的队伍。 所有的大风大浪都经历过,该吃的不该吃的苦头都吃过,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事,也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即便遭遇坎坷,依然热爱生活。 上辈子功勋卓着,老公爱重,徒子徒孙敬重,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生下一儿半女。 因为她的子宫在与脚盆鸡的战争中,腹部被倭人打了两枪,从此丧失生育能力。 苏顔枯瘦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旋即给自己把脉。 这具身体气血严重亏虚,乃长期吃不饱、睡不好、重度劳累所致,需精心调理方可恢复健康。 腹中胎儿三个半月,没有滑胎的迹象,生命力还是挺顽强的。 山风轻拂,夹杂着泥土和树木的芳香,也带来一丝寒意,苏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苏颜看了一眼身上湿哒哒的衣裳,眉头紧锁,看来得尽快烤干身上的衣裳或者换一身衣裳才行。 否则原主这副孱弱的身体肯定抗不住,若生病不但胎儿受损,自己更加寸步难行。 但她没有原主的记忆,不清楚附近山上有没有山洞之类的地方可以烤火。 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到原主的家里换一身衣裳。 思索间,苏顔终于来到箭竹林,快速脱下外衣,用力拧干水分。尔后站在竹林旁边的空地上,透过竹子间的缝隙,目光沉沉地看向下面。 只见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妇人端着木盘脚步轻快地来到河边,还未放下木盘,便看到河面上漂浮的尸体,顿时端着木盘往回跑,边跑边大声喊道:“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苏顔循着她的身影望去,仔细地观察这个村子。 村子依山傍水,有三十多户人家,房子错落有致,大多数是泥砖茅草房,小部分是泥砖瓦房,只有两间青砖瓦房,其中一间在村中间,另一间距离河边约莫两百米左右。 原主说周家房子在村尾,应该就是靠近河边的青砖瓦房。 苏顔眸光微微眯起,周家的房子地势较高,面积不小,约莫有五百平方米左右,四周用泥砖砌起两米高的围墙,房子后面是光滑陡峭的山崖,想从山上直接到周家有些困难。 不过,周家旁边有一个果园,用竹篱笆围起来,里面有柿子、李子、枣子等果树。 苏顔看了一眼果园后山的松树林,缓缓地笑了。 山间薄雾渐渐褪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无私地洒向大地,给万物带来生机。 苏顔犹如一只山间的精灵,无视丛生的荆棘和藤蔓,无暇欣赏周围苍翠欲滴的自然景色,赤着脚快速地在山林间穿梭,不到半刻钟便来到山下的果园外面。 这时,果园的另一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与议论声。 “张氏,淹死的人是谁?” “不清楚,我看到河里有死人就跑回去喊人了。” “莫问了,大家伙去看看就清楚淹死的何人。” “不管是谁,先将人捞起来再说。” 苏顔无心听外面的人议论,贴着墙角倾听周家动静。 里面传来咕噜、咯咯哒的声音。 苏顔心中一喜,这是猪和鸡的叫声。 她上辈子打仗时,曾借住过老乡家里,见过猪圈和鸡圈。 苏顔没有丝毫犹豫,徒手攀上围墙,尔后轻轻一跃落入围墙之内。 出现在她眼前的正是猪圈与鸡圈。 苏顔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快速绕过猪圈、鸡圈与几垄菜地,朝住宅走去。 原主在周家不受待见,定然不会住在主屋,而周明轩要找原主纾解欲望,也不会让她住的太差。 苏顔边走边思索边注意周围的动静。 突然,苏顔的耳朵动了动。 “还是嫂子好,刚成亲就给我送来这么多首饰。反观苏氏那个贱人,来周家十几年了,未曾送过东西给我。” 第3章 疑惑 苏顔脚步放轻,漆黑的眼眸似雷达般扫视着四周,耳朵却高高竖起,继续听她说下去。 “嫂子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样样精通,与哥哥红袖添香,举案齐眉,不像苏氏除了洗衣做饭,喂猪喂鸡,砍柴种地外,一无是处。” “嫂子背后是位高权重的镇国公府,对哥哥的仕途有很大的帮助,苏氏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给不了哥哥任何助力,更甚至还会因为她的粗鄙愚笨而遭人笑话。” “幸亏哥哥与苏氏没有去衙门立下婚书,不然哥哥还找不到这么好的嫂子。不过,嫂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在知道苏氏的存在后,便传信回来让娘亲处置了苏氏。” “不知道哥哥派来的人什么时候到,我都迫不及待想去京城享福了……” 苏顔找到原主的卧房,便没有再继续听下去。 村里的人快来了,她得在村里人到来之前换好衣裳,做好伪装。 原主的卧房在杂物房隔壁,里面除了一张木床外,还有一个破旧的木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木箱里装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最上面放着一套灰色麻布裙。 苏顔将身上的湿衣裳脱下来,快速换上灰色麻布裙,尔后将湿衣裳平放在床底下,又把窗户打开,让风吹进来把衣裳吹干。 做完这一切后,苏顔施施然去厨房找吃食。 周家的厨房很干净,锅碗瓢盆摆放得整整齐齐,灶膛还带着热气,空气中隐隐飘着一丝白粥的味道。 苏顔快速上前揭开其中一口锅,一股热气迎面扑来,半锅白米粥赫然出现在苏顔面前,最上面还有一层米汤干燥形成的薄膜。 锅里的粥应该是原主天没亮起来煲的,煲好之后便去河边洗衣裳,时辰尚早,其婆母与小姑子还未到厨房,锅里的粥便留在这儿,如今倒是便宜她了。 苏顔毫不犹豫拿起碗,吃了满满三大碗白米粥,瞬间额头渗出些许热汗,冰冷的手脚也有了暖意,苏颜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苏丫头,诗语丫头,快开门!出大事了!” 苏顔眸底划过一丝笑意,终于来了。 但她没有去开门,而是快速拿着锄头去后院。 周诗语听到敲门声,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嘟囔道:“烦死了,这些泥腿子整日就知道大声嚷嚷,果真是愚钝之极,厚颜无耻之极。我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不知道哥哥派来的人什么时候到……” “苏丫头,诗语丫头,快开门,你娘出大事了。”外面的人继续高声喊道。 周诗语心中一凛,猛地站起身,顾不上被她带翻在地的椅子,疾步走出去将院门打开,颤抖着声音问道:“李叔,你说谁出事了?” 李叔同情地看了周诗语一眼,沉声道:“你娘掉到河里淹死了。” 周诗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放大,努力咽了几口唾沫,嗓子里发干似的,“怎,怎么可能?我娘怎么可能会掉入河里淹死?” 李叔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忍:“是真的,村里人已然将你娘的尸体捞上来了。” 周诗语的身体晃了晃,嘴唇下意识蠕动却发不出声音,泪水无声地砸在地上。 掉入河里淹死的应该是苏氏才对,为何变成她娘?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你们这是怎么了?围在我家门口作甚?” 苏颜站在人群外淡淡地看着周诗语。 原主小姑子十五六岁左右,五官标志,体态丰盈,肤若白雪,宛若凝脂,一双玉手更是白皙细嫩,显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才能保养得这么好,苏顔微垂眼睑遮住眼底的寒意,合着整个周家只有原主像头老黄牛似的忙得团团转。 周诗语猛地看向苏顔,眼底一片猩红,声音从牙缝里蹦出来,一字一顿:“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苏顔无辜地眨眨眼,把肩上的锄头放了下来,不卑不亢地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你不是应该在……”周诗语猛地捂住嘴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发抖的双手出卖了她内心的崩塌。 苏颜佯装一脸好奇:“我应该什么?” 周诗语背过身去,僵硬地扯了扯唇角,“没什么。” 直觉告诉她,娘亲淹死与苏氏有关。 可苏氏扛着锄头从后院出来,锄头与脚都沾满了泥巴,证明她没有去河边洗衣裳。 她不去河边洗衣裳的话,娘亲去河边作甚? 还有苏氏今日的态度有些奇怪,往日她都是弓背驼腰,低眉垂眼,说话细声细气,生怕得罪她们而遭受惩罚,今日为何敢反驳她? 周诗语百思不得其解,满脑子都是疑问。 李叔见苏顔来了,连忙上前说道:“苏丫头,你婆母掉入河里淹死了,尸体还放在河边,接下来要如何做?” 苏顔不清楚周家是否还有其他亲人,随口搪塞过去:“众所周知,我在周家人微言轻,这事我可不敢做主。不如先抬回来再做打算?” 李叔沉吟片刻:“好。我再让人去通知你们大伯一家。” “如此便多谢李叔了。” 李叔眼神复杂地看了苏颜一眼,转身往外面走去。 村里人都知晓苏丫头的处境,周家的大大小小活计都落在她瘦削的肩膀上,还时常遭受周家人各种嫌弃谩骂。 除此之外,夜里还得伺候周明轩,这么多年来,也不见他们成亲。 如今周明轩考中状元,就更加不会娶她。 有传言周明轩已然在京城娶了高门贵女,不日便将王氏与周诗语接到京城享福,可惜王氏是个福薄的,早年丧夫,眼看就要享福了却意外落水身亡。 或许这就是王氏的报应,听说苏丫头刚到周家,王氏便把她身上的玉佩搜走,拿到县城卖得五百两银子,花了二百两买了二十亩良田,剩下的银子留给周明轩读书。 只是王氏吃相太难看,一家人未能善待苏丫头,反而将她当免费的仆人,唉!苏丫头也是个命苦的孩子。 周诗语等他们离开周家宅子,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苏顔看着她的背影,眼底划过狡黠的笑意,这个时候是找户籍文书与银子的最好时机,她当然不会错过。 从刚才李叔看她的眼神可以看得出来,村里人对她的遭遇了如指掌,且内心深表同情,这就好办了。 第4章 愤怒 苏颜不敢耽搁,快速往正房走去。 周家有三间正房,中间为正堂,两侧为主卧室。 正房乃整座宅子的核心空间,一般都是长辈或者主人的居所,周家人口简单,苏颜猜测这两间主卧室分别是周母和周明轩居住。 苏颜推开其中一间房门,映入眼帘的是雕花大床,雕花衣架,铜镜置在木制的梳妆台…… 阳光透过雕花窗洒进来,落在葱绿色绣花纱帐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苏颜摸了一把床上柔软的锦被,暗自赞叹:啧啧!这女人还蛮会享受的嘛! 她快速在房内翻找起来,很快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找到一个木匣子。 木匣子用雕花刻字的马头锁锁起来。 这是一个有多重机关的马头锁,但是对于见多识广的苏颜来说问题不大,只摸索了一会便解锁了机关。 旋即快速从针线笸箩里取了一根长的绣花针出来,轻轻转动,‘啪嗒’一声,马头锁应声打开。 匣子里放的是纸张和几件贵重首饰,苏颜拿起最上面的纸张仔细看了一遍。 只见纸上用繁体字写着‘大乾,景和十八年’‘凭票回付市钱十吊整’‘文兴德记’等等字样。 苏颜眉头微蹙,“大乾”,前世历史没有这个国家。景和应该就是当今皇帝的年号。 不过,这里的人说话却与前世岭南某个地方的土白话相差无几,银票上面的文字与前世繁体字无异,如此看来,极有可能是某个朝代延伸出来的平行世界。 日后她不用过多伪装。 苏颜缓缓松了一口气,将匣子里的纸张全部拿出来,共计六张银票,其中五张十吊整,还有一张一百吊整,她将之全部收入怀中。 匣子最下面是两张户籍文书,其中一张是王氏、周明轩,周诗语,还有一张则是苏颜的户籍。 苏颜的户籍竟然不在周家! 这个发现令苏颜既兴奋又生气。 兴奋的是单独户籍让她少了许多麻烦。 生气的是证明周家从一开始就不把原主放在眼里,又或者是周明轩考取功名后,周家便开始准备随时舍弃原主。 时间紧急,苏颜无暇思考太多,只拿了银票与户籍便将匣子锁起来,放回原处。 随后又去周明轩的卧房,在书架上找到一本‘大乾律’,快速翻看起来。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近,苏颜立马把书本放回原处,关上房门走了出来。 “呜……娘,您怎会掉入河里?呜,娘,您怎能丢下女儿呢?呜,我可怜的娘啊!还没享过一天福就走了。” “呜,我命苦的娘啊!爹爹去得早,您一个人辛辛苦苦拉扯我们四兄妹,眼看兄长当官,您可以享清福了,却又出了意外,呜……我苦命的娘哇……” 周诗语哭得撕心裂肺,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唉!这都是命啊!诗语丫头,哭多伤身,就算你再怎么哭你娘也回不来了,相信你娘也不想看到你因为她的死如此伤心难过。”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了!你娘在另一个世界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我们知道你伤心难过,但是你也得打起精神来料理你娘的身后事……” 苏顔静静地听着,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害人者人恒害之,这是周母的报应。 紧接着,苏顔便看到几个壮汉推着一辆木板车进来,板车上面躺着已然了无生息的周母,周诗语哭哭啼啼跟在后面,两个妇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她。 周诗语刚踏入院子,猛地甩开扶着她的两个妇人,厉声喝道:“苏氏,你给我滚出来。” 苏颜耸了耸肩,施施然从厨房里出来。 周诗语气势汹汹地冲上来,柳眉倒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扬起手朝苏颜的脸扇过去,“贱人!是你害死我娘亲!” 苏颜稳稳抓住她的手腕,淡淡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看你是因为伤心过度得癔症了。” 周诗语的眼睛迸射出愤怒的火花,仿佛从噼啪作响的篝火飞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声粗重得像拉动的风箱,歇斯底里地喊道:“是你,就是你。若不是你,我娘怎么可能去河边?我娘若不去河边,就不会失足落水被淹死……” 苏颜眉毛轻扬,嘴角勾起几不可查的弧度:“你这话好生奇怪,你娘去河边与我有何干系?又不是我让她去的,再说了,她又不是三岁小孩,我还能拉着她到河边不成?” 周诗语用力挣脱苏颜的桎梏,轻轻揉着通红的手腕,猩红的眼眸死死瞪着苏颜,眼底划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狠毒,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贱人,你害死我娘亲,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我今早一直在家做饭,在地里种菜,你怎么能说我害死你娘亲?我能理解你骤然失去亲娘的心情,但你也不能把屎盘子往我头上扣……”苏颜负手而立,不卑不亢地说道。 旁边人看不下去了,纷纷开口劝道:“是啊!诗语丫头,你娘失足落水怎能怪到苏丫头身上?” “与其怪罪苏丫头,还不如想想如何操办你娘的葬礼?” “你大哥刚回京任职,平州离京城两千多里,得想办法送信给他,让他回来奔丧,还要派人去县城通知你的两个姐姐……” 周诗语猛地抬头看向说话的妇人,眸光闪了闪,幽幽道:“天气炎热,平州去京城快马加鞭最快也要半个多月,一来一回得一个月时间,娘亲恐怕等不了这么久。还不如先办了丧事,我再带着娘亲的牌位去京城……” 旋即又将目光投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大伯,你说呢?” 周大伯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明轩是他们周家的希望,若刚入仕就要守孝丁忧,影响肯定很大,绝不能因为王氏的死影响他的前程,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王氏的死瞒下来,反正山高皇帝远,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些事情。 即便日后有人捅出来,也可以说诗语丫头年少不懂事,没将这件事告诉明轩。 思及此,周大伯抚着胡子开口:“忠孝难两全,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就按你说的办。” “娘亲丧事的一切事宜就劳烦大伯主持了。”周诗语哽咽着声音说道。 第5章 滚出周家 周大伯也没推辞,随后便安排周围的人去干活。 苏颜微垂着眼眸遮住眼底的嘲讽,无论大乾朝是否以孝治天下,但是亲生母亲的葬礼儿子不到场,已然违背道德纲常。 不过,这也是她喜闻乐见的。 等所有人走后,周大伯淡淡瞥了苏颜一眼,眼底全是轻蔑之意,冷声道:“往日我以为你是个好的,勤劳贤惠,善良孝敬,通情达理,今日看来,是老夫看走眼了。” 苏颜挺直腰背,声音清冷:“我又不是没有嘴巴,为何要任由她给我泼脏水?若被人污蔑都不知道据理力争,那不是通情达理,而是蠢笨如猪。我可没那么蠢。” 周大伯乃整个周家家族的族长,素来说一不二,何时被人如此顶撞过,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你,果然上不得台面。” 周诗语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在旁边拱火:“大伯,苏氏不孝不悌,嚣张跋扈,娘亲一死,她便欺负我。 我们周家要不起这样的女人,反正哥哥与她尚未立下婚书,为了周家的名声,不如我们将她赶出周家,不让她参加娘亲的葬礼?”说完,得意地看着苏颜,眼底透出彻骨的怨毒。 在周诗语看来,苏颜没有娘家依靠,又身无分文,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被赶出周家绝对是死路一条。 周大伯闻言,垂眉陷入沉思。 他已然收到明轩在京城另娶高门贵女的消息,但是苏氏在周家十几年并无过错,一直勤勤恳恳,温顺恭良,纳为妾氏未尝不可。 然,今日看来,苏氏往日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假的,王氏一死,明轩不在家,便露出獠牙对付自己的小姑子,可见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不好控制,稍有不慎,容易给明轩甚至整个周家带来灾祸。 他们周家逃难至大河村已有十余载,经历了多少艰辛才稳定下来,在大河村有了一席之地,明轩考中秀才后,更是改变了周家门楣。 如今明轩考中状元,顺利入朝为官,还娶了高门贵女为妻,他们周家在明轩的带领下,必定更上一层楼,可不能因为这个苏氏,坏了他的前程。 不过,先将她赶出周家,等她吃尽苦头,自己再发善心收留她,或许? 周大伯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面上却一脸淡漠,冷声道:“苏氏,诗语说得没错,婆母刚死,你便容不下小姑子。我周家断然容不下你这等嚣张跋扈之人,你现在立刻离开周家,从此与我们周家互不相干。” 苏颜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面上却是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我在周家任劳任怨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无缘无故将我赶出家门……” 周诗语担心周大伯变卦,还未等苏颜说完,便出声打断:“啊呸!若不是我爹娘将你捡回来,你早就饿死在外面了。这些年你吃我们周家的,住我们周家的,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是应该的吗?” 苏颜眸光微眯,脸色也沉了下来,“当时我身上戴的玉佩价值不菲,就算去到任何一户有良心的人家都会善待我,而你们周家,哼!” 周大伯皱着眉毛,眼底的厌恶一闪而过,暗道: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幸亏院子里只有他们三人,否则周家的名声就要被苏氏败坏了。 “你来周家时才三四岁,吃穿用度,头疼脑热那一样不需要银子,即便你随身佩戴的玉佩值一点银子,十三年来也花光了。你既不是周家媳妇,也不是周家亲戚,再留在周家也不合适,还不如早早离开。” 苏颜抬眸看着周大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我可以马上离开,但是你得写下断亲书给我。” 无论周家如何作践原主,但是周家收留她是事实,不管周家卖原主的玉佩得多少银子,她在周家长大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这份情,她得记着,否则,她就是白眼狼,没良心。 这种感觉就好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既然周大伯与周诗语提出让她离开周家,未免日后周家以养育之恩说事,写下断亲书杜绝后患乃上上之策。 周诗语狠狠瞪了苏颜一眼,附在周大伯耳边说了几句话,周大伯郑重点头,“好!我这就去写给你。” 苏颜神情淡然,“我回房收拾一下就出来。” 周诗语眼神犀利地看向苏颜,眼底满是轻蔑与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你不能带走我周家的东西。” 苏颜冷冷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怎么?我卧房的那几件破衣裳也不让带走?” 周大伯深深看了苏颜一眼:“诗语丫头,随她去吧!” 苏颜冷哼一声,缓步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周诗语不甘心地跺了跺脚,大步跟了上去。 苏颜唇角勾起讽刺的笑意,周诗语母亲刚死,丧事未办,就急着把她赶出家门,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门清。 无非是京城派来的人快到了,若让京城的人发现她不但没死,还留在周家,届时不好交代。 还不如将她打发出去,左右她身上没有银子,又没有娘家人,想要活下去并非易事。 苏颜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而后‘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啊’门直接撞在周诗语的鼻子上,疼得她额头直冒冷汗,咬牙切齿道:“贱人,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苏颜懒得理她,蹲下身子将床底下的衣裳拿了出来。 天气炎热,衣裳虽然没有干透,却也不再滴水。 这套衣裳留在卧房恐滋生变故,她必须带走。 至于其它物品,她只要象征性带一些即可。 苏颜简单收拾了两套衣裳,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周诗语斜靠着墙,双臂交叉于胸前,见她背着一个小包袱出来,眼神含着轻蔑与讥讽:“你带这么一点东西,莫非还想着明日又回来?” 苏颜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们周家的东西,我可不敢带多,免得丢了什么赖到我身上。”旋即打开手里的包袱,“包袱里面只有两套衣裳,你要不要检查?” 周诗语拎起上面的衣裳,抖了抖没发现任何东西后仍回去,随后捂住鼻子:“真臭!果然是泥腿子,满身猪屎鸡屎泥巴味!” 第6章 离开周家 苏颜微垂着眼睑,眼底神色晦暗不明,默默折好衣裳,“我可以走了吗?” 周诗语抬起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快滚,免得脏了我的眼睛。” 苏颜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薄唇轻启:“奉劝你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狗眼看人低。否则,迟早有一天,你会为你的愚蠢行为付出血的代价。” “贱人,你敢侮辱我!”周诗语扬起手掌朝苏颜扇过来。 苏颜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反剪至身后,附在她耳边阴恻恻道:“别惹我!” 铺天盖地的威压朝周诗语袭来。 周诗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至天灵盖,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心脏剧烈跳动着,连手臂传来的疼痛都没有知觉。 苏颜见周诗语这副怂样,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小样!就这点胆量,还敢屡次挑衅我!真是活久见! 旋即猛地放开周诗语。 周诗语直接瘫坐在地上,只觉得心脏终于从嗓子眼跳回胸腔,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恐惧才渐渐消散。 “奇怪了,苏氏今日的变化为何这么大?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周诗语看着苏颜的背影喃喃自语。 “不管了,先把她赶出周家,再找机会弄死她。唉!若当初娘亲听从我的建议,直接毒死她一了百了。偏偏娘亲胆子小,害怕被别人发现真相,从而影响哥哥的仕途……” 周诗语的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听见,苏颜对此一无所知,不过她也不再乎,此刻的她只想立马离开周家,以免与京城的人碰面。 周大伯将写好的文书递给苏颜,“苏氏,从今往后,你与我周家再无任何瓜葛,希望你好自为之!” 苏颜平静地接过文书,淡淡地说道:“你放心,我苏颜离开周家肯定会越来越好,只是你们周家行事如此无情无义,迟早要遭到报应。” 周大伯的脸瞬间黑如锅底,沉声道:“我周家日后会如何,岂容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置喙?” 顿了顿,肆无忌惮地将苏顔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目光定格在她的胸前:“出了周家大门就不是周家人,周家的一切皆与你无关,就算受人欺负我们也不会为你做主。当然,你若是在外面过不下去,也可以卖身为奴到周家,看在我们以往的情份上,我还能赏你一口饭吃。” 苏颜不适地皱起眉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大伯,那双淡漠的黑眸里满是讥讽与寒意:“一时强弱在于力,千秋胜负在于理。咱们走着瞧!”说完,挺直脊背大步走出周家。 周大伯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苏氏往日都是低眉垂眼,唯唯诺诺,一副任人欺负的样子,今日为何如此硬气?难道以前都是装的?王氏一死,她就原形毕露? 周大伯疑惑不解。 周诗语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苏氏那个贱人呢?” 周大伯指着大门外面:“刚走,你这是怎么了?” 周诗语心里那股火气,就像火球一样在胸腔乱滚,额头上的青筋随着呼出的粗气一鼓一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被苏氏那个贱人推倒了。都怪娘亲当年心太软,没逼苏氏签下卖身契,否则,我一定将她卖到青楼。哼!若非哥哥拦着,我早就划花她那张狐媚子脸……” 周大伯闻言,充满算计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嫉妒,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往事。 周家逃难至此,早已穷得揭不开锅,靠着挖山上的野菜度日,一家人吃了上顿没下顿。 自从老二夫妇带苏氏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老二不但一下子买了二十亩良田,还建起青砖瓦房,吃的都是精米白面。 后来有传言是因为老二媳妇把苏氏身上配戴的玉佩拿去卖了,得了五百两银子,他们家才过上好日子。 对于这些说辞,他一直半信半疑,也曾旁敲侧击过几次,都被老二搪塞过去。 可惜老二命不好,没过几年便意外离世。 不过,即便老二离世,他们家的日子依然过得不错,只是苏氏的日子愈发难过起来。 他和妻子既羡慕又嫉妒,却又不敢明目张胆针对他们,反之,还得时常舔着笑脸奉承几句。 无他,只因明轩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小小年纪便考中童生,十五岁便考中秀才,自己家的田地落在他名下,可以减免赋税,这是实打实的好处,他不会蠢到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利益过不去。 后来明轩更是一路长虹,先后考中举人和状元,他们家也跟着沾光。 除了苏氏还是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从早忙到黑之外,所有人都因为明轩的身份有了很大的变化。 若非苏氏那张芙蓉秀脸美若天仙,明轩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不过,一个无依无靠又貌美如花的女人,独自在外面讨生活,她的下场肯定很凄惨,等到她走投无路之际,他再发发善心让她回来,或许还能让苏氏心甘情愿卖身当他的小妾! 反正明轩在京城有娇妻美妾,不在乎苏氏的去留。 想到苏氏那张颠倒众生的漂亮脸蛋,那双妩媚又纯情的秋水剪眸,那张娇艳欲滴的红唇苦苦哀求他的模样,某个地方悄然变化,令周大伯浑浊的眼眸染上血丝。 “大伯”周诗语见他久久不语,狐疑地看着他。 周大伯猛地回过神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继而又轻咳一声:“你爹娘捡到苏氏时,我们还是没见过世面什么都不懂的泥腿子,再加上你娘拿她的玉佩出去卖,得了不少银子,是以没想过让她签下卖身契。 后来你哥哥考取功名,苏氏也大了,为了你哥哥的名声,我们断然不敢逼着苏氏签卖身契。 不过,苏氏无依无靠,长得又漂亮,独自一人到外面定然没有好果子吃,等她在外面吃尽苦头再回来找我们,你再磋磨她也不迟。” 周诗语闻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脑海里闪现出数百种磋磨苏颜的法子。 她早就看苏氏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不顺眼了,明明每日风吹日晒却依然白皙细腻,甚至比她的肌肤还要光滑细腻,怎能令她不嫉妒? 她要将苏氏的脸划烂,然后把她那傲人的丰盈切掉,免得总是晃来晃去勾引人,最后是敲断她那双笔直的大长腿。 第7章 别来招惹我 周诗语仿佛看到苏颜凄惨的模样,竟咯咯笑了起来。 周大伯无奈地提醒她:“你在这儿看着你娘的尸体,莫让野猫惊着了,我去看看你娘的灵堂布置得怎么样……” 周诗语身子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忙不迭应道:“是” 苏颜走出周家大门,转身爬上一墙之隔的柿子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周大伯那淫邪的眼神,他与周诗语的谈话,今日无人时他那肆无忌惮的打量,不难猜测出周大伯在打什么主意。 还有周诗语的魔性笑声,应该是幻想如何折磨她的画面,她的凄惨模样令周诗语极为满足,从而发出的笑声。 周大伯风流好色,垂涎这具身体她不觉得意外,毕竟食色性也,无论男女,都更喜欢与年轻人共赴云雨。当然,夫妻感情深厚除外。 可周诗语对原主的敌意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这种敌意不是周母意外离世才有,而是积怨已久,恨不得将原主碎尸万段那种。 朝夕相处十几年的人,即便不是亲人也不应该恶意满满,意欲置对方于死地。 由此可见,周诗语就是天生的坏种,周家真的是烂透了。 苏颜黑曜石般的眼里浸满锋芒,犀利地看着周大伯和周诗语,默默握紧拳头:不给这两个人一点颜色瞧瞧难解她心中的郁气。 不过,此时并非最佳时期,今晚再来瞧瞧。 苏颜麻利地从树上下来,脚步轻快地往村外走去,边走边仔细打量这个村子。 “苏丫头,你这是去哪儿?”李叔与一个四十岁左右衣着朴素的妇人各背着一根长条木迎面走来,看见苏颜拎着一个小包袱,不禁好奇地问道。 苏颜垂下眼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难过之色:“周家大伯说我不是周家人,不适合留在周家……” 似是怕人误会一般,苏颜左顾右盼,没有再说下去,留给人无限想象。 果然,李叔的脸色沉了下来,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能去哪儿?周家人真的是?” 李叔没有说下去,懂的都懂。 妇人沉吟片刻:“若你不嫌弃,可以先去我家住几日,等王氏的丧事结束后我再问问周家,若他们真的不要你,我再为你找一门可靠的亲事。” 苏颜冰冷的心划过一丝暖意:“多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民不与官斗,我不想你们为了我而得罪周家。” 妇人满脸怜惜地看着苏颜:“我们不怕得罪周家。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秉性如何我们都清楚,那周家不懂得珍惜,自有人珍惜你。” 苏颜摇头拒绝,“多谢您的好意!我想去寻找亲人,暂时不想再嫁人。” “唉!你这孩子为何就这么犟呢!你知道一个单身的漂亮女子在外面有多危险吗?再说了,大乾那么大,人海茫茫,你知道去哪里寻找亲人?” “无妨!我相信只要用心去寻找,总有一天会找到我的亲人。” 妇人低低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颗银角子塞到苏颜手里:“既如此,我就不劝你了。婶子能力有限,身上只有这点银子,给你拿着防身,你要照顾好自己。” 苏颜没想到妇人如此大方,眼眶氤氲起一丝雾气,连忙推辞:“我不能要婶子的银子。” 妇人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拿着,你对我家虎子有救命之恩,这点银子都不拿就是看不起我。” 原主与眼前的妇人还有这层关系,苏颜不再推辞,行礼道:“如此便多谢婶子了。后会有期!” 妇人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后会有期!你要照顾好自己!” 苏颜微微颔首,“好!” 李叔与妇人看着苏顔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随后背着长条木朝周家走去。 苏颜担心再遇到村里人会露出破绽,脚步越走越快,却不曾想,怕什么来什么。 迎面走来一个弱冠之龄的青年男子,看见苏颜连忙叫住她:“苏氏,婶婶死了,你不在家里守孝,拎着包袱去哪儿?” 苏颜微垂着眼睑遮住眼底的寒意,小声说道:“大伯说我不是周家人,不适合留在周家,将我赶出来了。” 男子直勾勾盯着苏颜挺立的胸脯,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不可能?我爹怎么会赶你走?我陪你一起去问问他。”说完,便伸手过来拉苏颜。 苏颜眼底划过一丝怒意,侧身避开他的手:“不必了。从今日起,我与周家再无任何瓜葛。” “周大郎,你在这儿做甚?还不快点过去帮忙?”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从不远处的砖瓦房出来,远远看见这一幕,大声喊道。 周大郎讪讪地收回手,眼睛却死死黏在苏颜身上:“你若是在外面活不下去,就回来找我。” 苏颜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默默握紧拳头大步离开。 什么玩意,竟然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看她,若非此地此时不宜多事,她高低得揍他一顿。 然,她想走,方才说话的女人却不乐意了,怒气冲冲跑过来,一巴掌朝苏颜的脸扇过去:“贱人!狐狸精!让你勾引我男人……” 苏颜眸光微眯,抬手抓住女人的手腕,用力一推,女人身体失控,猛地摔倒在地上。 膝盖与地面的摩擦,火辣辣地烧灼着,如同被烙铁灼伤,女人疼得额头冷汗涔涔,试图用双手支撑站起来,却只是徒增几分痛楚。 苏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声音冰冷刺骨:“脑子有病就去治,莫在我面前狂吠。还有,看好你家色狼,莫让他出现在我面前,若再用那种恶心眼神看我,我不介意废了他。” 女人猩红着眼眸怒瞪着苏颜,气得胸脯上下剧烈起伏,伸出食指着她:“你!” 苏颜握着她的手指往后掰,脸上带着嗜血的狠意:“我最讨厌人家用手指指着我,你这根手指如此不懂事,不要也罢!” 十指连心,女人疼得龇牙咧嘴,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流下来,“啊!疼!你放开我,我不敢了!” 苏颜猛地放开她,手掌轻轻拍拍她的脸:“这点能耐还敢来招惹我,谁给你的勇气?” 第8章 准备看戏 苏氏是真的想杀了她。 这个认知让女子又惊又怒又怕,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颤栗,像筛糠一样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颜冷哼一声,转身施施然离开。 女子抿紧嘴唇,委屈的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直到苏颜走远,她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心中的疑惑挥之不去。 苏氏一向懦弱无能,逆来顺受,不敢有一丝反抗。 她往日只要看见大郎与苏氏说几句话,都会上前给她几个耳刮子,苏氏只有乖乖受着的份,不敢反抗,也不敢让婶娘为她做主,因为她一旦回去告诉婶娘,婶娘与周诗语会变本加厉惩罚她。 诸如针扎、谩骂、不给吃饭,罚跪、不许睡觉等。 今日的苏氏好像变了一个人,眼神犀利,冷漠,好像在看蝼蚁一般,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一阵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令女子的脸色忽青忽紫,眼底的怨毒一闪而过。 她默默握紧拳头暗自发誓:苏氏,今日侮辱之仇我记下了,总有一日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苏颜丝毫不在意身后怨毒的目光,脚步轻快地朝村口走去。 峰顶上的两个男子看着这一幕,眼底划过一丝探究之色。 他们都是武功高手,内力深厚,耳聪目明,今日山脚下所发生的一切悉数看在眼里。 红衣男子长相俊美,眉目如画,一双桃花眼勾人心魄,发丝用黑玉簪别起,高悬的鼻翼之下,樱红的唇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明明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小村姑,却出手果决,手段狠辣,丝毫不拖泥带水,真有意思!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矛盾的人。” 蓝衣男子清隽的身姿安静地倚着千年古树,如墨乌发被一根白色丝带束着,一袭蓝衣不染纤尘,如玉的面庞轻垂,纤长卷翘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暗影,鼻翼晶莹,色淡如水的薄唇轻启:“敢反手将害她的人拖下水,并迅速想出对策之人,绝对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乔阁主消息灵通,眼光独到,你怎么看?” 乔慕川慵懒地靠着另一棵千年古树,一阵清风吹过,衣袂翻飞,宛如九天滴落的红衣鬼神:“怎么?堂堂一国摄政王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姑有兴趣?” 萧承烨淡淡瞥了乔慕川一眼,墨色的星眸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却又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仿佛他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声音清冷:“好奇而已。” 乔慕川撇了撇嘴,扬手打了个响指。 一名黑衣人出现在他面前:“阁主。” 乔慕川指着苏颜的背影说道:“你去下面村子查查那名女子。” “是,阁主。”黑衣人应声退下。 半个时辰后,黑衣人回来了。 “阁主,女子叫苏颜,十三年前,被周家二房夫妇带回来,给周家二郎周明轩当童养媳。 彼时周家穷得揭不开锅,二房拿着她的双鱼玉佩去典当行,得了不少银子,买了二十亩良田,剩下的留给周明轩读书。 苏颜在周家的日子并不好过,五岁便开始洗衣做饭,上山砍柴,喂猪喂鸡,种田下地,即便如此,周家人还时常不给她吃饭,甚至羞辱谩骂。 周明轩考中秀才后,与苏颜行了周公之礼,苏颜的日子还是一样,该干的活一样没少,周明轩从书院回来的晚上还得伺候他。 今日周母突然溺死,周诗语趁机发难,与她大伯一起将苏颜赶出周家……” 乔慕川听完,俊美妖娆的脸上露出一抹邪笑:“啧啧!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位苏姑娘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遇上周明轩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那位镇国公府大小姐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表面端庄贤淑,温柔善良,纯洁得像朵小白花似的,实则是个心胸狭窄,心思恶毒,心狠手辣之人。伪君子与蛇蝎毒妇,真是绝配!” 萧承烨深邃而冷漠的眼眸微微眯起,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大腿:“可有查到周明轩他爹在哪里捡到苏颜?” 黑衣人摇摇头:“没有。周明轩他爹对外宣称在临川县城附近捡到苏颜,具体是什么情况无人知晓。” 乔慕川收起玩世不恭的笑意,正色道:“天机阁情报网遍布整个大乾,是否需要我帮忙调查苏颜的身份?” “不必,先看完今晚的戏再说。” 乔慕川瞬间被勾起兴趣,桃花眼闪烁着点点星光:“您的意思是说苏颜今晚会回来报复周家人。” 萧承烨微微颔首:“本王心里隐隐有些猜测,这个苏颜不会善罢甘休。” 乔慕川摩挲着光洁的下巴,狐疑地看着萧承烨:“您在这儿等陆神医?” 萧承烨那张魅惑众生的脸上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无奈:“这里应该是陆神医的临时住处,只要他没有离开临川县,就会回到这儿。” 乔慕川微垂着脑袋,狂放不羁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窘迫:“我一直觉得我建立的天机阁是大乾最强情报网,却没想到在陆神医身上栽了跟头。我一收到陆神医在临川县的消息便飞鸽传书给你,等我找过来时,他已然离开,只留了这么一间木屋。” 萧承烨握拳抵唇遮住唇角的笑意,乔慕川这人一向放荡不羁,行事乖张,做人做事全凭心情。 他所建立的天机阁,除了是大乾最强大的情报网之外,还是大乾最强大的杀手组织,若非他从来不插手朝廷之事,皇帝早就睡不着觉了。 当然,这世上知道他是天机阁阁主,见过他真面目的人一个巴掌都数不完。 能让他吃瘪的人不多,陆神医算一个。 他之所以知道乔慕川的真实身份,完全是机缘巧合,因缘际会。 萧承烨思绪回笼,淡淡地说道:“陆神医的行踪一向飘忽不定,我们一时半会找不到他也很正常。” 乔慕川眉毛轻挑,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等他帮你解完毒,我得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作为害我白跑一遍整个临川县大山的代价。” 第9章 茶棚 萧承烨眼底闪过促狭的笑意,传闻陆神医医毒双绝,一手医术可以起死人而肉白骨,一手毒术可以杀人于无形,不知道陆神医与乔慕川斗起来,谁会赢? 真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苏颜丝毫不知山顶有人将她今日的一举一动悉数看得一清二楚,还暗戳戳地想看她的好戏。 此刻的她站在村口,看着面前狭窄的山路陷入沉思。 她没有原主记忆,往左还是往右走都得深思熟虑过后再做决定,否则,不但会前功尽弃,还有可能让自己陷入困境。 她没有询问村里人,除了不想让人看出异样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不相信他们。 她性格大变,已然引起不少人怀疑,只是现在大家都在忙着周母的丧事,等丧事一过,村里人肯定会议论她。 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表里如一,万一有人背刺,暗戳戳联合周家对付她,以她现在的实力,很难逃得出去。 周大伯已然派人去采买丧事用品,她只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静静看着他们从那个方向回来就知道了。 思及此,苏颜扫了一遍周围,目光最后落在对面的小山坡上。 山坡后面是高耸的山峰,前面有一棵箬竹,可以完美地遮住路上行人的视线。 苏颜不敢耽搁,快速走到小山坡,摘了几片箬竹叶子垫在地上,盘腿坐在上面,静静看着路面情况。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山路的左边传来车轮的辘辘声,苏颜心中一喜,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壮汉用板车拉着寿材缓缓进入村子。 不清楚板车上的寿材从何而来,她觉得还是再等等再做决定。 苏颜继续坐在原地等待。 又过了两刻多钟左右,山路的左边再次传来车轮辘辘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苏颜脑中灵光一闪,猛地看过去,只见两辆牛车从山路的左边疾驰而来。 车上的女人皆梳着妇人发髻,哭得泣不成声。 这两个女人的面相与周母、周诗语有三四分相似,想必她们就是周明轩的姐姐。 听村里人谈话中得知,周家这两个女儿嫁到县城附近的村子,她们来得这么快,说明这里离县城不是很远。 得出这个结论,苏颜缓缓松了口气,看着牛车驶入村子,立马从小山坡下来,疾步往县城走去。 山路蜿蜒,不宽的路径,只能容纳一辆牛车通过。 两边的青草,野花,树木,高高低低,错落有致。 那嫩绿的草儿,或齐膝,或刚刚探出脑袋,一片生机勃勃。 不知名的野花肆意绽放,红的,紫的,黄的,蓝的,星星点点,为山路编织出五彩的花边。 一阵微风吹来,花朵的芬芳与草叶的清香混合在一起,沁人心脾。 两侧山林间百鸟婉转吟唱,也是一种享受。 苏颜的心情格外愉悦,脚步轻快地往县城走去,若听到前面传来车轮辘辘声,便侧身背对着山路,等来车过去再转身继续赶路。 期间遇到一些岔路口,苏颜直接视而不见,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条可容纳三辆牛车通过的道路。 这是官道。 终于走出来了。 苏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站在路边的一棵大树旁,犀利的目光静静地观察着周围。 偶有马车疾驰而过,扬起阵阵尘土。 三三两两的行人挑着箩筐从前方过来,箩筐里面放着布匹、针线、猪肉等东西。 苏颜略一思索,便明白前方就是县城,没有丝毫犹豫,继续往前面走去。 约莫走了两刻钟左右,便远远看到前面有一间用木柱子搭建起来的茅草屋,屋内人影走动,嘈杂声隐约传来。 苏颜唇角微微弯起,大步走了过去。 这是一个茶棚,里面有序地摆放着八张小方桌和凳子,桌上备有茶壶与粗瓷大碗。 一名中年男子在忙碌地穿梭,给茶客们煮茶、泡茶,及时给茶客们添茶。 大部分小方桌都坐了人,茶客们神态各异,动作也不尽相同,说话的口音也不相同。 有的端起茶碗大口大口喝着,疲惫的脸上带着放松。 也有的一边喝茶,一边与旁边的人交流,用手比划着谈论价格与数量,眼神中透着精明。 还有的端着粗瓷大碗慢悠悠地喝着,姿态闲适而优雅。 苏颜在一张空的小方桌坐下。 中年男子看见苏颜进来,迅速准备好茶具和茶水,动作熟练而麻利:“客官,请用茶。” 苏颜微微颔首,“多谢!” 她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好奇,茶棚是个探听消息的好地方。 故而,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便放下碗,耳朵高高竖起,倾听周围人说话。 时间悄然流逝,茶客换了一个又一个。 骄阳似火,一阵阵热浪扑来,茶棚里的人越来越多,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与头油味,苏颜皱了皱鼻子,从袖子里掏出银角子给中年男子:“结账!” 中年男子看着手里的银角子,怔愣了一瞬:“您稍等一会,我这就去给您找银子。” 苏颜微微颔首,她在茶棚坐了一个时辰,从来往茶客口中已然了解到不少东西。 这里的一两银子等于十钱,一钱等于一百文,一文钱可以买一个馒头,五文钱能买一斤糙米或者一斤黑面,十文钱能买一斤白面或者一斤精米,十五文钱能买一斤猪肉,五两银子能买一亩旱地,八两银子能买一亩中等水田,十两银子可以买一亩上等水田。 一般的县城进城需要交三文钱,大城市则要交十文。 临川县这些年风调雨顺,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故而,人们赶路口渴了,都会来茶棚歇歇脚,喝一碗茶水。 过了一会,中年男子提着一串铜板过来,“姑娘,这是一百九十七文,您数一下。” “不必数了,我信得过你。”苏颜接过铜板便放入包袱里。 中年男子好奇地看了苏颜一眼,暗自思忖:这位姑娘穿得破破烂烂,却举止端庄优雅大方,真是奇了怪了。 苏颜丝毫不介意中年男子好奇的目光,提着包袱准备离开,抬眸便看到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捂着胸口,喘着粗气走进来。 “给我来……”话未说完人便砰地一声跌坐在地上。 第10章 自恋的陆云凡 周围的茶客见状,立刻围了过去,“老伯,你怎么了?” 苏颜本来不想多事,但救死扶伤乃医者的职责与使命,她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有人死在她面前,且茶客们把老人围得水泄不通会加速老人的病情。 她不由得顿住脚步,高声喊道:“快让开,你们围在这儿会害了他。” 声音清冷如腊月寒风,淡漠中透出凌厉,字字如冰锥入骨。 离得最近的人不由自主地朝苏颜看去,见说话的女子虽然身着粗布麻衣,却气韵生动,仪态万方,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高雅之姿,令人心生敬畏。 他们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道。 苏颜朝他们微微颔首,疾步朝老人走过去。 老人瘫坐在地上,右手紧紧捂住胸口,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流下来,整张脸憋得通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心脏病犯了。 苏颜快速扫了一眼人群,指着后面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气质温润如玉的青年男子说道:“那个穿月白色衣裳的男子过来帮个忙。” 陆云凡踏入茶棚,看见这么多人围在一起,皱了皱眉,大步朝茶棚里面走去。 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只是路过,居然被这个衣着破烂的女子喊过来帮忙,脸色瞬间变了,眉毛拧在一起,语气带着一丝不悦:“我没兴趣。” 他一向独来独往,不爱凑热闹,别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苏颜没想到他会拒绝? 她素来好颜色,让人帮忙自然要找长相俊美的人,看着赏心悦目。 不过,既然人家拒绝了,她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苏颜淡淡瞥了陆云凡一眼:“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不愿意就算了。”旋即看向其他人:“病人等不起,有谁……” 陆云凡见苏颜态度冷漠,瞬间不乐意了,他是誉满天下的神医,一手医术可起死人而肉白骨,无数达官贵人为了请他出手,奉上奇珍异宝,万亩良田。 只是他一向随性,高兴时分文不取,不高兴时万金不理。 但无论到任何一个地方,别人都把他奉为上宾,何时被人这般冷待? 陆云凡的倔脾气瞬间上来,大步走了过来:“我来帮忙。” 苏颜见他过来,倒也没有跟他计较,抓住老人的左手,用力拍打肘窝,“你抓着老人家的右手,跟着我一起拍打他的肘窝。” 陆云凡眼底划过一丝讶异,照着苏颜的动作如法炮制。 苏颜见陆云凡动作娴熟,以为他天资聪颖,并没有多想,继而又教他按压内关穴,并对老人说道:“老伯,您无需紧张,跟着我深呼吸……” 老人的意识有些模糊,缓了一会,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苏颜见病人配合,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明亮的眼眸充满智慧与希望,眼波流转间,犹如夜晚最亮的星星,璀璨而神秘,仿佛蕴含着万千秘密。 陆云凡眉毛轻扬,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茶客们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两刻钟后,老人的呼吸已然恢复平稳,苏颜含笑问道:“老伯感觉如何?” 老人一脸慈祥地看着苏颜与陆云凡,露出如盛开菊花般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透着无尽的慈爱:“我已然好了,多谢姑娘与公子的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苏颜摆摆手,肃然道:“你的症状虽然暂时消失了,但还是得去医馆让大夫开汤药。除此之外,你也可以早晚轻轻拍打肘窝,因为在人体的经络里,肘窝有三条心脏出来的穴位……” “好!好!”老人动动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不停地点头。 苏颜唇角含笑:“老伯保重身体。我先告辞了!后会有期!”说完,便大步离开茶棚。 “姑娘也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老伯的眼眶氤氲起一丝雾气,声音哽咽。 苏颜没有转身,潇洒地朝身后的老伯扬了扬手,声音清亮:“我会的。” 茶客们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议论开了。 “这位姑娘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医术竟如此厉害,不知是哪里人士?” “看着面生,应该很少来临川县。” “王伯,你为何不让她给你开几副汤药?” 王伯低低叹了口气,“小姑娘没提,证明她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不能因为小姑娘心善,而开口询问她。” “也是,看她的穿着代表家中环境也不是很好,或许她不会医术,只是偶然见过人家救人,看见你发病便大胆出手相救。” “也有可能她会医术,出于某种原因没有给你开汤药……” 茶客们众说纷纭,陆云凡支着下颌沉思片刻,大步追了上去。 苏颜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传来,默默握紧拳头,身体紧绷,悄然做好战斗的准备。 “喂!用完就跑,你也太不道德了!”陆云凡走到苏颜身边,黝黑的眸子里仿佛有一汪深潭,似笑非笑地望着苏颜。 苏颜眉头微蹙,抬眸淡淡地看着他。 这人长得很好看,眉目温软,鼻梁高挺,唇若涂脂,一身月华白的长袍,在刺目的阳光中,随风微微轻拂,衬得他愈发温润如玉,清逸出尘。 只是他脸上那欠扁的笑容,和说话的语气实在不讨喜。 什么叫用完就跑?说的好像她睡了他,拍拍屁股走人似的。 苏颜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年轻人,莫事事斤斤计较。”说完,便越过陆云凡往前面走去。 陆云凡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摩挲着光洁的下巴陷入沉思。 以往只要他用真面目所遇见的女子,无论是京城那些出身高贵才华横溢的大家闺秀,还是精明能干见多识广的商贾之女,亦或者是土里土气唯唯诺诺的小村姑,哪一个见了他不是脸颊绯红,含羞带怯,眼神迷离,充满爱意的眼神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他身上。 这个小村姑的眼神清澈见底,完全不受自己俊美无俦、温润如玉的外表迷惑,是自己的魅力骤减,还是小村姑脸盲不受影响? 还真是令人好奇得紧。 第11章 原来如此 陆云凡那份强烈的好奇心,宛如灵动的火苗,在思维的旷野上欢快地跳跃,令他屁颠屁颠追上苏颜的步伐。 “你叫什么名字?师承何人?” 苏颜侧头,秀眉微挑,眼波流转间,娇媚而不失灵动,说话的声音如山间清泉,林间溪水般干净剔透:“问别人之前不是应该先介绍自己吗?” 陆云凡默默撇过头不说话,他是天下第一神医,她一个小村姑竟然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真当他没脾气吗? 苏颜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态度,双眸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高大的城墙,与城门上大大的‘临川县’三个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进城的人不是很多,苏颜乖巧地站在人群后面排队。 守城的官兵腰挂大刀,面无情地说道:“下一个。” 苏颜淡定地拿出自己的户籍和三个铜板递给官兵,官兵看了一眼,大手一挥:“进” 直到进了城,苏颜紧绷的心情才放松下来。 陆云凡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苏颜后面,既不搭讪,也没有离开。 苏颜不在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只要他不来招惹她,其他随意。 缓步走在青石板街道上,好奇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大街上人头攒动,车马粼粼,讨价还价声,货郎摇拨浪鼓的叮咚叮咚声,小贩卖力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医馆、铁匠铺、茶馆、酒楼、客栈……等等。 苏颜垂眉看了一眼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抬步往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走去。 锦绣阁的伙计见客人来了,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客官好!请问需要买布匹还是成衣?” 苏颜微微颔首,薄唇轻启:“成衣!” 伙计讶异了一瞬,旋即又恢复了正常,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客官里面请!” 苏颜跟在伙计后面,仔细打量锦绣阁,三面墙都是一格一格的木架子,格子上皆放着成匹的缎、锦、绫、绢、纱,有正红、藕荷、秋香、月白、鸦青……各自泛着或喜庆、或柔润或清冷的光泽。 几个衣着光鲜亮丽,满头珠翠的妇人正在看布料,看见苏颜进来,只轻蔑地瞥了一眼,又继续挑选布料。 苏颜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对她们轻蔑的目光也不在意。 无论任何时代,大多数人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先敬皮囊后敬魂,故而,对于别人或轻蔑或探究的目光她不觉得奇怪。 苏颜跟着伙计上二楼,“阿桃,这位姑娘想买成衣。” 一个二十岁左右,模样出众的年轻女子笑意盈盈地走过来:“姑娘这边请!” 苏颜暗暗点头,这家绸缎庄的服务态度真不错,即便自己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他们的脸上也没有丝毫不耐烦之色。 “不知姑娘想要什么价格的衣裳,我们吉祥绸缎庄的成衣款式新颖,做工精细,价格实惠……” 苏颜纤长的手指在其中一件衣裳上轻轻一捻,布料自然垂坠,经纬间藏着细密的暗纹,像风吹皱一池春水,针脚细密,腰部、袖口处设计巧妙。 嗯!还不错。 “这件衣裳价格几何?” 女伙计笑得眉眼弯弯:“姑娘真有眼光,这是我们锦绣阁新出的款式,在京城、中州、江南等富裕的地方都极受欢迎,售价五两银子一件。” 五两银子一件?苏颜暗暗咋舌,普通农户一年都剩不了二两银子,而这件不算特别出彩的衣裳却要五两银子,看来在任何世界,阶级都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苏颜抚摸着怀里的银票,果断将目光投向其他衣裳,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三件衣裳上。 女伙计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莞尔一笑:“那是细葛布做的成衣,因为颜色暗沉,花纹也简单,有钱的姑娘嫌弃它们太过朴实无华,囊中羞涩的姑娘又嫌弃太贵,便一直搁置在这里,您若是想要,只需要给成本价一两银子一套即可。” 苏颜眸光闪了闪,这三件衣裳样式普通,颜色素净雅致,最适合她这种独自出门在外的女子,大手一挥:“这三件衣裳我都要了。” 女伙计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好!我这就帮您包起来。” 苏颜微垂着眼睑遮住眼底情绪,上辈子建国初期,男女拥有一套葛布做成的高档服装,那是何等气派,她自然也拥有两套。 后来的碎花连衣裙,牛仔裤,喇叭裤,再到后来汉服复兴,她瞬间血脉觉醒了,深深爱上了雍容华贵、华丽大气、落落大方、朴实而淡雅的汉服。 苏颜抬眸扫了一遍二楼的成衣,感觉与前世所见的汉服相比差了几个档次。 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她一定要亲自设计自己的衣裳,还得设计两款舒适的内衣。 “姑娘,这是您的衣裳,请问您是否需要买其他东西?” 苏颜接过衣裳,小声问道:“我想换掉身上的衣裳,不知是否方便?” 她进来之时便环视一遍四周,未曾发现试衣室,亦没看到有内衣售卖,为免被人发现什么,她没有询问女伙计。 买了衣裳之后再问,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女伙计闻言,抬手指着三楼:“三楼有一间休息室,乃我们东家年底来查账小憩的地方,你可以去那里换衣裳。” 苏颜点点头:“好!劳烦你了。” “尽量满足顾客要求是我们锦绣阁的宗旨,姑娘无需客气。” 休息室约莫十平米左右,里面陈设较为简单,却处处透着奢华。 书案、圈椅、坐墩、书橱、茶几、博古架皆是金丝楠木,楠木双面绣春夏秋冬屏风,鎏金异兽纹铜炉……,没有一样是凡品。 可见锦绣阁东家有多豪横。 苏颜站在屏风后面,把外面的旧衣裳脱下来,倏尔,她的目光落在两只手臂新旧交错密密麻麻的针口上。 难怪她总觉得两只手臂隐隐作痛,还以为原主干活太多累的缘故,原来是被人用绣花针扎的。 苏颜双掌轻柔地抚摸着两只手臂,眼底寒光乍现,早上换衣裳时太紧急,她完全没注意到这些。 原主被扎时得有多疼啊! 周母已然死了,但是周诗语还在,这口气不出她不叫苏颜。 第12章 好奇 苏颜换好衣裳出来,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女伙计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姑娘,您真美!” 另外几个挑衣裳的女子也围了过来,赞道:“没想到如此不起眼的衣裳穿在身上竟然这么好看,既端庄淡雅又不失俏丽灵动。” “嗯!衣裳只有穿在身上才知道合不合适自己。” “对啊!有些衣裳看上去很漂亮,穿在身上却不适合自己,反而突出自己的缺点,显得不好看……” 苏颜闻言,眼底划过一丝笑意,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她也不例外。 “还不错。”苏颜在原地转了一圈,旋即看着女伙计说道:“不过,我建议你们锦绣阁单独隔开一个小隔间,给顾客做试衣间,再摆上全身铜镜,顾客可以看到试穿效果,你们的生意也会更好。” 其他女子闻言,双眸亮得惊人,齐声应道:“是啊!如此一来,我们也能买到满意的衣裳。” 女伙计沉吟片刻,盈盈一拜:“多谢姑娘提议,我这就带您下去见掌柜。” 苏颜一头雾水,却也没有多问,随女伙计下楼。 掌柜五十多岁左右,胡子头发已然发白,正在噼啪打算盘。 女伙计上前小声地将苏颜的建议告诉掌柜。 掌柜听完,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颜:“姑娘,您的建议很不错。我会上报给东家,等锦绣阁正式采用之后会给您送一笔丰厚的赏钱。还请您告诉我您的地址与姓名……” 苏颜摆摆手:“不必了,小事一桩,何足挂齿!掌柜无需客气。” 掌柜见苏颜不似说谎,诚挚地说道:“姑娘高风亮节,我们却不能不懂规矩。这样吧!这三套衣裳我做主送给您。” 苏颜微微颔首,“如此便多谢掌柜了。” 掌柜见苏颜不卑不亢,气质高雅,却也不像那些目下无尘之人那般清高骄傲,对她的欣赏又多了几分,“姑娘,我们锦绣阁是大乾最大的绸缎庄,遍布整个大乾各州、府、县,您若是有什么新鲜的点子或者花样子皆可拿到锦绣阁,我们都会给您相应的报酬。” 苏颜福了福身:“好!” 掌柜脸上的笑容又深几分,“除此之外,姑娘对我们锦绣阁还有没有其他建议?” 苏颜也不是小气之人,将前世所见与五千年文化融合在一起,转化成自己的想法告诉掌柜。 掌柜越听脸上的笑容越大。 两刻多钟后,苏颜笑道:“掌柜的,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掌柜的心中很是不舍,却也没有强留苏颜的道理,转身亲自去货架拿了一匹鸦青色的布料塞到苏颜手里:“姑娘一席言,老朽受益匪浅,这是老朽的一点心意,还请姑娘收下。” 苏颜摩挲着手中细腻柔软的布料,含笑收下:“多谢掌柜!” 掌柜见苏颜收下布料,偷偷松了一口气:“姑娘日后有空多来我们锦绣阁转转。” “我这两日便离开临川县,日后都不会再来了。”苏颜的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 掌柜眼底划过一丝失落,他还想着从眼前的小姑娘嘴里多问些点子呢,没想到她竟然要离开临川县。 旋即又想到她今日说的点子着实新奇得紧,上报给少东家定然能得不少赏赐,便不再纠结,真诚道:“老朽便在此祝愿姑娘万事顺遂!” “多谢掌柜,告辞!” 苏颜从锦绣阁出来,立马收起脸上的笑容。 教员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原主双臂上的针口,她今日所受的羞辱,让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白日无法对她们下手,但晚上可以对他们下黑手。 苏颜抬眸看了一下天,约莫在午时末左右,时间还很充足,先去买武器。 陆云凡坐在锦绣阁对面的福源酒楼二楼窗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暗自嘀咕:咦!小村姑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据他所知,锦绣阁与福源酒楼都是病秧子秦霄的产业。 秦家富可敌国,产业遍布整个大乾,有钱庄、酒楼、绸缎庄、粮食、茶叶……等等,但秦家子嗣不丰,九代单传,而秦霄更是先天不足,身体羸弱,若非他费尽心思帮秦霄精心调理一年,让他的身体恢复正常,秦霄根本没有精力帮忙管理秦家产业。 故而,秦家为了积福,即便富可敌国,却也不敢做违背良心的奸商。相反,秦家名下的产业一向口碑很好,不会出现狗眼看人低、店大欺客等行为。 但小村姑脸上的表情明显与方才不同,到底是谁惹她了? 陆云凡眼底满是好奇之色,站起身准备追上去一探究竟。 一个衣着朴素背着药箱的少年直接走到陆云凡面前,行礼道:“少谷主,老谷主传信请您回去。” 陆云凡眉头微蹙,“何事?” 少年摇摇头:“弟子不知。” “好,我知道了。” 陆云凡看了一眼街尾消失的人影,眉头微微蹙起,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有趣的小村姑,还以为跟着她有乐子看,老头子又喊他回去,真扫兴。 吐槽归吐槽,陆云凡的脚步却没停下,下楼直接上了一辆外表朴素,内里奢华的马车。 苏颜没听到陆云凡的心里话,若听到肯定要啐他一口,无聊。 此刻的她无心欣赏街上的美景,买了两个包子随意对付一下,直接绕临川县城走了一圈。 她发现除了守城的官兵与巡街的捕快,并未看到其他人携带兵器。 但她一个人出门在外,没有兵器防身容易出事。 她决定去临川县最大的打铁铺看看。 打铁铺里,铁炉火红,风箱呼哧呼哧,几个壮汉光着膀子握着沉重的铁锤用力地敲打烧红的铁块,火星子溅在地面上,嘶地一下便灭了。 “我是林铁匠,请问姑娘想买什么工具?”其中一名壮汉看见苏颜,胡乱套上衣裳,大步走过来问道。 “请问这里是否有武器售卖?”苏颜小声问道。 林铁匠深深看了苏颜一眼:“姑娘为何买兵器?” 苏颜微垂着眼睑,面不改色地撒谎:“我父母兄长都死了。大伯想把我卖给打死五任妻子的五十岁老鳏夫做填房,我便偷偷跑了出来,打算去岭南投奔姨母,路途遥远,没有武器防身我害怕……” 第13章 匕首 林铁匠同情地看了苏颜一眼,小声道:“姑娘,朝廷管控铁器格外严格,每一块铁器的去向都得登记得明明白白,即便官差身上带的佩刀,也是官府先发放文书,我们才会给他们打造。” 苏颜闻言,顿时神情低落,水汪汪的大眼睛氤氲起一丝雾气,咬着唇瓣小声说道:“既如此,老板就给我拿一把柴刀或者菜刀吧!” 她本来就长得极美,这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顿时让林铁匠手足无措,心里升起一种干了十恶不赦坏事的感觉,他自己也有女儿,最是见不得小姑娘受委屈。忙不迭说道:“哎!小姑娘别难过,我这里有一把匕首,乃我父亲传下来的,我可以卖给你……” 苏颜猛地抬头看向林铁匠,眼中闪烁着对匕首的渴望:“真的吗?” 林铁匠话说出口已然后悔了,眼底闪过肉疼之色,但是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颗钉,小姑娘独自一人长途跋涉,若无趁手的武器傍身,其后果不堪设想。 罢了!就当行善事,为儿女积福吧! 林铁匠看着苏颜满怀期待的眼神狠不下心拒绝,只能无奈点头:“是真的。我这就去拿给你。” “好!”苏颜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女人不是非得强势才能达到目的,在必要的时候适当的柔弱可以事半功倍。 林铁匠很快出来,“就是这把匕首,你看看如何?” 匕首没有过多的装饰,护手是简单的弧形铁片,柄缠着棕色皮革,柄尾的金属包头浑圆、沉重,像一个句号,终结所有不必要的挥舞与迟疑。 苏颜猛地拔出匕首,一道寒光闪过,令苏颜眯了眯眼睛,微风吹来,几缕长发落在匕首上,竟全部断了。 林铁匠微微扬起下巴,眼底满是骄傲与自豪:“这是一把可削铁如泥的匕首,乃五十多年前一位贵人特意寻来锽铁给我父亲锻造兵器,我父亲足足花了一年时间才锻造出一把名震天下的无影剑。 剩下的小块锽铁父亲打算将之锻造成匕首,贵人来取无影剑时曾说过半年后会来取匕首,后来贵人一直没有派人来取,父亲便束之高阁。五十多年过去了,我父亲已然过世,今日我便做主将这把匕首卖给你。” 苏颜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她看得出来,这把匕首确实非同凡响。 她的运气真好,竟然碰到来历非凡的武器。 苏颜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容灿烂如春日阳光驱散阴霾,只留下希望与勇气,“这把匕首我要了,不知价格几何?” 林铁匠憨厚地摸摸脑袋,脸色上带着一丝不自在的笑容:“这是我爹留下来的宝物,便收你十两银子吧!” 苏颜对锽铁知之甚少,但是匕首散发出的冷冽光芒骗不了人。 小巧锋利的防身武器可遇不可求,再贵她也得买下,苏颜心疼自己的银票三秒,便毫不犹豫从袖子里掏出十两银票双手递给林铁匠。 林铁匠见她满脸肉疼之色,便开口道:“你若手紧,便先给五两银子,剩下的日后再给我。” 苏颜含笑摇头:“您收十两银子已然很优惠了,我不能再占你便宜。” 林铁匠没接苏颜的银票,“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独自一人在外面,若无银子傍身很容易吃亏。算了,这把匕首你先拿去用吧,日后再给银子我也不迟。” 苏颜没想到林铁匠竟然如此仁慈厚道,心里不由得有几分感动。 她这个人向来是别人对她一分好,她一定要还别人三分好心里才踏实。 如今的她除了一身精湛的医术外,并无拿得出手的东西,便为他们家人请平安脉,开两张膳食方子吧! 思及此,苏颜福了福身:“林大叔至纯至善,你我素不相识便伸出援手,实在令小女子感动不已。我是大夫,为报答林大叔的这份恩情,我可以为你以及你的家人请平安脉……” “好!好!有劳姑娘了。”林铁匠蓦地瞪大眼睛,眼底迸射出震惊激动的光芒:“姑娘请随我过来。” 大乾虽然没有前朝迂腐,男女可以相约出游,亦可以同桌吃饭,但是女大夫还是很少,女人一些难以启齿的疾病不敢告诉男大夫,往往只能忍着,甚至为此失去性命。 苏颜淡定地跟在林铁匠身后,脸上没有一丝窘迫或者尴尬之色。 刚踏入后院,林铁匠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娘,媳妇,来客人了。” 苏颜扫了一眼四周,后院不是很大,但打理得很干净,显然这家女主人是个爱干净之人。 “来了,来了。”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苏颜抬眸望去,只见一个满头银丝、面容慈祥拄着拐杖的老妇人从正房走出来。 一个四十岁左右、衣着得体、脸上肤色暗沉的女人从东厢房出来。 林铁匠连忙上前搀扶着老妇人,为她们做介绍。 “姑娘,这是我的娘亲,这是我的妻子张氏。” 苏颜微笑点头:“奶奶好,婶子好。” “娘,媳妇,这位姑娘是大夫,她来给你们把脉。” 张氏素来敬重自己的丈夫,并没有多问什么,面上露出温婉的笑容:“有劳姑娘了,姑娘里面请!” 老妇人如同被雷击中,整个世界仿佛都停止了转动,震惊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林铁匠察觉到老妇人的异样,“娘!” 老妇人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像,太像了。” 林铁匠面露不解,好奇道:“什么太像了?” 苏颜也好奇地看过去,她怀疑老妇人曾见过原主的亲生父母。 老妇人没有说话,浑浊的双眼多了些迷茫,似乎陷入回忆中。 苏颜倒不着急,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为她号脉。 随着把脉的时间慢慢流逝,苏颜的脸色也越来越严肃。 林铁匠心里咯噔一声,莫非他娘的身体真有什么问题:“姑娘,我娘的身体如何?” 苏颜收回手,认真地看着老妇人:“您是不是时常觉得口渴,肚子饿,夜晚小解的次数也多?” 老妇人浑浊的双眼灼灼地望着苏颜,用力点头:“姑娘真是神了,这些时日我确实时常觉得口渴,即便喝水仍无法得到缓解。刚吃完饭没过多久便觉得肚子饿了,夜晚半个时辰左右便要起来小解……” 第14章 相像之人 林铁匠瞬间慌了,急切地望着苏颜:“姑娘,我娘亲得的是什么病,可有办法医治?” 苏颜不知道这个世界糖尿病叫什么,但是前世古代叫‘消渴症’,姑且就叫‘消渴症’吧! “这是消渴症的早期症状。” “什么?消渴症?”林铁匠、张氏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同时失声喊道。 林母拍拍林铁匠的手,安慰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娘活到这把岁数也值了,我儿无需难过。” 林铁匠红着眼眶,哽咽道:“娘!” 母慈子孝的画面着实令人感动,可苏颜却不得不开口打断她们:“你们不必难过,消渴症又不是绝症,只要按时服用汤药,饮食得当,再时常走动,老人家再活过几十年没有问题。” 上辈子二十世纪初,有个名人得了糖尿病并发肾炎,仅喝了三个月陆老中医开的汤药便完全治好了,一时间轰动全国。故而,她出国留学学西医,回国后却铆足劲学中医,但凡到任何地方,只要有机会都会与当地的老中医交流学习。 比如在桂地,就有不少人吃鸭爪粟治好的,比如喝苦瓜茶可以控制血糖等等。 只是很多人心存偏见,不敢也不愿意相信而已。 “此话当真!”林铁匠猛地抓住苏颜的手,旋即又觉得失态,“对不起!我失态了。主要是临川县曾有两个富商得了消渴症,没过多久便去世了。” 苏颜微微颔首,耐心解释道:“消渴症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只要对症下药,规范饮食,时常走动即可。老人家脉滑数有力,舌红苔黄少津,属于胃热炽盛之证……” 林铁匠见苏颜说得头头是道,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回房取来笔墨纸砚写药方。 苏颜刷刷几下便将药方写好了,叮嘱道:“按照这个药方吃三日便见效,吃十日消渴症的症状便消失,此后开始食疗。 每隔几日可以喝竹茹饮,也就是竹茹、乌梅、甘草洗干净煮水喝,也可以煮一些葛根粉粥喝,若有鸭爪粟,也可以煎一些鸭爪粟饼,或者喝鸭爪粟糊糊……” 林铁匠双手接过药方,朝苏颜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姑娘!” 苏颜摆摆手,“大叔不必客气。”话风一转,又说道:“消渴症分为三类,上消之于肺兼治胃,中消责之于脾胃,下消责之于肾。每个消渴症病人的症状不一样,需辩证再开方子。故而,你们千万不能拿这张方子给其他人,不过,食疗倒是可以告诉其他消渴症病人……” 林铁匠连忙点头:“姑娘放心,我们记下了。” “好!”苏颜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张氏:“婶子,我给您号脉。” 张氏的脸上浮现出感激之情,“有劳姑娘。” 苏颜把完脉,又看了她的舌头,尔后认真地问道:“你下腹是否经常胀痛或刺痛,腰骶胀痛,月事期间更甚?” 小姑娘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啊,真是羞死人。 张氏、林铁匠、林母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林铁匠猛地站起身,朝苏颜抱拳:“我有事先出去一下,失陪。”说完,逃似的跑出客厅。 张氏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声若蚊蚋:“是的。” 苏颜见状,尴尬地摸摸鼻子,轻咳一声,继续一本正经问道:“分泌物颜色怎么样,是否有异味……” 张氏的手指无意识地搓捻衣裳,“带下量多色黄质稠。” 苏颜问完几个问题,张氏的脸已然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照这张方子吃十五日,吃药期间不可同房,以后都要勤换里裤……”苏颜将写好的方子递给张氏,又叮嘱了她几句。 张氏双手接过药方,朝苏颜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姑娘!” 苏颜摆摆手,“婶子不必客气。”尔后又写了三张养生方子给她:“这三张养生方子您收着,里面都是一些常见的药材与食物,男女老少皆宜,常吃可调理五脏六腑,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张氏连忙双手接过,再次朝苏颜鞠躬:“多谢姑娘!” 苏颜唇角含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林大叔送了我一把匕首,投之以礼,报之以桃。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母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真是个好孩子。”旋即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道:“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颜眨了眨眼,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奶奶请讲!” 林母眼神悠远,陷入回忆:“十三年前,我去平州探望亲戚,回临川的路上曾遇到一伙山匪下山抢劫,被抢的人当中除了我们这些路过的普通百姓。还有一队大户人家的家眷。 她们侍卫多,丫鬟奴仆也多,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孩子的哭声,丫鬟奴仆的尖叫声,刀剑相拼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躲在草丛里,看见一个与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带着一个两岁大的男童在慌乱中躲到我旁边的草丛里。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场面极其惨烈。直到天黑打斗声才慢慢平息下来,我不敢逗留,便趁着夜色跑了,后来怎么样我并不清楚。不过,我听说没过多久便有人将整个平州的山匪窝都端了……” 苏颜眉毛轻扬:“奶奶可记得当时的大户人家说话是什么地方口音?” 林母笃定道:“京城。你也别怪我多嘴,我只是觉得你们长得太像了,忍不住告诉你,并无其他意思。” 苏颜莞尔一笑:“我懂的。时辰不早,我该告辞了。” 张氏上前握住她的手,满眼心疼地看着她:“好孩子,不如在我们家歇息几日再赶路?” 苏颜摇头拒绝:“婶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既如此,婶子也不强留你,此去岭南两千多里,山高路远,照顾好自己。”顿了顿,张氏又继续说道:“到了岭南,若你姨母不是个好相与的,便回来,婶子为你择一门好亲事。” 苏颜微笑点头:“好。” “丫头保重!照顾好自己!”林母说道。 “我会的。”苏颜点点头。 林铁匠见她出来,将手里的盒子递给苏颜,“这是我以前打的银针,送给你。” 苏颜没有推辞,双手接过盒子,福了福身:“如此便多谢林叔了。” 林铁匠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不用谢。你出门在外万事多加小心……” “好!林叔后会有期。” 第15章 胭脂水粉 林铁匠看着苏颜的背影,低低叹了一口气:“小姑娘真的好可怜,小小年纪便失去父母兄长,还被恶毒大伯欺负。此去岭南路途遥远,不知会不会被人欺负……” 张氏也跟着叹气:“如此漂亮心善的小姑娘,若非三个儿子已然成家立业,我都想把她留在我们家了……” 林母淡淡地瞥林铁匠与张氏一眼,默默转过头不想说话。 她这个儿子与儿媳妇什么都好,就是脑子笨了点。 小姑娘有一身高超医术是真的,心善也是真的,父母双亡与去岭南投奔亲戚未必是真的,当年山匪抢劫的大户人家家眷当中,好像有好几个孩子,其中有没有一个流落在临川县,她不得而知。 刚才她与小姑娘说起那位与她相象的夫人时,小姑娘的脸上并无吃惊之色,她的心里隐隐有了几分猜测,只是小姑娘不愿意说,她一个外人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路要靠自己走出来,外人干涉太多,对她未必有好处。 林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起手指分别给儿子与儿媳妇一个暴栗:“小丫头医术高超,心地善良,心中自有成算,不需要你们两个瞎操心。” 林铁匠憨厚一笑:“娘所言极是。是儿子着相了,儿子这就去给您和媳妇抓药。” 张氏搀扶着林母进屋:“娘好好歇息,我去给您熬药。” 林母挥了挥手:“去吧!” 张氏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林家素来积德行善,秉着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原则,只要遇到别人有难处,能帮一把都会尽力帮忙,也是因为如此,林家铁匠铺生意红火,积蓄却不多。 大多数人得到帮助都是一句谢谢了事,他们也不在意,像今日的小姑娘这般知恩图报之人极其罕见,让她的心里格外熨帖,也格外怜惜这个坚强的小姑娘。 婆母见多识广,她说小姑娘心中自有成算,代表小姑娘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如此她就不用担心她了。 另一边,苏颜的心情也格外愉悦,‘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林家人的善意她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一定会好好报答他们。 有了匕首和银针,又得原主的家人有可能也在京城的消息,让她的心里又踏实了一些。 不过,林奶奶今日说的话也给她提了个醒,若她真的与生母相似的话,有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她对他们的身份一无所知,万一他们有仇家,自己就成了牺牲品,又或者像前世那些真假千金文里写的那样,假千金收到消息派人追杀她等等。 她好不容易借着原主的身体活了下来,肚子里又怀了孩子,弥补她上辈子的遗憾,她惜命得很,可不能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唯一的办法就是买一些胭脂水粉给自己化妆,改变自己的面貌,顺利到达京城后再恢复原样。 说干就干,苏颜立马朝胭脂水粉铺走去。 一股浓烈的味道迎面扑来,苏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女掌柜看见苏颜,连忙迎了上来:“姑娘请进,我们铺子有澡豆、妆粉、胭脂、眉黛、唇脂……” “把你们铺子里最好的胭脂水粉拿给我看看?” 女掌柜转身从柜子里拿了几个精美的盒子出来:“姑娘,这是我从平州带回来的胭脂水粉……” 苏颜打开盖子仔细闻了闻,又轻轻沾了一点在手上,瞬间打消化妆改变面容的念头。 无他,这些化妆品的质量实在不怎样。 她上辈子用的化妆品都是她亲自研究出来,下面的徒弟请人根据她的配方做出来,没有添加任何化学剂,她活到一百零八岁脸上除了眼角有几条皱纹外,依然肤色红润细腻有光泽。 用惯了好的,她不可能再勉强自己用这些粗制滥造的东西。 大不了戴上帷帽或者面纱,离开临川县后再找机会做一些化妆用品。 只一瞬间,苏颜心中便有了决定。 苏颜默默将桌面上的胭脂水粉推回去:“很抱歉,这些都不适合我。” 女掌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道:“买不起就别看,看了又不买……” 苏颜的脸色也不好看,冷声打断她:“我不看怎么知道你卖的胭脂水粉如此粗糙?我对你卖的东西不满意,难不成还要我买回去束之高阁?打开门做买卖,难道你还想强买强卖?” 苏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严。 女掌柜又气又怒,嘴巴张张合合才绷出一句话来:“这是整个平州最好的胭脂水粉,哪有你说的这么不堪?”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好的胭脂水粉。”苏颜正色道:“我是诚心到你这儿买胭脂水粉,但是你的产品确实令我大失所望。给你带来不便,我很抱歉。”说完,便大步离开胭脂铺。 女掌柜却追了上来,“姑娘,不知您所说的胭脂水粉在哪里卖?价格几何?” 苏颜那双淡漠的眼眸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面上却神情低落,谎话信口拈来:“我也是偶然从一位姑娘手里得到一盒,被家中姐妹拿走了。后来想找哪位姑娘再买一盒,却怎么也找不到她。” 女掌柜闻言,低低叹了口气:“我以为你知道在哪里有质量特别好的胭脂水粉售卖,还想着请你告诉我地址,我亲自去看看,准备买一些回来呢?唉!白欢喜一场。” “质量好,价格也贵,在临川县卖得出去吗?”苏颜试探道。 女掌柜微微扬起下巴,笑得一脸春风得意:“胭脂水粉是女人的必需品,只要质量好,再贵都不愁销路。” 苏颜了然,意味深长道:“若我遇见哪位姑娘,便让她来胭脂铺找你。” 女掌柜眼前一亮,福了福身:“如此便多谢姑娘了。” 苏颜摆摆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无论那个年代,手里没有银子傍身都寸步难行。 她手里的这点银子经不起花,若再不找点赚钱的营生很快便坐吃山空。 女掌柜说再贵的胭脂水粉都不愁卖,她可以做一些出来卖,甚至可以买一些仆人帮忙做胭脂水粉。 不过,无论做什么都要先离开临川县再说。 第16章 再次进村 苏颜离开胭脂铺,便直接去杂货铺买帷帽,却没想到找了三间杂货铺都没找到帷帽,便退而求其次买了一顶草帽,继而又买了几张帕子。 看了眼天色,估计在申时末左右,她没有再逛下去,直接去面馆吃了两碗面,坐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慢悠悠出城。 金乌细坠,天际线被乳白炊烟与灰色暮霭笼罩,若隐若现的屋脊与山峰似披薄纱,小虫活跃,布谷鸟低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忧伤与宁静。 苏颜缓步走在狭窄的乡间小道上,眼底带着些许期待与兴奋之色。 早上周大伯安排村里人去置办丧事用品,都是他先掏的银子。 白日里他们都忙着筹备丧事,想必今晚他们就会发现周母的银子与她的户籍都不见了。 不过,就算他们发现也想不到是她偷走的。 因为在他们眼里,她根本没有胆子干这种事。 她只是很好奇他们的反应而已。 周大伯父子看她的眼神充满欲望,想必以前没少骚扰原主,这一笔账得跟他们算。 除了周诗语经常欺负原主外,她两个姐姐未出嫁之前应该也时常欺负原主,今晚留意她们说话的语气,便可知晓。 苏颜走得很慢,还未到大河村天已完全黑了下来。 哀乐声断断续续传入苏颜的耳朵,她的脚步停了下来,缓步走进路边一间无人居住的茅草屋。 今早出来时她便发现距离大河村一千多米处,有一间五平米大小的茅草屋,觉得奇怪便进去看了一下,发现里面没有任何家具,不算干净却也不脏乱,猜测这间茅草屋极有可能是附近的村民盖起来,给路过的老百姓避雨用。 她今晚无处落脚,可以借住在这里。 此时不是去周家的最佳时刻,先睡一觉再说。 苏颜的心态很好,直接躺在稻草堆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峰顶的两人看见山路上有一个移动的小黑点,身形一闪,人已到了数丈之外,足尖轻点在树冠之间,不过短短几息,便到了茅草屋外面。 均匀的呼吸声从茅草屋里面传来,萧承烨眸光微凝,这女人心真大,她就不怕有人进来? 她是无知无畏还是有所依仗? 乔慕川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闪过一丝玩味,弯腰捡了一颗小拇指大小的小石头扔进去。 苏颜一个鲤鱼打挺跳起,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茅草屋,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遍四周。 夜色下的她,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容忽视的英气,双眸深邃如夜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黑色长发随意披散着,每一缕都散发着不可言喻的魅力与神秘。 萧承烨与乔慕川屏住呼吸,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 “喵……”一只野猫不知从何处窜出来。 苏颜蹲下身子,温柔地看着野猫:“大黑猫,原来是你啊!快去抓老鼠,莫来打扰我睡觉。” “喵”野猫叫了一声,便跑了。 苏颜缓缓站起身,回茅草屋继续睡觉。 萧承烨与乔慕川不约而同纵身一跃,施展轻功朝山顶掠去。 苏颜唇角微微扬起,双手枕着头,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萧承烨与乔慕川回到山顶后,便直接回到一间雅致的木屋。 三颗鸡蛋大的夜明珠照得屋内亮如白昼。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捻子继续没有下完的棋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良久,萧承烨淡淡开口:“既然陆神医已离开临川县,本王明日便回京。” 乔慕川眼眉微微上挑,似笑非笑:“随你。我要先去一趟江南。” 两人再次沉默。 又过了一会,乔慕川眼底闪烁着浓浓的八卦:“王爷是不是猜到苏颜的亲生父母是谁?打算与她一起回京?” 萧承烨淡淡地瞥了乔慕川一眼,“你想多了。京城出了点问题,需要本王亲自回去处理。” 乔慕川狐疑地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戏谑,幽幽道:“我怎么不知道?” 萧承烨唇角微扬:“天机阁虽然贵为大乾第一情报组织,眼线遍布整个大乾,消息灵通,但是真正的权力中心,除非你亲自出马,否则,你们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乔慕川的嘴角噙起一抹邪笑:“我创建天机阁的目的纯属是生活无趣,给自己找点事做打发时间,又不是给自己挖坑做坟墓,自然明白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萧承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眉眼疏离,声音清冷:“若非如此,皇帝岂能容你活得如此潇洒恣意。” 乔慕川低垂着眉眼,眼底神色晦暗不明,事实确实如萧承烨所言,即便他手低下能人无数,他也不能去触及真正的权力中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若他的势力过大,皇帝绝对不会允许他的存在。 随之而来便是灭掉天机阁。 故而,他在成立天机阁之初,便立下规矩:不参与皇权争斗,不打探军情,不刺杀朝廷重臣,不做叛国之事。 他不能不敢也不愿意与朝廷重臣有过多接触,以免引起皇帝忌惮,从而给自己引来灭顶之灾。 若非欠下摄政王的人情,再加上陆神医非朝廷官员,他也不会卖力帮摄政王。 只是那陆神医武功高强,行踪飘忽不定,又擅长易容术,才会让摄政王白跑一趟。 思及此,乔慕川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透着丝丝邪魅:“我派人去打听药王谷的消息,只要确定药王谷在哪里,不愁找不到陆神医。” 萧承烨瞥了他一眼,漆黑幽深的眼眸闪着微光,似黑暗中闪烁不定的萤火,毫不犹豫向他泼冷水:“药王谷传承至今五百多年,除了药王谷弟子,无人知晓药王谷在哪里。历代皇帝派出不少人寻找药王谷所在地,皆无功而返。 有无数权贵富商放出消息,重金聘请药王谷弟子出手医治病人,收效甚微。药王谷弟子行医不为名不为利,全凭喜好,他们可以倾尽全力医治身患顽疾的某位平民百姓,也可以眼睁睁看着某位王公贵族病死在其面前。 说他们沽名钓誉,但是每一个朝代发生疫病,药王谷都会毫不犹豫出手帮忙解决……” 乔慕川如玉般的手上多了一把红扇,嘴角扬起一抹放荡不羁的笑:“等我找到他陆神医,我一定让他好好尝尝本阁主的厉害。” 萧承烨眼底精光闪过,不置可否。 第17章 月黑风高 苏颜再次醒来,抬眸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约莫在丑时正左右,正是人们熟睡的时候,时机正好。 不远处的哀乐声也停了,想必除了周家三姐妹守灵堂,其他人都去睡了吧。 月亮昏晕,星光迷离,万籁俱寂。 苏颜脚步轻快地走在路上,微风吹过,树影摇曳,地上的影子也随之变幻出各种各样的姿态。 偶有蛙鸣声,犬吠叫传来,为这个美丽的夜晚伴奏。 周家大门虚掩,丝丝亮光从里面透出来。 苏颜直接爬上一墙之隔的柿子树,隐藏在树叶之间,居高临下地观察周家一切。 灵堂只有周诗语三姐妹,没有看到其他人。 周大姐与周二姐默默烧完一沓纸钱,缓缓站起身,与周诗语一起坐在长条凳上。 “三妹你糊涂啊!”周大姐握着周诗语的手,小声责怪道。 周诗语抬起红肿的双眼,声音嘶哑:“大姐何出此言?” 周大姐低低叹了一声:“你不该放苏氏那个贱人离开,万一她到外面败坏明轩的名声,岂不是害了明轩?” “她敢?我剥了她的皮?”周诗语像只暴怒的野兽,又委屈又愤怒:“我当时只想到不能让她留在家里给娘亲守孝,若她留在家里就是哥哥一辈子都抹不掉的污点,不但嫂子心里有芥蒂,别人也会抓着这个污点不放,我便将她赶了出去。 等她在外面吃尽苦头,再想办法除掉她,或者把她送给大伯,届时便与哥哥无关……” 周二姐目光沉沉:“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被别人救了去,将后患无穷。” “我?我没考虑那么多。” “让她死的办法有很多种,下毒,陷害将她浸猪笼都可以,即便将她弄死也不会有人为她出头。” 周诗语摇摇头:“娘说过苏氏出身高贵,万一日后被人查出来,可能会连累我们家,只能造成意外死亡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周大姐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苏氏刚来时穿的那套衣裳都当了二十两银子,还有那块价值千金的玉佩,都不是一般富贵人家能拥有。不过,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未曾有人来找,说不定她家人早就当她死了。” 周二姐深以为然:“大姐所言极是,即便大河村地理位置偏僻,苏氏也没去过县城,但是只要有心寻找总能找到,可见苏氏的家人早就放弃她,又或者她家里人也出事……” 周诗语一脸懊恼:“无论怎么说,都是我草率,是我错失弄死苏氏的机会。” 周二姐宽慰道:“三妹不必自责,谅那苏氏也走不远,等娘亲的丧事结束,我们再去寻她也不迟。” 周大姐也点点头:“明轩派来的人也快到了,若实在找不到苏氏,便让他们帮忙想办法。只要苏氏没到京城,明轩与他媳妇都有办法弄死她。” 周诗语缓缓松了一口气。 “二妹,三妹,娘的丧事都是大伯一手操办,也是大伯先垫付银子,他给了一张账单给我,让我明日把银子还给他。三妹,你去拿娘装贵重物品的匣子出来。” “大伯迫不及待拿账单给大姐,生怕我们会欠他的银子吗?也不想想他这些年把田地挂在哥哥名下,少缴纳了多少赋税,真是白眼狼?”周诗语嘟着嘴,一脸不高兴。 “小声点,万一被人听见,传到大伯耳朵就不好了。”周二姐连忙捂住周诗语的嘴巴,小声斥责道。 周诗语忿忿不平:“怕什么。那些粗人早就睡得像头猪似的,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周大姐轻轻点了点周诗语的额头:“你啊!去到京城可不能这样。” “听说京城随处可见三品以上的大官,行事得谨小慎微,说话得想清楚再说,以免祸从口出惹了贵人,从而给明轩带来麻烦。”周二姐苦心劝道。 “你们放心啦!我心里有数。”周诗语微微扬起下巴,眼底满是得意之色:“我去拿娘的匣子出来。” 苏颜眼底精光乍现,嗖地一下从树上下来,灵活地攀上围墙,轻轻一跃便站在周家后院,落地无声。 她步伐轻盈地穿梭在周家宅子,隐在暗处静静地等待猎物出现。 周诗语一阵翻箱倒柜,很快便找到周母的小匣子与钥匙,尔后捧着匣子与钥匙出来。 苏颜唇角勾起嗜血的笑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周诗语的脖子,周诗语眼前一黑,人便软了下去。苏颜稳稳接住她,尔后将她拖回周母的卧房,取出银针快速在扎了几处穴位。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苏颜最后贴着她耳边阴恻恻道:“周诗语,你的嘴巴这么毒,我便让你从此以后不能说话,你的手这么贱,我便让你的手废掉,哼!”说完,便施施然关上门,继续藏了起来。 周大姐久没等到周诗语回来,眉头微微皱起:“奇怪,三妹为何去这么久还没回来?” “娘亲一向疼爱三妹,不可能不告诉她钥匙的位置,莫非三妹起了心思?” 周大姐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难说。明轩高中状元衣锦还乡,那些漂亮首饰都被三妹拿走了。若非临川县距离京城太远,明轩的假期都用在赶路,娘带着三妹直接跟着明轩去京城了。” “明轩在家只住了两日便回京,我想与他好好说说话都没机会。明轩和娘一样,素来疼爱三妹,莫非……,不行,我得去看看。”说完,便朝周母的房间奔去。 周大姐也跟着站起身,旋即看了一眼灵堂上的棺材,又停下脚步。 苏颜眼底溢满笑意,正愁没机会收拾她们,这就来了。 周二姐猛地推开房门,赫然发现躺在地上的周诗语:“三”字还未说完,人便倒了下去。 苏颜冷冷地看了周二姐一眼,在她身上扎了两针,贴在她耳边说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便让你痛几天吧!” 周大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灵堂来回走动。 苏颜悄咪咪靠近灵堂,身形快如闪电,猛地将她劈晕,给周大姐身上各处要穴扎了一针。 尔后用力踹了她一脚:“死女人,毒死我,将我浸猪笼,你怎么不上天呢?往后余生,你就在床上度过吧!哼!” 第18章 出了一口恶气 苏颜扫了灵堂的棺材一眼,冷哼一声:“你们周家人对她做的恶,我会加倍还回来,这只是个开始。”旋即便快速翻墙出去。 苏颜刚爬上柿子树,便听到有人大喊:“不好了,周家三姐妹出事了。” “娘子,你醒醒。”一个青年男子从卧房冲出来,蹲在周大姐旁边,用力摇晃。 另一个青年男子听到声音也跑出来,颤抖着声音喊道:“娘子,你快醒醒。” 一个道长打扮的人见状,忙吩咐身边人:“你去喊周家大伯过来。” “是”那人立马跑出周家,往周大伯家跑去。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去歇息前周家三姐妹还好好的,不到一个时辰就变成这样,莫非见鬼了?” “谁知道。我们走遍临安县各个村落,也没见过这种情况。” “三姐妹同时昏倒在地,有可能是她们娘亲作怪……” 苏颜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笑出声。 周大伯睡眼惺忪,衣裳都没穿好便小跑着过来,后面跟着他的妻子与三个儿子。 周大姐幽幽转醒,只觉得脖子酸疼不已。 “娘子,你终于醒了。” 周大姐见自家相公一脸担忧,又有几个人围着自己,有一瞬间茫然:“相公,你们怎么围着我?” “娘子,你晕倒了。你感觉怎么样,我先扶你坐起来。” 周大姐自言自语:“三妹进屋拿娘亲的匣子,过了许久没见她出来,二妹便进去查看,后来,莫非二妹与三妹也晕倒了?”话未说完,周大姐便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对劲,不禁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雪,“啊!我的腿,我的腿为何没有知觉?” “什么?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 接着周二姐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啊!好疼!疼死我了。全身好像被蚂蚁咬一样。” 周诗语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流眼泪。 周大伯脸色凝重:“三姐妹都晕倒,这事透着蹊跷。会不会是王氏死得不甘心,回来找她们索命?” 周大郎摇摇头:“三人的脖子都疼痛不已,倒像被人从背后袭击……” 周大伯沉思片刻,“谁有那么厉害同时弄残她们不发出一点声音,目的又是什么?” 周大郎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小匣子与钥匙身上:“看看里面的东西有没少便知道了……” 苏颜目光沉沉地盯着周大伯父子,咬紧唇瓣,心底生出一股浓烈的怨恨和不甘:今晚找不到机会收拾你们,便暂时先放你们一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给我等着。 旋即从柿子树上下来,在夜色的掩护下离开大河村。 苏颜的一系列动作尽数落入隐在暗处的乔慕川与萧承烨眼中。 乔慕川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微笑中透着一丝邪魅:“心思缜密,行事手段干脆利落,这个小村姑比京城那些高门贵女有趣多了。若非江南的事不能再拖,我定与你一起回京。” 萧承烨嘴角微微上扬,漆黑深邃的眼眸漾开一圈涟漪,弯弯的,像是夜空中皎洁的上弦月,声音如冰击玉石般低醇动听:“有陆神医的消息飞鸽传书给本王,本王先走了。”说完,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乔慕川好看的眉毛叛逆地向上扬起,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意,小声嘀咕,“莫非摄政王铁树开花,看上小村姑?京城那些贵女若是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气得揉烂几条帕子,摔碎几套茶杯,哭得死去活来?” “我要不要透露点消息给她们。”随后又摇摇头:“不行,不行。摄政王那人阴险狡诈,手段狠辣,心眼子比筛子还多,若被他发现就完了。算了,还是去江南回来再说吧!” 直到乔慕川的身影消失不见,萧承烨才从暗处走出来,转身去了一趟周家。 …… 苏颜离开大河村,回茅草屋背起包袱,缓步走在狭窄的山道上。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沉的,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涂抹在天空中,连星星也没有闪烁。 苏颜默默握紧匕首,眼神坚定,一步一步朝前方走去。 此刻的她内心仿佛被波澜壮阔的大海所包围,让她想要乘风破浪,勇往直前。 曙光透过云层洒在路边的花草上,苏颜看着面前的官道,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虽然找不到机会惩治周大伯一家,但周家三姐妹得到应有的教训,好歹出了一口恶气,她的心情愉悦轻松之极,看路边的花花草草都格外顺眼。 时辰尚早,距离临川县城门打开还有一个半时辰,苏颜果断选择继续赶路,到下一个城镇再买马车。 她始终觉得不能在临川县逗留太久,万一被周家两姐妹的婆家人或者大河村村民的亲戚发现她,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隐在暗处的萧承烨眉头微蹙,眼底划过一丝疑惑:她竟然没有进城买马车,难道是担心周家人发现是她搞的鬼? 暗一默默站在他身后,“主子,我们是否继续跟上去?” 萧承烨微微颔首:“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暗一微垂着脑袋,心里好奇极了:主子位高权重,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偏偏又长得俊美无俦,令京中无数贵女飞蛾扑火,想尽办法接近他,皆被他拒之门外。 主子不近女色,府内连只母蚊子都没有,京中甚至有传言摄政王好男风。今日看来,主子不是不近女色,而是口味独特,看上一个肚子里揣娃的弃妇? 暗一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世家贵族培养出来的贵女才貌双全,言行举止端庄优雅,一颦一笑无不动人。 再看看前面那个村姑弃妇,戴着顶草帽,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昂首阔步,活脱脱一个纨绔女做派,哪里配得上芝兰玉树的摄政王? 不过,小村姑睚眦必报、行事果决,手段狠辣倒是与主子很像,那个周明轩的下场估计会很惨。 罢了!主子行事自由他的用意,他只是主子的暗卫,不该置喙主子的决定。 暗一很快便安慰好自己。 暗一的气息变来变去,自然逃不过萧承烨的眼睛,萧承烨勾了勾唇,远远跟上苏颜。 苏颜从包袱里拿了两个馒头出来垫肚子,边走边吃。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乌云像一群奔腾咆哮的野马,一层层漫过头顶,越来越厚,越压越低,好像站在路上就能扯下一片天。 苏颜暗道不好,怕是要打雷下雨了,旋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前面路边的房子跑去。 第19章 丢出去 苏颜跑得气喘吁吁,终于来到目的地。 这是一间破庙,大门只剩下半边,歪斜地挂着,风一吹便吱呀作响,像老人有气无力的叹息。 主殿内泥塑只剩下半截身子,彩衣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黢黑的草筋,面孔已然模糊不清,供桌断了一条腿,香灰板结成硬块。 偏殿屋顶塌了一大片,裸露的椽子横七竖八地指向暗黑的天空,地上到处是碎瓦与杂草。 苏颜找干净的地方坐下。 萧承烨与暗一紧随其后,不约而同地坐在距离苏颜两尺远处。 苏颜支着下颌看着外面,默默握紧袖子里的匕首。 ‘轰隆隆’闪电划破黑暗,雷声似巨龙怒吼,震得大地发抖,令人心惊胆颤。 狂风卷着雨星横冲直撞,像发疯的野兽撕扯着附近的树木,枝叶被扭成怪物的手臂,在混沌中狂舞。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雨帘从官道上漫卷而来,顷刻间只剩下白茫茫的混沌。 就在这时,一声哀鸣嘹亮的嘶鸣声撕裂雨幕,在破庙门口停下。 两名身形高大腰挂长剑的侍卫从马车上跳下来,紧接着是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材肥胖的中年妇人。 三人疾步走入破庙,在苏颜对面坐下,车夫则解下斗笠和蓑衣,默默坐在角落里。 这四人身上的衣裳都被雨水打湿,侍卫和妇人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在苏颜与萧承烨、暗一三人身上打量。 萧承烨一眼认出侍卫的服饰乃镇国公府专用,在他们进来那一刻便压下帽檐,侧头看向外面。 苏颜不欲多事,亦压下帽檐遮住大半面容。 然,她不想惹事,事情却偏偏找上她。 暴风雨越来越大,雨水从窗棂飞溅到侍卫与妇人身上,三人立马站起身,直接走到苏颜面前。 妇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颜:“起来,把这个位子让给我们。” 苏颜连眼尾都不给她,懒洋洋地开口:“不让。” 妇人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与嘲讽,对两个侍卫说道:“把她扔到外面去。” 苏颜猛地抬起头,犀利的眼神冷冷地看着妇人,一字一顿:“尔敢!” 妇人轻蔑地上下扫视一遍苏颜,眼神淡漠得近乎残忍,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虫子:“区区贱民,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萧承烨眼底杀意一闪而过,镇国公府的仆人都嚣张到如斯地步,可见镇国公府的人平日行事是何等嚣张跋扈。 个子稍高的侍卫看见苏颜的面容,连忙附在妇人耳边说道:“嬷嬷,这个女人是姑爷的童养媳,我上次随姑爷回来探亲时见过她。” 妇人的眼神瞬间如淬了毒的匕首,泛着森冷的寒光,朝高侍卫使了个眼色。 高侍卫微微颔首,大手猛地朝苏颜抓去。 苏颜手腕一翻,手中匕首划出一道流光,刺进高侍卫的手背,鲜血飞溅而出,喷在苏颜的衣裳上。 高侍卫惨叫一声,抬起右脚朝苏颜踹过去,苏颜身子灵巧地避开。 于此同时,矮侍卫抽出腰间长剑,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直接朝苏颜的胸口刺过去。 苏颜暗道不好,这两个侍卫身配长剑,身手不凡,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高手,以她如今的实力绝对打不了三招,且庙宇空间不大,外面狂风暴雨,连逃出去的机会都极其渺茫。 她好不容易再活一世,得了这副年轻的身体,还怀了孩子,可不能这么轻易死了。 苏颜眼角余光看见萧承烨与暗一老神在在地坐在原地,既不避让也没有阻止的意思,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相逢是缘,有难同当。 我不好过,那就大家都不好过。 只一瞬间,苏颜心里便有了主意,弯腰避开长剑的同时,身形一闪,毫不犹豫躲在萧承烨后面。 萧承烨眉毛轻轻挑起,这女人,谁给她的胆子躲在他身后寻求庇护? 妇人见状,眼里闪过残忍的光,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萧承烨与暗一身上:“我劝你们莫多管闲事,否则,莫怪刀剑不长眼。” 萧承烨的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眼底一片阴鸷,低低笑出声:“呵” 那笑意冷得像冰渣子,让人从头凉到脚。 暗一凌空跃起,同时抽出腰间软剑,剑尖寒芒如星,直取妇人咽喉。 矮侍卫横剑格挡,双剑相击的刹那,发出刺耳的铮鸣声。 暗一剑锋斜削,化作一道银色弧线斩向矮侍卫的右肩,高侍卫见状,手中长剑旋身反劈,竟以剑柄硬生生荡开,霎时间,火星四溅。 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暗一突然变招,剑身如游龙般贴着高侍卫剑刃滑入,直刺其腕脉。 高侍卫本就被苏颜刺伤手背,如今再被暗一刺伤,手中长剑‘哐当’一声坠地,一道寒光闪过,暗一的剑尖划破高侍卫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在供桌上。 妇人瞳孔骤缩,厉声喝道:“住手。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杀镇国公府侍卫?” 矮侍卫见状,手中长剑快得只剩下残影,剑招愈发凌厉,暗一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身形如鬼魅,手中软剑招式变幻莫测,轻轻松松化解他的剑招。 苏颜坐在萧承烨旁边,支着下颌看得津津有味,完全忘记她自己的危险还未解除。 啧啧!古人的武功果然厉害,若非她聪明,祸水东引,恐怕现在已然到阎罗王那里报到了。 看来还得找点其他东西防身才行,这一次运气好,恰巧遇到两个正义之士,若碰上那些贪生怕死之辈,她肯定成为侍卫的剑下之魂。 还有就是镇国公府的仆人竟然如此嚣张跋扈,光天化日之下敢杀人,可见这个世界的社会秩序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 起码普通平民百姓的命在权贵面前什么都不是。 不过这也能理解,前世人人平等,网络信息时代,还是有一些权贵无法无天,更何况这个信息匮乏的皇权年代。 她还得找个大靠山才行,否则,不但报不了仇,还可能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萧承烨侧头看着苏颜,嗓音低沉悦耳:“你不怕。” 第20章 中毒 “我为何要怕?”苏颜歪着头,满脸不解地看向萧承烨,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艳。 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 昨日那人已然长得很好看,这人比他还要好看两分。 三庭五眼标准,五官精致到宛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剑眉斜飞入鬓,眼睛如云雾缭绕的黑曜石,令人捉摸不透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鼻梁高挺且鼻头圆润,唇形饱满,将他勾勒出刚柔并济的绝美。 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王者气势,与眉眼间淡淡的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只是他的唇色偏白,人中有几条头发丝大小的青黑色线条,应该是中毒了。 萧承烨没有错过那一闪而过的惊艳,唇角微微扬起:“你不怕为何要躲在我身边?” “就是因为有你们在这儿,所以我才不害怕。”苏颜讪讪一笑,肩膀微微缩着,无辜地看着萧承烨,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影子。 她的瞳仁清澈得像浸在溪水里的墨玉,映着萧承烨昳丽绝美的脸,却只盛着干净的困惑。 那目光太直,太软,让萧承烨想起山林里刚出生的小鹿第一次遇见生人,令人心生怜惜。 萧承烨眸光闪了闪,只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击中,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恰巧此时暗一猛地挥出手中软剑,‘嗤’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轻柔得令人胆寒,快逃到门口的矮侍卫缓缓转过头,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上的软剑,砰地一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妇人心底翻起惊涛骇浪,到了这一刻终于感到害怕了,这些人根本不怕镇国公府,他们是真的会杀了她。 好死不如赖活着。 在生死关头,尊严什么的不值一提。 妇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猛磕头,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我错了。别杀我!求求你们放过我!” 萧承烨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好奇,试探道:“你觉得呢?” 苏颜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说话的声音铿锵有力:“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放小人离开,无尽麻烦。” 萧承烨的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闪过些许柔光,“好!依你。” 这两人不对劲,主子的眼神好温柔。 暗一微垂着眼睑遮住眼底的疑惑,难道在他与两个侍卫厮杀期间,他家主子与小村姑之间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暗一疑惑归疑惑,手上动作却没停,软剑毫不留情刺入妇人的胸口,妇人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暗一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在高侍卫身上,霎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高侍卫变成一摊水。 苏颜瞳孔微缩,这个小瓷瓶竟然是化尸水。 当真是毁尸灭迹的好东西。 不过,在毁尸灭迹之前,得把她们的财产搜刮干净。 是以在暗一准备下一个时,苏颜高声喊道:“等一下。” 说完,急忙跑到妇人身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连鞋袜都没放过全部搜了一遍,将所有值钱的东西搜刮得干干净净。 萧承烨看得额头突突猛跳,这女人,怎么连死人身上的银子都要? 暗一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苏颜丝毫不在意他们的目光,将妇人身上搜出来的银子首饰放到一旁,接着又去搜矮侍卫。 “等等”萧承烨捏了捏眉心,出声叫住她,尔后对暗一道:“你去。” 暗一不着痕迹地瞪了苏颜一眼,认命地上前搜查矮侍卫。 苏颜见状,以为萧承烨要与她一起分赃,便没有多想。 萧承烨见她喜滋滋地数银票,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嗓音低沉:“死人的银子晦气,你也敢要?” 苏颜数银票的手一顿,瞬间不干了,说话的声音尖锐刺耳:“死人的银子怎么了?又不是不能买东西? 你不想要可以买米粮送给贫困的孩子,或者孤寡的老人,很多时候因为你一个善心的举动,救了他们一命。又或者你可以捐给边关将士……” 说着,又指了指地上的首饰,“这些首饰我不要,等我检查过没有印记之后,便将之扔在贫苦人家的门口,让他们拿去换吃穿……” 萧承烨的脸上浮现出羞愧之色,“是我肤浅了,还是姑娘思虑周全。” 苏颜莞尔一笑:“公子过奖了。” 暗一闻言,眼底划过赞赏之色,没想到小村姑的心地还蛮善良的嘛!” “姑娘准备去……”萧承烨还未说完,猛地吐出一口血,直接晕了过去。 暗一吓得魂飞魄散,嗖地一下上前接住他,厉声喊道:“主子!” 旋即从萧承烨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倒了一粒红色的药丸出来,准备塞入他的嘴里。 苏颜连忙出声阻止他:“等一下,我来看看。” 暗一见苏颜阻止他,满脸不悦,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滚开,我家主子毒性发作,再不吃解药压制毒性会很危险。” 苏颜三根手指搭在萧承烨的脉搏上,神色凝重:“你手上所谓的解药只能暂时压制毒性,治标不治本,吃多了对身体不好,等我把过脉再说。” 暗一见她言之凿凿,神情不似作假,又想到自萧承烨中毒以来身子骨确实比以往差许多,缓缓点头:“好!” 苏颜见暗一点头同意,暗暗点了点头。 暗一刚刚救了她,她不想与他发生争执。 过了一会,苏颜开口道:“他这是中了一种叫无花醉的慢性毒药,约莫有三年时间,这种毒开始之时只是在下雨天昏昏欲睡,浑身疲惫无力,雨天一过,便恢复如初。 毒药最开始侵袭中毒之人的肺腑,随着中毒时间加长,每逢下雨天从咳血到吐血昏迷。 毒药侵蚀完肺腑后便蔓延至其他内脏,等到内脏全部掏空,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他……” 暗一心里翻起惊涛骇浪,主子的症状确实如小村姑说的一模一样,刚开始时主子以为是政务繁忙,身体劳累的原因便没放在心上。 后来主子开始咳血,请了太医院所有太医来把脉都瞧不出来是中毒,直到后来主子咳血昏迷了一天一夜,他们把京城所有大夫都找过来,其中一位老大夫告诉他们,主子乃中毒所致。 第21章 尊重 “将他放平,解开他身上的衣裳,我先给他施针逼出部分毒血,后续要如何治疗我再跟你们慢慢细说。” 苏颜取出银针,在萧承烨的中封、太冲、阴陵、紫宫、膻中、鱼际等穴扎下,尔后又是一番提捻揉插,再留针两刻钟。 暗一可怜巴巴地看着苏颜,欲言又止。 苏颜瞥了他一眼:“你想问什么?” “你有办法解我家主子身上的毒,对吗?” 苏颜微微颔首:“此毒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只要找齐药材便可解毒,再修养三个月便可恢复如初。” “需要什么药材,我让下面的人去找。” “不急,等你主子醒了再说。” 暗一朝苏颜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浮现一丝羞赧之色:“对不起!我为之前的偏见给你道歉。” 苏颜摆摆手:“无妨!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这样,我不怪你。” 谈话间,留针时间到了。 “咳,咳……”萧承烨咳得脸色通红。 暗一连忙扶他起来,苏颜轻轻拍拍他的后背。 “噗!”一大口鲜血喷在地上,像一朵殷红的血花,有些触目惊心。 苏颜握着萧承烨的手,继续给他把脉。 粗糙冰凉的触感令萧承烨有些恍惚,她的手为何这么冷,还如此粗糙。 旋即又看了一眼苏颜包袱最上面的针灸包,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他往日昏迷,即便吃了压制毒性的药丸也要一个晚上才醒过来,今日这么快醒来应该是她给自己施针的缘故。 “你现在感觉如何?” “心口闷、乏力。” 苏颜点了点头,“这是正常现象,若想彻底解毒,得找一种名叫七霞草的植物,再搭配布渣叶、水翁花、凤尾花、马樱丹、金丝桃……等药材,汤药、药浴、针灸三管齐下,方可将你体内的毒全部清理干净。” 萧承烨闻言,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颜:“姑娘可知这些药材长什么样,一般生长在什么地方?” 苏颜点点头:“七霞草只有岭南深山才有,一般生长在岩石旁边。七霞草最大的特点是每日子午时草花交替,也就是说每日子时到午时,七霞草的七片叶子自然蜷缩成毛毛虫样,到了午时,叶子舒展开来,流转着七彩霞光,故而名字叫做七霞草。其他药材也是在岭南,都是一些常见的植物,应该不难找。” 萧承烨漆黑深邃的眼眸多了几分狠厉,幽幽道:“我中的毒是否来自岭南?” 苏颜微微颔首,眼底是毫无掩饰的赞赏:“此毒名为无花醉,由岭南特有的四色花所制,此花生长在岭南深山,花枝带刺,花蕊纤细如银丝,有五片花瓣,可随着春夏秋冬四季气候而变成红黄蓝紫四种颜色。此毒无色无味,需饮食与熏香相辅相成,长期接触,缓慢渗透两年时间才算下毒成功……” 萧承烨眼底燃着怒火,面上却结着一层寒霜,一股冷气从他身上一点点溢出来,四周仿佛被按下静音键,暗一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悄悄挪动脚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他周身散发的凛冽寒意。 苏颜倒坦然自若地站在一旁,丝毫不受影响。 暗一飞快看了苏颜一眼,暗暗赞叹:不愧是主子欣赏的女人,单凭这份定力,京城那些皇子、公主和贵女就比不上。 萧承烨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拱手行礼道:“在下萧承烨,请问姑娘如何称呼?” “你好,我叫苏颜。”苏颜答道。 萧承烨浑身散发的寒气渐渐褪去:“苏姑娘,我会派人去岭南寻找药材,接下来,劳烦你帮我解毒。”顿了顿,又道:“条件由你开,我都会满足你。” “没问题。”苏颜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心里思索开了。 虽然她不知道萧承烨的身份,但是她敢肯定其身份不简单。 经过今日被杀一事,她不急着去京城。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孕妇去京城报仇,无异于蚍蜉撼树,随时被人捏死。 这人的身份一看就不一般,帮他解毒,等于多了座靠山。 在这期间自己再做点蒙汗药、软筋散之类的毒药防身,下次再遇到今日这种情况时,也不至于狼狈逃窜。 萧承烨微微偏头,目光停在苏颜的脸上,一时间怔愣住了。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苏颜的眼睛如山间清泉般澄澈透明,透着纯真无辜,但是眼波流转间却自带妩媚风情,眼尾微微上挑时,却又流露出高贵淡雅的气质。 真奇怪,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拥有几种特质,偏偏这几种特质在她身上又不显得违和。 就像她明明只是一个饱受夫家折磨,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姑娘,却有着一身高超的医术,敢毫不犹豫手刃坏人,面对满地鲜血依然能面不改色,好像平时吃饭睡觉一般稀松平常。 她太奇怪了。 不过她对自己没有恶意,这就足够了。 周承烨的眼眸深邃如无尽的夜空,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苏颜的灵魂:“只要你帮我解了身上的毒,我定会护你周全。” 暗一微微扬起下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主子要护着的人,这天下没人敢动。” 苏颜莞尔一笑:“如此甚好!” 狂风暴雨终于停了,天空像一幅绚丽的画卷,色彩斑斓,美不胜收。 萧承烨沉吟片刻,看着苏颜低声询问:“此地距离华安县不足二里,不如我们先去华安县吃了早膳再做打算?” “好!”苏颜暗暗对他竖起大拇指,这人不错! 知道询问她的意见,而不是像某些身居高位之人那样直接下达命令。 她这人天生反骨,若萧承烨不与她商量便直接命令她,她会把他当做普通的病人,解毒之后绝对不会与他有过多交集,即便他权势滔天。 他尊重她,她也会尊重他。 三人走出破庙,苏颜看着外面的马车,提议道:“不如我们坐这辆马车过去?” 萧承烨摇头拒绝:“不必,到华安县我给你买一辆更好的马车。” “好,我听你的。” 她只是觉得这辆马车看上去还不错,丢在这儿有点可惜。 不过萧承烨这人还是蛮大方的,她提了一下便给她买新的马车。 为人大方,心思细腻。 嗯,还不错。 第22章 画画 三人很快来到华安县城门口。 暗一快步走到一处关起来的通道,递了一个物件给守城官兵,官兵立马点头哈腰:“公子请!” 暗一站在一侧,萧承烨如闲庭信步般走进城门,苏颜挺直脊背跟在他后面。 暗一等他们进去了,才大步跟上。 苏颜摩挲着下巴看了一眼排得长长的进城队伍,眼底精光乍现,这就是特权,总有一天她也要拥有这样的权力。 原本她只是想替原主报仇,寻到原主的亲人,然后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找一个风景优美、民风淳朴的地方生活。 然,见识过镇国公府侍卫和仆妇的恶劣行径,她觉得找靠山才能替原主报仇,现在又见识到特权的好处,苏颜的心思瞬间活络开了。 她上辈子活的轰轰烈烈,没理由这辈子活得窝囊吧! 且她本就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主,这样的性子在这个皇权时代很容易招惹是非,万一哪天靠山不在,自己岂不是有危险? 算了,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来得实在安心,她还是想办法搞自己的事业,培养自己的人才更加稳妥。 只一瞬间,苏颜心里便有了新的想法。 萧承烨见苏颜的眼珠子又在骨碌碌地转着,心里着实好奇得紧:“苏姑娘在想什么?” 苏颜也没藏着掖着,笑道:“我想搞自己的事业,培养自己的人才?” 萧承烨眼底划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眼前的女人竟然会如此有野心,还坦荡地告诉他。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竟升起一丝暖意。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竭尽全力帮助你。” 苏颜笑得眉眼弯弯:“好!” 两人谈话间来到福源酒楼。 有暗一在,不需要萧承烨与苏颜出面便安排好了,两人直接跟在他后面上三楼雅间。 正在看账本的年轻男子看着萧承烨与苏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与摄政王走在一起的女子是谁? 看两人言笑晏晏的模样,他们的关系应该不简单。 苏颜第一次进古代酒楼,好奇地打量周围环境。 时辰尚早,酒楼的客人不多。 堂内梁柱粗大,雕工精美,擦拭得干干净净。 墙壁上挂着“生意兴隆”的匾额和山水风景等字画,给酒楼增添了几分雅致和文化氛围。 跑堂的小二肩搭白巾,在桌椅间穿梭,吆喝声高高低低。 说书人坐在台子角落,醒木一拍,苍老的嗓音悠悠荡开:“话说前朝……” 凭栏处悬挂着几盏红纱灯笼,光影摇曳,映着楼下大堂。 三人进了雅间,苏颜看了一眼墙上的字画,博古架上的瓷器,又看了一眼条案上的香炉、花瓶,暗暗点了点头,这个酒楼东家的品味还不错。 萧承烨率先落座,苏颜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 暗一犹豫着要不要坐下,萧承烨给他使了个眼色,暗一欣然在对面坐下。 暗一是萧承烨的暗卫,一直贴身保护他,在苏颜出现后便由暗转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三人刚落座没多久,几名小二便端着饭菜进来。 萧承烨做了个请的动作:“苏姑娘请!” 苏颜自然不会跟他客气,拿起筷子便开吃。 她吃得很快,夹起面前的菜放入嘴里,咀嚼几下便咽下去,动作不算优雅端庄,却让人看了很有食欲。 萧承烨唇角微扬,默默夹起面前的菜吃了起来。 嗯!今日的饭菜做得不错! 暗一见自家主子吃得津津有味,心里再一次对苏颜感激涕零。 呜……主子好久没吃得这么香了。 苏颜不喜重口味,这家酒楼的饭菜做得比较清淡,正合她意,再加上肚子里有孩子,一个人吃两个人吸收。 故而,她才不管萧承烨与暗一的目光,吃得格外舒心。 暗一看着桌子上所剩无几的十二道菜,起身去外面让小二再送几道苏颜爱吃的菜上来。 苏颜给暗一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这小子,真上道,不错。 萧承烨默默夹起一块兔肉放入嘴里,细嚼慢咽,听不到一丝声响。 半个时辰后,苏颜终于吃饱喝足。 “萧承烨,你有什么打算?” 萧承烨侧头看着她:“我立刻派人去岭南找解药,我们则先去平州住一段时间,等我的人采药回来解毒,不知苏姑娘意下如何?” 苏颜沉吟片刻:“你的人去岭南找解药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我加派人手,让他们快马加鞭最多二十日便可以回来。” “好,就按你说的办!”苏颜说完,直接走到条案旁,拿起墨条开始研墨。 暗一好奇地问道:“苏姑娘,你在做甚?” “画解药的图样啊!这样寻找起来会快一些。”苏颜头也不抬,“这里没有颜料,你去给我弄些颜料过来。” 暗一忙不迭应道:“好!” 他的动作很快,苏颜刚写完所有药材的名字以及形状习性,他便回来了。 苏颜的手腕灵动地捻动,笔尖如游龙,勾勒出七彩草的枝干,手腕轻悬,笔尖如针,墨色在她手上仿佛有了生命。 萧承烨心底翻起惊涛骇浪:她的笔力刚劲有力,笔墨连贯有呼吸感,画面气韵生动,形神兼备,栩栩如生。 如此出神入化的画技,没有下足功夫学习的人根本做不到。 苏颜在周家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有时间学画画,她是如何做到的? 据他所知,周明轩的画中规中矩,并无出彩之处,且周家母女虐待苏颜,周明轩不可能不知道,他却放任自己的母亲妹妹欺负她,由此可见,在周明轩眼里,苏颜只是纾解欲望的工具,他不可能教苏颜写字画画。 难道苏颜得了奇遇,有人在暗中教她医术、读书、写字、画画? 苏颜不知道萧承烨脑补了这么多她的事情,即便知道了也不在意。 原主已然消失,她就是她,任何人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苏颜把纸张递给萧承烨:“你让人按照上面的图画去找,应该很快能找到七彩草。” 萧承烨双手接过:“多谢苏姑娘!” “不用客气!”苏颜摆摆手,继而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递给暗一:“你让他们去医馆拣这几味药,塞在香囊里,随身佩戴,可预防岭南的瘴气。” 第23章 起疑心 暗一的双眸骤然亮起,瞳孔里迸射出星火般的狂喜光芒,“好!我代兄弟们多谢苏姑娘。” 苏颜笑了笑,转身坐回原来的地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便支着下颌看萧承烨。 只见萧承烨端坐于案前,脊背挺直如松,左手虚按着宣纸的左上角,右手三指执笔,提腕悬肘,笔杆垂直。笔尖蘸饱了墨,提起时在砚边轻轻一刮,那动作有种近乎仪式般的凝练。 笔落纸上,逆锋起笔,收笔干净利落,动作极其赏心悦目。 苏颜眉毛轻轻扬起,字如其人,其字如贤哲纸书温醇,骏雄之书沉毅,显露出不凡气度。 嗯!这男人真不错! 苏颜充满好奇与欣赏的目光太过灼热,萧承烨立马感觉到,耳根倏地红了,握笔的手顿了一下,在宣纸上落下一个黑点。 苏颜连忙侧头,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只是不停抖动的肩膀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她没想到萧承烨弱冠之龄的人,居然还这么纯情。 不是说古代权贵家的男子十三四岁便开荤,由通房丫头教导人事吗? 萧承烨这反应怎么有点像还未尝过人事的童子鸡,不会吧!不会吧! 这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俊脸,高大挺拔的身材,笔直的大长腿,矜贵优雅的气质,任何一个女子都抗拒不了他的魅力。 包括她都想扑倒他。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早上给萧承烨施针时,那线条性感,白皙却带着无数浅淡疤痕的胸膛,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苏颜甩甩头,抛开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继续看萧承烨写信。 萧承烨也收敛心神,继续写字。 一时间,雅间内静谧无声,只有笔墨与纸面摩擦时发出的细细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新墨独有的清冽微苦的气息。 萧承烨吹干纸上的墨汁,仔细折好,吹了一声口哨,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从窗外飞进来,直接落在案桌上。 苏颜好奇地打量这只信鸽:“这只信鸽真漂亮,可日行多少里?” 萧承烨把纸张卷起来放入小竹筒,绑在信鸽的腿上,尔后对苏颜解释道:“它比一般信鸽飞得快,可日行万里。” 苏颜看着信鸽扑棱着翅膀,嗖地一下飞向天空,直至消失不见,一脸羡慕:“有信鸽传信,方便许多!” 萧承烨微微颔首:“那是自然。训练一只信鸽需要不少人力物力。” 苏颜心里直冒酸水,觉得不能再听下去,连忙转移话题,“时辰不早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平州?” 萧承烨深深看了苏颜一眼,这女人真有意思,明明心里羡慕得紧,眼神却一片清明,没有流露出一丁点贪婪,面上也云淡风轻。 为免自己露出窘态,她还立马转移话题。 反应之快,令人咋舌。 这真的是十七八岁的女子吗? 萧承烨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苏姑娘,不知你是否愿意与我同坐一辆马车?” 苏颜欣然同意:“好啊!” 她又不是黄花大闺秀,又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有美男同行,当然乐意之极。 萧承烨不知为何,见苏颜不假思索便答应与他同坐一辆马车,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似的,有些不得劲。 他应该很高兴才是,同坐一辆马车就能解开她身上的谜团,为何他会不高兴? 暗一从小跟在萧承烨身边,他的一点点变化都能感受得出来,“主子,我去赶马车过来。”说完,便溜之大吉。 苏颜见暗一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脸狐疑:“他跑这么快作甚?” 萧承烨收敛心神,薄唇轻启:“他吃饱了撑着。” “是吗?我怎么感觉他在怕你。”苏颜站在萧承烨面前,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欣赏他的盛世美颜。 萧承烨的耳尖瞬间红得滴血,却又强装镇定:“你看错了。” 苏颜莞尔一笑,转身拿起自己的包袱:“走吧!我们去一楼等他。” 萧承烨偷偷松了一口气,这女人,怎么像个纨绔子弟似的,竟然敢调戏他? 若换做旁人,他早就一掌拍死她了。 上一个觊觎他的官家女子,他将那女子全家发配至北疆。 为何偏偏面对苏颜时,他不但不恼怒,心里还隐隐有几分窃喜。 他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需要苏颜为他解毒才放任她,不在意她的无礼。 嗯!一定是这样的。 萧承烨很快便说服自己种种不对劲。 暗一的动作很快,萧承烨与苏颜刚到一楼,他便赶着马车到酒楼门口。 马车从远处看毫不起眼,但是仔细一看马匹的眼神霸气坚定深邃,肌肉结实,体态匀称,毛色纯正,乃难得一见的良驹。 木材是纹理细腻的乌木,表面打磨得如镜面般光滑,触手生温。 车厢地板铺着鹿皮,角落固定着鎏金香炉,矮几是整块鸡翅木,上面摆着一套白玉茶杯,所有物品都有防滑凹槽,空气中弥漫着沉香与书籍的气息。 苏颜偷偷看了萧承烨一眼,若有所思。 她可以确定这是私人订制的马车。 极有可能就是萧承烨的专属座驾。 也就是说除了跟随他的阿一侍卫外,还有人在暗处保护他。 他和阿一出现在破庙是偶然,还是刻意为之,目的是什么? 思及此,苏颜静静地看着萧承烨:“萧承烨,这辆马车是你的?” 萧承烨点头:“是。” “你们为何会出现在破庙?” 萧承烨眸光微眯,这女人,好敏锐。 她这是怀疑他别有目的? 看她的神情,自己若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接下来日子恐怕不好过。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大夫,特别是医术精湛的大夫,起码明面上不能得罪。 否则,她有理由有机会在你的药里加点黄连或者无伤大雅却又令你反感的东西,让你吃许多不必要的苦头。 只要大夫没有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就不要去针对他,能和平相处最好,不能和平相处便想办法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这是他从小就悟出来的真理。 他需要苏颜帮他解毒,万万不能得罪她。 于是,萧承烨开口解释道:“我收到陆神医在临川县的消息,便带着几个人去临川县找他,后来又听说陆神医进了栖山山脉,我与阿一便去了一趟栖山山脉,早上刚从栖山脉下来,天就黑了,无奈只能去破庙躲雨……” 第24章 问心无愧 苏颜狐疑地看了萧承烨一眼,他的解释很合理,可她又觉得理由有点牵强。 不过,他救了她是事实,他暂时对自己没有恶意也是事实,自己也没必要纠结太多。 苏颜歪着脑袋好奇道:“找陆神医给你解毒?他的医术很精湛?” 萧承烨点头:“陆神医乃药王谷少谷主,传闻其医术可起死人肉白骨,江南富商秦家独子先天不足,自幼体弱多病,所有大夫断言其活不到十五岁,经陆神医为他精心调理,身体与正常人无异,已然开始接手秦家生意。 中州布政使的长孙被妾氏下毒,命悬一线也是陆神医救回来,京城户部侍郎家的嫡长女突发恶疾,寻遍所有名医都治不好,陆神医只用两副药便将她治好了。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只是陆神医此人行踪飘忽不定,善易容术,在秦家是温文尔雅的青年,在户部侍郎家是银须白发的老头,他的真实容貌至今无人见过。 且陆神医行医救人自有他的规矩,所有被他救过的人皆是他主动上门诊治,直到病人康复,拿着酬金离开时才说出他的真实名字。 前年丞相最宠爱的庶子摔断两条腿,所有太医以及京城有名的大夫都说他的腿骨头碎了,这辈子都无法站起来正常行走。 陆神医一副贵公子打扮来到丞相府门口,称自己可以为丞相庶子治腿,诊金一万两,门房回府禀报,丞相府老夫人与丞相宠妾以为陆神医是骗子,便命人将陆神医赶走,还骂了许多恶毒难听的话。 后来陆神医放话,此生不治丞相府的人,老夫人与宠妾才知道他们错过了什么,顿时后悔不已。她们甚至放出话愿意将全部家产交给陆神医,只要他愿意帮忙救治他家孩子。 然,陆神医好像凭空消失一般,杳无音信。而丞相那最宠爱的庶子也没站起来,往后余生都被困在轮椅上……” 苏颜听完,继续问道:“陆神医行事规矩是否与药王谷有关?” 萧承烨向她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嗯!传说五六百年前,药王谷有一位出色的弟子出门游历,路过京城时看到城外张贴皇榜,上面写着皇后身染恶疾,广寻天下名医,并许以高官厚禄等。 那名弟子揭了皇榜,并治好皇后,后来留在太医院。只是好景不长,他便成为后宫争斗的牺牲品,并连累了整个药王谷。 除了外出采药的药王谷谷主外,其他人皆丧生在贵妃派来的杀手刀下。药王谷谷主怒不可遏,独自一人去京城,将贵妃和她所生的孩子以及她的娘家所有人通通毒死。最后还留下话:冤有头,债有主,他不会牵连无辜。 后来,他去了另外一个地方重新建立药王谷,且变得更加神秘。此后数百年,无人知晓药王谷在哪里,也无人得知他们的真面目。不过,但凡某个地方有瘟疫,都会有药王谷弟子的身影。 先帝最宠爱的七公主曾身患怪病,太医、名医皆束手无策,先帝派出无数龙卫出去寻找药王谷弟子,皆无功而返,七公主因药石无效而身亡。 七公主死后半个月,岭南水患,瘟疫横行,药王谷谷主亲自带着弟子前往岭南,仅用十来天便研究出治疗瘟疫的方子,让无数老百姓免受瘟疫之灾。先帝对药王谷又爱又恨,却也无可奈何……” 苏颜听完,低低叹了口气:“一人难顺百人意,百人难顺一人心。千人同茶不同味,万人同道不同心。于药王谷的人而言,有人理解我之幸,无人理解我独行。” 萧承烨沉吟片刻,莞尔一笑:“苏姑娘蕙质兰心,某佩服!” 苏颜神色平静,声音如山间清泉般干净剔透:“你过奖了。我只是觉得人生在世,不必太在意世俗的眼光。知吾者,谓吾心忧,不知吾者,谓吾何求。世间万物皆可有,唯有懂字最难求。世间繁华万千,做任何事对任何人,只要问心无愧即可……” 萧承烨怔住了,他仿佛看见智慧之光在苏颜身上流淌,心灵深处绷紧的某根神经悄然断了,涌动起一种名为理解与懂得的感动,令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冰冷多年的心多了些许温暖。 他是大乾摄政王,手握重兵,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皇帝忌惮他,太后厌恶他,太子害怕他,皇子公主畏惧他,朝中官员对他又敬又怕,老百姓对他又爱又怕。 他是先帝最小的儿子,先帝驾崩时才五岁。当今皇帝是先帝第三子,其母是安贵妃,安贵妃的父亲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公,是以,当今皇帝在一众兄弟中杀出重围,登上大宝。 先帝十六个儿子最后只剩下当今皇帝与一直追随他的老四,皇帝为了彰显他的仁慈,向天下人证明他兄友弟恭,便放过他这个只有五岁的小皇子。 母妃以为只要她们母子俩龟缩在王府,皇帝就会放过他们。然,他们还是太天真了。第二年,母妃便感染风寒,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便去了。 母妃临死前告诉他,王府里全是皇帝与太后安插的眼线,他们不会允许他活到成年,让他自己小心点,找机会离开京城,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 可他如何甘心。 他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母妃的死有蹊跷。 但是他母族已然没落,母妃的亲信也被太后找借口解决。他一个几岁的孩子如何在群狼环伺的环境中生存下来。 他思索良久都找不到答案。 无奈他只能装作一副受不了母妃离世,深受打击的模样,整日把自己关在卧房里偷偷看书,偷偷修炼内功。 得益于皇室孩子三岁开始启蒙,四岁开始练武,且他本就聪慧异常,倒也学得有模有样。 太后与皇帝见他这副模样,便对他不再关注,派来监视他的人放下戒心,慢慢松懈下来,而他,也开始偷偷谋划自己的前程。 十三年前,北狄三十万铁骑抵达大乾边境,镇国公奉命带领五十万大军出征。 北狄铁骑骁勇善战,镇国公那些年沉浸在酒色当中,疏于练兵,纪律松散,将弱兵弱,没过多久便被北狄铁骑打得落荒而逃,直接丢了一座城池,而镇国公也战死沙场。 第25章 过往 五十万将士伤亡惨重,镇国公战死沙场,镇国公世子重伤昏迷,大乾丢了一座城池。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惊。 皇帝勃然大怒,立马派虎威将军与骠骑将军火速赶往边关。 然,大乾军队依然节节败退,伤亡惨重,骠骑将军也战死沙场。 战争打了一年多,大乾已然丢失了两座城池。 皇帝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很清楚再这样下去,北狄挥铁骑将挥师南下,直逼京城。 可朝中已然没有出色的将领,所有人皆束手无策。 那些时日,朝中官员每日上朝都胆颤心惊,深怕说错一句话,被盛怒的皇帝灭了九族。 边关百姓流离失所,其他地方的老百姓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他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否则时机一过,将永无翻身之日。 是以他主动请缨带兵出征。 皇帝、太后,文武百官皆惊得目瞪口呆。 可战事吃紧,容不得他们思虑再三,太后与皇帝再怎么不愿意也得点头同意。 十三岁的睿王带兵出征的消息传出,整个天下沸腾了。 所有人都觉得萧家皇室要完,包括北狄。 可他仅用三年时间便收回被北狄侵占的两座城池,又用两年时间打到北狄王庭,让他们撤退两千多里,并签下永不犯大乾的条约。 他将兵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再也不是人人可欺的落魄王爷。 他回京后,便开始整顿王府,将太后与皇帝派来的眼线全部杀掉。 太后与皇帝不敢明着跟他干,暗地里时常给他使绊子,各种阴谋算计层出不穷,皆被他一一化解。 被皇帝推出来给他使绊子陷害他的官员,他一个都没放过,抄家流放都是轻的,情节严重的他会将证据摆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方,直接将其杀了。 也是因为他不讲情面,令太后与皇帝不敢轻举妄动,可他还是被他们下毒。 萧承烨思绪回笼,点头应道:“苏姑娘所言极是。” 苏颜笑了笑,默默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看得出来萧承烨神情低落,眼底情绪晦暗不明,猜测他在想事情。 她和萧承烨不熟,没有必要刨根问底。 就算是熟悉的朋友,她也不会去打探别人的事情。 她始终觉得,简单随心的相处,才能如沐春风。 人与人之间最舒服的关系莫过于:相处不累,久处不厌。 无需刻意讨好,不用迁就与妥协,不必假装,不必委屈,相处随意,温暖从容。 心若相知,无言也默契。 两人一路无语。 夕阳西下,远处的山峦披上晚霞的彩衣。 马车缓缓驶入平州城,在青石板街道上发出吱呀声,直接进入其中一条小巷子的某座宅子。 “苏姑娘,到了。” 苏颜坐了大半日马车,感觉手脚都麻木了,下了马车便伸伸胳膊抖抖腿,活动活动筋骨。 暗一见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默默吐槽:这位苏姑娘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在他和主子两个大男人面前做出如此不雅的行为,着实与端庄贤淑沾不上边。 不过,这也是苏姑娘的特别之处。 若是苏姑娘与京城那些带着面具刻板无趣的贵女一样,主子也不会对她另眼相看。 萧承烨默默站在一旁,等苏颜停下动作,才开口说话:“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等你洗漱出来再吃晚膳,可好?” 苏颜莞尔一笑:“有劳了。” 这是一座两进宅子,有一个小花园和一座凉亭,周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看上去清新雅致。 萧承烨带她到西跨院门口,指着等候在一旁的妇人说道:“苏姑娘,这是你的院子,她是伺候你的婆子,你缺什么要什么都可以吩咐她。” 苏颜微笑点头:“我知道了。” 萧承烨离开后,妇人躬身行礼道:“王婆子拜见姑娘。” “不必多礼。”苏颜抬了抬手:“带我去卧房。” “姑娘请随我过来。” 这间卧房还不错,拔步床,软塌,梳妆台,铜镜,雕花首饰盒等等,闺阁女子该有的东西一样没少。 苏颜很满意:“帮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是,我这就去准备。”王婆子说完,便风风火火走了。 浴房在卧房隔壁,王婆子的动作很快,不到半刻钟便准备好了。 “姑娘,里面请!” 苏颜点点头:“你留在外面。” 她不清楚这里的女子是否如前世某些历史那样,吃饭穿衣有人伺候,但是她觉得,私密的事情还是自己做比较好。 教员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过于依赖别人容易丧失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 浴室约莫三平米左右,浴桶是新的,水温刚刚好,王婆子在水里撒了一些花瓣。 苏颜暗暗点头,萧承烨安排的人还不错。 苏颜迫不急待跨入浴桶,嘴巴不由自主地发出满足的喟叹:“哇!真舒服!” 蒸腾的热气弥漫在空气中,苏颜陷入沉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昨晚没有洗澡,又睡在草堆上,今日与侍卫打了一架,出了一身汗,身上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说一句臭气熏天也不为过。 萧承烨能面不改色与她共坐一辆马车,坐在她身边,说明他是个有故事的人。 身中奇毒,见识非凡,气质矜贵,忍常人所不能忍,足可以证明萧承烨身份不简单。 而他的敌人身份更不简单。 说不定哪一天自己就被殃及池鱼。 她得尽快给自己弄点保命的东西才行。 思及此,苏颜立刻起身穿衣裳。 泡了澡,整个人浑身舒爽,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苏颜心情格外愉悦。 王婆子领着苏颜到餐厅,萧承烨已然等候在侧。 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 苏颜在萧承烨旁边坐下。 “日后你喜欢吃什么菜可以跟王婆子或者厨房的人说,让他们给你做。” “我不会客气的。”苏颜笑着应道。 落落大方,没有一丝扭捏。 萧承烨唇角微微扬起,心情很好。 饭菜做得还不错,苏颜吃得很满足。 饭后,苏颜说道:“明日吃完早膳,我先为你施针,之后我要去一趟药材铺和牙行。” “姑娘想买人?” “先去看看,有合适的再买。” “我陪你去。” 苏颜眼前一亮,忙不迭应道:“好啊!” 有萧承烨这个大美男陪逛街,苏颜的心情美得飞起。 第26章 太美了 萧承烨也很高兴。 不过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两人说了几句话,苏颜便频频打哈欠,“我先回去歇息。你的身体不适合熬夜,也早点睡吧! 苏颜躺在柔软的床上,很快便陷入香甜的梦乡。 而隔壁的萧承烨却端坐在书房的圈椅上,浑身散发着能冻死人的冷气,目光幽暗如深潭,眼神中带着暴虐的狠厉,如同嗜血的野兽。 站在他面前的三个黑衣人双腿不由自主地打颤,暗一默默后退两步。 “暗一,通知下去,红狐判主,凌迟处死。” 暗一瞳孔骤缩,颤抖着声音说道:“王爷,红狐跟了您十几年,会不会有人陷害他,他……” 萧承烨抬手打断暗一的话,眸中杀气四溢,声音冷的扎人:“能同时在我的饮食与熏香下毒的人只有那么几个,除了他,还能有谁?就算不是他,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暗一微垂着脑袋:“是属下思虑不周,请王爷恕罪!” 萧承烨锐利的眼眸透着压迫感:“本王若心慈手软,早就死八百遍了。” 顿了顿,又道:“另外,传信给白狐,让他带人重新调查一遍王府里的所有人,但凡他们五代内亲属有问题的,一律赶出王府。情节严重者,格杀勿论。” 暗一连忙应道:“是。” 萧承烨的脸色缓和些许,对中间的黑衣人说道:“天一,挑两个天字辈的女暗卫过来,隐在暗处保护苏颜。” “是。” “主子,苏姑娘明日要去牙行,不如让女暗卫扮做丫鬟混在牙行,让苏姑娘买回来,如此便可留在她身边。” 萧承烨摇摇头:“不可。苏颜生性多疑,若她误会本王派人监视她,会适得其反。这两个女暗卫我会事先征得她同意,再让她们跟在苏颜身边。” 顿了顿,凌厉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四人,“你们最好别在苏颜面前耍小动作,否则谁都救不了你们。” 尔后又加了一句:“她远比你们想象中还要厉害。” 天一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不可思议,苏颜不就是一个小村姑吗?除了医术高明之外,没看到有任何不同之处,为何王爷对她的评价这么高? 不过,王爷心思缜密,眼光独到,不然也不可能站在如今的位置上,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只需遵守他的命令即可。 暗一或许是被打击得多了,心里反而没有任何波澜,连忙应道:“是。” 其他三人立马附和。 “京城今日可有消息?” “太后与皇帝秘密派了不少人出京,恐怕很快会查到王爷您的行踪。” 萧承烨冷哼一声,“本王一日不死,他们母子俩一日不得安宁。为了弄死本王,他们还真的是不遗余力。” “王爷,我们的人手大多数去岭南找药材,大军又留在边疆,留在平州太过明显,恐怕不安全。不如另外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岭南的人回来,我们再回平州城。”暗一提议道。 萧承烨摇头:“不必,躲起来没用。皇帝登基二十载,手握生杀予夺大权,暗中收拢的能人无数,眼线遍布天下,我们躲到哪里他的人都能很快找到。 我们做好准备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就是了。反正皇帝也不敢与我正面硬扛,只能耍些刺杀之类不入流手段。” 暗一低低叹了口气:“主子在京城他们不敢动手,出京正合他们的意,此番派来的杀手肯定不在少数,我们得准备打一场硬仗。” 天一虎目圆睁:“怎么,难道你怕了?” 暗一瞬间挺起胸膛,一脸骄傲:“我可是陪着主子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怕?我只是想着要如何将太后皇帝派来的人一网打尽?” 萧承烨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你们这几日好好想想,要如何对付他们才能减少伤亡?” “是” 书房的灯一直到子时才熄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几只小鸟在窗边叽叽喳喳地叫着,叫声唤醒了沉睡中的苏颜。 苏颜缓缓睁开眼睛,起床轻轻推开窗户,一股清新夹杂着芳香的空气迎面扑来,让人心旷神怡。 王婆子听到屋内传来声音,开口问道:“姑娘,您起来了吗?我能否进来?” “进来吧!”苏颜的目光落在铜镜上。 来到古代第三天,她还未照过镜子,不清楚这具身体的脸长得怎么样。 心里着实有些好奇。 王婆子拿来崭新的帕子,杨柳枝与牙粉,茶水,以及一盘清水。 苏颜眸光闪了闪,开始洗漱。 王婆子见苏颜动作娴熟,微微惊讶了一瞬又恢复正常,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一旁,等苏颜洗漱完再将所有东西拿出去。 苏颜坐在梳妆台前,支着下颌静静地欣赏着镜子里的自己。 莹润如玉的肌肤,精致昳丽的五官,长而卷翘的睫毛,眸色清澈如水,琼鼻樱唇,唇色浓艳,不涂而朱,眼波流转间,却又让人觉得有种天然的妩媚。 美,真的是太美了。 她没想到原主竟然长得这么漂亮。 苏颜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身材,这具身体很瘦,怀孕三个多月了腰肢已然纤细得不堪一握,但是该丰满的地方却傲然挺立,每日上山砍柴,下地干活,脸上的肌肤却依然白皙如玉,简直是天赋异禀。 难怪周大伯父子的眼睛总是若有似无的落在她身上,她甚至看到他们盯着她的胸脯咽口水。 若非周明轩的名头在前面顶着,估计原主的下场更惨。 苏颜抬手满意地摸着光滑的脸蛋,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她上辈子长相平平,身材一般,与漂亮沾不上边,属于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那种,胜在皮肤好,气质优雅,倒也马马虎虎过得去。 但是,每每看见漂亮的女人时,总会羡慕地看着人家。 如今她也拥有如此漂亮的脸蛋,傲人的身材,肚子里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宝宝,上辈子的遗憾,这辈子全都弥补给她。 “真好!”苏颜的脸上荡漾起一抹明媚的笑容,一直到餐桌还未消失。 萧承烨一脸好奇:“什么事让苏姑娘如此高兴?” 苏颜俏皮地眨眨眼:“不告诉你。” 第27章 调戏 那模样娇俏灵动中带着一丝妩媚,萧承烨的心没来由地剧烈跳动几下。 他连忙收敛心神,“来,吃早膳。” 苏颜含笑点头。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筷子碰到碗碟以及咀嚼食物时发出的轻微声音,却又格外温馨。 苏颜吃得满足,萧承烨也吃得开心。 早膳过后,苏颜随萧承烨去他的卧房帮他施针。 苏颜把一根根银针在烛火上轻轻转过,神情专注,指尖稳定得不带一丝颤抖。 “脱掉上衣,躺下。” 萧承烨早有心理准备,耳朵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 昨日昏迷不算,这是他第一次在女人面前脱衣裳。 苏颜乐了,调侃道:“你放心,没征得你同意之前,我不会吃了你的。” 听听,这是一个女人该说的话吗? 他堂堂一国摄政王,竟然被一个小女子调戏,简直倒反天罡。 萧承烨额头突突猛跳,犀利的眼眸看向苏颜,却在触及她那双如小鹿般纯真无辜的眼眸时,瞬间败下阵来,咬牙切齿道:“苏姑娘,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女子吗?” “记得啊!”苏颜轻轻拍了拍萧承烨的胳膊,语调轻快:“年轻人,莫生气!气大伤身,不值得!” 萧承烨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明明是她惹他生气,却反过来让他莫生气,还有没有天理? 偏偏自己还真的没办法对她生气。 萧承烨默默转过头,不说话。 一副我生气了,我不想理你,你别来招惹我的模样。 苏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貌似玩笑开大了,怎么办? 不过,在捻起银针那一刻,八十多年行医经验让她瞬间神情肃穆,认真地提插、捻转,循、弹动针尾,刮动针柄、震颤……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如流水,宛若游龙。 萧承烨在苏颜施针那一刻便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动作,不知不觉间竟然看迷了。 她施针的动作比太医院院正还要出神入化。 太医院院正已然六十多岁,苏颜只有十七八岁,她是如何做到的? 若非亲眼所见,他绝对不敢相信。 萧承烨一脸好奇,不动声色地试探道:“苏姑娘,你真厉害!施针的动作比五六十岁的老大夫还要出神入化,你是如何做到的?” 他全然忘了刚才自己默默转过头生闷气的幼稚行为。 苏颜眸光闪了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天赋异禀,一般人自然比不上我。遇上我,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报。” “如此说来,萧某真幸运。”萧承烨从善如流。 苏颜下巴微抬,“那当然。” 那一脸骄傲的表情,若背后有尾巴估计早就翘起来。 萧承烨轻咳一声,微垂着眼睑遮住眼底的笑意。 苏颜假装没看见,拿起笔写下今天要买的药材与工具。 写完之后,留针的时间也到了。 苏颜把单子折好,放入袖中,“我需要买药材和炼丹炉、药碾子、杵臼……等东西,你带我去平州城口碑最好最大的药铺。” 萧承烨沉吟片刻:“那就去济世堂。” 苏颜的眼眸如同静谧的湖水,闪烁着信任的光芒:“我都听你的。” 她那信任的目光如同冬天的暖炉,瞬间温暖了萧承烨冰冷如霜的心。 萧承烨的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我们走吧!” 萧承烨与苏颜如闲庭信步般走在青石板大街上,男的俊,女的俏,引得路上行人频频侧目。 暗一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街道上车马粼粼,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茶馆里传来悠扬的琴声,酒馆里传来阵阵喝彩声,热闹非凡。 三人走了快半个时辰,终于来到济世堂门口。 一股淡淡的药香迎面扑来,三人迈步走了进去。 济世堂很大,三面整墙药柜摆得整整齐齐,四个药童正在有条不紊地抓药,打包,四位坐馆大夫前面都排了病人,虽然忙碌,却也井然有序。 掌柜看见他们进门,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精光,满脸笑容迎上来:“三位需要看诊还是抓药?” 苏颜把袖子里的纸张递给掌柜:“我需要上面的药材与工具,不知掌柜能否卖给我?” 掌柜接过纸张仔细看了起来,开始还有些漫不经心,可越看到后面心里的疑惑更甚。 洋金花虽然有平喘止咳、解痉定痛、祛风除湿的功效,但是若使用不当容易引起中毒,用量过多使人昏睡。 断肠草虽然有攻毒拔毒、散瘀止痛、杀虫止痒的功效,却是至毒之物,指甲盖那么点便可致人是死亡。 还有大风子、千金子、马钱子、甘遂、天南星、细辛、半夏、芫花……等等,全都是带有毒性的药材。 而积雪草、石斛兰、芦荟、金盏花、白芍、白芨、朱槿、佛手柑……等药材的药效也各不相同。 药材又多又杂,这位姑娘想作甚? 还有炼丹炉,药碾子等等工具都是医馆花大价钱让人定做,他们怎么可能卖给她? 掌柜一脸为难地看着苏颜,小声道:“姑娘,您需要的药材又多又杂,而我们的制药工具自己都不够用,请恕在下无能为力。” 苏颜没说话,清澈透亮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萧承烨,眼里好像在说,是你带我来这儿的,你得帮我解决问题。 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像一片湖,表面平静,但细细一看,底下暗藏旋涡,神秘又幽静,还带着强大的吸引力,看得人不想移开眼睛,甚至想沉沦下去。 萧承烨的心仿佛被羽毛拂过,又痒又软,让他有种想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的冲动。 不过,萧承烨到底是一国摄政王,只一瞬间便回过神来,朝暗一使了个眼色。 暗一秒懂,拉着掌柜到一旁嘀咕了几句,掌柜神色微变,旋即频频点头,尔后走过来,微微弯腰:“姑娘要的物件有些多,老朽需要一些时间准备,两位贵客请到后堂歇息片刻……” 萧承烨看着苏颜,小声道:“你说呢?” 周围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萧承与苏颜身上,眼里满是惊艳与好奇之色,萧承烨已然习惯这种目光,只要没有公然冒犯他,他都能神色淡然,泰然处之。 苏颜不想被人当猴子一样看待,皱了皱眉头,“我们去后堂等。” 萧承烨从善如流:“好!” 第28章 我怀孕了 “贵人里面请!” 掌柜亲自带萧承烨与苏颜去后堂,又喊了一个药童过来上茶水点心才躬身退下。 苏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小声问道:“你认识济世堂的东家?” 萧承烨点头:“嗯!我曾救过他,他也帮过我许多。” “难怪掌柜前后态度变化那么大。”苏颜恍然大悟。 萧承烨眉毛轻扬,好奇道:“你从何处看出来?” “掌柜的态度。”苏颜瞥了他一眼,继续道:“若你以权压人,掌柜的态度恭敬中必定带着些许惶恐不安,若你与他的东家只是泛泛之交,掌柜必定是淡然处之。 然,掌柜对你的态度恭敬中带着尊重与热络,唯恐怠慢了你,这是打心底里敬重你才有的态度……” 萧承烨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颜,有种想破开她的脑袋瓜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的冲动,掌柜与他们接触不过半刻钟,她是如何看出这么多门道? “苏姑娘见微知着,萧某佩服。” 苏颜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小意思啦!” 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将前世的口头语说了出来,连忙拿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微垂着眼睑假装嘴里的食物很好吃。 萧承烨古怪地瞟了她一眼,眼底划过不解之意:“啊?” 苏颜捻起一块糕点放入萧承烨的手中:“这个糕点的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萧承烨看着苏颜那双清澈如水又倍感无辜的明眸,默默将糕点放入嘴里。 既然她不想说,他也没必要问,过犹不及,会影响他们日后相处。 苏颜见萧承烨没有再问下去,偷偷松了一口气,继续喝茶吃点心。 “你想吃什么点心可以叫厨房做,或者叫王婆子去糕点铺子买回来。”萧承烨见她不停的点心,开口说道。 苏颜笑得眉眼弯弯:“好啊!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两人喝茶吃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倒也温馨融洽。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掌柜回来了,躬身行礼道:“两位贵人,你们所需要的东西已然装好了。” 苏颜的眼底闪过惊人的亮光,“共计多少银子?” “外面那位公子已付过银子。”掌柜抚着胡子,脸上的笑容像菊花般盛开。 苏颜踮起脚尖,凑到萧承烨耳边小声问道:“你让他付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萧承烨的耳畔,萧承烨浑身一凛,耳尖瞬间红得滴血,心里痒痒的,紧紧的,连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而罪魁祸首苏颜问了萧承烨之后,也不等他回答,便笑意盈盈地对掌柜说道:“如此便多谢掌柜忍痛割爱了,我们先回去。告辞!” 尔后对萧承烨说道:“我们走吧!”说完,便率先走了出去。 萧承烨微微颔首,看向苏颜的眼神多了一丝炙热,就像终年被阴霾笼罩的深山,烟消雾散,变得清澈透亮起来。 苏颜看着医馆门口的两个大麻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轻轻拍了拍额头:“失算了,应该坐马车出来。” 萧承烨勾了勾唇:“无妨!让啊一先拿回去,我们继续去下一个地方。” 苏颜面露愧疚:“会不会有点不道德?” 暗一收到自家主子的眼神,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苏姑娘放心,我保证把这两袋东西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说完,便拎起两个大麻袋大步离开。 上百斤东西在他手里好像拎两斤鸡蛋那么轻松。 苏颜不禁赞道:“阿一的力气真大。” 萧承烨微垂着眼睑,声音闷闷的:“他那点力气算什么,我的力气比他大多了。” 苏颜不置可否:“走吧!我们去牙行转转。” 萧承烨眼底划过一丝失落,面上却不显,与苏颜并肩往平州城口碑最好的牙行走去。 牙行也就是这个时代从事贸易组织的中介。 只是这个中介除了田产商铺外,还可以合法买卖人口。 这些人口当中有因为犯了过错被贬为官奴的,也有遭遇变故,无法生存下去自愿卖身为奴的,还有家里孩子太多,生活艰难卖掉几个儿女的…… 这个时代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晚上唯一的乐趣就是那点男女之事,偏偏这个时代的人不懂得避孕,有了便生下来,如此一来,孩子自然也多,而这个时代生产力低下,根本无法养活那么多孩子,有些人便将大的孩子或者不受宠的孩子卖掉。 大多数孩子到了大户人家当丫鬟或者小厮,每个月都会拿月例银子接济家里人。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生存法则,在自身没有能力改变之前,苏颜不会也不愿意去试图改变这个规则,她能做的只有做好自己,保护好自己和孩子即可。 至于前世网上那些穿越文所说,穿越到古代高声大喊人人平等,纯属是瞎扯淡。 前世网络发达,倡导人人平等,尚且有许多不为人道之事,更何况是皇权时代,搞独立特行分分钟被人捏死。 当然,若身居高位,有一定的话语权又另当别论。 “苏姑娘,你想买什么样的人?” 苏颜也没瞒着掖着,“我怀孕了,要买一个有经验的妇人照顾我,我还想做点小买卖,挣点银子,得买一个脑瓜子灵活、会经营的人……” “你怀孕了?”苏颜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在萧承烨脑中炸开,眼底的光明明灭灭。 苏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对啊!怎么啦!很奇怪吗?难道你会因为我是孕妇而歧视我?” 萧承烨眉头微蹙,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多虑了。我只是听说怀孕的女子做事要格外小心,生怕有个万一,导致肚子里的孩子不保。而你昨日的行径着实有些……”他没有再说下去。 苏颜讪讪一笑:“昨日那是情势所迫,没办法!那三条疯狗本就不是善茬,即便我退让,他们也未必不会再生事端。 像昨日那种情况,我若把座位让给他们,我自己肯定要被雨水溅湿,而他们仗势欺人惯了,或许会把我扔到雨里,给他们提供乐趣。我不会也不愿意给他们伤害我的机会。 忍一时未必风平浪静,退一步未必能海阔天空。人生就是这样,该忍的时候可以忍,不能忍的时候就得奋起反抗,或许能为自己找到另一条出路,迎来不一样的结局……” 第29章 做局 苏颜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萧承烨的心上。 年少时的孤苦无依,征战沙场时的孤独无助,得胜还朝后的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稍有不慎,便成为太后与皇帝的刀下亡魂。 这么多年以来,面对太后与皇帝步步紧逼,层出不穷的算计,他一忍再忍,一退再退,始终恪守君为臣纲的准则,不曾越雷池半分。 他是不是错了? 既然他与太后,皇帝无法共存,自己是不是该主动出击,正如苏颜所说:忍一时未必风平浪静,退一步未必能海阔天空,不如拼一把,为自己挣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一种名为造反的种子悄然在萧承烨的心底种下。 萧承烨心中豁然开朗,凝视着前方,双眸如星辰般坚定,仿佛能穿透一切障碍,那是一种对梦想的执着,对自我的绝对信任,由内而外散发出强大的精神力量。 苏颜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让萧承烨起了造反的心思,让这个朝代的历史彻底改变轨道。 “唉!这姑娘真可怜!” “有那个好心人帮帮她就好了。”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飘入苏颜的耳朵。 苏颜的目光扫向街边围观的人群,眼底划过玩味的笑意:“我们去那边看看?” 爱凑热闹是国人的天性,苏颜也不例外。 萧承烨无奈跟上去,张开长臂挡在她身侧,以免人群挤到她。 苏颜垂眸看了一眼后面的手臂,暗暗点头,这男人真不错。 给人一种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在一起,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的即视感。 放在现代绝对是个合格的男朋友。 可惜这里不是现代。 苏颜低低叹气,旋即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一个长相清秀,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女跪在青石板上,身穿粗麻孝衣,单薄的肩骨微微颤抖着。 发间斜插着一根草标,粗纸上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大字。 旁边的草席下露出一角青灰色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 “叮”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摇头叹气,丢下几枚铜板。 “叮”袖口沾着面粉的大婶也丢下几个铜板。 少女将额头抵住冰冷石板,“谢谢。” 苏颜从袖子里摸了一把铜板出来,放入碗中,尔后对萧承烨说道:“我们走吧!” 少女却猛地抓住苏颜的裙摆,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萧承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她下来:“小姐,请您买我回去。我会女红,会洗衣做饭……” 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飘入苏颜的鼻腔,苏颜眉头微蹙,看了一眼少女的手,手掌白皙如玉,手指头圆润,透着淡淡粉红色。 苏颜心中不禁冷笑。 这位所谓的卖身葬父的少女,来历恐怕不简单啊。 极有可能是故意等在这里,她的目标应该是萧承烨。 也就是说有人监视着萧承烨,到处挖陷阱等着他跳。 而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若自己只是个普通女人,将这个身怀叵测的少女买下,将其带在身边,等于放条毒蛇在自己身边。 思及此,苏颜瞬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得尽快问清楚萧承烨的身份,提前做好应对之策才行。 万一哪天被他连累,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颜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淡淡地开口:“先放开你的手再说话。” 少女似受到惊吓一般,立马放开手,抬眸怯怯地看着苏颜,颤抖着声音说道:“姑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一幅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激起周围人的同情,看向苏颜的眼神多了一丝责备。 “小姑娘死了父亲已然够可怜了,你怎么忍心苛责她?” “你们衣着不凡,想必也不缺那点银子,不如将小姑娘买回去伺候,也不失美事一桩?”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看着萧承烨说道。 萧承烨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苏颜眸光微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少女,再看看刚刚说话的妇人,缓缓地笑了,蹲下身子贴着少女的耳边,“碰瓷碰到我身上,真是活腻了。你敢跟我回去,我敢今晚弄死你。” 少女心底翻起惊涛骇浪,惊恐地望了苏颜一眼,眼底满是不可置信,旋即又飞快垂下眼眸:“你不想买我没关系,我……” 好一朵白莲花。 苏颜缓缓地笑了,笑容带着一丝嗜血的残忍:“我不买来历不明的女子,你们谁想买便买,莫道德绑架别人。” 顿了顿,看着中年妇人说道:“这位大婶,我看你衣着光鲜亮丽,手里也不缺银子。 这位小姑娘长得乖巧可爱,聪明伶俐,你将她买回去可以把她当仆人,或者把她当女儿,又或者把她当儿媳妇都可以,她一定会很感激你,好生伺候你、孝顺你……” 妇人讪讪一笑:“小姐说笑了。” 苏颜冷冷地扫了她和地上的少女一眼,拉起萧承烨的手:“我们走。” 粗粝的掌心触碰到自己粗糙的手掌,萧承烨的眉头微微蹙起,一个女人的手掌如此粗粝,她在周家干了多少活? 苏颜面容平静,步伐有力,眼中似有火光闪烁,仿佛一只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咬人的狮子。 萧承烨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跟着苏颜的步伐,唇角微微勾起。 苏颜拉着萧承烨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踮起脚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萧承烨的目光像柔软的羽毛拂过她的发梢,眸中漾开的纵容仿佛她是闹脾气的孩子,嗓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缱绻:“回去我全部告诉你,可好?” 苏颜猛地放开手,神色认真地看着萧承烨,扬起小拳头威胁道:“你不能骗我,若敢骗我,我饶不了你。” 萧承烨神情肃穆,“我不会骗你。” 苏颜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还不忘冷哼一句:“算你识相。”随后小声嘟囔:“没事长这么高干嘛!” 她现在的身高大概在一米六零左右,萧承烨比她高出一个头,最少有一米八五,自己站在他面前有种小鸟依人的感觉,这个认知让她有点不爽。 第30章 你是不是傻 两人走了一刻钟左右来到牙行。 “两位客官好!我是柳牙人,我这里是平州城最大的牙行,有铺子、田庄、人口……”柳牙人挺着大肚子,满脸笑意迎上前。 苏颜微微颔首,把自己的条件告诉柳牙人:“我需要买一个会做饭会带孩子,做事细心认真,有过生产经验的妇人,还要买一个头脑灵活,有过管事经验的人,一个老实本分手脚麻利的青少年……” “您喜欢一家人还是单独的个人?” 苏颜沉吟片刻:“都可以。” “我明白了。” 过了一会,柳牙人便带了二十多个人出来。 “这是五家人,皆附和您的要求,您先看看合不合适?” 苏颜逐一看了一遍,摇摇头:“他们都不合适,你去带单独的女子过来给我看看。” 柳牙人惊讶地看着她:“你,你不询问一声便否决了他们,会不会太草率了?” 苏颜摇摇头:“不必。” 这几家人有的精明能干却不安分,有的老实巴交却满心满眼都是他们的孩子,还有的父母不错,但是孩子却有些桀骜不驯,这些都不是好的现象,完全不符合她的要求。 她一个单身的怀孕女人,买仆人是为了自己的日子过得舒适,可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她绝不允许奴大欺主的事情在自己身上发生。 柳牙人见苏颜说得斩钉截铁,抬眸看了一眼萧承烨:“公子的意思是?” 萧承烨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说道:“我都听她的。” 苏颜皱了皱眉毛,没有反驳。 柳牙人见萧承烨都没有反对,便进去重新带了一批人出来。 “这里有五十二人,年龄在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之间,皆符合您的要求。” 苏颜挨个看了一遍,又问了五个问题,先挑了一个二十岁左右面容清秀的女子,后面又挑了一个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五官端正的女子。 柳牙人又去带了一些男子出来,苏颜看了一遍,最后挑了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刚毅曾在大户人家当过管事的男子。 “共计三十五两银子。” 苏颜默默从袖子里摸出银票递给柳牙人,眼底有一丝异样的光芒划过,虽然闪得很快,但还是被萧承烨捕捉到了。 一行人回到宅子,苏颜淡淡地看着三个仆人,“介绍一下你们自己。” 三十岁的妇人先开口:“我叫秦翠花……” 二十岁的女子接着道:“我叫刘大丫……” 男子最后说道:“我叫黎志勇……” 苏颜听她们介绍完,神情肃穆:“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苏颜的人,我的要求只有一点,那就是绝对的忠心。谁敢背叛我,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她。” 三人神情一凛,连忙齐声应道:“我永远不会背叛小姐……” 苏颜抬了抬手,“行了,你们先随王婆子下去歇息,明日我再给你们安排活计。” “是。” 萧承烨等他们走后,缓缓走过来:“苏姑娘,我们去书房谈谈。” 苏颜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书房。 “苏姑娘请坐!” 萧承烨亲自置了茶具,动作优雅地从小炉烧水开始,分茶、泡茶、倒茶,动作行云如流水,一气呵成。 茶叶浮沉,缭绕青烟不断地攀升,幽幽的茶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清宁而雅然。 萧承烨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如玉,一举一动皆赏心悦目,苏颜不知不觉间看呆了。 萧承烨亲自给苏颜倒了一杯茶。 苏颜端起茶杯,目光专注地观察茶汤色泽与与叶片舒展,轻啜一口,香气瞬间弥漫口腔:“好茶!” 萧承烨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抿了一小口,薄唇翕动,清冷如坠地玉珠般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乃当今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当朝摄政王……” 萧承烨没有瞒着苏颜,将他的所有事情全部和盘托出。 苏颜从最开始的震惊,慢慢皱起眉头,到最后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傻?小时候没有能力保护自己,需要隐忍,这也无可厚非。 毕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忍连长大成人的机会都没有。可你如今明明手握重权,为何还要忍那对恶心的母子?这样做如何对得起多年浴血奋战、数次在生死线上徘徊的自己? 功高震主,你不死,他们寝食难安。皇帝与太后得时刻担心屁股下的龙椅换主人,他们又怎么可能放过你?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若皇帝是个雄才大略、知人善任的明君,当一个忠心耿耿的股肱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倒也不错,偏偏皇帝是个心胸狭窄、昏庸无道的昏君,你不掀了他,等着他将你碎尸万段? 你也是先帝的儿子,只要没有发动战争,没有损害老百姓的利益,老百姓才不管谁当皇帝,于他们而言,谁让他们吃饱穿暖谁就是好皇帝……” 说完,还站起身,煞有其事地拍了拍萧承烨的肩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醒醒吧!小子。” 萧承烨完全石化了。 一般人听到他的身份不是害怕紧张得手足无措的吗? 为何眼前的女人在听到自己的身份后不但不害怕,还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还怂恿他造反? 还把造反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谁给她的胆子? 以苏颜的聪明,应该能猜到他的身份会给她带来危险,他已然做好准备迎接她的怒气。 然,她只字未提。 萧承烨的内心如同海洋中的浪涛,久久不能平静。 良久,萧承烨才开口,“我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你不怪我吗?” 苏颜讶异地看着他,说出的话铿锵有力:“虽然我很珍惜自己这条小命,可我也是讲道理的人。 你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你是大乾的守护神,你为大乾立下汗马功劳,是皇帝和太后不做人,心胸狭窄容不下你,这不是你的错,我为何要怪你?” 苏颜那双明亮的眼睛,像两颗璀璨的星星,闪烁着温暖的光芒,瞬间驱散了萧承烨心中的阴霾,她说的话,仿佛春天的阳光洒在他的心灵深处,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馨与宁静。 萧承烨的心如同被琴弦轻轻拨动,微妙而深沉。 良久,他从抽屉里拿了一个盒子出来递给苏颜,“给你。” 第31章 眼神 苏颜打开盒子,发现里面全是面额一千两的银票,目测最少有三四十张。 “为何给我这么多银票?” 萧承烨笑了笑:“你缺银子,而我恰好有银子,便给了。” 真豪横!我喜欢。 苏颜没有推辞,欢欢喜喜地将盒子收下。 “你买那么多药材想做甚?” 苏颜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幽幽道:“一部分做胭脂水粉,一部分做迷魂药与软筋散。” “胭脂水粉?”萧承烨狐疑道:“你想开脂粉铺子?” 苏颜含笑点头:“对啊!卖一些胭脂水粉、祛疤膏、美白霜之类的护肤品。” 萧承烨沉吟片刻:“我京城有两间闲置的铺子可以送给你,不过,开铺子除了人手外,还得有充足的药材,这些你心里可有章程?” 苏颜两手一摊,摇摇头:“没有。我纯粹是因为手里没有多少银子,想开一间小小的胭脂铺子,挣些银子安身立命罢了,根本没想那么多。” 萧承烨见她一脸茫然,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解释道:“你不懂经商之道,贸贸然开胭脂铺,容易吃亏。 首先,你得有药田种植所需要的药材,还得有足够多的人手制造所售卖的护肤品,如此方能确保胭脂铺的正常运转……” 苏颜讪讪一笑:“我没做过生意,考虑得不够周全。不知你有没有兴趣与我一起合作?”顿了顿,又道:“你放心,我做的化妆品,绝对能惊艳世人。” “好啊!”萧承烨爽快地应道。 苏颜见他答应了,笑得眉眼弯弯:“我出技术,其他全部交给你,盈利五五分成。” “没问题,我在南边有两座专门用来种植药材的海岛,可以种上护肤品需要的药材……” 苏颜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双眸瞬间亮得惊人。 两个人凑在一起商量在哪里种植药材,在哪里建作坊做护肤品,如何营销做买卖。 隐在暗处的天一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懵逼。 他们听到自家主子讲述往事时,心里好像刀割一样难受,后来苏姑娘怂恿主子造反时,他们浑身血液沸腾,恨不得立刻进京提刀杀了狗皇帝,拥立主子坐上至尊宝座。 但他们也清楚,要杀皇帝并非易事,稍有不慎,便落入太后与皇帝的圈套,更甚至会引起朝堂动荡,危害整个大乾,得详细谋划再行动,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只是这两人上一刻还在讨论严肃的事情,下一刻便开始讨论开胭脂铺?令他们这些属下完全反应不过来。 不管他们如何想,苏颜与萧承烨两人相谈甚欢。 两人谈完开胭脂铺的各项事宜,萧承烨神情肃穆:“苏姑娘,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想派两个暗卫暗中保护你,你意下如何?” 苏颜沉吟片刻:“好啊!不过,她们得完全听命于我。我可不想留两个阳奉阴违的人在自己身边。” 萧承烨拍拍手。 下一刻,两个身形高挑,神情冷漠的女子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主子” “这位是苏姑娘,你们日后听命于她,负责她的安全,不能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凤一(凤二)见过苏姑娘。” 苏颜从她们出现的那一刻起,便饶有兴致地盯着她们的眼睛,企图从她们的眼里看到一丝异样。 特别得看清楚她们有没有对萧承烨起心思,但凡她们落在萧承烨身上的目光有一丁点不同,她都不会要她们。 因为她很清楚女人一旦嫉妒起来,所有的理智都会消失殆尽。 虽然她和萧承烨之间只是合作关系,但是在别有用心的女人眼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她们甚至会将她视为敌人,认为只有除掉她,男人的目光才会落在自己身上。 若放这样的人在自己身边,迎接她的不是保护,而是背刺和万丈深渊。 说她小心谨慎也好,说她心眼小也罢,涉及自身安危,她必须得谨慎再谨慎。 所幸这两个女子的眼神除了凌厉有杀气外,并无一丝欲念,看向萧承烨这个绝色大美男时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站在她们面前的不是颠倒众生的美男子,而是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人。 苏颜对两个女子的表现格外满意,笑得眉眼弯弯:“劳烦你们日后保护我的安全!你们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们。” 凤一和凤二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这位苏姑娘变脸的速度真快,方才神情肃穆地盯着她们看时,目光比首领还要犀利,令她们的内心不由得打颤,甚至有种下跪磕头的感觉。 下一刻,她又一副软萌可爱的模样与她们打招呼,着实令人有些招架不住。 凤一和凤二内心疯狂吐槽,面上依然神情冷漠:“保护姑娘乃属下的职责,属下定然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苏颜含笑点头,尔后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苏颜看着萧承烨,笃定道:“她们不是贴身保护你的暗卫。” “她们是暗卫营新训练出来的女暗卫。”萧承烨点头,好奇地看着她:“你从何处看出来?” “她们看你的眼神澄澈干净,没有欲念。” “眼神?” “没错,就是眼神。若她们一直跟在你身边,不可能有如此干净的眼神。人的眼神是心里状态的窗口,能够揭示一个人的情绪、注意力、诚实度、社交意图等多种心里特征。 比如说,当一个人假笑时,通常只涉及嘴唇动作,眼尾没有任何变化。当一个人对某人或者某物感兴趣时,瞳孔会放大。 当一个人悲伤时,眼睛会往下看,眼光显得暗淡,害怕时,目光会不安地寻找危险来源,紧张时,眨眼的频率会增加。 不过,要解读一个人的眼神,需要结合具体情绪、文化背景和个体差异,避免过度简化或者误判……” 萧承烨若有所思,“你今日如此肯定那位卖身葬父的女子有问题,也是从眼神看出来?” 苏颜莞尔一笑:“除了她的眼神外,还有她的手以及行为动作。她装着一副柔若可怜,楚楚动人的模样,目的就是引起你怜惜,从而达到她的目的。” 第32章 温馨 苏颜顿了顿:“若她当真失去亲人,孤苦无依,遇见样貌英俊、衣着不凡的男子,贪图富贵想要得到其垂怜,倒也无可厚非。 可她的眼泪乃使用催泪植物所致,还有那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妇人与她之间的眼神交流,我便看出来这是特意为你做的局。 正确来说,对方试图通过我,特意为你设下这个局。只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我不是心慈手软的小白花。” “你很厉害。”萧承烨由衷地赞道。 苏颜瞥了他一眼:“就算没有我,你也不会理她。” “旁人的死活,与我何干!”萧承烨勾唇冷笑:“她若实在活不下去,可以找人牙子自卖自身,也可以到大户人家做帮工,为何要到大街上演卖身葬父的戏给别人看。 且要搬动地上的尸体并非易事,一个弱女子是如何做到的?帮她搬动尸体的那人为何不帮她安葬,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苏颜点头:“若是遇上陌生的真正有困难的人,我宁愿给她银子,也不愿意将其带在身边?若实在没办法,我也要考察她一段时间,确定其秉性才会慢慢接受。” “为何?” “人心难测?” 萧承烨眼神悠远,幽幽道:“是啊!这人心啊?犹如深不可测的海沟,表面的平静下藏着无尽的波澜。” 苏颜挑眉道:“你会中毒,乃身边人所致?” 萧承烨眼底划过一丝杀意,“我班师回朝后,便将整个摄政王府里里外外全部换成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人。他们都是我的亲兵,曾跟着我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征战沙场,是我最信任的人。 尤其是负责起居饮食的红狐,是我没去打仗之前救下的乞丐之一,是我花费了不少心思培养起来的暗卫,在战场上可以放心将后背交给他,有着过命交情的兄弟,可我还是被人下毒了。 且还是日积月累的在饮食与熏香下毒,无论是不是红狐干的,他都有无法推卸的责任,故而,即便他是跟了我十三年的人,我还是直接下令将他杀了……” 萧承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如何,只是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是啊!一个跟了自己十三年的人,一个可以放心将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出了如此大的纰漏。 若说红狐一点都不知情,根本不可能。 只有一个可能,红狐背叛了萧承烨,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不管什么原因,背叛就是背叛,既然选择背叛就要付出代价,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苏颜低低叹了口气,“时间识人,落难识心。不经一事,不懂一人。不能赌天意,不可猜人心。说天意输不起,论人心猜不透。事不出不知谁远谁近,人不品不知谁好谁坏。利不尽,不知谁聚谁散,人不穷,不知谁冷谁暖……” “苏姑娘所言极是。” 萧承烨缓缓地笑了,眉毛微微扬起,漆黑深邃的眼眸多了些许柔光,唇角漾起好看的弧度,衬得他如精雕细琢般完美的五官更加俊美绝伦,令苏颜不由得晃了晃神,小声嘟囔:“妖孽!” 两人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般继续闲话家常。 但是苏颜始终没有告诉萧承烨她的身份,萧承烨也没有问她,两人都心照不宣不提那个话题。 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来,洒下斑驳的光影,萧承烨站起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苏姑娘,我很高兴认识你。” 苏颜莞尔一笑:“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两人相视一笑,场面格外温馨。 …… 次日,苏颜开始教秦翠花做药膳,教刘大丫与凤一、凤二做迷魂药与软筋散,让黎智勇跟着宅子里的管家学拳脚功夫,学管账。 萧承烨的办事速度很快,第五日他的人便来了。 管家领着五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进来。 “苏姑娘,我们来向你学习如何制作胭脂水粉?” 苏颜即便知道她们都是萧承烨亲信的家人,但还是仔细地打量了一遍她们,最后满意地点头:“好,明日开始我便教你们。” “多谢苏姑娘。” 苏颜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让刘大丫与五位女子一起学美白霜等胭脂水粉,日后让她负责跟进。 她们都学得很认真。 十日后,海岛的药农也来了,苏颜详细地告诉他们种植药材需要注意的各项事宜,他们在宅子里住了两日便急匆匆走了。 苏颜从早忙到晚,幸运的是她没有孕吐的迹象,吃得又好,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胖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苏颜在宅子里住了一个月。 在这期间,宅子里时不时有一波黑衣人进来刺杀,皆被萧承烨的人处理得干干净净。 苏颜丝毫不受影响,每日忙着自己的事情。 胭脂水粉的作坊开在京城郊外的一个庄子里,那五位女子学成后便回京开作坊与铺子,随行的还有刘大丫。 宅子里经常有形形色色的人进出,萧承烨除了一日三餐雷打不动地陪苏颜吃饭外,其他时间几乎都在书房里。 这日午后,苏颜双手枕着头眯着眼睛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歇息,扇翼般长翘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漂亮的弧形,柔顺的乌发垂落,如玉的肌肤白皙水嫩,色泽红润,棱角分明的小嘴叼着根狗尾巴草,修长笔直的大长腿随意伸展着,享受着难得的休闲时光。 萧承烨脚步轻快地过来找苏颜,远远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停下脚步,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苏颜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睛,见萧承烨眼角眉梢皆是笑意,问道:“你这么高兴,是不是去岭南的人回来了?” 萧承烨重重点头:“嗯!” 苏颜猛地坐起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萧承烨眉头微蹙,额头突突猛跳,连忙上前搀扶她:“慢点走。你都是双身子的人了,走这么快作甚?” 苏颜莞尔一笑:“无碍!许多双身子的妇人还要下地干活呢?” 凤一和凤二对视一眼,眼底闪烁着浓浓的八卦之光,小声嘀咕着。 “凤二,主子对苏姑娘是不是太好了,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嗯!你看主子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苏姑娘肚子里孩子的爹呢?” “其实我觉得主子与苏姑娘还是挺般配的。” “男俊女俏,天造地设的一对。” 第33章 爱自己 凤一与凤二的声音悉数传入萧承烨的耳朵,萧承烨好看的鼻子微微皱起,旋即轻轻扬起唇角。 苏颜的脚步很快,没有一点孕妇的自觉,萧承烨嘴唇翕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扶着苏颜的手微微收紧些许。 直到踏入客厅,萧承烨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苏姑娘,您看看这些是不是主子需要的药材?” 苏颜拿起最前面的药材仔细看了一遍,又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用力点头:“这就是七彩草。”随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其他药材,“药材齐全,可以解毒。” 暗一小声问道:“什么时候解毒?” 苏颜狐疑地看向萧承烨:“你要急着回京?” 萧承烨点头:“还有十日就是万寿节,我若再不回去,太后与皇帝可以明目张胆地治我的罪。” 苏颜同情地看着萧承烨,“既如此,我今日便为你解毒。” 尔后捡了一包药材递给暗一,“这是喝的汤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水。” 旋即又指着其他药材说道,“这些药材全部放入大锅煮水给萧承烨药浴。” “萧承烨,因为我要给你施针,你只能穿着亵裤泡药浴。” 萧承烨的耳朵瞬间红得滴血,小声道:“好。” 苏颜见状,眼底溢满笑意,她给他施了这么多次针,他还是害羞,真可爱。 一个时辰后,萧承烨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一饮而下,试了一下水温,连忙脱掉衣裳,穿着亵裤跨入浴桶。 苏颜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拿着针灸包进来,抬眸看见萧承烨已然泡在浴桶里,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还以为能欣赏美男的大长腿呢,失策了。 水汽氤氲,药香浓郁。 萧承烨闭目靠在浴桶边缘,肩颈的线条在蒸腾的热气中若隐若现,水珠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胸膛缓缓滑落。 苏颜拿着最后一根银针在烛火上轻轻转过,缓步走到浴桶旁边:“忍着点,这次施针会很疼。” 针落时,萧承烨的肌肉骤然紧绷,又在苏颜冰凉的指尖抚过穴位边缘时缓缓放松。 她的指腹带着常年干农活的厚茧,触感清晰而笃定。 银针细如牛毛,捻转时带着极细微的嗡鸣,没入萧承烨紧绷的肩胛与脊椎间隙,精准地寻到那些滞涩的节点。 苏颜的气息拂在萧承烨的耳后,平稳而绵长,与药香、水蒸气交织在一起,萧承烨的呼吸声不由得加重两分,深褐色的汤药随着他的呼吸声微微荡漾。 苏颜偶尔调整针尖深浅时,手腕不经意间擦过萧承烨发烫的皮肤,令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着。 最后一针在颈侧,苏颜停下动作,静静观察萧承烨后颈渗出的薄汗,直到他的呼吸节奏逐渐平缓下来再下针。 “一柱香”苏颜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缓缓说道。 萧承烨眼底闪过心疼之色,“你先坐着歇一会。” 苏颜微微颔首,她确实累了。 直接搬了一张小杌子坐在萧承烨对面,偶尔站起身查看针下情况。 歇了一会,苏颜才感觉自己缓过来,心底暗自赞叹:果然怀孕的人就是不一样,身体比较容易疲惫。 一炷香留针时间到了,苏颜拔针,给银针消毒后,便迫不及待回到自己的卧房,倒在大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苏颜一觉醒来,已然月上中天,肚子饿得咕咕作响,连忙开门出去找东西吃。 “苏姑娘。” “姑娘。” 王婆子与秦翠花看见她出来,立马迎上来。 “你们怎么在这儿?” “姑娘没吃晚膳,我们担心您半夜起来饿了,便在这儿等您。” “厨房里的饭菜一直温着,我这就给您端过来。” 苏颜摆摆手:“不必了,我去餐厅吃。” 王氏与秦翠花一人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她旁边。 三人刚走出院子,便看到萧承烨站在院子门口,负手而立。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像是无意间披上一层薄薄的银纱,衬得他愈发清冷矜贵。 萧承烨看见苏颜出来,连忙疾步迎上来,关切地问道:“你起来了,身体怎么样,可有不适?” “我没事,只是累着了,睡一觉便满血复活。” “如此甚好!”说完,很自然地扶着苏颜往餐厅走去。 苏颜垂眉看了一眼手臂上稳健有力的双手,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样好像有点不对,萧承烨殷勤得有点过头了。 这些时日,她不是没看到萧承烨眼底隐藏的情愫,只是萧承烨没开口,她全当什么都没看到。 萧承烨是很优秀,长相俊美,气宇轩昂,才华横溢,有经天纬地之才,气吞山河之志,这样的男子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物,有无数女子为之倾慕。 虽然她对萧承烨有好感,但是不会轻易让自己动心。 说句不好听的,等她生完孩子,他若未婚,有机会有条件,她宁愿与其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鱼水之欢,也不愿意轻易将心交出去。 毕竟他的身材那么好,自己不吃亏。 虽然她并不排斥婚姻,但是在这个男子合法三妻四妾的年代,女人一旦动心很容易吃亏。 她生性高傲,眼里揉不得沙子,不可能与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即便如今的她也不是纯洁的处子,亦然。 这是她的底线。 于她而言,养孩子搞事业才是重中之重。 手里有钱有粮有人,心里不慌。 无论在任何一个时代,女人都得有自己的事业,实现财富自由,嫁入豪门做个小娇妻什么的,于她而言纯属瞎扯淡。 再美好的爱情也经不起时间的摧残,只有共同生活的理想与目标,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方可超越岁月的变迁,才会像葡萄酒一样越陈越香。 女人有了自己的事业,就算感情变质,也能潇洒转身。若甘心当困在牢笼里的小娇妻,一旦失去爱情,大多数会变得歇斯底里,甚至有的为了挽回失去的爱情而变得面目全非。 殊不知,人心异变。与其万般无奈想尽一切办法去改变别人,还不如改变自己来得实在。 任何时候,爱自己都是治愈的开始,也是奔赴幸福的起点。 “苏姑娘,小心门槛。” 苏颜思绪回笼,立马面色坦然心安理得地享受萧承烨的贴心服务。 第34章 苏家事 苏颜吃饱喝足,才看向坐在一旁的萧承烨,“你有事情要和我说?” 萧承烨微微颔首:“我天亮便回京城,你要不要与我一起回京?” “你调查我,知道我要去京城?”苏颜双手抱臂,淡淡地看着他。 其实她早就猜到萧承烨会派人调查她,只是他不说,她也不想问而已。 毕竟萧承烨身份贵重,身边群狼环伺,不把她调查得底朝天如何放心将她留在身边。 萧承烨没有反驳,深深地看着她:“你的样貌与当朝丞相夫人有七分相似。” 苏颜蓦地看向萧承烨,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什么?我与丞相夫人有七分相似?” 萧承烨神情肃穆,重重点头:“嗯!不过” “不过什么。”苏颜急切地问道。 萧承烨低低叹了一口气:“不过丞相夫人在十三年前丢失女儿,没过多久她的父亲骠骑将军战死沙场后,便常年缠绵病榻,极少出现在人前,如今丞相府主持中馈的是丞相的平妻林氏。” 苏颜眸光微眯,认真地看着萧承烨说道:“我十有八九是苏丞相的女儿,你能否把丞相府的事情告诉我。” 萧承烨点头,娓娓道来。 原来,当朝丞相的名字叫苏景琛,寒门出身,祖辈是老实本分的农民。 苏景琛高中进士后,被骠骑将军家的小姐骆雪看中,继而成亲。 骠骑将军早年镇守南疆,将南诏打得节节败退,令其签订了五十年不犯大乾的条约后才班师回朝,是以,骠骑将军当时手里的兵权仅次于镇国公。 苏景琛这人胸怀大志,运筹帷幄,在骠骑将军的扶持下,仕途一片光明。 十三年前,苏景琛任江南省利州知府期满,升至从三品吏部侍郎。 因为苏景琛要到衙门报道,便带着两个嫡子与两个庶子先一步回京城,而苏家家眷比较多,还要收拾行囊,便缓一步回京城。 当时苏景琛有一妻三妾,妻子骆氏生了三儿一女,贵妾林氏生了两儿一女,华氏生了一个儿子,荣氏一个女儿。 苏家家眷途经平州苍茫山时,遭遇山匪抢掠,骆氏的女儿失踪,华氏的儿子受伤,随行的侍卫死伤好几个。 这一伙山匪乃北方战乱,逃难过来的百姓,因为种种原因落草为寇,瞅准有钱人家的商队下山抢劫,战斗力不算特别强。 骠骑将军收到消息后,立马请旨前往苍茫山剿匪,只用了两日便将山匪灭了。 北疆战事失利,镇国公战死沙场,镇国公世子重伤昏迷的消息传来,骠骑将军还未回到京城,皇帝便派人传圣旨,令其立马带兵前往北疆,最后骠骑将军战死沙场。 骆氏失去女儿又失去父亲,深受打击大病一场,身子一落千丈,常年缠绵病榻,府中中馈交给贵妾林氏打理,小儿子苏恒也被苏景琛放在其苏老夫人身边教养。 苏景琛步步高升,四十多岁便成为万万人之上的丞相。 骆氏所生的嫡长子苏睿十八岁考中进士,二十五岁已然是从五品知州,娶妻太傅府嫡长女。 嫡次子苏翰十七岁中探花,今年二十一岁,在翰林院任从六品修撰,娶妻安王府昭阳郡主。 嫡幼子被老夫人骄纵坏了,不学无术,嚣张跋扈,对骆氏也不亲近。 林氏所生的大儿子苏耀比苏睿小一岁,八面玲珑,心狠手辣,靠恩荫当了太仆寺丞,摔断腿后便留在家里,其妻子乃镇国公府的庶女。 林氏生的次子苏阳比苏翰大一岁,今年考中进士,娶妻平国公府二房嫡次女。 林氏的女儿苏瑶今年十六岁,传闻其秀外慧中,知书达理,堪称京城贵女典范,已许给太子当侧妃。 华氏的儿子苏平打理丞相府铺子田产等庶务,娶妻吏部侍郎庶女。 容氏的女儿苏曼,名声不显,后面生的小儿子只有九岁。 苏景琛在京城又纳了两房妾氏,林氏和朱氏,皆没有生下孩子。 苏颜听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幽幽道:“我走失后,苏景琛或者骆氏没有领养小姑娘代替我,以慰藉骆氏的思女之情?” 前世的网络上不是这样演的吗? 萧承烨莞尔一笑,“自己的女儿下落不明,哪里还有心思养别人的女儿,这不是戳骆氏的心窝子吗?” 苏颜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若搞一出真假千金的戏码真的很烦人。虽然我不打算去丞相府认亲,但听着也膈应人。” 前世她偶尔看手机,看到真假千金争宠,假千金陷害真千金,父母兄弟偏帮假千金的戏码就觉得烦人。 当时她就在想,若她是被找回来的真千金,宁愿去外面当乞丐也不会继续在那里受窝囊气。 融不进去的家庭就不要融进去,为了那么一点可怜的亲情而委屈自己,简直是愚不可及。 萧承烨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嘴唇翕动,斟酌着开口:“不过骆氏生的三个儿子都对苏瑶很好,特别疼爱她。还有,他们对林氏比骆氏还要好。” 苏颜眼底划过一丝怒意,一掌拍在桌子上:“这三兄弟就是彻头彻尾的白眼狼。骆氏真是白养他们了。” 萧承烨不置可否,“林氏的父亲原来只是个屡考不中的落魄举人,林氏嫁给苏景琛后,苏景琛便举荐他当县丞,后来林氏的妹妹被皇帝看中,成为皇帝较为宠爱的嫔妃,林家的地位水涨船高,而林氏也被抬为平妻。 若非骆氏的侄儿跟着我去边关打仗,战功赫赫,已然被封为护国大将军,镇守北疆,恐怕骆氏的处境会更加糟糕……” 苏颜支着下颌叹气:“我不打算去丞相府认亲,但是我得去见见骆氏。” “我天亮便回京,你要不要与我一起回去?” 苏颜摇摇头:“太后与皇帝想要你的命,这一路上的刺杀肯定不会少,我与你一起回去,你还得花心思保护我。如此一来,既影响了你,又连累了我,我还是自己去京城比较稳妥。” 萧承烨暗暗叹了口气,“既如此,我再派两个暗卫保护你。” 苏颜摇摇头:“不用。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没有人会来刺杀我,有凤一、凤二保护我就够了,其他暗卫还是留着保护你自己比较妥当。” 萧承烨见她态度坚决,便没有再劝。 第35章 刺杀 次日清早,萧承烨便带着他的人离开平州。 苏颜休息了一日,第二日也坐马车离开。 凤一与凤二化暗为明,成了苏颜明面上的贴身丫鬟,与苏颜、秦翠花坐在马车里。 黎智勇坐在前面赶马车,马蹄嘚嘚,车轮辘辘,缓缓向北而去。 苏颜是个孕妇,马车走得比较慢,晚上皆进城休息,次日城门开了再出发。 马车走了三日,终于离开平州,进入莱州地界。 马车正在官道上行驶,突然,凤一与凤二的脸色瞬间变了。 “姑娘,我感觉到肃杀的气息。”凤一小声说道。 苏颜透过马车缝隙看向外面,附近全是高山,极适合埋伏。 “黎智勇,停车,注意警戒。” 黎智勇连忙勒紧缰绳,喝停骏马。 马车刚停稳,“啾”七八支羽箭如白虹贯日,自官道旁边的高山处俯冲而下,朝着车厢射来,尖鸣声在周围回荡。 苏颜的马车看似普通,实际内有乾坤,乃萧承烨为她精心打造,车身可刀枪不入,故而,破空而来的暗箭直接插在了马车车厢上。 骏马是萧承特意从西域寻来的汗血宝马,极具灵性,丝毫不慌乱,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 凤一与凤二身形一闪便出了车厢,尔后腾空跃起,轻飘飘落在马车顶,稳稳而立,衣袂飘飘。 两人犀利的目光看向暗箭袭来之处,左侧大山的山坳处树林,数支箭尖从树叶中探出,在太阳的照耀下发出刺目的寒光。 两人唇角勾起一丝嗜血的笑意,“黎智勇,先带姑娘离开。”说完,两人从马车车顶飞身而下,身姿轻盈如燕,落地无声。 黎智勇连忙轻甩鞭子,骏马似乎感觉到威胁,撒开四蹄疾驰而去。 山上刺客见状,手持武器自林中跃起,身影快如闪电,杀气腾腾,朝着马车方向掠去。 凤一与凤二的身形快如鬼魅,手中软剑快速朝八名黑衣人刺去。 她们的招式变幻莫测,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杀心与决心。 可黑衣人不仅身法诡异,剑法也极其狠辣,剑芒所指,皆寒意瘆人。 双方越打越激烈,剑气横扫,刀光闪烁,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剑刃刺破空气,刀锋划破天际,仿佛附近的山峰都在颤抖。 黑衣人太多,凤一与凤二很快便落入下风。 凤一躲闪不及,肩膀中了一剑,鲜血喷涌而出。 凤二悄悄往后退几步,从怀里拿出一个白色瓷瓶,玉手一挥,将软筋散撒向附近的黑衣人。 四名黑衣人瞬间倒在地上,凤一避开其他黑衣人的攻击,长剑直接划破这四名黑衣人的脖子,剑尖停在最后一个人的脖子上,不动了。 凤一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透出一截剑尖,是黑衣人的剑从她后背刺入,前心穿出。 ‘砰’地一声,凤一摔在地上,了无生息。 凤二的唇角浮现出一抹嗜血之色,手中软剑快得只剩下残影。 其中一名黑衣人足尖轻点,腾空跃起,轻松避开凤二的攻击,落地之际一剑刺向凤二的后背,凤二躲闪不及,瞪大眼睛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追,雇主说了一定要杀了那个叫苏颜的女人。可不能让她跑了。” 苏颜没想到竟然有人追杀自己,心脏砰砰直跳,脑中飞快思考解决方法。 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她乔装打扮,换一个身份进京。 所幸她让萧承烨帮她办了几个户籍文书,换身份问题不大。 那些黑衣人一看就是武功高强的杀手,凤一与凤二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追上来。 事不宜迟,她得立马在附近找个地方躲起来才行。 附近有山,是躲藏的好地方。 思及此,苏颜立马喊道:“黎智勇,停车。” 黎智勇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将马车停了下来。 “你们两个赶马车走,若在前面遇到有不高的悬崖,便将车厢推下去,制造掉落悬崖的假象。我另外想办法进京。” 秦翠花失声喊道:“姑娘,不可。” 苏颜跳下马车:“我自由考量,你们快走,莫耽误了我的事情。” 秦翠花还想说什么,黎智勇已然赶马车跑了。 “黎智勇,你。”秦翠花气得倒仰。 “闭嘴!姑娘聪慧,按照她的要求去做即可,若因为我们磨磨唧唧,从而耽搁了姑娘,你我都担待不起。” 苏颜下了马车便躲进官道旁边的山林,找了一块石头坐下,静静地看着官道。 约莫过了一柱香,四道黑影从官道掠过。 苏颜心中一凛,这些人会不会是刚才的黑衣人? 风一与凤二是不是出事了? 苏颜不敢多想,从包袱里拿了化妆品出来,在脸上涂涂抹抹,继而又换上原主的衣裳,瞬间变成一个皮肤暗黄下巴有胎记的乡下妇人。 她很想知道凤一与凤二的情况,思索片刻,决定往回走。 约莫走了三刻钟左右,苏颜回到遇刺的地方。 路面蹬踏凹坑,两旁的杂草东倒西歪,地上到处是喷溅的血迹,可以看得出来这里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一阵微风吹来,空气中隐约有一丝烧焦的味道飘入鼻腔。 这是化尸水的味道。 苏颜神色微变,犀利的眼神在地上寻找着,果然在不远处看到六处颜色明显与其他地方更深一些的地方。 这是化尸水留下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里曾经有六具尸体。 如果刚才飞过去的四个黑衣人是刺客,说明另外四人已经死了,还有两具尸体则是凤一与凤二。 苏颜仿佛置身于寒冷的冰窖之中,周围的一切都失去温度,只剩下孤独的自己。 虽然她上辈子前后打二十几年仗,早已见惯了生死,可心里还是很难受。 凤一与凤二的心思很单纯,平日里总爱绷着一张脸,却总是被她一句话整破防,笑得前仰后合。 她们喜欢跟在她身边,问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她叫她们帮忙做软筋散与迷魂药也没有推辞,而是欢欢喜喜地帮忙。 对了,她们手里都有软筋散与迷魂药,为何不用?难道是刺客武功太高,人太多,她们来不及用? 看来她要做一些厉害的毒药才行。 苏颜暗自思忖,突然被草地上的一块牌子吸引住。 第36章 泼皮无赖 苏颜大步走过去,捡起牌子仔细看了起来。 这是一块紫檀木做的牌子,只有两寸大,上面刻着天机阁三个字。 苏颜摩挲着上面的字,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天机阁,这名字一听就像杀手组织。 谁要杀她? 是皇帝还是周明轩?或者还有其他人? 她帮萧承烨解毒,皇帝、太后恼怒她破坏了他们的计划,要杀了她倒也说得过去。 可皇帝手里有龙卫、影卫、羽林军等等,没必要另外请天机阁的人杀她。 那就剩下周明轩了。 周家三姐妹同时出事,派来接人的侍卫仆人凭空消失不见,周家肯定会派人火速进京向周明轩禀报。 周明轩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调查清楚,但是他妻子是镇国公府小姐,肯定有办法调查。 她进城用的是大河村苏颜的户籍,而她与萧承烨在街上遇到卖身葬父的女子就是皇帝派来的人,镇国公府乃太后母家,周明轩作为镇国公府的女婿,即便没有进入权力中心,一些小道消息他妻子也会听到。 比如摄政王在平州,比如摄政王和一个女人在一起,那个女人的名字叫苏颜,是临川县大河村人。 周明轩的妻子收到这个消息,无需证据,只需凭空猜测便可将周家三姐妹出事,以及镇国公府侍卫仆妇失踪全部扣在她与摄政王身上。 她一直和摄政王在一起,他们的人不好下手。 君臣有别,她也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太后。 但她手里有银子,可以请杀手杀她。 天机阁杀手为的是银子,自然不会蠢到与摄政王的人对上。 他们会在暗处守着,等待时机再杀她。 摄政王带人离开,就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但是宅子里除了凤一、凤二外,其他人也会拳脚,且在城内容易引起官府注意,而他们又收到她要去京城的消息,便在必经之路截杀她。 苏颜觉得她真相了。 看来去京城有无数场硬仗要打,苏颜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唇角勾起嗜血的笑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看着吧!” 苏颜深深看了一眼六块不同颜色的土地,挺直脊背,疾步往前面走去。 路上人烟稀少,偶有一辆马车疾驰而过,扬起阵阵尘土。 苏颜走着走着,迎面走来三个身形瘦削、皮肤黝黑流里流气的青年男子。 三个男子见苏颜一个单身女子在路上行走,眼睛紧紧盯着苏颜高耸的胸脯,像是饿极了的野兽,唇角扬起诡异的笑容,露出一口大黄牙。 “小娘子,去哪里?” “小娘子,你一个人走在路上容易遭贼人惦记,不如让哥哥陪你一起?” “小娘子,不如跟哥哥回家。哥哥我身强体壮,器大活好,定能让你欲死欲仙……” 三人的眼神被欲望撑得发涨,黑得几乎要溢出来,眼白却像被水泡过的纸,泛着浑浊的黄,苏颜摸着袖子里的匕首,犀利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们,“滚,否则我不客气了。” “哈哈哈,笑死我们了,你一个柔弱的女人如何对我们不客气?”三人边说边靠近苏颜,三双大手伸手过来抓她。 苏颜眼底杀意尽显,声音冰寒刺骨:“不知死活的东西,老娘今日便让你们长长教训。” 说完,猛地拔出匕首。 刺目的阳光下,匕首散发出冷冽的寒芒。 苏颜心里本来就瘪着一肚子火,这些人撞到她的枪头上,她岂会放过他们? 训练有素、武功高强的杀手她打不过,但是要教训这几个地痞流氓她还是能做到的。 三人见苏颜手里有匕首,接连吹了几口哨声,哈哈大笑起来。 “小娘皮够辣,我喜欢,希望你在哥哥身下也有这么硬气。” “先说好,咱们三个一起上,玩够了再……”话未说完,苏颜一拳头打在他的面门上。 “啊!”青衣男子接连后退几步,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苏颜迈着诡异的步伐,来到穿灰色衣裳的男子后面,一脚踹向他的腿窝,男子躲闪不及,双膝跪地。 另外一名穿黑色衣裳的男子见状,像头发怒的野兽般发出刺耳的吼声:“贱人,老子弄死你!”说着,拳头朝苏颜挥过来。 苏颜侧身避开,手腕一转,匕首划在他的胳膊上,胳膊砰地一声掉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在苏颜的衣裳上。 黑衣男子痛得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捂着滴血的伤口死死瞪着苏颜,对另外两位男子说道:“杀了她。” 灰衣男子双目赤红,缓缓站起身,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棍子上,跑过去抓起棍子朝苏颜挥过来。 青衣男子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爆喝一声‘找死’拳头裹着风声直袭苏颜面门。 苏颜身形一闪,站在他身后。 ‘砰’灰衣男子握着棍子用力挥了过去,伴随着沉闷的响声,棍子直接打在青衣男子的后脑勺上,直接断成两截,其中一截棍子呈抛物线状飞了出去,直接砸在黑衣男子头上。 青衣男子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噗’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染红了地面。 青衣男子缓缓回头看了灰衣男子一眼,“你他娘的怎么打我的脑袋?”尔后直接倒在地上。 黑衣男子被木棍砸中,脑袋嗡嗡作响:“你他娘的打老子作甚?” “我,我”灰衣男子愣住了,他只是想打这个贱女人,为何会打到两个兄弟? 苏颜趁他们愣神的瞬间,悄咪咪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药包,素手轻扬,药粉洒在灰衣男子身上。 灰衣男子软软倒在地上。 苏颜冷冷地看着青衣男子和黑衣男子,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他们的心尖上。 两人惊恐地喊道:“你,你要做甚?杀人是犯法的。” “你不能杀我们。” 苏颜勾唇冷笑:“杀你们,我嫌脏了我的手。” 两人听到苏颜不杀他们,偷偷松了一口气,舔着笑脸说道:“姑娘,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们吧!” “求求你放过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 苏颜眸光微微眯起:“放过你们?你们为何不放过那些无辜的女子?” 这三个泼皮无赖一看就是惯犯,想必有不少女子遭过他们的毒手,这样的人必须严惩,否则还有其他女子受到伤害。 第37章 求饶 两人眸光闪了闪,哭丧着脸求饶:“求求你放过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 苏颜懒得跟他们废话,从香囊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三粒药丸出来。 两人惊恐地看着苏颜手里的药丸,挪动脚步不停地往后缩:“你想干什么?” 苏颜的唇角勾起恶劣的笑意:“你们再躲,我就杀了你们。” 两人的脑袋都被木棍砸中,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闻言哪里还敢躲。 苏颜见他们老实了,眼底划过狡黠的笑意:“张嘴把药丸吃了,我就放过你们。” 两人狐疑地看着苏颜,想问点什么,却又不敢问,只能老老实实张开嘴巴,药丸入口即化,他们连吐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苏颜掰开灰衣男子的嘴巴,把最后一颗药丸塞了进去,尔后拍拍手站起身:“这颗药丸叫做规避丸,只要你们做坏事,肚子就会疼,多疼几次便会肠穿肚烂而死。若你们不干坏事,倒也可以像平常人一样。” 两人撇了撇嘴,一脸不信,这世上哪有这种药丸。 苏颜见他们不信,声音冰冷:“无论你们信不信,吃了这种药丸的人只能和一个女人同房,若与第二个女人同房,呵呵……” 苏颜冷哼一声,这三个人,一个脑袋受到重击,一个废了一只手,脑袋也受创,一个中了她特制的迷魂药,清醒后需经常感受皮肤瘙痒的痛苦。 她给他们喂的毒药不会致命,但是每次同房后要饱受头疼的折磨,这是给他们的一个教训。 她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不可能放过害自己的人,没当场杀了他们已然是她最大的仁慈。 苏颜看了一眼天空,金乌西坠,晚霞如锦缎铺满天空。群山被染上红晕,云朵火红如带,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马上就天黑了,自己却不知道距离前面的城池有多远。 若在天黑前还未找到住处,得在野外或者在路边的村子找户人家借宿,变数太大,后果无法想象。 苏颜的脚步越走越快。 突然,前面传来乒乒乓乓兵器相交的声音。 苏颜暗道不好,今日真倒霉! 先是被人刺杀,后又遇到地痞流氓,现在又遇到别人交战。 若不是大街上没看到有几人携带武器,她都以为自己穿越到武侠小说里了。 苏颜吐槽归吐槽,却快速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刚进树林,便看到青衣人与白衣人正在追杀红衣人。 青衣人的剑尖倏忽上挑,点在红衣人的剑脊处,发出刺耳的铮鸣声。 红衣人手腕一转,长剑朝旁边的白衣人刺去。 白衣人反手一剑自腋下穿出,刺中红衣人的肩膀。 红衣人掠过树梢,衣袂翻飞间,剑招已变了数次,白衣人与青衣人如影随行,时而如江潮叠涌,时而如孤星坠野,落叶被剑气削成碎片。 剑刃交错,剑光闪烁,剑影纷飞,三人的身影在光影中穿梭。 几十个回合后,青衣人与白衣人倒地不起,红衣人也身受重伤,用剑撑着身体跪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土地。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飘来,苏颜连忙捂住嘴巴。 可惜她的身体不受控制,胃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一阵翻江倒海,扶住旁边的树木吐了起来。 苏颜发出的动静立马惊动了乔慕川。 乔慕川晃晃悠悠站起身,运转内力施展轻功飞过来,长剑横在苏颜的脖子上,喝道:“你是谁?” 只是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着。 苏颜吐得昏天黑地,眼尾都没扫他一下,直到胃里的酸水都吐干净,才抬眸淡淡地看着他。 眼前的男子长得很好看,弱冠之龄,五官如刀刻般俊美,一双幽深的眸子显得有些狂野不羁,邪魅放荡。 这种人个性张扬,放荡不拘,行事嚣张,少招惹为妙。 苏颜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抬手用力拨开脖子上的剑,乔慕川本就是强弩之末,摇摇晃晃‘砰’地一下直接倒在地上,闭眼晕了过去。 苏颜看着他胸口、后背、肩膀不断渗出来的鲜血,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抬步准备离开。 乔慕川蓦地睁开眼睛,抬手抓住她的脚,嗓音低沉沙哑:“救我。” 苏颜眉头微微皱起,蹲下身子扒开他的手,声音冰冷之极:“放手。” “救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乔慕川不敢晕过去,强撑起精神小声哀求道。 苏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薄唇轻启:“我要你为我卖命五年,你可愿意?” 乔慕川没想到眼前的小村姑居然敢狮子大开口,要他堂堂天机阁阁主为她卖命五年,她可真敢想,也不怕自己没有那个福气消受。 然,形势比人强,他身受重伤,再不止血就死在这儿了。 乔慕川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虽然很快,但还是被苏颜捕捉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似笑非笑地看着苏颜,“我愿意。” 苏颜唇角勾起恶劣的笑意,从香囊里拿出一个蓝色小瓷瓶,倒了一粒黑色药丸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入乔慕川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乔慕川想吐也吐不出来。 “这是我特制的毒药,这天下无人可解。只要你不背叛我,我每个月给你解药,你若敢背叛我,那你就等着肠穿肚烂而亡!” 乔慕川默默握紧拳头,邪恶而俊美的脸上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笑:“既然我是你的人,我便把自己交给你了。” 说完,便放心地晕过去。 苏颜皱了皱眉,刚想反驳,却见他已然晕过去。 只能认命地蹲下身体。 乔慕川的红色衣裳贪婪地吸饱了血液,变得深沉,黏腻,紧紧贴在皮肤上,肌肉因剧痛和失力而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着。 苏颜深吸一口气,简单粗暴地解开乔慕川的衣裳。 ‘嘶’苏颜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除了上辈子在战场上,她已然好久没见过如此恐怖的伤口了。 肩胛骨的伤口深可见骨,胸部与肚子这两道伤口皆狰狞可怖,肌肉翻卷,隐约可见里面的内脏,随着他的吸气或者心跳,伤口像一张沉默而残酷的嘴巴,不停地吐血,顺着身体的弧度蜿蜒而下,在冰冷的地面上聚成一摊血迹。 这人若不是遇到她,根本活不下来。 所以要他为她卖命五年,不亏。 第38章 他得跟着她 苏颜深吸一口气,取出银针快速给他扎针,止血、止痛,往他的伤口撒金疮药。 血勉强止住了。 随后从包袱里取出羊肠线,快速缝合胸部与肚子上的伤口,继而是肩胛骨上的伤口,最后塞了一粒药丸给他,做完这一切,苏颜才缓缓松一口气,直接瘫坐在地上。 天色已然渐渐暗了下来,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可她已然顾不了那么多。 她实在太累了,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目光落在乔慕川身上,这个家伙能不能活,全看他的意志力,反正该做的她都做了,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苏颜从包袱里拿了一个小瓷瓶出来,倒了一粒红色药丸塞入嘴巴,又洒了一些药粉在周围,而后靠着旁边的松树闭眼休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苏颜缓缓睁开眼睛。 天空漆黑深沉,闪烁着明亮的星光,夜风轻拂,树叶沙沙低语,不时有小动物在周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苏颜抬眸看着上面白雾缭绕的高山,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时代定然有不少老虎野狼等猛兽。 于猛兽而言,血腥味是极具吸引力的‘食物信号’,地上的血迹极有可能引来它们。 思及此,苏颜瞬间不淡定了,上前用力推了乔慕川一把:“喂!醒醒。” 乔慕川猛地睁开眼睛,眸光似淬毒的钩子,闪烁着嗜血的寒意,大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苏颜的脖子掐去,“你是谁?” 乔慕川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苏颜根本反应不过来。 ‘咳咳’脖子被空气挤压,导致呼吸困难,苏颜不由自主地咳了起来。 她立刻抬手用力掐向乔慕川的合谷穴,同时抬脚踹向他的裤裆:“你有病啊!” 乔慕川的手一麻,猛地松开掐着苏颜脖子的手,随后感觉下体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令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腰。 苏颜眉头紧锁,眼底闪烁着无法遏制的怒火,脸色比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还要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老娘就不应该救你。” 说完,看都不看乔慕川一眼,大步离开。 苏颜越想越生气,摸着有些疼痛的脖子,默默盘算着现在杀了他的几率有多大。 此人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受了如此严重的伤,短短不过半个时辰就醒了。 如此强大的意志力,又有深厚的内力加持,她不是他的对手。 苏颜深吸一口气,最终放弃杀了乔慕川的想法。 乔慕川见苏颜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默默盯着她的背影,瞳孔如化不开的墨,掠过玩味的光,没想到这个长相平平的女人脾气竟然这么火爆。 他作为顶尖杀手,一旦有陌生人靠近,下意识的反应便是攻击对方,没想到今日攻击错了人。 不就是掐一下她的脖子吗? 他又不是故意要伤害她,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再说了,她也踹了他的子孙根,他都没跟她计较。 也不知道她这一脚会不会踹坏,日后还能不能用,若不能用岂不是亏大了。 他尚未开荤,未曾体会过青楼常客说的欲死欲仙是什么感觉,若被她踢废了自己日后怎么睡女人?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明早得看看正不正常,若不正常就让小村姑帮他治好。 万一真被她踢坏了,自己日后遇到心仪的女子,想与其共赴云雨都无能为力,就完蛋了。 乔慕川垂眸看着胸前、肚子、肩胛骨处,原本深可见骨、皮开肉绽的伤口已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红色痕迹,像大地上愈合的裂缝。 要把整道伤口闭合得天衣无缝,表面无针脚痕迹,无高超的医术绝对办不到,纵观整个天下,恐怕只有药王谷的神医能办得到。 若非亲身经历,他绝对不敢相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姑竟然有如此精湛的医术。 她的医术如此高超,说明她的毒药是真的,她真的给他吃了毒药。 想到小村姑塞毒药给他吃时说的话,乔慕川的脸色变了又变。 不行,他得跟着她。 思及此,乔慕川迈开大长腿追了上去。 苏颜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暗自点头,这人倒不算笨,知道走路过来,若直接运转内力施展轻功,有可能已然受损的五脏六腑会受到影响。 既然杀不了他,她就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死在伤口感染上。 若他因此而亡,那是对她这个医学泰斗的莫大羞辱。 乔慕川走到苏颜身侧,低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愿意赔偿你。” 苏颜侧头看着他。 这人有着一张极具侵略性的面孔,略微上挑的眼梢带着缕缕魅惑,好看的桃花眼似星辰般闪耀,唇角的笑露出丝丝邪恶,却又异常娇媚。 如一株罂粟,美丽迷人,却有毒。 苏颜淡淡地收回视线,说话的嗓音平静无波:“你,想如何赔偿?” 乔慕川那双勾人魂魄的桃花眼灼灼地看着苏颜,薄唇微微翘起,眉梢一扬:“我可以给你银子,也可以多为你卖命五年?” 苏颜沉吟片刻:“你给我三万两银子,我便原谅你。” 乔慕川以为苏颜会选择让他多卖命五年,却没想到她会选择银子。 不知为何,在听到她选择银子的那一刻,他的心底隐隐有一丝失落。 乔慕川忽略心底的异样,从袖子里摸出一沓银票递给苏颜:“这里有两万两银票,剩下的我过两日再拿给你。” 苏颜眸光闪了闪,这人随身携带两万两银票,还被人追杀,其身份想必也不简单。 唉!她到底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就这么轻易得了两万两银票,会不会烫手? 旋即又想,有钱不要王八蛋,他掐疼了她,害她身心受到伤害,这钱是他赔给她的,她拿得心安理得。 于是,苏颜一脸淡定地接过银票,幽幽道:“既如此,我便原谅你了。” 乔慕川见她接了银票,桃花眼亮得惊人:“前面不远处有一座路亭,我们可以去那里找个地方歇息,等天亮再赶路。” 苏颜点点头,“好。” 第39章 承诺 苏颜曾听萧承烨说过,官道旁边有驿站,也有路亭。 驿站为官府传递文书,军事情报往来,来往官员途中食宿,换马的场所,没有官府凭证不可进去。 但是有些地方有路亭,老百姓可以进路亭歇息。 路亭一般是当地乡绅修建,也有的是当地老百姓集资所建。 路亭的用料也不一样,有青砖,泥砖,木结构,屋顶大多数是瓦片。 每当炎天暑热或风雨骤至时,给行走在荒郊野外的路人行一时之便。 约莫走了三刻钟,苏颜与乔慕川便来到位于官道旁边的路亭。 这座路亭由泥砖砌成,约莫七八平米,里面放着有树墩、木凳。 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躺在两边中间的长条木凳上,听到他们进来的脚步声,掀开眼皮看了看,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苏颜淡淡地扫视一遍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左边角落的树墩上,那个位置不靠近窗户,背后无人能偷袭,前面空旷,万一有人对她不利,她反抗逃跑都比较容易。 还可以坐在树墩上面,靠着墙歇息。 苏颜径直走过去,直接坐在树墩上,靠着墙,抱着包袱缓缓闭上眼睛。 乔慕川的眼底闪过玩味的笑意,这个小村姑,真有意思。 随后在苏颜前面的长条凳上躺下,闭眼歇息。 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苏颜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小声说话。 “那个小贱人去哪儿了?我们居然找不到一点她的踪迹,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会不会改头换面躲起来?” “躲,她能躲到哪儿去?我们的人都没见过她。” “前面悬崖边有马车车轮辙痕,她会不会掉落悬崖摔死?” “应该不可能,那个车夫与妇人活得好好的,她怎么可能摔死?” “安四小姐给了五万两银子取她的性命,不但行动失败,还折了四个兄弟,若被阁主知道……” 声音戛然而止。 苏颜费力地掀开眼皮,发现路亭里的两个乞丐依然躺在长条凳上,睡得香甜,却没看到其他人。 刚才说话的人在哪里?为何没看到他们?还有红衣男呢?他跑哪儿去了?不会是跑了吧? 他就不怕被毒死? 苏颜思忖间,便看见乔慕川从外面进来,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乔慕川看见苏颜醒来,唇角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笑容:“你醒了,睡得可好?” 苏颜狐疑地看着他,却也没问什么,只淡淡地应了一声:“还好!” 旋即便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乔慕川眼神复杂地看了苏颜一眼,尔后闭眼假寐。 一声声鸟儿鸣叫划破寂静,东方天际浮起一片鱼肚白,大地渐渐亮了起来。 苏颜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路亭外面,活动活动手脚。 乔慕川缓步走过来,拱手道:“在下乔慕川,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苏颜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薄唇轻启:“我叫骆薇,希望你遵守承诺,为我卖命五年。” 萧承烨给她拿了两张盖官府印章且没有名字的户籍文书,原主的母亲姓骆,她便在其中一张文书上面写下骆薇这个名字。 乔慕川深深看了苏颜一眼,眉梢微挑:“男子汉大丈夫,言必信,行必果,方能立足于世界之间。” “如此甚好!”苏颜满意地点头:“你昨晚可有发热?” 乔慕川摇摇头:“没有。” 苏颜勾了勾唇,如此严重的剑伤,又是在户外缝合的伤口,竟然没有发烧,说明乔慕川的身体素质很好。 “走吧!我们去附近的县城好好歇息一日,明日再赶路。”说完,便率先往官道走去。 乔慕川紧随其后。 两人走了两刻钟左右,便来到青阳县县城。 乔慕川身上穿的红色衣裳沾满干涸的血迹,虽然不是很明显,但还是引起城门口官兵的注意,“你是干什么的?为何衣裳有血迹?” 乔慕川眉梢轻挑,唇角泛起若有似无的讥诮:“在下闲来无事,去看别人杀猪,被猪血喷到衣裳,此番进城的目的就是买新衣裳换上。” 官兵见他气质非凡,身上又没有武器,便点头:“进去吧!” 苏颜握拳抵唇遮住唇角的笑意,将自己的血说成猪血,这世上也只有眼前之人了。 目测青阳县城的城墙大概在十一二米左右,对于一个武功高强、轻功卓绝的高手来说应该形同虚设,夜晚守卫松懈时可以来去自如。 想必乔慕川这种人老实排队进城的次数不多,她今日也是有幸见到了。 苏颜不去管后面的乔慕川有没有跟上来,她现在又饿又累,只想找客栈开一间房,吃饱喝足好好睡一觉再做下一步打算。 乔慕川见苏颜径直走了,没有一点停下来等他的意思,桃花眸倏地染上一丝失落,旋即又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迈开大长腿追了上去。 青阳县与临川县差不多,人流涌动,车马粼粼,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 苏颜无心闲逛,看见一家规模较大,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客栈便走了进去。 时辰尚早,客栈没有什么人。 店小二看见苏颜,连忙含笑迎上来:“客官好,住宿还是打尖?” “住宿。” 小二热情地介绍:“我们客栈的房间划分为,天号、地号、玄号、通铺、柴房和马圈,天号房二两银子一日,房间最大,铺床设施最豪华,客官随叫随到,地号……” 苏颜现在不缺钱,自然不会委屈自己,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十两银票给小二:“我要两间天号房,另外给我送热水与饭菜到房间。” 大清早有人开了两间天号房,小二笑得见牙不见眼,双手接过银票,做一个请的动作:“姑娘,请随我过来登记信息。” 小二眼角余光看了一眼乔慕川,心底划过一丝疑惑,这个男子默默跟在这位姑娘身后,两人一直没有交流,看上去既不像夫妻,又不像兄妹,也不像主仆,真奇怪。 不过这些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小二欢欢喜喜地带苏颜去柜台登记信息。 古代住客栈与现代住酒店一样,都需要登记户籍,交住宿费与押金。 登记完之后,小二便带苏颜与乔慕川去各自的天号房。 苏颜抚摸着柔软的床铺,心里还算满意。 小二的动作很快,不到一刻钟便送来饭菜与热水。 苏颜吃饱喝足,泡了个美美的热水澡,躺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第40章 憋屈的乔慕川 乔慕川脱掉衣裳,露出精壮的腰身,尔后用帕子轻轻擦拭自己的身体,直到身上清爽干净才穿上放在一旁的新衣裳。 小二进来端水时,看见浴桶里暗红色的水,微微讶异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将污水端走。 乔慕川漫不经心地看了小二一眼,眼底闪过寒意:“给我送一份清淡的饭菜过来。” 小二每日迎来送往,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自然明白乔慕川那一眼的意思,忙不迭应道:“小的这就去拿饭菜。” 乔慕川见小二识时务,唇角勾起一抹坏笑:“你很聪明。” 小二微垂着眼睑,小声应道:“客官说笑了。” 乔慕川挥了挥手:“去吧!” 小二如蒙大赦,大步离开乔慕川的房间,到了厨房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这个红衣男人绝对不是善茬! 他的手上不止一条人命。 甚至有可能是杀人如麻的杀手。 那位衣着朴素的姑娘温柔善良,一看就是好人,怎会跟他走在一起?且红衣男人还对她言听计从? 真是奇怪?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店小二该管的事情。 小二极力稳定自己的情绪,给乔慕川端饭菜过去。 乔慕川瞥了一眼小二手里的饭菜,满意地点了点头,坐下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动作优雅,赏心悦目。 小二悄悄退了出去,站在门外等候。 乔慕川吃饱喝足,“小二,进来。” 小二连忙进来收拾干净,全程小心翼翼,深怕乔慕川一个不高兴,拧断他的脖子,尔后轻轻关上房门,大大松了一口气。 乔慕川伸手出窗外打了个手势。 过了一会,四名黑衣人进了他的房间,“阁主。” 乔慕川躺在软榻上,翘着二郎腿,衣领微微敞开着,桃花眸染上嗜血的寒意,仿若魔神降世一般,冷得轻易贯穿人心:“说吧!” “半个月前,镇国公府四小姐安云筝找上门,出五万两让我们去平州城杀一个叫苏颜的小村姑,堂主见她出手阔绰,便接了。 接下单子后我们才知道苏颜与摄政王交情匪浅,无奈我们只有等摄政王离开后再找机会杀苏颜。 万万没想到,摄政王留了两个武功高强的暗卫给苏颜,那暗卫手里还有毒药,令我们折损了四个兄弟。 那苏颜也是个狡猾如狐的女人,等我们追上她坐的那辆马车时,却发现车厢已然落入官道旁边一处不算高的悬崖。 等我们传消息出去找车上的人时,只找到车夫与一个妇人,苏颜杳无踪迹,故而,我们怀疑苏颜半路下马车躲起来了,便找回来……” 乔慕川听完,邪恶而俊美的脸上噙着一抹坏笑:“不必再去找苏颜了。你们去青楼找一个身染重病的女子,给她一笔银子,让她代替苏颜……” 四名黑衣人蓦地看向乔慕川,眼底满是不可置信:“阁主,这样会砸了天机阁的招牌。还会引起镇国公不满,镇国公背后是皇帝与太后,很有可能会给天机阁带来灭顶之灾。” 乔慕川眼角微微上扬,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这是安云筝自己的私事,镇国公不会为了她而得罪天机阁,且安云筝爱惜自己的名声,即便日后知道我们骗了她,她也不敢光明正大说出来,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退一万步讲,若镇国公、皇帝当真要出手对付天机阁,我便将天机阁解散就是了。总之你们不能再去找苏颜的麻烦。” 四名黑衣人心有不甘,“阁主,我们死了四个兄弟,难道就这么算了?” “给他们的家人各三千两银子的抚恤金。”乔慕川眉梢上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若你们厌倦了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活,可以自行离开,本阁主不会阻拦。” 四名黑衣人心中一凛,从他们加入天机阁那一刻开始,脑袋就搁在裤腰带上,面临随时丧命的危险。 这些年死在他们手里的人也有不少,除了京城真正权利中心的官员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外,地方的官员、富商,权贵、后宅妇人都有涉及,只要给足够的银子,他们便接单。 有时接一单足够他们花几年。 他们习惯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每日抱着怡红院不同的女人睡觉,若离开天机阁去过苦行僧似的日子,他们真不愿意。 人生短短几十年,今朝有酒今朝醉。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是他们一时想岔了。 四人微垂着脑袋,低声说道:“是我们想岔了,阁主恕罪!” 乔慕川挥了挥手:“我会告诉清风堂堂主,日后但凡涉及苏颜的单子都不接。你们先去歇息一下,明日去江南。” 四人嘴唇翕动,却没有问出口,点头应下。 他们走后,乔慕川扬手打了个响指。 一个黑衣人从暗处走了出来,“属下来迟,请阁主恕罪!” “你明日带清风堂二十名杀手去江南杀了漕帮老大,将他的银子全部搜刮干净。”乔慕川的眼神冰冷而恐怖,有种嗜血的狠戾。 “阁主此番遇刺是江南漕帮老大所为?” “嗯!江南盐运使花了二十万两银子买漕帮老大的命,我便亲自去一趟,没想到漕帮老大手低下有好几个武林高手,我带去的人手全部折在江南,我自己也丢了大半条命,若非遇到医术精湛的大夫,我已然死了……” “救阁主的是那位与你一起进客栈的骆姑娘?” 乔慕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正是她。” 黑衣人看了乔慕川一眼,心里好奇极了,是什么原因让堂堂天机阁阁主气得头顶冒烟,却没有杀了她。 乔慕川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往后五年不是自由身。 如此丢脸的事他那里敢宣之于口,被天机阁的人知道,恐怕要笑掉大牙。 这事他只能藏在心里,还得祈祷苏颜不要爆出来,以免有损他的威名。 黑衣人见乔慕川不愿多说,便识趣地退下。 乔慕川看了一眼胸口、肚子、肩胛骨上淡淡的痕迹,唇角勾起一抹坏笑。 骆薇就是苏颜,医术精湛,易容术高超,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接下来的日子想必很有趣吧!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比他还憋屈的人。 第41章 我来治治你 苏颜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时分。 起身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行人脚步匆匆,倦鸟归巢,几个调皮的孩童在街角打闹,细长的背影被拉长,晃动在青石板街道上,刻出一幅动人的画面。 苏颜心下微动,起身去大堂吃晚膳。 小二看见她,热情地迎上来,“姑娘想吃什么?” 苏颜唇角含笑:“来几道你们的招牌菜。” “好咧!” 乔慕川进来时看到苏颜正在优雅地品尝美食,眉梢轻挑,走到她对面坐下。 苏颜头都没抬,含糊不清地说道:“来了,你自己点菜,我买单。” 乔慕川简直要气笑了,这话说得好像他没银子吃饭似的。 最气人的是,她竟然只顾着埋头吃饭,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什么时候堂堂天机阁阁主沦落为空气了。 他长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风流倜傥,这女人看不到吗? 乔慕川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只能阴沉着脸发泄似的大口吃饭。 苏颜吃饱喝足,抬眸看向乔慕川:“吃完陪我出去买点东西。” 也不知道苏颜说的那个字取悦了乔慕川,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桃花眼微微上挑:“好!” 小二隐在暗处看得啧啧称奇:红衣公子阴沉着脸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那位姑娘依然面不改色地吃她的饭菜,姑娘只说了一句话,红衣公子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啧啧!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一物降一物? 乔慕川与小二的心里戏苏颜不知道,就算知道她也不在乎。 她看着乔慕川那身张扬的红色衣裳,微微蹙起眉头。 乔慕川被人追杀而身受重伤,证明他有仇家,他这身张扬的红色如此惹眼,恐怕很快就会被他的仇家找到,而自己若跟他一起进京,有可能会受他连累,届时,他自身难保,更别说让他保护自己。 让他为她卖命五年,又不是非得要他贴身保护她。她可以去牙行买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让他帮忙训练。 对,就这么办。 苏颜一瞬间便有了主意。 乔慕川眼角余光瞥见苏颜的眼睛在滴溜溜地转着,猜测她在想什么鬼主意,心里像猫挠一样,着实好奇得紧,吃饭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几分。 苏颜等他搁下筷子,站起身:“走吧!” 乔慕川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走到在青石板街道上。 大乾除了重要节日外,到了未时初都会实行宵禁。 天色已然暗下来,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两人都没有说话,在街上闲逛了一会,看见一家医馆,苏颜进去买了一些药材,便直接回客栈。 “我帮你检查完伤口再回去。” 乔慕川邪魅的脸上露出漫不经心的笑意:“好啊!” 苏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的笑容有点不正经。 乔慕川快步走入他的房间,点着烛火,尔后快速脱掉外衣,露出精壮的腰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颜,“劳烦你了。” 他的眼尾泛着薄薄的红,墨色冷眸中氤氲着层层荧光,似深渊中引诱堕落的凝视,薄唇似染血般殷红,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邪笑,既慵懒又危险。 苏颜默默别开眼,暗骂一句:要命,这妖孽出来勾引人了! 乔慕川似不满苏颜的反应,眼底闪过玩味的暗光:“我的伤口可有问题?” 苏颜深吸一口气,仔细给他检查一遍伤口,随后又给他号脉:“你的伤口恢复得不错!按时吃药,半个月内伤口不能碰水,不可吃辛辣的食物,不可做激烈运动……” “什么是激烈运动?” 苏颜深深看了他一眼,她怀疑他是故意的,但是她没有证据。 不过,她上辈子活了一百零八岁,形形色色的人,离奇古怪的事情都见过,这点小事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 于是,苏颜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比如习武,或者男女同房都需要消耗体力,伤口容易裂开,加快血液循环,不利于伤口恢复……” 乔慕川没想到苏颜会一本正经地向他解释何为激烈运动,素来放荡不羁的脸上罕见地多了一丝窘迫,不自在地别过脸,不敢看苏颜的眼睛。 苏颜暗自好笑:小样,没人治你,我来治治你。 乔慕川也是见多识广之人,只一瞬间便恢复正常,“我明白了。” 苏颜找了张椅子坐下:“我明日会去牙行挑些孩子回来,你带他们回去训练。等他们学成归来,回到我身边,我们之间便恩怨两消……” 乔慕川微垂着眼睑,按理说不需要跟在她身边,自己应该高兴才是,可心底莫名地有些怅然,“你不需要我留在身边保护你?” 苏颜站起身,坚定地摇摇头:“不需要。你帮我训练一批暗卫即可。” 乔慕川见她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再说什么,点头应下:“好。” 只是声音有点闷闷的。 苏颜见他答应了,莞尔一笑:“如此甚好!” 继而从香囊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乔慕川:“这里面有十粒药,每日吃一粒,吃完之后你的内外伤基本上恢复得七七八八。” 乔慕川双手接过小瓷瓶,眼神复杂之极:“多谢。” “明日陪我去牙行挑人。”苏颜说完,便大步走出乔慕川的房间。 乔慕川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次日,苏颜吃完早膳,与乔慕川一起去牙行。 乔慕川那身张扬的红色衣裳,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嘴角噙着的坏笑,无不引得路上的女子频频侧目。 “公子!”一方帕子从前方扔过来。 乔慕川抬手稳稳抓住帕子,眉梢上扬:“姑娘的帕子掉了。” 随后轻轻一扬,帕子稳稳落入那位姑娘手中。 下一刻,一位长相清秀的小姑娘娉娉袅袅地走过来,经过乔慕川身边时,脚一歪,整个人往乔慕川身上倒去。 乔慕川双手接住小姑娘,桃花眼狐狸般狡黠,眼尾一抹绯色如彼岸花开,勾魂夺魄:“姑娘小心。” 苏颜无奈地摇头,乔慕川个性张扬,放荡不羁,他会接下小姑娘的帕子,也会扶住小姑娘,还会向小姑娘抛媚眼,引人无限遐想。 第42章 心眼小 而萧承烨性格内敛,姑娘的帕子掉落在他身上,他会直接扔到地上,还要踩上一脚,姑娘假意摔倒,他会直接跳开,旋即面无表情地离开。 性格不同,处理事情的方式不一样。 萧承烨干净利落,不给旁人任何机会。 乔慕川桀骜不驯,唯恐天下不乱,扰乱一池春水后悄然抽身,让小姑娘迷了心智,乱了芳心,甚至误了终身。 她更喜欢萧承烨处理事情的方式。 幸亏她决定与乔慕川分道扬镳,不然肯定会影响她的心情。 一想到那些姑娘羡慕嫉妒的眼神,苏颜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默默远离乔慕川这只张扬的花孔雀。 苏颜出门前问了小二青阳县最大的牙行位置,故而,两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来到牙行门口。 一个五十岁左右,矮胖男子满脸笑意迎上来:“两位客官好,我是杜牙人。” 苏颜也不兜圈子,“我要买几个孩子,把你们牙行里十岁到十五岁的孩子带出来。” “好咧。”大清早有生意上门,杜牙人的胖脸笑成朵菊花。 过了一会,杜牙人便领着四十多个孩子出来。 苏颜先挑出眼神乱瞟的,再挑出身体不够健康的,还剩下二十八人。 乔慕川慵懒地靠在屋子的某根柱子上,眉眼微垂,仿佛周遭的一切与他无关。 苏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去教他们做两个动作。” 乔慕川眉梢轻轻扬起,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苏颜点头:“嗯。看看他们的身体灵不灵活?” 乔慕川很想说你可以自己教,但是在苏颜的死亡凝视下,最终还是站到前面:“看好了,爷只教一遍。” 二十八个孩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乔慕川。 乔慕川收起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神情肃穆地打了一套拳法。 苏颜暗暗点头,这家伙认真起来的时候还不错。 可惜下一刻就被啪啪打脸。 乔慕川收起动作,桃花眼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看着苏颜:“爷这套动作如何?” 苏颜微微颔首:“还不错。”旋即便看向孩子们:“你们轮流上来演习一遍刚才的动作。”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约莫十五岁左右的少年大步上前,“我先来试试。” 苏颜含笑点头。 肖阳闭上眼睛回想了一遍乔慕川刚才的动作,随后脚步稳健地移动,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充满力量。 苏颜暗暗点点头,这个少年不错,沉稳,冷静,动作利落。 肖阳收拳,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颜。 苏颜朝他招招手,“不错,站到这边来。”尔后对其他人说道:“你们接着来。” 有了肖阳做表率,其他人陆陆续续上前表演他们的动作。 苏颜最后选了九个男孩,三个女孩。 最大的肖阳十五岁,最小的只有十岁。 “跟着我,我可以保你们衣食无忧,但是要去练武,练武比较辛苦,你们若不愿意可以退出去……” 苏颜不喜欢强迫人,强扭的瓜不甜。 十二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一个孩子打起退堂鼓,低声说道:“习武太累,我还是不去了。” “没关系。” 其他孩子脚步没动,目光坚定,眼底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苏颜看了一遍她们:“既然你们坚定地选择跟我走,我全都要了。” 这时,肖阳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上前,砰地一声跪下,齐声说道:“姑娘,我们还有爹爹和奶奶,您能否也买下他们。” 另外一个十二岁左右的男孩见状,也上前跪下,“姑娘,我还有娘亲与五岁的弟弟,您能否买下他们?” 一个十一岁左右的男孩也跟着跪下,“我还有一个二十岁的哥哥,姑娘能否买下他。” 苏颜沉吟片刻,对杜牙人说道:“把他们的亲人都带过来给我看看。” 杜牙人见苏颜买这么多人,早就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岂有不应的道理? 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去带人出来。 苏颜逐一看了一遍,又问了许多尖锐的问题,他们皆老老实实回答,没有半分搪塞的意思。 又给他们号了脉,两个女人和孩子因为营养不良,有点气血两亏,稍微调理一下身体就没事,其他没有什么问题。 苏颜转头看向杜牙人:“这些人我都要了。” 杜牙人顿时喜笑颜开:“好!”随后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算了一遍:“十六人共计两百三十八两银子。” 苏颜爽快地数了银票给杜牙人。 杜牙人接过银票,拿了一沓纸张出来,重新写下十六个人的卖身契,一式三份,各人签名按手印。 “我立马拿这些卖身契去官府登记备案,姑娘可先去其他地方转转。回头我再拿官府盖好章的卖身契给您。” 苏颜在牙行买过人,自然清楚这些流程,含笑点头:“我先去马市买马车,回头再到这儿取卖身契。” “嗯,他们可以留在这儿,也可以跟你们一起。” 苏颜扫了一遍十六个仆人,点了两个成年男子与六个年纪大的孩子,“你们随我一起去马市,其他人留在这儿等我们回来。” “是。” 苏颜侧头看了一眼跟在身边的乔慕川:“乔慕川,我给你们也准备两辆马车,可好?” 乔慕川两手一摊,眉梢轻挑,似笑非笑:“你随意。” 那副欠扁的笑容让苏颜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苏颜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他:“乔慕川,你若不愿意帮我训练他们可以明说,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乔慕川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他只是天生叛逆,习惯性反驳,并没有不愿意的意思,这女人怎么就生气了? 心眼比针眼还小。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古人诚不欺我。 乔慕川收起桀骜不驯的笑容,正色道:“买吧!明日一早我便带他们去京城,让他们在京郊外的基地训练。” 苏颜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如此甚好!辛苦你了,等我到了京城再请你吃饭。” 乔慕川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个女人,打一棒再给一个甜枣,玩得挺溜的嘛! 不过,她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第43章 我也要 苏颜见乔慕川没说什么,便当他同意。 马市距离牙行不远,步行一刻钟便到了。 马市东家是个瘦高个的中年男子,看见苏颜一行人,立马笑着迎上来,目光落在苏颜与乔慕川身上:“我是马市陆东家,几位客官需要买什么?” “我需要买马车,先带我去看看你们的马。” “好咧!客官请随在下过来。” 马市不大,马厩里只有二十来匹马,除此之外还有牛和驴。 苏颜逐一看了一遍,心里不是很满意。 这些骏马与萧承烨的汗血宝马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但是青阳县只有一个马市,她不买也得买。 只能在矮个子里挑高个了。 苏颜默默叹了口气,问了价钱后便开始挑马。 最后挑了四匹身姿挺拔,四肢修长健壮,眼神明亮,马蹄大而厚实的骏马。 “这四匹马都给我装上车厢,辔头等其他东西全部给我配齐。” 陆东家的脸笑得比菊花还要灿烂,这一单买卖比他往日一个月赚得还多。 立马兴奋地指挥人干活。 苏颜估摸着他们安装马车需要一定的时间,便对两名成年男子说道:“你们两个在这儿等着,我们去买衣裳布裘等物件。” “是”肖一林与朱时宁连忙点头应下。 青阳县也有锦绣阁,苏颜直接带着他们进去。 “客官好,请问需要买些什么?” “我要买一些普通的男女成衣与布裘。” “客官请随小的来。” 一行人跟着伙计上了二楼。 锦绣阁的楼梯在中间,左边是男装,右边是女装,苏颜在临川县未曾踏入售卖男装的地方,故而觉得有些新奇。 当她看到镶嵌在衣柜中间的铜镜时,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男装的款式还不错,考虑到他们日后要练武,干活,苏颜便指着一旁的短打对在场的肖阳等人道:“你们自己挑两套,再帮其他男子各挑两套,包括最小的孩子。” 肖阳等人眼底闪过惊人的亮光,欢快地应道:“好啊!” 苏颜侧头看着乔慕川,笑得眉眼弯弯:“你要不要挑一套?” 乔慕川低低地笑了,表情多情而邪魅,娇艳的红唇微张:“姑娘盛情难却,某便却之不恭,恭敬不如从命。” 说完,便施施然进去挑选衣裳。 苏颜满头黑线,这人顺杆子往上爬也就算了,说出的话为何那么不讨喜? 说的好像她喜欢他,非要送他衣裳似的。 天知道她只是顺口说说而已。 幸亏日后不用与他同行,否则,她得被他气死。 苏颜再一次庆幸自己的英明选择,带着随行的女孩去右边女装。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衣裳,我给你买两套。” “真的吗?”杜小花眨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灼灼地看着苏颜。 苏颜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当然是真的。你们都是我的人,只要你们忠心,我便不会亏待你们。” “我永远不会背叛姑娘。”杜小花看着自己身上打满补丁的衣裳,眼眶氤氲起一丝雾气。 她今年十三岁,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买新衣裳。 苏颜侧头看了一眼眶微红的小姑娘,心底一阵柔软。 她看得出来小姑娘贫苦出身,从小做惯农活,不受家人重视,极度缺爱,聪明隐忍却心思单纯干净。 这样的人只要拉她一把,她就会豁出命去保护你。 苏颜唇角含笑:“去吧!” “好咧!”杜小花笑得眉眼弯弯,好奇地看看这套又看看那套,却始终没有伸手去摸。 苏颜指着其中一套细葛布做的衣裳:“拿这一套去试试。” 杜小花犹豫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好” 女伙计闻言走过来,指着最里面的隔间:“试衣间在那里,姑娘请随我过来。” 杜小花欢欢喜喜地抱着衣裳去试衣间,像只欢快的小蝴蝶。 苏颜摇头失笑,旋即为其他人挑选。 过了一会,杜小花小跑着过来,在苏颜面前转了一圈,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颜:“姑娘,好看吗?” “好看!你自己去那边铜镜照照就知道了。” “我去看看。” 苏颜摇头失笑。 杜小花抱着衣裳回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这些衣裳一定很贵,会不会太过破费?” 苏颜莞尔一笑:“无妨!这点银子你家姑娘我付得起。” 萧承烨给了五万两银票,乔慕川一共赔了三万两,加起来她有八万两,也算是个小富婆了。 杜小花闻言,便不再说什么,乖巧地抱着苏颜选好的衣裳跟在她后面。 到了男装这边,苏颜挑眉看着乔慕川,“你不是喜欢红色衣裳吗?为何挑了一件月白色?” 乔慕川双手抱胸,眼角微微上扬:“我乐意。” 他当然不会告诉苏颜,他的红衣裳都是天机阁的绣娘为他做的。 锦绣阁没有红色男子衣裳,但是他又想要苏颜买的衣裳,便挑了一件月白色。 无他,只要他一想到自己有苏颜送的衣裳,而摄政王没有,他心里就高兴。 苏颜睨了他一眼,暗自好笑,她又不是没看到锦绣阁没有红色男子衣裳,在她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不过苏颜也懒得拆穿他,转头看向肖阳他们:“你们挑了多少套衣裳?” “回姑娘,我们共挑了二十二套。其中四套成年男子短打,两套小孩衣裳,其他全都是少年短打。” 苏颜满意地点点头:“带上你们挑好的衣裳,随我下去结账。” 到了一楼,苏颜又拿了两匹布和十五张布裘。 掌柜看见苏颜买了这么多衣裳,笑得比阳光还灿烂:“姑娘,这些短打五百文一套,这套月白色衣裳十两银子一套,女子衣裳一两银子一套,十二两银子一匹布,布裘一两银子一张,共计六十八两银子。鉴于您买的比较多,我再送一匹细葛布给您。” 苏颜拿银票给掌柜:“如此便多谢掌柜了。” 杜小花听到她们的衣裳要一两银子一套时,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们家一年到头都剩不了一两银子,她两套衣裳便花掉二两银子? 她一定是上辈子做了许多好事,才会遇见这么好的姑娘。 杜小花握紧拳头,默默发誓:她一定要努力学武功,日后好好报答姑娘。 第44章 感动 肖阳等人也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觉得与其他主人赏赐不同的是,这是姑娘亲自带他们去买的新衣裳和布裘,代表着姑娘看重他们。 其意义不一样。 乔慕川眼底划过一抹深思,最终得出结论:这个女人,拿捏人心很有一套。 苏颜看着面前这一大堆东西,眉头微蹙:“掌柜的,我们的物件太多,先放在这儿,等会赶马车过来再带走?” 掌柜点头:“没问题。” 肖阳等人却不干了,一个个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颜,小声道:“姑娘,我们可以带走,不需要赶马车过来。” 杜小花也猛点头,拍着胸脯做保证状,“姑娘,相信我们,我们可以的。” 苏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唇角微微扬起:“既如此,你们便自行解决吧!” 她只是觉得买的东西太多,让他们背回去有点不道德,想着自己有马车,放马车上面比较省事。 既然他们说可以背回去,她自然不会拂了他们的意,正好可以看看他们如何分配,又如何把这一堆东西弄回去。 还可以看看他们是否有团队精神。 肖阳、杜小花等六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几句,便各自开始忙碌。 有人负责把布裘折叠起来,有人负责把三张折叠整齐的布裘放在一起,问掌柜要来碎布条,将之绑起来,有人将两大包衣裳布匹捆绑在一起。 前后不到一炷香时间,六人便背起硕大的包袱,喜笑颜开:“姑娘,我们把所有物件都带上了。” 苏颜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走吧!” 乔慕川眉梢微挑,这些人貌似还不错。 一行人走在青石板街道上,引来不少行人注目。 苏颜直接无视旁人的目光,如闲庭信步般走在后面。 突然,有几道声音传入苏颜的耳朵。 “你们听说了吗?我们青阳县恶名昭着的三个恶霸被人惩治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我大姑的儿媳的表姐的小姑子在林天霸的村里,她说林天霸的手被人砍掉,另外两个恶霸的脑袋被人打了……” “这事是真的,我昨日早上在医馆亲眼看到三个恶霸,一个断手,一个成了傻子,一个起了一身疹子。” “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你们别说出去哦。青阳三霸被人下了不举药,以后不能再祸害女人了。”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林天霸昨晚本来想找两个妾氏大展雄风,结果半路便缴械投降。” “哎呀!真是苍天有眼啊!” “你们有没有听说是谁教训了他们?” “听说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 “什么女人如此厉害,揍了三个恶霸还能全身而退?” “青阳三霸素来心狠手辣,事后肯定要找女人算账。” “他们身体健康的时候都不是那个女人的对手,如今一个傻、一个断手,一个瘙痒难耐,三个废物就更加不是女人的对手了。而且我听说他们是在官道上调戏那个女人,说不定人家不是青阳县人,早就离开了……” 议论声越来越远,苏颜的嘴角微微翘起,看来她无意间做了一件大好事。 乔慕川侧头看了一眼苏颜,这些妇人所讲的女人应该是她吧。 那三个流氓调戏了她,被她收拾了。 这女人果然不肯吃亏,教训了一顿后,还要废了他们。 啧啧!果然够狠辣。 不错。 一行人回到牙行,其他人看见这一幕,连忙上前帮他们卸下背上的包袱。 肖阳等人笑得眉眼弯弯,齐声说道:“这是姑娘为我们买的新衣裳与新布裘。” 众人一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纷纷走到苏颜面前行礼:“多谢姑娘!” 苏颜摆摆手:“你们是我的人,只要你们忠心耿耿,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众人纷纷举起右手三根手指发誓,“我若背叛姑娘,必遭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苏颜神情肃穆:“希望你们记住今日的话。”继而对肖阳几个大点的孩子道:“你们随我去赶马车回来。” 肖阳等人立马应下:“是。” 出了牙行,苏颜叮嘱肖阳等人:“你们可以问问马市东家或者伙计,要如何赶马车,需要注意什么事项,日后便不会手忙脚乱……” 肖阳等人纷纷点头。 一行人到马市时,四辆马车刚刚装好。 苏颜围着马车转了一圈,这里敲敲,那里看看,没发现什么问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四匹马一百二十两,车厢辔头之类八十两,苏颜拿两张一百两银票给陆东家:“这是两百两银票,陆东家请收好。” 陆东家双手接过银票,笑容灿烂:“好,好。” 肖阳几人围了过来:“陆东家,劳烦您告诉我们如何赶马车,赶马车需要注意些什么?” 陆东家看向苏颜,苏颜含笑点头。 其实苏颜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懂不懂赶马车,她只是觉得马市的人肯定懂得比较多,发生各种意外时应对的方法会比一般人多一些,让他们听听有备无患。 陆东家见苏颜点头,立马大声喊:“阿木,阿深,你们教教他们如何驾马车。” 两个小伙子齐声应下:“好咧!” 肖一林与朱时宁会赶马车,但还是好奇地走过来,加入学车队伍。 马市场地很大,两个小伙子架着马车带着他们慢慢兜了一圈,详细地告诉他们如何驾马车,该注意那些事情。还让他们各自驾着马车走了一小段路。 乔慕川慵懒地靠在柱子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个女人真让人看不透。 这些人只是她的奴仆,她为何要对她们那么好?还事事为他们考虑周全?这不是吃饱了撑着吗? 一点都没有主人的架子,也不怕养大他们的胃口,奴大欺主? 女人心,海底针!果然没错。 苏颜眼角余光看见乔慕川脸上那不屑与嘲弄的神情,便猜到他在想什么,但她没有跟他解释。 她做事自有自己的一套准则,该严厉时一点都不含糊,该心狠时一点都不手软,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被恶仆欺负的境地。 第45章 尴尬 肖阳等人驾着马车回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姑娘,我们都学会驾马车了。” 苏颜含笑点头:“如此甚好!等你们驾轻就熟之后便教其他人。” “好!”肖阳几人欢快地应道。 苏颜拿了两块银角子递给两个小伙子:“两位小哥,辛苦了。” 两个小伙子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立马站起身行礼:“多谢姑娘。” “这是你们应得的。”苏颜笑了笑,抬脚坐上肖一林驾驶的马车,“走吧!” 乔慕川坐在苏颜对面,眉梢轻挑,似笑非笑:“你真大方!” 苏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红唇轻启:“要想马儿跑得快,就要给马儿多吃草。这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乔慕川肆无忌惮地看着苏颜,低低地笑了起来:“当然懂,却不会像你这般事事亲力亲为。” 苏颜下巴微微扬起,似笑非笑:“我乐意!” 乔慕川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颜微垂着眼睑,暗自得意:乔慕川这人桀骜不驯,与他谈道理自己得累死,只有用魔法打败魔法才能打败他。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苏颜从车上下来。 小二一脸好奇地上前:“苏姑娘,你这是?” 苏颜解释道:“我买了四辆马车和十六个仆人,你安排人带他们去停马车,再给我安排四间玄号房。” “好咧!” 苏颜把十六个人全部召集在其中一间玄号房里,静静地看着他们:“从左到右先介绍一下自己……” “我叫肖阳……” “我叫肖婉……” “我叫杜小花……” 学武的十一人分别是:肖阳、肖婉、杜小花、朱时宇、冷沐谦、温长青、胡林、陈大壮、梁小翠、吕安。 另外还有肖阳的父亲肖一林与奶奶黄氏,朱时宇的哥哥朱时宁,温长青的母亲张氏与弟弟温长峰。 苏颜等所有人介绍完毕:“从明日起,你们十一人跟着乔慕川去京城,他会带你们去训练基地习武,学成之后,你们再回来我身边当差。” 顿了顿,指着乔慕川说道:“这位是乔慕川乔公子,他欠我一个大人情,日后负责教你们武功。” “乔公子好。”众人行礼道。 乔慕川眉梢轻挑,红唇漾着令人目炫的笑容:“爷很严格的,你们可不要后悔。” 苏颜继续道:“乔慕川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我希望你们能好好跟着他学,不怕苦不怕累,练就一身真本事…… “姑娘放心,我们一定努力学武功,学成归来便可以保护您。” 苏颜含笑点头,对另外五人说道:“我们也去京城,只是我们比他们走得慢一些,等我们到了京城后,我会给习武的孩子们备好房间,逢年过节,有机会可以回来与亲人团聚……” 乔慕川倚着门框,俊美邪魅的脸上露出坏坏的笑:“喂!既然选择了习武,就不要想着回家。若不能全心全意跟着我习武,就趁早放弃,我可不要没断奶的孩子。” 肖阳握紧拳头,小声反驳:“我们才不是没断奶的孩子。” 其他人纷纷附和。 苏颜眼底划过狡黠的笑意,这些孩子最大的只有十五岁,心智尚未成熟,她得给他们画大饼,多给他们一些温暖,才不会让他们成为没有感情的杀手。 让他们逢年过节回来,她既可以检查他们的武功,也可以观察他们的身心变化,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要让他们明白自己才是他们的主人,而非教他们武功的乔慕川。 万一他们与乔慕川呆的时间久了,只记得他,而不记得自己,自己就亏大了。 苏颜的用意,乔慕川稍微一想便明白,暗自赞叹:这女人太狡猾了,想让她吃亏,真的很难。等她去到京城,有好戏看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周明轩与安云筝吃瘪。 想到安云筝,乔慕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苏颜这个女人睚眦必报,万一被她知晓当初刺杀她的人是天机阁的杀手,她会不会报复自己? 看来暂时不能让她知晓自己是天机阁阁主。 乔慕川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苏颜与他们谈话。 苏颜细细地吩咐肖阳等人跟着乔慕川到训练基地,需要注意哪些问题。 肖阳等人认真听着,有问题及时说出来。 苏颜又特意与三个小姑娘说了几句,叮嘱她们该注意哪些问题。 最后,她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乔慕川:“这是强身健骨的药浴方子,练完武后泡药浴可以事半功倍,你安排人给他们每隔三五天泡一次药浴。” 乔慕川漫不经心地接过药浴方子,“只有这张药浴方子,没有其他?” 苏颜一脸狐疑:“你指的是?” “我那么辛苦教你的人习武,你不应该给我两瓶好药吗?” 乔慕川幽幽地看着苏颜,桃花眸倏地染上一丝委屈,这女人的包袱全是瓶瓶罐罐,他敢肯定里面有不少千金难买的好药,无论如何他今日也得问她要一两瓶。 苏颜无辜地眨眨眼,说话理直气壮:“你的命是我救的,帮我做点事情也是理所应当。” 顿了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看在你还算听话的份上,便送你一瓶我精心炼制的百毒防身丹。 此药丸可解世间百毒,像毒蛇咬伤或者砒霜等只要吃下一粒便可解毒。就算是极其稀少的西域奇毒或者蛊毒,吃下此药丸也能解去大半,压制毒性发作的时间……” 乔慕川闻言,身形一闪便将苏颜手里小瓷瓶拿了过来,深怕苏颜反悔似的,“谢了。下次有好东西记得留我一份。” 苏颜无奈点头:“他们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乔慕川大手一挥,瞬间恢复往日的吊儿郎当:“放心。爷答应的事,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苏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爷?”谁的爷?若不是这么多人在这儿,她不好发作,高低得骂他几句。 算了,看在他帮她训练人才的份上,给他留点面子,原谅他的无心之失。 所有事情都要他安排,有他在,无需她操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乔慕川那人看上去吊儿郎当,做事情还是靠谱的。 苏颜默默转过头不理会乔慕川,继续与肖阳他们说话。 第46章 避雨 次日,苏颜、乔慕川等人大清早起来。 吃完早膳,乔慕川便带着肖阳等十一人离开客栈,直奔京城。 苏颜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对肖一林、朱时宁等人说道:“我们也走吧!” 肖一林与朱时宁各赶一辆马车。 苏颜独自坐朱时宁赶的马车,马车里铺了一层被褥,坐累了可以躺下来休息。 肖一林赶的马车里坐着黄氏,张氏以及温长峰。 两辆马车缓缓驶出青阳县。 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溅起阵阵尘土。 他们白日赶路,晚上进城找客栈歇息。 走了四日,终于离开莱州,进入兴州地界。 到了第五日,早上天空晴朗,万里无云,马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天空便下起淅沥沥的小雨。 幸亏苏颜买的车厢都是防水的,并未受到影响,但肖一林与朱时宁还是不放心,又盖上了油布,他们也穿上斗笠与蓑衣继续赶路。 过了一会,雨越下越大,雨柱漫天飘动,像成千上万支利箭射向马车,势不可挡,威力无穷。 一道闪电像一条长蛇张牙舞爪地向马车扑来,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天空中炸开。 苏颜心中一凛,大声喊道:“朱时宁,找个地方躲雨,等雨停了再走。” 朱时宁大声回应:“是,姑娘。” 约莫走了一柱香左右,朱时宁勒紧缰绳,“吁”地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姑娘,这里有一座路亭。”朱时宁把凳子放下来,站在车窗外大声说道。 “好!”苏颜背起包袱撑着油纸伞缓缓下车,看到路亭外面停着三辆马车时,默默在心里多了几分警惕。 朱时宁站在她身侧,眼神犀利地扫着周围。 肖一林的马车紧随其后,黄氏,张氏与温长峰跳下马车,肖一林快速走到苏颜的另一侧,与朱时宁一起保护她。 苏颜满意地点头,这两人分得清主次,还不错。 跨入路亭,苏颜不着痕迹地打量里面的环境。 路亭的墙体由泥砖砌成,上面盖着瓦片,不知是因为风雨太大,还是因为年久失修,有两个角落在滴滴答答漏雨。 里面坐着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十七八岁左右的俊俏少年,另外七个身形高大、腰佩刀剑的男子站在他两侧,皆着统一服装,应该是俊朗男子的侍卫。 苏颜收回目光,默默往里面走,找一个没有漏雨的地方坐下。 黄氏、张氏与温长峰分别坐在她两侧。 肖一林与温时宁将斗笠与蓑衣放在门口后,也在苏颜两侧找位置坐下。 苏颜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心情沉到谷底:这场雨恐怕一时半会停不了。 因为每日傍晚都会进城歇息,他们准备的食物不多,车厢里除了馒头与点心外,没有其他食物,若这场大雨继续下去,他们今晚得在路亭过夜。 旁边这群人看上去没有什么恶意,但是人心难测,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人还是鬼,会不会趁火打劫。 他们人多势众,真要干起来,自己这边恐怕要吃亏。 她看了一眼已然显怀的腹部,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袱,靠着墙闭眼假寐。 这种天气什么都做不了,还不如闭目养神。 苏颜敢闭眼假寐,黄氏与张氏却不敢,两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会看看外面的雨,一会看看另外一群人。 肖一林与朱时宁就更加不敢了,整个人像绷紧的弓,稍有风吹草动便草木皆兵。 温长峰年纪虽小,但是很听话,一直跟在张氏身边,不吵不闹。 苏颜缓缓睁开眼睛,说话转移他们的压力:“朱时宁,去外面把我放在车厢暗格的糕点拿进来。” “是。”朱时宁戴上斗笠蓑衣便冲出去。 苏颜看向黄氏与张氏,“你们车上的食物可有拿下来?” 两人同时点头,指着他们手里的包袱:“回姑娘,我们的食物都在包袱里。” “既如此,把食物拿出来吃了垫垫肚子,这场雨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呢。” 黄氏与张氏闻言,连忙将包袱里的馒头、点心拿出来分给大家吃。 朱时宁也拿了一大包糕点进来。 苏颜现在肚子饿得快,便买了很多糕点放在车上当零食,没想到今日要靠这些糕点充饥。 温长峰拿着糕点小口小口地吃,漆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姑娘,这场雨什么时候停啊?” 苏颜摇摇头,看着窗外的雨幕划过一丝担忧:“我也不清楚这场雨会下多久。” 温长峰哦了一声,便没有再问,垂眸继续吃手里的糕点。 雷电交加,狂风暴雨,即使坐在路亭里,也能感觉到那种地动山摇的气势。 苏颜站到窗边,看着官道两侧被雨幕笼罩的大山,心情愈发沉重:这么大的雨,会不会引起山体滑坡? 路亭的位置就在山边,万一发生山体滑坡会不会受到波及? 肖一林与朱时宁见苏颜盯着窗外出神,默默走到她身边。 苏颜指着两侧高高的大山说道:“下了这么久的大暴雨,不知道会不会引起山体滑坡,你们都警醒点,一旦听到外面的声音不对,立马叫醒我。” 两人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我们知道了。” 苏颜莞尔一笑:“你们也不用紧张,山体滑坡需要多种因素共同作用,不一定会发生在这里,你们两人轮流歇息,警醒点即可。” 话虽如此,外面狂风暴雨,有几个人能安心闭眼歇息,苏颜除外。 苏颜说完,便回到原来坐的地方,再次闭眼假寐。 秦霄等人听到苏颜的话,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凝重。 这场暴雨下来三个多时辰,还没有一丝停下来的迹象,未来还会下多久,会不会发生山体滑坡,谁都无法预估。 但是外面风大雨大,潜藏着许多无法预知的危险,他们也不敢贸然出行,只能留在路亭里静静等候,随机应变。 苏颜怀孕本来就比较嗜睡,靠着墙壁便睡了过去。 这一晚,除了苏颜与年纪尚小的温长峰外,其他人都是睁眼到天亮。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风小了,暴雨依然倾盆如注。 苏颜站起来活动手脚。 这时,一种低沉的闷响从大地的深处传来,像巨兽翻身的呻吟。 第47章 山洞 声音起初很远,在山的另一边,只一瞬间便近来,近得苏颜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震动。 苏颜瞳孔骤缩,这是山在移动。 一道闪电划过,苏颜看到对面山上一道流动的褐色瀑布,正从山顶倾泻而下。 “不好,对面山崩塌,大家快往后山跑。”苏颜边喊边从后门往高处跑。 秦霄等热紧随其后,疾步往后山跑去。 黄氏虽然年纪不小,但是腿脚利索,也跑得贼快。 张氏抱起睡得迷迷糊糊的温长峰,竟没有落后多少。 拴在外面的骏马听到响声暴躁地扬起蹄子,发出阵阵刺耳的嘶鸣声。 肖一林与朱时宁第一时间出去解开拴住马的绳索,继而往山上跑。 与此同时,秦家的侍卫也过来解开另外三辆马车的绳索。 不过短短几息时间,所有人都跑出路亭。 大家都跟着苏颜往后山跑,直到站在高处较为平缓的山坡才松了一口气。 众人齐齐朝对面与下面望过去。 山体崩塌,泥石流如褐色巨蟒蜿蜒而下,快如疾风,瞬间吞噬一切。 双人合抱粗的松树像火柴棍一样折断,倒下,被那褐色的洪流吞没,巨石在泥浆中翻滚、碰撞,发出骨头碎裂般的闷响。 泥石流如狂兽般席卷而来,很快便淹没了官道,而他们方才歇息的路亭瞬间被冲塌,发出低沉的轰鸣吞噬,断裂的木头与粉碎的砖瓦顺着泥石流冲走。 众人看见这一幕,心里一阵后怕。 差一点他们就要丧命在这里了。 苏颜撑着她的油纸伞,目光沉沉地盯着下面的泥石流。 这场灾难恐怕一时半会难以恢复,他们该何去何从。 秦霄悄咪咪挪到苏颜身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在下秦霄,见过姐姐!多谢姐姐救了我们。” 苏颜侧头看着他。 少年长得眉目如画,浓密的眉,高挺的鼻梁,嘴角微翘带着爽朗的笑意,眼中闪烁着琉璃般的光彩,满满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苏颜的唇角不由得弯了起来:“你好,我叫骆薇。” “薇姐姐,雨水渐渐小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等。等太阳出来,等山体滑坡与泥石流彻底恢复平静,再做下一步打算。” “我都听姐姐的。”秦霄笑了,笑容像清泉的波纹,从唇角的小漩涡里溢出来,漾及满脸。 苏颜对这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很有好感:“如此信得过我,姐便罩着你。” 这时,秦霄的一个侍卫走过来禀报:“公子,上面有一个山洞。” “行,我知道了,让其他人看看附近有没有猎物。”秦霄点点头,继而对苏颜道:“姐姐,不如我们先去山洞歇息,等平静了再下去。” 苏颜含笑点头:“好啊!” 山下的泥石流一时半会无法消退,找到地方暂时安置也不错。 山上荆棘丛生,植被茂盛,古树参天,她即便撑着油纸伞,衣裳也被弄湿了,其他人的衣裳湿得更多。 若山洞内有干的柴火,还可以将衣裳烤干,可避免感冒,乃求之不得的大好事。 秦霄一脸关切:“姐姐,我搀扶你去山洞,可好?” 苏颜见他一脸认真,没有半分敷衍之色,莞尔一笑:“好啊!” 她现在是个孕妇,雨天路滑,容易摔跤,她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黄氏年纪不小,能照顾好她自己都不错了。张氏倒是年轻,但她有个五岁的儿子。 与肖一林、朱时宁这两个糙汉相比,她自然更倾向于眼前这个阳光帅气的少年。 没办法,谁叫她是个颜控! 秦霄听到苏颜答应了,立马欢欢喜喜地搀扶着她的胳膊,在侍卫的带领下往山洞走去。 其他人跟在他们后面。 上山的路很难走,幸亏有几个侍卫在前面开路,又有秦霄搀扶着,苏颜才没有摔倒。 约莫走了三刻钟左右,终于来到目的地。 秦霄扶着苏颜站在洞口,一股阴冷的气息迎面扑来,让苏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秦霄见状,连忙吩咐他的侍卫:“洞内太凉,姐姐会受不住,你们快去找些柴火回来,架起火堆给姐姐烤火。” “属下遵命!”几个侍卫立马四散开来。 苏颜抬眸看了一眼秦霄,眼底满是赞赏之色:这小子,还蛮体贴的嘛。 两人站得太近了,近到秦霄能清晰看见苏颜脸上细小的绒毛,近到苏颜呼吸时带出的微热气息,混杂着雨天的潮湿和淡淡的泥土青草味,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笼罩在其中。 秦霄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双手无意识地蜷缩又舒展,眸底浮动的流光似冬日暖阳,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苏颜没有注意秦霄悄然变化的眼神,缓步走入洞内。 秦霄见状,迈开大长腿跟上。 这个山洞不深,却足够把外界隔绝开来。 刚跨进去几步,光线就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只剩下洞口那一圈模糊的灰白色轮廓。 陈年而厚重的阴冷气息像从地底深处渗出来,带着岩石、尘土与潮湿苔藓混合在一起的陈旧气味,吸一口气,那股凉意能直钻肺腑。 头顶有水珠凝聚,坠落‘嗒、嗒’地敲在石头上,回声在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见洞壁粗糙的纹路。石头旁边,几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植物在悄然生长。 苏颜的目光落在那几株透明的植物上,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 秦霄见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几株植物,好奇道:“怎么了?这几株植物有问题吗?” 苏颜抬眸一笑,眼波流转如星河倾泻,唇角的弧度完美似月牙,宛若春风拂过湖面,轻柔地漾开一圈圈涟漪:“这是万金难求的好东西,我们福气不浅。” 秦霄一头雾水,满脸不解:“这是什么东西,值得你如此夸赞?” 苏颜眼尾狡黠一弯,宛若林间小鹿般灵动:“你猜?”转身时发梢轻扬,脚步轻快,心情愉悦之极。 秦霄作为大乾首富之子,见多识广,揣摩人心自有一套,屁颠屁颠跟在苏颜身边,小声问道:“那几株植物是不是可遇不可求的好药草?” 第48章 惊讶 苏颜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秦霄,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你很聪明。” 秦霄咧嘴一笑:“我自幼体弱,每日与汤药为伴,后来身体好了,又跟着父亲四处打理产业,见识自然多。” 苏颜闻言,脑中灵光一闪:“你是首富秦家独子?” 秦霄眼底划过讶异之色:“姐姐真聪慧,这么快便猜到我的身份。” “那当然。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我饶不了你。” “我不骗你。”秦霄垂眸看着她,细长的凤眸里闪烁着异样的神采,仿若夜空最灿烂的星辰一般耀眼迷人。 一直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侍卫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震惊之色。 仅凭只言片语便猜到主子的身份。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主子此番去京城知道的人不多,若非天气突变,临时改变主意进路亭躲雨,他们也不会与这个名叫骆薇的女人相遇。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他们在路亭相遇纯属偶然。 可见骆薇是真的聪明,且身份不一般,才会如此精准地猜到主子的身份。 一般人得知主子的身份时,双眼冒绿光,恨不得把主子当祖宗一般伺候着,只要把主子哄好了,手指缝漏点钱财都能让普通人一辈子吃喝不愁。 而骆薇在听到主子承认身份时,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家财万万贯的富人,而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这个骆薇,要么藏得足够深,要么就是视金钱为粪土,又或者是她不缺钱。 对于两个侍卫探究的目光,苏颜自然感受到了,她的唇角微勾,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秦霄有多少财富与她无关,她既不会刻意讨好,也不会刻意疏离。 她与人交朋友,从来不会去看对方的财富与权力地位,而是看对方的人品,以及是否与自己三观相同。 于她而言,别人富可敌国与自己何干?人家的钱又不会白白送给自己花,就算她真的缺钱,也不可能向不熟悉的人借钱,即便熟悉的人,人家也未必肯借钱给自己。 故而,她一直觉得,没有必要因为自己穷,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就去讨好富人,须知道,自己不欠富人什么,凭什么要刻意去讨好他们,讨好他人纯属是自己找罪受。 黄氏与张氏听到秦霄的身份,只看了一眼,便低头默默清理山洞,将杂草与碎石头清理干净,他们坐起来也舒服些。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秦霄的侍卫与肖一林、朱时宁都回来了。 他们不但带回来许多不是很湿的木柴,还带回来野鸡、野兔、狍子以及野果。 苏颜暗暗点头,山上到处是千年古树,树冠层叠如云海,遮天蔽日,要找到一些不是很湿的木柴并不难。 只要点燃柴火,其他湿柴很快就能烘干。 侍卫们立马架起柴堆,开始烧火。 湿柴烧火浓烟有些大,苏颜连忙走到洞口透气,秦霄紧随其后。 太阳从云层缝隙探出头来,光线斜斜地照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苏颜眼底划过一丝忧虑:“其他地方不知道会不会发生这种情况?若也是下这么大的暴雨,估计有不少地方受灾。” 秦霄眉头微蹙,“此地往前二十里左右就是淮川县城,淮川县有许多村子在淮江边,而淮江是云江分支,云江上游是怀溪江,怀溪江乃运河分支,若发生洪灾,后果将不堪设想……” 苏颜回想起昨日坐马车隐约看到的河流,心情愈发沉重。 她最担心的是发生洪灾,还会引发瘟疫。 但是她们困在山上,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在心里祈祷一切顺利。 两人谈话间,天色又开始暗了下来。 苏颜眉头紧锁,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担忧:“恐怕又要下暴雨了。” 秦霄见她蹙着眉头,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他不喜欢她这个样子。 “天灾不是我们人类能抗衡,我们能做的就是过好自己的生活,力所能及地帮助受灾的人。” 苏颜没想到秦霄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高的觉悟,不禁莞尔一笑:“你说得没错,我们先过好自己的生活,再谈帮助别人。 秦霄见苏颜终于笑了,偷偷松了一口气,“下雨了,我们快点进山洞避雨。” 苏颜含笑点头。 两人刚进入山洞,外面再次下起倾盆大雨。 柴火已然恢复正常燃烧,没有了呛人的黑烟,苏颜在其中一个火堆不远处坐下,边吃野果边看肖一林他们烤肉。 秦霄很自然地坐在苏颜旁边,拿起野果开吃。 柴火多,猎物也多。 但是没有水,无法宰杀猎物,故而,他们都是架起烧烤架,将整只猎物连皮带毛的烤。 黄氏、张氏以及温长峰也加入烧烤的队伍,一个个脸色平静,丝毫不受外面的风雨影响。 苏颜吃了不少烤肉,又啃了几个野果,便开始频频打哈欠,眼皮沉重得像千斤似的,睁都睁不开,脑袋像小鸡啄米。 秦霄见状,悄悄靠近一点,苏颜的头不知不觉间滑向他的肩膀,沉沉睡去。 她的呼吸渐渐均匀,温热的气息拂过秦霄的颈侧,像春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 秦霄的肩膀微微绷紧,又很快放松,仿佛怕惊扰苏颜的梦境,只悄悄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稳。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苏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枕着秦霄的肩膀,抬手擦了一下嘴巴:“我流口水了吗?” 秦霄轻笑,指着苏颜脸颊压出的红印:“没有,只是睡得像只小猪。” 苏颜瞪了他一眼,自言自语道:“没办法,怀孕了容易犯困,我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秦霄蓦地看向苏颜,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怀孕了?” 苏颜侧头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对啊!很奇怪吗?” 秦霄一脸惊讶:“你夫君呢?你怀孕了他怎么敢让你出门?” 苏颜摆摆手,神色坦然:“我原先是他家的童养媳,他考取功名后便将我赶出家门,我与他们家签了断亲书,从今往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第49章 野狼 秦霄眉头紧蹙,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畜生?他竟然敢将你赶出家门?” 苏颜耸耸肩,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容:“无妨!一个为了攀附权贵而抛妻弃子的小人,我也不屑与他在一起。” 秦霄目光复杂地看了苏颜的肚子一眼,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你此番准备去哪里?” “京城。” 秦霄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巧了,我也是去京城。我们可以一起去,路上有个伴,好照应。” 苏颜莞尔一笑:“好啊!” 两人谈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朵。 黄氏与张氏怜惜地看了苏颜一眼,她们家姑娘这么好,竟然被前夫家赶出家门,真的是太气人了。 两人默默握紧拳头在心里发誓:日后一定要对姑娘很好很好,让她忘记那些受过的伤害。 肖一林与朱时宁一脸同情地看着苏颜,心里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秦霄的侍卫则不着痕迹地看了苏颜一眼,又看了一眼秦霄,有种不好的念头在心里窜起。 他们家公子对这位姑娘好像有点不一般啊! 不但让姑娘枕着他的肩膀呼呼大睡,看她的目光也带着一丝黏腻。 让人不得不往深处想。 不会吧!她嫁过人,肚子里还揣着个娃,怎么看都不适合自家丰神俊朗的公子。 几个侍卫对视一眼,又默默低下头,公子的事情,他们这些属下没有资格干涉。 苏颜见他们频频看向她,眼中带着同情、怜惜、佩服、好奇,不禁摇头失笑,“我离开渣男只会过得更好,你们不必同情我。” 黄氏与张氏一脸愤慨:“姑娘这么好,那人不懂得珍惜是他的错。等日后姑娘嫁个更好的男人,让孩子喊别人爹,气死他。” 苏颜笑了笑没有说话,虽然她暂时不准备嫁人,但是她也不想反驳她们,毕竟日后的事情她也说不准,还不如不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家吃饱后,将秦霄与苏颜围在中间,开始昏昏欲睡。 昨晚大家都不敢睡,今日又忙前忙后,所有人都累了,很快便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苏颜迷迷糊糊间也睡着了。 到了半夜,山洞里的火慢慢熄灭,一阵冷风吹来,苏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苏颜揉揉鼻子,缓缓睁开眼睛,突然,她发现外面有许多双绿幽幽的黑点正在缓步向洞口靠近。 这是野狼。 苏颜心中一凛,快速扫了一眼其他人,发现大家都睡着了,丝毫没发现危险正在向他们靠近。 她不敢轻举妄动,悄咪咪把荷包里的小瓷瓶与纸包握在手上,再抬手轻轻推了旁边的秦霄。 秦霄猛地睁开眼睛,苏颜连忙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发出声音。 粗糙的手指紧贴着唇瓣,令秦霄的心瞬间漏跳一拍,默默握紧拳头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苏颜见他平静下来,连忙指向外面,示意他看过去。 秦霄转头看过去,赫然发现山洞外有七八头狼,那狼后腿微屈,前腿向前伸出,摆出一副准备攻击的姿势。 苏颜扯了扯秦霄的衣裳,示意他在不惊动狼群的情况下喊醒其他人。 狼很狡猾,它们也在偷偷观察山洞里面的情况,在没有把握之前不敢发动攻击。 侍卫们在外面也不敢进入深睡眠,苏颜打喷嚏时就有三个侍卫醒了,三人不动声色地扫了一遍周围,瞬间发现山洞口的野狼。 侍卫长秦一连忙佯装咳嗽‘咳’‘咳咳’,一短两长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山洞里响起。 这是危险的信号。 其他侍卫猛地睁开眼睛,快速扫一遍四周,也发现洞口的野狼。 一个个立马握紧手中武器,眼神犀利地盯着山洞外的野狼。 秦一的三声咳嗽,除了侍卫外,肖一林与朱时宁也醒了。 两人缓缓睁开眼睛,快速看向苏颜,见她好端端坐在那儿,偷偷松了一口气,旋即又发现她与秦霄神情肃穆,暗道不好,可能有危险。 两人立马顺着苏颜的视线望过去,七八头野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随时准备上前撕咬。 肖一林的脸色瞬间白了,看了看眼苏颜,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母亲,见她吓得浑身颤抖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又看了一眼握紧武器的侍卫们,默默握紧手里的柴刀,眼底划过决绝之色。 朱时宁在看到野狼的一瞬间,便握起放在旁边的柴刀,眼底闪烁着兴奋之色。 黄氏与张氏都生过孩子,带过孩子的母亲晚上睡觉一般都比较惊醒,在苏颜打喷嚏的一瞬间她们便醒了。 素来谨小慎微的她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目光悄悄地看向苏颜,见她也醒了,便准备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蓦地,两人心跳加速,全身汗毛竖起,有一种被猎物盯上的感觉。 这是对潜在危险的感知,身体做出的本能反应。 两人缓缓朝四周看去,当她们看到山洞门口的野狼时,脸色瞬间惨白如雪,连忙用手掌死死捂住嘴巴,浑身颤抖着,不敢发出声音。 张氏悄悄搂紧怀里的孩子,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苏颜在盯着山洞外的野狼时,也在悄悄地观察洞内所有人的反应,尤其是她的人。 见她们都没有失声尖叫,也没有快速逃离,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起码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这就足够了。 十多人与野狼默默对峙着,谁都没有先发动攻击。 突然,“轰隆隆”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黑暗。 “嗷呜”长而悠远的嚎叫声从领头的狼王喉间滚出,划破了寂静。 紧接着,狼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来,露出锋利的獠牙,目标直冲最外侧的秦一。 秦一抡起手中大刀朝狼王的脑袋砍过去,狼王庞大的身躯如同越墙逃跑的小猫,大刀擦过狼王的后腿,狼王猛地回头,锋利的獠牙朝秦一的大腿咬过去。 秦一突然跃起,手腕一转,大刀再次砍向狼王的脑袋,狼王后退一蹬,大刀砍中狼王的腹部。 第50章 扎心的事实 与此同时,另外六名侍卫与肖一林、朱时宁迅速收缩成阵形,将苏颜、秦霄、黄氏、张氏、温长峰五人围在中间。 苏颜握紧手里的匕首,眼底布满杀意。 可惜她手里的软筋散与迷魂药太少,无法毒倒这么多野狼,只能见机行事。 秦霄手里也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低声对旁边的苏颜说道:“姐姐别怕,我的侍卫武功很高,他们可以对付这些野狼,我也会保护你。” 苏颜唇角微弯:“我不需要你保护,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另外七只野狼呈扇形包抄过来。 中间的母狼假装扑向中间的秦二,却在半空扭身,扑向秦二旁边的秦三,秦三后退一步,扬起手中长剑刺向母狼的肚子。 母狼吃痛落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另外六头狼行动了,猛地扑向其他人。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野狼极其狡猾,苏颜的肾上素迅速飙升,世界仿佛变成了慢镜头。 一只狼跃起,利爪直取秦五的咽喉,秦五侧身避开,手中大刀用力砸在狼的后腿上,骨头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一只狼猛地咬向秦四的小腿,秦四迅速跳开,举起长剑刺向狼的脑袋。 一只野狼猛地扑向朱时宁,朱时宁灵活地躲开狼的攻击,举起柴刀朝狼的脑袋砍去,狼灵活地避开柴刀,一口咬住朱时宁的左臂,剧痛钻心,朱时宁咬紧牙关举起柴刀朝狼的脑袋砍去,温热的血溅了朱时宁一身,狼的咬合终于松动,身体抽搐着瘫软下去。 秦霄的侍卫武功高强,肖一林与朱时宁也不弱,但是野狼奸诈狡猾凶悍,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战斗场面变成一场混乱的绞杀。 黄氏、张氏与温长峰躲在角落里,吓得脸色苍白,瑟瑟发抖,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喊出声,以免引得大家分心。 天未亮,山洞里的柴火已然熄灭得差不多了,不利于他们作战。 苏颜侧头对黄氏与张氏说道,“你们立马把旁边那堆柴火点上。” 黄氏与张氏闻言,也不敢耽搁,颤抖着双手点燃柴火。 战斗还在继续,苏颜不敢有丝毫放松。 这时,一只野狼冲破防线,猛地朝苏颜扑过来。 “姑娘!”黄氏与张氏撕心裂肺地喊道。 秦霄吓得僵在原地,苏颜迈着诡异的步伐躲开野狼的攻击,同时素手轻扬,白色粉末朝野狼撒过去,野狼缓缓倒了下去。 肖一林疾步冲过来,抡起手中菜刀朝野狼的脑袋砍下去,一刀又一刀。 秦霄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扶着苏颜的肩膀,急切地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吗?” 黄氏与张氏也跑过来,关切地问道:“姑娘,你没事吧?感觉如何?” 连很少说话的温长峰也扯了扯苏颜的衣裳:“姑娘,你还好吗?” “我没事,好着呢?” 秦霄微垂着脑袋,神情低落:“姐姐,都怪我当时被吓到了,没有保护好你。” 苏颜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没习过武,能保护好自己已然不错了。我不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不需要你保护。” 这句话虽然很扎心,却也是事实。 秦霄从小身体孱弱,也就这几年身体好一些,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她怎么可能又怎么敢让他保护? 能自己解决的事情,她素来不会去麻烦别人,当然,自己解决不了的就得让别人帮忙。 秦霄感觉他的心受到一万点暴击,微垂着脑袋不说话。 苏颜见状,无奈道:“你不必难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与短处,正如古人所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人生的智慧不在于追求完美,而在于认清自我、善用所长,并在不断修正中走向更完美的自己。” 顿了顿,又道:“比如文官与武官本无高下,关键在于发挥各自领域的价值。只要你做到不妄自菲薄,不固步自封,发扬自己的长处,改进自己的短处,逐步提升自己……” 秦霄沉吟片刻,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颜,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姐姐,我明白了。” 苏颜含笑点头:“你每日可有练武?” 秦霄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笑了:“我每日都会抽半个时辰锻炼身体,练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 两人谈话间,战斗也结束了。 苏颜暗暗点头,秦家乃大乾首富,花大价钱训练出来的侍卫自然不俗。 “公子,所有野狼悉数斩杀殆尽。” 肖一林与朱时宁也缓步走了过来:“姑娘!” 肖一林因为有后来赶过来的秦一帮忙,没有受伤,只是衣裳沾了许多野狼的血迹。 朱时宁的胳膊被野狼咬了,胳膊上的衣裳烂掉,有血迹渗出来。 苏颜连忙从包袱里拿了一个小瓷瓶出来,对朱时宁说道:“卷起袖子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朱时宁立马卷起袖子。 深可见骨的齿痕,伤口边缘锐利,呈撕裂状,肌肉撕裂,血肉模糊。 苏颜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倒了一颗药给他:“先把这颗药吃了。” 朱时宁接过药丸便扔进嘴里。 苏颜看了一眼山洞里面的那处只有碗口大的水洼,对肖一林说道:“你去帮他洗干净伤口。” 肖一林连忙应下。 黄氏举着火把跟上。 过了一会,他们便回来了。 苏颜给朱时宁的伤口洒上药粉,叮嘱道:“你的伤口不能包扎,平日里多注意些……” 朱时宁频频点头。 秦霄的侍卫没有人受伤,此刻正在收拾野狼的尸体。 地上到处是野狼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苏颜胃里一阵翻滚,连忙疾步走到洞口外面。 秦霄见状,立马追了上去:“姐姐,你怎么了?” 苏颜扶着洞口的一棵松树,吐得昏天黑地。 过了一会,才幽幽道:“我没事。就是闻不得血腥气。” 秦霄沉思片刻:“等天亮后,我让他们把野狼的尸体拖出去埋了。” 苏颜摆摆手:“别。外面是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万一真的发生洪灾,饮食方面恐怕有些困难。这些野狼扔掉太可惜了,还不如烤成肉干带着以防万一……” 第51章 爱自己 秦霄眨着星星眼,一脸崇拜地看着苏颜:“姐姐,你真厉害!” 苏颜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这叫有备无患。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万事做最坏的打算,是给心穿上铠甲,向最好的结果努力,是给梦想插上翅膀……” “是不是报最大的希望,为最大的努力做最大的打算?” 苏颜瞪了他一眼:“臭小子,知道还问我!” 秦霄笑脸一收,神情肃穆:“姐姐,我已然满十七岁,不小了。” 十七岁,上辈子还在上高中的年纪,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年。 苏颜笑得眉眼弯弯:“是是是,你长大了,是个大人了。” 秦霄见她如此敷衍,默默撇过头不说话,一副我生气了,快来哄我的表情。 苏颜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哄过人,自然也不会去哄秦霄。 雨已然停了,四周黑漆漆的,风阴冷地嚎叫着,偶尔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东方天际慢慢浮起一丝鱼肚白,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 秦霄见苏颜没理他,又屁颠屁颠走过来,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姐姐,你撒向野狼的是什么东西?” “蒙汗药。” 秦霄也是个聪明的孩子,联想起苏颜方才给朱时宁吃的药丸和撒在伤口上的药粉,还有她之前说的话:“姐姐是个医术精湛的大夫?” 苏颜点头,“没错,我是大夫。” 秦霄嘴角上扬,手指尖因兴奋而微微颤抖:“你能卖一些蒙汗药给我吗?” 苏颜睨了他一眼:“你要蒙汗药作甚?” 秦霄一脸理所当然:“当然是有备无患啊!” “我手里没多少,等到了京城再给你吧!” “好!只要你答应我就行了。”秦霄咧嘴一笑,眉眼弯如新月,脸颊的酒窝盛着蜜糖般的欢愉,像盛夏绽放的向日葵。 苏颜默默侧过头不看他,目光看向对面那座大山。 山体被撕开一道巨大的伤口,裸露的岩层在晨光中泛着湿漉漉的光,像新鲜的还在渗血的骨茬。 官道被厚厚的、还在缓缓蠕动的泥浆覆盖。 秦霄循着苏颜的视线望过去,幽幽叹道:“看着这座经历坍塌与泥石流洗礼却依然巍峨挺立的高山,让我深刻感受到自然界的无尽威力与我们人类的渺小。” “人类于天地间如微尘,于长风里如青烟。故而,无论任何时候,我们都要爱自己。 做好自己,敢于承认自己的不完美,并努力做出改变,独自展翅翱翔,独自坚强,别依赖谁帮衬,也别指望谁理解。因为没有人会陪你一辈子,学会用强大的内心自渡,欣赏自己人生的海阔云天,守心自暖,活出自己的精彩,足矣!” 秦霄沉吟片刻:“我虽出生于富商之家,是家里的独苗苗。家人将我视若珍宝,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然,我先天不足,身体孱弱,两岁能坐,三岁能站,四岁才迈开第一步,走一步喘三喘,是出了名的药罐子,父亲寻遍名医为我诊治,皆断言我活不过十五岁, 有好几次,我走到池塘边想跳下去一了百了,可家丁奴仆把我当成眼珠子似的看着,根本找不到机会。 直到我十二岁那年,陆神医上门为我诊治,帮我精心调养了一年,用了无数天材地宝,我才能像正常人一样走出去。 可我始终不得劲,总觉得自己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我不知道该如何与外面的人打交道,即便我被人欺负,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我也不敢据理力争。 我将自己龟缩在壳里,心思愈发敏感。父亲和母亲看见我这个样子,愁得整日睡不着觉。 后来父亲亲自教我读书识字,带着我走南闯北,教我如何与人谈生意,如何管理生意,慢慢地我发现,我的世界是美好的。 每一刻都是崭新的,新生的,新鲜的,我的人生因为期待而变得充实,我开始享受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享受生活中的每一次感动……” 苏颜听他讲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当一个人真正爱自己时,就会发现世上所有的美好都会为自己绽放。小子,你很幸运,有爱你如命的家人。好好爱自己,好好爱家人,好好爱生活吧!” 秦霄重重点头:“姐姐所言极是。” 秦霄从小身体孱弱是他的不幸,但是他有爱他如命的家人,家人的爱始终温暖着他,才让他的性格越来越开朗。 不像萧承烨那个家伙,什么都得自己拼自己扛,性格也有些阴晴不定。 苏颜看了一眼慢慢升起的太阳,转头问肖一林:“附近有没有水源?” “有。翻过这座山,有一处峡谷,谷底有一条小溪流。” 苏颜眼前一亮:“既然有溪流,让他们把这些野狼拿到溪边处理,在溪边烤完再拿回来。记得把狼肚子清洗干净,我有用。” 秦霄闻言,立马过去吩咐秦一等人,尔后又回到苏颜身边:“姐姐,你要狼肚子作甚?” 苏颜眨了眨眼,神秘一笑:“你猜。” 秦霄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是不是把狼肚当铁锅,用来煮食物?” 苏颜含笑点头:“没有条件,我们只能创造条件。目前我们只能用狼肚代替铁锅,虽然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但是了胜于无嘛。” 秦霄眼底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姐姐煮的食物是不是与山洞里面的几株透明草有关?” 苏颜再次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小子挺聪明的嘛!” 秦霄抬手摸着被苏颜敲过的地方,不满地喊:“我不小了。” “是,是,你不小了。定亲了吗?有几个通房丫鬟?”苏颜笑着调侃。 秦霄眼底神色晦暗不明,上前搀扶苏颜:“姐姐,我扶你去小溪流。” 苏颜假装没看到他的神情变化,含笑点头。 两人进山洞带上自己的东西。 山洞已然清理得干干净净,空气中除了淡淡的血腥气,完全看不出来刚经历过一场恶斗。 侍卫们与肖一林拖着野狼,朱时宁、黄氏等人紧随其后。 苏颜与秦霄走在最后面。 第52章 烤狼肉 “姐姐,为何不带上透明草?” “它叫岩灵花,通体透明,只有花蕊中间有一点红,长于山洞石缝里,需要吸收日月精华以及水滴方可长成,是世间仙草之首,非大机缘者不可得。食之可解百毒,治内伤,洗髓伐筋,延年益寿……” 顿了顿,又道:“不过,岩灵花有个很重要的特性,就是采下来之后,必须要半个时辰内用掉,可以与其它药草搭配炼成药丸,也可以直接煮汤水喝。一旦过了半个时辰,药效全无,与普通的花草没有任何区别,这也是我为什么说非大机缘得不到的原因。” 秦霄恍然大悟,脸上漾起灿烂的笑容:“若非遇暴雨进路亭避雨,又遇到山体崩塌,泥石流,我们也不会找到这个山洞,也遇不到岩灵花这种天材地宝。老人说的果然没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是啊!我们还是挺幸运的。”苏颜笑得眉眼弯弯,话风一转:“不过,这是我在一本残缺古籍上看到的描述,其效果如何,还有待考证。为保安全,我们还得拿野鸡或者野兔做实验,确认无毒后再吃。” 秦霄顿时粲然一笑:“我都听姐姐的。” 苏颜暗暗点头,对秦霄的态度很满意。 她上辈子打仗路过汉州,当地一位老大夫也来帮忙救治伤员。 休整时,她与老大夫探讨医术,老大夫给她看了一本残缺的古籍,她在上面看到岩灵花,当时觉得很奇怪,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奇怪的植物,便将之记了下来。往后数十年,她都没见过这种植物,没想到在这儿遇到。 两人走得很慢,路上摘了一些野果,还捡了不少板栗。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苏颜听到流水声。 抬眼望去,只见水从峡谷石缝中流出,顺着山谷而下,飞溅起团团水雾,落入一个只有一平米大小的小水潭中,潭水漫过草地,形成清澈见底的山间溪流。 秦霄不由得赞叹:“下了那么久的雨,此处竟然没有涨水,溪水还如此清澈,着实令人惊奇不已。”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里地势较高,排水顺畅,下多大的雨很快便流掉了。” 苏颜找了块大石头坐下,一边啃野果,一边看秦一他们处理野狼。 秦霄自然而然地坐在她旁边。 所有人都忙得不亦乐乎。 受伤的朱时宁,小屁孩温长峰闲不住,也上前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不远处有三只野羊缓缓朝他们方向走来。 苏颜眼前一亮,小声道:“让你的人把那三只羊抓了,我们用羊肚子煮汤水喝。记住,动静小一点,莫让羊跑了。” 秦霄连忙应下,低声与秦一等人说了几句。 侍卫们闻言,握着武器悄咪咪围了上去,肖一林也握着柴刀跟上。 野羊丝毫不知危险正在靠近,正低头专注地咀嚼青草。 秦一分工明确,两人围猎一只羊,秦七与肖一林分别在两侧,预防野羊逃跑。 野羊察觉到危险,撒开蹄子逃跑,秦一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侍卫,岂会让它们逃跑,不过半柱香时间,他们便拖着三头野羊回来。 苏颜眼底溢满笑意,缓缓站起身对一众男子说道:“先处理三只羊,把羊肚子清洗干净,去抓一只活野兔或者活野鸡回来,另外,做一个木勺和几只木碗出来,你们自己分配任务。” 尔后又对黄氏与张氏道:“你们去捡柴火回来,我们先吃饱喝足再烤肉。” 秦一等人看了一眼秦霄,秦霄点头:“按骆姑娘说的做即可。”说完便扶着苏颜:“我们回山洞取岩灵花。” 众人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秦一几人凑在一起,小声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何止是奇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公子对姚小姐都没有如此温柔体贴。” “姚小姐是公子幼时便定下的未婚妻,可公子没正眼瞧过她。” “这也不能怪公子,谁让她以前见公子病弱想退婚,若不是老爷不肯,她早就不是公子的未婚妻了。” “是啊。她们姚家以前只是个破落户,后来与秦家定亲,有了秦家帮扶才跻身富商之列,得了好处想反悔,老爷怎么可能答应?” “听说当时姚小姐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退了这门亲事,被关了三日祠堂才没有再闹。” “哼!后来见公子的身体恢复健康,她又厚着脸皮上门,整天围着公子转,在外面以公子的未婚妻为荣。” “公子家财万万贯,长得丰神俊朗,喜欢他的姑娘多了去了,在外面炫耀可以满足她的虚荣心。” “不过,我从来没见公子对任何姑娘有好感,除了这个骆姑娘之外。” “是啊!公子小心翼翼搀扶骆姑娘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孩子父亲呢!” “你们说公子会不会喜欢上骆姑娘?” “喜欢又如何?老爷和夫人也不会答应公子娶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 “我觉得以老爷和夫人对公子的宠爱肯定会同意,不过有可能是纳妾。反正秦家有的是钱,多养一个孩子也没问题。” “你们想多了,骆姑娘一看就是有主意之人,怎么可能做妾?而且你们发现没有,她看公子的眼神有点像看弟弟或者小辈,没有一点男女之情。” “确实如此。骆姑娘的见识比我们这些走南闯北的人还多,气度非凡,气质高雅,一般的官家小姐都比不上她,又怎么可能会做妾?” “关键是公子很听她的话,她说东,公子就不会向西,她说一,公子不会说二,将公子拿捏得死死的,也不知道好不好?” “这有什么好不好的,只要她不害公子就行了,其他的顺其自然。” 肖一林等人听到他们议论,不禁摇头失笑。 她们家姑娘,可不是谁想娶就能娶的。 苏颜若听到一定会嗤之以鼻:做妾?做梦还差不多。 秦霄与苏颜回到山洞。 苏颜从包袱里取出一方新帕子,轻轻拔起岩灵花,将之放入帕子里包起来。 随后快速往小溪流走去。 秦霄眼底布满担忧:“姐姐,你是孕妇,走慢一点。” “无妨!我好着呢!” 第53章 幽怨的秦霄 苏颜疾步如飞,秦霄一路提心吊胆。 一直到了小溪流,秦霄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嗔道:“姐姐,你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秦霄眼里的关心是真的,一股暖流从苏颜心底划过,就像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波澜,心里既感动又开心。 苏颜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声音柔得能滴出水:“你放心。我比谁都爱惜这条小命,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秦霄不知为何,感觉心里有一丝失落,旋即又嘴角上扬,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颜:“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做?” 苏颜指着清洗干净的羊肚:“来,姐教你如何在野外生存。” 秦霄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去砍两根长树枝过来,插入地里。” “扯两条藤蔓过来,绑在羊肚两侧,将羊肚吊起来。” “放几块羊排骨进去,加水,开始烧火……” 可怜秦霄一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哪里干过这种活,被苏颜指挥得手忙脚乱,痛并快乐着。 好不容易点着火,秦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叹道:“没想到烧柴火竟然这么难。” 他的手掌在烧柴火时已然弄脏,往脸上一抹,一张俊脸瞬间变得乌漆嘛黑。 苏颜见状,默默别过头,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笑出声。 黄氏与张氏强忍着笑意,学着秦霄的样子,架起火将另外两只羊肚烧起来。 肖一林与朱时宁微垂着脑袋,默默处理野狼与野羊,只是不停抖动的肩膀泄露了他们的真实情绪。 侍卫们埋头处理猎物,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最后还是秦一来到秦霄身边:“公子,快去溪流上面洗把脸。” 秦霄看了一眼强忍着笑意的苏颜,又扫了一遍偷笑的其他人,再垂眸看自己黑乎乎的手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是自己的脸脏了呗! 他一脸幽怨地看着苏颜,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姐姐,你真坏!竟然不告诉我。” 苏颜笑得眉眼弯弯,宛如洒落满天星辰:“好了,别生气。我现在陪你去洗脸。” 秦霄的脸色瞬间阴转晴,“我们走吧!” 苏颜摇头失笑:这小子,真好哄。 侍卫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一丝无奈。 苏颜等他洗干净,再往前一点洗了遍岩灵花。 等他们回来时,羊肚子里的水已然烧开了。 苏颜把岩灵花扔进去,一刻多钟后,羊肚飘出一股奇异的香气。 温长峰嗅了嗅鼻子:“好香啊!” 其他人手上的动作都停了,齐齐朝那三个架起来的羊肚看去。 秦霄咽了咽口水:“我吃遍山珍海味,未曾闻过如此诱人的香气。” 苏颜深以为然。 这股香味她形容不出来,只觉得自己的口水快要掉下来。 她上前装了一点汤到碗里,对秦一说道:“你去掰开兔子的嘴巴。” 秦一心有疑惑,但还是乖乖照做。 汤比较少,转一下碗便不烫了。 苏颜将汤倒入兔子嘴巴,静静观察它的变化。 其他人也好奇地围过来。 温长峰眨巴着漆黑的大眼睛:“姑娘,这是做甚?” 苏颜眸光闪了闪:“我只是在古籍上看过这种草的记载,为了确保安全,先用兔子做实验。” 兔子喝完汤后吧唧一下嘴巴,旋即眼睛的颜色开始变深,四肢开始不停地动来动去,有种想要挣脱绳索的架势。 苏颜立马高声喊道:“抓住兔子,不要让它挣脱绳索。” 话音刚落,兔子便挣脱绳索,准备往羊肚那边跑去。 幸亏秦一等人动作快,将它逮住。 苏颜看着活蹦乱跳,兴奋异常的兔子,可以确定古籍里记载的没错。 不过,她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其他问题,便舀了小半碗给自己,又舀了小半碗给秦霄。 “试一下味道如何?” 秦霄接过木碗,轻轻吹凉,仰头一饮而下。 秦一动动嘴想阻止,抬眸看见苏颜吧唧着嘴巴,一脸回味无穷的样子,默默把到嘴的话咽回去。 兔子没事,骆姑娘自己也喝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苏颜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流到肚子,再流至四肢百骸,皮肤开始冒汗,肚子开始隐隐做痛。 她连忙对众人说道:“这个汤对身体有很大的益处,你们一人轮流喝小半碗即可,不可贪多。温长峰再少一点点,我先去方便一下。” 众人面面相觑。 还是黄氏与张氏率先反应过来,先舀汤喝了起来。 肖一林与朱时宁紧随其后。 秦一等人满脸担忧地看着秦霄:“公子,你没事吧!” 秦霄只觉得这两日的疲惫一扫而空,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仿佛能徒手打死一头牛,“我没事,这是万金难得的好东西,你们快点喝。” 秦一等人闻言,心底翻起了惊涛骇浪,公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一般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可见羊肚里的汤有多难得。 几人心情有些雀跃,脚步飞快地走过去,快速舀起羊肚里的汤,仰头一饮而尽。 苏颜解决了问题,感觉整个身体都变得轻盈许多。 她连忙给自己把脉,发现身体里的沉疴旧疾竟然消失了。 这个发现让她兴奋不已。 秦霄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关切地问道:“姐姐,你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苏颜缓缓朝秦霄一笑,那一笑如春暖花开,娇美无双,“我很好!你呢?你的身体可有不适?” 秦霄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我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苏颜讶异地看了他一眼,身体没有排毒,证明他体内的毒素在喝汤之前已然清理干净。 “伸手出来,我帮你号脉!” 秦霄立马挽起袖子,不带一丝犹豫。 他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透着淡淡的粉,像刚上膜的水果。 苏颜的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比健康男子的脉搏还要强劲有力,她怀疑陆神医帮他调理身体时,曾给他吃过岩灵花与其他药材炮制的药丸,难怪他说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苏颜眼底划过狡黠的笑意,指着一百米处的一块木头说道:“你去打一拳那块木头。” 秦霄闻言,想都没想便疾步走过去,右手一拳砸在那块木头上。 木头瞬间化成齑粉。 秦霄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右手,瞬间怔愣住了。 第54章 守护者 秦一等人一直注意他们的动静,见此情形立马疾步走过来,看着地上那堆木头粉末,瞪大双眼,颤抖着声音问道:“这,这是公子砸的?” 苏颜挑眉:“你们不是看到了吗?” “因为喝了那个汤,公子的力气变大了?”秦一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颜,小心翼翼地求证。 苏颜唇角微微扬起:“难道你们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秦一抬手摸着后脑勺,憨厚地笑道:“有的,体内真气流窜得更快,内力深厚了一些。” 说完,朝苏颜深深一拜:“多谢骆姑娘。” 其他侍卫也跟着行礼。 苏颜摆摆手:“不用谢我,都是我们的机缘。” 秦一等人再次抱拳行礼,尔后识趣地退下。 秦霄盯着自己的右掌,翻来覆去的看,仿佛要将其看出朵花来。 听到秦一等人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好奇地问道:“姐姐,为何我的拳头有如此大的力量?” 苏颜托着下巴:“若我没猜错的话,陆神医在给你调理身体时,曾给你吃过含有岩灵花的药丸,将你体内的毒素清理干净,你今日再喝岩灵花煮的汤,体内的力量自然大增……” 秦霄沉吟片刻:“陆神医曾给我吃过一粒红色的药丸,那药丸隐隐散发着今日这种味道。当时我还好奇地问陆神医,为何这粒药丸会有香味,他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说这是仙丹……” 苏颜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这个陆神医真能编。 “陆神医帮你调理身体,你们家给了陆神医多少银子?” 秦霄伸出一个手指。 苏颜好奇道:“十万两?” 秦霄微微扬起下巴,一脸傲娇:“十万两,看不起谁呢?是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果然是首富。 苏颜承认她嫉妒了,皮笑肉不笑,“你的命真值钱。” 说完便径直离开,她怕自己再不离开会忍不住揍他一顿。 秦霄看着苏颜的背影,眼神灼热,里面仿佛有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苏颜询问了一遍肖一林等人,见他们的身体都有不同程度改变,满意之极。 尤其是黄氏,整个人脱胎换骨一般,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红润了。 苏颜有些好奇:“你喝了多少汤水?” “小半碗。”黄氏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苏颜,“不过,等所有人都喝了之后,我又倒了清水进去煮,方才又喝了小半碗。” 苏颜思索片刻:“既如此,你们倒清水进去再煮一次,我们再喝一遍。” “好咧!”黄氏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忙招呼张氏装水。 张氏脚步生风,生怕迟一点煮汤水便没有效果。 她很清楚自己与小儿子喝完汤水后身体的变化有多大。 温长峰眨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姑娘,等我再大些也去习武,日后保护您和您肚子里的小宝宝。” 苏颜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笑道:“好啊!你日后要保护好我肚子里的小妹妹哦!” 温长峰握紧小拳头,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一定会保护好小妹妹的。” “如此我便代小妹妹多谢长峰哥哥啦!” 苏颜很喜欢温长峰这个懂事坚强的孩子。 昨晚的一幕,成年人都会害怕得失声尖叫或者直接晕倒,更何况他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可他愣是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今日还跟着大家一起来小溪边烤肉。 冷静沉稳,坚定不移,心理素质如此强大的人,只要好好培养,定能成为她肚子里孩子的坚定不移守护者。 苏颜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可怜小小的温长峰还不知道自己已然被苏颜这只大灰狼惦记上了,此刻正沾沾自喜。 而张氏听到苏颜的话,眼眶瞬间红了。 她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夫妻恩爱,孩子孝顺,家有三亩薄田,农闲时,夫君偶尔上山打打猎或者去城里做帮工赚点零花钱,日子虽然不是很富裕,却也不差。 可惜天不遂人愿。 夫君进城做工,被地主家的恶霸儿子无故打成重伤,只轻飘飘扔了一两银子给他们。 为了医治夫君,她卖掉了家里的三亩薄田,可夫君最终还是没有救回来,丢下她们孤儿寡母,撒手人寰。 她们人微言轻,求告无门,除了忍气吞声,什么都做不了。 为了给夫君办丧事,她把家中值钱的东西都拿去卖了,还向夫君后娘与继弟弟借了银子。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没过多久,小儿子感染了风寒,为了医治小儿子,她不得不再次向夫君的继弟弟借银子。 后来,小儿子的身体好了,而后娘与继弟弟开始向他们讨债。他们拿不出银子还债,便被后娘卖给人牙子抵债。 他们母子三人辗转了好几个地方,皆因为不愿意分开而卖不出去,直到遇到姑娘。 他们是不幸的,却也是幸运的。 她看得出来姑娘是心善之人,只要忠心耿耿,她不会亏待了他们。 尤其是今日喝汤这件事,让她看得更加明白,姑娘并没有轻视他们,而是把他们当做同等的人对待。 这一点极其难能可贵。 虽然本朝规定不能随意仗杀奴仆,但是在大多数主家眼里,奴仆低人一等,可以任意打骂,欺辱,像姑娘这样的属于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思及此,张氏大步走到苏颜面前弯腰行礼,声音哽咽:“多谢姑娘!姑娘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子三人没齿难忘,唯有往后余生,倾尽全力追随姑娘与小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黄氏、肖一林与朱时宁也是同样的想法,纷纷走过来行礼。 苏颜负手而立,坦然受了他们的礼。 “只要你们忠心于我,我不会亏待你们。” 几人用力点头。 秦霄如闲庭信步般走到苏颜身边,神情肃穆,郑重道:“姐姐,我会永远护着你。” 苏颜睨了他一眼,扬起小拳头威胁道:“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否则我饶不了你。” 秦霄挺直脊背,下巴微微抬起:“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苏颜含笑点头:“好,我信你。” 第55章 身体变化 众人又喝了一次汤水,虽然身体变化没有第一次大,但还是有一些效果。 所有人都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苏颜也不例外。 吃饱喝足,大家开始烤肉。 溪流边架起十一个火堆,侍卫与仆人忙得不亦乐乎。 温长峰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会帮忙烧火,一会给苏颜与秦霄拿烤肉。 苏颜与秦霄这两个闲人坐在石头上看着他们,偶尔吃几块烤肉尝几个板栗,口渴了便去山林里摘果子,捡板栗。 黄昏时分,日落西山,天边余晖如诗画,温柔了岁月,惊艳了时光。 八只野狼与三只野羊终于烤完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黄氏与张氏用藤蔓编了六个带盖子的篮子,将肉干放进去。 一行人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山洞。 苏颜站在山洞门口,极目远眺。 秦霄站在他身边,眼底划过一丝忧虑:“官道被淤积的泥浆淹没,形成浑浊的泥道,但是这条泥道到底有多深,我们不得而知,不如我派秦一下去探查一番?” 苏颜点头:“你去叫秦一过来,我有事情叮嘱他。” “好咧!”秦霄闻言,立马转身去喊秦一:“秦一,我姐姐有事找你,快点过去。” 秦一无奈地看了自家公子一眼,真的很想问他一句:骆姑娘喊你做甚,你都不带一丝犹豫,他日骆姑娘叫你造反,你是不是毫不犹豫跟她造反? 秦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 骆姑娘不是坏人,也许自家公子傻人有傻福呢! “骆姑娘,您找我所为何事?” 苏颜指着下面的官道:“太阳晒了一日,泥道表面干涸,但是泥道下面有多深我们都不清楚,你下去用一条粗长的棍子试探一下。” 秦一用眼神询问秦霄,秦霄点头:“去吧!” “好的,我这就下去。”说完,便大步往山下走去。 苏颜再次叮嘱道,“你千万不要踩到泥道上面。” 秦一朝后面摆摆手:“我明白。” 夜幕降临,幽蓝的天空点缀着无数小星星,秦一终于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 秦一将木棍放下来,指着上面的淤泥痕迹说道:“公子,骆姑娘,泥道下面有这么深的淤泥。” 苏颜抬眸望过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木棍直戳山洞顶部,淤泥痕迹比秦一的个子还要高,也就是说泥道的淤泥有两米深。 “秦霄,你有什么打算?” 秦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都听你的。” 苏颜沉吟片刻:“我打算从山上走,一直走到官道没有泥石流的地方再下山,你觉得呢?” “嗯!我们明早便出发。” 苏颜点头同意。 因为喝了岩灵花汤的缘故,大家的精神头还不错。 是以,为了再发生昨晚那种情况,除了苏颜、秦霄与温长峰外,其他人轮流值夜。 苏颜不受任何影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秦霄径直走到她身边坐下。 苏颜也不在意,山洞就这么大,她没理由不让人家坐在旁边。 再说了,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可能将秦霄脱光衣裳压在身下,最多靠一下肩膀睡觉罢了,她心思坦荡,秦霄也不介意,何必在乎旁人的眼光。 苏颜这般安慰自己,很快便闭上眼睛睡了过去,脑袋一歪,直接靠在秦霄的肩膀上。 众人或许是习惯了,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秦霄垂眸看着苏颜毫无防备的睡颜,眼神中既有火焰般的热情,又有着小心翼翼的压制。 只觉得心口涨得满满的,很喜欢这种感觉。 秦霄伸出长臂将苏颜揽入怀中,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柔地洒在大地上,唤醒了沉睡的世界。 苏颜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可以清楚地从对方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顿时粲然一笑,扬起手打招呼:“早上好!” 秦霄喉结滚动,像被静电般骤然收回揽着苏颜的大手。 手掌的皮肤却在持续发烫,仿佛烙下隐形的印记。 秦霄连忙别开眼睛掩饰慌乱,却发现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惊人,如同困兽撞击铁笼,每一次震动都带着酸涩的甜。 “姐姐早上好!”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欲念。 苏颜不着痕迹地扫了秦霄某处一眼,发现哪里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心中一凛,不由得暗骂自己大意了。 虽然秦霄正直青春期,有生理反应很正常。 然,他也是个正常的男子,有正常的需求。她心思坦荡,把秦霄当弟弟,秦霄未必把她当姐姐,若自己与他走得太近,恐怕会让他有所误会,生出不该有的情愫,对他日后有所影响。 他们不是亲姐弟,日后她们还是不要走得太近为好,最起码她不能靠在秦霄的肩膀睡觉。 但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又比较叛逆敏感,太过明显的话会影响秦霄的自尊心,要如何不着痕迹地与他拉开距离,又不让他起疑心,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苏颜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脑中灵光一闪,很快便有了主意。 众人听到苏颜的声音,立马齐齐站起身活动手脚。 苏颜见状,顿时明白他们应该早就醒了,只是为了不影响她睡觉,选择闭着眼睛假寐。 这份体贴与善意让苏颜有些感动,朝大家福了福身:“让大家久等了。” 众人摆摆手,齐声道:“骆姑娘不必客气,我们都理解的。” 他们昨日喝了神奇的岩灵花汤,身体皆有了很大的变化。 这一番机遇,是苏颜给他们带来的,他们都是知恩图报之人,莫说等一两个时辰,就是等十天半个月,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且他们都明白怀孕的女人比较嗜睡,大家便默契地让她好好歇息。 面对众人释放的善意,苏颜的眼眶氤氲起一丝雾气,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笑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姐姐,我扶你。”秦霄立马屁颠屁颠上前扶着苏颜的手臂。 苏颜垂眸看着扶着自己的手掌,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好。” 山间的薄雾慢慢褪去,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与秋风交织在一起,令苏颜的心情变得格外美好,步履更加坚定。 第56章 我是真的喜欢你 苏颜好奇道:“秦霄,你什么时候成亲?” 秦霄搀扶着苏颜的手猛地收紧,眼底划过一丝慌乱:“成亲?什么成亲?” 苏颜睨了他一眼,眼底带着一丝责备,好像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理直气壮地说道:“当然是与你未婚妻成亲啊!” “你怎么知道我有未婚妻?”秦霄脱口而出,说完才懊恼地捂住嘴巴。 苏颜一脸无辜:“猜的!你今年十七岁,又是家中独苗苗,你父母不可能不给你定亲。” 秦霄的声音有些低落:“我此番出来就是为了躲避成亲。” 苏颜眉毛轻扬,眼底划过一丝疑惑:“为何?” 秦霄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我不喜欢她。不,更准确来说我讨厌她。” 苏颜一脸惊讶:“啊?” 秦霄深吸一口气,将他的事情缓缓道来。 “我三岁那年父亲为我定下一门亲事,乃杭城一个小商户姚家的大小姐,姚家在我父亲的帮助下,一跃成为杭城富商。 后来姚家大小姐年纪渐长,慢慢地对我这个身体孱弱的未婚夫心生怨怼,而姚家夫人担心我死后,她的女儿会守活寡,好几次派媒人上门退亲,皆被父亲一口回绝了。 姚家当家人不敢得罪父亲,斥责了姚家夫人。姚家夫人便在暗地里悄悄散播流言,说我父亲不道德,不肯退亲,让她女儿嫁给病秧子守活寡等等。 我的父母都很生气,却也没有松口,而姚家大小姐哭闹过几次无果之后,便歇了心思,只是不曾来过我家做客。 直到陆神医为我调理好身体,姚家大小姐便频频登门,在外以我的未婚妻自居,可她暗地里却与她的表哥不清不楚,故而,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苏颜听完,心中五味杂陈。 姚大小姐要退亲她可以理解,毕竟没有一个人愿意嫁给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 但是秦家帮助姚家的前提是姚家大小姐是秦霄的未婚妻,姚家坦然接受了秦家帮助后,却又要退婚,就有点不道德了。 且当时姚大小姐还未到成亲的年龄,便如此迫不及待地要甩开秦霄,简直就是白眼狼。 姚大小姐见秦霄身体康复了又凑上来,倒也无可厚非。 秦家富可敌国,秦霄长得丰神俊朗,是个正常的女人都会巴着他不放。 可姚大小姐一边享受着秦霄给她带来的极度虚荣感,一边和自己的表哥不清不楚,如此行径着实令人不齿,难怪秦霄不喜欢她。 苏颜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你这样逃避也不是办法,时间拖得越久,对彼此的伤害越大。” 秦霄的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要和她退婚。” 苏颜不置可否,好奇道:“你和她退婚?你要娶什么样的女子?” “像你这样聪慧、善良、果敢的女子。”秦霄脱口而出。 苏颜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尔后微微扬起下巴,“像我这样的女子,属于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你还是降低标准,娶个大家闺秀会更现实。” 秦霄眼神闪烁,唇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那笑容就像狐狸见到猎物,透着算计,“可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女子,若找不到我便不娶了。又或者你嫁给我,让我当你肚子里的孩子他爹,你放心,我一定将他视如己出……” 苏颜曲起手指敲了一下秦霄的脑袋,神情肃穆:“打住,把你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通通倒掉,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秦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姐姐,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苏颜睨了他一眼,神色冷漠:“不能。我对你这种小屁孩不感兴趣。我只把你当弟弟看待,你也趁早歇了这份心思。” 秦霄咬紧下唇直至渗出血丝,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只受伤的小兽,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我不小了,和我同龄的人有许多已然成亲生子。我有能力照顾好你们母子,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苏颜低低叹了口气,若不好好开解这小子,恐怕会钻牛角尖。 她轻轻拍了拍秦霄的肩膀:“你只是接触的女子比较少,才会被我这种特立独行的性格所吸引,这只是好奇,不是爱情。等你日后接触的女子多了,我相信你一定会遇到那个让你心动,令你心甘情愿不惜一切去呵护的女子……” 秦霄的嘴角微微下垂,仿佛被无形的重量拉扯,连勉强扬起的笑容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很想告诉她,他已然走遍整个大乾,见过的女子千千万,她是他第一个想真心呵护的女子。 然,他不敢。 他担心自己说了之后,她会将他赶走,再也不让他留在身边。 为今之计,只有继续当她的弟弟,消除她的戒备,再徐徐图之。 既然她把他当弟弟,那他就当好这个弟弟,把那些出现在她身边的狂蜂浪蝶通通赶走,她还是他的。 思及此,秦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眸中星河与纯真交织,仿佛整个世界都因他而明朗起来:“姐姐所言极是,是我着相了。” 苏颜欣慰地看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人啊!要学会及时止损,不要让自己陷入无法自拔的境地,懂得放下,才能迎接未来的幸福。” “我明白了。”秦霄乖巧地应道。 两人走在人群最后面,边走边谈话,饿了渴了,便摘山上的野果子吃。 秦一等人在前面开路,考虑到苏颜的特殊情况,不敢走得太快。 “姐姐,你看那边。”秦霄突然指着远处的村庄喊道。 苏颜抬眸看过去,只见那个村庄像一块被粗暴揉皱后又丢弃的旧布。 房屋倒塌,残肢败叶挂在大树上,地里的庄稼悉数趴在泥土里,还未完全褪去的积水里漂浮着死鸡死猪等动物的尸体。 苏颜心中一凛:“人类若吃了积水里的动物恐怕会引发瘟疫,我们得快点下山,想办法告诫他们。” 众人的脸色瞬间变了,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 一行人终于回到官道上。 第57章 下山 这里的官道没有泥浆,但是两旁的草地树木上有许多垃圾,很显然这是洪水漫上官道所致。 官道旁边的村庄正如他们看到的那样,一片狼藉。 靠近江边地势较低的地方洪水尚未完全褪去,鸡鸭等动物尸体漂浮在水里,空气中隐隐飘来一丝难闻的味道。 老百姓神情木讷,眼神空洞,在齐小腿深的淤泥里艰难跋涉,机械地挥舞着铁锹。 淤泥里埋着去年的粮食,埋着他们不舍得吃的肉,或者还埋着他们的亲人。 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门槛的废墟上,浑浊的双眼紧紧盯着那只碗,仿佛碗里有她所想念的东西。 苏颜的眼眶微微酸涩,对不远处的肖一林与朱时宁道:“你们去告诉他们一声,万万不可食用生水,不可吃漂浮而来的动物。因为漂浮来的动物有病毒,水没煮开喝了也会中毒,从而引起瘟疫。” 肖一林与朱时宁不敢耽搁,立马疾步走入村子。 苏颜看着他们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希望这些老百姓能听进去。 她只能帮他们到这儿了。 秦霄不想看见苏颜难过的样子,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道:“姐姐,我们走吧!” 苏颜微微颔首。 一行人走了两刻多钟,终于来到淮川县县城。 城门口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官兵耷拉着脑袋,眼神空洞无神,嘴角无力地下垂,仿佛被抽走所有的力气。 “唉!听说这次洪灾死了不少人?” “我表嫂娘家的房子都被洪水冲走了,幸亏他们聪明,眼看洪水涨起来,立马冒着暴风雨跑到高处,不然连人都被洪水冲走。” “是啊!那些住在江边,跑得慢的肯定得遭殃。” “有个地方山体崩塌,官道上全是厚厚的淤泥,大人愁得头发都白了。” 苏颜闻言,眸光微微眯起,看来受灾的地方不少,得让秦霄想办法告诉淮川县县令,让县令出面通知下面的村子防疫。 一行人刚进城,秦霄对苏颜道:“我在淮川县有一座两进的小宅子,姐姐可以带着仆人随我去宅子住。” 苏颜眨了眨眼:“我们这么多人,会不会不够住?” “够的。” 苏颜想到江面上的漂浮物,在客栈住的话得在外面吃饭,万一有不干净的东西,岂不是害了大家。 她不能拿大家的命做赌注。 “既如此,我们便叨扰了。” 秦霄的脸上漾起灿烂的笑容:“荣幸之至。” 苏颜侧头看着他,好奇道:“你们家在每个县城都有铺子,宅子?” 秦霄摇摇头:“也不是,在比较富裕的京城、江南、中州、兴州、冀州基本上每个县城都有铺子和宅子,比较贫穷的岭南、北疆、西南等地只有州府才有铺子和宅子……” 苏颜暗暗咋舌,这是妥妥的金大腿,金光闪闪的那种。 “你们家的铺子都经营些什么?” “钱庄、酒楼、绸缎庄、粮食、茶叶、盐……” 苏颜狐疑地看了秦霄一眼,按理说秦家富可敌国,皇帝和太后不可能不心动,除非秦父经商有什么秘诀。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 好奇心害死猫,她还是不要随便打听为好。 “姐姐,到了。” 苏颜回过神来,微微颔首。 秦一上前敲门。 ‘吱呀’一声,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从里面走出来。 男子看见秦霄,连忙恭敬地上前行礼:“公子安好。” “刘管家无需多礼。”秦霄抬了抬手,率先走了进去,苏颜紧随其后。 其他人跟在他们后面。 苏颜不着痕迹地打量这座宅子。 这是一座江南园林式宅子,清新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处处透着雅致。 大家在客厅落座。 管家带着两个丫鬟给她们上茶上点心。 “刘管家,这位是骆姑娘,你派个丫鬟贴身服侍她。”顿了顿:“给其他人安排住宿,吩咐厨房准备一些清淡的饭菜。” 刘管家眸光闪了闪,点头应下,“是”转头看向旁边的小姑娘:“桃红,你去服侍骆姑娘。” “是。” “桃红见过骆姑娘。” “不必多礼。”苏颜含笑点头。 “姐姐,你今晚住西跨院。” 苏颜几日没沐浴,浑身不自在:“桃红,带我去西跨院。” 秦霄立马站起身:“我带你去。”尔后看向桃红:“你去给姐姐准备热水。” 苏颜唇角微扬,暗暗赞道:这小子,有点眼力劲。 “姐姐,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丫鬟说,不用给我客气。” 苏颜莞尔一笑:“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跟你客气的。” 秦霄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如此甚好!” 苏颜泡完澡出来,秦霄与其他人已然等候在侧。 今晚的饭菜很丰盛,苏颜吃饱喝足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懒洋洋地开口:“秦霄,淮川县县令这人怎么样?” 秦霄沉吟片刻:“一般。不是清官也不是大贪官,听说为这里的老百姓办了几件实事。” “你有没有办法联系淮川县县令?” 秦霄狐疑地看着她:“姐姐想见县令大人?” 苏颜点点头:“我既然路过淮川县,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淮川县的老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秦霄一脸好奇:“姐姐有什么主意?” “大灾后必有大疫。我可以提一些预防瘟疫以及灾后重建的建议给县令。” “明早我带姐姐去见他。” “好。”苏颜点头,继而从袖子里拿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给肖一林:“你明日与朱时宁一起去牙行买两辆马车,再去粮铺买五十斤白面粉回来做成干粮,我们路上吃。” 肖一林连忙应下。 苏颜又叮嘱黄氏与张氏几句,便回去歇息。 这几日大家都累了,苏颜离开后也陆陆续续回去歇息。 刺目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苏颜的脸上。 苏颜睁开眼睛,起身推开窗户,发现太阳已然升得很高。 桃红听到声音,端着热水走进来。 苏颜简单洗漱后:“秦霄去哪里了?” 桃红微垂着眼睑,小声道:“公子刚从店铺查账回来。” 苏颜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羞赧之色,她好像起得有点晚了。 第58章 去县衙 秦霄刚进门便问管家:“刘管家,骆姑娘是否起来了?” 刘管家摇摇头:“还没有。”继而又小声问道:“需要让桃红喊她起来吗?” 秦霄摆摆手:“不必,怀孕的女子嗜睡,让她睡到自然醒!” 刘管家眼底满是八卦好奇之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骆姑娘肚子里怀的是?” 余下的他没说,但言外之意很明显。 秦霄犀利的眼神猛地射向刘管家,冷声道:“骆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若胡说八道坏了骆姑娘的名声,我饶不了你。” 刘管家心中一凛,忙不迭应道:“属下知错。” 秦霄摆摆手,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行了,你下去吧!” “属下告退。”刘管家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暗自思忖:奇怪了。公子从来不苛责下人,今日为何如此生气?难道是欲求不满?要不要给公子买两个清白姑娘伺候他? 旋即又摇摇头,算了,还是不要吧!万一好心办坏事就不好了。 秦霄丝毫不知刘管家在背后揶揄他,若知道肯定要重罚他。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昨晚梦里的香艳画面,醒来时亵裤全脏了,让他有些懊恼又有些不知所措。 一阵脚步声传来,秦霄抬眸发现来人,立马收敛情绪,大步迎了上去:“姐姐起来了。昨晚睡得可好?” 苏颜眉毛轻扬:“我一觉睡到这个时辰,你说好不好。” “那就好。”秦霄转头大声喊道:“刘管家,传膳。” 早膳很丰富,秦霄全程殷勤地为苏颜夹菜。 苏颜狐疑地看了秦霄一眼,暗自嘀咕:这家伙不对劲!人还是那个人,一样的笑容满面,一样的热情,但是眼神却不敢看她。 他难道做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不对,他们之间既无利益冲突,也没有仇怨,秦霄不至于会害她。 到底是为什么。 苏颜百思不得其解。 随后甩甩头,想不通就不想了,左右他不会害自己便足够。 秦霄跟着他爹走南闯北做生意,察言观色、收敛情绪自有一套,很快便将脑袋里的香艳画面屏蔽掉,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脸上神色坦然自若。 是以苏颜始终没有发现秦霄异常的真实原因。 苏颜吃完早膳:“桃红,去拿笔墨纸砚过来。” “我们不是去县衙吗?姐姐要笔墨纸砚做甚?” “我不知道县令是什么态度,不清楚他会不会接受我的建议。我先将如何防疫、如何灾后重建,需要注意哪些事项全部写在纸上,无论他接不接受建议,我都将写好的纸张交给他,如此我便问心无愧。至于执不执行,全看县令的意愿,与我无关。” 秦霄点头:“我都听姐姐的,姐姐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桃红找来笔墨纸砚,秦霄研墨,苏颜提笔在纸上写下如何防疫、如何灾后重建等等建议。 秦霄的手在研墨,眼神却落在苏颜身上,没有丝毫游离,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苏颜神情专注,笔锋轻盈,每一个字都仿佛有了生命,跃然于纸上,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秦霄拿起纸张,轻轻吹干上面的墨迹,仿佛稀世珍宝般折好递给苏颜:“姐姐收好。” 苏颜将纸张收入袖子:“我们走吧!” 两人坐马车直奔县衙。 秦霄不知跟县衙门口的衙役说了什么,衙役便直接带着他们进县衙。 “两位在此稍等片刻,容我进去禀报大人。” 苏颜和秦霄微微颔首。 县令正在埋头处理公务。 衙役上前行礼:“大人,福源酒楼的秦少东家有事找您。” 县令搁下笔,捏了捏眉心:“让他们进来。” “秦少东家,大人让你们进去。” 秦霄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塞到衙役手里,衙役左右看了一下,飞快将银票藏入袖子。 苏颜见状,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无论在任何年代,有钱能使鬼推磨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秦霄与苏颜并肩走进去,抱拳行礼,“草民秦霄参见县令大人。” “民女骆薇参见大人。” “免礼。”县令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两位找本官所谓何事?” 苏颜扫了一眼县令,身穿七品官员服饰,三十多岁左右,相貌平平,眼神还算清正,只是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告诉她,此人心机颇深。 她脸色平静地在县令对面坐下,淡淡地开口:“大人,我们路过淮川县,恰巧看见淮川县遭遇特大洪灾,房屋倒塌,人员失踪,道路中断等等情况,便特意前来帮忙。” 县令饶有兴致地看着苏颜,眼底精光乍现:“不知姑娘要如何帮助我们?” 苏颜默默拿出纸张递给县令:“这是我写的如何灾后防疫与重建,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 县令眼底划过一丝失落,虽然闪得很快,但还是被苏颜捕捉到了。 苏颜眸光微眯,县令不会以为他们来县衙送钱的吧! 虽然秦霄有钱,但是她不可能自作主张提捐款这件事。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过来的,人家愿意是心善有大爱,人家不愿意也别道德绑架。 她手里有几万两,倒是可以捐几千两,但是要如何捐,这些银子才能用在灾民身上,还得有个章程,否则,一切免谈。 县令不知他的心思已然被苏颜看透,拿起纸张粗略地看了一遍,便将之放下:“姑娘写得不错。但是你知道若按照你的要求去做,我们衙门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吗?” 苏颜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县令,说出的话铿锵有力:“那你又知道若不按照我写的去做,会爆发瘟疫,此地会成为人间炼狱吗? 若此地发生瘟疫,你认为你能逃得过?你的家人会不会被感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只要有人感染,很快就会扩散。 届时,你别说升官发财,能保住小命都不错了。当然,你这次若做得不错,有了政绩,谁也阻挡不了你的青云路……” 县令微垂着眼睑,心头思绪万千。 他没有怀疑眼前女子的话。 他是正儿八经进士出身的官员,看过不少正史野史,每逢大灾后必有大疫,这是有史以来无法解决的大难题。 第59章 我来安排 苏颜给的纸张上写得条理清晰,他打心眼里觉得只要按照她的方法去做,定然能安稳度过这一次难关。 然,若按照她的要求去做,需要不少人力物力,衙门根本承担不起。 县令耷拉着肩膀,眼底闪过无奈:“姑娘,不是我不想做,而是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去做。” “树挪死,人挪活。没有银子便鼓动商户捐银子,将捐银子之人的名字贴在衙门外面,刻在淮川县的功德坊上流芳百世,灾难结束后再上报朝廷,只要所得的银子支出公开透明,我相信只有手里有银子的人都会捐一些。 有了银子便可以请老百姓清理河道、官道,烧毁或埋掉捞起来的死物等等,老百姓有了银子可以买粮食,建房子。以工代赈,既可以盘活淮川县的经济,也可以让灾民们安然度过难关……” 苏颜的话如醍醐灌顶,令县令的心情豁然变得开朗起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某受教了。” 秦霄的唇角微微扬起,“我秦家愿意捐一万两银子出来,用于此次赈灾,并承诺粮食不涨价。” 县令一扫脸上的阴霾,朗声道,“好!本官代淮川县老百姓多谢秦少东家。” 苏颜眸光闪了闪:“我也捐两千两。” 县令的脸上漾开大大的笑容,将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增添几分生动与魅力:“两位大义,某深感佩服,定会将你们的名字刻在功德坊上,并上报朝廷。”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回头我们会将银子送过来,希望县令大人能尽快安排下去,切勿拖延,拖得时间越久会越糟糕。” 县令神情肃穆,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颜:“骆姑娘能否留下来指点一二。” 秦霄立马将苏颜挡在身后,毫不犹豫拒绝:“不行,她身体不便,不适合劳累。” 县令脸色一僵,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毕竟人家给了解决方法,又承诺捐银子,还让人家留下来帮忙着实不道德。 可他还是心里没底,担心赔了夫人又折兵,有骆姑娘在身边指点他心里踏实。 苏颜从秦霄后面探出头,“你现在立马去召集衙门里的所有人过来,我来安排。” “好。我这就去办!” 秦霄看着县令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姐姐,什么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 苏颜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 她能理解县令的心情。 按照惯例,大多数官员在洪灾过后都是听之任之,实在不行便开仓放粮,发生瘟疫便封村烧村,突然有人告诉他,很多事情可以解决和避免,但是速度得快,心里不踏实实属正常。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民女,县令却愿意听从她的建议。 或许他的出发点是为了自己的仕途,却也是实实在在帮了受灾的老百姓,就冲这一点,她也愿意帮助一二。 县令的动作很快,仅半柱香时间,便把衙门里的所有人召集起来。 县丞、主簿、师爷、捕快、衙役等人一脸懵逼,齐齐好奇地看着县令:“大人,这是作甚?” 县令简单地说了一遍,“现在你们都听骆姑娘的安排,她让你们做甚,你们就做甚,不得有误。” “是” 苏颜负手而立,立马开始安排下去。 县令静静地站在她旁边,不发言语。 等到所有人都领命下去干活,县令才好奇地询问:“骆姑娘,安排衙役敲锣打鼓告诫老百姓不可食用河里捞起的死物,不可饮用生水,所捞起来的动物尸体要立刻埋掉,这些都可以理解,为何要让曾吃过死物喝过生水的人到衙门让大夫检查身体?” “有备无患。你想一下,若老百姓看到河里飘来一头大肥猪,他们会不会将其捞起煮来吃,若吃了,会不会得病?几天过去了,又有多少这样的事情我们不得而知……” 县令深以为然,接着又问了许多问题,苏颜皆耐心地回答。 衙役带着三位头发胡子发白,背着药箱的大夫进来:“大人,三位大夫来了。” “老朽见过大人,不知大人叫我等过来所谓何事?” 县令为他们相互介绍。 “这位是骆姑娘,也是一名大夫,她路过淮川县看到了洪灾后的情形,担心大灾后有大疫,便特意来县衙给本官出主意……” “骆姑娘,这三位是淮川县医术最好的大夫。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或者各种疫病如何防治,你都可以告诉他们。” 苏颜莞尔一笑:“好” 三位大夫听完,轻蔑地瞥了苏颜一眼,这位看上去不到双十年华,能有多高的医术? 县令不会被她诓骗了吧! 胖大夫扶着胡子:“姑娘,你知晓洪灾过后会有哪些病症?” 苏颜眉头微微皱起,这三位大夫在质疑她? 不过,如今的她不是前世那个行医八十多年,有着国医圣手、医学泰斗之称的苏颜,而是一个十八岁的乡野村姑,他们质疑她倒也无可厚非。 苏颜淡淡地开口:“痢疾、腹泻,发热、皮疹、肝区疼痛,头痛、乏力,严重的会发生霍乱。” 三位大夫齐齐望向苏颜,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都是家学渊源,家中长辈手札中也记录了洪灾之后会出现部分的病症,这一下他们心里有点相信苏颜是大夫了。 不过医术如何,他们尚未可知。 瘦高个大夫好奇地问道:“姑娘可知为何会发生这些病证?” “原因有很多,比如没有注意饮水与食物卫生,比如环境差,蚊虫滋生……”苏颜声音清亮,娓娓道来。 三位大夫闻言,满意地点头。 眼前的女子年纪虽小,见识却比他们这些老头子还多。 难怪县令大人如此信任她。 不过县令大人也太不道德了,看人家小姑娘年纪小,算盘珠子都打到人家脸上。 自古以来,谁家有秘方不是藏着掖着,一代传一代,都是自家吃饭的本领,没人愿意告诉别人。 县令大人居然让骆姑娘告诉他们如何防治各种疫病。 这不是欺负人嘛! 小姑娘愿意说,他们也难以为情。 第60章 痢疾 秦霄低声与苏颜说了几句,便先回去了,半个多时辰后,带着食盒与银票来衙门。 “师爷,这是我和骆姑娘捐的一万二千两,把我们的名字记上去。” 师爷看着桌面上的银票,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咧!下官这就记上。” 秦霄没看到苏颜的身影,连忙问道:“骆姑娘去哪儿?” 师爷指着隔壁:“县令喊了三位淮川县最有名的大夫过来,骆姑娘正在与他们探讨医术。” 秦霄立马提着食盒跑过去,凑到苏颜身边,“姐姐,先填饱肚子再说。” 说完便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饭菜拿出来,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几个大夫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骆姑娘,你先用膳,等你吃饱了我们再继续探讨医术。” 苏颜自然不会拂了他们的好意,笑着点点头。 秦霄坐在她身边,小声道:“看这情形我们明日可能走不了,我已然吩咐黄氏他们先暂停做干粮,等你通知再做。那两千两银子我帮你捐了,名字已然记上……” 苏颜咽下嘴里的饭菜,“回头我把银子还给你。” “这点银子都跟我计较,你有没有把我当弟弟?”秦霄冷哼一声。 苏颜没有再说话,埋头继续干饭。 “这里是衙门安排检查身体的地方吗?”一道虚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扶着门框,怯怯地看着他们。 三位大夫对视一眼,齐声道:“是的。” 苏颜也放下筷子,仔细打量进来的女人,脸色苍白,腿脚无力,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不会是拉肚子吧! 苏颜连忙拿出帕子围住口鼻,又对秦霄道:“你先回去。” 秦霄默默拿出帕子,学着苏颜的样子围住口鼻:“我不回去,我要留在这儿陪你。” 苏颜不想在大庭广众下与他争辩,瞪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她不可能去强迫他。 只要他自己能承担任性的后果就行了。 不过,他吃了岩灵花汤,应该不会轻易中招。 秦霄见苏颜没有赶他走,偷偷松了一口气,屁颠屁颠跟在她后面。 胖大夫正在为女人号脉,只是随着号脉的时间越长,他的脸色越来越沉重。 另外两位大夫见状,急忙问道:“如何?” 胖大夫收回手,对另外两位大夫道:“你们也帮她号脉看看。” 瘦高大夫见他脸色沉重,立马把手指搭在女人的脉搏上,脸色同样沉重。 矮大夫见状,接着也给女人号脉。 女人见状,吓得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不是要死了。” 苏颜连忙安抚她:“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有事的。” 矮大夫收回手,抬眸看着苏颜:“骆姑娘,你来看看。” 苏颜勾了勾唇,这三人还是不信任她,要考考她呢! 罢了!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 苏颜神情肃穆,认真地给女人号脉:“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拉肚子?” 女人讶异地看了苏颜一眼,又飞快垂下头,小声道:“昨日晚上。” “可有呕吐?” “今日吐了两次。” “你昨日是不是吃了水里捞起来的死物?” “嗯!当家的看见河里飘来一只大肥猪,便捞回来,切了一条前腿下来煮着吃,我吃了几块……” 苏颜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写药方一边絮絮叨叨:“淹死的牲畜已然变质,一吃下去肠道受不了就会引起腹泻呕吐,甚至高热、惊厥,直至脱水而亡。 为了自己的小命,一定要严格要求自己,官府说了不能吃的东西千万不要去碰。所幸你的病情不算严重,来得也比较快………” 苏颜写完药方,将之递给胖大夫:“你们看看我开的药方如何?” 胖大夫接过药方仔细看了一遍,眼底闪烁着惊人的亮光,失声喊道:“妙啊!妙啊!我怎么没想到。” 另位两位大夫见状,连忙抢过药方认真看了起来。 随后三人朝苏颜深深一拜:“姑娘的医术远在我等之上,我等佩服。” 苏颜莞尔一笑,“各位不必多礼,医术若闭门造车,坐井观天是无法进步的,只有不断学习,多与其他大夫交流,多探讨,多积累经验,才能更好地精进医术,提升自己的诊治水平……” 三位大夫茅塞顿开,连连点头:“姑娘所言极是。” 苏颜把药方给师爷:“吩咐人按照这个药方抓十副药,先熬一锅汤药出来,前来诊治的病人脉象病症相同,就可以喝这种汤药。” 顿了顿,又道:“痢疾的传染性很强,病人统一安排在一个地方,有些地方需要注意……” 苏颜讲得详细,师爷听得很认真,听完便直接下去安排了。 妇人期期艾艾地看着苏颜,颤抖着声音问道:“姑娘,我不能回家吗?” 苏颜斩钉截铁地拒绝:“暂时不能。痢疾是传染病,粪便、呕吐物、苍蝇等都是传染源。若你在回去的路上吐了,苍蝇吃了你的呕吐物,再飞到其他地方,其他地方的人就会被你传染。 且你留在这儿,病情有变化,大夫也能及时救你,若你回家了,发热烧成傻子都没人帮得了你。 还有你家里的那头大肥猪要埋掉,你家里的其他人也要过来检查,你们村里的环境卫生要清理,消毒,如此才不会引起大规模感染。不过你放心,县令会安排好你们……” 妇人没想到因为她们贪吃,惹来这么大的麻烦,小声道:“我都听大夫的。” 苏颜满意地点点头。 妇人跟着师爷离开后,三位大夫立马围上来。 秦霄眉头紧蹙,张开手臂将他们挡开:“有话慢慢说,不可靠这么近。” 三位大夫老脸一红,小声道:“我们只是有许多问题弄不明白,想请教骆姑娘,并无其他意思。” 苏颜摇头失笑,这小子一副母鸡护崽子的模样真可爱,这个弟弟当得不错。 “你们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三位大夫眼巴巴地望着苏颜,“姑娘能否跟我们讲讲其他症状的痢疾?” 秦霄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把食盒里的小竹筒打开,“姐姐,先喝口水再说。” 第61章 解决 三位大夫额头突突突猛跳,这小子的眼神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似的,他们好像没得罪他吧! 人家骆姑娘都不介意,他生什么气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骆姑娘是他妻子呢。可他们明明听到他喊人家姐姐。 不过,他们也就敢在心里蛐蛐,面上却一脸和蔼地笑着。 秦霄乃商户出身,从小耳濡目染下,察言观色的本事已然练得炉火纯青,三个老大夫心里的小九九早就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若换成他,早就甩脸子走人了。 无奈他做不了主,只能在一旁偷偷瞪人。 苏颜对秦霄的幼稚行为早已见惯不怪,也懒得说他,面色温和地对三位大夫道:“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据老朽所知,痢疾可分为湿热痢、寒湿痢、疫毒痢、虚寒痢、阴虚痢……等,不知姑娘有何见解?” “痢疾的治疗以去邪导滞,调气和血为原则,又须随时顾护胃气,根据寒热虚实的不同,或清热化湿解毒,或温化寒湿,或辅以益气养阴,或通涩并举,或寒热并用,攻补兼施……” 顿了顿,又道:“尤其是疫毒痢,除了清热解毒外,还要配合清心开窍,熄风镇痉,救逆顾脱……” 三位大夫听着听着,便从药箱里拿出笔墨纸砚认真记了起来,让苏颜有种前世给徒弟徒孙授课的感觉。 苏颜没有藏私,但凡他们提问的问题,她都认真讲解。 陆陆续续来了许多病人,苏颜亲自号脉,写出药方。 秦霄坐在她旁边,支着下颌静静地看着,适时递上一杯水给她润喉,倒也不觉得无聊。 次日,秦霄的护卫,苏颜的奴仆也去帮忙赈灾。 淮川县的灾后防疫、重建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转眼间过了四日,县令站在临时安置点,满意地看着忙碌的人们。 在秦霄与苏颜的带领下,淮川县的商户热情高涨,纷纷慷慨解囊到衙门捐款。 有银子自然就有人力物力,受灾的老百姓积极配合衙门,仅仅四天时间,淮川县的官道通了,河道有人专门清理漂浮物,各个村子的污染源已然清理干净,撒上石灰,身体不适的病人集中在一个地方救治,且大部分病人的病情趋于稳定…… 这一切都源自于骆姑娘与秦少东家。 若不是她们,淮川县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无数次庆幸当初的自己做了这一个正确决定。 苏颜看见县令,缓步走过去:“县令大人,淮川县的防疫与灾后重建已然正常运行,只要按照我写的去做,基本上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我得离开淮川县了。” 县令眉头微蹙,满脸不赞同:“骆姑娘,本官收到消息,云江上游怀溪府堤坝决堤,无数房屋与农田皆被冲毁,数万老百姓流离失所,很可能会爆发瘟疫。听本官一句劝,暂时留在淮川县,等确认怀溪府没事再赶路也不迟。” 苏颜捏了捏眉心,凝视着前方,双眸如星辰般坚定,“医者仁心,若其他地方爆发瘟疫,我就更要去了。” 县令的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声音不自觉大了许多:“你不要命了,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啊!” 苏颜莞尔一笑:“多谢大人关心。从我当大夫那一日起,便将救死扶伤为己任,行仁术济苍生,断没有退缩的道理。” 县令见苏颜不听劝,深吸一口气,朝苏颜拱了拱手:“姑娘大义。某深感佩服。如此便预祝姑娘此行平安顺利。” “多谢大人。我会的。” 县令看着苏颜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赞赏之色。 淮川县能安然度过这一次难关,多亏了骆姑娘与秦少东家。 尤其是骆姑娘,若不是她帮忙安排,即便他有骆姑娘留下的手书,也无法做得如此完美。 不是他能力不够,而是所有的事情扎堆来,他们这些中规中矩的官员习惯了事有轻重缓急那一套,会优先安排某件事,如此一来,很多事情便滞后,效果自然相差甚远。 刚开始他是看在秦少东家的身份上愿意见他们一面,接受骆姑娘的建议也是想利用他们,经过这几日相处,他对聪慧异常的骆姑娘佩服得五体投地,真心希望她好。 虽然他不清楚骆姑娘的夫君是谁,也不明白秦霄为何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但他是男人,男人了解男人,秦霄口口声声喊她姐姐,但是他的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爱慕,虽然极力隐藏,他还是看得出来。 若非秦霄在骆姑娘面前乖得像只随叫随来的小狗,而骆姑娘对秦霄也没有男女之情,他都想出声警告秦霄。 听说整个云州有许多地方发生洪灾,怀溪府尤为严重,且怀溪府是去京城的必经之路,他是真的不希望骆姑娘去涉险。 县令觉得他有点像操碎心的老父亲,不知该如何劝阻叛逆的闺女。 他的目光落在悠闲喝茶的秦霄身上:或许让秦少东家劝劝骆姑娘? 说干就干,县令立马走过去:“秦少东家,我们出去谈谈。” 秦霄一脸懵逼,县令找他做甚?难道是银子少了,想叫他多捐点。 可他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过来的,断然不可能再捐银子。 秦霄心中不爽,面上却挂着笑容:“县令大人找在下所谓何事?” 县令斟酌着开口:“我收到消息,云州省怀溪府有数万人受灾,我想让你劝劝骆姑娘,迟些日子再去京城。” 秦霄犀利的目光猛地射向县令:“你如此关心她,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想法?” 县令淡淡地看着秦霄:“莫用你那龌龊的目光看待本官,本官只是感恩骆姑娘为淮川县做出的贡献,好意提醒罢了。” “没有就好!”秦霄无奈道:“她决定的事情,我劝不动。别看我整日跟着她,其实我说话一点分量都没有。” 县令的熊熊八卦之星燃起:“你是不是喜欢她?而她又不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秦霄脱口而出,旋即又改口:“你别乱说,我只是把她当姐姐。” 县令幸灾乐祸地拍了拍秦霄的肩膀:“既然你也劝不动她,我便拜托你在路上好好照顾她。” “我会的。” 第62章 皇帝的不甘 京城,皇宫 今日是八月初二,万寿节。 庄严肃穆的大殿上,宫灯高悬,红烛摇曳。 今日除了朝廷重臣与其家眷外,还有不少外邦使臣前来给皇帝祝寿。 使臣、后妃、皇子、公主、大臣以及他们的家眷坐在各自的专属位置上。 皇帝、太后、皇后姗姗来迟。 一番开场白,颂扬皇帝的丰功伟绩。 皇子公主最先进献他们的礼物,皇帝随便瞟了一眼,便让他们下去。 萧承烨捧着翠玉顽石雕刻的松柏摆件到大殿中央,行礼道:“臣弟祝皇兄万寿无疆,福如海深。” 皇帝那双如大海般幽深的眼睛深深地看了萧承烨一眼,“摄政王有心了。” 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威压。 萧承烨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施施然回到他的座位上,举手投足间优雅矜贵,尽显皇家风范,引得大殿中不少贵女偷看。 皇帝见状,差点捏碎手中白玉杯。 萧承烨送的礼物中规中矩,既不出风头,也不寒碜,礼数做足,他挑不出刺。 皇帝眼底杀意一闪而过,端起白玉杯抿了一口酒,默默盘算着要如何解决萧承烨这个心腹大患。 自从得知萧承烨在平州后,他前前后后派了十一次共计一千二百多名影卫前去刺杀,没想到还是让萧承烨平安回到京城。 他无比后悔当初听从母后的建议,在萧承烨班师回朝时,为了帝王颜面,为了朝局稳定,为了天下悠悠之口而没有痛下杀手杀了萧承烨,以至于萧承烨这么多年处处跟他针锋相对,捅他的心窝子。 母后到底还是过于妇人之仁了,以为用美人计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萧承烨,就像萧承烨那没有福气的母妃一样,死得其所,掀不起任何风浪。 不曾想萧承烨狡猾如狐,根本不接招。 他和母后曾利用身份为萧承烨选妃,萧承烨直接拒绝了,理由是他母妃生前要求他一定要娶自己心仪的女子,前来选妃的女子非他喜欢的类型。 萧承烨接连拒绝三次后,他与母后便直接下旨赐婚,萧承烨若再不从,就是抗旨不遵。 萧承烨表面接受他们赐婚,暗地里调查所赐婚的女子,品行不端的皆被他派人弄死或者弄残,他们都猜到是他干的,却找不到一点证据。 后来,他便选一个品貌不错的贵女赐给萧承烨。 萧承烨见该女子没有什么缺点,便直接调查她的家人。 世家大族藏污纳垢的地方多了去了,作为皇帝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萧承烨在金銮殿上,直接将证据呈给他这个皇帝,还说什么他这个皇帝见不得自己的弟弟过得好等等言语,逼着他处置了女子一家。 御史大夫与一些耿直的大臣也纷纷上奏,要求他处置,弄得他骑虎难下,不得不将那女子的家人革职查办。 至此,他和母后都歇了给萧承烨赐婚的心思。 不赐婚,他们可以给他送女人啊。 理由就是他这个皇兄感念摄政王为大乾立下汗马功劳,不忍看他孤单寂寞,送几个女人为他暖床,解决需要。 那些女人个个身姿曼妙妩媚,姿容绝代,是个男人见了都想将其压在身下好好疼爱一番。 偏偏萧承烨是个木头桩子,那些女子穿着清凉的衣裳在他面前搔首弄姿,他连看都没看女子一眼,便派人将她们扔出府外。 如此三番四次之后,他和太后知道这条路暂时还行不通,便歇了赐女人的心思,开始改变策略。 萧承烨这人疑心重,参加宫宴从来不吃食物,酒也是他自己从宫外带进来的,美其名曰担心别人对他下毒,就算被他设计,不得已喝酒,萧承烨也是抬起手,用宽大的袖子遮住脸,将酒倒入事先准备好的容器里。 把太后和他气得七窍生烟,却找不到理由处罚萧承烨。 毕竟萧承烨手握重兵,他们不能与他当面硬干。 萧承烨的摄政王府守得像铁桶似的,他和太后想陷害他造反都无法栽赃证据。 某些大臣收到他的暗示,曾捏造萧承烨结党营私意图造反的证据,皆被萧承烨识破,他反手将那些大臣犯事的证据递上来,害他平白损失了忠心耿耿的大臣。 萧承烨的存在就像根刺一样,刺得他心口发疼,恨不得欲除之而后快。 然,即便他是至高无上的皇帝,掌握生杀予夺大权,但面对战功赫赫,手握重兵的萧承烨时,没有证据也动不了他。 因为只要他敢光明正大动萧承烨,他带出来的兵肯定会造反。 后来母后派人从岭南找来无色无味的毒药,又找到萧承烨贴身侍卫失散多年的家人,威胁侍卫给萧承烨下毒,他的心里才舒服些许。 这一年多,眼看萧承烨中毒吐血,昏迷,他的心里畅快极了。 萧承烨暗中寻找陆神医,企图请陆神医为其解毒的事情他一直都知晓,并派影卫在暗处盯着。 可萧承烨诡计多端,找人假扮他留在王府,他自己则偷偷出京找陆神医,若非他收买的侍卫后来透露消息给他,他会一直被瞒在鼓里。 他在平州未曾找到陆神医,却和一个女人住在一起。 据说那个女人是周明轩的童养媳,难道萧承烨不喜欢处子,而喜欢有夫之妇? 思及此,皇帝低声与太后说了几句。 太后眸光闪了闪,微微颔首。 官员们还在进献他们的礼物,皇帝依然只是瞟了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所有人都进献了礼物,皇帝拍了拍手,宫女们穿着华丽的服饰端着酒进来。 皇帝敛下眼底的冷意,朗声道:“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朕今日高兴,便赏赐给诸位爱卿。” “多谢皇上。”声音响彻天际,久久回荡在皇宫上空。 宫女们给在场的众人倒酒。 萧承烨眸光微眯,他敢肯定这杯酒是专门为他而来的。 果然,下一刻,皇帝便端起白玉杯,“来,诸位爱卿,让我们共饮此杯。” 萧承烨看着桌面上澄清透亮的琥珀色液体,眼底杀意一而过。 太子见萧承烨迟迟没有端起酒杯,充满不悦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皇叔,父皇给所有人都赏赐了葡萄酒,你不会拒绝父皇的好意吧!” 第63章 将计就计 萧承烨端起杯子轻轻摇晃着,倏地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太子多虑了。本王怎会拒绝皇兄赏赐的美酒?” 说完,端起酒杯朝皇帝笑了笑:“皇兄,干杯!” 皇帝见萧承烨喝下那杯酒,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扯了扯唇角:“摄政王好酒量。” 宫廷乐队奏起悠扬的乐曲,音乐声在宫殿中回荡。 舞姬们站在大殿中央跳着优美的舞蹈,席间推杯换盏,言语欢畅。 过了一会,萧承烨便感觉浑身热得不行,他知道,这是催情药发作了。 他没有急着吃解药,而是装作什么都不知晓的样子扯了扯衣领,而后缓步走出大殿。 眼角余光看到皇帝的一名妃子站起身,也是一副热得不行的样子,萧承烨的唇角勾起嗜血的笑意,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皇帝等萧承烨走出大殿,与太后对视一眼,皆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能参加宫宴的大臣都是久经官场的老狐狸,见此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有的幸灾乐祸,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也有的眼底飞快闪过同情,在心里低低叹息一声,便继续埋头吃东西。 他们是皇帝的人,吃着皇帝的饭,拿着皇帝给的俸禄,即便知道摄政王被皇帝陷害,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趋吉避害乃人之常情。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现实。 大臣看得出来,他们的夫人都是用惯了各种阴私手段的宅斗高手,自然也看得出来,一个个眼底神色复杂之极,兴奋有之,好奇有之,可惜有之,心痛有之,甚至还有一丝羡慕。 年纪尚小的孩子觉得大殿的气氛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年纪稍大的孩子心里有疑惑,却又不敢开口问,只是眼神不时瞟向大殿门口。 镇国公府的三公子安泽宇在萧承烨与皇帝妃子出去的那一刻,眼底满是兴奋之色,与二皇子对视一眼,两人悄咪咪追了上去。 皇帝与太后端坐在高位上,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却并没有阻止。 萧承烨出了大殿,便飞快吃了一粒解毒丸。 苏颜曾教他辨识过常见的毒药,其中就有催情药。故而,他摇晃酒杯的那一刻就知道杯里被人下了药。苏颜做的解毒丸,若是一般的毒药,只需一粒解毒丸即可。 体内的燥火被压下,萧承烨快速隐藏起来,静静观看事态发展。 紧随他后面出来的妃子不停地扇着扇子,撕扯着自己的衣裳,露出雪白的香肩,嘴里喃喃自语:“好热啊!为何这么热!” 萧承烨认得这名妃子,商户出身,因为长得漂亮,由户部侍郎送进宫,被皇帝封为丽贵人,颇受皇帝宠爱,尚未生育儿女。 这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有几个伺候她的宫女因为长得貌美,不是被她仗杀,就是被她划花脸,贬去浣衣局洗衣裳。 一般情况下,妃子身边都有好几个宫女跟着,而丽贵人身边一个宫女都没有,很显然,皇帝拿丽贵人做局,目的就是坐实他秽乱宫闱的罪名。 就在这时,萧承烨觉得体内升起一股邪火,某处迅速鼓了起来。 萧承烨眼底闪过寒意,果然如他猜测的一样,以皇帝与太后的尿性,下在葡萄酒里的是烈性催情药。 一粒解毒丸无法清理干净体内毒素。 萧承烨不敢耽搁,立马再吃下一粒解毒丸。 丽贵人脸色潮红,媚眼如丝,嘴里不断发出令人血脉偾张的娇吟声,萧承烨深吸一口气,默念清心经。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萧承烨抬眸望去,正是安泽宇和二皇子。 安泽宇乃镇国公世子的嫡次子,二皇子乃皇后所出,与太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而皇后是太后的亲侄女,与镇国公世子是亲姐弟。 萧承烨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做梦都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 他连忙屏住呼吸等他们过来。 安泽宇听到女人哼哼唧唧的声音,兴奋得手脚无处安放,心中土拨鼠疯狂尖叫:哈哈哈!不可一世的摄政王终于要倒了。 一道人影闪过,两人倒在地上。 萧承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两粒药丸出来,塞入安泽宇和二皇子的嘴里,旋即又拿出另外一个瓶子,将盖子拧开,放在他们鼻子下面闻了闻,尔后继续隐藏在暗处。 安泽宇和二皇子幽幽转醒,顿时感觉浑身燥热难耐,喷薄而出的欲望令他们失去理智,大脑完全无法思考,只想急切地找人纾解欲望。 丽贵人的娇吟声传来,两人一个鲤鱼打挺,嗖地一下循声而去,一边跑边脱衣裳,“小美人,爷来了。让爷好好疼疼你。” 那边很快响起不堪入耳的声音。 萧承烨勾了勾唇,还得谢谢太后与皇帝,为了给他下套,把宫女太监都支开了。 他没有留下来看戏的打算,整理好衣裳,挺直脊背,嘴角微微扬起,迈着优雅的步伐如闲庭信步般走入大殿。 众大臣看到他回来,眼底满是疑惑。 摄政王这么快回来,是身体不行,还是另有原因? 不对,他的衣裳一点褶皱都没有,很显然没有行男女之事。而他的脸色正常,说明他没有中催情药。 难道他们刚才看错了?太后没有给摄政王下催情药? 众大臣随后又否定这个想法。 不,刚才摄政王脸色潮红,很明显是中催情药所致,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摄政王吃了解毒药。 思及此,众人悄悄看了一眼上首那几位,又飞快垂下眼睑。 萧承烨坐在他的专属位置上,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冬瓜子,慢条斯理地嗑了起来,仿佛周围的暗流涌动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那动作,那神情,与往日的高冷截然相反。 众大臣微垂着眼睑,低声与旁边的妻儿说了几句话,便默默夹起碟子里的菜肴放入嘴巴细嚼慢咽,耳朵却高高竖起。 丝竹声不绝于耳,舞姬们还在翩翩起舞。 但是整个大殿的气氛却格外诡异,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 太后与皇帝见摄政王出去不过半柱香时间便回来,且衣裳没有一丝褶皱,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偏偏他们还不能发作。 第64章 滔天怒意 太后与皇帝的脸色很快恢复正常,只是微微颤抖的双手泄露了他们的真实情绪。 两人心里都清楚萧承烨安然无恙回来,代表着有人已然遭殃,而遭殃的人肯定是刚刚出去的二皇子与安泽宇。 皇帝朝旁边伺候的太监总管使了个眼色。 太监悄悄退了出去。 皇后看见萧承烨回来,而安泽宇和二皇子却不见踪影,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她连忙低声对旁边的宫女说了几句,宫女脸色微变,急匆匆跑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尖利的嗓音在大殿内响起:“不好了。有人在宫后苑秽乱宫闱。” 萧承烨立马站起身,抚平衣裳不存在的褶皱,朗声道:“皇兄,母后,此等歪风邪气不可长,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诸位大臣,随本王去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在皇宫内公然秽乱宫闱。” 说完,便施施然走了。 骆逸轩等武官连忙跟上,眼底满是兴奋之色。 其他大臣面面相觑,心里很想跟上去看热闹,但是在触及皇帝与太后恨不得吃人的眼神时,抬起的脚又默默收回。 热闹是很好看,但是与自己的前程比起来,却又显得微不足道。 萧承烨见其他大臣脚步不动,抬眸看着高位上的太后与皇帝,似笑非笑:“母后,皇兄,若秽乱宫闱都能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皇兄的威严何在?萧家皇室的尊严何在?祖宗礼法何在?” 萧承烨眼底闪过狡黠的光芒,将太后与皇帝架在火上烤,让他们亲自处置安泽宇和二皇子,如此一来,镇国公府才会与他们有了嫌隙,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关系才会产生裂缝。 就算太后与皇帝徇私枉法,把事情瞒下来,安泽宇和二皇子吃了苏颜特制的催情药也会废了,他们同样会生嫌隙。 平国公抚着花白的胡子,眼底精光乍现:“摄政王说的没错,不能置祖宗礼法于不顾,无论是谁,必须严惩不贷。” 太后气得额头突突猛跳,犀利的眼神猛地射向报信的小太监:“来人,将这个胡言乱语的贱婢拉下去杖毙。” “太后发这么大的火作甚?大家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不就知道了。若当真是这个太监胡言乱语再处置他不迟,还是说太后想掩饰什么?” “放肆!萧承烨,哀家做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萧承烨缓缓转过身,漆黑幽深的眼眸直视着高位上的太后,声音清冷:“太后在以权压人?恐怕难堵悠悠之口。” 太后死死盯着萧承烨,眼神怨毒,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声音从牙缝里蹦出来:“好。好得很。” 皇帝眼神阴鸷,挥了挥手:“今日宫宴到此结束,各位爱卿、各位使臣都回去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服从皇帝的命令,纷纷告退。 使臣意味深长地看了皇帝与萧承烨一眼,默默转身离开大殿。 萧承烨看了一眼坐着不动的镇国公府众人,勾了勾唇,朝皇帝拱拱手:“臣弟告退!” 太后、皇帝、皇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阴冷,仿佛深渊里的毒蛇,闪烁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不远处的两男一女还在尽情地释放,不堪入耳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悉数传入殿外众人的耳朵。 大臣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若说他们刚才还有看热闹的心思,这一刻什么都没有了。 大臣夫人立马捂住身边孩子的耳朵,“莫听,我们快点回家。” 萧承烨看着顿作鸟兽散的众人,心情格外美好。 骆逸宸等武官跟在他后面,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句:“王爷,您真厉害。” 萧承烨扫了一眼他们,意味深长:“接下来你们多注意一些,切莫被人钻了空子。” 几人郑重点头。 大殿内,太后勃然大怒,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憋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眸迸发出一道道刀一般锋利的光,厉声呵斥:“废物!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除了皇帝,其他人纷纷跪下:“太后娘娘息怒。” “息怒?萧承烨都蹬鼻子到哀家脸上了,你们让哀家如何息怒?” 皇帝将手里的白玉杯捏成粉末,说话的声音冰冷刺骨:“这笔帐,朕迟早要找萧承烨讨回来。” 皇后牵挂着二皇子,频频朝殿外望过去,期待能看到派出去查探消息的宫女身影。 现任镇国公是皇后的父亲,也是太后的亲哥哥,见皇帝与太后皆怒不可遏,又想到两个孩子至今没见到人影,心里愈发不安。 “娘娘,如今最重要的是确认秽乱宫闱的人是谁?万一真的是那两个孩子,得尽快找太医给他们诊脉,切莫误了时辰。” 镇国公的话如一瓢冷水浇在皇帝与太后身上,将他们浇得透心凉。 这时,皇帝与皇后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都回来了。 皇后急切地抓着宫女的手:“如何?” 宫女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甚至蔓延至脖子、耳后根乃至全身,小声道:“回娘娘,正是二皇子与三公子。” 皇后一个踉跄,差点站不住,颤抖着声音喊道:“快,快去请太医。” 皇帝听到太监禀报,再一次捏碎了一只杯子,咬牙切齿:“萧承烨,朕饶不了你。” 镇国公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在听到确切消息时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晃了晃,闭了闭眼,侧头对镇国公府众人说道:“世子留下,其他人先回去。” 镇国公府其他人连忙退了出去。 太后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去把他们分开,带回仁寿宫,请太医过来诊治。” 皇帝,太后、皇后、镇国公等人到达仁寿宫时,安泽宇和二皇子已然躺在床榻上,太医正在为他们诊治。 两人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嘴里说着污言秽语。 “这里真软,我喜欢……” “呜!真爽!好舒服……” “我厉不厉害?小荡妇,让爷好好疼疼你……” 皇帝满头黑线,冷声道:“胡太医,蓝太医,他们现在的情况如何?” 两位太医收回手,行礼道:“回皇上,二皇子体内的催情药过于猛烈,臣喂了清心丸和解毒丸效果甚微,唯一的办法就是行房事,将其体内的催情毒释放出来……” 第65章 不可能是她 安泽宇的情况与二皇子一样。 太后面沉如水,冷声道:“给他们找几个宫女过来。” 太医欲言又止。 皇后见状,急切道:“太医,可有不妥之处?” 太医斟酌着开口:“药性太烈,至少要一日一夜才能清除毒性,日后恐怕再也……” 余下的话太医没有说下去,懂的都懂。 皇后的身子晃了晃,声音颤抖:“没有别的办法吗?” 太医摇摇头:“还请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尽快做决定,老臣帮他们扎的针维持不了多久,再撑下去会爆体而亡。” 皇帝深吸一口气,“立刻给他们安排宫女。” 皇后握紧拳头,眼底迸发出滔天的恨意,母后与皇帝设计摄政王,为何要让她的孩子承受折磨? 皇后第一次对太后与皇帝多了一丝怨怼。 镇国公的心情也很不爽,他好好的孙子,如今要像头畜生一样不知疲倦地做那档子事,铁打的都会坏掉,更何况是有血有肉的人。 都怪摄政王那个畜生,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还有太后和皇帝这两个蠢货,想要设计摄政王,又不好好谋划一番再行动,连累了他的孙儿。 太后自知理亏,便邀请镇国公、皇帝去偏殿喝茶。 “哥哥,是哀家思虑不周,连累了二皇子和宇儿,哀家在此向你赔个不是,你放心,哀家日后一定会补偿他们。” 君臣有别,即便是亲哥哥,镇国公也不敢受太后的礼。 镇国公连忙侧身避开:“娘娘多虑了,这事要怪就怪心狠手辣的摄政王,是他对两个孩子下手。” 皇帝那双如大海般深沉的眼眸如淬了寒冰,冷声道:“摄政王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难对付。朕只吩咐御林军暂停巡逻,影卫如往常一般在暗处盯着,等到摄政王与丽贵人成好事时,再派人通知朕。然,等来的却是摄政王毫发无损。” “仅半柱香时间,摄政王便避开影卫办成这件事,其原因值得深思。是影卫叛变还是摄政王带了他的暗卫进宫?” “这件事朕会追查到底,定会给舅舅一个满意的答复。” “皇上,老臣观摄政王肤色红润,人中处的黑色线条已然消失,是不是有人帮他解毒了?” “我们的人一直在暗中监视着他,未曾看见疑似陆神医的人出现在他身边,除非有其他人帮他解毒。” “不可能。无花醉是天下奇毒之一,乃哀家花费了大功夫从毒师那里弄来的,毒师就是因为炼制这个毒药,五脏六腑腐烂而亡。除了药王谷的人,哀家想不出来还有其他人能解得此毒。” “药王谷神秘莫测,这两年除了陆神医偶尔在民间行走外,未曾听过还有其他人。可暗中监视萧承烨的人都说除了村姑苏颜,没有其他可疑人物出现在萧承烨身边。” “萧承烨那狼崽子素来狡猾如狐,不会无缘无故与一个陌生人走得近,会不会是苏颜帮他解毒?” “老臣派人调查过苏颜,这女人除了长得漂亮,其他与一个普通的村姑没有任何区别,绝对不可能是她帮萧承烨解毒。” “如此便有些奇怪了,到底是谁帮萧承烨解毒?一定要将那个人揪出来才行,否则,萧承烨的势力愈发强大,我们更加压不住。” “皇上,娘娘,既然杀不了又毒不死萧承烨,趁着外邦使臣在此,不如我们给他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此事得详细谋划再行动,万不可让他反咬一口……” 正在擦窗棂的小宫女的手顿了顿,继而又继续擦拭窗棂。 …… 另一边,摄政王府 萧承烨看着手里的信件,眉头紧蹙:“暗一,苏姑娘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我们只查到苏姑娘在青阳县被天机阁的杀手刺杀,后来与秦翠花、黎智勇分开,信息就断了。不过,有一个叫骆薇的女子各方面与苏姑娘颇为相似。” “何出此言?” “苏姑娘失踪当天,乔慕川被两大高手追杀,身受重伤,乃骆薇所救。两人还进了一趟青阳城,骆薇买了十几个仆人,其中大部分是年纪尚小的孩子,后来这些孩子被乔慕川带走,而骆薇则带着其他仆人进京……” 萧承烨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苏姑娘的母亲姓骆,而骆薇的行事风格与苏姑娘一模一样,且本王还给她留了两张未写名字的户籍文书。你猜得没错,骆薇就是苏姑娘。” “乔慕川那人消息灵通,奸诈狡猾,想必已然猜到苏姑娘的真实身份。苏姑娘买那些年纪小的孩子,应该是让乔慕川帮她训练,只是属下不明白,乔慕川为何会甘心帮苏姑娘?” “乔慕川被人追杀身受重伤,以苏姑娘的聪明定然看得出来他身份不凡,是个危险人物,若乔慕川不答应她的条件,她断然不会出手相救。训练侍卫应该就是苏姑娘的条件。” “主子所言极是。当初若不是我们先在破庙救下她,她也不会出手救您。不过,千机阁的杀手杀了凤一与凤二,我们就这样算了?” “不急,千机阁是杀手组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凤一凤二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最重要的还是幕后主谋安云筝与周明轩。 你联络镇国公府暗线,让她有机会给安云筝与周明轩弄点麻烦,小惩大诫,断手断脚或者毁容之类即可,其他的留给苏姑娘亲自报仇。” “若苏姑娘知晓乔慕川是千机阁阁主,杀她的杀手是千机阁的人,那场面肯定很精彩。” “苏姑娘恩怨分明,虽然不至于端了千机阁,但是也不会给乔慕川好脸色。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她,确保她的安全。 本王刚收到消息,云州下了两日一夜特大暴雨,有许多地方发生洪灾,按照苏姑娘的路程计算,她极有可能就在云州,也不清楚她现在在云州哪里,安不安全?你派几个人偷偷出京,暗中寻找苏姑娘。”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暗一说完,身形一闪,人便消失不见。 萧承烨打了个响指,天一从暗处出来。 “去请严先生过来。” “是。” 第66章 奇女子 过了一会,一个五十多岁左右,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 他身材不高,背却挺得笔直,走起路来步履沉稳,仿佛每一步都经过丈量,一件灰布长衫,袖口磨得发亮,却干净整洁。 “参见王爷。” “严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严书浩在对面椅子坐下,身体前倾,语气平缓:“听说王爷今晚在皇宫办了件好事,王爷这是想通,彻底与皇帝太后撕破脸了?” 萧承烨曲起食指有节奏地敲击案桌,在寂静的书房显得格外清晰:“本王本不欲抢他们的皇位,既然他们容不下本王,步步紧逼,本王也受够了这种处处受人掣肘的日子,那就反了又何妨? 只是皇帝登基二十余载,早已大权在握,朝中大臣八成都是皇帝的人,本王要扭转这个局面,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得费很大一番功夫。” 严书浩眼神复杂地看了萧承烨一眼,眼底情绪翻涌。 自己曾是国子监祭酒,一辈子教书育人,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却因为拒绝了镇国公府的亲事,被镇国公陷害抄家流放北疆,害得他的母亲与幼儿死在流放的路上。 王爷从小被皇帝豢养在王府,所学的武功与知识全靠自己自学,然先帝驾崩时他只有五岁,即便再聪明所学到的知识也有限。 是以,他们在北疆相遇后,他便成为王爷的老师。 后来王爷班师回朝,他便改名换姓,以王爷的幕僚身份跟着回京。 这些年他亲眼看见王爷被太后与皇帝步步紧逼,各种层出不穷的算计、谋害,王爷次次都是被动反抗,从未主动出击,也让太后与皇帝愈发疯狂。 他早就劝王爷暗中谋划反了皇帝,无奈王爷总是瞻前顾后,迟迟下不了决心。 严书浩摩挲着手中茶杯,眸色幽深:“最主要的是镇国公一党,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只要把他的势力拔掉了,其他官员不足为惧……” “这世上除了我们,还有一个人对镇国公恨之入骨。我们可以试着利用他。” “王爷指的是平国公?” “没错。平国公的女儿是贵妃,贵妃育有三皇子,想必他们也很想再进一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有利用得当,他们就是我们手里最锋利的刀。” “平国公素来行事低调,未必会入局。” “呵!低调?他若低调就不会送女儿进宫,不过是知道斗不过镇国公,隐忍蛰伏罢了。” 严书浩奇怪地看了萧承烨一眼,感觉他从平州回来后,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王爷虽然很聪慧,却因为从小被豢养在王府,无人教导,野蛮生长的原因,其性格隐忍,敏感多疑,阴晴不定,究其原因乃从小被人监视、欺负而留下的阴影。 经过战场的历练,成长了许多,不再委屈隐忍,却手段狠辣,但格局不够大,目标不长远,揣摩人心,权术谋略,洞察人心方面比从小有太傅精心教导的皇帝略逊一筹。 而自己虽然是国子监祭酒,有学问见识,却过于正直,不善谋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与太后、皇帝那种精通权谋之术,有八百个心眼的人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说句不好听的,王爷能活到现在,纯属是因为他手段够狠辣,也足够聪明,也是因为如此,他才会鼓动王爷直接造反,领兵攻入京城。 考虑到领兵攻入京城的代价太大,容易伤及无辜百姓,最终将计划搁浅。 这些年,他和王爷一边应对太后、皇帝的各种算计,一边跟着他们学习权谋之术,还在皇宫、镇国公府等地方埋下不少暗线棋子,却始终不敢动。 如今王爷终于确定要谋反,用一种更高级,更稳妥,不会损害老百姓利益的方式去谋朝篡位。 只是这个让王爷下定决心的人是谁,他心里好奇极了。 他可以肯定,王爷去平州遇到了奇人,一个让王爷真心佩服,心甘情愿听她的话之人。 思及此,严书浩一脸好奇:“王爷,是什么原因让你下定决心造反?” 萧承烨想到苏颜,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一个奇女子。” 严书浩想起暗一曾提起的女子,“是苏姑娘?” “正是她。”萧承烨深深看了严书浩一眼,严书浩既是他的幕僚,也是他的老师,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暗一会告诉他苏颜的事情很正常,他相信严书浩不会背叛自己。 严书浩心里更好奇了,这位苏姑娘到底是何许人也,暗一对她赞不绝口就算了,连王爷都对她言听计从。 “苏姑娘跟王爷说了什么,让王爷下定决心造反?” 萧承烨低低笑出声,“她说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再忍下去如何对得起数次在生死线上徘徊的自己?她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如拼一把给自己一个不一样的结局。她说皇帝不仁,便抢了他的皇位又何妨……” 严书浩也笑了,笑容比盛开的菊花还要灿烂:“苏姑娘说得没错。反正我们与皇帝无法共存,不如拼一拼……” 萧承烨的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她还说本王得掌握人性博弈与权力逻辑。 明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精髓,形成审势、布局、控局的核心能力。 构建资源体系,再整合关键资源,削弱对手的不可替代性,也就是架空其实权,降低其价值。 释放假的目标迷惑对手,同时掌握关键信息与资源,尔后设置陷阱将其逼退,谋定而后动。用以退为进,捧杀,美人计,离间计……” 严书浩听完,眼底满是赞赏之色,叹道:“如此聪慧的女子,当真是世间少见!” 萧承烨一脸与有荣焉:“那当然!这世上没有一个女子比得上她。” 严书浩见萧承烨提起苏姑娘时,唇边漾着令人炫目的笑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心里咯噔一下,王爷不会喜欢上苏姑娘吧? 暗一不是说苏姑娘怀有身孕吗? 第67章 离开 严书浩斟酌着开口:“王爷,您是否喜欢苏姑娘?” 萧承烨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嗯。本王喜欢她,想娶她为妻。” “可苏姑娘曾有过别的男人,肚子里还怀着别人的孩子,这不合适吧!” 萧承烨的双眸如星辰般坚定,仿佛能穿透一切障碍:“本王喜欢就是合适。她的孩子本王也会当成自己的亲孩子,至于旁人的闲言碎语,与本王何干?不过,为了她的安全,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等尘埃落定之后再说也不迟。” 严书浩与萧承烨共事这么多年,自然清楚他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便没有再劝下去,识趣地转移话题。 萧承烨见状,满意地点点头。 他不喜欢任何人干涉自己的私生活,即便这个人是亦师亦友的严书浩。 “宫里的暗线可以动起来了,免得太后和皇帝总是找本王麻烦。” “属下明日便安排下去。” “本王刚收到消息,云州一带连下了几日特大暴雨,怀溪府已然决堤,数千间房屋被冲走,农田被淹,数万百姓受灾。骆逸轩从边关回来后一直在朝中领闲职,皇帝势必会派他去救灾。 届时,让他暗中调查怀溪知府。怀溪知府乃镇国公夫人的亲侄子,仗着有镇国公府撑腰,胆大包天,胡作非为,我们就从他开始,撕掉镇国公一党的口子……” “怀溪府今年出现了两伙山匪。一伙大多数是老百姓,因为受不了怀溪知府层层剥削,日子过不下去不得不上山当山匪。一伙在永安县大青山,乃一伙亡命之徒。” 萧承烨意味深长道:“骆逸轩到了怀溪府,便可以暗地里收集怀溪知府的罪证,届时我们将证据暗中交给依附平国公的官员……” “王爷所言极是。” 隐在暗处的天一默默翻了个白眼:主子还说漏了最重要的一点,明面说让骆将军去救灾,实则是让他去找苏姑娘。 主子这是担心苏姑娘的安危,却因为身份问题不能亲自前往,便安排骆将军去寻找苏姑娘。 当真是煞费苦心。 萧承烨与严书浩在书房一直谈到深夜才回去歇息。 次日,萧承烨刚下朝回来,一只信鸽从天空俯冲而下。 萧承烨取出竹筒里的小纸条,看完后脸色微变,连忙催动内力轻轻一扬,纸条变成粉末飘散在空中,继而提笔写信。 “暗一,把这封信亲自交到骆逸轩手里。” 暗一见萧承烨神情凝重,安慰道:“主子放心,苏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若不是皇帝盯得紧,本王不想给她带来麻烦,都想亲自去一趟云州。”萧承烨握紧拳头,眼底杀意尽现:“皇帝,太后,镇国公,接下来我们好好斗一斗,看看鹿死谁手。” 暗一唇角微扬,他家主子终于开窍了,还得是苏姑娘啊。 …… 苏颜买了两辆新的马车,车里放了许多黄氏与张氏新做的干粮,以及米面粮油,锅碗瓢盆与干净的水。 秦霄站在苏颜的车厢外,眼巴巴地望着她,“姐姐,我的马车宽大豪华舒服,你要不要坐我的?” “不需要。”苏颜断然拒绝。 开玩笑,她一个人坐不香吗? 多一个人在车厢里一点隐私都没有,哪有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想怎么坐都可以,想睡觉时铺上毯子便可以睡了。 即便秦霄的马车比萧承烨的还要豪华,但她还是喜欢自己的马车。 秦霄眼底闪过失落,还以为两人共坐一辆马车能增进感情,可惜被拒绝了。 他垂着脑袋瓮声瓮气地说:“好吧!”尔后一脸无奈地上了豪华马车。 这辆马车乃秦霄的专属座驾。 马是西域汗血宝马,车厢的木材乃千年紫檀木所做,地板铺着柔软的毯子,摆设无一不名贵。 官道畅通后,他便派秦一与秦二去寻找失踪的三辆马车,一辆马车完全散架,马、车厢与货物皆与泥石流混在一起,另外两辆马车安然无恙,其中一辆就是他的专属座驾。 马蹄嘚嘚,车轮辘辘,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师爷、主簿、三位大夫,以及曾得过痢疾已然康复的老百姓收到苏颜与秦霄要离开的消息,纷纷到城门口送他们。 老百姓手里还提着东西。 “骆姑娘,秦少东家,保重!” “骆姑娘,秦少东家,这是我今早刚煎的饼子,希望你们收下。” “骆姑娘,这是我做的新鞋子,还请你收下。” 苏颜掀开车帘,笑得眉眼弯弯:“多谢大家来送我们,东西我们就不要了,后会有期。” 三位大夫这些时日与苏颜在一起共事,受益颇多,心里对苏颜既敬重又怜惜,齐齐开口叮嘱:“骆姑娘,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我会的,你们快点回去吧!虽然淮川县已然趋于平静,但还是要多加防范,万万不可大意,尤其是外来人口到来时,得按照我说的来做,以免发生意外。” “骆姑娘放心,我们会按照你的要求防范,不会让淮川县陷入困境。” “如此甚好!淮川县老百姓的健康就靠你们了。” 苏颜说完,便放下车帘,“走吧!” 朱时宁扬起鞭子,马车疾驰而去,扬起阵阵尘土。 众人看着越走越远的马车,齐声赞道:“骆姑娘大义,我等望尘莫及啊!” “此等奇女子,世间少有,她那前夫真是瞎了眼才会放弃她。” “谁说不是呢?医术精湛,心地善良,胸怀大爱,未来肯定会名扬天下。” “骆姑娘淡泊名利,不会在乎这些,但是以她的医术,名扬天下是迟早的事。真想看看她那瞎眼前夫看到骆姑娘风光无限时后悔的样子。” “骆姑娘聪慧无双,无需我们操心,我们还是赶紧进城做好防疫措施。” 苏颜不在乎别人如何评价自己,于她而言,做人做事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了。 她上辈子前后加起来打了二十几年仗,在炮火连天中将受伤的士兵抬回来医治,敌军偷袭时还得一边背着伤员跑一边掏枪打敌人。 特殊年代坐过牢,瘟疫来了毅然前往一线,没理由到了大乾朝当起缩头乌龟,这不是她的风格。 第68章 生死有命 苏颜的马车跑得不算快,路上遇到的行人也不多,到了傍晚时分,他们来到连县。 一行人进了城门,苏颜发现城里人的脸色不错,猜测这个县受灾不是很严重。 今晚依然住在秦霄的宅子里。 “秦霄,你派人去问问这个县城的情况如何?” “姐姐莫急,我已然派人去询问。” 苏颜向他投去赞赏的目光,“干得不错,值得表扬。” 秦霄莞尔一笑:“多谢姐姐夸奖。” 两人闲谈间,秦一回来了:“公子,属下打听过了,连县的村子地势普遍较高,距离河道比较远,并未受到洪水影响,有几个村被暴雨冲击导致山体崩塌,皆不严重,当地村民自发清理干净了。 不过,属下打听到,云州省怀溪府决堤,无数房屋被冲走,数万老百姓流离失所,已然发生瘟疫……” 秦霄沉吟片刻:“怀溪府是去京城的必经之地,姐姐,你怎么看?” “昨日赵县令已然跟我提过怀溪府的情况,只是我觉得才过去几天,消息便传得这么快,可能有点夸大其词,便让你们再去打听一下,如今看来,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苏颜看着秦霄,语气认真:“我是一定要去怀溪府的。你们随意。” 秦霄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也去。” 秦一眸光闪了闪。 苏颜不置可否。 次日清早,秦一敲响苏颜的房门:“骆姑娘,对不起!公子是我们老爷的独苗苗,万一有个好歹,我们所有人都会被老爷杀了。因此,我不能让公子陪你去冒险。” 苏颜眉头紧蹙:“你把他怎么样了?” “我把他敲晕了。等一下会快马加鞭回江南,等云州一切都稳定下来再去京城。” 苏颜微微颔首:“你们得把他看好了,千万不要让他偷跑出来。” 秦一讶异地看向苏颜:“你不怪我们?” 苏颜噗嗤一声,笑了,“我为何要怪你们?趋吉避害乃人之常情,只要没做伤害我的事情,我都不会怪你们。” 秦一朝苏颜深深一拜:“多谢姑娘体谅。姑娘的救命之恩,等我们回到江南再禀报老爷夫人,日后再奉上厚礼。” 苏颜摆摆手:“不必。时辰不早,你们快点走吧,我们也得准备出发了。” 秦一拱拱手:“骆姑娘保重。” 苏颜吃完早膳,挑眉看着肖一林他们:“你们怕不怕?” 肖一林等人齐齐摇头:“生死有命,没什么好怕的。” 苏颜深以为然:“好!不愧是我的人,有胆子。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我们相信姑娘。” 苏颜笑了笑,没说话。 大家都喝了岩灵花汤,应该不会感染瘟疫,但是她没有实证,不便宣之于口。 但她们毫不犹豫选择跟着自己,她的心里还是挺受用的。 日落黄昏,苏颜一行人来到宁舟县。 没有了秦霄这个行走的宅子,苏颜选择住在靠近城门口的客栈。 苏颜不着痕迹地打量客栈大堂里的人,大部分人脸色正常,但是有几个人脸色潮红,正在不停地咳嗽,包括客栈小二。 没有经过把脉,她不敢轻易下判断这些人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只是默默给肖一林他们使了个眼色。 不得不说,这几个仆人都是聪明人,包括最小的温长峰,收到苏颜暗示后立马用帕子捂住口鼻,快速远离咳嗽的人。 就连肖一林去办入住手续时也是捂住口鼻。 苏颜到任何一个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沐浴,今日也不例外。 包括肖一林他们也是如此。 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她不允许自己的人浑身臭味。 客栈小二的动作很快,苏颜刚进去没多久,便送来热水与饭菜。 苏颜吃饱喝足,泡了个美美的热水澡,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看着正在忙碌地收拾碗筷的小二,缓缓开口:“你是否浑身发烫,周身无力,剧烈咳嗽?” 小二瞳孔骤缩,猛地看向苏颜,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怎么知道?” 苏颜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编织美丽的谎言:“我是颜医仙子,一眼便看得出来了。” 小二闻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仙子救命。我们客栈的几个小二从昨晚开始便浑身发烫,周身无力,剧烈咳嗽,医馆大夫施针,喝汤药却一点效果都没有,就连掌柜昨晚也开始……” 苏颜眸光微眯:“把手伸出来,我给你号个脉。” “哎!好的。多谢仙子。”小二激动得语无伦次。 苏颜见状,勾了勾唇。 她懒得跟别人解释,又不忍心看老百姓受苦,考虑到这个时代的老百姓比较信奉神灵,于是给自己起了一个‘颜医仙子’的名号。 药王谷有陆神医,而她是横空出世的颜医仙子,谁的医术更厉害,拭目以待。 “仙子,小的得了什么病?” 苏颜收回手,淡淡地看着小二,薄唇轻启:“瘟疫。” “什么?”小二跌坐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着,眼神充满了迷茫和恐惧,泪水瞬间脸颊滑落。 他曾听村里的老人说过,但凡得了瘟疫的人,十有八九都活不下来。 谈起瘟疫,人人闻之色变。 小二双手抱着头,声音哽咽:“我要死了。” 苏颜蹙了蹙眉:“你哭什么?有本仙子在,不会让你死的。” 小二猛地抬起头,抬起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双眸亮得惊人:“对,对,有仙子在,我不会死的。”说着,又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苏颜无奈扶额,提笔写下一张药方递给小二,“你拿着这张药方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水,一日三次,连服三日便可痊愈。另外,把你们客栈的掌柜喊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小二颤抖着双手接过药方,再次砰砰磕头:“多谢仙子,小的这就去喊掌柜上来。” 苏颜挥了挥手:“去吧!” 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跑上来,一见到苏颜便跪下磕头,眼泪鼻涕横流:“仙子,救命啊!” 第69章 妖言惑众 苏颜的额头突突突猛跳,声音却平静无波:“起来吧!我路过此地,看见老百姓受苦受难,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掌柜颤颤巍巍站起身,微垂着脑袋,充满敬意。 苏颜无奈扶额,这位掌柜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听说了怀溪府的事情,对她说的话深信不疑。 无论是哪一种,于她而言都是好事,起码不用解释太多,也不用与他发生口舌之争。 “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脉。” 掌柜伸出肥胖的大手,抬眸飞快看了苏颜一眼,又垂下脑袋。 他从昨晚开始周身乏力,忽冷忽热,后来整个身体滚烫得像在火炉上烤。他也没多想,以为是前晚与小妾玩得太花,染了风寒所致。 昨晚喝了汤药,今日起得比较晚,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根本没注意客栈几个小二的异常。 阿林方才告诉他时,他以为是骗子,便没放在心上。 接着阿林又把药方拿出来给他看,他就有点信了。 后来阿林又把其他人喊过来,他才知道整个客栈的小二都有同样的症状。 且他们与他一样,昨晚今日都喝了医馆大夫开的汤药,一点效果都没有,整个人快烧熟了。 故而,他对阿林说的话深信不疑。 他们是真的感染了瘟疫。 幸运的是他们遇到了隐士高人,愿意出手相救。 至于这位隐士高人到底是何许人也,他不会去打探,也不敢去打探。 高人的性格都古怪得很,万一因为他们的好奇而甩袖子走人,损失的是他们这些俗人。 掌柜脑补完一堆东西,态度更加尊敬。 苏颜收回手,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的症状与小二的一模一样,可以按照他的方子喝汤药。不过,你身体的其他毛病不少,日后要注意些,少吃肥肉,忌频繁同房,适当走动。否则,容易卒中。” 掌柜的脸瞬间红得滴血,嘴唇嗫嚅着:“多,多久同房一次合适?” “最少五日,最好间隔七日。” 掌柜眼底闪过挣扎之色,他每晚最少两次,最多四次,如今要改成五日一次,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不过,为了小命着想,再难受也得受着。 掌柜很快便安慰好自己,“我明白了,多谢仙子的救命之恩!” “瘟疫来势汹汹,我建议你从明日开始,暂时歇业几日,外出时围上帕子遮住口鼻,以免传给别人。密切注意家中人的身体状况,一旦发现家人的身体不对劲,立马去找大夫。” 掌柜面色不虞:“医馆的大夫都是庸医,他们都看不出来这是瘟疫。” “我会把诊治瘟疫的方法写出来,你们拿去给其他大夫,他们应该能应对。另外,你想办法将这件事告诉县令,让他加以防范,以免瘟疫蔓延开来。” “仙子,不是我不想告诉县令,而是我们只是一个小小的商户人家,哪里有资格见县令大人?而且” 掌柜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掌柜斟酌着开口:“而且县令那人未必听得进去,还有可能会倒打一耙,说您妖言惑众。” “他敢!”苏颜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既如此,我便写一封信让人送到县衙,至于后面如何,看个人命数。你去喊其他小二上来,我帮他们把脉。” “好咧!”掌柜屁颠屁颠跑下去。 如苏颜猜测的一样,其他小二的症状也一样。 苏颜不敢耽搁,连忙写了一封信,并附上治疗瘟疫的方法交给肖一林:“你将这封信直接送到县衙,交给门口的衙差即可,其他不必多说。” 肖一林点头应下。 夜幕低垂,星光闪烁,苏颜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很快便进入香甜的梦乡。 一觉睡到天亮,苏颜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砰砰砰”“开门!” “客栈怎么回事,今日为何不开门?” “谁是颜医仙子,让她滚出来。” “几位大人找仙子所谓何事?” “哼!她妖言惑众,扰乱民心,大人派我们来抓她。” 苏颜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若不是刻入骨髓的基因,融入血脉的精神,职业道德容不得她袖手旁观,她真的想置之不理。 什么破县令,真是愚不可及。 苏颜浑身散发着冷气,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打开窗户,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官差,眉眼间尽是傲然与威严,声音冷若冰霜,一字一顿:“回去告诉你们县令,只要他能承担得起后果,可以不听从我的建议。” 说完,看都不看下面的人一眼,便关上窗户。 ‘嘶’下面的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女人是谁?竟然敢如此放肆! 她难道不怕县令大人把她抓起来关入大牢? 掌柜也没想到苏颜会如此不给县令面子,眼底划过一丝担忧,这位县令来头不小,不是个好相与的,仙子恐怕要吃亏了。 想到自己喝了两次她开的汤药,已然恢复得七七八八,身上的燥热退了,精神头也足了,除了还咳嗽外,其他与常人无异。 医术精湛,气度非凡,绝对不是一般人。 且她对自己有恩,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思及此,掌柜塞了一张银票给领头的官差,低声说了几句。 官差神色晦暗不明,“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禀报大人。” 苏颜的心情很不爽,简单洗漱,背起她的包袱慢悠悠下楼。 肖一林等人齐齐站在楼梯口等她。 苏颜见他们一个个嘴角下垂,眼底满是焦虑与不安,不禁莞尔一笑:“一个个愁眉苦脸,谁欺负你们了?” 众人齐齐摇头:“没人欺负我们。” 黄氏与张氏满眼心疼地看着苏颜:“我们只是心疼姑娘。” 姑娘淡泊名利,慈悲为怀,舍己为人,这个所谓的县令却不领情,还派人来抓她,简直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她们这些见识浅薄的妇人都知道如此重要的事情不会空穴来风,必须调查清楚事情真相。这个所谓县令倒好,不去调查,反而直接派官差来抓人。 若自家姑娘为了扬名立万,县令要怀疑她的目的倒也无可厚非,但是姑娘什么都不要,纯粹是见不得百姓疾苦,不忍这个地方变成人间炼狱,县令如此做法实在太过分了。 第70章 怕她做甚 苏颜自然清楚他们心里想什么,唇角微扬:“我没事。你们不必担心。” 温长峰抬头望着苏颜,奶声奶气地说道:“姑娘放心!我们会保护您的。” 苏颜揉了揉他的脑袋,唇角含笑:“小长峰年纪还小,先保护好自己要紧。等你长大了再保护我也不迟。” 温长峰握紧小拳头:“我要快点长大,我要努力读书练武,以后保护姑娘和肚子里的孩子。” 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温长峰的童言童语给打破,大家的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 小二看见他们从楼上下来,连忙去厨房端早膳出来:“仙子,这是掌柜特意吩咐厨房为你们做的早膳,请慢用!” “多谢!”苏颜见他的脸色已然恢复正常,走路生风,唇角微扬。 早膳很丰富,苏颜也没客气,招呼其他人尽情吃饱。 大家都知道苏颜的性格,也不扭捏,想吃什么尽管吃,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看得小二啧啧称奇。 不愧是仙子,对自己的下人都这么好。 不像有些人,对自己奴仆呼来喝去,非打即骂。 苏颜吃饱喝足,朝小二招招手:“你过来,我帮你把脉。” 小二喜笑颜开,连忙疾步走过来。 苏颜把完脉,又问了几句:“恢复得不错,再喝两日汤药便可恢复正常。” 小二朝苏颜深深一拜:“多谢仙子的救命之恩!”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本官倒要看看是谁在妖言惑众?又是谁在蛊惑人心?”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跨入大门,直接朝苏颜他们走过来。 肖一林等人瞬间吓得脸色发白,却下意识地齐齐将苏颜围在中间。 苏颜见黄氏与张氏的两条腿一直在打哆嗦,却还是将她护在身后,小长峰更是张开小小的双臂,抬头挺胸,一副要跟县令干架的模样,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暖意。 是谁说真心不能换真心? 看看这几个奴仆一副豁出去的模样,让她相信世间大多数人还是懂得感恩的。 苏颜虽然很享受被人保护的感觉,却也没想过要当缩头乌龟。 她淡淡地瞥了县令一眼,对肖一林等人说道:“我们继续吃早膳。” 县令一眼便看出来这群人以苏颜为首,顿时气得七窍生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大手一挥:“来人,把这几个贱民押入大牢。” 八个腰挂佩刀的官差顿时从外面跑进来,将苏颜主仆团团围住。 苏颜猛地站起身,犀利的眼神猛地射向县令,厉声喝道:“尔敢!” “本官是宁舟县的天,有何不敢?”县令的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小娘子,只要你从了本官,本官可以放了你。” 说着,如蒲扇般的大手朝苏颜伸过来,肖一林与朱时宁齐齐站在苏颜身前,说话的声音冷若冰霜:“大人有话好好说。” “放肆。”县令轻蔑地看着他们,那眼神好像在看两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将这两人扔出去。” 苏颜是真的生气了,拉开肖一林与朱时宁,径直走到县令面前,浑身散发着排山倒海般的威压,眼神如刀,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屋子温度骤降:“你是宁舟县县令?” 苏颜的气场太强大,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县令的腿肚子也不由得弯了一下,旋即想到自己的身份,眼底闪过懊恼之色,梗着脖子喊道:“没错,本官就是宁舟县县令。” 苏颜淡淡地将他从上而下扫了一遍,好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说出的话更是让县令气得跳脚:“皇帝没人了吗?竟然派你这种无脑之人当一县父母官?照这样下去,大乾江山迟早得被你们这些不辨是非、尸位素餐的官员玩完。” 整个大堂静得落针可闻。 在场的所有人瞳孔骤缩,双腿发软,害怕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心脏砰砰直跳,冷汗悄然浸透衣裳。 妄议皇帝,乃诛九族的大罪。 一个个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告诉所有人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县令的脸色刷地一下褪得惨白,双腿直打哆嗦,眼神死死盯着苏颜,又气又怒又怕,嘴唇翕动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如此大逆不道议论皇帝,她就不怕被株连九族? 她是天真无知还是有恃无恐,又或者是别有用心? 她气度优雅,气场强大,昨晚写的信有理有据,绝对不是天真无知之人。 纵观整个大乾朝,无论是皇室公主,王公贵族,还是朝廷重臣家的千金,都没有一个人敢说这种话。 由此可见,她是别有用心之人。 思及此,县令的怒火蹭蹭蹭往上冲,一扫方才的畏惧害怕,朝官差们厉声喝道:“你们这个妖女抓了,本官重重有赏。” 官差想到苏颜刚才的话,踌躇不前。 苏颜眼底杀意一闪而过,这个狗官,好大的胆子。 县令见官差不动,气得脸红脖子粗,挥舞着肥胖的大手掌:“你们都是一群废物。她就是个骗子,她在危言耸听,怕她做甚!本官背后是镇国公府,就算将她抓到牢里弄死,也没人敢说什么。” 苏颜眸光闪了闪:“好!好得很!自己尸位素餐不思悔过,反而在老娘面前耍官威,谁给你的胆子?就算你背后是镇国公府,你也不能置老百姓的安危于不顾。 你可知道?因为你的不作为,瘟疫会蔓延至整个宁舟县,乃至整个云州,甚至整个大乾,届时,整个大乾将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将会产生‘死者相枕藉’‘死者相望’人口骤减的局面。这里面的死者你以为少得了你和你的家人? 即便你和你的家人侥幸逃过此劫,若瘟疫处理不得当,容易引发种种无法预估的事情,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去?镇国公府是你的靠山没错,但是一旦涉及他们自己的利益,他们会不会第一个把你推出去平息皇帝与百姓的怒火?……” 县令的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紫,紫了又白,来回变幻,精彩纷呈,最后只剩下无力的辩驳:“你胡说。我宁舟县根本就没有瘟疫。” 第71章 报应 苏颜轻蔑地看着他:“五疫之至,皆相染易,无问大小,病状相似。你收到我的信后,可有派人去各大医馆调查?” 县令是个脸皮厚的,只一瞬间他的脸色便恢复平静,“没有。那是因为本官未曾听说过这件事,觉得有人在扰乱民心。即便当真有人染了瘟疫,为了不让瘟疫蔓延,可以直接将村子或者城……” 在苏颜的死亡凝视下,他没有说出烧村或者烧城之类的话。 苏颜冷冷地看着县令:“只要治未病,治未乱,再对症下药,便可有效控制住瘟疫。” 县令撇了撇嘴,明显不相信苏颜的话:“怎么可能?那是十室九空,整城死绝,人人谈之色变的瘟疫,又不是普通的风寒……” 苏颜淡淡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不可能。客栈掌柜与小二皆得了瘟疫,喝了两次汤药病情已然趋于稳定,不日便可康复。” “什么?”县令与官差齐齐看向门口的掌柜与几个小二。 掌柜缓步走进来,点了点头:“没错,我们五人从前日开始便浑身发烫,乏力,咳嗽,喝了医馆大夫开的汤药一点用都没有,还愈发严重,还好昨日仙子进了我们客栈住宿,给我们开了汤药,仅喝了两次,燥热退了,也不乏力,只有些许咳嗽……” 苏颜意味深长地看了宁舟县令一眼,宁舟县同样发生涝灾,地理位置比较偏僻,大多数老百姓都住在山里,故而,受灾的老百姓不多,若像淮川县一大半村子住在江边,恐怕宁舟县早已成为人间炼狱了。 无论任何一个朝代,皆谈瘟色变。换一个正常的官员早就吓得屁滚尿流,派人去调查核实,而宁舟县县令却反其道而行之,让人不得不怀疑他这个县令的水分有多大。 她甚至怀疑这个县令不是正儿八经进士出身的官员,而是有人买官卖官,他后面的人运作得来的官员。要不然也不会如此蠢笨,没调查清楚便上门抓人。 这种人当官根本不会为老百姓做主,而是为了中饱私囊,应该早点铲除,还老百姓一个朗朗晴天。 思及此,苏颜冷冷地看着县令:“我为了宁舟县所有人的安危,费尽心思,呕心沥血,你不感恩就算了,还要抓我入大牢,还说我妖言惑众?你必须给我道歉?” 县令眼底划过一丝阴鸷,不情不愿地开口:“是本官失察,让你受委屈了。” 苏颜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原谅县令,继而眼神犀利地扫了一遍八名官差:“还有你们。再敢靠近我,我废了你们,让你们一辈子当不了男人。” 官差们脸色涨得通红,下意识夹紧双腿,却也不敢辩驳:“对不起,是我们错了。” 苏颜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原谅你们了。瘟疫来势汹汹,你们快点去安排各项事宜吧!” 县令敛下眼底的冷意,笑里藏刀:“我们什么都不懂,你能否帮人帮到底,教教我们?” 苏颜假装没听出县令隐藏的意思,沉吟片刻:“听说怀溪府也爆发瘟疫,我还要赶着去看看那边的情况,只能留在这里帮一日,明日一早便离开。” “有劳姑娘。姑娘这边请!” 苏颜附在黄氏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尔后如闲庭信步般跟在县令身后,肖一林与朱时宁呈保护者状态走在苏颜两侧。 衙门距离客栈不算太远,走了两刻多钟便到了。 一行人刚进入衙门,县令便厉声喝道:“将他们抓起来。” 霎时间,一群官兵将苏颜三人团团围住,肖一林与朱时宁摆出打架的姿势。 苏颜冷冷地看着县令,不慌不忙地说道:“你确定要这么做?” 县令冷哼一声:“贱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本官?本官今日便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颜缓缓地笑了,只是笑容不达眼底:“如此甚好!希望你不会后悔!” “本官不可能后……”话未说完,人便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县令只觉得身体仿佛被烈火烧灼,肌肉酸疼难忍,双眼模糊,连人都看不清了。 苏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做人莫嚣张,你看看你,连自己染上瘟疫都不知晓,还想抓我,这就是报应。” 说着,又看向在场的官差:“你们赶紧把他抬回去,莫让他传染给其他人。” 官差们齐齐后退几步。 县令心里翻起惊涛骇浪,直觉告诉他,他不可能染上瘟疫。 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徒劳无功,又重重跌了回去。 为何会这样?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而已。 “扶我起来。”喉咙像刀割一样痛。 官差们不动,再次后退几步。 县令气得双目赤红,用尽力气喊道:“等本官身体康复,本官一定要了你们的命。” 官差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几下,但脚步还是没动。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大家都围在这儿做甚?” 苏颜看向来人,三十岁左右,身姿挺拔,五官端正,眼神正直,看样子应该是县衙的官员。 “林县丞,县令大人感染瘟疫,我们不敢扶他起来。” 林海眸光闪了闪,县令感染瘟疫?方才出去不是还好好的吗? 眼角余光看向苏颜三人,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颜医仙子的信他也看到了,他的意思是迅速派人调查城内情况,若情况属实,尽快按照颜医仙子提供的办法安排下去。 无奈县令听不进去,还直接派人去客栈抓颜医仙子。 他出声阻止,还被县令训斥一顿。 无奈他只能偷偷安排自己的亲信出去调查。 方才亲信告诉他,宁舟县真的发生了瘟疫,城西已然死了两个老人。 他吓得连忙来找县令商量对策,却没想到看到的是这一幅景象。 他不敢说县令是否真的被人传染了瘟疫,但是以他对县令的了解,县令定然出言不逊,使些下流的手段得罪颜医仙子。 常人说,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医者,特别是医术精湛的医者。 第72章 颐气指使 颜医仙子能写出如此完美的防治瘟疫之法,其医术之精湛绝非普通大夫可比,县令仗势欺人撞到她手里,就得承担自己酿下的苦果。 林海偷偷看了苏颜三人一眼,他觉得县令的瘟疫来得有点不同寻常,直觉告诉他与眼前的三人有关。 不,正确来说与这位女子有关。 林海眼底隐藏着一丝兴奋之色,若县令不在,或许他还能趁着这个机会进一步。 他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因为曾经得罪某些王公贵族,朝中又没有人脉,这些年一直在宁舟县当一个八品县丞。 县令是镇国公世子夫人的表哥,平日里除了与商人勾结,大肆敛财外,什么都不干,自己费尽心思为老百姓办实事,做下的政绩,被他大手一挥揽到自己身上。 气得他好几次吃不下饭,然,县令背后有镇国公府这把大伞,自己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暗自生闷气。 有好几次,他都想过辞官归家教书育人,心里却又不甘心,十年寒窗苦读,为的就是当一个为民谋福祉的好官,梦想尚未实现,让他如何舍得放弃? 这一次就是个转机。 林海思绪回笼,对其中一位官差说道:“去请县令大人的家眷过来。” 官差点头应下,立马往后院跑去。 有官差极有眼力见,立马上前殷勤地为林海与苏颜做介绍。 “这位是我们的县丞林海林大人。” “这位就是给县衙写防治瘟疫方法的颜医仙子。” “林大人。” “颜医仙子。”林海朝苏颜拱手行礼:“请仙子指教,在下不胜感激。” 苏颜勾了勾唇,这才是求人的态度嘛! 县令死死盯着县丞和苏颜,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老风箱似的‘嗬嗬’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 苏颜冷冷地看着他,语调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你既然信不过我,便在这儿等你的家眷过来,再让他们带你去医馆找大夫。” 说完,又对林海说道:“我们去那边谈。” “你可有看到我写给县衙的信?” 林海点头:“看过。” “如此甚好!你立刻安排人贴上告示,让身体发烫、浑身乏力、咳嗽的病人集中在一个地方医治……” 苏颜简明扼要地告诉林海如何应对这一次瘟疫,林海听完,立马开始安排。 官差衙役也不敢耽搁,纷纷开始行动起来。 苏颜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再看看已然晕厥过去的县令,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位县令大人真是愚不可及。 敢把爪子伸向她,她就让他付出应得的代价。 他不是不信宁舟县发生瘟疫吗? 她就让他死于瘟疫。 她是看不得百姓受苦,但不代表她会任人拿捏。 没有锋芒的善良,那是愚蠢。 在她苏颜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愚蠢两个字。 “夫君,夫君……”一个满头珠翠,肤色红润的美貌妇人带着丫鬟匆匆从内堂跑出来,却在距离县令三尺远处停下脚步。 很显然她知晓县令得了瘟疫。 她也怕死,不敢靠近! 完美地诠释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林头各自飞’的画面。 但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夫君躺在地上等死,否则,别人的口水都能喷死她。 妇人快速扫一遍衙门大堂,发现只有师爷在奋笔疾书,其他人包括刚才报信的官差都不见了,不过有三个陌生人坐在角落里,她猜测是来衙门办事之人,立马颐气指使:“喂,你们三个过来把大人抬去医馆。” 苏颜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带着肖一林与朱时宁迈步离开衙门。 “放肆,夫人在跟你们说话呢,你们耳聋了吗?”小丫鬟嗖地一下跑过来,指着苏颜骂道。 肖一林抬手用力拍了一掌小丫鬟的手指:“谁允许你指着我们姑娘。” 小丫鬟双手叉腰,仰起脑袋轻蔑地看着肖一林,“我就指着她怎么了?我们县令夫人喊你们帮忙,那是看得起你们。快点去帮忙,不然我就让县令大人赏你们五十大板,再抓你们入大牢。” 苏颜直接气笑了,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仆人,看看这个小丫鬟嚣张的样子,不难看出他们平日里是如何嚣张跋扈。 又有多少人因为他们而含冤入狱。 苏颜冷冷地看向县令夫人:“你夫君得了瘟疫,连你自己都不敢靠近他,你凭什么觉得别人愿意抬他去医馆?还不如快点去医馆请大夫过来给他开汤药更快些。” 县令夫人还不知道颜医仙子之事,听苏颜这么一说,觉得也有道理,对小丫鬟道:“你快点去最近的医馆请大夫过来。” 小丫鬟不敢耽搁,立马小跑出去请大夫。 正在写告示的师爷闻言,手微微顿了顿,一个大大的黑点在纸张上面晕染开来,但是他却什么都没说。 苏颜睨了师爷一眼,心里得出一个结论,县令在县衙的口碑极差,才会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求情,眼睁睁看着他昏迷在地上无动于衷。 不过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她给过县令机会的,是他不懂得珍惜,这不能怪她。 苏颜带着肖一林与朱以宁去了瘟疫病人临时安置点,林海正在指挥官差撒石灰,四名大夫正在研究苏颜开的方子。 “仙子来了。”林海热情地迎了上来。 大夫们闻言,立马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仙子,你这张药方为何要加大青根?” “大青跟苦寒清泄,既善清热解毒,又善凉血利咽,对温毒时疫诸疾,有未病可防,已病能治之效,配以牛蒡子,金银花……” 苏颜除了告诉他们为何开这个方子外,还告诉他们若脉象症状改变后要如何改变药方。 反正她能想到的都告诉他们。 病人来得很快,苏颜看了一会,见他们有按照她的要求来做,与林海说了几句便直接回客栈。 掌柜依然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饭菜,苏颜吃饱便躺在床上睡着了。 “让颜医仙子那个贱人滚出来。否则,别怪我就砸了你们客栈。”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所谓的颜医仙子就是个见死不救的……” 一盘水从窗口往下倒,下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73章 死得其所 苏颜将木盘放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县令夫人:“我昨日傍晚进城,发现宁舟县发生瘟疫,立刻给瘟疫病人开了方子,并写了一封信到县衙,里面附赠解决瘟疫的药方和防治方法。 却不曾想县令大人今日一早便来到客栈抓我,声称我危言耸听,我与他辩论了许久,他才相信我的话。 可他到了衙门却命令官差过来抓我,我还未反抗,他自己便倒下了,这能怪我吗?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要怪只能怪你那县令夫君太过刚愎自用,听不进去别人的劝告,从而害了自己,还差点害了宁舟县老百姓……” 苏颜顿了顿,看向围过来的人群,声音冷若寒霜:“虽然我的药方能治疗瘟疫,但是城里未必有那么多药材给你们治疗。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围在一起的人群最容易感染瘟疫,若想好好活下去,没事少外出,少往人群走,以免被感染后因缺药材而丧命。” 人群顿作鸟兽散。 此刻的县令夫人一身狼狈,头发散乱,水珠顺着头发蜿蜒而下,湿衣裳紧紧贴在身上,露出丰满而优美的曲线,活脱脱一个街头骂街的泼妇,哪里还有半分往日贵妇的模样。 县令夫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抬眸看着三楼窗台边的苏颜,眼底尽是恨意,嗤之以鼻:“你见死不救,冷漠无德,还敢自称为颜医仙子,啊呸!应该改为无良庸医。” 苏颜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县令夫人眼中,比魔鬼还可怕:“记住你今日的话。我是无良庸医,日后你与你的家人亲戚朋友即便三跪九叩,手捧万金求到我面前,我也不会出手医治。” 县令夫人心中一凛,却梗着脖子喊道:“我死也不会求你。” 苏颜像在看跳梁小丑:“最好说到做到,做不到的是小狗。” “你”县令夫人气得倒仰。 小丫鬟在旁边劝道:“夫人,我们快点回去吧!大人的丧事还等着你操办呢!” 县令夫人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上,小丫鬟眼疾手快扶住她。 “你给我等着,我迟早弄死你。”县令夫人死死瞪着苏颜,撂下狠话,在小丫鬟的搀扶下走了。 苏颜看着他们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她上辈子行医八十多年,什么病证没见过,什么人没遇到过,她除了有一身精湛的医术,还有一身杀人于无形的毒术,在平州时,她炼了不少丹药,又做了不少毒粉。 她开始只是想给县令一个教训,随后便给他解毒。 然,到了县衙后,县令却吩咐官差抓她,还要将她关入大牢弄死。是可忍孰不可忍,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死了一个县令,救了宁舟县成千上万百姓,他也算死得其所。 县令本就是镇国公的爪牙,周明轩与安云筝仗着镇国公府的势杀她,既然迟早都要与镇国公府对上,先收点利息也不过分。 苏颜的心里没有一丝愧疚之色,她不惹事,却也不怕事,在有条件有能力的情况下,绝对不会让自己委屈半分。 她的心情格外愉悦,哼着小调下楼找吃的。 掌柜、小二、肖一林他们都在大堂。 “你们在这儿做甚?” 众人齐齐看向苏颜,眼底满是担忧:“仙子(姑娘),县令背后有镇国公府,您不怕县令夫人报复?” 苏颜小手一挥,眼神瞬间变得如冰刃一般寒冷而锋利:“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敢报复我,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尸骨无存。” 她的眼神蕴含的杀意令众人不寒而栗,心里却莫名地有些高兴。 掌柜怔愣了一瞬,脸上便恢复笑容:“仙子,不如在宁舟县多留两日?” 苏颜摇摇头:“宁舟县这里有林县丞,我相信以他的能力可以应付这一次瘟疫。” 昨日她观察了许久,发现林县丞安排事情有条不紊,一丝不苟,融会贯通,比起淮川县县令强了许多,是个很不错的官员,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一个平台,很快就能步步高升。 日后见到萧承烨,可以提一下。 掌柜点点头,小声道:“我们宁舟县若不是林县丞,早就被县令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苏颜眸光闪了闪:“此话怎讲?” 掌柜示意小二去外面把门关上:“这个县令是个草包,什么都不懂,平日里衙门的大小事务皆是林县丞在处理。 不但如此,县令还只认银子不认人,地主恶霸霸占了老百姓的良田,苦主求告无门,最后是林县丞用计让地主恶霸心甘情愿把良田还给老百姓。 去年,李员外的儿子当街调戏进城卖鸡的小姑娘,小姑娘比较泼辣,便与李公子起了争执。 李公子命令仆人将小姑娘当街打死,小姑娘的父亲到衙门告状,县令收了李员外的好处,直接给小姑娘泼脏水。 县令反咬一口说小姑娘勾引李公子不成,便先动手打人,李公子迫于无奈才还手,小姑娘被打死也是活该。 林县丞找到当时在场的人,让他们作证,还原事情的真相,最后李员外赔了一百两银子给小姑娘的父亲,此事才结束。 其实林县丞也明白,上面有县令压着,他能做的不多,但他还是尽最大的能力去帮忙,让小姑娘不至于枉死后还被人泼脏水,也让小姑娘的父亲得到赔偿……” “官大一级压死人,我能理解林县丞的无奈。” 正说着,外面响起敲门声:“钱掌柜,颜医仙子在吗?” 掌柜立马站起身:“我去吩咐厨房给仙子准备几道好菜。” “多谢掌柜!” 小二小跑着过去把门打开,林海昂首阔步走了进来,拱手行礼道:“多谢仙子献上良策,免宁舟县老百姓于危难之中。” “林县丞不必多礼,我是大夫,救死扶伤乃我的责任。”苏颜神情肃穆,问道:“如今情况如何?” “有一百五十多名感染瘟疫的病人集中在临时安置点,已然得到医治,有一半人已然褪去燥热,病情趋于稳定,下午从各个村子来的病人也喝了汤药……” “即便日后他们康复,亦不可大意。让守城的官兵密切注意进城的人员,一旦发现有人面色潮红,身体发烫,便让他们先去临时安置点让大夫诊脉,还有环境卫生……” “仙子放心,我会吩咐下去。”林海说着,把一个小包袱放在桌子上。 第74章 我相信你 苏颜眉头紧蹙,一脸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便明白了。”林海小声道。 他进来时观察了一遍大堂,确认其他人都坐得比较远才将之拿出来,他相信以这位颜医仙子的聪明,一看便心中有数。 苏颜见林海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好奇地打开包袱。 她瞬间瞳孔骤缩,心脏砰砰直跳,快速将包袱绑好,神情肃穆:“你为何要将这个交给我?” 林海靠在椅背上,神色坦然:“因为我相信您的人品,相信您的能力,也相信我自己的眼光。” 苏颜静静地盯着林海的眼睛,林海的眼神睿智犀利,目光清澈坚定,瞳仁漆黑如墨,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平静下蛰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故事,偶尔闪过一道光,便是惊涛的预兆。 林海挺直脊背,任由苏颜打量,他很清楚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他平步青云,赌输了,他极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他相信眼前这个淡泊名利、救死扶伤的女大夫不会让他失望。 苏颜深吸一口气,将东西推回去:“这些我带着不方便,你先放起来。等我到了京城,立马将此事告诉摄政王。在摄政王未派人来之前,你务必看管好这些东西,切莫惊动其他人。” 林海攥紧的拳头悄然松开,唇角微微扬起:“你放心!此物乃我偶然间发现,并无其他人知晓。” “如此甚好!”苏颜赞道:“不过,你的胆子真大!” “这个机会我等了足足两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合适的人,自然得试一试,如今我赌对了,不是吗?” 苏颜莞尔一笑:“是。” 接着两人谈了许多关于防治瘟疫方面的问题,苏颜皆有问必答。 两人相谈甚欢。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掌柜踌躇着过来:“仙子,晚膳准备好了。” “县丞,不如我们先用了晚膳再谈。” “仙子盛情难却,林某便却之不恭了。” 晚膳后,两人又谈了一个多时辰。 林县丞站起身,朝苏颜鞠了一躬:“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林某受教了。” 苏颜坐着没动,坦然接受他的礼。 “我明日辰时中会离开宁舟县,今晚若发生了无法解决的事情,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记下了。”林海重重点头,叮嘱道:“县令死了,县令夫人素来睚眦必报,手段狠辣,路上注意点。” “她忙着处理县令的丧事,恐怕还没时间搭理我。不过,你们若去参加县令的丧礼,得注意些,切莫往人群里钻,若实在没有办法,就像今日那样用帕子围住口鼻。” 林海心中一凛:“我明白。”随后看了眼天色:“时辰不早,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苏颜送林海到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正儿八经进士出身的人才,因为得罪了权贵,因为没有人脉,在小小的宁舟县苦熬了七年八品县丞,何其可悲,又何其讽刺。 若林海是平庸之辈,倒也无可厚非。偏偏林海是个为民办实事,有真才实干的人才,屈居于县令那个草包之下,真令人心寒。 苏颜不由得想起前世比较喜欢的一个公众人物,就因为寒门出身,即便成就非凡,依然备受欺压与霸凌,网络信息时代尚且如此,更何况在这个皇权时代。 归根结底一句话,无论任何一个朝代,有背景的人才能走得稳走得快,没有背景的人想要闯出来,除了同流合污挤进那个圈子外,只有先默默耕耘,等待那个可以改变你命运的出现,再一飞冲天。 想到这里,苏颜瞬间释怀,晚上一觉睡到天亮。 林海没有派人来敲门,证明无意外发生,苏颜吃完早膳,在掌柜小二依依不舍的目光下离开宁舟县。 接下来的日子,苏颜与往日一样,白日赶路,晚上进城歇息。 所路过的三个县城与宁舟县一样,已然有人感染疫病,死了一些人,又因为大多数村子距离河道比较远,人口密度比较稀疏,情况也不算糟糕。 苏颜每到一个地方,如法炮制,皆暗地里给几个感染疫病的人把脉,开药方,再写信附赠药方,让肖一林或者朱时宁送去衙门。 这三个县的县令心思敏锐,理性洞察,又比较有眼力见,皆亲自登门向苏颜讨教,是以,她不得不在每个县多停留一日。 为了以防意外,苏颜做足了准备,帐篷、粮食,锅碗瓢盆等,将黄氏她们的马车塞得满满当当,就连她自己坐的马车也塞了不少。 第七日,苏颜一行人进入怀溪府地界。 马蹄踏在官道上,声音空得不对劲。 苏颜掀开车帘,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混杂着腐臭、焚烧艾草、陈醋、刺鼻药粉等等味道。 官道两旁的景象愈发诡异。 庄稼趴在田里与泥土混合在一起,路边的茶棚塌了一半,幡子只剩下一角,在微风中有气无力地晃动着。棚下两张条凳东倒西歪,粗瓷碗摔碎了,一半埋在土里,碗底还残留着深褐色的茶垢。 路边的沟渠里,漂浮着焚烧衣物后的余烬,一阵风打着旋卷过,扬起地上的尘土与几片黑色的纸灰,飘飘悠悠,像是无处依附的灵魂。 一个少年拖着板车,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官道旁边的山上走。 板车上躺着裹着草席的男人。 “朱时宁,停车去帮帮他。” 朱时宁勒住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后面的肖一林也停下马车。 顾青松闻言,只抬眸看了苏颜一眼,继续吃力地拖着板车。 有了朱时宁与肖一林帮忙推车,挖坑,顾青松很快便将他父亲埋了。 顾青松将板车停在一边,直接来到苏颜的车厢前面,朝苏颜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小子不胜感激……”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苏颜掀开车帘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孩子,约莫十一二岁左右,瘦高个,五官端正,眼神清亮,目光坚定,看上去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孩子,你刚才拉的是谁?” 顾青松仰起头,用力逼回眼里的泪水,小声道:“我父亲,得瘟疫死了。” 苏颜面色凝重,这里的瘟疫恐怕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第75章 大规模爆发 顾青松两眼发直,双腿抖如筛糠,嘴唇翕动说不出一句话。 苏颜见他惊恐得说不出话,连忙安抚:“莫怕!我是大夫,从淮川县来怀溪府的路上已然治愈了不少感染瘟疫的病人。” 顾青松蓦地看向苏颜,眼底似有星光迸溅,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被点燃,声音颤抖:“真,真的吗?” 苏颜含笑点头:“是真的。宁舟、高新等县也发生了瘟疫,大多数老百姓喝了我开的汤药,病情趋于稳定,有的已然痊愈了。” 顾青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请神医救救我妹妹。” 苏颜沉吟片刻:“前面带路。” “哎!好!好!神医请随我过来。”顾青松说完,小跑着在前面带路。 苏颜扶额,她很想说可以坐在车头不用跑,无奈顾青松已然跑到百米开外,她也懒得喊他。 朱时宁轻甩马鞭跟了上去。 马车走了两百米往左拐,驶入一条凹凸不平的泥土路。 刚进入村子,苏颜便听到不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股难闻的气味愈发浓郁,令苏颜几欲作呕。 整个村子仿佛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苏颜连忙从荷包里拿出浸泡过药水的口罩戴上,尔后掀开车帘仔细打量这个村子。 约莫三十多户人家,土坯瓦房皆建在小山坡上,一条不大的泥土路围绕着整个山坡,下面是一大片农田,只有零星庄稼趴在田里。 农田旁边是一片竹林,竹林旁边是奔流不息的江河。目测村民的房子距离江河最少有七米高,地势足够高是这个村子的房子没有被洪水淹的重要原因。 村里家家门户紧闭,听到马蹄声有人从窗扉推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很快又合上窗户。 顾青松领着他们进入一间小院。 小院不大,只有三间正房与两间偏房,但收拾得很干净。 顾青松去厨房给苏颜她们端来几碗水:“神医,各位叔叔婶婶,请喝水。” 苏颜看了一眼碗里的水,对顾青松说道:“带我去看你的妹妹。” 肖一林他们跟了苏颜这么多天,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礼貌地拒绝:“我们不渴,先放在这儿,等渴了再喝。” 顾青松见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一块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布,心中了然,不再纠结他们为何不喝水,忙不迭应道:“神医请随我来。” “与我说说你妹妹的情况。” “妹妹三日前开始肚子疼,拉肚子,上吐下泻,接着畏寒,身体发热,今日早上已然晕过去了……” 苏颜跟在顾青松后面,还未靠近她妹妹的房间,一股难闻的气味迎面扑来,即便隔着口罩都能闻到。 苏颜皱了皱鼻子,跟着顾青松走进去。 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左右,脸色苍白、五官漂亮的小女孩。 女孩紧皱着眉头,胸膛轻微起伏着。 苏颜心中一凛,连忙掀开小女孩的眼皮,继而给她把脉。 顾青松见苏颜的脸色越来越沉重,一颗心沉到谷底。 他的父亲、母亲、奶奶都在这一场瘟疫中离世,难道唯一的妹妹也要离他而去? 苏颜的心同样沉到谷底,这个小女孩短短几日时间便发展到呼吸衰竭的地步,可见这次瘟疫有多厉害。 怀溪府的瘟疫与其他地方的瘟疫有很大差别。 传染得更快,病情更加严重。 治疗的药方有很大的差别。 结合小女孩的脉象,她的心中已然有了治疗此次瘟疫的药方,只要官府给力,有了足够的药材,应该很快可以控制住这一场瘟疫。 看来她得尽快到怀溪府,找衙门才能更快解决这个问题。 否则,一旦如小女孩这般发展成了循环衰竭和呼吸衰竭等重症患者,若想医治,真的很难。 一旦到了重症,即便有药材,也要死很多人。 此地便会成为人间炼狱。 她手里有三颗药丸,是她在平洲时亲自炼的救命药丸。里面除了抗病毒杀菌的药材外,还有许多名贵药材,说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若送一颗给眼前的小女孩,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若不送,她又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罢了,看在他哥哥如此有责任有担当有孝心的份上,就送一颗给她吧! 就当结个善缘。 苏颜心中天人交战,很快便说服自己,最终决定送一颗药丸给小女孩。 苏颜深吸一口气,侧头对顾青松道:“你妹妹已然到了重症阶段,若不及时医治,活不过明日。我手里有一粒药丸能救她,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乱说出去。 因为这是我以前用了无数好药材炼制出来的保命药丸,说价值千金也不为过。给了你妹妹之后便没有了,若因为你的缘故,让我陷入困境,我宁可不救你妹妹。” 顾青松闻言,立马举起手发毒誓:“我顾青松在此发誓,若将今日之事说出去,必将遭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古人最是敬畏神灵,顾青松都发毒誓了,苏颜姑且相信他。 苏颜从荷包里拿出只有一寸大小的瓷瓶,倒了一粒绿色药丸出来递给顾青松:“给她服下。” 顾青松接过药丸,塞入小女孩的嘴巴。 “等她醒了之后,先给她喝米汤补充水分,再给她喝白米粥或者面糊,之后再去地里挖三颗马齿苋、地棉草、凤尾草回来煎水给她喝,切记:只需要三颗即可,不可贪多。都记住了吗?” 顾青松复述了一遍:“都记住了。” “你们喝的水从何而来?” “江边。因为距离江边不远,我们都是去江边挑水回来喝。” “你们村还有没有其他水源?” “听我爹说过,官道对面半山腰有一处山泉水。” “此处距离怀溪府城有多远?哪里的情况如何?” “一百里左右。听我爹说整个怀溪府被冲走了数千间房子,数万亩良田,有些江边的村子,十不存一。已然全面爆发了瘟疫,死了很多人。府城已然关了城门,只许出,不许进,城门口到处是难民……” “你爹这几日去过府城?” 第76章 人间炼狱 顾青松用力点头:“三日前去过。我奶与我娘同时畏寒,高热,上吐下泻,请附近的大夫开药没有一点效果,我爹便想着带她们去府城看大夫,却没想到连门都进不去。他们回来后,我娘和奶奶便去了,接着我爹也开始发病……” “洪灾时,你们家里有没有到江边捞淹死的牲畜上来吃?” “有,上游流下来许多淹死的牲畜,村里人都去捞上来煮着吃……” “如今你们村里的情况如何?” “村里两百多人,只剩下三十几人。” 苏颜听完,倒吸一口凉气,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我给你几点建议,希望你记住,再转告给其他人。第一,绝对不能再吃江河里漂流过来任何东西。 第二,在瘟疫平息之前不能再喝江河里的水,即便在其他地方找来的水也一定要烧开再喝。第三,照顾家中瘟疫病人时,一定要注意防护,以免自己被感染上。第四,尽量不要去人群扎堆的地方……” 顾青松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你家里有没有笔墨纸砚?” “有,我这就去拿给你。” 苏颜看着顾青松的背影,心里有一丝酸楚,明明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却义无反顾地用板车拖着他父亲的尸体去掩埋,照顾年幼的妹妹,还得面临随时感染瘟疫的恐惧。 回答她的问题时,条理清晰。 换做一般人,可能早就崩溃了。 顾青松很快便拿来笔墨纸砚,铺开纸张,娴熟地研墨。 苏颜好奇道:“你读过书?” “读了三年私塾,今年已然考过童生。” “不错。等瘟疫过后,想办法继续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做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顾青松嘴唇翕动,最终挤出一个字:“好!” 苏颜提笔刷刷写了一张药方给顾青松:“这张药方你拿着,可以预防此次瘟疫,初感染瘟疫时喝这个药方也管用。若你们村里的人或者亲朋好友用得着,可以抄一份给他。” 顾青松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震惊得连呼吸都忘记了,这可是治疗瘟疫的方子,无论是献给官府还是卖给富贵人家,都可以得到荣华富贵,神医就这样送给他,真的合适吗? 苏颜见顾青松站着不动,眉头微蹙:“怎么?不敢拿还是不想拿?” “不敢拿。”顾青松诚实地说道:“这是您的方子,我若拿给别人用,便成了剽窃您的成果。” “无妨!别人问起,你就说是颜医仙子给的方子就行了。” 顾青松朝苏颜深深一拜:“神医大爱,小子佩服。神医的救命之恩,小子与妹妹铭记于心,他日定然涌泉相报。” 苏颜欣慰地笑了笑,无论顾青松日后会不会报答,起码这一刻他的态度诚意满满,这就足够了。 并不是所有的救命之恩都会得到涌泉相报,恩将仇报的白眼狼比比皆是,难道就不救人了吗? 非也。 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或好或坏,求仁得仁,求果得果。 也许就因为自己一个善意的举动,改变了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的命运,也能让自己感受到生活的美好与真谛。 何乐而不为呢! “哥哥。”昏迷的顾小妹缓缓睁开眼睛。 顾青松立马跑到床边关切地问道:“妹妹,你感觉如何?” “哥哥,我肚子不疼了。我好饿,要吃东西。” “妹妹,这位是神医,是她救了你。” 顾小妹挣扎着坐起来,因为身体太虚弱,又倒回床上:“多谢神医姐姐。” “不用谢,救死扶伤乃医者的职责。”苏颜再给她把一次脉:“按照我说的去办,不日便可痊愈。” “多谢神医。” 苏颜又叮嘱了几句,给他们留了一点粮食,便坐上马车离开顾青松家。 出了村子,马车往怀溪府方向疾驰而去。 申时初,苏颜一行人终于来到怀溪府城。 苏颜掀开车帘望过去。 城外到处是灾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有许多人虚脱得直接坐在地上,也有人捂着肚子、面色惨白、双腿发抖,还有人直接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有的人身子在抽搐中一点点软下去,眼神空洞,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偶有一声无力的呻吟或者孩童细若游丝的啼哭传出,也很快被沉滞的空气吞没。 绿莹莹的苍蝇成群结队,嗡嗡作响,叮咛着那些失禁后没能及时清理的秽迹,甚至落在病人干裂而失去血色的嘴唇上,而病人连赶苍蝇的力气都没有。 城外没有大夫,也没有药材,更没有官府的人赈灾,也就是说怀溪知府都不管这些难民,让灾民们自生自灭的意思。 苏颜看着这些人空洞麻木绝望的眼神,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下车给两个距离人群较远的灾民诊脉确认病情,尔后再次坐上马车。 马车缓缓移动,距离城门五百米处,出现了一道路障。 碗口粗的原木横在路上,缠着铁蒺藜。木头上贴着官府告示,朱砂写的‘封禁’二字像两块干涸的血。 苏颜眸色暗了暗:“肖一林,你随我过去看看,其他人留在这儿。” 朱时宁等人连忙点头应下。 苏颜与肖一林走到城门外百步左右停下。 护城河的水格外浑浊,上面漂浮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味道。 城门紧闭,站在石拱桥上可依稀看见城头上有几个人影,却一动不动,像盯死在墙上的俑。 “城下何人,速退。”城头上的官兵发现了苏颜与肖一林,伴随着弓弦拉扯的轻微咯吱声,嘶哑着嗓音厉声喝道。 苏颜抬眸望去,看见垛口后探出半张脸,用厚厚的粗布捂着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是路过的大夫,见此城异状,特来帮忙。”苏颜扬声回应,声音在空旷的城门前显得异常清晰。 “帮忙?”那官兵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又因为喉咙干涸咳了两下:“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快走,再不走,老子放箭了。” 苏颜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尔敢!我已然研究出来治疗此次瘟疫的药方,请你放我进去。或者请知府大人送些药材出来也行。” 第77章 你是我表妹 官兵满脸鄙夷:“哈哈哈!你可真会吹牛,也不怕把自己吹上天。陆神医来了一日尚未研究出治疗瘟疫的药方,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说有治疗瘟疫的药方。真是可笑之极。” 苏颜气得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颜医仙子从淮川县过来,治愈了多少得了瘟疫的病人,今日竟被你如此羞辱,好!好得很!希望你不要后悔。”说完,便转身离去。 城头的官兵嗤笑一声:“啊呸!还颜医仙子,老子还是神医呢!” 肖一林低声劝道:“姑娘莫生气,为了这样的人不值得。” 苏颜捏了捏眉心:“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为这些老百姓感到悲哀。但凡知府派几个大夫在城外给他们医治,我也不至于因为没有药材而束手无策。若城门一直关闭,若知府一点都不管城外人的死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我有一身精湛的医术,没有药材,我也帮不了他们。” “姑娘当真有治疗此次瘟疫的药方?”一道低沉浑厚、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苏颜耳边响起。 苏颜循声望去,来人二十五六岁左右,身着深色戎装,身姿挺拔如松,乌发高束,棱角分明的轮廓,剑眉斜飞入鬓,双眸如寒潭般深邃锐利,鼻梁英挺,薄唇微微抿嘴,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着傲视天地的强势。 这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 如果说萧承烨是刚柔并济的绝美,那么眼前这人就是气贯长虹的硬汉。 苏颜收回视线,认真点头:“没错。我从淮川县过来,所经过的县城听从我的建议,使用我开出的药方,已然控制住瘟疫,不过怀溪府的瘟疫与其他县的瘟疫有很大差别。 我晌午曾到过距离此地一百里左右的小村子,给当地的瘟疫患者把过脉……” 骆逸轩负手而立,犀利的眼神审视着苏颜。 这个女人相貌普通,衣着也普通,但是谈吐优雅得体,气场淡定从容,比精心培养的皇室公主与高门贵女都要出彩。 她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 苏颜淡淡地看着骆逸轩,红唇轻启:“骆薇。” “骆薇?”骆逸轩瞳孔骤缩,身形一闪来到苏颜面前,双手用力抓住她的肩膀,声音颤抖:“你说你叫骆薇?” 骆逸轩的动作太快,快得苏颜和肖一林根本来不及反应。 苏颜的肩膀被骆逸轩抓得生疼,小脸蓦地沉了下来,声音冷若冰霜:“放手。” 肖一林也反应过来,握着柴刀架在骆逸轩的脖子上,气势汹汹:“放开我家姑娘。” 若不是双腿与双手都在颤抖着,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 骆逸轩丝毫不在意脖子上的刀,见苏颜脸色格外难看,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行为实在冒失,立马松开手并道歉:“对不起!本将军听到姑娘的名字过于激动,从而给姑娘带来伤害。看在本将军并无恶意的份上,还请姑娘见谅。” 苏颜知晓他没有恶意,否则她高低得让他尝尝她的厉害,又见肖一林的柴刀还抵在人家的脖子上,隐隐渗出一丝血迹,刚才那一点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肖一林,放下刀,他不会伤害我。” 肖一林收起柴刀,默默站在苏颜身后。 苏颜这才好奇地看着骆逸轩:“说吧!为何对骆薇这个名字有如此大的反应?” 她的眼睛像一汪秋水,清澈见底,眼波流转间,却又似深不见底的幽潭,让人无法看透其中蕴含的情感与思绪。 仿佛上一刻她是纯真无邪的少女,下一刻就变成心机深沉的老人。 世上怎会有如此复杂之人。 骆逸轩心头微动,斟酌着开口:“本将军失踪十三年的表妹也叫骆薇。” “你表妹在哪儿失踪?” “平州。” 苏颜勾了勾唇:“你的姑母是苏丞相夫人?” 骆逸轩蓦地看向苏颜,眼底闪烁着惊人的亮光,用力点头:“嗯!” “有人说我与她长得很像。” 骆逸轩点点头:“你蒙着脸我看不清楚,但是你的眼睛确实长得与姑母一模一样。” 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只是姑母的眼睛布满忧愁与哀伤,而你的眼睛清澈灵动。 “你表妹有没有胎记之类?” 骆逸轩陷入沉思。 表妹出生时他已六七岁,每日除了练武外,还得去学堂念书。 但他是家中最小的孩子,祖母与母亲对他格外疼爱。 母亲时常找借口带着他去苏家看望姑母,姑母是父亲那一辈唯一的姑娘,备受全家宠爱,是以祖父和父亲都不会责备他与母亲。 他还时常偷偷抱着表妹到外面玩,有一次路过如今的摄政王府时,被一条通体漆黑的大黑狗追赶,他抱着表妹慌不择路之下进了王府后院。 当时王府的侍卫全是皇帝派来的人,听到动静以为他们是别有用心之人,直接拔剑抵在他的脖子上,害得他手一松,表妹直接摔倒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哭。 表妹的右手腕正好磕到石头上,流了很多血,吓得他赶紧撸起表妹的袖子,给伤口撒金疮药止血,他记得当时看到表妹的右手手臂有一朵只有指甲盖大的梅花胎记。 骆逸轩思绪回笼,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雅,指着她的右手臂问到:“你这里有没有胎记?” 苏颜嘴角上扬,绽放出灿烂的微笑:“有一朵梅花胎记。” “你,真的是我表妹。” “应该是吧!我也不清楚。”苏颜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又问道:“是摄政王告诉你,我如今的名字叫骆薇?” 骆逸轩点头:“云州接连几日下特大暴雨,怀溪府决堤,数万老百姓受灾,皇帝便派我来怀溪府赈灾。出发前,摄政王派人送了一封信给我……” 苏颜微微颔首,径直往马车方向走去,骆逸轩牵着马迈开大长腿跟上。 “这个怀溪知府,你怎么看?” 骆逸轩眼底划过一丝阴鸷:“尸位素餐,贪赃枉法,胡作非为,死不足惜。” “你此番来怀溪府,不止赈灾这么简单吧!” 第78章 得道者多助 苏颜的问题太过尖锐,骆逸轩眉头微蹙,心里的疑惑更甚。 表妹与摄政王是什么关系? 为何如此隐秘的事情表妹会知道? 表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摄政王上个月才离开京城,不可能是他的。 还有表妹的医术是谁教的? 不过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安置灾民,防治瘟疫。 骆逸轩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直接岔开话题:“表妹,这场瘟疫要如何防治,我都听你的。” 苏颜眼底闪过笑意,她故意试探骆逸轩,并非要他的答案,而是看看他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时会如何应对。 是否会对她起防备?是否会因为高兴而冲昏了头,直接回答问题。 他两样都没有,而是直接岔开话题,这个结果让她很满意。 苏颜心情很好,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你带了多少人过来?粮食与药材有多少?” 骆逸轩深深看了苏颜一眼,内心如汹涌的骇浪般起伏不定,喜悦与焦虑疑惑相互碰撞。 表妹太聪明了,聪明得令他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摄政王写信告诉他,他的表妹苏颜已然离开平州,按照路程计算应该在云州省,有可能会改名叫骆薇,其他什么都没说。 表妹提怀溪知府,又提赈灾物资,无一不彰显着她非凡的见识。 就算是京城的贵女都未必有这般见识。 她到底是什么人? 若非摄政王亲自写信告诉他骆薇是他的表妹,而他也亲自验证过表妹的身份,他都有点怀疑表妹是否别人特意安排的细作了。 骆逸轩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我带了一千将士,十万石粮食,十万石药材。就在距离城门口十里之处。” 苏颜眯了眯眼:“这些药材与粮食是朝廷准备还是摄政王准备的?” 骆逸轩的心再一次受到一万点暴击,小声道:“有八万石是摄政王准备,两万石是朝廷准备的赈灾物资。” “既如此,我们便不进城。直接在城外给灾民施粥,防治瘟疫。并且告诉灾民这是摄政王怜惜他们受苦受难,特意变卖家产为他们送来的赈灾抗疫物资……” 骆逸轩瞳孔骤缩,连连摇头:“不行,这不是把摄政王架在火上烤吗?他本来就过得如履薄冰,若这样只怕更加……” 骆逸轩没有说下去。 苏颜抬眸看着骆逸轩,眼神坚定:“你等会飞鸽传书给他,他会同意的。若他能亲自来一趟就更好了。” 骆逸轩能做到仅此于萧承烨之下的大将军这个位置,自然不是个蠢的,脑子一转便明白她潜在的意思。 他不禁瞳孔骤缩,心里又一次掀起惊涛骇浪。 表妹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摄政王离开京城不够两个月,他与表妹相处的时间只有月余,对她的信任已然超越了他们这些追随了十多年的部下。 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摄政王素来敏感多疑,心情好时可以与兄弟们大碗喝酒,谈天说地,心情不好时冷着一张脸,谁都不敢靠近他。不过,摄政王最大的优点是处事公平公正,不会滥杀无辜。 故而,将士们都死心塌地跟着他。 但是真正能让摄政王放下戒心的人,只有那么寥寥几个。 如今再加上他表妹。 表妹的意思是趁着这次赈灾防治瘟疫,宣扬摄政王暗地里为大乾做出的贡献,提高他在民间的声望。 得民心者得天下,表妹的目的不言而喻。 不过,他本来就不是循规蹈矩之人,不然也不会十二岁便偷偷跟随摄政王到边关打仗。 他是板上钉钉的摄政王党,皇帝找由头将他从边关召回,目的就是慢慢削弱他的兵权。 这些日子皇帝明面上没有对他下毒手,是因为他如今还是当朝为数不多的猛将,且上面还有摄政王这个挡箭牌,若摄政王被皇帝弄垮了,下一个肯定就是他。 既如此,还不如跟着摄政王反了皇帝。 思及此,骆逸轩欣然应下:“好!我明白了。” “如此甚好!”苏颜闻言,眼底划过狡黠的笑意。 骆逸轩是萧承烨的得力下属,她猜到他们之间有飞鸽传书,决定诈一下他,没想到是真的。 萧承烨既然决定要造反,就不能做默默无名的英雄,他以前为老百姓做的事情也应该慢慢透露出来,提高他在民间的声望。 而这次赈灾防治瘟疫是提高声望最好的机会。 萧承烨手里有兵权,只要他在民间的声望足够高,他日造反时才不会引人诟病,才会一呼百应。 至于朝中那些文官,最会见风使舵,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大多数膝盖已然软了,即便有那么一两个有风骨的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不是她贬低文人,而是这就是人性。 景和帝平庸无能,昏庸无道,纵容镇国公一党胡作非为,有些地方已然民怨载道。 于景和帝而言,这是皇权时代,皇帝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无论他是否勤政爱民都不影响他的皇位。 然,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朱时宁等人看见苏颜与骆逸轩走在一起,心里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开口询问。 苏颜思绪回笼,“表哥,事不宜迟,带我去看看你们带来的药材。不过,你记得在外人面前隐瞒我们之间的关系。” 骆逸轩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我明白的!表妹请跟我来。”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 几个将领看见骆逸轩回来,纷纷围过来:“将军,是否见到怀溪知府了?情况如何?” 骆逸轩摇摇头:“城门紧锁,我没有进去。” 顿了顿,又道:“这位是骆姑娘,她已然研究出治疗瘟疫的方子,我们一致决定在城外给老百姓施粥,防治瘟疫。” “她?”有两个将领面露轻蔑之色:“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有治疗瘟疫的方子,将军莫不是被人骗了?” “李校尉,王校尉,本将军的决定,岂容你置喙!” 两人讪讪一笑:“末将并无其他意思,只是觉得不能过于草率,毕竟我们拉这些物资来到这儿也不容易。” 第79章 信不信随你 骆逸轩冷哼一声:“既如此,我们可以分道扬镳,你拉着朝廷那两万石物资进城,你们自己全权负责一切事宜,本将军带着其他人留在城外。” “那不行,您是此次赈灾的钦差,我们得跟着您。” “那就别说那么多废话。本将军做的决定,有事本将军担着。” 苏颜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应该是皇帝的人,说这些话不知是怕死还是意有所指? 骆逸轩是在战场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将军,那两个是没见过血的草包将领,若骆逸轩连这样的人都拿捏不了,如何统领大军? 那两个人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太高看他们自己了。 不过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 反正骆逸轩也没有让她失望。 骆逸轩亲自去取药材清单过来给苏颜。 苏颜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紧蹙:“少了芍药与大腹子这两味药。” “芍药?大腹子?” “嗯!这两味药对此次瘟疫至关重要。我们得立马进城把这两味药材弄出来。另外,我现在去写一张药材清单给你,你找机会传信给摄政王,让他尽快想办法派人把这些药材送来。” “好。” 苏颜进马车写药材清单给骆逸轩,骆逸轩转身拿着清单离开,很快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十名将士。 “我带上这几十名兄弟进城买药材。” 苏颜见他们一副准备去干架的样子,眼珠子转了转:“我也去。” 骆逸轩直接摇头拒绝:“不行,你还怀着孕,留在这儿比较安全。你放心,我会很快出来的。” 其实他更想立刻把苏颜送回京城,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这样做。 表妹一看就是个有主意的人,绝对不会同意他的提议,他能做的只有用尽全力保护她。 苏颜神情肃穆,语气不容置喙:“我要去。” 骆逸轩静静地看着苏颜,眼神犀利,不怒自威,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担忧与无奈。 苏颜毫不畏惧地抬眸与他对视,眸光闪烁着睿智而沉稳的光芒。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谁也不让谁。 过了一会,骆逸轩败下阵来:“罢了!既然你想跟着,那就跟吧!但是有一点你得答应我,那就是必须一直留在我身边。” “你放心,我不会乱跑的。”苏颜从善如流。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 骆逸轩对旁边的将军交代几句,尔后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坚定而深邃,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霸气与坚韧,从容与自信,令人心生敬畏。 肖一林的眼底满是敬畏之色,立马扬起马鞭,马儿吃痛,撒开蹄子追了上去。 刘学义带着五十名将士齐齐翻身上马,挥舞着鞭子,雄姿英发,气吞万里,蹄声如雷震苍穹,令人震撼不已。 李校尉与王校尉也在其中。 一行人很快来到城门外。 城头上的官兵听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早已吓得脸色发白:“来者何人!” 骆逸轩朝身侧的将军使了个眼神。 刘学义立马上前,高声喊道:“开城门!我等奉皇上之命前来怀溪府赈灾。”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牌子。 墙头上的官兵看见这个阵仗,哪里还有刚才嚣张的样子,一脸谄媚的笑道:“将军稍等,小的这就下去打开城门。”尔后对旁边的官兵说道:“你立马去通知大人。” 苏颜勾唇冷笑,果然在任何一个时代,权力都是好东西。 几名守城官兵以最快的速度下来打开城门。 刘学义指着其中一名官兵,又指了指马车车辕:“你上来,带我们去各大医馆。” 官兵怔愣了一瞬,连忙爬上马车。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苏颜掀开车帘,看着冷冷清清的街道,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涩。 在官兵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来到第一家医馆。 有七八个人蜷缩在医馆门口,皆脸色蜡黄。 苏颜跳下马车,这些人的议论声传入她的耳朵。 “最起初是东头打铁的刘三,半夜里提着裤子往茅房跑了三趟。他妻子骂他贪凉喝了生水,他们还吵了一架……” “巷子口卖炊饼的老王,摊子支到一半便捂着肚子往茅房跑……” “我先是肚子隐隐作痛,像有只手在肚子里轻轻绞着,过了一会,那股绞劲便大了起来,像炖刀子刮肠子般一阵疼过一阵……” “最要命的是口渴。喉咙里像着火一样烧得人神志昏沉,看见水就想扑过去。” “可河边打起来的水,都带着一层说不清的浑浊,喝下去。那火烧火燎的感觉刚平息片刻,随之换来腹中更剧烈的翻江倒海……” 医馆掌柜听到马蹄声,摇摇晃晃走出来,脸色黄白交加,眼底布满恐惧不安,颤抖着声音问道:“官,官爷好。” 苏颜见状,连忙出声安抚他:“掌柜莫怕,我们来此只是想问问你们医馆有没有芍药和大腹子?若有的话,请全部拿出来。” 掌柜见他们不是来抢掠的,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也不询问原因,连忙应道:“有,有的。小的这就去拿给姑娘。”说完,摇摇晃晃朝药柜走去。 掌柜很快便拿了两大包大腹子与芍药出来。 刘学义连忙伸手接过:“价钱几何?” 掌柜深吸一口气:“一两银子。” 刘学义立马掏了一两银子出来给掌柜。 苏颜上前抓了一把大腹子与芍药出来,淡淡道:“若掌柜信得过我,可以按照此药方治疗瘟疫,肉桂、木香、甘草、芍药……” 掌柜闻言,蓦地瞪大眼睛,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姑娘,这张药方真的管用吗?” 苏颜直接走出医馆:“信不信随你。不过,我还未给怀溪府的瘟疫病人试过,效果如何尚未确定?你若不放心,生吃两瓣大蒜或者蒸熟后食用,空腹服用,大蒜具有抗菌消炎的作用,可暂时缓解一二……”话未说完,人已上了马车。 肖一林架着马车扬长而去。 骆逸轩与刘学义等人骑着马紧随其后,留下掌柜与门口的病人面面相觑。 “掌柜的,那位姑娘说的话,可信吗?” 第80章 嫉妒 掌柜眉头紧锁:“不好说。虽然我没听过这样的药方,但是,那些骑着马的人明显是训练有素且上过战场的将士,他们会不会是朝廷派过来赈灾的人……” “这位姑娘蒙着脸,看上去年纪也不大,会不会靠不住啊!” “陆神医不是来了吗?我们还是等陆神医的药方吧!” “她不是说吃大蒜可以暂时缓解吗,我家里有大蒜,先回去试试。” 刘学义等将士听了苏颜的话,心里同样有些不满,都觉得他们的将军如此信任苏颜,实在太过草率了,但是服从军令乃军人的天职,倒也不敢说什么。 官差带着苏颜一行人连续去了四间医馆,掌柜与医馆里病人的反应与第一家医馆一模一样,苏颜也不在意,留下一些芍药与大腹子,告诉他们药方便直接离开。 第五家医馆是怀溪府最大的医馆。 苏颜掀开车帘,看到医馆门口站着的四名官差,眼底闪过疑惑,官差为何站在医馆门口? 门口的官差看见骆逸轩他们下马,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没办法,实在是他们的气场太强大了。 骆逸轩眸光眯了眯,侧头对身边的苏颜道:“我们进去。” 苏颜微微颔首,与他并肩往医馆走去。 官差虽然心里害怕,却还是拔出腰间大刀,色厉内荏:“闲杂人等不许靠近这间医馆。” 刘学义朝身后的将士们使了个眼色。 将士们立马上前:“走吧!莫妨碍我们大将军办事。”说完,便一左一右将官差架走。 官差全程屁都不敢放一个,正确来说,还格外配合。 苏颜不禁摇头失笑,再一次感叹:有权力真好! 医馆大堂只有一个药童,正在埋头整理药材。 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苏颜、骆逸轩与刘学义三人一眼,不禁蹙起眉头,小声嘀咕:“外面的官差怎么回事?怎么让人进来了?”随后挥手赶人:“出去,医馆大夫没有时间给你们看病。” 苏颜满头黑线,这个药童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他们三人姿态从容,哪里像病人? 骆逸轩冷冷地扫了药童一眼,锐利的眼眸浸满锋芒,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我们来买药材。” 药童放下手里的药材,仔细打量他们。 两个男子身穿戎装,气势十足,女子衣着虽普通却气度非凡,药童立马得出结论,这三人都不是普通人,不能得罪。 药童的脸上立马堆满笑意:“不知三位需要什么药材?” “芍药与大腹子。” 药童深深看了一眼苏颜:“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药童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这几人不会无缘无故要这两味药材,恐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要来做甚?” 苏颜眉毛轻扬:“我若说用来治疗瘟疫,你信吗?” 药童摇摇头:“不信。” “我说了你也不信,那就别问那么多。左右我不会拿去害人就是了。” 药童歪着脑袋想了一会:“你要得太多,我得去禀报过东家再卖给你。” “好!”苏颜找张凳子坐下。 骆逸轩很自然地站在她身边,小声道:“门口有官差守着,这家医馆恐怕不简单。” 苏颜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意:“若我没猜错的话,陆神医就在这家医馆后院研究药方。” 骆逸轩勾了勾唇:“怀溪知府收到消息应该快到了。” “陆神医与这家医馆的大夫也快出来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刘学义狐疑地看了苏颜与骆逸轩一眼,眼底满是疑惑:这两人认识不到一个时辰,怎么给人一种他们认识了十几年的感觉,真是奇了怪了。 过了一会,三人便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三人抬眸看去,走在最前面的是药童,紧随其后的是一位五六十岁左右,须发花白的老者,老者后面是一个十五六岁左右,长得如花似玉的女孩,如闲庭信步般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弱冠之龄、长相俊美的男子。 哦豁!后面这个是熟人。 苏颜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老者直接走到苏颜面前:“我是这家医馆的东家莫大夫,请问你们要芍药与大腹子做甚?” 苏颜抬眸直视着老者,薄唇轻启:“治疗此次瘟疫。” 老者还未说话,旁边的女孩便噗呲一声笑了。 女孩斜着眼睛扫视一遍苏颜,那眼神极其轻蔑与傲慢:“医术精湛、誉满天下的陆神医,与医术高超、经验丰富的莫大夫尚未研究出来治疗此次瘟疫的药方。 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姑,也敢大言不惭说治疗此次瘟疫?莫不是得癔症了?” 苏颜淡淡地看着她,眼神平静,眼底满是讽刺:“你们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陆云凡听到苏颜的声音,恍然大悟! 原来是她! 临川县县城门口的那个小村姑。 小村姑竟然易容了,有意思。 陆云凡双眸直勾勾地看着苏颜,唇角漾起的笑容灿烂得晃花她的眼。 女孩见状,嫉妒如野草般疯长,令她完全丧失了理智,伸手解下缠在腰间的鞭子,嗖地一声挥出,打向苏颜的脸庞。 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骆逸轩揽着苏颜的腰肢,侧身躲开突如其来的鞭子。 陆云凡身形一闪,徒手抓住女孩挥出的鞭子,轻轻一推,女孩后退几步直接跌坐在地上。 女孩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陆云凡,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师兄,你推我?” 陆云凡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声音冷若冰霜:“慕娇娇,你太过分了。” 苏颜轻轻拍了拍骆逸轩的手掌:“放手。” 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令骆逸轩一阵心神荡漾,闻言依依不舍地放开手。 苏颜面沉如水,浑身散发着能冻死人的冷气,一步一步朝慕娇娇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慕娇娇的心口上。 慕娇娇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往后退几步,色厉内荏:“你想做甚?你若敢……” “啪!”苏颜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了她一巴掌。 慕娇娇的声音戛然而止,整张脸被扇到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白皙的脸迅速红肿起来,浮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第81章 给你点教训 在场的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她也太彪悍了吧! 骆逸轩眼底满是赞赏之色:这个表妹真不错,看来姑母的苦日子终于熬出头了。 陆云凡看了一眼慕娇娇红肿的脸颊,眼底满是厌恶之色。 师父十年前出谷行医,带回来慕娇娇。 慕娇娇嘴巴甜,把整个药王谷的人都哄得团团转。 尤其是师父与师弟,更是把她当成掌中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偏偏她喜欢往自己身边凑,令他烦不胜烦。 慕娇娇太假了,人前装作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背后却暗搓搓挑拨他和师弟之间的关系。 偏偏师弟那个愣头青对慕娇娇唯命是从,纵得慕娇娇愈发刁蛮任性,令自己头疼不已。 药王谷老祖宗定下规矩:每一任谷主收徒不可超过三人,药童不可超过二十人,出谷行医历练的弟子不可超过两人。所有药王谷的弟子与药童在外历练期间都不可惹是生非,更不可以败坏药王谷名声,只有少谷主治愈病人之后可自报药王谷弟子身份,其他人不可提药王谷等等,若有违规者一律逐出药王谷。 他是师尊定下的药王谷少谷主,学成之后每年有大半时间在外面历练,而师弟只有等他历练回来才能出去,而且时间都不会很长。 慕娇娇一直想跟着他出来,皆被他拒绝了。这一次她使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师傅架不住便同意了,还特意派人出来请他回去。 他不喜欢慕娇娇,直接拒绝了。无奈师傅下了死命令,让他带着慕娇娇一起历练,师命难违,他只能万分憋屈地带上她。 来怀溪府之前,他便千叮嘱万叮嘱慕娇娇,不可报药王谷的名号,她倒好,不但报了药王谷的名号,还将他是陆神医的身份捅了出去。 慕娇娇是个惹事精,他有种预感,药王谷六百年清誉要毁在慕娇娇手里。 果不其然,今日就给他闯下大祸,还惹了不该惹的人。 这个女人可不是善茬,慕娇娇招惹了她,被她教训一顿也是活该。 陆云凡默默撇过头,假装没看到慕娇娇求救的眼神。 慕娇娇的脑袋嗡嗡作响,缓了一会整个人才回过神来,抬手抚摸着红肿的脸颊,眼眸死死盯着苏颜,像淬了毒的刀子要将她千刀万剐,咬牙切齿:“贱人,你敢打我。” 苏颜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她:“你敢用鞭子抽我,我为何不敢打你?” 慕娇娇见陆云凡站在一旁看戏,没有一丝要上来帮她的意思,顿时气得双眸通红:“师兄,她打我。你快帮我杀了她。” 陆云凡淡淡瞥了她一眼:“你这是咎由自取,与我何干?” 而苏颜的视线被地上的九节鞭吸引住了。 这根九节鞭一看就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九节鞭具有上下翻飞,灵活多变,可收可放、能屈能直的特点,可抡劈、平扫,缠绕,最适合给她当武器了。 她上辈子也有一根九节鞭,乃大领导特意让某位知名的铁匠锻造出来,送给她锻炼身体与防身,后来国家工业发达,基本上都是车床机加工而成,其效果相差甚远。 她锻炼了几十年,用起来快如闪电,既凶猛刚劲又潇洒飘逸,缠绕起来如云龙穿云绕雾,劈打抡扫时像钢条,端的是畅快淋漓、英姿飒爽。 嗯!这根鞭子,她要了。 “这鞭子不错,就当你给我的赔礼了。” 慕娇娇气得呲牙欲裂:“贱人,尔敢!这是我师傅费尽心思给我找来的鞭子,你……” 苏颜捡起地上的鞭子甩了一下。 破空的声音在医馆大堂内响起。 苏颜满意地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将鞭子缠在腰间:“那又如何?你既然敢用这根鞭子打我,就得做好失去这根鞭子的准备。” 说得好有道理,令人无法反对。 骆逸轩、刘学义、莫大夫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陆云凡眼底闪过异样的光芒,却也没阻止苏颜。 慕娇娇见没有人帮她说话,眼底划过若有似无的冰冷狠毒,唇角露出诡异的笑容:“贱人,去死吧!”素手轻扬,一把红色粉末朝苏颜撒过去。 小心! 两道身影再次动了。 陆云凡的身形快如鬼魅,先一步揽着苏颜跃到一丈外。 而骆逸轩的轻功比起陆云凡稍逊一筹,迟了一步。 骆逸轩疾步走到苏颜身边,猛地拍开陆云凡揽着苏颜的大手,尔后扶着苏颜的肩膀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确认她的衣裳没有红色药粉才松了一口气:“你的衣裳上没有红色药粉,为了确保安全,我觉得你还是给自己检查一下更稳妥。” 苏颜摇摇头:“不必了,我没事。” 骆逸轩这才放下心来,尔后眼神复杂地看着陆云凡:“这个刁蛮任性的恶毒女人,你若不管我帮你管了。” 陆云凡没有说话。 苏颜朝陆云凡行了一礼:“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但是不足以平复我心中的怒火,接下来,希望你不要干涉我做任何事情。” “将军,拦住他。” 骆逸轩与刘学义立马拦住陆云凡。 苏颜不清楚陆云凡为何两次帮她,是为人正义,看不惯嚣张跋扈的慕娇娇,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但他救了她是事实。 慕娇娇是他的师妹,帮着外人对付自己的师妹,势必会令他在师门难以做人,更甚至会受到惩罚。 她不想陆云凡因为自己受牵连,但事情已然发生了。 既然无法改变事实,那就让结果稍微好一点,起码让陆云凡有迫不得已的理由,也许处罚会轻一些。 在场的人除慕娇娇这个蠢货,其他人都明白苏颜潜在的意思,是以骆逸轩、刘学义、陆云凡极其配合彼此。 慕娇娇见陆云凡被抓,猛地朝苏颜冲过来:“贱人,我要杀了你。” 苏颜勾唇冷笑,侧身轻轻松松躲开她的攻击。 慕娇娇冲得太快,收不住脚,直接扑倒在地上。 苏颜居高临下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你如此恶毒,为免你日后你再出来害人,我便勉为其难给你点教训吧!” 说罢,抽出袖子里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慕娇娇的手腕上划了一刀。 没有一滴血流出,但手腕上的筋脉悉数断了。 第82章 睚眦必报 慕娇娇捂住手腕,疼得额头直冒冷汗,撕心裂肺地大喊:“啊!” 莫大夫瞳孔骤缩,将人手腕的筋脉悉数划断,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她是如何做到的? 他行医四十多年,也做过不少外伤缝合术,自认见多识广,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伤口。 陆云凡死死盯着慕娇娇手腕上的伤口,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他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医术精湛,但是他也做不到这种效果。 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骆逸轩的眼底除了兴奋还是兴奋,恨不得立马带苏颜回京,收拾苏家那些烂人。 他是外人不好处理,但是表妹是苏家人,是姑母的亲女儿,收拾苏家人有的是理由。 刘学义睨了一眼自家大将军,心里五味杂陈。 这位骆姑娘医术如何他不清楚,脾气不好她是看到了,这种吃不了一点亏,睚眦必报的性子与大将军有得一拼。 犹记得大将军刚从边关回来,听闻丞相夫人被妾室与三个儿子慢待,便提着长剑冲进丞相府,将丞相府搅得鸡飞狗跳。 气得苏丞相第二日直接在朝堂上参了大将军一本,皇帝正准备发落大将军,摄政王轻飘飘地说道:“若边关将士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保家卫国,自己的亲人都得不到善待,这不是寒了天下将士们的心吗? 大将军作为夫人的亲侄子,听闻丞相大人这些年慢待夫人,进府为夫人讨公道实乃孝心之举,应当嘉奖才是。” 最后,皇帝与丞相只能憋屈地放过大将军。 眼前这位骆姑娘行事与大将军如出一辙,且大将军看她的眼神也奇怪的很,既像哥哥看妹妹,又像看爱人,真令人琢磨不透。 苏颜淡定地收回匕首,施施然站起身,缓步来到莫大夫面前:“莫大夫,你铺子里的芍药与大腹子能否卖给我?” 莫大夫抚着胡子沉吟片刻:“姑娘,芍药具有疏通经络,调和肝脾、柔肝止痛的功效,但是,却不适宜泄泻者。老朽认为此次瘟疫乃寒湿霍乱,用芍药并不合适……” “此次瘟疫不是霍乱,霍乱脉象伏,苔色黄糙,传染快,一发病就是狂吐暴泻,吐的和拉的东西都有一股鱼腥味,如不及时救治,短短几个时辰患者就会因为脱水而毙命……” 陆云凡沉思片刻:“姑娘所言极是。此次瘟疫与霍乱确实有很大的区别,我认为是痢疾。但是痢疾一般发生在两岁到七岁孩童,且此次瘟疫又与痢疾有很大差别,除了严重许多外,许多症状也不一样,也是因为如此,我研究了一日尚未得出解决此次瘟疫的药方……” “此次瘟疫就是恶性痢疾。至于为什么会比普通痢疾严重那么多,是因为根本的原因在于水源。” “水源?” 苏颜点点头:“没错!洪水决堤,冲毁房屋庄稼,淹死家中牲畜,更甚至还有来不及逃跑的人。 粪便、垃圾与腐烂变质的尸体不及时处理,就会患肠道疾病,痢疾,或者是霍乱。这么多天过去了,怀溪江的水却依然浑浊,漂浮着许多带着细菌病毒的东西,人们喝了江里的水就会得恶性痢疾。 恶性痢疾比普通痢疾传染得更快,各种合并症状更多,一传十,十传百,然后越传越多。 发生洪灾时我在淮川县,县令听从我的建议,积极抗灾防疫,除了有几十个人因为吃了江里捞起来的牲畜,感染了痢疾,又因为治疗及时,整个淮川县都安然度过。 而宁舟,信阳等县也发生了瘟疫,但是他们的瘟疫乃洪水过后,老鼠或者蟑螂之类带来的传播疾病,先发热,咳嗽,惊厥而亡……” 莫大夫听完直接石化了,颤抖着声音问道:“那几个县的瘟疫你都治好了?” “我开了药方,逗留了一日,病情稳定我就离开了。” 苏颜神情平静,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骇人听闻。 陆云凡眼神复杂地看着苏颜。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天才,五岁跟着师父入药王谷,十五岁便出师,一手精湛的医术可起死人而肉白骨,比师傅与师尊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外历练十年,他治愈无数疑难杂症,救活了无数濒死的病人,自诩对得起‘陆神医’这个称号。 可这场瘟疫,他却研究了一日尚未得出正确的药方,小村姑却研究出来了。 当真是应了那句古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陆云凡思绪回笼,好奇道:“姑娘,能否说说你为何要芍药与大腹子?” 苏颜自无不可。 “大腹子具有驱虫、抗菌消炎的功效。芍药除了莫大夫说的功效外,还具有镇静、解热、解痛、解痉的功效。 以芍药、当归养血活血,使‘血行则脓治愈’,以木香、大腹子行气导滞,使‘气行则后重自除’,气血调和,则脓血与后重症状得以缓解。 使用大黄等泻热通腑药,旨在攻下肠道积滞与湿热,黄芩、黄连佐以肉桂,寒热并用,大黄、木香等通药下积滞,重用芍药甘草涩以缓急止痛,敛阴和营……” 苏颜的声音清脆响亮,如林间溪水般干净剔透,众人不知不觉间听得入迷。 慕娇娇冷眼看着众星捧月般的苏颜,眼底满是怨毒和不甘,猛地站起身,甩了甩衣袖,带着一身的怒火和不甘离开医馆。 陆云凡只淡淡瞥了一眼,便继续听苏颜讲话。 苏颜讲完,顿了顿:“莫大夫,我们在你的医馆已然耽搁了不少时间,要不要卖芍药与大腹子给我,还请你给个准信,马上就天黑了,我们还得赶时间出城!” 莫大夫踌躇片刻,立马去拿了各三大包芍药与大腹子回来:“我留下一包,其他你们都拿走。” 刘学义立马拿了一张十两的银票给莫大夫。 莫大夫没有推辞,坦然收下,疑惑道:“你们不住城里?” 苏颜摇摇头:“暂时住在城外。告辞。”说完,便大步朝外面走去。 陆云凡迈开大长腿跟在她后面:“我也跟着你们去城外。” 第83章 嚣张的知府 莫大夫眉头紧蹙,立马追了上去:“陆神医等等,你不能走。” 陆云凡头也不回,朝身后摆摆手:“我去意已定,你不必追了。” 苏颜看着马车里的不速之客,脸色有些不好看:“你做甚?” “我要跟你在一起。” 苏颜满头黑线,这个人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便上马车,一点礼貌都没有,若不是看在他医术精湛,可以给自己打下手的份上,她早就赶他下马车了。 陆云凡见苏颜没有赶他下马车,心中暗自得意:果然没有女人逃得过本神医的盛世美颜。当初在临川县的时候,小村姑应该是太自卑才会对自己没有好脸色,嗯!他可以理解的。 苏颜见他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毫不犹豫朝他泼冷水:“城外条件艰苦,你何必没苦硬吃。若知府大人知晓你跟着我们出城,他肯定会将你拦下来。” 陆云凡眉毛轻挑,下巴微微扬起:“本神医又不是知府手底下的官员,想去哪儿与知府何干?他还管不到我头上。再说了,怀溪府爆发瘟疫又不是我的错,他有什么资格拦我。” 苏颜语塞,立马转移话题:“你师妹跑了,你不去追她,不担心她发生意外?” 陆云凡一脸不屑:“我又不是她爹,她又不是三岁孩子,我凭什么管她的死活?” “她是你师妹,她若出事,你师父会打死你的。” “无妨!”陆云凡神情肃穆:“倒是你,我师妹那人素来两面三刀,手段狠辣,最喜欢借刀杀人。我师父与师弟把她当成眼珠子来疼,你得罪了她,日后小心点。” 苏颜挑眉看着他,似笑非笑:“希望有朝一日,我与你师父师弟打起来的时候,你还能心平气和地与我说话。” 陆云凡沉吟片刻,脸上漾起自信的笑容:“我师父、师弟虽然宠小师妹,但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他们不可能与你发生冲突。” “呵!有什么不可能的。人性自私,每个人都想得到自己所喜的人与物。只不过有人心态平和,得之坦然,失之淡然。 而有的人生性自私恶毒贪婪,如同深埋在阴暗角落的毒刺,他们害怕光,对光满怀仇恨,因为光所发出的光芒,会刺痛他们自私而丑陋的眼睛。故而,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不择手段也要令这束光消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颜潜在的意思说得很明显,她自己就是那束光,慕娇娇就是毁灭光的自私之人。 陆云凡眸光微微眯起:“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苏颜深深看了他一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你最好管好你的小师妹,让她不要再来招惹我,否则,我不介意痛下杀手。 还有你的师父与师弟,若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帮助你的小师妹出手对付我,也要做好被我报复的准备,只要弄不死我,我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弄死他们。” 陆云凡微垂着眼睑不说话。 苏颜不再看他,掀开车帘看向外面。 迎面两匹体型俊美健壮、毛发油光水滑的骏马迈着优雅的小方步,稳稳地拉着一辆豪华的马车朝她们的方向驶来。 苏颜勾了勾唇,若她没猜错的话,来人应该是怀溪知府。 陆云凡沉思良久,抬眸直视着苏颜的眼睛:“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会站在正义的一方,绝对不会偏袒任何人。” “如此甚好!”苏颜回头朝陆云凡露出欣慰的笑容,笑靥如花间,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仿佛盛开的桃花,让人沉醉在这份美好之中。 陆云凡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脖子上的玉佩,冰凉的玉佩却压不住掌心突然升腾的热意。 马蹄声停了下来,一个四十岁左右,身穿四品官员服饰,面色红润,肥头大耳的男子从马车上下来。 “下官怀溪知府吴仁德参见护国大将军!”吴仁德笑着拱拱手。 嘴角的浅笑如同冬日暖阳,却掩盖不住眼底深藏的寒光。 骆逸轩敷衍地抬抬手:“吴知府不必多礼!” 吴仁德眼底划过阴狠之色,面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护国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下官已然备好酒菜为大将军接风洗尘……” 骆逸轩懒得听他讲废话,直接打断他:“本将军还得出城给灾民们赈灾,就不劳烦知府大人破费了。” 吴仁德笑脸一收,阴恻恻地看着骆逸轩:“护国将军,皇上派你来赈灾,目的是让你配合本官,而不是让你私自行动。你公然违抗圣意是想造反吗?” 吴仁德斜眼睨着骆逸轩,脸上浮现出恶毒的狞笑,这一顶造反的帽子扣在骆逸轩头上,看他还敢不敢造次。 他是怀溪知府,这里的一切由他说了算。 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银子,物资就应当由他支配。 至于这些莽夫,给他们设个鸿门宴,将他们全部困在宅子里。 若他们听话,便给他们各找几个漂亮女人伺候着,好吃好喝供着,若他们不听话,便每日给他们下软筋散,等到事情结束再放他们离开。 这么大一笔赈灾银子,到了他手上,他能享受一些时日,凭什么给那些臭哄哄的贱民。 无权无势的贱民,死了就死了,谁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等他们都死得差不多了,他再出面给活下来的灾民治瘟疫,派一点粮食,届时,他的名声也有了,功绩也有了,钱财也有了。 若他们不听话就直接杀了,反正皇帝也不会为了他们而处罚自己。 吴仁德想得很美好,现实却没往他所想的方向走。 骆逸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勾唇冷笑:“你故意请本将军去吃鸿门宴,目的就是为了借机控制我们,好将这笔赈灾银子收入囊中。别以为本将军不知道,你就是想将这笔赈灾银子据为己有,丝毫不管外面灾民的死活……” “住口,你这是含血喷人。本官要写奏折参你恶意污蔑本官……”吴仁德气得脸红脖子粗,厉声吼道。 骆逸轩耸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既如此,你便派人送奏折回京,让皇上惩罚本将军好了。” 第84章 丧心病狂 吴仁德的唇角勾起阴冷的笑意:“哼!既然你不识抬举,就别怪本官心狠手辣了。”随后扬起胖乎乎的大手:“放箭!” ‘啾’数十支羽箭如白虹贯日,从两边屋顶飞出,朝骆逸轩他们而来。 苏颜瞳孔骤缩,她没想到吴仁德如此丧心病狂,竟然敢射杀他们。 骆逸轩、刘学义等人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立马扬起武器抵挡暗箭。 ‘叮’‘叮’ 清脆的短促撞击在寂静的街道里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箭镞在刀剑上爆出一簇火星,斜飞出去,‘夺’地钉进两边房子的柱子上,箭尾发出嗡嗡的颤声。 他们骑的都是战马,丝毫不受突发情况影响。 陆云凡支着下颌,好整以暇地看着苏颜:“怕了?” 苏颜眉毛轻扬:“我才不怕。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士,对付吴知府安排的人手到擒来。公然刺杀朝廷派来赈灾的钦差,吴知府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想出这种损招。” 陆云凡低低笑出声,抬手指向两边屋顶:“他们可不是普通的刺客。” 苏颜心中一凛,透过马车缝隙,果然看到十多名黑衣人手持武器飞身而下。 这是世家大族训练有素的武功高手! 吴仁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与骆逸轩他们和平共处。 不,更准确来说,吴仁德从一开始就想杀了骆逸轩。 其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赈灾银子? 还是皇帝或者镇国公授意? 骆逸轩是萧承烨的左膀右臂,杀不了萧承烨便先砍掉他的一只手。 怀溪府瘟疫横行,若骆逸轩死在这儿,他们可以说骆逸轩感染瘟疫,不治身亡。 届时,就算众人都知道真相又如何,骆逸轩已然死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谁又敢说什么。 前世人人平等,尚且有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更何况是这个皇权时代。 若当真是自己猜想的这样,皇帝是连装都不想装了,更确切的说,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弄死萧承烨。 苏颜的眼底满是杀意,无论什么原因,这个吴仁德都没有活着的必要。 那就让他与宁舟县县令一样的死法吧! 只一瞬间,苏颜便在心里给吴仁德判了死刑。 苏颜手里攥着毒药,静静盯着外面的战斗。 骆逸轩看着飞身而下的黑衣人,眼底满是杀意,立马密音传耳给苏颜:“表妹,黑衣人的目标是我,你呆在马车车厢不要出来。” 随后深深看了苏颜的马车一眼,那里面有陆神医在,陆神医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骆逸轩没有带长枪在身边,直接抽出腰间软剑,飞身下马。 十多名黑衣人将骆逸轩团团围住,剑光如潮水般涌动,剑影纷飞,寒光闪烁,如同下山的猛虎,每一剑都蕴含着千钧之力。 骆逸轩手腕翻转,软剑如灵蛇出洞,精准地格开致命一击,剑招快若残影,刁钻狠辣,直逼黑衣人要害。 刘学义也飞身下马,握着大刀朝其中一名黑衣人劈过去,刀锋凌厉如割,裹挟着雷霆万钧之气,招招致命。 除了皇帝派来的两名校尉骑着马悄咪咪退到一旁之外,其他将士也不甘示弱,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握着长枪猛然一刺,枪尖划破空气,如游龙出海带着凛冽的寒气,只刺黑衣人咽喉。 剑影与刀光,刀剑与长枪,凛冽交织成一片银白世界,空气中弥漫着生死对决的肃杀之气。 地面的砂石尘土尽数卷起,将残阳割裂成破碎的金箔。 ‘噗嗤’ ‘咔嚓’ 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一个又一个黑衣人轰然倒地,鲜血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吴仁德眼睁睁看着自己派出去的杀手一个个倒下,而骆逸轩那边的人只是受了些许轻伤,脸色沉得能滴出墨来。 慕娇娇不知何时站在吴仁德后面,小声说道:“喂!马车里的那个女人是护国将军的相好,用她威胁大将军,他肯定束手就擒。” 吴仁德看了慕娇娇一眼,眼中流露出一抹深思和探究:“此话当真?” 慕娇娇眼底划过几丝阴冷的寒光:“自然是真的,我在回春堂亲眼所见。” 吴仁德抚着胡子沉思片刻,尔后吹了一声口哨。 一名黑衣人身形快如闪电,眨眼间便来到吴仁德面前:“大人。” 吴仁德压低声音:“去把马车里的女人抓过来。” 黑衣人点头,身形快如鬼魅,眨眼间便来到马车外面。 ‘嗖’‘嗖’数枚银光闪闪的暗器从不同方向飞出,朝着黑衣人的胸口而去。 黑衣人轰然倒地,眼中还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 慕娇娇朝暗器飞出的方向看去,发现什么都没看到,猜测他们已然隐藏起来,心里莫名有些不安,狠狠瞪了吴仁德一眼,小声嘀咕:“废物。真没用。”尔后便飞快离开。 声音虽小,却清晰地传入吴仁德的耳朵。 吴仁德又折损了一名黑衣人,心情已然差到极点,看着慕娇娇的背影骂道:“臭婊子!等瘟疫过后,老子一定撕烂你的衣裳,狠狠玩死你。” 骆逸轩见黑衣人倒在地上,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招式愈发狠辣凌厉。 其他人仿佛打了鸡血一般,手上武器使得虎虎生风。 所有黑衣人悉数倒下,街道归于寂静,唯有染血的武器与天边如血的残阳,见证了这一场厮杀。 吴仁德冷冷地看着骆逸轩,撂下一句狠话:“你给本官等着,本官不会放过你的。”说完,便灰溜溜地走了。 骆逸轩微微垂眸,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眼底泛着说不出的戾气和阴鸷。 刘学义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莫生气。人狂必有雨,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向他讨回公道。” 骆逸轩微微颔首,飞身上马,策马来到马车旁边:“你怎么样?” 苏颜掀开车帘:“我没事!” “没事就好!”骆逸轩看了隐藏在暗处的人一眼,大手一挥:“走。” 肖一林深吸一口气,轻轻甩动缰绳跟上。 苏颜斜靠在车厢的柱子上,声音冷若冰霜:“是慕娇娇跟吴仁德说了什么,他才派黑衣人来抓我的。” 第85章 暗自较劲 陆云凡点点头:“我看到了。日后你想如何对付她,我都不会阻拦。” 苏颜对陆云凡立场坚定,态度明确的表现格外满意:“如此甚好!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陆某荣幸之极。”陆云凡闻言,心情格外愉悦。 他就知道小村姑以前对自己爱搭不理都是装的,这才过去多久,她就亲口说要跟他交朋友,看在她长得还不错,医术也不错,人品也不错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把她当朋友吧! 陆云凡抬手抚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暗自赞叹:果然没有人拒绝得了自己这张俊脸。 苏颜眼角余光瞥见陆云凡笑得一脸荡漾,默默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车窗外。 给他们带路的官兵发现情况不对,立刻跳下马车跑了。 此刻正站在城墙上,看到他们出来,身上沾满了血迹,便明白那些黑衣人已然被他们解决。 是以,苏颜她们出城门,没有一个官兵敢阻拦。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驻扎地。 将士们已然把帐篷扎起来,朱时宁与黄氏他们也扎起三个帐篷。 距离他们五百米左右来了一批难民。 不知是其他地方新来的难民,还是距离城门不远处的难民。 众人听到马蹄声响,齐齐站了起来。 几个将领与朱时宁等人纷纷围了过来。 “将军” “姑娘” 苏颜跳下马车,张氏立马上前扶着她。 “姑娘,我们扎了三个帐篷。” “我与将士们一起寻找水源,在对面山上找到一处泉水,我们日后吃饭洗漱不愁没有水用。” “饭菜也做好了。” “好!”苏颜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山上有泉水,这是好的开始。 陆云凡默默跟在她们身后,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骆逸轩与几个将领说了几句,便来到苏颜身边:“骆姑娘,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 苏颜指着不远处的难民说道:“先给他们熬一锅比较稀的米粥或者面糊,然后熬药给他们喝。 明日一早派人去其他受灾的县城张贴告示,告诉当地的县令需要注意哪些事项。 将随之而来的灾民分为重症,中证,轻症与健康四种,让健康的灾民帮助我们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说熬药、熬粥,维持队伍,清理垃圾,消毒等等,只要他们能做的事情,都让他们去做。 药材不足,先紧着危重病人,病情较轻的病人我开药方让他喝其他汤药,不让病情加重……” 骆逸轩立马侧头吩咐刘学义安排人给难民熬粥。 陆云凡好奇道:“皇帝任命你们来赈灾,没有派随行太医?” 骆逸轩摇摇头:“朝廷收到怀溪府决堤,数万人受灾的消息,便有官员提议派人前往怀溪府赈灾,彼时并没有瘟疫的消息传到京城。 故而,户部只准备银子与粮食。摄政王担心大灾后有大疫,从自己私库里掏银子买了八万石药材给我们带来,以防万一……” 陆云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苏颜赶了一天路,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我肚子饿了,有什么问题等我吃饱再说。”说完,便跟着黄氏往他们的帐篷走去。 陆云凡端着一张完美无死角的俊脸凑上来:“我也肚子饿了,你不请我一起吃吗?” 骆逸轩什么话都没说,只默默跟了上去。 苏颜睨了他们一眼,算是默认。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人在饥饿的状态下免疫力会下降,她可不想自己出任何问题。 帐篷中间放着一个大铁锅,里面装着满满一锅香气扑鼻的羊肉白米粥。 苏颜进了帐篷便把口罩摘下来。 骆逸轩见到苏颜的容貌怔愣了一瞬,很快又回过神来。 陆云凡微微眯起眼睛,却什么话都不说。 张氏倒了一小盘水给苏颜净手,随后又把洗干净的碗筷端出来。 苏颜蹲下洗手,尔后给自己与陆云凡、骆逸轩盛粥。 陆云凡见状,暗暗点头:小村姑还挺讲究的嘛!不错!不愧是自己的朋友。 骆逸轩这个糙汉已然习惯了军营里的生活,打仗被困之时莫说洗手,为了活下去,生吃马肉,喝马血,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不过,他到底是世家子弟出身,从小的教养令他该讲究时毫不含糊。 骆逸轩与陆云凡看着那个小小的木盘,大步走过去。 两双手同时伸进来。 骆逸轩的手掌骨节粗大,两只手背皆有道疤,斜斜地切过筋脉,像条僵死的蜈蚣。 陆云凡的手掌骨节分明,白皙细腻,指甲修得圆润,只有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盘子里的节节草打着转。 骆逸轩的大手沉得很,一进去就把水面压得凹下去,盘子里的节节草被挤到边上,贴着盘壁瑟瑟发抖。 陆云凡的大手落点极准,水面‘嗡’地一声,两股波纹撞在一起,陡然拔高,激起细碎的水珠,溅在节节草上面。 小盘子本来就小,同时容纳两双大手显得格外拥挤。 两人的手指在水底下交错了。 谁也不让着谁,你来我往,暗自较劲。 骆逸轩缓缓收紧指节,青筋在皮下蠕动,像几条苏醒的蛇。 陆云凡勾了勾唇,大手一抓,周围的水陡然空了,露出粗糙的盘底。 骆逸轩刚准备松开拳头,消失的水又‘哗’地涌了回来,将他的拳头裹住。 盘在抖。 地里的泥土一点点往下陷,桌面的碗在抖动,锅里的粥在咕噜咕噜往外冒。 苏颜见状,猛地朝他们看过去,脸色阴沉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尖锐而刺耳:“你们不吃就滚出去。” 骆逸轩与陆云凡猛地站起身,大步走过去端起碗:“谁说我不吃的。” 盘子里的水波还在荡漾着,里面的水少了一半。 苏颜狠狠瞪了一眼大口喝粥的两个人,冷声警告:“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别怪我不讲情面。” 骆逸轩与陆云凡从碗里探出头来,含糊不清地应道:“我知道了。” 说完,两人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又迅速挪开,只是彼此眼底都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 第86章 难民 他们的神情全部落入苏颜眼中,苏颜捏了捏眉心,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粥。 他们私底下打得你死我活都与她无关,只要不在自己面前闹,不影响她工作,她全当什么都没看见。 三人喝完粥,苏颜把口罩戴上。 想了想,从包袱里拿了一个新的口罩出来给骆逸轩:“戴上口罩,防止感染瘟疫。” “谢谢!”骆逸轩欣然接过,立马戴上。 陆云凡立马不干了,修长骨节的大手直接伸到苏颜面前:“我的口罩呢?” 苏颜睨了他一眼:“你是药王谷出来的神医,从小泡药浴长大,瘟疫应该伤害不了你。” 陆云凡默默收回手,嘴角上翘的弧度压都压不下来:小村姑果然关心他,连他从小泡药浴长大都闻得出来。 苏颜见他收回手:“走吧!我们去拿药材。” 放置药材的帐篷不远,三人很快便到了。 所有的药材已然分门别类,苏颜逐一看了一遍,发现都是顶顶好的药材,心里格外满意。 “先熬五十人喝的汤药,看看效果如何?若达不到预期的效果我们再做调整。” 陆云凡点头同意,骆逸轩也没有意见。 苏颜挑眉看着陆云凡:“我说,你来抓药。” “没问题。” 陆云凡抬起下巴,心情美得飞起:小村姑果然最喜欢他,只让他一人帮忙抓药,那讨人厌的莽汉只能在旁边干巴巴地等着,一点用处都没有。 苏颜本来就有心考他,立马报了一个草药名与需要的量。 陆云凡没有丝毫犹豫,大手立刻往该药材的袋子里抓药,抓完之后递给苏颜。 苏颜掂了掂,满意地笑了:“份量丝毫不差,你很厉害。” “那是当然,我可是誉满天下的神医。”陆云凡得意洋洋地朝骆逸轩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能晃花他的眼。 骆逸轩默默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幼稚!” 苏颜假装没看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汹涌,继续报药材名字与份量。 两人一起分工合作,很快便抓完药材。 为免有错漏,苏颜逐一检查了一遍。 “走吧!我们去熬药。” 有骆逸轩与陆云凡这两个大男人在,不需要苏颜提药材。 两人知晓苏颜怀着孕,都刻意放慢脚步,苏颜缓步跟在他们后面。 将士们做饭的地方在营地后面,架起的四口大铁锅正在咕噜咕噜翻滚着,伙夫正在给灾民们熬粥。 伙头兵看见他们过来,连忙上前行礼:“大将军。” 骆逸轩含笑点头:“锅里的粥熬好了?” “熬好了。” “另外架起两口锅熬药。” “是。” 苏颜看了一眼周围环境,眉头微蹙:“营地前面两百米处有一块可以容纳上万的空地,我们可以在哪里赈灾。你明日一早带人进城买锅碗瓢盆,石灰等物件出来……” 城门口不远处空地倒是宽广,但是那里已然被灾民污染得不成样子了,实在不适合赈灾,还不如另外找个地方安置灾民,原来的地方将士们便可以进行消毒,减缓瘟疫蔓延。 骆逸轩稍微一想便明白她的意思,点头应下。 “你去把其他伙头兵全部喊过来,我来教他们如何熬药。” “好!” 苏颜朝不远处的朱时宁与肖一林招手,两人立马疾步走过来。 药材的功效不一样,先后放的顺序也不一样。 草药博大精深,有些明明是毒药,只要用量得当,却是救命的好药。 有些药材有奇效,却含有微毒,必须煮两刻钟去除毒性再用。 有些药材煮得久了,效果减半。 虽然这次瘟疫所使用的药材没有毒,但是有两味药煮的时间稍微长一些,才能将药效发挥到极致。 伙头兵很快便架起锅,倒水进去。 苏颜扫了一遍伙头兵、肖一林与朱时宁:“你们仔细看清楚,这两味药先放进去煮半刻钟,再放其他药材,火小一些……” 陆云凡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心中暗自思忖:这个小村姑,不但教他们辨认这些药材,还告诉他们这些药的药理,心胸宽广又温柔耐心,真乃奇女子也。 苏颜讲得很仔细,其他人听得很认真,锅里的汤药终于熬好了。 骆逸轩大手一挥,十多名将士们抬着米粥和汤药往苏颜所说的地方走去。 苏雅、骆逸轩、陆云凡三人走在他们后面。 将士们健步如飞,锅里的米粥和汤药竟没有一点洒出来。 苏颜不由得惊叹:“他们好厉害,抬着走比放在马车上拉过去还要稳妥。” “他们都是上过战场的将士,这一点小事情对于他们来说不值一提。” “你还要回边疆吗?” “暂时不用。” 陆云凡在苏颜与骆逸轩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总觉得他们之间有秘密,说话的口吻有点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没有一点生疏。 他们一个是常年驻守边疆保家卫国的大将军,一个是淮川县的小村姑,怎么可能认识?他的心像猫挠一样,好奇极了。 三人很快来到目的地。 不少难民闻到食物的味道,彼此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 这些难民衣衫褴褛,眼神空洞,颧骨高高突起,脸上没有一点肉,罩着一层饥饿与疾病的青黄色薄皮,岣嵝的身体像秋日池塘里的一枝残荷。 苏颜暗自庆幸自己刚穿来的这具身体虽然也瘦,却还算健康,该长肉的地方一点都没少,若穿成这些难民,就算她医术再高超,没有几个月时间也很难恢复健康。 “贵人,能否施舍一点米汤给我们。”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捧着一只碗过来。 将士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稀粥给他。 男子浑浊的双眼迸发出惊人的亮光,双手捧着碗弯腰鞠躬:“多谢贵人。” 随后将刚刚得来的米粥放在后面牵着孩子的妇人手上。 其他难民看见真的有人分食物给他们,一窝蜂拥了过来。 骆逸轩见状,立马高声喊道:“慢着,一个个排队,不许抢,每人只可领一次。”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出来,震得人胸腔发麻,难民们的脚步顿住了。 第87章 讲述 苏颜默默挪开脚步,伸手指着前面四口大铁锅说道:“你们排成四排到这四口铁锅前面领粥,领完粥之后站到左边。记住,不可领第二次,谁若敢领第二次明日就不用再来了。” 难民这回听明白了,一个个老老实实地排起队,领了粥蹲在地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与粥混合在一起,令人心酸不已。 有母亲抱着孩子,一点一点喂给怀里的孩子。 这一批难民大概五六百人左右,分成四排,左边很快便蹲了许多人。 只是越排到后面的人脸色越差,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要驾鹤西去似的。 将士们已然搬来两张可折叠起来的案桌与凳子。 苏颜看着蹲在地上流泪的难民,心里实在堵得慌:“身体不适的人过来这边排队。” 难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陆陆续续有人过来。 苏颜与陆云凡分别给他们把脉。 过来把脉的人大多数是中度症状,最后面的几十来人是重症,只是还未到昏迷的地步。 苏颜不敢耽搁,立刻让重症患者喝汤药,再到中症患者,轻症患者没有汤药了只能先熬着,等明早出结果再决定,尔后再叮嘱他们需要注意的事项。 不知是因为骆逸轩他们是将军的原因,还是他们已然被瘟疫折磨得一点力气都没有,总之一句话,这些难民格外听话。 忙完这一切,已然明月高悬。 最开始领粥的中年男子一直站在他们不远处。 苏颜不禁好奇地问道:“你们是哪里人?” “我们是距离此地二十里处的大河村人,我叫姚子良。” “你们村子是什么情况?” 姚子良瞳孔微缩,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们村就在怀溪江边,有近两百户人家,两千余人。半个月前,突然下了两日特大暴雨,怀溪江上游决堤了。 浑浊的巨浪像移动的墙,推倒了树木、掀翻了土坯房,裹挟着茅草、家具、惊慌失措的鸡鸭、猪牛,以摧枯拉朽之势朝我们村子扑来。 人们转身想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样,还未跑出院子,水已然冲到大腿,有许多人跑得慢,被洪水直接冲走了。 我抱着最小的儿子,带着家人拼命往村子后面的山上跑去,直到半山腰才敢停下来。随后眼睁睁看着再过半个月就可以收的庄稼在洪水中挣扎,然后一片片倒下,被泥浆淹没。 房子像融化的糖一样软下去,轰然倒塌,溅起巨大的浪花。屋梁、床、家具、锅碗瓢盆在黄色旋涡里打转,然后消失。 到处是呼救声、哭喊声、牲畜临死前哀鸣声。整个村子变成了一片浑黄的汪洋,水面上漂浮着稻草、木桶、死去的牲畜,还有人……” “呜……”姚子良说到这里,已然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苏颜深表同情却没有出声安慰,没有感同身受,一切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还不如让人家痛痛快快哭一场会更好受些。 过了一会,姚子良的哭声慢慢停歇,缓缓站起身,朝苏颜深深鞠了一躬:“在下失态,让姑娘见笑了。” “无妨!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苏颜给肖一林递了个眼色,肖一林立马从后面的篮子里拿了一个竹筒出来,把竹筒里的茶水倒入姚子良的碗里:“喝点茶水,润润嗓子。” 姚子良感激地看着肖一林:“多谢。” 苏颜等姚子良喝了水,继续问道:“你若不介意,能否继续说说后面的情况?当然,你若介意就算了。” 姚子良摇摇头:“我不介意。我们在山上等了足足四日,洪水才慢慢消退下去。大家都迫不及待下山,看看能否挽救自己的家园。 然,当我们深一脚浅一脚走到自家田头,发现庄稼全没了,只剩下一层厚厚的发黑的泥浆,平整得像从未生长过任何庄稼。 而我们的房子,也被洪水冲走了,只剩下嵌在淤泥里的锅与几张凳子,其他全没了。 整个村子只有几间青砖瓦房还在,却全部灌满了淤泥,村子里到处有各种鸡鸭的尸体,甚至生出了蛆虫,其他村民甚至发现自家残破的屋子镶嵌着尸体,各种恶臭味在空气中飘荡。 官府的人始终不曾出现,我们只能忍着恶心,齐心协力用了两日时间将村子里的垃圾与尸体清理干净。 这一场洪灾,我们村失踪了五百多人,还剩下一千九百八十人。没有房子,没有粮食,官府也不赈灾,我们只能到山上挖野菜吃。 可我们已然吃了六日野菜与野果,山上能吃的能挖的都挖完了,村里有人去衙门询问官府是否会开仓放粮,却被知府大人下令活活打死了。 后来城里的锦绣阁、福源酒楼、裕丰粮铺三家铺子以他们秦东家的名义在城外施粥,我们便每日来城外领粥,喝完粥便回村子清理淤泥,准备盖房子。 其他地方受灾的老百姓闻讯赶来,像蚂蚁一样蜂拥而至。 黑压压的老百姓聚集在城门口,很快便有人出现了肚子疼,上吐下泻,高热不退,继而死亡等症状。 一个人倒下,两个人倒下,百个人倒下,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瘟疫。知府闻讯,派官差直接烧掉尸体。 城门关了,没有人再为这些苦难的老百姓施粥。 我们没有再去城门口,但是村里的村民接连开始发病,短短几日时间,死了一个又一个,埋了这个埋那个,没有炊烟,没有灯火,只有不间断的哭声,我们村从一千九百多人还剩下六百多人。 就连我的父亲母亲,小儿子,小女儿都在这一次瘟疫中离世。老天不给我们活路,官府也不给我们活路。 我们想逃,却连逃的力气也没有,我们想反抗,亦没有反抗的力气。天无绝人之路,我们终于等来了救星……” 姚子良说到这,噗通一声跪下来,朝苏颜、骆逸轩等人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各位贵人,贵人们的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 其他难民见状,也跟着跪下磕头。 苏颜抬了抬手:“你们除了谢谢我们外,还要谢谢皇帝拨下银子买粮食,特别是摄政王,他为了帮助你们度过难关,掏私库买粮食买药材……” 第88章 派谁去 苏颜坦然接受难民们的谢意,并大力为萧承烨宣传了一把。 做好事不留名是大善至善,是人间大德,是高风亮节。但是在特殊时候,做了好事,留下自己的名字会挡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尤其是萧承烨那样的身份,会为他积攒声望。 这些难民都是皇帝的子民,皇帝派官差赈灾是本分,再加上吴仁德的不作为让老百姓已然寒心,即便老百姓心里对皇帝有所感激也不会太多。 而萧承烨就不一样了,他是大乾战神,是他带兵打败北狄,保卫边疆,才让他们免受战乱之苦,如今又是他自掏私库为他们买粮买药材,老百姓自然会对萧承烨感激不尽,对他的爱戴将会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生生不息。 老百姓一传十,十传百,到传遍大江南北时,皇帝想压都压不住。 民心所向,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果然,以姚子良的为首的六百多名难民立马朝京城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多谢皇上,多谢摄政王。摄政王的恩情,草民必结草衔环以报。” 陆云凡与骆逸轩眼神复杂地看着苏颜,她如此卖力为摄政王造势,让他们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酸酸的,涩涩的。 苏颜达到自己的目的,缓缓站起身:“你们放心,怀溪府的瘟疫未解决之前,我们都不会离开。现在你们先去找地方歇息!记住,千万不能喝江里的水,要喝只能喝烧开的山泉水。” “好!多谢恩人。” 苏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时辰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 苏颜站在自己的帐篷门口:“你们也快点回去歇息吧!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骆逸轩与陆云凡点点头。 黄氏张氏已然为苏颜准备好热水,苏颜简单擦拭一下便直接歇息了。 天蒙蒙亮,骆逸轩便带着几十个将士骑马进城。 城门紧闭,城头上的官兵看见他们,连忙屁颠屁颠下来给他们开城门。 “大将军好!” 骆逸轩眸光微眯,一脸狐疑地看着点头哈腰的官兵:“吴仁德没吩咐你们不许打开城门?” 官兵讪讪一笑,上前小声道:“大人说了,谁敢打开城门就将谁关入大牢,可我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好不容易看到朝廷有人来赈灾,断然做不出眼睁睁看着老百姓受苦受难之事。” 骆逸轩对他说的话不置可否:“本将军问你,城内情况如何?” “死了不少人,有不少官员的家眷以及富商已然离开怀溪府,去江南或者中州、京城投奔亲戚了。” 骆逸轩瞳孔骤缩,瘟疫会传染,万一这些人感染了瘟疫,岂不是把瘟疫带到其他地方? “吴仁德这个知府是怎么当的?若是让那些人把瘟疫带到全国各地,他万死难辞其咎。”骆逸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等一下去通知城里的老百姓,就说我们已然有了解决瘟疫的药方,他们不用背井离乡。” 官兵目光灼灼地看着骆逸轩,声音铿锵有力:“是。” 骆逸轩随手指着其中一名官差:“带我们去买锅。” “是。” 距离城门口不远的地方就有杂货铺,在官差的带领下,骆逸轩很快便买了二十口大陶锅。 出城前,骆逸轩又跟官兵们说了几句。 苏颜一觉睡到天大亮,简单洗漱,喝了张氏特意为她熬的粥,便前往昨日赈灾的地方。 将士们已然架起陶锅,正在熬粥。 苏颜眼珠子一转便明白其中用意,陶锅成本低廉且制作工艺成熟,热传导性能较好,能确保食物均匀受热,最适合大规模分发食物。 铁锅在这个时代成本极其高昂,确实不适合赈灾。 远处陆陆续续有闻讯而来的灾民,想必是收到将士们在这儿赈灾的消息。 陆云凡正在给昨晚喝汤药的病人号脉。 苏颜缓步走过去:“如何?” 陆云凡眼底闪过赞赏之色:“你的药方是正确的,我检查了几个昨日比较严重的病人,他们的病情都有好转。” “如此我就放心了。”苏颜坐下来给其他病人把脉。 在骆逸轩、苏颜等人安排下,赈灾抗疫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 京城,金銮殿, 景和帝头戴翼善冠,身穿绣着十二章纹赭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下面的文武百官。 户部尚书手持象牙芴板出列:“臣,户部尚书,有本启奏。” 景和帝的目光扫过那方寸象牙板上密密麻麻的小楷,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准奏。” 户部尚书面色苍白,但声音稳定,缓缓开口:“启奏皇上。云州急报,云州有一府十三县爆发瘟疫,染着逾万,殁者日增。流民蔽野,道殣相望,地方已呈糜烂之势,护国将军带去的两万石粮资杯水车薪,无济于事。臣……罪该万死,户部存粮与库银,实难支撑此等大疫之需。”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握着芴板的手指有一丝颤抖:“臣斗胆,急调平仓存粮,并请太医院派太医与药材,星夜驰援……” “臣附议!”镇国公随即出列,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除粮药外,还要遣一位身份贵重之人同往,以彰显皇恩浩荡。” 萧承烨眯了眯眼,镇国公这个老东西这是准备把主意打到他头上,目的是让他感染瘟疫,死在怀溪府。 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殿角铜壶滴漏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殿内大臣的心。 瘟疫啊! 人人谈之色变的瘟疫。 自古以来只要爆发瘟疫,都会呈现出‘门薪馈无米,厨灶炊无烟。’‘室室有号泣之哀’的惨状。 十室九空,整城死绝的瘟疫。 一不小心小命就要交代在哪里了。 没人愿意前往。 景和帝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丹壁下那一张张或凝重或惶恐的脸。 “准。不知爱卿可有人选?” 镇国公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萧承烨:“臣举荐摄政王。” 无数大臣同情地看了萧承烨一眼,又飞快垂下眼眸,心中暗自腹诽:镇国公真狠!竟然让摄政王前往十室九空的瘟疫之地。 第89章 物资 萧承烨犀利的眼神冷冷地看了镇国公一眼,脸上满是抗拒之色,却什么都没说。 皇帝见他这副模样,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摄政王,镇国公推荐你带太医去怀溪府解决瘟疫,你可愿意?” 萧承烨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本王有得选择吗?” 大殿瞬间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文武百官吓得浑身发抖,一个个低着头双手紧紧贴在身侧。 皇帝的脸倏地冷了下来:“你是大乾摄政王……” 萧承烨抬头直视着皇帝,直接打断他的话:“本王有说不愿意吗?” 皇帝默默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着,户部侍郎王泽领队,由京郊大营将士护送物资,摄政王领三十名校尉随行监察,太医院四名太医,仓粮五万石,药材五万石,白银五万两,即日南下……” 萧承烨敷衍地行礼道:“臣遵旨。”顿了顿,又道:“事情紧急,本王希望所有随行人员与物资,半个时辰后在城门口集合。” 皇帝咬了咬后槽牙,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有种搬起石头打自己脚的感觉。 旋即又想,自己刚收到消息,怀溪府已然死了数千人,说明哪里的难民大多数染上瘟疫。 古语有言:但凡瘟疫,十室九空。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萧承烨此行必死无疑。 他故意派萧承烨去怀溪府,又故意象征性地拨一点银子和粮食药材,还故意派京郊大营的校尉去拖他的后腿。 萧承烨不是很能耐吗?上次骆逸轩去赈灾他不是自掏腰包送了八万石粮食与药材吗?这一次瘟疫也让他自己解决。 用那些贱民的命来做赌注,赢了他高兴,输了他也不亏。 皇帝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站起身,赭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烛火下凛然生光:“着,户部尚书立刻去安排赈灾物资,昭武将军速去京郊大营挑选校尉与将士……” “臣,遵旨。” 太监总管尖利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退朝” 文武百官山呼万岁,躬身退出。 镇国公看着萧承烨的背影,唇角勾起阴冷的笑意。 大多数官员面无表情,心里默默叹气:云州此次遭到百年难遇的洪灾,共有一府十三县受灾,又以怀溪府最为严重,数千间房屋被冲走,数万亩良田被冲毁,无数人失踪,数万百姓流离失所。 皇帝上次派护国大将军带一千将士前往怀溪府赈灾,只拨了二十万两银子,两万石粮食与药材,名为赈灾,实则镇压流民。 二十万两银子,其中包括一千将士的吃喝,购买粮食、药材,保障灾民的基本生活,安置灾民,修复基础设施等等,远远不够用。 如今又爆发瘟疫,其地域之广,人数之多,皇上只派了四名太医,五万石药材,五万两银子,随行的三十名校尉还是皇帝的人,这不是把摄政王往绝路上逼吗? 若摄政王办事不力,皇帝便可找理由发落他,若摄政王感染瘟疫死了,那就更好了。 皇帝给太后修建行宫花了一百多万两银子,给宠妃修摘星台花了五十多万两,花大价钱在民间寻找奇珍异宝,赠送给太后或者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其奢靡程度令人咋舌。 云州又是洪灾又是瘟疫,随时可能爆发民变,皇帝就算要除掉摄政王,也不能拿老百姓的性命做赌注啊!皇帝此举实属做得太过了。 许多大臣心里对皇帝颇有微词,面上却不显,心里已悄然倾向于摄政王。 萧承烨面无表情,心中百感交集。 狗皇帝,你为了对付本王,连老百姓都不顾了?云州来京城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最快也要三天,而各县到各府再到省城云州一套流程下来也要三天,这期间死了多少人,不得而知。 皇帝,你就继续作吧!皇宫一日花费上万两,云州灾情如此严重,你却拨这么点银子,就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 而皇帝丝毫不觉得此举有任何不妥之处,下了朝后便搂着宠妃颠鸾倒凤。 萧承烨刚回到王府,一只信鸽从天空俯冲而下,直接落在他的肩膀上。 萧承烨取下绑在信鸽脚上的竹筒,把里面的纸条拿出来一看,脸色微变:“暗一,你立马传信给各地负责人,多准备些药材送去怀溪府,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去怀溪府。” “是。” 严书浩闻讯匆匆赶来:“王爷此行务必多加注意,王府有我在,不会出任何事。” 萧承烨微微颔首:“先生放心!本王尚未活够,断然不会让自己出事。京城这里就劳烦先生多多费心了。” “我会的。” 萧承烨简单吩咐几句,接连下达几道命令,便带上王府一百名亲兵出城。 城门口,四名太医各带着一名药童坐在马车里等候,面色不虞。 王泽与赈灾物资还未到,三十名校尉也没有到。 萧承烨端坐在马背上,对一旁的亲兵首领说道:“沈泉,看着时间,若巳时三刻他们还没到,我们便直接离开。” “是,王爷。” 时间悄然流逝,马上就到巳时三刻了,城内响起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与车轮辘辘声。 三十名校尉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车队。 包了铁皮的太平车上,粮袋堆叠如山,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药车乃特制车厢,混合着各种药材的味道从缝隙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萧承烨看着长长的车队,大手一挥:“出发。” 京城到云州可以走陆路,也可以走水路。 水路运输可承载大量物资,且成本低于陆路,这个年代交通不便,依赖人力畜力走陆路要慢许多,还可能遭遇山贼劫掠,而水路可以日夜兼程,比陆路更快捷,故而,一般情况下运送赈灾物资都是走水路。 大乾的船业已然很发达了,但萧承烨还是坚持将马、马车另外装船,人和物资在另一条船上。 沈泉一上船,便悄无声息的地在船上走了一遍,回来在萧承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萧承烨眼底飞快掠过杀意。 第90章 杀了他们 萧承烨眸光微微眯起,低声说了几句。 沈泉点头应下。 萧承烨等他离开后,打了个响指,暗一与天一从暗处走出来。 “你们带几个人暗中盯着,务必将他们抓个现行。” “是” 这艘楼船有三层,可容纳七八百人。 萧承烨带着他的亲兵住在第三层,其他人住在一二层。 大船顺着大运河而下,浩浩荡荡驶向云州。 萧承烨站在甲板上,眺望前方,江随壁转,霞光下云雾蒸腾,两岸巨崖,倒景如墨,近处山峦碧绿,青翠欲滴,颇为壮观。 暗一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主子,他们果然动了。” “有多少人?” “十人。其中有五人步履轻盈,呼吸清浅,应该是武功高手。属下怀疑是皇帝或者镇国公安插过来的人。” “很好!既然他们要找死,本王就成全他们。”萧承烨唇角勾起嗜血的笑意:“通知天一和沈泉,等他们行动再抓现行。” “是。” “他们肯定是大船行驶到指定的某个地方附近再行动,那地方附近必定藏着接应他们的小船。” “属下明白了。” 萧承烨眼底寒光闪烁,他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为了杀他,置黎民百姓于不顾,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左右,萧承烨的目光落在从某处岸边追过来的小船身上。 小船离得并不近,但是却一直不紧不慢地追着他们,船夫还时不时侧头看向大船。 这艘小船有问题。 下一刻,萧承烨的耳朵动了动,下面有动静。 萧承烨身形一闪,几个呼吸间人便来到船舱。 果然,暗一、天一带着暗卫,沈泉带着亲兵与身着校尉服饰的人在交手。 刀剑相交的声音在船舱内响起,很快便引起船夫与王泽等人的注意。 众人疾步跑过来,船夫一脸疑惑地问道:“王爷,发生何事了?” 萧承烨指着船舱说道:“你们自己看。” 众人顺着手指看过去,只见其中两个水密舱的隔板已然被人用利刃切断,江水正快速往舱里灌。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水密舱的舱壁使用的是坚固的立式隔板,隔板上刷了遇风很快硬化的桐油,再用麻丝、石灰把隔板之间的缝隙紧紧密封起来,即使隔板对面盛满了水,隔板也不容易破损和渗水。 而两个水密舱皆进水,很显然是有人用利刃捅穿了其中一个水密舱的舱底,再用利刃切断隔板,目的就是想沉船淹死他们。 只是那人还未来得及切断其它挡板就被人发现了。 船夫顿时勃然大怒,额头青筋暴起,胸腔剧烈起伏着,骂骂咧咧地走过去:“那个畜生干的,老子弄死他。” 他也不管会不会被刀剑伤及无辜,只想着快速修好被人破坏的水密舱。 水密舱最大的好处就是即使有一两个水密舱进水,只需进行针对性的修补,不会对船的整体造成影响。 且厚实的隔板还起到了支撑船体的作用,能帮助船体抵抗海水的横向压力,使船更加坚固和稳定。 那五个人的武功再高,在暗一、天一、沈泉等人的围攻下也很快被抓住了。 暗一、天一将他们的手脚筋挑断,再扔在甲板上,继而又把另外五名校尉也抓过来。 王泽、太医、校尉、将士满脸愤恨地看着他们。 太医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你们还是人吗?这条船上有赈灾物资,还有数百条人命,居然敢沉船?” 其他校尉双目赤红地瞪着他们,眼底满是恨意,咬牙切齿:“你们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死有余辜。” 将士们满脸后怕,垂在身侧的手竟在微微发抖:“差一点,差一点我们就被这些王八蛋害死了。” 王泽意味深长地看了萧承烨一眼,眼底有一丝异样闪过。 这些人要沉船害死他们是真的。 但摄政王有可能一开始便知晓他们的计划。 而摄政王放任他们动手的目的应该就是要他们交代出幕后黑手,这个幕后黑手无论是谁,意欲害死这么多人,销毁这么多赈灾物资都是犯下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 萧承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冰冷刺骨:“说吧!是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十个人都没说话。 萧承烨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沈泉,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是” 沈泉对身后的亲兵说道:“把你们对付奸细的手段使出来。” 亲兵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角露出阴恻恻的笑容,搓着手缓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们的心尖上。 五名假校尉面色平静,淡淡地瞥了亲兵一眼:“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五名真校尉脸色苍白,身体瑟瑟发抖,色厉内荏:“我们是朝廷官员,你们敢乱用私刑!我,要去告你们……” “哈哈哈”亲兵们仰头哈哈大笑:“你们得有命活着下船再来告我们……” 五名真校尉瞳孔骤缩,声音颤抖:“你们要杀了我们?难道不怕皇上追究?” “你们都能沉船害死我们,我们为何不能杀了你们?你们说呢?”亲兵们的目光看向将士、太医以及王泽。 太医嘴唇翕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若非摄政王的人发现及时,他们就要交代在江里了,这些要害死自己的人,不值得同情。 将士们义愤填膺,纷纷开口骂道。 “从你们选择沉船害死我们的那一刻开始,你们就是我们的敌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一旦沉船,江水波涛汹涌,不会游泳的人必将丧生在江里。” “就算会游泳,江面如此之大,水之深,我们也未必游得到岸边。” “你们就是畜生,奔着要我们的命来的恶魔。不千刀万剐不足以平息我们心里的怒气。” “船上装的都是灾民的救命粮救命药,你们这些王八蛋却沉船,真是猪狗不如的畜生,死有余辜。” “滥杀无辜,置黎民百姓于不顾的狗官,死不足惜。” “杀了这些祸害,免得他们日后再祸害别人。” 萧承烨眼角眉梢皆是笑意,看吧!没涉及到自身利益时,大多数人选择壁上观,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甚至生命了,没有几个人会选择沉默。 第91章 令人发指 这就是苏姑娘说的人性。 人性的本质永远都是利己,只有涉及自身利益,人们才会奋起反抗。 萧承烨等将士们骂得差不多了,才示意亲兵开始行动。 亲兵们从袖子里抽出匕首,猛地一刀扎入真假校尉的大腿。 十名真假校尉疼得冷汗直流,却死死咬紧牙关不喊疼。 “好,有种。”说着手腕一转,各校尉的食指飞入江面。 十指连心,校尉疼得脸色发白,蜷缩着身体,豆大的汗珠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了下来。 继而又是两根手指。 校尉们终于熬不住,撕心裂肺地大喊:“啊!”脸上神情扭曲,身上的衣裳像水里捞出来一样,全部湿透了。 四名太医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心,动动嘴想说些什么,抬眸看见萧承烨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偏过头假装看风景。 将士们跃跃欲试,摩拳擦掌,好想上场帮忙。 王泽面色平静。 假校尉看见王泽在看戏,立马喊道:“王大人,你是朝廷命官,你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动用私刑……” 王泽两手一摊,一脸无辜:“本官虽然是朝廷命官,但是有摄政王在这儿,一切都以摄政王的意见为主。” 萧承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薄唇轻启:“只要你们说出幕后主谋是谁,本王可以让你们痛快地死。说吧!是皇帝还是镇国公,或者是太后?” 真假校尉瞳孔骤缩,却齐齐摇头:“什么幕后主谋,我们不清楚。” “那就继续切。切完手指,切脚趾,再到小腿,大腿……”萧承烨淡淡地扫过他们苍白如纸的脸与浑身湿透的衣裳,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十名真假校尉眼里比魔鬼还令人害怕。 十名真假校尉看向萧承烨的眼神都变了,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彻底的恐惧。 他们不怕死。 但是却怕自己的身体各个部分一点一点在自己眼前消失。 但他们还是死死咬紧牙关,什么话都没说。 亲兵们自然不会心慈手软,按照萧承烨的要求,先是手指,再到脚趾,继而是脚掌,手掌。 鲜血染红了甲板,十名真假校尉晕过去,又疼醒,醒了又晕,如此循环。 终于有太医不忍心看下去,开口替他们求情:“王爷,折磨他们也问不出什么,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 萧承烨凉凉地看了说话的太医一眼:“王太医,你若不忍心看便回房歇息。背后之人为了一己之私,拿无辜人的性命当儿戏,拿老百姓的救命物资当筹码,若不严惩,天理难容。” 王太医闭嘴不敢说话。 其他校尉,将士微垂着眼睑,心里都猜到幕后主谋是谁。 皆对太后、皇帝、镇国公的行为极为不齿。 平时如何陷害、算计摄政王都与他们无关,但是为了铲除摄政王而无视他们的性命,如此行径令人发指,当真是昏庸无道之极。 简直是魔怔了。 王泽的心里也很难受,他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他一个没有任何靠山背景的官员也爬不到户部侍郎这个位置。 为了往上爬,陷害手脚不干净的同僚,为了巴结权贵,各种阿谀奉承,左右逢源,同流合污,但是他从未主动害过无辜之人,也不曾做出危害老百姓之事。 为了权势,死在他手里的人有不少,但是没有一个是无辜之人,他不会把手伸向无辜的百姓。 他是贪恋权势,他不是好人,但他有底线。 官场博弈,能者居上,败者退场,拼的就是各自的手段。 坐到高位上的人,没有一个人的手脚干净,至于会不会被别人抓住把柄,全看自己的本事。 但真正做到片叶不沾身,没有几人,自己算一个。 皇帝此次派他来赈灾,除了因为他没有背景外,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就是上次皇帝暗示他构陷摄政王贪污军饷,他找借口生病拒绝了,因而怀恨在心,让他去怀溪府送死。 呵!真够恶心。 没错,皇帝是天下主宰,有生杀予夺的大权。但是,摄政王也不是好惹的,所有陷害摄政王的人,哪一个不是声名狼藉,下场凄惨。 他才不会蠢到给皇帝当靶子。 王泽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 十名真假校尉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鲜血与冷汗紧紧包裹着他们,看上去格外渗人。 “求求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只要你说出幕后主谋,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其中一个假校尉终于熬不住了,气若游丝:“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另外几人齐齐怒视着他,厉声喝道:“不许说。说了你的家人就完了。” “你们以为我们不说,摄政王就不知道吗?我受不了,我要说。是……” 一支银色暗器射入他的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暗一身形快如鬼魅,转眼间来到人群中间,抬手一掌拍向中间一位身形高大、腰间缠着黑色腰带的将士脑门,掌风裹挟着内力,周围的空气被硬生生挤压出去,众人顿作鸟兽散。 黑腰带将士弯腰侧身躲避不及,掌风直接拍在他的肩膀上,引得他连连后退几步,还未等他还手,暗一的大长腿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关节上,这一脚直接踢碎了他的膝盖。 暗一上前快狠准地卸掉他的下巴,找出藏在嘴里的毒药,又将下巴合上,旋即又消失在人前。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暗一已然消失,只有跪在甲板上的将士告诉他们刚才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萧承烨缓步上前,脚板踩在他的右手手指上,用力碾了碾,声音冷若冰霜:“可以啊!藏得够深的。” 暗一、天一两人在众人到来之前便隐藏起来,躲在暗处盯着所有人,目的就是预防漏网之鱼,没想到还真的有人躲在暗处。 黑腰带将士抬眸看着萧承烨,眼底是极尽的蔑视:“你很聪明,可惜慧极必伤,太聪明的人都不长命。” “是吗?反正你是看不到了。”萧承烨淡淡地扫了一遍他们,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冷声道:“不必问了,都杀了吧!” 第92章 随时待命 “萧承烨,公然杀害朝廷命官,你就不怕皇帝追究?” 萧承烨似笑非笑:“你们乃感染瘟疫而亡,与本王何干?”尔后看向他人:“你们看到本王杀人了?” 其他人齐齐摇头:“没有。他们不幸感染瘟疫,被烧死了。” 黑腰带将士与真假校尉气得倒仰:“你们助纣为虐,迟早有一天要为今日的愚蠢行为付出代价。” 亲兵们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死到临头了,还管别人日后会如何,真是笑死人了。” 沈泉握拳抵唇遮住唇角的笑意,对王泽太医等人说道:“各位都散了吧!” 王泽朝萧承烨拱拱手,施施然往他所住的船舱走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跪在甲板上的十一人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瞬间面如死灰,肩膀不自觉地耷拉下来,他们知道自己完了。 黑腰带将士冷冷地看着萧承烨,眼底满是不甘:“摄政王,你如此嗜杀,你会遭报应的,我在下面等着你。” 沈泉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最应该遭到报应的应该是你那做尽伤天害理之事的主子。” 萧承烨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动手,本王不想听他废话。” “是。” 亲兵们手起刀下,干脆利落。 半个时辰后,整个甲板已然冲洗干净,除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仿佛这里未曾发生过任何事情。 萧承烨也不在乎其他人会不会到皇帝那里告状,他已然与皇帝撕破脸,简直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他也不想再虚与委蛇下去。 “暗一,通知各地铁甲军,让他们化整为零回京,隐藏在市井与京郊之间,随时待命。” “好,属下这就去办。” 暗一眼底满是兴奋之色。 铁甲军共计两万余人,乃主子亲自训练出来的精锐部队,个个武功高强,马站步战样样精通。 骆逸轩就是最开始的铁甲军队长之一,后来主子掌握了北疆的所有兵权后,便安排他带兵打仗。 主子班师回朝,带回来两千铁甲军,剩下的一部分分散在全国各地,一部分留守在北疆大营,目的就是防止皇帝卸磨杀驴,这么多年以来,每年年底,各地的铁甲军都会以各种方式向主子报告各地最新情况。 萧承烨捏了捏眉心,皇帝如此昏庸无道,他已然没有了与其周旋的心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机会嘎了他算了,免得他总是祸害人。 …… 乔慕川躺在软塌上,半阖着眼,衣领微微敞开,露出性感的锁骨。 一个美貌侍女跪在旁边,手里捻起桌面的葡萄喂到他嘴边:“阁主,吃葡萄。” 乔慕川张开嘴巴将葡萄吃到嘴里,还顺带舔了舔侍女的手指。 侍女嗔了他一眼,娇媚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诱惑:“阁主吃葡萄就是了,作甚吃我的手指。” 乔慕川眉头微微皱起,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颜的身影,还有她那清脆悦耳的声音。 他垂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侍女,眼含春水,酥胸半遮半掩,在他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的冰肌雪肤,端的是妩媚撩人。 若是往日,他肯定会捏一把她柔软的腰肢,再挑起她的下巴好好调戏一番。 今日不知为何,听见她甜得发腻的声音,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乔慕川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不耐烦地挥挥手:“下去吧。” 美貌侍女轻咬唇瓣,痴痴地望着乔慕川,眼底的爱慕几乎要溢出眼眶:“阁主,不要赶人家走嘛!” 女人的声音娇中带着几分妖,妖中夹着几分媚。 乔慕川看都不看她一眼,广袖一挥,侍女呈抛物线状飞了出去,直接撞在门上,摔了下来。 “来人,把她带下去好好学学规矩。”声音冷若冰霜,没有一丝怜香惜玉。 一个穿灰色衣裳的青年男子走进来,同情地看了侍女一眼:又是一个试图勾引阁主的女人,真可怜。 若是一般男人看见她这副妩媚妖娆,柔弱无骨的模样,当即便抱她上榻,将她压在身下好好疼爱一番。 可惜阁主性格阴晴不定,素来不懂得怜香惜玉,高兴时调戏一下,弄得那些女子春心荡漾,却始终没有更进一步,不高兴时,直接将人家挥出去,也不管人家死活。 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摔在地上侍女,冷声道:“走吧!” 侍女痴痴地看了乔慕川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乔慕川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拍了拍手掌。 两名黑衣人出现在他面前。 “骆薇现在什么情况?” “回阁主,骆姑娘刚到怀溪府,与护国将军骆逸轩,陆神医一起,给难民施粥,防治瘟疫。” “什么?”乔慕川蓦地站起身:“她疯了。在淮川、宁舟等地防治瘟疫也就算了,毕竟那些地方不怎么严重,以她的医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怀溪府都死了那么多人了,她还上赶着给难民治疗瘟疫,她不知道瘟疫会死人吗? 仗着自己会点医术便乱来,她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啊!这个女人,看着可靠,做起事来怎么一点都不可靠……” 乔慕川在屋内来回踱步,素来桀骜不驯的脸上罕见地浮现一丝凝重,那双多情魅惑的桃花眼布满担忧。 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无奈之色。 骆姑娘与阁主顶多算认识,也没有多深的交情,阁主为何如此担心? 难道阁主对骆姑娘一见钟情,想当她肚子里孩子她爹? 不会吧!不会吧! 有黄花大闺女不要,却喜欢上被别人睡过,肚子里还怀着孩子的女人? 阁主的口味不会如此独特吧! “朝廷今日有什么消息?” “皇帝派摄政王带太医与赈灾物资火速赶往怀溪府解决瘟疫,队伍刚出京城……” 乔慕川沉思片刻:“去喊青武堂堂主过来。” “是” 过了一会,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走来进来:“青武堂堂主郭海峰见过阁主。” “郭堂主,我要去一趟怀溪府,那十一个孩子便全权交给你帮忙训练,你多上点心……” 郭海峰点头应下:“属下遵命!” “既如此,本阁主走了。”说完,人已消失不见。 留下两名黑衣人与郭海峰面面相觑。 第93章 我不答应 江南,杭城,秦家。 秦霄面无表情地看着秦一,声音冷若冰霜:“谁让你自作主张带本公子回来?” 秦一跪在地上,微垂着脑袋:“是属下自己。请公子恕罪!” 秦霄冷冷地看着他:“好,好得很。看你这副样子,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错了?” 秦一抬头直视着秦霄,神情肃穆:“属下知道自己不该擅自做主,更不该敲晕公子。可怀溪府的灾情如此严重,万一爆发瘟疫,属下不敢拿公子的性命做赌注。若重新再来一次,属下也会这么做。” 秦霄直接气笑了:“你做错事还有理了。今日你敢敲晕本公子,他日是否会为了其他事情或者其他人杀了本公子?” 秦一用力摇头:“公子,属下知道自己做得不对,要打要罚属下都认了。但是您不能怀疑属下的忠心。” “你可以劝说本公子,而不是私自打晕本公子。此次便罚你三十大板,下不为例。” 秦一心中哀嚎不已:劝说!以他们家公子执拗的性子,谁劝得动? ‘啪啪……’打板子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很快便引起秦父秦母的注意。 两人匆匆走出来。 秦母嗔怪地看着秦霄:“霄儿,秦一的出发点是为你好,你小惩大诫即可。切莫为此伤了主仆情谊。” 秦父捏了捏眉心:“你娘亲说得没错,适可而止。” 秦霄朝旁边的小厮说道:“既然爹娘为他说情,便打十大板,以示警戒。” 秦母欣慰地看着秦霄:“我儿终于长大,能独当一面了。” 秦霄神情肃穆,郑重地说道:“爹娘,孩儿要去怀溪府。” 秦父秦母神情大变,齐齐摇头拒绝:“不行。” “你们听孩儿说……” 秦母厉声打断秦霄的话,眼底满是决绝之色:“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你去怀溪府。” 秦父也点点头:“怀溪府瘟疫横行,你此时去哪里无疑是去送死,我们绝对不会同意你去的。” 秦霄知道自己一时半刻无法说服他们,默默握紧拳头:“爹娘,你们请看。” 说着,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桌子寸寸龟裂,直至变成一堆粉末。 秦父秦母瞳孔骤缩,齐齐瞪大眼睛,颤抖着声音:“这,这是怎么回事?” 秦霄也没有隐瞒,将他们在淮川县遇到暴雨,泥石流,野狼,喝岩灵花汤,以及在淮川县城之事全都告诉他们。 秦母听着听着,又哭又笑,语无伦次:“我儿啊!遭大罪了。苍天保佑我儿逢凶化吉,我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儿果然有福气。” 秦父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说喝了岩灵花汤后能徒手打碎石头?” 秦霄用力点头:“不但如此,在淮川县城时,我天天与那些有传染病的人在一起,一些大夫与衙役都被传染了,而我却一点事都没有,证明我的身体比许多人要强,不怕瘟疫。” 顿了顿,又道:“爹,您总说男子汉大丈夫,应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孩儿不甘心当一个富商,孩儿想改变门楣,想当官,而此次怀溪府瘟疫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秦母眼底满是惊恐之色,直接摇头拒绝:“不行,你说破天,我也不会让你去怀溪府。你外祖母曾说过,她年轻时隔壁县曾爆发过瘟疫,十室九空,一城一城的死人……” “娘,若没有骆姑娘在,我是真的不敢去。孩儿刚刚收到消息,骆姑娘仅用一日时间便控制住宁舟县的瘟疫。瘟疫之所以恐怖,最重要的是没有治疗瘟疫的方子,又没有药材,才会十室九空。 骆姑娘是神医,其医术不比陆神医差,以她的医术很快就能研究出治疗瘟疫的方子。若她研究出方子又没有药材,怀溪府的老百姓同样没有希望。 最重要的是,怀溪府知府是个酒囊饭袋,刚愎自用,尸位素餐,利欲熏心,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我们秦家虽是商贾之家,却也是有情有义的商贾之家,断没有眼睁睁看着老百姓受苦的道理。 孩儿答应你们,一定保护好自己,绝对不会往灾民身边凑……” 秦母已然吓得脸色发白,坚决摇头:“不行,你若实在担心,我们可以派秦一他们送物资去怀溪府,总之你不能去。你若敢去,我便死在你面前。” 秦霄拉着秦母的手,满眼祈求:“娘,人的一辈子,何时发生何事,有多少灾难,冥冥中自有天定,您实在不必过于忧心。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若孩儿当初没有遇到暴雨,就不会去路亭避雨,也就不会遇到骆姑娘,没遇到骆姑娘就不会喝到万金难买的岩灵花汤。 娘,雏鹰要离开巢儿振翅高飞,翱翔天际,远离平庸。孩儿也想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我不答应。”秦母说完,两眼一闭,便直接晕倒了。 秦父瞪了秦霄一眼,拦腰抱起秦母直接越过他:“你娘亲身体不好,你气她做甚!” 秦霄的唇角勾起一丝苦笑,无奈跟了上去。 秦母本就是装晕,听到自己儿子的脚步声跟了上来,心里还是觉得很受用。 秦父把秦母放在床上,让丫鬟去请大夫。 “霄儿,你去怀溪府的目的是因为那位骆姑娘?” 秦霄眸光闪了闪:“不是。孩儿只是觉得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要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才不枉来人世间走一回。” “知子莫若父。你说起骆姑娘时一双眼睛都在发光,若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你的眼睛不会如此,你骗不了为父。” 秦霄看了一眼睫毛一直在动的秦母,认真地说道:“爹,我也不清楚自己是否喜欢她。但是她明确告诉过我,她把我当弟弟看待。故而,我也不敢对她有非分之想。 但是,我真的很佩服她,明明年纪与我相差无几,遇到任何困难时却能做到临危不乱。在她身上我学到很多很多东西。她告诉我,人要爱自己,要独立坚强……” 秦霄将苏颜的话一五一十告诉秦父以及装晕的秦母。 秦父听完,久久不语。 第94章 同意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想独自出去闯荡,他们做父母的理应支持。 可怀溪府瘟疫横行,他们是真的担心。 但是他也清楚自家儿子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与其让他偷偷跑出去,还不如自己安排人跟着,做足防护措施,自己心里也能安心些。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必须听从我的安排。” 秦霄喜不自胜:“多谢父亲。” 秦母适时悠悠转醒:“我不同意。” “阿兰,霄儿什么性子你不清楚吗?我们若不同意,他若偷偷跑出去,岂不是更加危险?” 秦父说完,给秦霄使了个眼色,便快步离开卧房。 臭小子,为父只能帮到这儿了,剩下的你自己来。 秦母捂住胸口,狠狠瞪了秦霄一眼:“兔崽子,老娘上辈子欠了你,让你天天来折磨我。” 秦霄立马上前握住秦母的手,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掌心,一番讨巧卖乖:“娘,孩儿想成就一番大事业。孩儿想给你弄个诰命夫人当当,您就答应孩儿嘛!” 秦母微微仰起头,不让自己眼角的泪水滑落,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哽咽:“臭小子,没有一日让我省心,你想去就去吧!左右你翅膀硬了,我也管不到你。” 秦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娘放心,孩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秦母深深看了他一眼:“霄儿,我问过秦一,也知道一些骆姑娘的事情。你若真的喜欢她,娘亲也不在意她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左右我们秦家家大业大,多养几个孩子都没有问题。” 秦霄唇角泛起苦笑,直视着自己的娘亲:“若说我不喜欢她,那是假的。毕竟那般聪慧果断的女子,世间难寻。但是她对我无意,我也没有办法。” 秦母摸摸他的脑袋,温声道:“感情之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你可千万不要让自己陷入感情的旋涡中无法自拔。霄儿,你得时刻记住,你是秦家独苗苗,娘亲还盼着你娶妻生子,开枝散叶。” “孩儿明白。还请娘亲尽快退了姚家的亲事。” “我明日便派官媒上门退亲。”秦母想起今日杭城的流言,眉眼瞬间冷了下来:“那姚家大小姐一边以秦家未过门的媳妇自居,暗地里却与她表哥暧昧不清,说不定两人早就有首尾了。” 秦霄眼底寒光闪过:“既如此,那就让她身败名裂。” “啊!”秦母狐疑地看着他:“这不好吧!让一个小姑娘身败名裂,会不会太狠了点。” 秦霄勾了勾唇:“孩儿今日回来,她明日若登门或者约孩儿出去,你猜她会怎么做?” “给孩儿下药,让孩儿与她有夫妻之实,她便可以顺利嫁进秦家。若她肚子里已然有了她表哥的孩子,那孩子便名正言顺成为我秦家的孩子,日后可以夺我秦家家产……” 秦母曲起手指给秦霄一个暴栗:“臭小子,你这脑袋瓜里胡乱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秦霄捂着脑袋喊道:“骆姑娘告诉我的。她说话本子上面就是这样写的。” 秦母沉吟片刻:“人心难测。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明日我派人打探一下便知晓了。” 秦霄抱拳行礼:“如此便多谢娘亲啦!” 秦母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挥挥手:“你不是要去怀溪府吗?快去准备吧!” “孩儿告退。” 秦父进来,见秦母躺在床上沉思,低声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他想做什么便让他去做吧!” “我明白。我在想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秦母立马把秦霄说的话本子故事告诉秦父。 秦父眯了眯眼,给秦母掖了掖被角:“你先歇息。我去去就来。” 过来一个时辰,秦父阴沉着脸回来。 秦母见他的脸色如此难看,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被儿子猜中了吧! 秦父眼底闪烁着滔天怒火,胸膛剧烈起伏着:“真被霄儿那臭小子猜中了。那姚家大小姐已然有了一个半月的身孕,正准备这两日设计让霄儿与她有肌肤之亲,好顺利嫁入秦家……” “什么?姚家大小姐居然如此不要脸,臭婊子,死贱人,敢陷害我孩儿,老娘带人去弄死她。” 秦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准备去干架。 秦父一把拉住她:“莫急。你这副模样上门岂不是落人话柄?” 秦母的怒火瞬间消散,双手搂着秦父的脖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夫君有良策?” 秦父在她额头印上一吻:“那是自然。若没有姚家长辈纵容,姚家大小姐也不敢明目张胆给霄儿带绿帽子。既然要撕破脸,就不能只惩治姚家大小姐一个人,得把姚家连根拔起才解我们的心头之气。” 秦母眼底划过一丝担忧:“你不是说姚家攀上了镇国公府吗?我们这样做会不会遭到他们的报复?” 秦父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神坚定:“这也是我同意霄儿去怀溪府的重要原因之一。 秦家富可敌国,早已成了掌权人眼中的香饽饽,每一个人都想来分一杯羹。若非我这些年左右逢源,给镇国公、平国公、太傅、苏丞相进献了大量金银财宝,挑拨是非,让他们狗咬狗,我们秦家早就被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然而,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些人的胃口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我们赚的银子还不够送给他们。最重要的是有人递消息给我,镇国公意欲构陷秦家,借机吞并秦家产业。 这些年我孝敬给镇国公有二十多万两银子,如此他还不满足,还想将我秦家产业据为己有,也不怕撑死他。 镇国公想以权压人,我就是把银子撒入海里,也不会给他。 但是秦家百年基业不能在我手里败落,霄儿这个时候去怀溪府,时间来得刚刚好。 我可以顺理成章关掉明面上的一大半产业,化明为暗,即便镇国公对秦家出手,也动不了秦家根基。 霄儿大张旗鼓去赈灾,镇国公要动霄儿之前,也得掂量掂量。还有那位遇事沉着冷静、淡定从容的骆姑娘。即便是我,遇到山蹦野狼也无法做到像她那样镇定。 如此厉害的人物,我总觉得她的身份不简单,或者说她认识的人物不会简单,霄儿跟在她身边,比在我们身边安全……” 第95章 出发 秦母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抬起雾气蒙蒙的眼眸看着秦父:“你是说镇国公为了吞并秦家财产,要杀了我们?” 秦父勾唇冷笑:“在他们这些权贵眼里,碾死我们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只要他们透露风声出去,有的是人为了巴结他们而对我们下死手。 上有权势刻意打压,下有同行挤兑,秦家要想在这场围剿中全身而退,很难很难。既然他们想玩,我们就与他们玩个够,端看谁笑到最后。不破不立,大破大立,浴火新生……” 秦母靠在秦父怀里:“只要霄儿平安健康,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阿兰,有你真好!” 秦霄急匆匆返回来,刚抬脚准备进门,发现自家爹娘抱在一起,便悄悄退了出去,靠着墙壁静静听他们说话,等他们说完,又悄然离去。 晚膳过后,秦父把秦霄叫到书房。 “霄儿,物资准备得如何?” “回父亲,孩儿已然筹备了五万石粮食与三车药材,让所有绣娘加急缝制口罩,另外派秦十五、秦十六带部分人先行一步,让沿途商铺掌柜准备物资……” 秦父眼底闪过赞赏之色:“短短半日便筹备了这么多物资,我儿如此厉害,为父甚感欣慰!”顿了顿:“明日一早你便离开杭城,出发去怀溪府。” 秦霄眼底神色晦暗不明,斟酌着开口:“爹,你与娘亲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想留在家里陪你们,让秦一他们带物资去怀溪府……” 秦父厉声打断他:“胡闹!既然你听到我与你娘亲的谈话,就应该明白秦家如今虽然有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实则群狼环伺,随时面临家破人亡的局面。 你留在我们身边能帮得上忙,还是你有能力撼动压着我们的大树,若什么都没有你留在我们身边有何用? 你已然十七岁了,应该明白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就算你不去怀溪府,我们也会把你送走,给你留足了后路。只要秦家的血脉还在,日后还会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秦霄被训得满脸通红,微垂着脑袋:“我明白了。” 秦父低低叹了一口气:“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只要你平安健康,为父才能心无旁骛地与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斗上一斗,即便斗不过,也可以拉着他们陪葬……” 秦霄抬眸看着秦父,神情肃穆:“爹,若真到迫不得已的地步,孩儿希望你们找机会活下来。只要活着,我们就有希望。” “好,为父答应你。” “爹,骆姑娘心地善良,嫉恶如仇,与县令说话时不卑不亢,好像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官员,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我们家财万万贯,时常与官员打交道,但是在官员面前还是不由自主地弯腰,故而,我猜测她背后的势力不会小,甚至比镇国公还要大。” 秦父捋着胡子沉吟片刻:“当今世上除了皇帝,只有摄政王的势力比镇国公大。 摄政王前段时间在平州住了一段时间,曾与一位女子走得很近,而那位女子曾在我们锦绣阁买过衣裳布匹,十七八岁左右,姿容绝色,身形消瘦,谈吐非凡。后来摄政王离开平州,女子也不见了……” 秦家作为大乾首富,名下商铺无数,小道消息自然比一般人灵通,特别是朝廷重臣的消息,各商铺的掌柜第一时间便禀报给秦父。 秦霄闻言,沉思良久:“按照时间推算,若孩儿没猜错的话,与摄政王走得近的女子极有可能就是骆姑娘。” 秦父的眼神瞬间亮得惊人:“霄儿,你到了怀溪府私底下试探一下骆姑娘,若她当真与摄政王相熟,你可以通过她告诉摄政王,我们秦家愿意倾尽全力助摄政王成事……” 秦霄眼底满是不可思议,小声道:“爹的意思是摄政王会谋朝篡位?” “摄政王班师回朝以来,屡受皇帝、太后、镇国公打压,算计,迫害,长此以往,必定会心生反意,到忍无可忍那日就会爆发。摄政王此人虽然心狠手辣,但是行事光明磊落,心里装着老百姓,比现在那位好多了。 如今镇国公已然盯上我们秦家,若不趁早谋算就会像其他富商一样,被镇国公随便按个罪名打入大牢,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结局。 镇国公为了敛财,无所不用其极,只有我们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出来的,也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同意你去怀溪府那么危险的地方。虽然怀溪府知府是镇国公夫人的侄儿,但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不过你得多留几个心眼,必要时可舍弃此次赈灾物资……” “孩儿明白了。” “我会迅速将产业转移出来……”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月上中天。 秦父站起身拍拍秦霄的肩膀:“霄儿,秦家往后就靠你了。” “爹放心,孩儿定然不会让你和娘亲失望。” 秦父欣慰地笑了:“好,为父相信你。” 次日清早,所有物资整装待发,秦一等二十多个侍卫等候在侧,随时准备出发。 秦母拉着秦霄的手,殷殷叮嘱:“霄儿,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娘亲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秦霄抬眸望去,豁然是姚家马车出现在街头。 “姚家大小姐闻讯赶来了。” 秦父勾唇冷笑:“你昨日大肆购买药材,必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姚家知道了,自然要派姚大小姐来打探消息。” “我讨厌她,不想与她打交道。你们看着办吧!”秦霄掀开车帘跳上马车:“爹,娘,你们多保重!” 说完,便带着侍卫,车夫小厮押着物资浩浩荡荡出城。 姚家大小姐掀开车帘,对着秦霄的豪华马车大声喊道:“秦大哥。” 马蹄嘚嘚,车轮辘辘,只有阵阵尘土回应她。 姚大小姐眼底划过一丝阴狠,从马车上跳下来,疾步走到秦母面前:“伯母,我和秦大哥马上就要成亲了,他为何还出去?” 秦母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稍后我会带官媒上姚家退亲。” 姚大小姐的脸色瞬间苍白如雪:“退亲?为什么?” 秦母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姚大小姐,目光最后定格在她的肚子上:“脏。” “伯母什么意思?” “需要我叫大夫来吗?” “你。”姚大小姐狼狈离开。 第96章 终于有救了 苏颜与陆云凡分别给重症患者把脉、施针,力求多救几个重症病人。 骆逸轩他们忙得晕头转向,赠粥、施药、清理环境、维持秩序等等。 轻症的难民被骆逸轩安排到山上捡柴火。 汤药熬了一锅又一锅。 因为药方正确,重症难民的情况已然好转,即便再忙大家都没有怨言。 肖一林急匆匆跑过来,小声道:“姑娘,芍药与大腹子用完了。” 苏颜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闻讯赶来的难民越来越多,重症的患者也越来越多。 苏颜看着前面黑压压的难民,心情沉重到极点。 没有药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即便他们医术再高也无法救治这些难民。 骆逸轩见苏颜脸色不好,急忙走过来:“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苏颜摇摇头:“没有药材,我们医术再高也救不了这些难民。” 骆逸轩莞尔一笑:“无碍!王爷傍晚应该到了。” 苏颜狐疑地看向骆逸轩:“你不是昨晚才传信回去吗?京城离怀溪府不近,他为何来得如此快?” 骆逸轩凑到苏颜身边,小声道:“皇帝收到怀溪府爆发瘟疫的急报,昨日早晨已然派王爷带太医前往怀溪府……” “他带的药材齐全吗?有没有我们需要的药材?” “我问过了,有,但不多。不过王爷已然传信给其他地方的人送药材过来。” “如此甚好!” “不好了,又有两个人晕倒了。” “快,快抬上来。” 很快便有几名将士用藤蔓竹子编成的担架抬了两个人上来。 担架上的两个人脸色蜡黄,颧骨高高突起,浑身散发着酸臭味。 苏颜与陆云凡不敢耽搁,立马上前把脉,为他们施针,一整套流程下来,苏颜已然累得腰酸背痛。 “去端重症喝的汤药过来喂他们。” 黄氏与张氏连忙小跑着过去端药。 温长峰站在苏颜后面,握着小拳头轻轻地帮她捶腰。 苏颜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谢谢你。” 温长峰腼腆地笑了笑:“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黄氏与张氏端着药回来,脸色凝重:“姑娘,重症药只剩下这两碗了。” “药材还没到,我也没办法。尽人事,听天命吧!” 难民们听到苏颜的话,一个个脸上露出绝望之色。 今日一早听到这边有将士在赠粥,施药,以为日子终于有盼头了。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来到这儿,期间不知道摔倒多少次,但每次想到还有希望,就再次爬起来,继续前行。 明明只有那么一点路程,平日里走路最多一刻钟就到了,可他们硬生生走了一个多时辰。 更有甚者,摔倒了站不起来,只能慢慢爬过来。 当他们手里捧着稀粥的那一刻,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就在他们以为生活终于有了盼头之际,现实又重重敲了他们一棒。 没有药材了。 他们都亲眼见证无数人又吐又拉,发热,昏迷,死亡,有些人发病前后不过一日时间便死了。 没有药材代表着他们只能等死。 难民们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无声地流泪。 一时间,到处是难民的抽泣声。 苏颜皱了皱眉,有心想安慰他们,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因为她也不清楚萧承烨傍晚会不会到达,即便到了,所需要的药材有多少。 毕竟萧承烨在骆逸轩传信给他之前便离开京城,药材准备不足也不奇怪。 就在这时,一名将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骆姑娘,外面有位自称秦霄的公子找您,他带了许多粮食和药材过来。” 苏颜猛地站起身,眼底迸发出惊人的亮光:“他在那儿,快带我去见他。” 骆逸轩皱了皱眉,大手扶住苏颜的胳膊,小声斥责:“慢点,都是双身子的人了,还这么毛躁。” 陆云凡也一脸不赞同:“若是摔跤了,有你后悔。” 苏颜讪讪一笑:“心里太高兴,忘记了。” 骆逸轩无奈地摇摇头:“走吧!我扶你过去。” 陆云凡很自然地站在苏颜的另一边,虚扶着苏颜的另一只胳膊。 秦霄掀开车帘,频频朝营地里面张望。 有将士们维持秩序,难民也不敢上前。 苏颜在骆逸轩与陆云凡的搀扶下疾步走了出来。 秦霄见状,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不假思索跳下马车,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苏颜跑去:“姐姐!” 骆逸轩正准备拔剑,又默默收回手。 秦霄在距离苏颜三米外放慢脚步,快速扫了骆逸轩与陆云凡一眼,果断上前将虚扶着苏颜的陆云凡挤开,端着一张俊脸凑到苏颜面前,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陆云凡看着自己空着的双手,满头黑线,这个臭小子胆子肥了,竟然敢推开他,不给他点颜色瞧瞧都对不起自己。 指尖轻轻一弹,只有绿豆大小的药丸落入秦霄的脖颈里。 骆逸轩眼角余光看见陆云凡的小动作,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这个姓秦的家伙一来便亲亲热热地挽着表妹的手臂,怎么看都令人不爽,左右陆云凡只是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不敢做得太过,且随他去吧!就当看热闹。 秦霄满心满眼都是苏颜,丝毫不知陆云凡已然对他出手。 苏颜笑意盈盈地看着秦霄:“你怎么来了?” 秦霄微微扬起下巴:“姐姐在这儿,我想过来帮忙,便带了许多粮食和药材过来。” 苏颜朝他竖起大拇指,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你真厉害,既聪明又勇敢,真是太能干了。谢谢你!” 得到苏颜的夸赞,秦霄的眉眼瞬间亮了起来,眼底翻涌着止不住的兴奋与得意,若身后有尾巴,早就不停地摇起来了。 骆逸轩与陆云凡眉头紧蹙,不想看他那得意洋洋的表情,齐声开口问道:“秦少东家都带了什么药材过来?” 秦霄得意地瞥了他们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献宝似的递给苏颜:“姐姐,这是我此次带来的药材,你看看还缺什么。” 苏颜接过纸张仔细看了一遍,欢喜瞬间攀上眉眼:“好!好得很!难民终于有救了。” 第97章 混战 苏颜把纸张递给骆逸轩与陆云凡,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骆逸轩扫了一眼纸张上的药材名字与数量,缓缓松了一口气,朝秦霄抱拳行礼:“秦少东家大义,骆某深感佩服。”随后朝旁边的将士们喊道:“把这些药材搬入药库。” 陆云凡眼神复杂地看了秦霄的脖颈一眼:痒痒粉居然对这个家伙没有用,说明他得了奇遇,令他的身体百毒不侵。 而他的奇遇应该与小村姑有关,不然他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到怀溪府这个瘟疫横行的地方。 算了,看在骆姑娘的份上,就饶他一回吧! 陆云凡很快便说服自己,从骆逸轩手里拿过纸张,粗略地浏览一遍:“秦少东家真是及时雨,送来的都是我们需要的药材。” 秦霄狐疑地看了陆云凡一眼:“你的声音好熟悉,我们是不是见过?” “他是陆神医,你当然熟悉了。”苏颜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动作娴熟又自然。 骆逸轩与陆云凡看着苏颜的手指,微微皱起眉头。 “身材差不多,声音相差不大,但是面貌却完全不一样。”秦霄狐疑地看着陆云凡,随后恍然大悟:“原来你以前是易容的啊!难怪我总觉得你怪怪的。” 陆云凡懒得理会面前这个富豪家的傻儿子,小声嘀咕:“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易容。” 声音虽小,但还是被秦霄听到了:“还有谁易容?姐姐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十多名侍卫骑着马簇拥着一辆豪华马车,后面跟着几十名官差。 吴仁德从马车上下来,神色倨傲,目光淡漠又轻蔑地扫了周围的人一眼,径直走到秦霄面前,眼皮半耷拉着,只用余光居高临下地斜睨着他:“秦少东家,这些药材本官全都要了。” 苏颜一把将秦霄拉到她身后,脊背挺直,下巴微抬,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吴仁德,满是不屑与轻视,薄唇轻启:“滚” 秦霄眸光微微眯起,这个脑满肠肥的吴仁德乃镇国公夫人的侄子,父亲前后送了十万两银子孝敬他,但他却始终不知足,竟然暗地里怂恿镇国公吞了秦家的产业。 若非父亲多放几条长线,从其他人嘴里得到小道消息,秦家就要被眼前这个贪得无厌的势利小人坑惨了。 来怀溪府之前,父亲曾告诫他,务必小心吴仁德,若姐姐无法与之抗衡,便将物资送给吴仁德。 他曾有过担忧自己会不会羊入虎口,被吴仁德坑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但是出于对姐姐的担心与信任,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来这一趟。 果然,姐姐没让他失望。 看来他赌对了。 秦霄的嘴巴高高翘起,压都压不住。 吴仁德犀利的眼神冷冷地看着苏颜,眼底满是极致的傲慢与嘲讽:“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叫本官滚。”随后扬起肥胖的大手:“来人,将这个目无法纪、以下犯上的女人抓入大牢。” “尔敢!”骆逸轩、陆云凡、秦霄齐齐站在苏颜面前,厉声喝道。 吴仁德的脑袋高高昂起,看向秦霄的目光冷厉又轻蔑,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意:“秦霄,你一介商户也敢与本官作对,找死!” 旋即又看向骆逸轩:“护国将军,这是秦家送给本官的药材,你难道想抢本官的东西?” 尔后又看向陆云凡,神情冷淡傲慢:“陆神医,你抛下自己的小师妹不管,独自来这里,当真是薄情之极。” 陆云凡连眼尾都没扫吴仁德一下,全当他是空气。 秦霄冷冷地看着吴仁德,说话的声音铿锵有力:“我未曾说过要把这些药材送给你,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噗嗤’苏颜忍不住笑了。 骆逸轩、陆云凡以及后面的将士与难民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在周围回荡,仿佛在嘲笑吴仁德的自以为是与无知傲慢。 吴仁德做梦都没想到秦霄居然会当众拆他的台,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秦霄骂道:“秦霄,既然你想死,本官今日就成全你。”尔后看向身后的侍卫与官差:“还愣着做甚!把秦霄与这个女的抓入大牢。” 侍卫与官差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骆逸轩与一众将士,踌躇不前。 骆逸轩轻嗤一声:“本将军同意了吗?” “护国将军,这两个贱民犯了大不敬之罪,你确定要包庇他们,你就不怕本官到皇上面前参你一本,让皇上撤了你的职?” “吴知府好大的口气,居然敢做皇上的主。”骆逸轩轻蔑地看着他:“本将军奉劝你一句,速速带人离开这里,否则别怪本将军对你不客气。” 吴仁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唇角勾起阴冷的笑意,我得不到,那就毁掉吧!随后扬起手打了个响指:“点火。” 点火?难道是烧药材? 众人瞳孔骤缩,这个吴知府疯了吗? 骆逸轩与陆云凡的身形快如鬼魅,眨眼间来到装药材的车旁,拔出腰间软剑往纵火的人身上刺去。 刘学义大声喊道:“将士们,随本将军过去抓贼人。”边说边以最快的速度朝放置药材的车辆冲过去。 秦霄见状,立马高声喊道:“秦一,带人过去帮忙。” 秦霄带来的粮食与药材足足有几百车,赶车的都是没有功夫在身的车夫,而秦一他们最主要的任务是保护好秦霄,看守物资的人只有几个武功较高的侍卫。 而吴仁德安排藏在暗处的人都是武功高强的暗卫,是以,秦霄的人并未发现异常之处。 吴仁德眼底杀意一闪而过,冷冷地看着旁边的侍卫与官差:“给本官拦住他们,否则,别怪本官杀了你们。” 这些官差与侍卫都是吴仁德的狗腿子,平日里没少跟着他干坏事。心里清楚他们刚才惧怕骆逸轩不敢上前已然惹脑了吴仁德,此时再不行动回去肯定被吴仁德清算,是以,一个个都举着大刀上前阻拦将士与秦一他们。 利刃出鞘寒光乍闪,刀剑相撞迸发出细碎火星,人影错杂穿梭,闷哼与怒喝声此起彼伏。 “姐姐,刀剑无眼,我们到一边站着。” 秦霄护着苏颜走到一边,目光沉沉地看着混乱不堪的场面。 有不少难民蜂拥过来,想过去帮忙,苏颜抬手拦住他们:“站住,你们去了只会添乱。” 难民立马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双眸焦急地看着。 第98章 凭什么 苏颜死死地盯着吴仁德,这人竟然丧心病狂到明目张胆烧掉治疗瘟疫的药材,他是疯了吗? 他就不怕难民暴动,冲进府衙撕了他? 他难道不清楚人在极度绝望之下,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还是说他觉得这些难民被瘟疫折磨得精疲力尽,不成人形,已然不足为惧? 他就不担心有人将这件事传出去,遭到天下人口诛笔伐? 届时,就算他是镇国公夫人的侄子,也没有人保得下他。 或者他觉得瘟疫传播速度极快,没有药材的情况下,无论是难民还是将士都逃不掉瘟疫,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成为死人。 可万一有人逃出去,将他的罪行公布于天下,他的罪名同样逃不掉。 除非有人帮他兜底,命令他这样做。 这个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苏颜脑中灵光一闪,她想到了一个人,皇帝。 敢用满城百姓与上千将士的性命做筹码的人,这世上只有皇帝。 皇帝派萧承烨来怀溪府赈灾,目的就是让他感染瘟疫死在这里,而不是让他来这里解决瘟疫。 如今有了治疗瘟疫的药方,有秦霄送来的药材,再加上萧承烨带来的药材与太医,怀溪府的瘟疫很快就能控制住,届时,萧承烨的名声就会更上一层楼,这不是皇帝想看到的。 吴仁德是镇国公夫人的侄子,必定时常与镇国公联系,也就是说这里的情况京城一清而楚,皇帝为了铲除萧承烨,特意下达这样的命令。 于皇帝而言,只要能杀了萧承烨,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没关系。 更何况还是这些感染瘟疫,本就该死的蝼蚁。 即便日后有人将这件事爆出来,他也可以将这件事推给吴仁德这个蠢货。 若事情当真如她猜测的这样,则代表她已然暴露在皇帝与镇国公面前。 以皇帝的性格,自己这个研究出治疗瘟疫方子的人也必须除掉。 也就是说吴仁德会派人杀自己。 思及此,苏颜瞬间觉得不好了,立马不着痕迹地打量周围的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果然被她发现猫腻。 五个头发蓬乱、衣衫褴褛的难民正缓步朝她这边走过来。 而这些难民虽然脸色蜡黄,身形消瘦,但是眼神清亮,脚步轻盈,且他们身上的衣裳虽然打满补丁,上面沾了许多泥巴草屑,却没有皱褶。 真正的难民眼神浑浊,脚步蹒跚,因为在地上躺卧或久坐,衣裳凌乱不堪,且大多数难民因为无法控制拉肚子,后面或多或少有些许污渍。 他们不是真正的难民。 秦霄站在苏颜身边,很快便发现她的异常。 他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见识也不少,立马发现向他们走过来的五个难民不对劲。 秦霄犀利的眼神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假难民,悄咪咪握着袖子里的匕首,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而苏颜已然准备好毒药,准备一手抽鞭子一手撒毒药。 寒锋乍起,杀机骤现。 其中四人骤然暴起,利刃出鞘寒光闪烁,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刺眼,身形快如闪电朝苏颜冲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四名黑衣人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没有半分多余动作,腕骨翻转,短匕破风而出,寒光一闪刺向假难民的要害。 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利刃破开布料的细碎声响短促又阴冷。 黑衣人的武功各有千秋,招式也各具特色。 有的招招狠戾直指要害,有的一剑封喉,精准、冷漠、决绝。 有的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沉稳无比。 短短不过几息,四名假难民便倒地不起,鲜血喷涌而出。 黑衣人利落收刃,指尖不染多余血迹,淡淡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四人,转身消失在人前,来去无痕,仿佛他们未曾来过,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苏颜一脸懵圈,狐疑地看向秦霄:“他们是你的人?” 秦霄摇摇头:“不是。” 苏颜狐疑地看向某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 他们好像是三路人,她可以确定其中有骆逸轩派来暗中保护她的人。 另外还有萧承烨派来保护她的人。 还有一个黑衣人是谁的人? 除了萧承烨,她想不出来还有谁。 不对,还有一个乔慕川。 难道是他? 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派人暗中保护她是事实,这点她得承认,她得记他们的情。 一股暖流从心底划过,苏颜的唇角微微扬起。 吴仁德看见这一幕,整个人直接石化了。 这个骆薇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这么多人在暗中保护她? 自己一直觉得她只是个医术不错的普通大夫,机缘巧合之下得了医治瘟疫的药方,从而入了护国将军与陆神医的眼,对于这种没有背景的小大夫,在他们这些王公贵族眼里与蝼蚁没有任何区别,随时可以捏死。 药王谷的慕娇娇提醒自己,护国将军可能会派人暗中保护骆薇,若想杀她,必须要多派几个人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慕娇娇还说她有毒药,让自己派四个暗卫给她,她保证将骆薇杀得片甲不留。 可如今他的四个暗卫仅几息之间便悉数被黑衣人杀了。 说明骆薇比他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这件事得尽快禀报京城,骆薇不除,后患无穷。 吴仁德看向苏颜的眼神冰冷而恐怖,有种嗜血的狠戾,令苏颜浑身不舒服。 只是此刻的她没空管吴仁德,因为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落荒而逃的假难民身上。 苏颜认出来了,她是慕娇娇。 慕娇娇就像躲在暗处盯着猎物的毒蛇,伺机而动,令人防不胜防。 看来得找机会除掉她才行,不然她心里不安。 慕娇娇看着吴仁德派来的人眨眼间便死在黑衣人的剑下,眼底滑过几丝阴冷怨毒的寒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夫,不知从哪里偷来或者抢来的药方,这药方恰巧可以治疗此次瘟疫,竟然有这么多暗卫在暗中保护? 明明她才是药王谷的小徒弟,备受世人追捧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就连她那素来高高在上的大师兄都对其另眼相看,凭什么? 明明她才是大师兄的小师妹,他们朝夕相处十年的情谊竟比不上一个陌生女子,凭什么? 她绝对不会让这个贱人抢走大师兄,她要回去告诉师傅和二师兄,让他们为她做主。 慕娇娇赤红的双眸怒意滔天,狠狠瞪了苏颜一眼,快速转身离去。 第99章 王爷饶命 在骆逸轩、陆云凡、刘学义、秦家侍卫与众将士齐心协力下,很快便控制住所有暗卫与侍卫、官差。 将士们押着他们过来,扔在吴仁德面前。 这些人本来就受了重伤,被将士们简单粗暴地扔在地上,一个个呲牙咧嘴、撕心裂肺地大喊。 苏颜扫了一眼他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自古以来,助纣为虐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邪不胜正,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吴仁德皱了皱眉,却什么都没说。 骆逸轩犀利的眼神冷冷地看着吴仁德,眼底没有任何温度,声音冷若冰霜:“吴仁德,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命人烧毁治疗瘟疫的药材,置怀溪府数万百姓的命于不顾,你意欲何为?” 吴仁德淡淡地扫了地上的人一眼,两手一摊,皮笑肉不笑:“本官没有下令让他们烧毁药材,这一切都是他们自作主张,与本官何干?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本官没有意见。” 侍卫与官差顿时不干了,高声喊道:“大人,明明是你让……” “住口。”吴仁德厉声喝道:“本官素来爱民如子,岂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定然是你们心怀歹念,会错意,才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的事情,给你们的家人蒙羞。”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十多个暗卫低垂着脑袋不说话。 侍卫与官差抬眸死死盯着吴仁德,眼底情绪翻滚,这一刻,他们肠子都悔青了。 “好一个会错意,吴知府这是把在场的人当傻子吗?”苏颜一字一顿道,冷凝锐利的目光落在吴仁德的身上,像利剑出鞘那般摄人,透着凌厉的杀气。 吴仁德轻蔑地冷哼一声,眼底盛满杀意和戾气:“本官做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大夫置喙。”旋即淡淡地看了骆逸轩一眼:“这些人随你处置。本官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想走?没门!”骆逸轩的长剑抵在吴仁德的脖子上。 吴仁德轻蔑地看着他:“你若不在乎全族性命,就尽管杀了本官。” 骆逸轩握剑的手抖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放下剑。 苏颜那双漆黑的眼眸好似要喷出火来,这个吴仁德仗着背后有镇国公与皇帝撑腰,笃定骆逸轩为了全族甚至九族的性命也不敢杀他。 当真是可恶至极。 大局为重,她现在不能杀他,但她可以令其生不如死。 苏颜凑到骆逸轩耳边说了一句,骆逸轩猛地收回剑:“本将军今日姑且放过你。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咱们走着瞧!” 吴仁德闻言,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哈哈一笑:“好啊!拭目以待。” 陆云凡意味深长地看了苏颜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众人看着吴仁德猖狂的笑脸,眼底满是不甘,恨不得上前狠狠揍他一顿。 尤其是不远处的难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个个赤红着双眼死死瞪着吴仁德,眼底布满滔天恨意。 吴仁德似乎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狂妄至极:“哈哈哈……怎么?你们不服气?不服气也得忍着?在怀溪府,本官说了算。” “吴知府好大的口气!”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众人后面响起。 众人自动让道。 萧承烨身姿挺拔,气场冷硬,神情淡漠而薄凉,带着与生俱来的的矜贵与轻慢,看向吴仁德的目光没有半点温度,仿佛他只是一只蝼蚁。 吴仁德讪讪一笑:“王爷见谅,下官在跟他们开玩笑。” 变脸的速度比六月的天气还要快,好像刚才趾高气昂的人不是他一般,众人看得暗暗咋舌。 萧承烨淡淡地看着吴仁德,那眼神极尽蔑视,就像在看一只丧家之犬:“来人,将这个尸位素餐、草菅人命的狗官押入大牢。” 骆逸轩与刘学义对视一眼,两人的唇角勾起狡黠的笑意,同时疾步上前,同时伸出大长腿一脚踹在吴仁德两条腿的腿窝处,‘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吴仁德重重地砸在地上,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肥肉随着撞击不住地颤动,双眼圆瞪,张大嘴巴喘着粗气,脸颊憋得通红,神色狼狈不堪。 ‘噗嗤’苏颜直接笑出声。 其他人憋笑憋得难受,见苏颜笑了,也毫无顾忌地笑了起来。 萧承烨勾起唇角,温柔地看了一眼苏颜,随后又收回目光。 吴仁德又气又羞又恨,想爬起来又挣扎不起,冰冷恶毒的眼神死死瞪着萧承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摄政王,对朝廷命官滥用私刑,你是想造反吗?” 萧承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好像在看一个死人,唇角勾起阴冷的笑容:“呵!你不提醒本王倒忘记你干的缺德事了。” 萧承烨真的会杀了他。 吴仁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不由自主地往后挪几步,色厉内荏:“你若敢动我,皇帝和镇国公不会放过你的。” 萧承烨勾唇冷笑,对刘学义说道:“刘将军,先将吴仁德打二十大板,再押入大牢,其他一干人等通通押入大牢,等瘟疫平息后再发落。立刻执行。” “是”刘学义笑得格外灿烂,朗声应道。 两名将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吴仁德。 “萧承烨,你滥用私刑……”吴仁德不甘心地大喊大叫。 骆逸轩的嘴角勾起阴森的笑意,俯身抓了一把泥土塞入吴仁德的嘴巴:“聒噪。”尔后点了他的穴道。 ‘咳咳’吴仁德满脸胀得通红,双眸怨毒地瞪着骆逸轩。 骆逸轩回眸直视着他,眼底好像在说,这口气老子憋了很久,如今机会终于来了,岂能放过。 反正天塌下来有摄政王顶着,骆逸轩完全没了任何顾忌。 无论吴仁德有多么不甘,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其他人见吴仁德被押走,纷纷求饶。 “王爷饶命,我知道错了。” “王爷饶命,都是知府大人让我们干的,不干我们的事啊!” “求王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苏颜冷冷地看着他们:“若非大家反应得足够快,药材早就被你们烧毁了,还想让王爷饶命,做梦去吧!” 萧承烨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高声道:“凡灾民,就地收容,病者隔离医治,亡者深埋撒灰。有趁乱劫掠者,扰民者,杀无赦。” 第100章 美男齐聚 难民们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下磕头:“多谢王爷。” “都起来吧!你们是大乾子民,本王做为大乾摄政王,自当守护大乾的百姓。” 萧承烨负手而立,昂首挺胸站在那里,犹如一座巍峨的高山,令人仰望,清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感谢秦少东家慷慨解囊与两位神医鼎力相助,感谢众将士不辞辛苦暖心守护,愿我们携手并肩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正在搬运物资的将士们唇角高高扬起,齐声应道:“携手并肩,共度难关。” 声音响彻大地,在营地上空久久回荡。 苏颜暗暗点头,萧承烨不愧是摄政王,三两句话便让将士们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当然,骆逸轩也很厉害,今日一早便安排将士们分设粥棚,赠粥救济难民,施汤药,隔离病患,消杀秽气,掩埋尸骸,清理淤污等等。 因为身份使然,无法处理吴仁德这个绊脚石,做很多事情受到束缚。 若骆逸轩手持皇帝的尚方宝剑或者圣旨又不一样。 皇帝本来就是奔着弄死骆逸轩,以达到斩断萧承烨左膀右臂的目的,又怎会给他撑腰? 若萧承烨没来,就算自己毒死吴仁德,城内还有其他官员,这些官员也未必会配合他们。 直接毒死吴仁德太便宜他了,且萧承烨也需要吴仁德的供词。故而,她给吴仁德下的是无解的慢性毒药,这种毒药使吴仁德每晚子时腹痛如绞,直至死亡,这是她对吴仁德草菅人命的惩罚。 幸亏萧承烨来得足够快,不然他们真的不好办。 萧承烨是当朝摄政王,在理由充足的情况下,即便就地斩杀了吴仁德,皇帝也不敢发落萧承烨,甚至还会违心称赞萧承烨做得好。 情势所迫,皇帝也不得不低头。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区别。 苏颜思绪回笼,迈步往安置点走去。 陆云凡与秦霄走在两侧。 萧承烨看着他们的背影,低声与骆逸轩说了几句,便疾步追了上去:“骆姑娘。” 苏颜眸光闪了闪,侧头看了他一眼:“摄政王有事?” “本王过来看看难民的情况。” 苏颜从荷包里拿了一个口罩出来递给萧承烨:“这里面有许多瘟疫病人,带上口罩。” 随后又拿一个口罩给秦霄:“我的口罩浸泡过药水,用我的较为安全。” 萧承烨接过口罩,没有丝毫犹豫便带上。 秦霄立马换上苏颜的口罩。 “我也要口罩。”乔慕川站在苏颜身后,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 乔慕川居然来了? 苏颜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你怎么来了?” 萧承烨、秦霄、陆云凡齐齐看向乔慕川,眼底带着一丝不悦与忌惮。 乔慕川从京城一路施展轻功,一日一夜未曾停歇,还以为自己比萧承烨先一步到达怀溪府,却没想到自己还是慢了一步,来到这里又看见小村姑旁边围绕着几个出色的男子,心里就已经有些不爽了。 而苏颜又是一副他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表情,心里更加不爽。 心情不爽的乔慕川淡淡地扫了陆云凡与秦霄一眼,唇角噙着一抹戏谑的浅笑:“他们能来,我为何不能来?” 陆云凡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我是大夫,来这儿治疗瘟疫实属正常。” 秦霄下巴微微扬起,得意地看着乔慕川:“我送粮食与药材。” 乔慕川一噎,他来这儿做什么,自己也不清楚。 收到小村姑来到瘟疫横行的怀溪府,他就坐不住了,丝毫没想过自己来这儿能干什么。 但乔慕川是谁,那是名震天下的天机阁阁主,除了能力强外,脸皮也比一般人厚。 只见他脸不红心不跳说道:“我虽然不会医术,也没有粮食与药材,但是我可以帮忙打探怀溪府各地的消息,也可以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苏颜睨了他一眼:“既然如此,便留下来帮忙!不过,我有言在先,别给我出幺蛾子。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说完,便拿了一个口罩给他。 “你放心,我这人最老实了。”乔慕川朝萧承烨三人眨了眨眼,慢条斯理地带上口罩。 萧承烨、秦霄、陆云凡三人垂在身侧的手掌悄悄收紧。 苏颜不置可否,迈腿往她的医棚走去。 萧承烨、秦霄、陆云凡、乔慕川立马跟上。 苏颜扫了一眼四个容颜出色、风姿各异的男子,挺直脊背,面色坦然,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在极致压抑的氛围里,有美男相伴,即便不能吃,看着也能令人身心舒爽。 由于聚集的难民越来越多,骆逸轩已然将这一大块空地规划为难民营地。 周围被瘟疫笼罩得死气沉沉,呻吟声与孩童的啼哭声此起彼伏,枯黄的野草间,横七竖八躺着感染瘟疫的难民,个个面色清灰,气若游丝,周遭尽是绝望的气息。 萧承烨看着这些黑压压的难民,心情格外沉重。 “王爷。”四位太医气喘吁吁地赶到:“老臣来迟,请王爷恕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承烨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初来乍到,有许多东西尚不熟悉,先跟骆姑娘与陆神医学习,再去其他地方。” 四位太医皱了皱眉,他们一路又是坐船又是赶路,未曾歇息半刻,又累又饿,一来就让他们跟别人学习,这是看不起他们吗? 太医们的脸色都很不好,满怀不善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女子身上。 女子穿一袭素色布衣裙,用一根木簪束起长发,眉眼清冷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只见苏颜俯身蹲在奄奄一息的老者身侧,指尖轻搭脉搏,另一只手翻开老者眼睑,随后取出银针,指尖翻飞间,银针刺入穴位,指尖动作轻柔精准,手法娴熟果决,只一瞬间便稳住病患生机。 整套动作下来行云如流水,四名太医齐齐怔愣住了。 这,这个女人竟然如此厉害。 他们是太医院太医,自诩医术精湛,与眼前的女子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他们目光短浅,思想狭隘了。 太医被苏颜的针法折服,心态有所改变,便不再说什么,背着药箱走过去。 苏颜抬眸看见风尘仆仆的四位太医,眸光闪了闪,指着不远处冒着热气的陶锅:“那边有粥,你们先去吃点东西再过来帮忙。” 太医看了萧承烨一眼,萧承烨轻咳一声:“是本王疏忽了,你们听骆姑娘的安排即可。” 太医内心泪流满面,呜……终于能喘口气了。 第101章 进城 将士们把所有重症瘟疫患者安排在靠近医棚这一块地方,方便苏颜、陆云凡与太医们诊治。 秦一等人在不远处维持秩序,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难民。 秦霄牢牢守在苏颜半步之处,时刻凝神倾听她的吩咐,但凡有难民拥挤,秩序混乱之时,无需苏颜开口,便立刻上前维持秩序。 萧承烨看见这一幕,心里有一丝不舒服,却什么都没说,转了一圈便离开,走的时候顺便把乔慕川也叫走了。 瘟疫横行,随时会夺人性命,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一切都等瘟疫平息之后再说。 乔慕川漫不经心地看了萧承烨一眼,眸光似笑非笑:“喂!本阁主是来看小村姑的,可不是来帮你的忙,你休想让本阁主帮忙干活。” “乔慕川,怀溪府瘟疫横行,遍地哀嚎,以她的性格,在没有解决这场瘟疫之前不会离开怀溪府,你若当真为她好,便尽最大的能力帮忙……” 乔慕川与苏颜相处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却也清楚她的性格,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好吧!需要我帮什么忙。” 萧承烨眼底划过狡黠的笑意:“把怀溪府所有官员的底细给我,另外派人在暗处守着大牢。” “没问题。”乔慕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递给萧承烨:“都记在这里面了。” “多谢。”萧承烨伸手接过小册子,立马翻看起来。 吴仁德在怀溪府横行霸道多年,底下有多少人与他同流合污,他不得而知,这些人就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若不清理干净,随时会给他们添乱,有了乔慕川的小册子,他可以将心思不纯的人先抓起来关入大牢,再派人暗中调查证据,等瘟疫平息之后再处置。 如此才不会影响赈灾的进度。 萧承烨心中很快有了决断:“本王要进城一趟,你去不去?” 乔慕川本来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岂有不去的道理,毫不犹豫开口道:“去,我当然要去。有热闹不看是傻瓜。” 萧承烨勾了勾唇,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腾空跃起,稳稳坐在马背上,一气呵成,潇洒利落:“走!” 轻甩鞭子,骏马疾驰而去。 那矫健的身姿,飘逸的长袍与骏马融为一体,仿佛从历史画卷里走出来的英雄。 乔慕川左右看了一下,毫不犹豫抢了其中一名亲兵的缰绳:“这匹马给我了,你留在这儿帮忙。” 说完,身形凌空微掠,衣袂随风翻飞,落座间勒紧缰绳,端的是飒爽傲气。 亲兵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抬眸看了一眼沈泉,沈泉微微颔首:“你留在这儿帮骆将军。” 尔后带着其他亲兵翻身上马,追上萧承烨与乔慕川。 吴仁德被抓后,骆逸轩便将大部分守城门的官兵换成将士,将士们远远看到萧承烨来了,立马下来开城门。 “参见王爷。” 萧承烨抬了抬手:“盯紧点,莫让有心之人出去。” “是。” 震耳欲聋的马蹄敲击在青石板街道上,街道两旁的商户人家好奇地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等萧承烨等人离开后,立马凑到一起议论。 “听说知府大人被抓,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方才亲眼所见。听闻押送知府的将军说是摄政王下令将其押入大牢。” “知府被抓,其他狗官应该也快了吧。大家伙终于有盼头了。” “谁说不是呢!怀溪府这些年被这些狗官祸害得民不聊生,有多少人因为他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唉!今日征这种税,明日收那种税,我们这些普通商户尚且被狗官祸害得入不敷出,更何况是普通老百姓。” “连秦家那样的大富商都没有赚头,更别说我们了。” “有亲戚在外地的,刚发现瘟疫便投奔亲戚了,只有我们这些祖祖辈辈是怀溪府的人还留在这儿。” “听押送知府的将士说,城外已然有治疗瘟疫的方子,这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昨日有位姑娘与几十名将士到各大医馆购买药材,临行前留下可治疗瘟疫的方子,几家医馆的大夫都不相信。城东医馆的莫大夫见杂货铺的张老头感染瘟疫快死了,秉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便用了那位姑娘留下来的药方,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了?快说啊!急死人了。” “张老头没死,病情好转了。” “真的假的?” “骗你做甚?我亲家也感染了瘟疫,儿媳妇闹着要回去照顾她爹娘,我儿不放心她,天蒙蒙亮便硬着头皮陪她回娘家。亲家喝了那位姑娘开的汤药,晌午身体已然好转……” “我们怀溪府的老百姓终于有救了。”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传入萧承烨与乔慕川的耳朵,两人的嘴巴情不自禁高高翘起,压都压不下来,两人又默契地不去看对方的神情。 一行人直奔知府衙门。 衙门口的官差靠着墙,无聊地望天或者低头数蚂蚁。 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传来,四人猛地站直身子,相互对视一眼,眼底情绪莫名。 “怀溪府要变天了。兄弟们,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又没干什么坏事,变就变呗!” “你小子要是帮知府做过坏事,尽早想好退路。否则被人清算你就完了。” “你别胡说,我哪有帮知府做过坏事?” “呵!你现在的嘴有多硬,被清算时就有多疼。” 四人谈话间,萧承烨一行人已然来到知府衙门门口。 “同知姚子安,通判高斌何在?”萧承烨淡淡地扫了一遍四名官差,锐利的眼眸自带压迫感,冷声问道。 四人的腿肚子不由自主地发颤,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姚同知在衙门,高,高通判方才回家了。” “王泽,带人进去把姚同知抓出来。” “是。”王泽带了十多名亲兵进衙门,不到半刻钟便押着姚同知出来。 萧承烨居高临下地看着姚同知:“将他押入大牢。” 姚同知微垂着脑袋,什么都不说,也不辩驳,任由将士们押他去大牢。 第102章 押入大牢 萧承烨随手指向其中一名官差:“你立刻去通知城里的所有大夫去城外学习如何治疗瘟疫。” “你去通知城里的百姓若感染瘟疫,可以到城门口喝汤药。” “你带我们去高通判的官邸。” 官差们如小鸡啄米般猛点头。 高通判在收到吴仁德被抓那一刻就坐不住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匆匆回府。 宠妾见他神色慌张,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老爷,发生何事让您的脸色如此难看?” 高通判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底的慌乱:“摄政王来了,吴知府已然被抓入大牢,下一个肯定会轮到我。” “吴知府是镇国公夫人的侄子,皇后娘娘的亲表哥,摄政王怎么敢抓他?” “摄政王手里有兵权,只要他手里有证据,莫说皇后,就是皇帝也拿他没有办法。” “既如此,我们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逃呗!难不成还留在这儿等摄政王过来抓啊!一旦被摄政王抓住,以我们犯下的罪行,最少也得抄家流放,更甚至会斩首示众。” “那我们赶紧逃吧!离开怀溪府,改名换姓去其他地方生活。” “你现在就去收拾细软,带上聪儿往北城门逃出去。今日守北城门的官差你也认识,让他放你出去即可。出了城门,你们便直接去江南……” “老爷,您呢!” “夫人和几个孩子回京城了,我不放心他们。我从东门走,直接去京城。” 宠妾的眼睛瞬间红了,声音哽咽:“老爷,你要抛下我们?” “都什么时候了还哭哭啼啼,你不想要命,我还想要命呢。”高通判的脸蓦地沉了下来,斥责道:“摄政王素来心狠手辣,冷酷无情,我若落到他手里必死无疑。我先走了,你若想死,就继续留在这儿。” 高通判说完,一甩袖子,疾步往书房走去,乔装打扮一番,带上自己藏起来的银票离开。 宠妾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紧紧咬住唇瓣,随后跺了跺脚,急匆匆地往自己的院子跑。 官差带着萧承烨等人来到高通判的官邸。 “王爷,这里就是高通判的官邸。” 萧承烨挥了挥手,亲兵立马将整座官邸围得水泄不通。 沈泉带着亲兵进去搜查,一刻钟后,沈泉捧着一摞账本出来。 “王爷,高通判已然逃了。属下在他的书房搜到其与吴仁德狼狈为奸,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证据。” 萧承烨拿起账本随意翻看几页,眼底溢满笑意:“把这些证据收好,莫让人偷了去。” “是。”沈泉把账本放入事先准备好的布包,直接背在身上。 萧承烨看向一直不说话的乔慕川:“联系你的人,看看高通判去哪儿。” 乔慕川勾唇一笑,邪气横生:“他能去那,肯定跑了呗。” 萧承烨淡淡地看着他:“高通判这人是吴仁德的狗腿子,干尽了伤天害理之事,你不想抓住他,榨干他的价值?” 乔慕川邪魅一笑:“当然想,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说着,人已然消失不见。 萧承烨抬脚往进高通判的官邸:“沈泉,你再去仔细搜查一遍,任何地方都不可放过。” “是。” 两刻钟后,沈泉满脸喜色跑出来,附在萧承烨耳边道:“王爷,属下在高通判的书房发现了暗室,里面有金子、银子,金银珠宝……” 萧承烨眯了眯眼:“这间宅子环境不错,我们日后便住在这儿。宅子里的仆人,若愿意离开的便给银子让他们离开,若不愿意离开,便安排他们到吴仁德的宅子。” “是” 过了一会,乔慕川回来了:“高通判乔装打扮成一个普通老百姓,躲在城南二巷的宅子里。” 萧承烨的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很好!”尔后对另外一名亲兵队长说道:“武志扬,你带三十人去把高通判抓回来。” 武志扬点头应下。 过了半个时辰,武志扬押着高通判回来,并将包袱递给萧承烨:“王爷,这是高通判的包袱。” 萧承烨接过包袱打开,将里面的盒子拿出来放到一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高通判:“你是自己主动交代犯下的所有罪行,还是受刑之后再交代。” 高通判耷拉着脑袋,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蔫不拉几的。 “我说,我什么都说,只求王爷能留我家人性命。” 萧承烨沉吟片刻:“本王要看你交代的事情有没有价值。若有价值,本王可以放你的家人一马。” 至于镇国公或者皇帝会不会放过高通判的家人就不关他的事。 高通判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摄政王虽然手段残忍,却是个重承诺之人,金口玉言,断然不会骗他。 于是,高通判竹筒倒豆子般将他所知道的所参与的,那些留有证据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其中包括他们如何官商勾结,如何帮镇国公构陷富商令其倾家荡产,如何草菅人命,增加赋税等等,林林总总,罄竹难书。 萧承烨神情淡漠,眼底却翻滚着滔天怒意:“把你说的这些全部写下,盖上手印。” 高通判点头应下,没有丝毫犹豫便将他方才说的话全部写在纸上,并盖上手印。 萧承烨看着手里的纸张,满意地点点头:“本王答应你,放过你的家人便不会食言。” “多谢王爷。” 萧承烨朝乔慕川使了个眼色,乔慕川提着高通判出去,过了两刻多钟又提着他回来。 高通判的眼底满是恐惧之色,脸色比方才白了许多。 “将他押入大牢。” 萧承烨没有询问乔慕川与高通判谈了什么,也不在意他们之间有没有做交易。 毕竟,在他眼里高通判就是个死人,榨干死人最后一点价值实属正常。 乔慕川是个聪明人,不会干触犯红线的事情。 高通判深深看了萧承烨与乔慕川一眼,耷拉着脑袋,任由亲兵押着他去大牢。 萧承烨打开盒子,里面全是面额千两以上的银票,最大的是五千两,共计二十一万两。 “这五万两是给你们的辛苦费,务必守住大牢,一条消息都不许传出去。” “没问题,这事包在本阁主身上。”乔慕川伸手接过银票,笑容邪魅张扬:“不愧是摄政王,够大方。” 第103章 正是她 萧承烨留下几名亲兵看守宅子,便带着其他亲兵直奔吴仁德的官邸。 刘学义闻讯匆匆赶来,身后的亲兵各抬着一个大箱子。 “王爷,属下将吴仁德关押在大牢,留下四个人看守,便直接带着将士来这儿。却发现宅子里除了几个貌美的小妾外,吴仁德的妻子孩子全都不在。 我们仔细搜查了一遍,在三进东跨院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个小匣子,库房里搜出许多名贵字画、瓷器,金银珠宝等等,除此之外,未曾发现其他有用的东西。属下已然将宅子里的小妾丫鬟奴仆全部关在第七进院子,等候王爷发落……” 萧承烨数了一遍匣子里的银票,只有十几万两,又看了一遍箱子里的名贵字画,沉声道:“吴仁德的家眷应该是回京了,暂时不用管他们,至于宅子里的仆人,明日再处置也不迟。 在怀溪府期间,我们暂时住高通判的官邸,你们先把这里搜出来的物件送过去。另外,你带人去一趟姚同知官邸,看看能否搜出我们需要的东西。” “是”刘学义点头应下,连忙招呼其他人搬东西。 萧承烨朝乔慕川挑了挑眉:“我要去里面转转,你去不去?” 乔慕川眉毛轻扬:“去,为何不去?” 两人如闲庭信步般在宅子里走着,这里看看,哪里瞧瞧。 “啧啧!一个小小知府住着七进豪华大宅子,纳二十几房小妾,强抢了十几个貌美的小姑娘,每日饮酒作乐,胡作非为,前后不知道弄死了多少女人,果然有后台的人就是不一样。” “目前最重要的是解决瘟疫和老百姓的安置,把这些问题都解决了,本王再慢慢找他们清算,给被他们迫害的老百姓讨回公道。” 乔慕川侧头看向萧承烨,唇角带着蛊惑人心的笑容:“你心里装着老百姓,比上面那个更适合。” 萧承烨坦然回视:“你帮本王!” 乔慕川眉眼上挑,眼底藏着蚀骨邪气:“你认真的?” “她说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还不如拼一把,为自己搏一个不一样的结局……”萧承烨谈起苏颜时,眸中似有星河倾泻,点点碎芒在眼底流转,唇角的笑意如同月光洒在湖面,每一道波光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温柔与眷恋。 乔慕川的心咯噔一下,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你说的她,指的是苏颜,颜医仙子骆薇。也就是说你们在平州城相处了一个多月,是她帮你解了身上的毒。” 萧承烨神色坦然:“正是她。” 乔慕川神情肃穆,眼中藏着睥睨一切的冷傲与阴鸷:“你喜欢她。可我也喜欢她。” 萧承烨直视着乔慕川,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我是喜欢她,但我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情,希望你也如此。” 乔慕川眉宇间的冷傲与阴鸷悄然融化,似春风拂过花瓣,连空气都变得绵软起来:“你太高看我了。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这世上没有人能强迫她做任何事。惹恼了她,她宁可玉石俱焚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乔阁主所言极是。” 萧承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情格外愉悦。 就在这时,一个小姑娘从花园里窜出来,直接扑在萧承烨与乔慕川面前:“求求你们放了我。我可以告诉你们吴知府的秘密。” 小姑娘衣裳凌乱,酥胸半露,体态纤细柔弱,如同被风吹拂的柳枝,微微仰起那张漂亮的脸蛋怯怯地望着萧承烨与乔慕川,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端的是楚楚动人,令人心生怜惜。 萧承烨淡淡看了她一眼,便抬步离开。 乔慕川俯身挑起她的下巴,周身气质慵懒散漫,眉眼间自带撩拨众生的媚意,一举一动都带着蛊惑人心的风情:“什么秘密?” 小姑娘直直望着他:“吴知府的书房有个密室,密室里……”声音戛然而止。 萧承烨挑了挑眉:“你舍得把她杀了?” 乔慕川从袖子里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怎么?你心疼了。” “呵!心疼?这世上除了她,没有女人值得本王心疼。”萧承烨嗤之以鼻。 乔慕川不置可否:“既如此,你为何不杀了这个女人。万一她把骆薇的真实身份说出去,会后患无穷。” “本王只是想从她身上多榨点价值再杀了她,没想到你动作那么快。” “你有八百个心眼,我自愧不如。”乔慕川耸耸肩:“这个女人一直躲在暗处偷听我们说话,还故意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勾引我们,肯定目的不纯。 对于别有目的的女人,我一向快刀斩乱麻,不会让她有祸害自己的机会。” 萧承烨没有反驳,每个人的处事方式不一样,他也没有资格说乔慕川。 江湖人讲的是快意恩仇,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种做法的弊端就是会引得暗处的人蛰伏起来,等待机会,再给以致命一击。 乔慕川认为一个娇弱的女人没有什么价值,干脆利落的将她杀了,以绝后患。 殊不知,有些女人的手段比男人还要狠辣无情,比如当朝太后。 他要掌控全局,把一切能利用的资源都动起来,暗中布局,才能反制对手。 萧承烨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刘学义已然把所有人关在第七进院落,她却出现在这儿,着实有些诡异。 其目的是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不过,她特意说的书房密室倒引起我的好奇,无论是龙潭还是虎穴,我都得去探一探。” “走吧!我倒要看看他吴仁德有什么能耐。” 两人身形一闪,人已到了数丈之外,转眼间便到吴仁德的书房外面。 周围静谧无声,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长,周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与刀刃划过空气的细微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股强烈的杀意弥漫开来。 萧承烨与乔慕川对视一眼,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刹那间,数道黑影骤然从四周窜出,短刃破风,长剑横扫,寒光一闪直直朝萧承烨与乔慕川刺去。 萧承烨与乔慕川凌空跃起,衣袂在空中翻飞如蝶,同时抽出腰间软剑,落地的瞬间剑尖划破黑衣人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八名黑衣人悉数倒在地上。 第104章 密室 萧承烨与乔慕川利落收剑,指尖不染多余血迹,淡淡瞥了地上的人一眼,转身推门进入书房。 吴仁德的书房很大,纹理温润如玉的紫檀大案居中,案上鎏金笔架玲珑雅致,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雕花太师椅铺着锦缎软垫,壁挂山水画,下置吉祥如意美人瓶,熏炉轻燃沉水香。 乔慕川拿起案上的鎏金笔架看了看:“啧啧!这个吴仁德的东西没有一件不是精品。” 萧承烨勾唇冷笑:“吴仁德本就是世家子出身,用惯了好的,差一点的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他又在怀溪府当了五年知府,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这点东西对他来讲根本不算什么。” “他还培养了暗卫,这些暗卫要花费不少银子,这些银子都是他从老百姓那里压榨得来,真特么贪婪,恶毒,不要脸。” 萧承烨睨了他一眼,很想说一句:你们杀手还不是为了银子杀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乔慕川是江湖人士,他们这些人大多数时候都是侠肝义胆,不会滥杀无辜,苏颜那一次应该是特例,乔慕川已然派人暗中保护她,断然不会让天机阁的人再刺杀她,这就足够了。 萧承烨与乔慕川在书房里东敲敲,西敲敲,皆没发现异常。 乔慕川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小声嘀咕:“奇怪了,难道那个女人骗我们?” “不可能。”萧承烨眸光微眯:“密室应该是有的,极可能还有陷阱。” 两人又继续在书房里摸索,依旧一无所获。 萧承烨犀利的目光扫了一遍书房,最后落在中间那张紫檀大案上。 他疾步走过去围着紫檀大案转了两圈,没发现任何问题,抬手一挥,大案像长了脚一般,噔噔噔退到墙边。 一块颜色不同的地板夹在中间,乔慕川直接按下去。 “靠!这个吴仁德真够恶心,竟然将开关放在案桌下面。” 书房中间的实木地板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木纹缝隙里泛起极细微的响动,像是地底下有东西在缓缓撬动。 紧接着,最中间那块方正的地板顺着隐秘的凹槽缓缓下沉,露出一个四四方方黑黝黝的洞口。 ‘啾’数十支羽箭从洞内飞出。 萧承烨与乔慕川身形快如鬼魅,转眼间便离开原地,完美避开羽箭的攻击。 羽箭过后,两人都没有动。 过了一会,一阵黑色浓烟从洞内飘出,令他们一阵眩晕。 乔慕川蹙了蹙眉:“若不是我们带着口罩又离得足够远,可能都要中招了。这个吴仁德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居然设计这么多机关。” “乔慕川,你帮我查一下帮吴仁德设计机关的人是谁?另外帮我找一个精通机关术的人。” “你身边没有精通机关术之人?” “没有。就连皇帝、太后、镇国公那里我也没听说过。不过,如今看来,他们身边肯定有这种人才。” “行,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帮你找找看。” “多谢!” “你若当真想谢我,不如退出,把她让给我?”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让的,另外那几个也不会让,尤其是秦霄那小子。” “哼!各凭本事。” 萧承烨笑了笑没说话,能打动苏颜的唯有真心,其他什么都是虚的。 足足等了两刻多钟,洞口的烟雾才完全消散,萧承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两粒药丸出来:“这股烟雾不一般,先吃一粒解毒丸再下去。” 乔慕川接过碧绿色的药丸扔入嘴里,药丸入口即化,只留一股淡淡的清香萦绕在口中。 “这是苏颜给的解毒丸。” “嗯!” 乔慕川承认他酸了:“没想到她对你那么好。” 萧承烨没有回答,大步走向洞口,乔慕川紧随其后。 洞口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往下是一阶阶凿刻规整的石阶,隐在沉沉的阴影里,一股陈旧木头与潮湿泥土的气息迎面扑来,萧承烨吹着火折子,一步步走了下去。 刺目的金光散发着璀璨的光芒,萧承烨与乔慕川齐齐怔愣住了。 饶是他们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么多黄金。 萧承烨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有了这么多黄金,整个怀溪府的老百姓都有救了。” “这里最少有十万两黄金,你自己不弄点到私库?” 萧承烨摇摇头:“不必,我要将吴仁德这里搜出来的东西登记造册,又将之全部用在灾民身上,另外秦家捐献的粮食与药材也按市价返还银子,再将账册上交给皇帝。” “哈哈哈!你这一招真绝,自己得了好名声,而皇帝却只能看着账册上面的数字无能咆哮,本阁主都可以想象出皇帝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样。” “这些黄金若上交给国库,最终不是落入贪官手里就是落入皇帝私库,与其便宜了他们,还不如给老百姓。大力兴修水利,给受灾的老百姓发粮食发银子,老百姓还会感激我,何乐而不为。” 乔慕川朝萧承烨竖起大拇指:“我佩服。” 萧承烨唇角微弯,举着火折子继续查看。 除了金子外,还有几箱银子和一个上了锁的小箱子。 萧承烨抱起小箱子:“走吧!” 暗一已然施展轻功去通知沈泉带人过来。 是以,他们刚出书房门口,便看到沈泉带着十多名亲兵在院子外面等候。 “沈泉,把里面的金子、银子全部搬回宅子,登记造册……” “属下遵命。” 萧承烨与乔慕川飞身上马去姚同知官邸。 姚同知与吴仁德,高通判一样,将妻子与孩子送走了,宅子里只剩下一个妾室与仆人。 两人看了一遍便直接回宅子。 “王爷,高通判的妾室与孩子被抓了回来。” 萧承烨微微颔首:“将他们送到吴仁德官邸,与其他妾室仆人关在一起,派人守着,等忙过这段时间再处置。” “是” 萧承烨在宅子里转了一圈,又低声交代了沈泉几句,与乔慕川心情愉悦地骑马出城。 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老百姓纷纷往城门口走,城里的大夫陆陆续续到城外学习,有将士在城门口架起陶锅熬药。 第105章 争宠 萧承烨与乔慕川骑马回到营地。 王泽与押送粮食药材的将士已然到了,看见萧承烨回来,众人纷纷上前行礼:“王爷。” 萧承烨微微颔首,低声与他说了几句,便直接朝苏颜走去。 一个面色蜡黄,身形瘦弱的女人抱着一个三四岁左右,哭闹不止的孩子挤到前面:“神医,颜神医,请您救救我的孩子。” 秦霄刚想伸手阻拦,听到女人的话后又默默把手放下。 苏颜伸手接过孩子,孩子到苏颜手里便停止哭闹,如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苏颜,奶声奶气地喊道:“神仙姐姐。” “宝贝乖,姐姐给你看看是哪里不舒服,好不好?” “好。” 小孩子格外听话,任由苏颜仔细查看。 苏颜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额头,额头烫得吓人。 这孩子发烧了。 继而又仔细看了他的食指脉络,拇指在他的手腕寸口处感知脉搏的快慢与力度。 “秦霄,浸湿帕子给我。” 秦霄立马取了一块新帕子放到水里浸湿递给苏颜。 “张氏,去端一碗孩子喝的汤药过来。” “宝贝,姐姐用帕子帮你擦掉身上的脏东西,再喂你喝汤药。等你喝完汤药就会舒服了,听姐姐的话好不好?” “好!我会乖乖听姐姐的话。” 苏颜细心地擦拭孩子的额头、腋窝、手心,脚心,尔后用小勺耐心喂下汤药,眼神温柔得能化开苦难。 孩子皱着小鼻子想吐出来,在触及苏颜温柔的眼神时,又乖乖咽了下去。 孩子母亲原本绝望的眼神,渐渐燃起求生的希望。 苏颜把孩子还给她,叮嘱道:“多用帕子给孩子擦拭身体,喂他喝米粥时可以少喂多餐,每隔两个时辰喂他喝汤药……” 妇人抱着孩子朝苏颜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颜神医。” 苏颜摆摆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去吧!” “姐姐,喝口水。”秦霄适时递上米汤。 “多谢!”苏颜笑了笑,打开竹筒,仰头喝下米汤。 萧承烨大步走过来,见苏颜额头的汗水浸湿鬓角的碎发,眼底满是心疼。 “骆姑娘,时辰不早了,你还怀着身孕,不如先回城里的宅子歇息,明早再出来给难民诊治?” 乔慕川点头:“再重要的事情都没有自己的身体与孩子重要,帮别人之前你得先照顾好自己。” 骆逸轩也跟了过来,劝说道:“是啊!你从清晨忙到日暮不曾歇息片刻,不为你自己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姐姐,他们说得没错,我们先回城,明早再出来。” 陆云凡走过来:“你先回去吧!天黑看不清楚,不好施针,留下两个大夫预防突发事件即可,最迟到亥时末我也回去了。” 五个各有千秋的俊美男子第一次破天荒地达成共识,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苏颜。 苏颜扫了他们一眼,垂眉沉思。 她忙了一日,确实又累又饿又困,最主要的是身上的汗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黏腻得很,令她浑身不舒服。 她看了一眼营地里忙碌不停的太医与各大医馆的大夫。 这些大夫从城里出来一个多时辰。 他们刚开始还有点别扭,跟在她和陆云凡、四名太医身后两刻钟,便心悦诚服。 尤其是莫大夫,言明他要在城外给瘟疫患者看诊,瘟疫未解决之前不回城,其他大夫也表示要留下来。 这是精进自己医术的好机会,谁都不想错过。 到最后,回城的只有两个大夫,其他大夫都自愿留在城外。 城外上万难民,有不少重症患者,自然是帮手越多越好,这是所有人喜闻乐见的。 苏颜思绪回笼,缓缓点头:“好,我回城歇息。” 五人偷偷松了一口气,彼此对视一眼又立马别过脸,眼底满是傲气。 秦霄扶着苏颜的手:“姐姐,我扶你过去坐马车。” 苏颜没有拒绝。 秦霄得意地看了另外四人一眼,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萧承烨瞥了他一眼,转头对张氏说道:“你回去帮骆姑娘收拾东西,日后不必住帐篷了。” 张氏连忙应下。 黄氏已然熬了一锅牛肉粥,得知回城住心里也是欢喜得紧,连忙将连锅一起端上马车。 秦霄在另外四人凌厉的目光下,坐上苏颜的马车。 两辆马车缓缓朝城里驶去。 特殊时期,萧承烨特许夜晚不用关闭城门。 回到宅子,黄氏便将一锅牛肉粥端下来。 “姑娘,先喝点粥垫垫肚子,我这就去给您做饭。” 苏颜摆摆手:“我喝粥即可,不必那么麻烦。我要沐浴,你们去帮我烧水。” 萧承烨、乔慕川、秦霄三人厚着脸皮在苏颜身边坐下。 黄氏看了他们一眼,暗自思忖:幸亏自己煮的足够多,不然都不够他们吃。 随后又想到还有另外两个人没有回来,看来日后还得多煮一些。 围在姑娘身边的五个男子个个玉树临风,气宇轩昂,才貌双绝,配得上他们家姿容绝世、聪慧善良的姑娘。 嗯!若姑娘嫁给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男子都不错。 黄氏越想越高兴,脚步轻快地去烧水。 萧承烨率先拿瓷碗盛了一碗粥,放到苏颜面前,尔后才轮到自己。 落后一步的秦霄看着苏颜小口小口吃着萧承烨盛的粥,暗暗咬碎银牙:摄政王真卑鄙! 似要发泄自己心里的不满,秦霄端起一碗牛肉粥,咕噜咕噜便喝完了。 苏颜皱了皱眉:“你喝这么快,赶着去做甚?” 秦霄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摄政王,这宅子这么大,要如何安排。” 萧承烨眉毛轻扬:“我与骆姑娘住二进,其他地方随你们挑选。” “我也要住二进。” “我住你隔壁。” 这两人的算盘都打到脸上了,萧承烨却没拆穿他们,反而大度地笑了笑:“没关系,你们可以和我一起住西跨院。” 苏颜皱了皱眉头:“萧承烨的亲兵暗卫多,有一些要跟他住一个院子。这座宅子有五进那么大,你们可以随便找个地方住,何必挤在一起。” 秦霄与乔慕川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笑着点头:“好吧!” 萧承烨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 第106章 你得护着我 苏颜刚吃饱,骆逸轩与陆云凡回来了。 “你们吃了吗?要不要坐下来吃点?” 其实两人已然在军营吃过了,但是看见另外三人吃得津津有味,却还是坐了下来,拿起瓷碗盛了一点牛肉粥。 苏颜有些好奇:“四名太医呢?他们去哪儿?” 骆逸轩仰头一口喝完碗里的粥,解释道:“太医、校尉与部分将士分别去吴仁德,姚同知的宅子住,刘学义带将士们分批在营地轮流值守。” 萧承烨叮嘱道:“营地里有粮食与药材,让将士注意点,莫让歹毒的恶人钻了空子。” “王爷放心,除了明面上的将士,属下还派了人在暗地里守着。” 苏颜唇角含笑:“你们多虑了,有了吴仁德派人点火烧药材粮草的前车之鉴,难民比谁都紧张粮食和药材,有一万多双眼睛盯着,谁敢搞小动作。” 乔慕川嗤笑一声:“药材与粮食是难民的命根子,若真有歹人敢作乱,难民得生撕了他。” 萧承烨深以为然,看向秦霄:“秦少东家,你捐献的粮食和药材,本王会按照市场价格补银子给你。接下来,还需要你派人多送一些粮食、药材与布匹过来。” 送上门的银子不要是蠢蛋,秦霄自然不会拒绝。 秦霄眨了眨眼,莞尔一笑:“好,我明日便安排下去。” “骆将军,其他县城可有传消息下去?” “回王爷,属下今日早晨已然通知各县急发赈粮,开仓放粟,施粥要道,安置难民于郊野空舍……” “刘将军,沈泉,明日一早你们两人各带三十名将士亲自去一趟其他受灾的县城巡查,若当地官府渎职便直接将他们抓起来,缺粮食或者药材立马飞鸽传书回来……” “属下遵命!” 苏颜听了一会便回房洗漱,上床歇息,一觉睡到天大亮。 吃完早膳坐马车去营地。 萧承烨立于木桌旁,指尖轻按在摊开的赈灾名册上,漆黑幽深的眼眸扫了一遍骆逸轩交上来的账册,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有条不紊地调配粮食、药材。 王泽手持笔墨与账册,神情肃穆地俯身听候吩咐,萧承烨每说一项调配指令,他便迅速伏案记录,笔尖在纸上疾走,将粥粮分发数量,灾民安置人数,一一记清。 太医与大夫正在为瘟疫患者诊治,将士们在分粥施药,身体已然康复的难民自觉留下来帮忙清理河道,熬粥,熬药,上山砍柴等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过了十多日,云州一府十三县的疫病逐渐平息。 苏颜终于松了一口气。 晚饭过后,大家坐在客厅喝茶。 萧承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此次瘟疫能这么快平息,还得多谢各位鼎力相助,这份情,本王记下了。” 乔慕川、陆云凡、秦霄默默翻了个白眼,很想说我不是为了你,你别自作多情,话到嘴边一个个又咽了回去。 当朝摄政王的人情,千金难买,可遇不可求,说不定日后有大用。 只有苏颜莞尔一笑:“记住就好,到了京城你得护着我。” 萧承烨周身的气息瞬间变了,漆黑深邃的眼眸如鹰隼般犀利:“谁敢欺负你,你直接弄死他,有事我兜着。” 骆逸轩冷哼一声:“若你对付不了便叫上我,我帮你出气。” 乔慕川眉梢微挑:“你直接传信给我,我来弄死欺负你的人。” 陆云凡撇了撇嘴:“何必那么麻烦,我送你几瓶毒药,直接将欺负你的人毒死即可。” 秦霄年纪最小,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姐姐,谁敢欺负你,我用银子砸死她。” 苏颜满头黑线,自己素来循规蹈矩,优雅知性。始终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不过分,懒得跟人计较的原则,怎么在这五个人眼里自己成了随时会跟人干架的泼妇? 她有这么彪悍吗? 苏颜回想一遍自己在这个时代的所作所为,发现也没有多出格,皆都在合情合理之中,嗯!是这五个男人先入为主,把她当成悍妇了。 思及此,苏颜淡淡地扫了一遍五名出色的男子,阴恻恻地笑道:“你们的意思是我在京城一定会跟人干架?” 五人心想:以你那不肯吃一点亏的性子,怎么可能不跟人干架?说不定进京第一天就会将京城弄得翻天覆地。 但是他们只敢在心里想,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苏颜虽然通情达理,有时候也挺犟的,得顺毛捋才行,万一惹恼了她,将他们赶走,吃亏的是自己。 萧承烨幽幽道:“最主要的是京城有许多勋贵子弟素来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目无法纪,万一他们欺负到你头上,有我为你做后盾,你便没有后顾之忧。” 骆逸轩附和:“摄政王说得没错,万一遇到这种情况,你总不能站在原地任由他们欺负吧。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你把我们喊来,也是人多势众,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其他三人如小鸡啄米般猛点头。 五个人再一次达成共识。 苏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如此我便谢谢你们了。” “不用谢,我愿意保护你。”五人齐声应道。 五人对视一眼,又匆匆撇开眼睛,眼底暗流涌动。 刘学义、沈泉、肖一林等人见状,默默仰起头,努力回想一遍记事以来所有难过的事情,才勉强不让自己笑出声,只是肩膀还是不停地抖动着。 摄政王、大将军、天机阁阁主、神医、天下首富,每一个都是了不起的厉害人物,这五个人同时护着一个怀孕女子,在这个女子面前乖得像不像话,若非亲眼所见,他们绝对不敢相信。 这一幕令人匪夷所思,却又令人莫名想笑。 他们的反应立马引起萧承烨五人的注意。 五人的眼睛宛如寒光闪烁的利剑,猛地射向刘学义等人,眸底深入寒潭。 刘学义等人心中一凛,情不自禁站直身体,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偷笑。 这一切悉数落入苏颜眼中。 第107章 表白 苏颜捏了捏眉心:“萧承烨,此次怀溪府决堤,导致数千间房屋被冲毁,数万人受灾,究其根本原因在于原来修缮的河堤偷工减料所致,你若想兴修水利,不如请城外的难民帮忙。 他们都是住在江边的老百姓,在修水利方面应该很熟悉。如此一来,你也不用再去找劳工,难民手里也有银子傍身,两全其美。” 萧承烨深以为然:“骆姑娘与我不谋而合。” 苏颜神情肃穆:“好的水利工程寿命数百年,惠及万万老百姓,一定要慎重对待,千万不要让人钻了空子,做出豆腐渣工程。” 萧承烨眼底划过笑意:“我会留在怀溪府亲自盯着,直到修建完毕再回京。” “如此甚好!人多力量大,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修好了。我等你们一起回京。” 萧承烨与骆逸轩眼前一亮,齐声应道:“好啊!” “你若有好的建议也可以告诉我们。” 苏颜摇摇头:“我对这方面懂的不多,恐怕帮不了什么。”脑海里突然浮现顾青松两兄妹瘦弱的身影,又道:“不过,此次洪灾瘟疫死了上万人,不少孤寡老人和孤儿若没得到妥善安置,他们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甚至……” 萧承烨眼底满是笑意:“骆姑娘有什么建议?” “专门拨一笔银子给此次受灾的地方,设为专项的扶贫基金,每个月给五十岁以上的孤寡老人和未满十五岁的孤儿发粮食,免费治病。若银子充足,也可以照顾其他地方的孤寡老人与孤儿。 不过,不管你是以朝廷或者私人的名义拨款,都要派可靠的人深入调查落实,以免有人欺上瞒下,导致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得不到救济,最好有专门的人管理……” 众人看着侃侃而谈的女子,暗暗赞叹:她真的是无时无刻都在为老百姓考虑。 “骆姑娘以为派谁适合做这件事?” “现在你们还在这儿,可以在城门口与衙门贴出告示,派一两个人在各个地方做登记,核实信息,以后可以让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负责此事,其他地方亦是如此。” 萧承烨颔首:“骆姑娘所言极是。” 苏颜说了一会,便开始频频打哈欠。 萧承烨站起身:“我送你回去歇息。” 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苏颜抬手制止他们:“你们留在这儿。” 萧承烨得意地挑了挑眉,在另外四人幽怨的目光下扶着苏颜离开。 苏颜瞪了萧承烨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你是堂堂一国摄政王,统领三军的战神,做如此幼稚的动作合适吗?” 萧承烨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闪烁着细碎的星光,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颜,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苏颜,我喜欢你,我想娶你为妻,此生唯一的妻。我会把你的孩子视如己出,我也不会纳妾。 也许你觉得不可思议或者无法接受,没关系,我会等你,一直等到你接受我,愿意让我当你孩子的爹,答应嫁给我……” 表白来得猝不及防,饶是苏颜上辈子有过几十年婚姻,一时间也怔愣住了。 她承认自己喜欢萧承烨,但是要谈婚论嫁还早了点。 她不是恋爱脑,从来不相信那些爱得昏天黑地要生要死的爱情,也不愿意为了所谓的爱而情牺牲自己,委屈自己。 相爱容易,相处太难。 即便再美好的爱情也需要经得起生活的考验。 比如人情往来,外在的诱惑,内在的渴望,重大挫折或者灾难等等。 她始终觉得,爱情是婚姻中小小一部分,只要两个人相互喜欢,三观相同,相处融洽,相互扶持,彼此忠诚,能包容对方的任何缺点,无论任何时候都站在对方身后,足矣! 苏颜深吸一口气,正色道:“萧承烨,我承认我对你有好感,仅此而已,其他事情以后再说吧!” 苏颜没有直接拒绝自己,证明自己还是有机会的,萧承烨的心不由得有几分雀跃,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好!我都听你的。” 苏颜不想再谈这个话题,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宁舟县有一座大型金矿,你尽快派人去宁舟县与县丞林海接触,他会带你们去实地考察。”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萧承烨的耳朵瞬间红得滴血,随后又被苏颜的话惊得瞳孔骤缩,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林海告诉你的?” “是的。”苏颜点头。 事有轻重缓急,他们这段时间都忙着赈灾,治疗瘟疫,回来吃了晚膳便各自回房歇息,如今瘟疫已然接近尾声,也是时候提这件事了。 萧承烨沉思片刻:“我立马派人去宁舟县,若当真有金矿,我想请一些难民去挖金矿,你觉得如何?” “难民受过你的恩惠,自然再合适不过。但是,你得注意他们的安全,万万不可冒进……” “我明白。” “切记,以民为本,人定胜天!” 萧承烨低头看着苏颜,嘴角不自觉扬起,眼底盛满柔软:“好!我都听你的。” 苏颜睨了他一眼:“我进去了,你快点回去吧!” 萧承烨看着她的背影,垂眸轻笑,睫毛投下的阴影掩不住目光里的炽热,心情愉悦之极,迈着轻快的脚步回到客厅。 骆逸轩看着他上扬的嘴角,心里泛起一丝酸涩:“骆姑娘说了什么令王爷如此高兴。” 萧承烨瞬间收回唇角的笑意:“保密。” 秦霄默默翻了个白眼:“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 乔慕川与陆云凡微垂着眼睑不说话。 萧承烨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最后落在陆云凡身上:“陆神医,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陆云凡嗤笑一声:“怎么?摄政王还想管到本神医头上?” 萧承烨眯了眯眼,也不在意他的态度,正色道:“这么多天过去,你的小师妹始终不见人影,你觉得她去哪儿?” “回药王谷了呗!还能去哪?”陆云凡说着,脸色蓦地沉了下来:“以小师妹的性子,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此刻说不定正躲在暗处盯着骆姑娘,伺机而动……” 陆云凡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第108章 背锅侠 萧承烨、骆逸轩、乔慕川、秦霄齐齐望着他,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但凡伤害她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会让其付出惨痛的代价。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萧承烨神情肃穆,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骆逸轩、乔慕川、秦霄三人齐齐点头:“我也不会放过伤害骆姑娘的人。” 陆云凡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眼底带着一丝决绝:“我只讲道理对错,不会偏帮任何一个人。” 萧承烨满意地点头:“如此甚好!” 其他人也偷偷松了一口气。 他们虽然喜欢同一个女子,存在竞争关系,同时也是极其理智之人,不会故意去诋毁抹黑其他竞争者,更加不会也不敢对其他竞争者下黑手。 无他,只因苏颜太聪明,性格又果断决绝,一旦被她发现有人在背后耍小手段,这个人莫说想得到她的青睐,恐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故而,他们五人都默契地收起利爪,即便明争暗斗,也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也是因为如此,大家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彼此惺惺相惜,都不想轻易反目成仇。 陆云凡的答案,让他们很满意。 萧承烨与骆逸轩、刘学义、沈泉等人仔细商量了修建防洪工程的各项事宜,便各自回去歇息了。 一夜无话。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苏颜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出去吃早膳。 萧承烨与骆逸轩看见她,疾步迎上来:“昨晚睡得可好?” “还不错。”苏颜无奈地看着他们:“你们以后不必等我,我要睡懒觉或者看书画画,可能会起得很晚也可能在府里不出去。” “好!”两人从善如流,答应得很快。 苏颜瞥了他们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们嘴上应得好好的,第二日便轮到乔慕川、陆云凡、秦霄等她了。 这些时日都是如此,五个人最少有两人等她一起出城,美其名曰是为了保护她。 苏颜说了几次他们都不听便懒得再说了。 如今瘟疫逐渐平息,无事一身轻,她可以随意支配日后的日子,睡懒觉也好,看书做饭也罢,总之,她不可能时刻跟在他们身边。 马车在府门口等着,苏颜吃了早膳,便直接坐上马车。 萧承烨与骆逸轩厚着脸皮坐进去。 苏颜瞪了他们一眼,拿了几张纸出来:“这是表格,用表格记账清晰明了……” 苏颜详细地告诉他们如何记账,如何运用表格。 两人听完对视一眼,同时开口:“烦请你等一下亲自教记账的书吏。” 苏颜点头:“好。” 其实她更想教他们数字,但是心里又有点犹豫不决,毕竟凭空出现数字,有可能会被人当妖怪看,她得权衡利弊再做决定。 苏颜斟酌着开口:“其实我有一种更方便快捷的记账方法,只是需要用到一些特殊数字,这些数字乃我以前偶遇的一位隐士高人所教,高人让我传给世人,但我担心传出去会被人视为妖孽,便一直深埋在心里……” 萧承烨与骆逸轩恍然大悟,难怪她小小年纪,医术却如此精湛,原来是隐士高人所授。 两人异口同声:“日后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不必在乎旁人,万事有我给你撑腰。” 苏颜眼底划过狡黠的笑意,重重点头:“好。” 有了隐士高人这个背锅侠,日后有什么与这个时代不合的东西都可以将之推到他身上,完美无缺。 三人到营地时,难民们刚吃饱。 萧承烨低声与沈泉说了几句,沈泉很快便带了三十位怀溪知府衙门的书吏过来。 “你们去向骆姑娘请教如何运用表格。” “是”三十位书吏心有疑虑,却也不敢多说,跟着苏颜到不远处的案桌。 这些书吏平日里负责文书起草,档案管理,税收征缴、司法案牍等工作,苏颜一讲解他们便听明白了。 随后便在案桌上画了起来。 因为时间紧急,苏颜并没有教他们学数字。 苏颜看了一会,暗暗点头。 自从萧承烨抓了怀溪知府、同知、通判三大老虎后,怀溪知府衙门的其他官员、吏役乖得跟鹌鹑似的,从来不敢反驳萧承烨的话,安排给他们的事情也兢兢业业完成。 骆逸轩将所有难民召集在一起,犀利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一遍在场的难民,声音平静却穿透力极强:“乡亲们,瘟疫已然趋于平息,接下来我们要修建防洪工程,你们若愿意留下来干活,管一日三餐,三十文一日,不愿意留下的,可以拿补偿的粮食与银子归家……” 话音刚落,所有难民便齐声应道:“我愿意留下。”声音响破天际,久久在上空回荡。 萧承烨见状,薄唇轻勾,宛如拨云见月,浓艳俊美的脸近似妖孽,气沉丹田,声音清朗:“乡亲们,让我们齐心协力,共同建造出大乾最厉害的防洪水利工程。好不好?” “好!”难民激动得热泪盈眶,高声应道。 “既如此,大家听从将士们指挥到固定位置报名。” 苏颜勾了勾唇,萧承烨与骆逸轩这两个家伙平日里不苟言笑,神情冷漠,关键时候还是挺靠谱的,难民的情绪一下子被他们煽动起来了,不枉费她昨晚说了那么多。 萧承烨与骆逸轩感受到她赞赏的目光,脊背挺得更直,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接下来,上百名将士在现场指挥,安排难民到指定地点报名。 “当过河工,会游泳的到左边第一第二张桌子报名。” “会木工的到第三张桌子报名。” “会做砖石的到第四张桌子报名。” 一排三十张桌子,桌子上已然备好笔墨纸砚,三十名书吏端坐在案桌前,每上来一个人,询问名字,工种,告之其需要跟随的上官。 王泽好奇地看着桌面上的表格,心里翻起惊涛骇浪,一张表格,上面涵盖了数十人的姓名、工种、负责人、还有日后上工天数,却一点都不显得杂乱,账目一目了然,比他们以往的记账方式好得太多了。 “你这个记账方式是谁教的?” “骆姑娘教的。” “骆姑娘?颜神医?” “对啊!就是她。” 第109章 算术 王泽得到确切的消息,嗖地一下跑到苏颜身边,言辞恳切:“颜神医,那个书吏画的格子能否教教我?” 苏颜未曾与王泽接触过,但是他能站在这儿,想必不是镇国公与皇帝的人,只要不是他们的人,她便乐意教他。 “其实这个很简单,我一说你就明白了。不过,我有更简单的记账方式,你想不想学?” 王泽是户部侍郎,每日面对的都是一本本账本,有更简单快捷的记账方式,他岂有不想学的道理? 当即笑得像偷了腥的狐狸,朝苏颜拱手行礼:“还请颜神医指点一二。” 秦霄站在苏颜身后,一脸哀怨地看着她,委屈巴巴地说道:“姐姐,你有更简单的记账方式,为何不告诉我?” 苏颜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安抚:“我们认识至今,我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抽得出时间出来教你?如今我空闲下来,恰逢王大人让我教他,你跟着一起学便是。” 她以前压根不知道这里的人不会用表格,上次看王泽记录赈灾物资时才发现这件事情,当时又忙着救治瘟疫病人,便将这件事束之高阁。 王泽是户部侍郎,又不是皇帝的亲信,他日萧承烨弄死皇帝后,王泽便可以暂时顶上户部尚书的位置,起码不会让朝廷内部太过混乱。 至于以后要不要重用,那是萧承烨的事情。 是以昨晚与萧承烨他们谈到修建防洪工程时,她便想到用表格记录数据比较快捷,心血来潮便画了几张给萧承烨与骆逸轩。 王泽满怀诚意地过来询问,她自然不会拒绝。 苏颜扫视一遍四周,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张空桌子说道:“我们去那边。” “好!”王泽与秦霄立马屁颠屁颠跟上。 陆云泽与乔慕川闲来无事,也大步跟了上去。 苏颜倒无所谓,顺手拿了一套笔墨纸砚过来。 秦霄极有眼力见地帮苏颜研墨。 苏颜把纸张铺在案桌上,写上文字,再在文字下面写上对应的数字。 王泽一脸茫然,心里暗暗嘀咕:这是何物?歪扭潦草,瞅着有点像山野道人的鬼画符。自古记数皆用一二三四,算筹排布,何曾见过如此怪异的字符,莫不是异域蛮文? 王泽心有疑虑,却没有开口询问。 而秦霄、陆云凡、乔慕川三人的目光不时落在苏颜脸上,对于她写什么一点都不在乎。 苏颜先写一到九,到零,再写上十,百,千,万,最后写上加减乘除四个符号。 王泽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颜神医,空空一圈,无比无画,也能算数字?” 苏颜解释道:“零便是虚无,空位,有它方能分个、十、百、千位,不必再堆叠算筹,繁写大字计数。你们算账要摆算筹,翻帐页,大数相加相减繁复易错。而我却不需要如此……” 原本漫不经心的秦霄闻言,瞬间开始认真听。 苏颜先教他们认识数字,尔后教他们列竖式,讲得浅显直白,王泽看得云里雾里,眉头紧锁,暗暗默算旧法对照,继而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拨弄几题,反复核对数遍,神色震惊不已。 “竟然分毫不差。这般算法比珠算、算筹省事百倍。” 苏颜唇角含笑,随意在纸上写了十道题。 秦霄垂眸沉思,很快悟出数位、进位、退位的道理,执笔试着演算五道题:“姐姐,你看我算得对吗?” 苏颜扫了一眼,眼底闪过惊艳之色,这小子不愧是首富之子,对数字比一般人敏感,这么快便学会了。 “你很厉害,全部算对了。” 秦霄得到苏颜的赞扬,高兴得眉飞色舞:“都是姐姐教得好。” 乔慕川与陆云凡撇了撇嘴:这小子脸皮真厚!无时无刻,见缝插针夸赞小村姑,他们自愧不如。 王泽不甘示弱,提笔算了另外五道题。 “王大人也全部算对。” 王泽咧嘴一笑:“都是颜神医教的好。” 苏颜接着又教了多位数运算以及简单乘法,秦霄与王泽都学得很认真。 一个时辰后,王泽深深感叹:“十个符号包罗全数,列式便能演算,若今后账册、田亩、粮饷皆用此法记账算数,再也不怕账目繁杂,出错漏记。” 萧承烨走过来,恰巧听到这句话。 “王大人回去先用这个办法记两本账册,待你熟悉了之后再教其他人,先从户部开始再慢慢推广到全国各地。” 王泽眸光闪了闪,猛点头:“这是利国便民的绝妙法门,是该全国推广。” 苏颜闻言,又教了他们复杂的乘法和除法。 王泽与秦霄都是日夜与数字打交道的人,自然是铆足劲地学。 萧承烨看了一会,叮嘱苏颜不要太劳累,便离开了。 苏颜教了两个多时辰便坐下来歇息,让他们自主学习。 王泽抱拳行礼:“多谢颜神医不吝赐教。王某这厢有礼了。” 苏颜摆摆手:“王大人不必客气。你们慢慢练习,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王泽深深看了苏颜一眼,又看了一眼秦霄与乔慕川、陆云凡三人,心里隐隐觉得京城恐怕很快要变天了。 皇帝与镇国公本想让摄政王死在瘟疫之地,却没想到摄政王有两位神医、天下首富与那位乔公子相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平息这场瘟疫,赢得老百姓的爱戴,令摄政王从皇帝与镇国公布的死局里走出来,走向更辉煌的人生。 以前他一直觉得摄政王除了死死攥住兵权外,谋略洞察人心方面比皇帝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迟早要被皇帝踢出局,落得悲惨的下场。 经过这场赈灾,他完全改变自己的想法。 他觉得皇帝不是摄政王的对手,摄政王坐上那个位置是必然的事。 而他与摄政王有过这么一段赈灾的情谊,只要日后兢兢业业办差,不做触犯法律,不做违背道德良心的事情,摄政王就不会清算他。 王泽的眼底闪烁着惊人的亮光,真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他迫不及待地想看镇国公一党的下场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颜依然跟随萧承烨他们出城。 一行人站在江边,看着老河工持绳放线,丈量基址,指挥民夫清滩除淤,掘去浮沙软泥,夯实堤基。 第110章 掳走 众人肩挑土筐,手推木车,往来如织。堤上层层铺土,层层叠筑,让堤身坚实无隙。 近河危险之处,以芦苇、秸秆、碎石逐层铺叠,缠上竹索草绳,卷成巨大埽捆沉入激流,再拍打木桩灌入河底牢牢固定,以此来阻止浪涛冲刷。 而险工险段处,则用满载土石的大船连成阵,沉水堵流。再垒上条石与灌糯米浆固堤,令砖石咬合,便可坚若磐石。 刘学义、沈泉沿江巡查,号令严明,骆逸轩奔走调度,各司其职。 白日阳光猛烈,难民们脚踩泥泞,即便手足磨裂,衣裳浸透汗水依然咬牙坚持。 入夜火把连片,映亮河道长堤,炊烟袅袅伴着夯声,号子声、浪涛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极其壮观。 原本崩塌的堤岸渐次隆起,长堤蜿蜒如龙,横亘怀溪江之侧。 堤坝有了雏形,苏颜便留在府里,不再出去。 这一日,苏颜躺在摇椅上假寐,黄氏坐在一旁为苏颜肚子里的孩子做衣裳。 突然,苏颜耳边骤然掠过一阵风,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道身影悄无声息掠至苏颜身侧。 黑影揽着苏颜的腰,不等她惊呼出声,身子陡然腾空而起,离地数丈,耳畔风声呼啸,身子轻飘飘如乘风而起,脚下悬空的不适感令苏颜只能紧紧攥住刺客的衣襟。 “放开她。”一声低喝破空而至。 四道黑影猝然从暗处掠出,正是隐藏在苏颜身边的四名暗卫。 暗卫足尖轻点飞身上屋顶,身形快如鬼魅,瞬间呈合围之势将苏颜与刺客团团围住,腰间软剑齐齐出鞘,剑刃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劲风刺向刺客要害。 苏颜眼底布满杀意,若是在地面上她早就出手了,但是在屋顶上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憋屈地等待时机。 刺客见状丝毫不慌,周身戾气暴涨,手中利刃与暗卫的软剑轰然相撞,刺耳的铮鸣声在屋顶响起。 四名暗卫皆是顶尖高手,招式狠辣,招招封死刺客退路,然而,他们得顾忌着苏颜,始终不敢下死手,只能采取较为迂回的战术。 刺客眼底划过一丝阴鸷,揽着苏颜陡然旋身,左手随意一挥,一团淡青色的药粉骤然从他袖中弥漫开来,伴着一阵若有似无的甜腥气,在空气里迅速飘散。 毒雾飘散得极快,瞬间笼罩整个屋顶。 四名暗卫猝不及防,下意识屏住呼吸,挥剑驱散毒雾,可惜已然迟了。 几丝毒气顺着口鼻钻入他们体内,霎时间,他们只觉得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酥麻无力之感,经脉中的内力骤然滞涩,挥剑的动作猛地一顿,腿脚发软,身形踉跄着从屋顶滚了下去。 刺客轻蔑地笑了笑,将苏颜整个人禁锢怀中,足尖轻点墙头,檐角,身形如流云掠影,飞掠过青瓦屋脊。 四名暗卫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起身追击,可毒气已然蔓延全身,浑身酸软无力,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刺客带着苏颜消失在他们面前。 紧接着,他们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这一切只发生在几息之间,快得等黄氏反应过来之时,苏颜已然被刺客掳走了。 黄氏连忙扔下手里的针线活,跌跌撞撞朝乔慕川、秦霄、陆云凡住的院子跑去。 三人近来无事,早就应该离开怀溪府的,无奈苏颜与萧承烨、骆逸轩还在怀溪府,便厚着脸皮住了下来。 若苏颜出城他们便跟着,若苏颜留在宅子里,他们便留在自己住的院子里做自己的事情。 乔慕川在自己房间看各地传来的信息,陆云凡在炼丹药,秦霄在对账本。 “不好了,姑娘被刺客掳走了。”黄氏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瞬间把三人炸了出来。 乔慕川与陆云凡身形一晃,人已然到了数丈之外,转眼间便消失在黄氏面前,秦霄不会轻功,立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苏颜的院子跑去。 肖一林闻讯赶来:“娘,您说姑娘被人掳走?” 黄氏眼眶微红,用力抓住肖一林的手,声音急切:“快,快骑马出城找摄政王和大将军,让他们去救姑娘。” “好!我马上去。”说完朝马厩跑去。 黄氏双手合十,嘴里喃喃自语:“各路神仙,保佑我家姑娘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度过此次难关。” 乔慕川与陆云凡赶到苏颜住的院子时,院子里只剩下四名昏迷过去的暗卫。 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飘散在空气中,陆云凡心中蓦地一沉,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四粒药丸出来喂给四名暗卫。 四名暗卫幽幽醒来。 乔慕川素来放荡不羁、似笑非笑的脸上布满寒霜,眼底翻滚着滔天怒意。 其中一名暗卫立马跪在乔慕川面前:“属下失职,请阁主恕罪!” 乔慕川面无表情,漠然垂眼,目光冷厉又薄凉:“掳走她的刺客长什么模样?有什么特征?武功什么路数?” 暗卫微垂着脑袋,战战兢兢地回道:“刺客身高七尺,小眼睛,蒙着脸看不清长相,身上隐约带着一股药香味,轻功奇高,使用一把锋利无比的软剑。” 陆云凡眉头紧锁,眼底漫上说不清的酸涩,内心仿佛被无数细线牵扯,愤怒、埋怨、无奈、担心、害怕交织缠绕。 乔慕川犀利的眼神猛地看向陆云凡:“你认识刺客?” 陆云凡僵硬地点点头:“按照他说的特点,刺客应该是我师弟。” 乔慕川想到陆云凡那个骄纵跋扈的师妹,立马明白陆云凡的师弟为何抓苏颜,声音冷若冰霜:“他找死!” 说完,便直接离开苏颜的院子。 秦霄匆匆赶到,恰巧听到陆云凡的话,猛地上前抓住陆云凡的肩膀,眼底一片猩红,大声咆哮:“陆神医,姐姐怀着身孕,经不起折腾,你快告诉我,你师弟将她掳去哪里?” 陆云凡眼底闪过一丝痛苦:“我们素来不同道,我也不清楚他们会在哪儿?” 秦霄猛地放开陆云凡,颤抖着声音喊道:“我立刻带人去找她。” 陆云凡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眼底一片清明,施展轻功往城外掠去。 慕娇娇刁蛮任性,骄纵跋扈,师弟也跟着她胡闹,这两个人真是无法无天。 既然他们找死,他也没必要保他们。 第111章 太过分 肖一林在马厩随意牵了一匹马,一手揽住马颈,一手踏上马镫飞速上马,用力一甩马鞭,马儿吃痛,扬起蹄子朝城门口疾驰而去。 他心急如焚,厉声喝道:“让开,让开!” 瘟疫平息,满目疮痍之地渐渐恢复生机,城内虽然不及往日繁华,但街上的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一些商铺已然打开门做生意,城门口恢复了以往的秩序。 肖一林是苏颜的车夫,日日驾着马车出入城,城里人基本都认识他,见此情形众人不禁泛起嘀咕。 “刚才过去那人是颜神医的车夫吧!” “没错!正是他。” “他如此着急,莫非颜神医出事了?” “不会吧!颜神医那么好的人,千万不要出事啊!” 城门口的官兵远远看见肖一林疾驰而来,满脸疑惑:“那边疾驰而来的人怎么感觉有点像肖兄弟?” “是他。大家快避开,让他过去。” 宰相门前七品官,肖一林虽然是苏颜的仆人,但是萧承烨、骆逸轩时常坐她的马车,官差极有眼力见,自然一清二楚。 苏颜平易近人,又对怀溪府老百姓有大恩,大多数人对她心怀感激,肖一林平日里赶马车出入与这些官差也混熟了,故而,一个个都喊他肖大哥。 肖一林无暇顾及太多,骑马朝着河堤方向疾驰而去。 萧承烨与骆逸轩正在检查材料,肖一林跑得气喘吁吁:“王爷,将军,我家姑娘被刺客掳走了。” “什么?”萧承烨与骆逸轩两人同时抓住肖一林两边胳膊,眼底情绪翻滚:“你再说一遍,谁被抓走了?” 肖一林两边胳膊被抓得生疼,却不敢喊疼,深吸一口气:“我家姑娘在院子里歇息,突然被一名刺客掳上屋顶。你们派去保护她的四名暗卫追了上去,被刺客毒倒,从屋顶滚了下来。” 萧承烨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寒意,周身气压骤然低沉,一股山雨欲来的威压,令周围的人胆颤心惊。 骆逸轩眉峰紧蹙,眼底戾气翻涌,周身杀伐之气肆意散开,一字一句都带着滔天的怒意:“乔慕川、陆云凡那几个干什么吃的,有贼人上门竟然不知道。” 萧承烨极力压下翻涌的怒火:“我们分头行动。你立刻带人回城搜查,严守城门,不许任何可疑人物出去。本王带人在城外找……” 骆逸轩点头应下,旋即带着三十多名将士往城里赶。 萧承烨把所有亲兵喊过来,低声吩咐道:“骆姑娘被贼人掳走了。沈泉,你带二十人从北城门方向找,方子浩,你带人从南城门方向开始找……” 众人齐齐上马,往目的地疾驰而去。 萧承烨的下颌线绷得笔直,唇瓣死死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心底思绪万千。 到底是谁掳走苏颜? 皇帝?镇国公?周明轩?还是陆神医的师弟师妹? 以皇帝的性子,没有确定用苏颜可以威胁自己之前,断然不会对苏颜出手。 镇国公那人极其自负,不会将苏颜这个弱女子放在眼里。 周明轩夫妇上次是高价请千机阁出手刺杀苏颜,乔慕川知晓苏颜的真实身份,千机阁断然不会再接伤害苏颜的单子。 陆神医的小师妹慕娇娇,此女心胸狭窄,骄纵跋扈,曾在药铺与苏颜起争执,后来两次唆使吴仁德对苏颜出手。 陆神医曾言其师傅与师弟乃至整个药王谷的人都对慕娇娇宠爱有加,慕娇娇这么多天没有消息,极有可能回药王谷搬救兵。 除了慕娇娇之外,他想不出还有谁会对苏颜出手。 不过,府里除了自己的亲兵,就是秦霄的侍卫和苏颜的仆人,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人。 府里有侍卫和暗卫守着,贼人是如何精准地找到苏颜住的院子,难道宅子里有奸细? 还是这两日药王谷有人来找过陆神医,从而打探到苏颜的住处? 无论是谁掳走苏颜,只要被他抓到,他都不会轻饶对方。 …… 另一边,苏颜被刺客的铁臂牢牢禁锢着,随之起落纵跃,时而腾空飞起扶摇直上,身体轻飘飘得像断线的纸鸢,时而骤然下坠,她的五脏六腑跟着往下沉,心口一阵发闷,慌乱。 耳畔是呼啸的狂风,衣袂破空的声响接连不断,房屋、街巷、树木全都揉成一片飞快倒退的模糊残影。 苏颜感觉自己像一只提线木偶般身不由己,只能任由这个可恶的刺客带着自己踏墙飞跃,翻山越脊,带往未知的地方。 不过,苏颜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心慌归心慌,脑子里飞快想对策。 此人二十岁左右,轻功奇高,随身携带毒药,除了陆云凡的师弟外,她想不出任何人。 陆云凡曾跟她说过,其师弟与师父极其宠爱慕娇娇,属于无脑宠的那种。 也就是说此人肯定是带她去见慕娇娇。 以慕娇娇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自己,而此人甚至会给慕娇娇递刀子。 萧承烨、骆逸轩他们一时半刻很难找到自己,她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唯有自己想办法脱困才更稳妥。 此人武功不错,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此人善毒,自己的毒药未必能毒倒他。 苏颜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如何脱困,将各种突发情况都想了一遍,越想心情越沉重,貌似她的胜算微乎其微。 唯有出奇招,利用慕娇娇才能脱困。 反正她和慕娇娇往后余生都不可能善了。 苏颜心里有了想法,心下稍安。 梁寒天见苏颜一路不哭不闹,乖乖任由自己掳走,心里有一丝异样划过。 旋即想到小师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她手腕被断掉的筋脉,浑身戾气暴涨。 小师妹最是善良柔弱,善解人意,体贴入微,平日里与他们说话轻声细语,连蚂蚁都不舍得踩。 如此惹人疼的小师妹,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敢打她,还切断她手腕的筋脉。 他们细心呵护、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师妹,他们都不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这个该死的女人怎么敢欺负她? 还有大师兄,居然眼睁睁看着小师妹被欺负,真是太过分了。 第112章 胎动 ‘砰’梁寒天将苏颜扔在地上,便兴冲冲去找慕娇娇邀功:“小师妹,二师兄把害你的女人抓回来了。” 苏颜勾唇冷笑,这人就这样跑了。是笃定自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吗? 该说他蠢,还是说他自大呢? 不过,此地确实很隐秘,她清楚地记得,出了城门没多久便路过一座庄子,从庄子后面进入连绵不断的山脉。 约莫过了七八座荒无人烟的大山,才来到这座豪华精致的宅子。 不得不说,他们挺聪明的。 任谁都想不到,距离京城不远的深山里竟然藏着这么一座豪华精致的宅子,足见其主人的身份不简单。 四周静谧无声,灰尘满地,想必宅子的主人已然很久没回来了。 贼人看中这里隐秘,足够宽敞漂亮,既可以住在这儿,也可以悄无声息地毁尸灭迹。 毕竟任谁都想不到她会被人掳到这儿。 难怪他会如此放心自己一个人在这儿。 苏颜轻轻抚摸着小腹,低声安抚:“孩子,你得坚强点,娘亲一定会带你离开这儿。” 肚子里的孩子突然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苏颜的话。 像小鱼儿在水里悄悄吐了一个泡泡,轻轻颤动一下,又转瞬即逝。 苏颜的眼底闪烁着惊人的亮光,抚摸小腹的指尖微微发颤:“孩子,你会与娘亲并肩作战,对吗?” 小腹再一次动了,好像鱼儿在水里游动,连续动了好几次,苏颜清晰地感受到。 苏颜的眼眶氤氲起一丝雾气,一股又酸又软的暖意,瞬间从心底蔓延全身。 这一刻,她真切感受到肚子里有一个小小的人儿在慢慢长大,与她血脉相连,同呼吸,共心跳。 这是她上辈子未曾感受过的独属于母亲的羁绊,温柔又震撼,柔软又坚定。 苏颜快速取下耳环,扔在石桌旁边,尔后缓缓站起身,活动僵硬的手脚,将藏在袖子里的毒药攥在手心。 无论这些毒药是否有用,她都要试一试,万一有用便多两分胜算。 这时,不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 “还是二师兄疼我,会为我鸣不平,娇娇最喜欢你了。” “你是我师妹,我不疼你,疼谁?” “二师兄对我最好,不像大师兄胳膊肘往外拐,居然帮着别人欺负我,呜……我好难过。” “小师妹不难过,师傅定然会狠狠惩罚大师兄的。” “其实不能怪大师兄,要怪就怪那个女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迷惑大师兄,才会让大师兄迷失了心智。” “哼!我看大师兄就是被那个女人勾引得神魂颠倒,忘了自己的身份,才会让她欺负我们善良柔弱的小师妹。” “二师兄,你别生大师兄的气,他也不是故意的。” “小师妹如此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可惜大师兄那个榆木脑袋竟然看不见你的好。 我真想掰开大师兄的脑袋看看,他脑子里装的是不是稻草,竟然看不到你的好。小师妹放心,日后二师兄天天陪在你身边,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多谢二师兄。有二师兄在身边,娇娇就不怕了。” 慕娇娇善解人意?温柔体贴?陆云凡榆木脑袋?迷了心智? 这位二师兄果然很二师兄,一叶障目,愚不可及。 慕娇娇这条毒蛇一日不除,她永不安宁。 但硬碰硬必死无疑,只有出其不意方可制敌。 苏颜微垂着眼睑,长翘的睫毛遮住眼底汹涌的戾气,肩膀微微颤抖,身子软软地靠着庭院中间的石桌,一副彻底被吓垮而极度恐惧、怯懦失神再也不敢妄动的模样。 只是双手拢在衣袖里,完美地遮住手里的匕首和毒药。 慕娇娇与梁寒天携手而来,看见苏颜这副任人摆布的柔弱模样,慕娇娇唇角露出恶劣的笑意,梁寒天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小师妹,你想如何处置她?” 慕娇娇要维持她柔弱善良的人设,期期艾艾地望着梁寒天,眼底满是感激与信任之情,挽着梁寒天的胳膊撒娇,声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二师兄,娇娇胆子小,还是交给你处置吧!娇娇相信二师兄会为娇娇讨回公道。” 梁寒天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脑袋:“小师妹,你在她手里吃了那么大的亏,怎能不亲自报仇呢?你只有亲自了结她,心里的郁气才会消散,重新变回我们那个天真烂漫笑口常开的小师妹。” “二师兄,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慕娇娇猛地扑入梁寒天的怀里,眼眸里带着花骨朵一样的娇羞,眼波流转,脉脉含情,令梁寒天浑身战栗,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 梁寒天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着,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克制的情欲:“小师妹,我是你二师兄,自然要对你好。” 苏颜眼角余光瞥见梁寒天布满情欲的双眼以及悄然发生变化的某个地方,暗自腹诽。 这两个人与周诗语一样的奇葩。 周诗语那个蠢货死了母亲,还笑得肆意张扬。 这两个人嘛! 一个当着外人的面故意撩拨自己的二师兄,不知是想证明其魅力无边还是想引起她嫉妒,难道她没发现自己的二师兄正在极力克制喷薄而出的欲望? 看她一脸娇羞,眼睛不时地往下面瞟的样子,肯定早就发现了。 这个男的眼睛有问题就算了,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有了变化,却没有推开他的小师妹,继续享受着温香软玉在怀,这不是折磨自己吗? 啧啧!慕娇娇这朵白莲花把自己的二师兄迷得神魂颠倒,撩拨得欲火难耐,看这个男的一脸享受的样子,肯定不知道他的小师妹自始至终都在利用自己,恋爱脑,果然会让人智商下线。 唉!也不知道这两个人还要抱多久,有本事演一场活春宫给她看,她一定会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 苏颜在心底暗暗吐槽,面上却不显,继续维持软弱可欺的模样,以此迷惑他们,降低他们的戒心。 慕娇娇靠在梁寒天的怀里,自然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她故意贴着梁寒天的耳朵,吐气如兰:“二师兄,你很难受吗?难受就去洗个冷水澡。” 梁寒天的脸蓦地红得滴血,支支吾吾:“小,小师妹,我,我不难受。我要在这儿看着,以免这个女人欺负你。” 第113章 逃 慕娇娇嗤笑一声,斜眼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苏颜:“二师兄,你看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哪里是我的对手?” 说完,便离开梁寒天的怀抱,大步走到苏颜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底全是轻蔑之意:“贱人,今日你终于落到我手里,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你的割筋脉之仇,夺鞭子之恨。” 苏颜没有说话,垂下肩头,装作绝望无力的模样,脑袋微微耷拉着,连呼吸都变得虚浮微弱,仿佛被梁寒天的威压彻底击溃。 慕娇娇见状,眉眼倨傲,下巴微扬,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本小姐今日要让你生不如死。” 梁寒天站在慕娇娇身侧,负手而立,犀利的眼神冷冽地盯着苏颜,嗓音低沉沙哑却极具压迫感:“从你欺负小师妹那天起,你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苏颜极其配合地抖了几下身子,脑袋垂得更低,做足了一个被吓坏的人,声音细细弱弱,带着哭腔:“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求你们放过我……” 慕娇娇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杀气,厉声打断苏颜的话,声音尖锐刺耳:“想让我放过你!没门!不将你挫骨扬灰难解我心头之恨!” 梁寒天侧头看向面目狰狞的慕娇娇,眼神复杂之极,眼底闪烁着震惊、疑惑与探究,这还是他那个温柔善良、柔柔弱弱,连蚂蚁都不敢踩死的小师妹吗? 随后又摇摇头,一定是这个女人太恶毒了,屡屡欺负小师妹,才会让小师妹心生怨怼,逼得小师妹性情大变。 对,兔子急了还咬人。 都是这个女人的错,都怪她,是她把他温柔善良的小师妹硬生生逼成这副样子。 梁寒天在心里为慕娇娇找了一堆理由之后,看向苏颜的眼神更加不善。 慕娇娇察觉到梁寒天神情变化,心中一凛,她在师傅和二师兄面前素来柔弱善良、温柔体贴,是他们心中的乖女孩,万一二师兄亲眼看着她如何虐待地上的这个女人,心中对她印象大打折扣,日后不再帮她就不好了。 虽然二师兄没有大师兄长得俊,医术也没有大师兄精湛,但是二师兄听她的话啊,她让他往东,他绝对不会往西,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任何要求。 这么好的帮手,全天下都找不到第二个。 思及此,慕娇娇连忙摇晃梁寒天的手臂,软糯糯地撒娇:“二师兄,这个女人是我的仇人,交给我自己处理,可好?” 梁寒天的手臂触碰到慕娇娇的柔软之处,心瞬间化了,说话的嗓音低沉沙哑:“可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 “无妨!谅她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梁寒天还是不放心,犀利的眼神扫了一遍苏颜,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鞭子上,眼底瞬间染上戾气,声音冷若冰霜:“居然敢抢我小师妹的鞭子,找死。”说着,伸手往苏颜腰间抓去。 就在他俯下身子,视线全部落在鞭子的刹那,苏颜猛地抬头,手中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向梁寒天的脖子,同时素手轻扬,黑色药粉撒向梁寒天与慕娇娇。 梁寒天一时不备,眼前寒光闪过,下意识偏头后退,趁着他失神的瞬间,苏颜手腕一转,匕首直接划向他的眼睛。 梁寒天眼睛吃痛,怒不可遏,抬手一掌拍向苏颜,凌厉的掌风直逼她的后背。 苏颜早有预判,侧身躲过他的攻击,‘砰’的一声,石凳寸寸龟裂,化为粉末,烟尘四起,瞬间挡住了梁寒天的视线。 苏颜知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也不恋战,转身朝着门口跑去。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快得慕娇娇完全反应不过来。 等她反应过来时,苏颜已然跑到大门口了。 而慕娇娇看见梁寒天的两只眼睛滴滴答答地流着血,失声尖叫:“师兄,你的眼睛……” 梁寒天忍着痛,温声安抚道:“小师妹莫怕,二师兄没事。” 慕娇娇看向梁寒天的眼神多了一丝怨毒与嫌弃,转瞬即逝,心中暗骂:蠢货,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要你有何用。 下一刻,她的眼眶瞬间红了,蹲在梁寒天面前,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眼睛,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二师兄,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莫哭,没有伤及眼球,等我上完药就好了。”梁寒天丝毫没有察觉慕娇娇的眼神变化,见她如此关心自己,整颗心都碎了,恨不得将她抱在怀里好好安抚。 可他的眼睛还在流血,得先把血止住再说。 不过,他也不敢让慕娇娇给他上药,只能自己慢慢来。 慕娇娇默默后退一步,微垂着眼睑遮住眼底的嫌弃。 二师兄到底还是差大师兄一大截,连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真不知道他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害她白白错失整死那个女人的机会,真是个废物。 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梁寒天终于上好药。 慕娇娇屁颠屁颠凑到他跟前,晃着他的手臂娇声问道:“二师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梁寒天摸摸她的脑袋,缓缓开口:“此处是山脉深处,有老虎、棕熊、蟒蛇、野狼、野猪等猛兽,那个女人就算逃出宅子,她也很难逃得出连绵不断的大山,说不定很快就被猛兽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二师兄所言极是。”慕娇娇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朝梁寒天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百花盛开,让梁寒天不由得沉浸其中。 另一边,苏颜快速跑出宅子,一刻不敢停留,按照记忆中的方向,一路拼命往前跑。 参天古树枝丫交错,草木枝叶疯狂刮擦着苏颜裸露在外的肌肤与衣裳,划出一道道细碎的红痕,杂乱的藤蔓肆意缠绕在脚踝,一次次想要将她拖拽在地。 苏颜的胸腔剧烈起伏,滚烫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喉咙干涩得像被烈火灼烧,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脚步。 突然,前方树丛一阵晃动,灌木被猛地拱开,粗重的哼喘声伴着蹄子刨土的闷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第114章 心情沉重 苏颜的心蓦地一沉,来不及多想,当机立断以最快的速度爬上旁边的参天大树。 这是一棵需个五个成年人才能合围的参天大树,苏颜紧紧抠住开裂的树皮,踩着凸起的树节,手脚并用拼命往上攀爬,一刻都不敢停留。 直到爬上离地数丈高的粗横枝上,这才发觉自己浑身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回头一看,黑沉沉的身影接连从前方树林里冲了出来。 是野猪群。 苏颜一只手捂住嘴巴,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肚子,无声地安抚着腹中的孩子,孩子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情绪波动,轻轻动了一下,像在安抚自己的母亲。 母子连心。 苏颜的心涨得满满的,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下面。 领头的公猪体型壮如小牛,棕黑色粗硬鬃毛根根倒竖,两根泛黄弯曲的獠牙泛着冷硬的寒光,身后大大小小十几只野猪紧随其后,低沉粗哑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它们脖颈紧绷,眼中满是戒备与暴戾,在周围焦躁地打转,不停地用脑袋拱撞其他树干,用蹄子刨动泥土,泥土碎石不断飞溅,凶狠的嘶吼声不绝于耳,久久不肯散去。 苏颜坐在粗壮的枝丫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凶悍的野猪群,后背一阵阵发凉,幸好逃得及时,否则,她就死翘翘了。 然,苏颜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下一刻,疯狂的野猪群便冲到她所在的树下,围着树干疯狂冲撞,粗壮的树干被撞得左摇右晃,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下敲在苏颜的心上。 苏颜瞬间僵住,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野猪冲撞自己所在的这棵树,难道是闻到树上有人类的气息? 若真是这样,自己岂不是很危险? 她被贼人掳来的,身上除了防身的匕首与一瓶毒药粉外,身无他物。 毒药粉已然用完了,她身上只有一把防身匕首,肯定不是这些猛兽的对手。 为今之计,只有等。 等这些野猪自动离开,她再做下一步打算。 苏颜紧紧抓住粗壮的树干不让自己掉下去,垂眸看了一眼凌乱破烂的衣裳,心里的烦躁如同狂风骤雨,无法平息。 难怪慕娇娇师兄妹没有追上来,是因为他们笃定了自己走不出有猛兽出没的深山。 深山里除了野猪,可能还有野狼,甚至老虎或者熊瞎子,莫说弱女子,就算是猎人也未必走得出去。 他们将她掳到深山里,萧承烨、骆逸轩、乔慕川、秦霄,陆云凡他们就算把怀溪府城以及周围方圆几十里翻了个底朝天都不可能找到她。 就算后面他们有了线索,寻到深山宅子,那时她已然被慕娇娇师兄妹杀了,死无全尸,死无对证,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即便她侥幸逃脱,深山里到处是毒蛇猛兽,她一个弱女子也逃不出去,最后也只能丧生于猛兽之口。 好!真是好得很! 这两个师兄妹好歹毒的心思。 今日之仇她记下了,只要她不死,必将虐死他们方可解她的心头之恨。 …… 另一边,怀溪府城 将士与官差逐一排查了整个府程所有房子,任何一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放过,可以说将府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看到苏颜的身影。 骆逸轩的心沉到谷底。 萧承烨带着上百名亲兵,排查京城周边二十里之内的村子、庄子,路上遇到秦霄与秦一等二十多个侍卫,乔慕川与他的属下,陆云凡等人。 大家面色沉重,神色疲惫,眼神落寞,眼底满是担忧与戾气,周身散发着能冻死人的寒气。 不用问,都知道没找到苏颜。 但他们还是希冀地望着对方:“有没有找到骆姑娘?” 大家齐齐摇头:“没有。” 果然如此。 众人的心瞬间像压了一块湿透的棉絮,沉甸甸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萧承烨深吸一口气:“先回府再说。” 众人齐齐点头。 一行人骑马入城,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在青石板街道响起,所有行人纷纷侧身避过。 有好奇的路人拉着旁边的人问道:“今日怎么回事?这些官爷一个个脸色如此难看。” “何止难看。一个个像煞神似的,吓得我腿都软了。” “他们把整个府城翻了个底朝天,连茅房都没放过。幸亏没有抓人打人,也没有搅乱家里的物件,否则,又是一场灾难。” “听说他们在找人,不知找的是什么人。” “我猜测是颜神医。” “啊!此话怎讲?” “我听说是颜神医的车夫骑马急匆匆出城之后,她们住的宅子里有许多人也跟着出城,接着大将军带人回城,继而开始搜查……” “兄台言之有理。极有可能是颜神医被贼人掳走了。” “唉!若真是如此,颜神医恐怕凶多吉少。” “啊呸!不许胡说,颜神医那么好的人,吉人自有天相。” “希望吧!我们都受过颜神医的恩惠,大家都不希望她出事。” 老百姓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入萧承烨、乔慕川、陆云凡耳中,令他们的心情愈发沉重。 一行人回到宅子,直奔客厅。 黄氏、张氏等人见他们回来,却没看到苏颜,嘴唇翕动却不敢说话,强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给他们倒茶,尔后默默站到角落里,偷偷拭泪。 客厅内落针可闻,连空气仿佛被冻结。 萧承烨坐在主位上,骨节分明的食指一下下地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每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强压下翻涌的戾气,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说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失控的危险:“城内与周边二十里的所有村子都搜遍了,却找不到她的身影,你们说说,她到底被贼人掳到哪里?” 骆逸轩一掌拍向桌子,一声沉闷的巨响,厚重的紫檀木桌寸寸龟裂,杯盏尽数摇晃,茶水四溅。 他猛地站起身,眼底翻涌着戾气,平日里沉稳从容的气度荡然无存,低沉的嗓音带着雷霆之怒:“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说完,大长腿往外面走。 萧承烨沉声道:“回来。” 第115章 寻找 骆逸轩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杀伐之气肆意散开,缓缓转头,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萧承烨:“不接着找,难道在这儿等?” 声音低沉,没有丝毫起伏,却比刀锋还冷。 萧承烨捏了捏眉心,也不在意他的态度,淡淡地看着他:“天大地大,人海茫茫,像无头苍蝇一样去找有何用?还不如坐下来大家一起讨论贼人会将她掳到哪里?有了大致方向找起来会更快。” 乔慕川轻轻放下茶盏,瓷底碰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往日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数九寒夜里结在湖心的冰,没有一丝温度。 “据我调查到的消息,有人亲眼看见一名黑衣人带着一个穿淡紫色衣裳的人从南边城墙飞出去,这两个人一定是贼人与骆姑娘。” 秦霄缓缓抬眸,眸色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带人搜查过南城二十里内的村子与庄子的每一个角落,未曾发现他们。” 萧承烨眸光微眯:“贼人抓她的目的是为慕娇娇报仇,慕娇娇肯定有参与其中,目的地距离府城不会很远。然,我们却搜不到他们的踪影,说明他们藏得很隐秘。” 骆逸轩:“距离府城不远,又很隐秘的地方会是哪里?” 萧承烨、乔慕川脑中灵光一闪,齐声道:“山里。” 骆逸轩眉头微蹙:“山里蚊虫蛇蚁多,就算带了驱蚊的香囊效果也不大。那个慕娇娇一看就是吃不得苦的人,不可能呆在山里,除非山里有隐秘的庄子或者房子,里面种了驱蚊虫的草药,有漂亮的房子可供她歇息。” 陆云凡的眼眸静得像一潭深水,深到看不见底,只剩下一点寒光浮在最上层,指尖微微颤抖着:“二师弟多年前曾与我提过,陵山山脉深处有一座很漂亮的宅子,从怀溪府城往南走十五里左右进去,大概七八座山左右。” 萧承烨、骆逸轩、乔慕川、秦霄的眼底迸发出惊人的亮光,齐声问道:“此话当真?” “真!”陆云凡说话的语气温和如常,却让肖一林等人后背一阵发凉:“若二师弟当真将骆姑娘掳到山里,但凡少一根头发,我会亲手送他们下去见祖师爷。” 话音刚落,萧承烨的身姿飘逸若流云,转瞬间已掠出数丈,落地时轻如柳絮,悄无声息。 骆逸轩身姿挺拔凌厉,踏阶飞檐一气呵成,速度迅猛,带着一股破空的飒然风声。 乔慕川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宛如一道残影瞬间消失在众人面前。 陆云凡侧头对秦霄说了一句:“你去官道等我们。” 身形一闪,人已到了数丈之外,长袖飞扬,宛若仙人御风般自在逍遥。 秦霄眼底划过一丝艳羡,默默握紧拳头,努力压下心里的失落,吩咐道:“张氏,帮姐姐准备衣裳和吃食。” “肖一林,去赶姐姐往日坐的马车出来,随我去接姐姐。” 萧承烨、骆逸轩、乔慕川、陆云凡四人如浮光掠影般飞过,仿若一片秋叶随风舞动,又如同一只矫健的飞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路上的行人眼前一花,似有四道影子飞过,揉揉眼睛仔细看时,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喃喃自语:“奇怪了。我明明看到有人飞过,难道我看错了?” 四人你追我赶,谁也不让着谁,很快便看到大山深处的宅子。 足尖轻点,跃上围墙又翩然而下,落地轻巧,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宅子里静谧无声,没有一点活人气息。 四人的心蓦地一沉,难道他们来迟了。 骆逸轩、乔慕川身形快如鬼魅,快速搜查宅子。 陆云凡是神医,鼻子比一般人灵敏,刚踏入院子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与一股若有似无的奇怪味道,他嗅了嗅鼻子,闭上眼睛仔细分辨这股气味的成份。 过了一会,陆云凡缓缓睁开眼睛,眸光闪了闪。 他可以确定这些毒药粉由七八种致身体瘙痒的植物汁液提炼而成,普通人只要沾上一丁点便可瘙痒难耐,皮肤溃烂,严重者可渗入五脏六腑,直至死亡。 要提炼这种毒药除了有出色的炼丹技术外,还得格外有耐心,将毒树毒草的汁液一点一点地挤出来再去提炼,没有一点耐心可干不成,而且这种毒药的毒性不够强,几乎没有人愿意去提炼。 毕竟用毒药都是奔着致对方于死地,当然是炼制见血封喉的毒药效果更快更稳妥。 他那两个好师弟师妹素来眼高于顶,性格急躁,心性不稳,断然无法静下心来提炼这样的毒药。 而空气中残留着的淡淡血腥气,证明有人受伤了,受伤的人到底是谁? 萧承烨漆黑幽深的眼眸犀利地扫了一遍四周,目光落在那一堆的粉末上,随后落在石桌上,最后落在那两滴血上。 他疾步走过去,仔细观察石桌周围,希望能找到苏颜曾来过的蛛丝马迹。 突然,石桌脚边的一对珍珠耳环吸引了萧承烨的注意力。 宽厚的手掌快速捡起珍珠耳环,捧在手心仔细端详起来。 珍珠色泽温润,形状圆润多彩,晶莹凝重,正是他此前送给苏颜众多首饰当中她最喜欢的一件。 此前在平州解毒,他派人在京城搜罗了许多首饰,有红宝石头面,羊脂白玉手镯,璎珞、碧玺、珍珠等等,苏颜挑了一对珍珠耳环与赤金缠枝玫瑰花簪子,其他都拒绝了。 这一对耳环出现在这儿,证明苏颜来过这里。 耳环形状完好无损,说明这是苏颜自己放在这儿,而非被人硬生生扯下来。 这个认知让萧承烨绷着的心缓了些许。 陆云凡走过来,看见他手里的珍珠耳环,眼神瞬间亮得惊人,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骆姑娘的耳环,在哪儿捡到的?” 萧承烨虽然恼怒陆云凡的师弟师妹对苏颜出手,但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知晓这件事与陆云凡无关,自己不能迁怒到陆云凡身上,是以他指着石桌脚边说道:“在这儿捡的。” 第116章 震慑 陆云凡见石桌没有异常,便将目光移向别处,随后便发现青石板上的血迹与黑色粉末。 他立马蹲下来,伸出食指沾了一点地上的粉末放到鼻子下面仔细闻了闻,尔后又摸了一下地上的血迹,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血迹不是梁寒天就是慕娇娇的,骆姑娘应该是伤了他们之后逃跑了。” 萧承烨急切地问道:“何以见得?” 骆逸轩与乔慕川从里面出来,听到陆云凡的话也疾步走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为何这样说?” 陆云凡指着地上的药粉说道:“这是致人浑身瘙痒难耐的毒药粉,我可以确定这些药粉是骆姑娘撒的。” 在场都是聪明人,眼珠子一转便明白陆云凡的意思了。 而萧承烨则想起苏颜在平州时,时常将自己关在药房里不是炼各种药丸就是炼毒药,有一次凤一凤二两个人因为帮她挤毒汁,只一息间全身上下便起满了密密麻麻的疹子,痒得她们哇哇大哭,苏颜给她们吃了药丸,才让她们免遭皮肤溃烂之苦。 如此看来地上的药粉确实是苏姑娘撒的,而血迹与药粉在一起,可见受伤的不是苏姑娘。 他又想起在破庙时,苏颜对付镇国公府侍卫的情形,心里更加确定苏颜逃走了。 “我也可以确定她逃走了,但是森林里危机重重,到处是毒蛇猛兽,她一个弱女子独自在森林里也是寸步难行,我们得尽快找到她。” 萧承烨边说边将耳环贴身收好,说完人已然到了围墙上面。 骆逸轩、乔慕川与陆云凡三人深以为然,追了上去。 苏颜靠步行离开宅子,即便她有意抹去一些痕迹,只要有心寻找还是能找到。 四人这次出奇地一致,寻着踪迹找了起来。 …… 另一边,随着野猪撞击树木的力道越来越大,苏颜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久,领头的公猪终于停下撞击,其它野猪也跟着停了下来。 公猪围着树木转了几圈,四下嗅探一番,不耐烦地低嚎一声,摆了摆脑袋,继而调转方向,踩着杂乱的蹄印,带着野猪群朝着另一侧密林深处远去。 沉闷的蹄声慢慢远去,噜噜的兽嚎一点点消散在林间。 直到彻底听不见动静,苏颜才缓缓松开捂住嘴唇的手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心口还在剧烈狂跳,劫后余生的后怕,一阵阵翻涌上来。 苏颜直接靠着粗大的树干闭眼假寐,过了一会,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时辰不早了,在这个茂密的深林里,她随时会成为野兽的猎物,得尽快离开这儿才行。 苏颜缓慢地从树上下来,一刻也不敢耽搁,朝着来时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经过了野猪这件事,苏颜想清楚了,慕娇娇师兄妹觉得她一个弱女子在这个深林里生活,迟早会被野兽吃掉,大概不会追杀她,她不必像方才那样逃亡。 苏颜心下稍安,脚步轻快了不少。 密林幽暗,脚下腐叶湿滑泥泞,苏颜一步一步朝前方走着。 突然,前方高大的冷杉树下,一道庞大的黑影缓缓直起身。 是一头成年棕熊。 棕熊的身躯魁梧如山,浓密的棕黑色皮毛在树荫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粗壮的四肢稳稳钉在地面上。 宽厚的熊掌随意落下,地上的枯枝便应声碎裂,土块被掀翻。 硕大的头颅微微低着,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苏颜,鼻尖翕动,低沉的吼声从它的喉咙深处滚出,带着山林猛兽的压迫感,震得苏颜耳膜发颤。 苏颜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脚步猛地顿住。 身后是来时路,前方是拦路的巨熊,左右皆是密不透风的荆棘,进退无路。 这头棕熊的体形如此庞大,那锋利的爪子若落下来,自己没有丝毫抵挡的余地。 熊的皮肉厚实,自己手里的匕首恐怕无法对付它。 据她前世了解,遇到熊万万不可背身逃跑,因为熊的冲刺速度远超人类。 若突然跑了,并大喊大叫,受到惊吓的熊就会攻击人类。 熊的胆子不大,可放大身形威慑。 熊喜吃各种浆果,蜂蜜以及鱼类,肚子不饿的情况下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若遇到饿肚子的熊,无论怎么做它都会攻击,最好的做法是沿着熊的下风路跑,让风吹散身上的味道,利用森林中的遮挡物,令熊无法分辨逃生路线,便可以逃出去。 她不清楚这头棕熊是否饿肚子,最好的办法就是震慑它。 棕熊已然慢慢压低身子,肩膀耸动,一双浑浊的兽目紧紧地盯着苏颜,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吼声,已然生出戒备与敌意。 苏颜猜测它在判断眼前的目标是否能招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快速扫视一遍四周,发现左边荆棘旁有一截腐朽的空心木头,直径有两尺大,一米长,就它了。 她弯腰抱起木头,脊背挺得笔直,浑身气场散开,清澈透亮的眼眸如鹰隼般犀利,死死地盯着棕熊,上位者压迫感铺天盖地的朝棕熊袭去。 “滚!”她嗓音低沉,裹挟着居高临下的震怒与不耐,自带一种生杀予夺的冰冷气场。 苏颜上辈子打仗杀过许多敌人,这辈子也杀过人,见过血的人刻意散发出来的气势都带着震慑之意。 棕熊迟疑了,它本是独居野兽,不愿意招惹看起来不好对付的生灵。 见苏颜不退不惧,气势强大,手里的武器也庞大,低沉嘶吼几声,却依旧不肯罢休。 它低头拱着脑袋,一步步缓缓靠近,沉重的熊掌每落一下,都让苏颜心惊肉跳。 苏颜眸光眯了眯,这头棕熊明明有了退缩之意,却还是不甘心,看来得给它下点狠的。 于是,苏颜举起硕大的木头,刻意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棕熊走过去。 地上卷起的落叶飘在棕熊头上,棕熊的脚步顿住了。 棕熊愤怒地咆哮一声,极度不甘心地扒了扒泥土,最后狠狠地瞪了苏颜一眼,缓缓调动笨重的身体,慢悠悠地走入右边密林深处,渐渐消失在参天古树之间。 直到彻底看不见棕熊的影子,苏颜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第117章 后怕 苏颜不敢多做停留,压低身形快步朝前面走去。 她得在天黑之前走出这片森林,否则,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等着她。 怕什么来什么。 苏颜走着走着,突然脚步顿住了。 因为前方粗壮的老树根旁,盘踞着一条水缸粗的巨蟒。 粗壮的莽身一圈圈层层盘绕,像隆起的小山丘,暗褐带墨绿斑纹的鳞甲泛着冷硬而滑腻的光泽,三角形的蟒头足有八仙桌大小,那双冷森森的竖瞳泛着幽绿的寒光,紧紧盯着苏颜,不带一丝活物该有的温度,只有纯粹的饥饿与杀意。 鲜红的分差长信一伸一缩,发出‘嘶嘶’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甜味。 苏颜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头顶,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又遇上这么大的庞然大物,这是不让她活吗? 心里不由得对梁寒天与慕娇娇多了一丝怨恨,今日之苦,她记下了。 巨蟒没有立刻进攻,粗长的尾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砰’地一声将旁边的枯树拦腰撞断,飞溅的木屑朝苏颜飞去。 不等苏颜反应,巨蟒骤然发力,粗壮的莽身带着破空之势朝着苏颜直扑过来,腥风灌鼻,气势骇人。 苏颜迈着诡异的步伐堪堪避过猛扑,地上的腐叶被巨蟒碾得粉碎。 巨蟒一击落空,当即掉转蟒头,庞大的身躯如铁棍般砸向地面,枯枝乱石瞬间崩飞。 苏颜堪堪躲到参天古树后面,衣裳被划破,心胆俱裂,脑中飞快想办法应付。 这条巨蟒的鳞片坚硬无比,用鞭子抽它一点用处都没有,只有用匕首直接划向巨蟒的七寸才能杀死它。 然而,如此大的巨蟒,要精准地划向它的七寸谈何容易? 若被它缠住,恐怕身上的骨头都会被缠碎。 老天要亡我啊! 苏颜心中哀嚎不已! 可危机未除,容不得她感慨,她若不想死,只能硬着头皮与巨蟒死拼。 巨蟒脖颈一缩,再度猛窜而上,尾巴径直缠上苏颜的胸膛。 冰凉坚硬的鳞甲瞬间紧贴着苏颜,粗重的莽身一圈圈收紧,勒得她肋骨生疼,胸腔发闷,连呼吸都困难,浑身骨头像被生生绞断似的。 苏颜心头发狠,已然顾不了那么多了,一道寒光闪过,手中匕首狠狠朝着粗壮的蟒身划过去,锋利的匕首瞬间破开巨蟒厚重的鳞甲,她又顺势狠狠往前一送,匕首尽数没入血肉之中。 巨蟒吃痛,发出沉闷嘶鸣,蟒身卷着苏颜左右甩动,劲风凌厉,割得苏颜脸颊生疼,整个人像纸鸢般飞向半空。 完了! 吾命休矣! 萧承烨等人听到这边有动静,以最快的速度施展轻功飞过来,远远看见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大喊。 “苏颜” “表妹” “小村姑” 萧承烨身形骤然拔起,如惊鸿掠空,衣袂随风翻卷间稳稳接住苏颜,踩着层层树冠翩然而下。 苏颜被萧承烨揽在怀里,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们终于来了。” 萧承烨垂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藏不住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和满是劫后余生的惶恐与对她安危的揪心,心底一阵后怕,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怎么样?可有受伤?肚子里的孩子可还好?” 骆逸轩、乔慕川、陆云凡比萧承烨落后一步,一个个冲过来,瞳孔剧烈颤抖着,目光死死锁在苏颜的脸上,从眉毛到下巴,到手脚,确认她真的毫发无伤后才偷偷松了一口气,齐齐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颜的心底涌起一股暖流,眼眶瞬间氤氲起一丝雾气,俏皮地眨眨眼:“你们放心,我真的没事。” 四人缓缓点头,确认苏颜的身体无碍,接下来就得解决巨蟒。 巨蟒已然停止扭动身体,竖起硕大的蟒头,凶戾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们,冰冷而残忍,分叉的长信频频吞吐,涎水滴落泥土,蚀出细微白烟。 骆逸轩、乔慕川、陆云凡三人身形一闪,错落分立三个方位,死死锁住巨蟒的所有进退之路。 萧承烨揽着苏颜远离战场,直接坐在远处一颗千年古树的枝丫上。 巨蟒率先发难,庞大身躯骤然舒展,蟒头如出膛巨石,携开山裂石之力直扑左边的乔慕川,张开血盘大口,露出森然獠牙。 乔慕川身形轻灵如燕,长剑寒芒破空而出,直接刺向巨蟒七寸要害。巨蟒怒啸一声,粗壮尾鞭横扫而来,劲风掀飞地上的碎石枯叶。 乔慕川足尖轻点树冠,堪堪避开重击,手中长剑接连爆出三道连贯寒星,精准落于同一处鳞甲缝隙,‘铮铮铮’三声脆响,蟒颈皮肉瞬间渗出细密暗绿色血珠。 骆逸轩手中长剑高高扬起,将内力灌注于剑身,自上而下直劈巨蟒身中段七尺要害,剑锋劈落之势沉猛霸道,狠狠斩入蟒身鳞甲间隙,瞬间压制住巨蟒大半腾挪之力,巨蟒发狂,身躯剧烈翻滚扭曲,鳞片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陆云凡手握长剑,始终游走在巨蟒的视野盲区,专攻蟒腹、鳞缝、眼侧等比较薄弱的地方。 就在乔慕川牵制住蟒首,骆逸轩镇住蟒身的瞬间,陆云凡迈着诡异的步伐避开巨蟒翻滚的冲击,纵身掠至蟒腹下方,手腕翻转,剑锋穿透层层软甲,刺入蟒腹无甲软肋之处,腥臭绿血喷涌而出。 巨蟒遭三面重创,顿时怒了,蟒首后仰蓄力,随即猛地向前,坚硬头顶狠狠撞向骆逸轩,同时尾部陡然卷起乔慕川,身躯侧压直逼游走的陆云凡。 骆逸轩见状,不敢贪恋攻势,手腕猛地旋拧长剑,卡在蟒身的剑锋顺势横割,借着巨蟒前拱之力,划开一道一尺多长的血口,旋即借力后跳。 乔慕川身形陡然拔高,足尖点过蟒身,手中长剑招式快狠准,稳稳锁住巨蟒扬起的脖颈。 陆云凡见状,唇角勾起诡异的笑容,手中长剑如流星贯空,穿过巨蟒眼窝,直直刺入蟒脑深处。 ‘噗’墨绿色腥血飞溅而出,巨蟒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竖瞳瞬间黯淡,紧绷的身躯猛地松弛下来。 第118章 错了吗 骆逸轩大步上前,长剑直接劈斩方才裂开的蟒颈缝隙,彻底斩断经脉气血,乔慕川与陆云凡快剑补刺数下,封死巨蟒所有反扑的可能。 数息之间,方才凶狂霸道的巨蟒抽搐几下便彻底不动。 萧承烨揽着苏颜从树上翩然而下。 苏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毫不犹豫上前踹了巨蟒一脚,冷哼一声:“若不是距离得太远,我一定要将你炖来吃了。” 尔后俯身寻找匕首。 萧承烨握拳抵唇遮住嘴角的笑意,没想到她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好奇道:“你在找什么?” “匕首。” 骆逸轩嗔怪地看了苏颜一眼:“何须自己动手,让我们帮你找即可。” 乔慕川与陆云凡同时点头:“你去找个地方歇息,我们帮你找。” “好吧!”苏颜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拿出一个口罩戴上,在不远处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支着下颌看他们寻找匕首。 这条巨蟒比水缸还大,有四十多米长,从鳞甲的纹路与数量来看,最少活了八百多年,更甚至上千年。 自己能活下来真的是无比幸运。 她前世曾看过一本古籍,活了五百年以上的巨蟒,其鳞甲坚硬如铁,用特殊药物炮制过后柔软如绸缎,刀枪不入,火烧不化,做成护甲比金丝软甲还有用,乃世间难寻的好物件。 蟒肉带不回去,可以把蟒胆和鳞甲带回去,蟒胆做药丸,鳞甲做护甲送给这几个救她的男子,也算自己的一点小心意。 思及此,苏颜的眼底迸发出惊人的亮光,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抬眸看向四人说道:“这条巨蟒最少活了八百年,其身上的蛇胆与鳞甲都是世间难寻的好物,鳞甲用特殊炮制之后可以做成护甲,其效果不比金丝软甲差,你们将之切下来带回去,我给大家都做一件护甲防身……” 萧承烨从怀里取出帕子,仔细地擦拭干净匕首上面的血迹,直到擦得铮铮发亮才递给苏颜:“用特殊药材炮制鳞甲会不会很麻烦,若使你操心劳累就算了。” 苏颜莞尔一笑:“无妨!我可以找其他人帮忙。” 陆云凡与乔慕川齐声说道:“我可以帮你。” 苏颜含笑点头:“好!” “既如此,我们便将巨蟒的蟒胆与鳞甲都带回去。”骆逸轩提剑上前撬巨蟒的鳞甲,动作干脆利落。 乔慕川与陆云凡紧随其后。 萧承烨看着地上的鳞甲,皱了皱眉毛,旋即腾空跃起,足尖轻点树冠,很快便扯回来一堆藤蔓。 苏颜见状,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随后手指翻飞,很快便编出一个大篮子。 萧承烨行军打仗多年,自然会一些简易的技能,也很快编织出一个比较粗糙的篮子。 陆云凡见状,调侃道:“没想到堂堂一国摄政王,竟然会编织篮子?” “技多不压身,有什么好奇怪的。虽然我编织出来的篮子没有骆姑娘编的好看,却也没缺胳膊少腿,勉勉强强过得去。” “她是小村姑,自小做惯了农活,自然不一样。”乔慕川提剑撬起一块鳞甲,目光灼灼地看向苏颜。 苏颜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小村姑怎么了?小村姑靠自己的双手一样活着风生水起。” 萧承烨与骆逸轩瞪了乔慕川一眼,齐声道:“不许喊她小村姑,否则,本王(本将军)饶不了你。” 乔慕川微微眯起眼睛:“陆云凡也喊她小村姑,你们为何抓着本阁主不放,难道本阁主好欺负?” 死道友不死贫道。 乔慕川毫不犹豫出卖陆云凡。 萧承烨捏了捏眉心,这两人素来无拘无束,不懂人情世故,不懂流言蜚语的杀伤力有多大。 “京城乃整个大乾的权力中心,阶级划分比其他地方更分明。骆姑娘日后要面对的是丞相府与镇国公府乃至整个京城的权贵。 若你们习惯了这样称呼,日后不小心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她小村姑,会被京城的人耻笑,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多少有点不值得。 即便她不在乎,但是她有孩子,孩子稍大些也要与其他孩子一起去学堂,学堂里也会有小团体,有些小团体最喜欢给别人起外号,好事之人就会拿这件事笑话她的孩子。 不是本王要抓着这点小事不放,而是任何不利于骆姑娘以及孩子的事情,只要出现苗头都要将其扼杀在摇篮里,争取为孩子创造一个好的生活环境。” 苏颜没想到萧承烨竟然如此细心周到,心里有几分感动。 她一点都不在乎别人如何称呼她,而且她也不觉得小村姑就低人一等。 反之,上辈子因为教员是农民出身,打仗时又得到许多老乡帮忙的原因,她一直对淳朴善良的老百姓特别有好感,打心眼里敬佩他们。 后来国家繁荣富强,身边有不少人仗着自诩学识渊博或者有钱有权有势,开始看不起普通的老百姓,她依然不改初心,始终如一喜欢淳朴的老百姓。 故而,她一点都不在意别人喊她小村姑。 但是,这是等级分明的古代,在没有绝对的权力时,她得遵守这里的规则,起码明面上自己不能过于特立独行,至于私底下,自己的地盘自己做主,谁也管不了她。 萧承烨的担忧是对的,她不能拂了他的好意。 苏颜没有说话,代表着同意萧承烨的说法。 骆逸轩神情肃穆:“京城群狼环伺,危机四伏,表妹怀着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很不容易,稍有不慎,恐怕……”剩下的话没有说下去。 乔慕川眼中闪现着寒光,对苏颜说道:“谁敢欺负你,本阁主灭了他满门。” 苏颜的眼眸闪过莫名的光:“本阁主?请问你是什么阁主?天机阁?” 乔慕川微垂着眼睑遮住眼底的心虚,声若蚊呐:“嗯!” 苏颜冷冷地瞪着乔慕川,眼眸深如寒潭,冷声道:“就是你派人追杀我,害死了凤一凤二?” 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乔慕川的心一阵慌乱,连连摇头:“不是我,此事与我无关。” 第119章 拿捏 苏颜面无表情,乔慕川当时不在京城,她自然知晓此事与他无关,只是凤一与凤二的死,多少有些让她意难平。 “说来听听。” 乔慕川偷偷看了苏颜一眼,见她脸色平静,深吸一口气,忙不迭解释:“安云筝拿了五万两银子到天机阁联络点,请天机阁杀手杀你,当时我在江南,清风堂堂主便接下单子,为此我也损失了几名杀手……”声音越说越小。 苏颜没有说话,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郁闷与无力。 她上辈子经历过内战,亲眼见过夫妻反目成仇,兄弟姐妹相互利用背刺,父子相杀,举枪对准彼此的脑袋扣下扳机之事数不胜数。 有的是为了自己的信仰,也有的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还有的是立场不同,不能说谁对谁错,只能说造化弄人。 安云筝出钱买凶杀人,天机阁的杀手组织接下这个单子,他们错了吗?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在天机阁看来,他们并没有错。 她这个外人似乎也没有资格去评判他们。 但他们错就错在什么单子都接,杀的并不是该杀之人,从而害得他们自己损失了几名杀手,凤一与凤二无辜丧命。 风一凤二的死始终横亘在她心里,令她心口堵得慌,秉着自己不痛快,也要让对方不痛快的原则,苏颜看向乔慕川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你们天机阁是否只要有银子,什么人都可以杀?” 乔慕川的心愈发慌乱,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若这个问题回答不好,自己肯定会被苏颜赶走,一旦被赶走,就永远没有机会回来。 不行,他不能被苏颜赶走。 虽然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在乎苏颜,总之他不能就这样离开。 乔慕川连忙摇头:“不是的。你那次是意外,是清风堂堂主没有调查清楚便接的单子,我已然惩罚过他了。我创办天机阁之际,便立下规矩:不杀二品以上重臣,不杀无辜百姓。不信你问摄政王……” 苏颜抬眸看向萧承烨:“是真的吗?” 萧承烨点头:“是真的。” 苏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乔慕川,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什么,可我还是希望你们天机阁的杀手组织在接单子之前调查清楚,要杀之人是否该杀?更准确的说,我希望你们去杀那些山匪恶霸或者像吴仁德这样的狗官……” 乔慕川忙不迭应道:“嗯!嗯!我明白的。” 苏颜见他点头应下,也没抓着不放,她救了乔慕川不假,可乔慕川也帮她训练侍卫,已然扯平了。 乔慕川还派暗卫暗中保护她,她不能将怒气撒在他身上。 但是她不打算放过清风堂堂主,若非他贪财,未经调查便接下单子,派杀手刺杀她,不会让天机阁损失几名杀手,凤一与凤二也不会枉死。 不过此事得慢慢来,不着急。 “天机阁收了安云筝的银子,你如何向她交代?” 乔慕川见苏颜没有迁怒于他,偷偷松了一口气:“我让人在青楼找了个快死的女人,给了她一大笔银子,将她的面容弄花,用她的脑袋代替你。” 苏颜的唇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我到了京城,你的谎言就被拆穿了。” 乔慕川眉梢微扬,似笑非笑:“哪有如何?她安云筝堂堂名门贵女,干这种买凶杀人的坏事,也不敢找我要银子,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苏颜深以为然,转头看向陆云凡,阴恻恻道:“我是小村姑又如何?又没有吃你家大米。” 陆云凡看热闹看得正起劲,没想到火突然烧到自己身上。 强烈的求生欲令他连忙认错:“对不起!”话风一转:“话说我该叫你苏颜还是骆薇?” 苏颜一噎,扯了扯唇角,理不直气也壮地喊道:“我那是为了自身安全特意多起了一个名字,有什么好奇怪的。” 乔慕川与陆云凡立马讨好地笑了笑:“从今往后我叫你骆姑娘或者苏姑娘,可好?” “先叫骆姑娘,到了京城,我恢复原来的样貌之后再叫苏姑娘也不迟。” 两人从善如流,点头应下:“好的,骆姑娘。” 萧承烨与骆逸轩微垂着眼睑,肩膀耸动,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乔慕川乃名震天下的天机阁阁主,手段狠辣,杀人无数,令京城无数权贵忌惮,陆云凡乃誉满天下的神医,救人无数,备受世人追捧,这两人都不是简单的角色,却被苏颜拿捏得死死的,着实令人惊奇不已。 若被京城的世家贵族看到肯定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乔慕川与陆云凡若听到他们的心声,估计得喷他们一脸:大哥不说二哥,彼此彼此。 苏颜勾了勾唇,随后看向萧承烨与骆逸轩,缓缓开口:“你们不必担心,我会尽可能给孩子多一些母爱,教孩子自强自立不受流言蜚语影响,谁敢欺负我们,我豁出命也要弄死他。” 四人齐声说道:“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苏颜睨了陆云凡一眼:“你的好师弟与师妹这次害我不浅,你该如何?” 陆云凡额头突突猛跳:“我不能亲自对他们动手,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没有任何意见。”顿了顿,又道:“必要的时候,我可以给你递刀子。” 苏颜对他的态度很满意:“如此甚好!” 陆云凡见苏颜没有迁怒于他,偷偷松了一口气,连忙转移话题:“骆姑娘,需要什么药材炮制鳞甲,你告诉我,我去找回来。” “你先去找软化鳞甲的草药独灵仙与去除腥味的凤仙草回来浸泡一日一夜……” 苏颜又饿又累又困,说着说着开始有些萎靡不振,但还是耐心地回答陆云凡的问题。 萧承站在她旁边,很快便发现了她的异常,立马密音传耳给其他三人,大家默契地加快速度。 大家齐心协力,很快便将鳞甲与蛇胆装入篮子。 萧承烨侧首看着苏颜,柔声问道:“我带你回去,可好?” 骆逸轩眸光微微眯起,挡在苏颜面前:“不劳摄政王费心,我会带表妹回去。” 第120章 归来 萧承烨睨了他一眼:“你的衣裳上全都是巨蟒的血迹,也不怕熏着她。” 骆逸轩委屈巴巴地望着苏颜:“表妹。” 苏颜不知是因为喝了岩灵花汤还是其他原因,无论是在营地给难民诊治还是今日巨蟒流血的腥臭味,她都没有犯恶心。 但不代表她愿意闻腥臭的味道。 苏颜果断拒绝骆逸轩:“我决定与萧承烨一起回去。” 骆逸轩瞪了萧承烨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应道:“既如此,你注意安全。” “你放心!萧承烨不会让我有事。” 萧承烨打横抱起苏颜,眼底满是温柔和宠溺,温言哄道:“马上天黑了,抱着更安全一些。” 苏颜已然累得不行,也不在乎那么多礼节,靠着他宽阔温暖的胸膛,缓缓点头:“好!” 说完,脑袋一歪,眼睛一闭,竟直接睡了过去。 骆逸轩、乔慕川、陆云凡见状,身形快如鬼魅,眨眼间来到他们面前。 陆云凡给苏颜把脉,萧承烨、乔慕川、骆逸轩一脸担忧地看着苏颜,却又默契地不敢弄出半点动静。 过了一会,陆云凡收回手:“她没事,只是太累睡着了。肚子里的孩子也很好,很健康。” 大家这才放下心来。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裳传来,怀中人均匀的呼吸落在萧承烨的心口,一下下叩击着他的心弦。 他看着苏颜恬静的眉眼间褪去往日的鲜活,多了几分柔和脆弱,胸腔情绪翻滚,指尖微微收紧,心口莫名泛起一阵温热的悸动。 骆逸轩、乔慕川、陆云凡看着苏颜毫无戒备的睡颜,安然恬静的模样,而萧承烨素来清冷淡漠的眼底褪去所有锋芒,眸色缱绻温柔,几人心底泛起一丝酸涩。 “走”萧承烨睨了他们一眼,抱着苏颜直接施展轻功离开,骆逸轩、乔慕川、陆云凡紧随其后。 暮色四合,夜晚中的森林被一层轻纱般的月光笼罩,宛如仙境般静谧而神秘。 另一边,秦霄在官道焦急地走来走去,频频望向不远处的大山,脸色凝重:“已然月上中天了,姐姐怎么还不回来?摄政王他们有没有找到姐姐?” 车夫无奈地叹了口气,公子从辰时末到现在,既不喝水也不吃东西,一直就这儿样焦急地走来走去,都快成望夫石了。 “公子,先坐下来喝口水,吃点东西,可好?” 秦霄摆摆手:“我不渴也不饿,你不用管我。” 肖一林也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劝道:“秦公子,我家姑娘常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还是先吃点东西再等吧!“ 秦霄摇摇头:“姐姐下落不明,我哪里吃得下去?肖一林,姐姐她……” 肖一林打断他的话:“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姐姐心地善良,聪慧无双,一定会顺利度过此次难关。”秦霄默默握紧拳头,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肖一林。 肖一林微微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睛:“会的,姑娘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张氏的眼睛已然肿得不成样子,不时地双手合十祈祷:“求求各路神仙保佑我家姑娘能顺利度过这一次难关,求求老天爷,一定要让我家姑娘平安归来……” 肖一林暗暗叹气,默默地看着远处的山峦,期待着奇迹出现。 上天仿佛听到他们的祈祷,车夫突然喊道:“公子快看,官道前方有黑影朝我们过来,会不会是骆姑娘他们?” 秦霄猛地转头,骆逸轩带着一股破空的飒然风声而来,落在秦霄的车子前面。 秦霄蓦地瞪大眼睛,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骆将军,姐姐回来了吗?” 骆逸轩点头:“快了,你们往前走一里,在庄子路口处等着他们即可。”说完便消失在夜幕中。 他还得回去吩咐黄氏给苏颜准备热水与可口的饭菜,等苏颜回来便可以直接沐浴,吃饭。 “好!”秦霄激动得热泪盈眶,立马跳上马车:“车夫,快,快赶马车到前面接姐姐。” “是,公子坐好了。”车夫扬起鞭子,马儿嘶鸣一声,扬起蹄子朝前面跑。 张氏以最快的速度爬上马车,肖一林抬起袖子擦掉眼角的泪水,驾着马车追了上去。 两辆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阵阵尘土。 ‘吁’两辆马车同时停下。 秦霄,肖一林,张氏同时跳下马车,齐齐朝远处的山峦望去。 明月悬于高空,银辉倾泻而下。 萧承烨怀抱着苏颜,轻踏月色归来。 他身姿挺拔,垂眸看向怀中人时,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夜色裹挟着微凉晚风,怀中女子安然依靠,一路穿行在树影林间,皎洁月色一路相伴,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归途满是静谧温柔。 他们就这样闯入秦霄他们的视线,张氏激动地喊道:“是姑娘,是姑娘回来了。” 三人揉了揉眼睛,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他们很清楚,因为除了苏颜,萧承烨等人不会抱着另外一个人。 他们后面跟着另外两道人影,想必是乔慕川与陆云凡。 秦霄看着被抱着的人影一动不动,眉头紧蹙,姐姐这是受伤还是睡着了? 方才骆将军的脸上并无难过之色,想必姐姐没有多大问题,应该是睡着了。 想到这,秦霄连忙低声对张氏道:“莫嚷嚷,姐姐有可能睡着了,你的声音会吵到她。” 张氏连忙捂住嘴巴,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看着由远及近的身影。 待看清萧承烨抱着的真是苏颜时,一个个激动得手脚无处安放。 秦霄疾步冲上去,眼巴巴地望着睡得昏天黑地的苏颜,嘴唇翕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萧承烨朝秦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马车回城。 秦霄指着自己的马车,意思是让萧承烨抱苏颜上他的马车,萧承烨摇摇头,径直抱着苏颜上了她平日里坐的马车。 张氏早已在车厢铺上柔软的被褥。 萧承烨轻轻地把苏颜放在被褥上面,苏颜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马车缓缓驶在官道上,萧承烨安静地看着苏颜的侧脸出神,眼神柔和,眼底盛满柔光与疼惜,连她的睫毛轻颤都能牵动他的心弦。 第121章 羡慕 乔慕川与陆云凡看了一眼秦霄的马车,又看了一眼手里腥臭的鳞甲,最终还是决定施展轻功回去,免得秦霄哇哇乱叫。 骆逸轩已然提前通知守城官兵,是以,他们到城门口时,城门已然大开,等他们的马车缓缓进城,官差才关上城门。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城里的人都歇息了。 马蹄敲击着青石板街道,车轮辘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有好事者偷偷探出头来查看,发现是秦霄与苏颜的马车,眼里透着欢喜,小声嘀咕:“应该是颜医仙子回来了。我就说嘛!仙子好人有好报,一定会安然无恙。” 说完便心满意足地回去睡觉。 萧承烨内力深厚,周围人小声嘀咕的声音悉数传入他的耳朵,唇角不由得扬起好看的弧度。 马车在宅子门口停下,萧承烨俯身舒展手臂,小心翼翼地将苏颜揽入怀中。 苏颜身子轻盈,安然地陷在他的臂弯,长翘的睫毛垂覆着眼睑,呼吸绵长而平缓,已然沉沉睡去。 萧承烨生怕惊扰怀中人,脚步不由得放轻。 ‘喵’两只野猫不知从哪儿蹿出来,惊动了骏马。 ‘嘶律律’骏马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挑战,不甘心地嘶鸣一声。 苏颜皱了皱鼻子,睫毛颤了好几下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雾蒙蒙的眼睛被一层浅浅的水汽裹着,没有任何焦点,慢悠悠地眨了两下,又忍不住合上,仿佛连抬眼皮都耗尽了力气。 “唔……” 含糊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滚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说不出的困意,旋即把脸往萧承烨的胸膛里埋得更深。 萧承烨垂眸看向怀里的人,目光温柔缱绻。 苏颜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眼神涣散,整个人像飘在半梦半醒之间,小手不安分地在萧承烨的胸膛摸来摸去。 秦霄跟在他们后面,目光像被醋泡过一样,紧紧黏在萧承烨与苏颜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艳羡,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仿佛在笑又仿佛在咬牙。 骆逸轩从屋子里出来,看见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直直钉在苏颜那双作乱的小手上,额头突突猛跳,周身的温度一点点往下坠。 他疾步冲过来,却在靠近他们一步之处神色柔和下来,嗓音带着压抑的沙哑:“骆姑娘,黄氏已然备好热水,你要不要先沐浴再用膳?” 苏颜猛地睁开眼睛,茫然看了一遍灯火通明的客厅,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们回到宅子了?” 萧承烨低低笑出声:“嗯!刚到。” 笑声从胸腔传出,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入苏颜的耳朵,苏颜眨了眨眼,对上一双温柔缱绻的眼眸,瞬间睡意全无:“你放我下来。” “好!”萧承烨轻轻地把她放下,动作轻柔,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 发丝顺着肩头滑落,轻扫过萧承烨的衣襟,他的眸色又加深了几分。 骆逸轩满头黑线,大步上前拉着苏颜的手腕:“黄氏备好热水了,我送你回院子沐浴。” 苏颜见他极力忍着怒火,整个人仿佛在崩溃边缘,到底没有甩开他的手,轻轻点点头,任由他拉着自己。 大家同在一个宅子住了这么多天,所有人都知晓她有个习惯。在外面回来,即便肚子再饿,都要先沐浴再吃饭,看在骆逸轩如此贴心的份上,便乖巧地任由他强硬拉着自己。 “姑娘,您终于回来了。”黄氏立马上前扶着苏颜。 苏颜含笑点头,轻轻拍了拍黄氏的手掌:“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黄氏的眼眶通红,双眼布满血丝,显然是哭过了。 浴桶里氤氲起雾气,苏颜将自己沉入热水里,紧绷已久的身体像一片茶叶慢慢舒张开来,连带着积压的情绪与疲惫一起清扫干净,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 肚子里的孩子仿佛感受到母亲的情绪,像鱼儿般俏皮地在肚子里游来游去。 苏颜轻轻地抚摸着小腹,柔声道:“你真棒,不愧是我苏颜的孩子。” 仿佛为了回应苏颜,孩子轻轻踢了一下她的手掌。 苏颜满足地发出喟叹,起身穿好衣裳,任由张氏为她擦拭头发。 膳厅里,骆逸轩、秦霄、乔慕川、陆云凡齐齐瞪着萧承烨,眼底情绪翻涌,恨不得上前揍他一顿。 萧承烨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尔后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与其在这儿瞪着我,不如好好想想梁寒天为何会精准地知晓骆姑娘的院子,我们宅子里是否有奸细?” 秦霄眉头紧蹙:“我也觉得奇怪,宅子里除了王爷的亲兵,就是我的侍卫,还有姐姐的仆人。 除此之外,连个伺候的丫鬟小厮都没有,一般情况下,这些人都不会轻易背叛。若不是他们,贼人是如何做到在不惊动四名暗卫的情况下,查探姐姐的情况。” 陆云凡眸光微眯,眼底闪过寒光,说话的声音冷若冰霜:“应该是药王谷的药童干的。” 其他人齐齐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药童?” 陆云凡面沉如水,微微颔首:“嗯!前日药王谷派药童过来寻我,守门的将士见是寻找我的人,便将人带了进来。可我询问药童有何事,药童只说谷主让我有空回药王谷一趟。 当时我以为是慕娇娇回去找师傅哭诉,师傅为了给慕娇娇出气,让我回去受罚,便没想那么多。如今细细想来,他进府的目的应该就是打听情况。” 骆逸轩眸色微冷,如浸透寒冬的冰雪般透着彻骨的寒意:“明日查一遍就知道了,无论是谁,都不能轻易放过他。” 乔慕川的唇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说话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杀意:“梁寒天与慕娇娇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萧承烨、骆逸轩、秦霄三人深以为然,齐声道:“只要找到他们,便直接弄死。” 陆云凡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隐在暗处的暗卫一阵哆嗦,在心里默默记住:得罪谁都不能得罪骆姑娘,否则,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第122章 争宠 苏颜泡了个美美的澡,浑身舒爽,心底的那股郁气也消散了不少。 在张氏的搀扶下迈着轻快的步伐前往膳厅用膳。 宽大的餐桌上青瓷食盘错落摆放,珍馐佳肴热气氤氲,五位风姿各异的男子围坐一桌。 秦霄看见苏颜来了,连忙屁颠屁颠跑过去扶着她的另一边胳膊,笑容灿烂:“姐姐坐下,我给你装汤。” 说着,便扶着苏颜坐在他隔壁的座位上,尔后殷勤地帮她舀了半碗汤,将碗沿细细擦拭过后才放在苏颜面前:“姐姐今日受惊了,这是我吩咐黄氏熬的滋补安神汤……” 眉峰轻扬,带着几分得意,眼神直白热切,摆明了今日他是第一个给苏颜装汤的人。 苏颜施施然坐下,扫了一遍满桌子菜肴,又扫了一眼放下茶杯的几位男子,笑得眉眼弯弯:“大家都饿了,快点吃吧。” 萧承烨指尖轻执竹筷,稳稳夹起一块莹润蜜藕,轻柔地搁入苏颜面前的碗中,眼底藏着几分温柔缱绻,唇角噙着温软笑意:“你今日未曾进食,不宜吃过于油腻的食物,这道蜜藕清爽脆甜,你尝尝?” 陆云凡默默将苏颜身前偏凉的菜肴撤出去,换上苏颜喜欢吃的其他热食。又添满温热的酒水,动作沉静无声,体贴入微。 乔慕川的目光扫过满桌菜品,挑了几样清甜可口的精致点心,规整码放在白瓷碟中,推到苏颜面前:“这几道点心味道不错。” 骆逸轩抬手示意亲兵将刚上桌的橘子递来,亲手剥去橘子皮递给苏颜,满眼宠溺,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饭后吃点橘子也不错。” 五人的视线不时在空中相撞,夹菜递食,嘘寒问暖各出奇招,暗流涌动,无声较劲,处处暗藏着他们的心意与彼此之间的角逐。 苏颜捏了捏眉心,又来了。 这几个人每日都要上演这么一出暗自争宠的戏码,偏偏她还不好发作,头疼。 “大家今日都累了,好好吃饭,吃完饭去歇息。” 五人乖乖地埋头吃饭,一时间,整个膳厅只剩下碗筷碰撞与咀嚼食物的声音。 苏颜勾了勾唇,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的饭菜。 晚膳过后,大家便回去歇息。 刺目的阳光从窗棱照进来,洒在苏颜的脸上。 苏颜伸伸懒腰,抬眸看向桌上的沙漏,竟然是午时末,手掌贴在腹部,低声与孩子说话:“孩子,娘亲一觉睡到晌午,是不是太懒了。” 肚子里的孩子轻轻地动了一下,苏颜瞬间眉开眼笑,不由得想起上辈子听说的胎教,下定决心以后每一日都与肚子里的孩子互动。 张氏听到卧房里有动静,小声问道:“姑娘,您起来了吗?” “起来了,进来吧!” 张氏端了一盘热水进来:“姑娘,厨房已然准备好午膳,您在院子吃还是去膳厅吃?” “端饭菜来院子吃吧。” 苏颜慢条斯理地吃完午膳,问道:“其他人去哪儿了?” “王爷与大将军去河堤,秦少东家去他家铺子处理事情。只有乔公子与陆神医在府里。” 话音刚落,便看到陆云凡疾步走过来:“骆姑娘,鳞甲我已然按照你的要求放药材浸泡起来,你要不要去看看?” 苏眼眸光闪了闪,她一觉睡到中午才起来,竟然忘了这茬。 “你们找谁清洗鳞甲?” “我们昨晚便拿到吴仁德的宅子,让关在七进的小厮丫鬟清洗干净,早晨才拿回来。” 苏颜:“不错嘛!知道找那边的小厮丫鬟帮忙清洗鳞甲。” 三个府邸的丫鬟小厮关在一起也有不少人,每日要供他们吃穿,让他们帮忙做点事理所应当。 萧承烨把他们关在七进院子的目的是预防他们搅乱赈灾与治疗瘟疫,如今瘟疫已然结束,四名太医也回京城,但萧承烨还是没有让他们出来。 无他,因为吴仁德、姚同知与高通判还关在大牢里,需等到萧承烨回京时再押送他们进京。 他们不知这些丫鬟小厮是人是鬼,也没时间去调查,干脆把他们关在宅子里一了百了。 像清洗鳞甲,浆洗衣裳,做针线活这样的事情可以安排给他们做,也不至于每日浪费粮食养他们。 苏颜思绪回笼:“带我去看看。” 陆云凡的心情有些雀跃,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欢快:“接下来要如何处理鳞甲,你在旁边指点,我来操作。” 有人接手,苏颜也乐得轻松,莞尔一笑:“既如此,我便将这件事全部交给你。” 陆云凡也很高兴,只要是涉及医术方面的问题,其他人就无法插手,如此一来,便没有人跟他争。 秦霄收到苏颜起床的消息,急匆匆赶回来。 大步踏入院子,看着他们相处融洽,声音软软带着几分落寞:“陆神医,姐姐,你们在谈什么?” 陆云凡的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我们昨日猎杀了一条千年蟒蛇,骆姑娘让我们把蟒蛇的鳞甲带回来,她要用鳞甲给我们做护甲。骆姑娘怀有身孕,不能过于劳累,这件事便由我负责,她在旁边指点即可。” 秦霄垂着眼帘,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姐姐,我也要一件护甲。” 苏颜曲起手指敲了两下他的脑袋:“放心,不会少了你的。” 秦霄得意地朝陆云凡看了一眼,挽着苏颜的胳膊:“多谢姐姐,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 陆云凡偷偷翻了个白眼:“骆姑娘,我们现在过去。” 秦霄的眼底藏着浅浅的算计,面上却故作懵懂无知,一派温顺纯良的模样:“我也去。” 陆云凡瞪了他一眼:“你又不懂医术,去做甚?” 秦霄闻言,默默攥紧拳头,陆云凡的小九九,他用脚趾头都猜到心里在想什么。 不就是仗着自己会医术,想将姐姐霸为己有吗? 哼! 做梦! “姐姐,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尽管开口,我也可以帮忙。” 秦霄眼尾下垂,一脸温顺体贴的样子,说话语调温柔,看不出半分心机。 苏颜睨了秦霄一眼,对陆云凡说道:“我们走吧!” 第123章 不可 秦霄眨了眨眼,扶着苏颜胳膊的手没有松开:“我扶你过去。” 苏颜见他态度坚决,便没有拒绝他。 陆云凡甩了一把眼刀子给秦霄,眼底明晃晃写着: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秦霄得偿所愿,也不在乎陆云凡的眼刀子。 苏颜眉头紧蹙:“秦霄,你家的生意都不用管了?” 秦霄垂下眼眸,露出委屈落寞的神色:“我爹把秦家的银号、茶叶、粮食铺,药材等七成产业都卖了,只留下绸缎与酒楼……” 苏颜瞳孔骤缩,据她所知,秦家产业遍布全国各地,资产最少价值数千万两,每年上交的税都有几十万两,秦父怎会变卖那么多产业?难道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情? 还有秦父当初为何答应秦霄这根独苗苗来怀溪府这个瘟疫之地? 秦霄前前后后加起来带了两百多万石粮食与药材来怀溪府,其背后恐怕有别的原因,等萧承烨回来,他们得好好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萧承烨回来,你与我仔细说说发生何事。” 秦霄垂着眼帘,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乖巧地应道:“好。” 陆云凡看向秦霄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这小子,在怀溪府住了这么久,每日跟在苏颜身边忙前忙后,一副温顺纯良的模样。看似干净纯粹,温柔体贴,实则扮猪吃老虎,心机深沉。 时不时在苏颜面前给他们上眼药,若非苏颜聪慧无双,看穿他的伪装,他们少不得要被苏颜训一顿。 不过,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他们也不会跟他计较,毕竟他的本性还不错,该有的担当一样没少。 最重要的是苏颜把他当亲弟弟看待,护着呢! 陆云凡探究的目光秦霄自然感受到了,此刻他的心情五味杂陈。 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是不愿意向苏颜提及秦家之事。 因为他很清楚,秦家之事唯有萧承烨才能解决,一旦他说出口,意味着他要欠萧承烨天大的人情。 人情债是世上最难还的债,银子可以一次还清,人情债却永远都还不完。 因为天有日地有水,人有恩思有意,履行欠着的恩,一定要随初心还回去。 他虽然是个商户,却也是有骄傲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想欠下别人的人情债。 若他欠了萧承烨的人情债,自己在他面前便低了一级,如何与他竞争? 但是苏颜问起,他又不想骗她,只能说了出来。 三人心思各异,默契地没有说话。 陆云凡带着他们直奔柴房旁边的空房子。 大门敞开,苏颜一进去便看到几口大缸摆在一起,里面浸泡着乌黑发亮的鳞甲。 秦霄满脸好奇,修长白皙的手指戳了戳坚硬的鳞甲。 苏颜见状,一把拉过他的手:“不能放手进去。” 秦霄吓得连忙收回手,抬手窘迫地挠挠头,眉眼染上几分怅然:“我,我就是好奇,我不知道不能碰。” 那副委屈无助的模样,顿时让苏颜的内心充满负罪感。 苏颜的脸上露出愧疚之色,轻轻拍拍他的肩膀:“都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放了特殊药材的水有轻微的腐蚀性,手指伸进去会脱皮腐烂。” 陆云凡满头黑线,心中暗骂:这个臭小子真会惹事,都说了这儿不是他该来的地方,却非要跟来,莫不是故意的? 然而,即便他在心里将秦霄骂八百遍,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神色认真地看着苏颜,语调轻柔婉转:“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我做事不够严谨,险些让秦公子遭了罪。我等会将需要注意的事项写在纸上,贴在门口……” “这个主意不错,就按你说的做。” 秦霄深深看了陆云凡一眼,他怀疑陆云凡故意张贴告示,目的是为了笑话他,但是他没有证据。 陆云凡挑眉看了一眼秦霄,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噼里啪啦的火星在燃烧。 不过两人都是聪明人,只一眼便收回视线,以免被苏颜发现端倪。 苏颜站在水缸旁,仔细观察水缸里鳞甲的变化。 “陆云凡,拿竹子搅拌一下水缸里的鳞甲。” 秦霄迈开大长腿想去拿竹子,旋即又想到自己什么都不懂,不能添乱,又收回脚步。 陆云凡轻轻地搅拌水缸里的鳞甲,苏颜站在他旁边静静看着。 “你的药材配比分毫不差,很厉害。” “骆姑娘过奖了,你已然告诉我要如何浸泡,我若配不出来就白担神医这个名号。” “等你把鳞甲炮制出来,你与我一起做一些毒药,可好?” “荣幸之至。你想做什么毒药?” “无色无味使人高热惊厥仿若风寒,最终五脏六腑衰竭而亡的毒药,无色无味使人肌肤瘙痒难耐,溃烂而亡的毒药,还有见血封喉,加强迷魂药,软筋散……” 苏颜一口气说了十多种毒药,陆云凡与秦霄都怔愣住了。 陆云凡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他以为苏颜要做的毒药是软禁散与迷魂药之类的普通毒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烈性毒药。 “骆姑娘,这些毒药你都有毒方?” “那当然。你帮我打下手即可,具体要如何炼毒药还得我自己来。” “不可。”陆云凡与秦霄齐声说道。 陆云凡深吸一口气,双手扶着苏颜的肩膀,目光笔直地落在她的脸上,一字一顿:“太危险了。你不能自己动手,万一伤害到孩子你一定会后悔终生。你把毒方给我,我来帮你炼制这些毒药,你放心,我不会泄露这些毒方。” 秦霄眼底布满担忧,声音里透出与他年龄不符的郑重:“姐姐,陆神医说的没错,你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不能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陆神医人品贵重,他说了帮你,就一定会帮你……” 苏颜垂眸沉思,她在平州炼的毒药几乎是凤一与凤二炼制的,她只是在一旁指挥,对身体没有多大伤害。 如今她的毒药用得差不多了,若不多做一些出来防身,到了群狼环伺的京城,自己随时有危险。 第124章 拒绝 陆云凡见苏颜不说话,斟酌着开口:“你是否担心我会将毒方给我师傅或者师弟?” 苏颜摇摇头:“不是。我相信你是个明辨是非之人,断然不会做出助纣为虐的行为。我只是觉得让你帮忙炼这么多毒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不知该如何报答你。” 陆云凡莞尔一笑:“你这样说就太见外了。我们在怀溪府共同治疗瘟疫这么久,我早已把你当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关心,互相帮忙都是应该的。你若实在过意不去,我倒有个建议。” 秦霄犀利的眼神猛地射向陆云凡,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转瞬又恢复温顺纯良的模样,只是下意识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而不自知。 苏颜好整以暇地看着陆云凡,眼底满是好奇之色:“什么建议?” 陆云凡摸着下巴沉吟片刻,眼底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当然是让我当你肚子里孩子的……” 秦霄冷冷地扫了陆云凡一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什么?” 苏颜侧头看向陆云凡,似笑非笑:“孩子的什么?” 陆云凡见秦霄的眼珠子快瞪出来,胸腔剧烈起伏着,一副随时准备与他干架的模样,眼底划过狡黠的笑意,终于不再逗他们:“孩子的义父。” 虽然他很想去掉‘义’字,但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口吃不成大胖子,他得一步步来,只要苏颜愿意让孩子认他当义父,他日后就有名正言顺留在她身边的机会。 苏颜没想到陆云凡竟然想当孩子的义父。 不过,这个主意貌似不错。 虽然她会倾尽全力去爱护自己的孩子,但是自己始终给不了她父亲的这个角色,陆云凡医术精湛,武功高强,最重要的是人品不错,若他做孩子的义父,就多一个人疼爱孩子,填补她缺失的那一份爱。 苏颜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认真地看着陆云凡,眼波流转间,光华四溢,仿佛有光粒在跳动,充满了灵动与魅力:“好啊!” 陆云凡蓦地瞪大眼睛,眼神明亮如同燃烧的火炬:“你同意?” 苏颜笑得眉眼弯弯:“多一个人疼爱孩子是好事,我为何不同意?” 陆云凡的眉眼温润如春风拂面,整个人散发着愉悦的气息:“既然我是孩子的义父,我帮你就是天经地义,你需要制多少毒药全部交给我即可。” 苏颜点头:“既如此,我便不与你客气了。” 秦霄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流转间泛着璀璨的光芒:“姐姐,我也要当孩子的义父。” “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当什么义父?”苏颜睨了他一眼,直接拒绝。 秦霄可怜巴巴地看着苏颜,眼底满是委屈:“姐姐这是嫌弃我吗?” 苏颜扶额,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叫我姐姐,自然是孩子的舅舅。” 秦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随后嘴角漾起好看的弧度:“嗯!舅舅也不错,舅舅比义父还亲一些。” 陆云凡微垂着眼帘遮住眼底的笑意,这个富豪家的傻儿子,义父与义舅舅都不是亲的,有区别吗? 乔慕川从外面回来,听说苏颜与陆云凡、秦霄在浸泡鳞甲的空房里,立马赶了过来。 一来便听到秦霄也要当孩子的义父,顿时不干了。 陆云凡这个家伙,竟然偷偷认苏颜肚子里的孩子做干儿子,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出来。 若非他突然来到这儿,恰巧听到他们谈话,自己是最后一个义父,岂不是亏大了。 说好的公平竞争呢? 当真是可恶之极。 乔慕川倚着门框,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腰间的玉佩,桃花眼微微眯起,缓缓开口,语调慵懒又带着丝丝委屈:“骆姑娘,我也要当孩子的义父。” 苏颜捏了捏眉心,爽快地应道:“好啊。” 乔慕川对苏颜敷衍的态度很不满意:“既如此,我要做大爹。” 萧承烨与骆逸轩踏着夕阳归来,第一时间便来找苏颜,乔慕川与的话悉数传入两人的耳中。 萧承烨的目光牢牢锁在苏颜身上,素来温柔自持的眉眼此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执拗:“我也是孩子的义父,我的身份最高,我要当大爹。” 骆逸轩目光炯炯地看着苏颜,骤然上前一步,眼神直白热烈,坦荡又霸道:“我们自小有婚约在身,我理所应当是你的未婚夫。只要你同意嫁给我,我就是孩子的亲爹,我会待她视如己出,我也不会纳妾,会待你很好很好……” 萧承烨、乔慕川、陆云凡、秦霄闻言,犀利的眼神齐齐射向骆逸轩,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苏颜蓦地看向骆逸轩,见他神情不似作假,果断拒绝:“不行。你是我亲表哥,我永远都不可能嫁给你。你趁早打消这种念头,彻底消灭这种想法,否则,我们就不必住在同一屋檐下了。” 她知道这样说对骆逸轩有些残忍,但是她不得不快刀斩乱麻,把骆逸轩刚冒头的情丝斩断。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往日他没提,自己只能揣着明白当糊涂,如今他说出来,自己自然不能任其沦陷下去。 长痛不如短痛,趁着他尚未用情太深,让他断了念想是明智之举。 或许他一开始会很难受,但是时间能冲淡一切,慢慢地就会接受事实,习惯成自然。 骆逸轩瞳孔骤缩,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那张俊脸如同被乌云笼罩的天空般灰暗无光,嗓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勉强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苏颜面无表情,直视着他的眼睛:“因为我们有血缘关系。若三代之内有血缘关系的人成亲,生出来的孩子大多数有各种各样的缺陷。故而,你若有什么想法,趁早掐灭,我们还是最好的表兄妹。” 骆逸轩疯狂摇头,眼底猩红:“不可能,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种事。” 苏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因为你们见识浅薄,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骆逸轩深吸一口气,嗓音低沉铿锵,字字重如千斤:“只要你给我机会,哪怕我这辈子不要自己的孩子也行。” 第125章 义父 苏颜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像看一个得不到玩具而哭闹的孩子:“骆逸轩,莫胡闹。” 短短几个字,让骆逸轩瞬间耷拉着肩膀,没有再说话。 另外四人眼神复杂地看了骆逸轩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骆逸轩被苏颜无情地踢出局,他们应该高兴才是,可他们就是高兴不起来,心里酸酸的、涩涩的。 尤其是被苏颜明确拒绝过的秦霄,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说不清是欢喜还是酸涩,或者是怅然。 萧承烨、乔慕川、陆云凡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颜,齐声开口:“那我呢?我能向你求亲吗?我发誓,我一定会对你很好的。” 苏颜捏了捏眉心,终于来了。 也罢!说清楚也好,免得日后自己辜负了他们,被人说是名副其实的渣女。 嗯!虽然她觉得渣女也不错。 苏颜扫了他们一眼:“先回去用膳,吃饱喝足我们再谈。” “好!” 餐桌上,五人依然暗流汹涌,寸寸争宠,或许是因为心里藏着事,少了些许锐气与针锋相对。 饭后,大家齐聚书房。 五位容貌风骨皆是世间顶尖的男子分立于书房中,目光齐聚在苏颜身上,各怀心思,隔空对峙,皆想独占她的满心偏爱。 苏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面容平静,嗓音清脆悦耳。 “爱情确实很美,它能带来欢愉、喜悦、忘我无私的感受,为生活增添色彩与温暖。 然而,爱情并非永恒不变的实体。 人类的定力有限,热恋期的强烈情感也就那么几天,随着时间慢慢淡化,容易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难以始终保持对单一对象的专注与热情。 将爱情视为唯一归宿或者幸福源泉,不仅不切实际,还会让自己陷入持续的失望、痛苦与自我迷失。 将幸福完全寄托于爱情上,如同把心灵的全部鸡蛋放入一个易碎的篮子,风险极高。 我始终觉得,爱情只是枯燥生活的调剂品,是一个锦上添花的东西。有,就来一场珍贵而美好的体验,无,也不影响我快乐地生活。 我不会在爱情中迷失自己,也不会被婚姻、孩子、生活方方面面所限制。” 苏颜顿了顿,又说道:“故而,我今日明确地告诉你们,我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未来,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投入太深的感情,因为我还不起。” 话落,客厅内静得落针可闻。 萧承烨的目光缱绻缠绵,牢牢黏在苏颜身上个,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我不懂什么叫爱情。我只知道,第一眼看见你,我的心里就认定这一辈子就是你了。无论你接受与否,我都在你背后等着你,守着你,护你一世无忧,为你扫平世间所有风雨。” 乔慕川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绯色衣袍松松散散,领口微敞,墨发半垂,举手投足间尽是拿捏得当的魅惑,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勾魂夺魄,炙热而偏执:“我本无意成亲。是你让我明白何为牵挂,让我想拥有一个家。我无朝堂纷争,无家族桎梏,余生寥寥光阴,心里、眼里,自始至终唯你一人。” 陆云凡始终静默而立,眉眼温润如春风拂面,温柔地凝望着苏颜,眼底却藏着深情与极淡的占有算计,嗓音清冽如山间泉水,干净纯粹:“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喜欢你,反正我只要看见你便心生欢喜。我只想跟在你身边,不争不抢,不来不去,你若安好,便是余生全部。” 苏颜深深看了萧承烨、乔慕川、陆云凡一眼:“话我已然说得很清楚,你们都是成年人了,心里应该明白自己在想什么,要做什么,只要你们日后不后悔,我无权干涉你们。” 她上辈子与丈夫因为革命走在一起,他们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有虐心的剧情,也没有惊天的誓言,只有柴米油盐里的相互搭把手。 他们不会苛求对方时刻完美,却懂得欣赏生活中的不完美。他们相伴七十多年,未曾红过一次脸,日子平淡,却也充实。 故而,她一直不理解弯弯某个作家那种‘命可以失去,不能失去爱情’‘爱情可以超越一切,让人变得疯狂和不顾一切’的浪漫爱情观。 那些情感纠葛,心碎的离别,缠绵的誓言,似乎都在宣告着爱情的伟大与永恒,然而,爱情可以美好,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承受它的重量。 理想与现实之间是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面前的五位男子都很优秀,她希望他们能理智地对待感情,免得日后后悔。 萧承烨、乔慕川、陆云凡异口同声:“我不会后悔。” 苏颜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既如此,我便不多说了。” 骆逸轩和秦霄一脸幽怨地看着苏颜,说话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委屈:“我也不会后悔。” 苏颜满头黑线,合着她说这么多都白说了。 罢了!或许他们一时半会转不过弯来,慢慢就好了。 “你们随意,我无所谓。” 萧城烨解下腰间随身携带的玉佩放在案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这是先帝赏给我的玉佩,你帮孩子收起来,就当我这个义父给她的见面礼。” 乔慕川立马从怀里拿出一块铁牌放到桌面上:“这是天机阁阁主令牌,见令牌如见阁主……” 骆逸轩、陆云凡、秦霄不甘示弱,立马在怀里掏东西。 苏颜将玉佩和令牌推回去,认真地看着他们:“你们先把礼物收回去,等孩子出生再给也不迟。” 顿了顿,又道:“而且你们日后给的礼物不可太贵重,也不能什么都依着孩子。我可不想养出一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 乔慕川收回令牌,一脸理所当然:“就算在京城横着走也没关系,反正有我们这些义父撑腰,不会让她吃亏。” 陆云凡眉头微蹙:“我们都是义父,谁大谁小。” 苏颜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你们按年龄来,谁年龄大谁就是大爹。” 五个人同时报出自己的生辰。 除了秦霄,其他四人都是同一年出生,前后相差不过两月。 萧承烨眼底溢满笑意:“我年龄最大,我是大爹。” 乔慕川比萧承烨小五日,只能屈居二爹,骆逸轩比乔慕川小一个月,只能当三爹,陆云凡又比骆逸轩小两日,是四爹,秦霄是五爹。 第126章 商量 除了萧承烨,其他人心里都有些不服气,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苏颜也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反正他们最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她全当看热闹。 “秦霄,你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跟我们说说。” 秦霄沉吟片刻,将秦家之事娓娓道来。 “我父亲收到消息,镇国公联合杭城知府欲构陷我们秦家大逆不道、欺君之罪,目的是吞并秦家产业……” 萧承烨听完,修长如玉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镇国公素来贪得无厌,他既然盯上秦家,就不会给你们翻身的机会。 即便秦家将所有家产奉上,他也不会放过你们,他一定会榨干秦家的所有价值,再随意安排一个罪名给秦家,继而斩草除根。” 顿了顿,问道:“你有多久没有收到家里的消息?” “三日前家父还传了一封信给我,说家中一切安好。” 乔慕川漫不经心地看了秦霄一眼:“你父母今日晌午被杭城知府打入大牢,罪名是大逆不道、官商勾结,行贿,杭城的铺子、家产全都抄了。” “什么?我爹娘晌午被打入大牢?此事当真?”秦霄的脸色瞬间白了,猛地冲到乔慕川面前,抓住他的肩膀急切地问道。 乔慕川皱了皱眉,伸出食指在秦霄的手背轻轻一点。 秦霄的手背一麻,立马放开手:“抱歉。我太着急了,一时没注意。” 乔慕川:“千真万确,这是我方才收到的最新消息。” 秦霄的身子晃了晃,一脸祈求地看向萧承烨和乔慕川,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王爷,阁主,还请你们救救我爹娘,我愿意拿出大半家产送给你们。” 萧承烨眸光微眯,问道:“你父亲受贿,官商勾结是真的吧。” 秦霄点头:“嗯!是真的。一介商户,背后没有强大的靠山,要想在商业领域取得成功,除了贿赂官员外,别无他法。一些比较清正廉明的官员不收钱财,我们会在逢年过节或者他们家人过寿办宴会时,给他们送一些名贵的礼物或者补品。 若遇到吴仁德这种贪官,除了送礼外,还要送银子。而他们也会用尽各种方法问我们要银子……” 萧承烨无奈地叹了口气:“官府掌握着资源分配,法律执行以及市场准入等方面的权力,而商人要想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立足,就不得不与这些部门进行利益交换,寻求这些部门的庇护,这些几乎成了地方官员的灰色收入。 皇帝这些年愈发昏庸无道,商税,土地税,人口税等税越征越高,许多老百姓的日子愈发难过,普通商户的日子也不好过。 不过,你父亲很聪明,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在知府未动手之前便卖掉七成产业。 如此一来,即便你父母被杭城知府抓走,为了那七成产业的银子,知府也不会立刻要了他们的命,给了我们营救的时间。不过,即便我们把他们营救出来,他们得隐姓埋名一段时间……” 秦霄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亮得惊人:“没关系,只要他们平安健康,我就心满意足了。只是,你们要如何营救?” 萧承烨看向乔慕川:“乔阁主,你说呢?” 乔慕川翘起二郎腿,浑身散发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野性:“劫狱。找两个身形相似的死囚扔在关押他们的牢房里面,再一把火把牢房烧了。” 萧承烨微微颔首:“乔阁主的人把他们劫出来后,我的人在衙门不远处等候他们,把新的户籍文书交给他们,护送他们到这儿来。” 苏颜支着下颌沉思良久:“秦霄父母可以假死脱身。但是秦霄会不会因为他父亲的案子而遭到官府通缉?” 萧承烨沉吟片刻:“按照一般情况,只要官府还未审案,秦父还未招供画押,就不会发文通缉秦霄。可此事背后主谋是镇国公,杭城知府有可能不公开审案,而是在大牢里逼迫秦父画押,秦霄就必定会受到官府通缉。” 苏颜的眼眸寒光闪烁:“既如此,就把秦父画押的证据销毁,给杭城知府下点药,让他生不如死,令他没有力气办理这件事情,再把他犯罪的证据交给镇国公的政敌,届时,杭城知府倒台,镇国公也没那么容易找秦家麻烦。” 乔慕川眸光闪了闪,桃花眸裹挟着狡黠邪意:“骆姑娘言之有理。” 萧承烨好看的眉梢微挑,眉宇间流露出慑人的气势:“此计可行。” 秦霄眨了眨眼,眼底闪过笑意:“我手里有杭城知府犯罪的证据,我这就去拿来交给王爷。” 苏颜看着他的背影,笑道:“这小子,蛮聪明的嘛!” 萧承烨莞尔一笑:“应该是他父亲聪明。” 秦霄很快便出来了,手里拿着两本小册子:“王爷,杭城知府这些年犯的事都在这儿。” 萧承烨翻开看了几页,上面详细记录了杭城知府某年某月某日所做的坏事,其中包括徇私舞弊,贪赃枉法,收受贿赂,草菅人命等等,皆有证人证据。 “你父亲很聪明,难怪能当首富。” “那是当然。”秦霄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满是得意之色,若背后有尾巴估计早就翘起来了。 苏颜勾了勾唇,能做到天下首富的人,绝对不是单纯的小白。万事多留几个心眼,给自己留后手留退路是必然的事。 萧承烨莞尔一笑:“乔慕川,安排你的人明日晚上劫牢,做得干净些。” “没问题。” 秦霄很想问问,给杭城知府下毒,偷盗文书这些谁去做,旋即又想到既然苏颜说了,摄政王必定会去做,便没有问出口。 秦家的事情有了解决方案。 苏颜想到萧承烨方才说的资源分配,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前世历史上,那个雄霸天下的朝代就是被官员与商人勾结,官僚体制腐化,贪污现象严重,导致财政危机,从而引发了一系列问题。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大家齐齐看着她,眼底满是好奇:“什么故事。” “高人曾跟我说过,曾经有这么一个朝代,政治稳定,经济发达,文化繁荣,军事强大,万国来朝……”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山间清泉般干净剔透,所有人都听入迷了。 第127章 故事 大家刚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可听着听着,所有人的脸色越来越沉重。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窗外没有风声,连墙角的沙漏都像被掐住喉咙,失了声音。 苏颜还在继续,她的声音清脆悦耳,那温软的语调缓缓流淌在安静的空气里,不急不躁,却如同石子投进无波的枯井,激起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一时间,整个书房静得落针可闻。 苏颜端起茶抿了一口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前世那个雄霸天下的皇朝,因为朝政腐败,最终被异族入侵,祸国殃民,血腥屠杀,老百姓命如草芥,一桩桩,一件件都令人发指。 即便隔了一个时空,她依然意难平。 她今晚把这个故事说出来,意在给萧承烨提个醒,大乾朝的腐败日益严重,官商勾结乃破坏社会秩序,侵害老百姓利益的顽疾。若不使用雷霆手段革新,必定会迅速衰败,其结局与故事里的皇朝好不了多少。 他既然要争那个位置,日后就要承担起重任,使用铁血手段,将溃烂的毒瘤割除,清理干净。完善法律体系,加强监管力度。做这些事需魄力和手腕,稍有不慎,会被毒液腐蚀,甚至皇位不保。 不过,她相信萧承烨能做到。 苏颜淡淡地扫了一遍在场的五人。 萧承烨陷入沉思,脸上神色变幻莫测。 骆逸轩面容沉静,浑身散发着战场淬炼出来的凛然锐气。 乔慕川坐直身体,眉宇间的桀骜不驯荡然无存。 陆云凡那张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多了一丝凝重。 秦霄托着下巴,眼神从迷茫慢慢变成坚定。 嗯!不错。 他们的心里都装着家国情怀,就凭这一点,她苏颜就不会轻易与他们生分。 萧承烨要争那个位置,她支持,她也想为这个国家,为这里的老百姓出一份力。 苏颜没等他们开口,抿了一口茶继续讲另外两个故事。 书房内烛火摇曳,灯影昏黄,被厚重的紫檀书架切割成一块块破碎的光斑。 大家坐直身体,目光紧紧黏在苏颜身上,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心里同时冒出疑问:那位隐士高人到底是谁?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故事? 这些故事听着好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 如果说刚才的故事震撼人心,发人深省,那么后面的这两个故事则惊世骇俗,振聋发聩。 他们都不是一般人,不说游遍整个天下,四海八荒,但也见多识广,周边几个国家的历史都了解的很清楚,就连海的另一边也有所耳闻,皆未曾听过这些故事。 难道高人去了另一个世界,或者很遥远的国度? 志怪异谈,能人异士不是没有,只是可遇而不可求。 比如说未卜先知,通鬼神之人等等。 听说这些人一般不在俗世行走,即便在民间走动,也会隐藏自己的身份与能力,化作普通人,而苏颜竟然让隐士高人倾囊相授,可见其人品之贵重。 除了萧承烨,其他几人心中五味杂陈,既自豪又有几分酸涩,还有几分羡慕。 自豪的是自己喜欢的女子有奇遇,得高人青睐,羡慕她的幸运,酸涩的是自己与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而萧承烨的心情格外沉重,他从来没想过一个小部落,一个弹丸小国也能掀翻泱泱大国。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苏颜的话给他敲响了警钟,吏治清明,百姓安乐,杜绝朝政腐败,律法严明,加强监管力度,对所有作奸犯科的人严惩不贷,才能让皇朝长盛不衰。 萧承烨站起身,朝苏颜深深鞠了一躬:“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的故事让我长了见识,也给我敲响了警钟……” 苏颜坦然受了他的礼,笑得眉眼弯弯:“如此甚好!也不枉费我说了这么久。” 萧承烨的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漆黑深邃的眼眸全是柔软的笑意,像夜空中悄悄亮起的星星。 乔慕川挑起一边眉梢,嘴角一歪,懒洋洋地冲苏颜一笑:“我怎么感觉这些故事不像故事,好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苏颜侧过头,眨了眨眼,眼神里写着三分戏谑七分得意,看得人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见仁见智,你说是假的,它就是假的。你说是真的,它就是真的。至于在这些故事当中,你们心里有什么感触,端看个人情感。” 秦霄一下子笑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我感触最深的是,在家国大义、民族危难面前,个人情感不值一提。” 苏颜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不错。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心怀家国,目有山河。山河无恙,家国安宁……” 所有人深以为然。 骆逸轩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地上扬,整个人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我觉得你是天选之人,是上天特意派下来帮助大乾的。” 陆云凡的嘴角微微扬起,如同微风轻拂过湖面泛起浅浅涟漪,眼神里满是宠溺的光,果然是自己看上的女子,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苏颜打了个哈欠,施施然站起身:“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他们说话,便大步离开书房。 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说了,日后要如何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五人同时站起身,疾步走到她两侧。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时间似乎也放慢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美好。 萧承烨拍了拍乔慕川的肩膀:“我们回书房商议如何营救秦父秦母,以及如何对付杭城知府。” 乔慕川、骆逸轩、秦霄没有犹豫,立马跟上。 陆云凡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乔慕川一把拉住他:“走吧!” 陆云凡皱了皱眉:“我就是个大夫,什么都不懂,去了也没用。” 乔慕川眉眼邪气四溢,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懒笑:“你既已上了我们的贼船,岂有独善其身的道理?” 陆云凡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点头应下。 他们如何商量苏颜不清楚,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便进入香甜的梦乡。 第128章 起名字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依然忙得脚不沾地。 苏颜和陆云凡忙着炮制鳞甲,骆逸轩忙着修建水利工程,萧承烨偶尔去江边巡视,有时去知府衙门处理一些比较紧急的公务。其余时间都在书房里,宅子里每天有不同的人出入,大家都默契地视而不见。 乔慕川昨晚便离开怀溪府,前往江南,秦霄忙着将秦家剩下的产业转移出来。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过了十日。 苏颜抚摸着手中柔软如绸缎的鳞甲,眼底满是笑意。 鳞甲光泽深沉凛冽,泛着幽冷寒光,触感却温润如玉,着实是难得一见的好物。 陆云凡满眼宠溺地看着她,语调温柔:“试一下是否刀枪不入? 苏颜含笑点头,拔出袖子里的匕首直接扎向鳞甲,‘叮’地一声,发出细微的类似于金属碰撞的声音。 陆云凡连忙俯身查看鳞甲,蓦地瞪大眼,发出一声惊呼:“天啊!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用特殊药材炮制过后竟然比原来还坚硬?” 苏颜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匕首,依然寒光闪烁,没有一丝崩缺,立马对外面的张氏说道:“张嫂子,你去厨房拿一把锋利的柴刀过来。” “是。” 张氏很快便拿了一把磨得铮铮亮的柴刀过来。 “陆云凡,你来试试。” 陆云凡接过柴刀,猛地砍在鳞甲上,‘叮’擦出细碎火星,鳞甲划出浅淡白痕,转瞬便自行平复,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未曾被柴刀砍过。 而柴刀刀口崩卷,无声断裂。 饶是见多识广的苏颜也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陆云凡捡起鳞甲上面的碎刀片,唇角微弯:“除了你手里的匕首,我们几个杀巨蟒的时候,刀剑都是从鳞甲缝隙里刺进去的,若我们的武器直接插在巨蟒的鳞甲上面,可能还杀不了巨蟒。” 苏颜深以为然。 “这些时日辛苦你了,让黄婶给你量尺寸,我给你缝制护甲。” “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 鳞甲没有孔无法穿针线,只能用布料将鳞甲夹在中间做成背心。秦霄前几日拿了几匹薄如蝉翼的布料给她,将鳞甲夹在布料中间也不会显得突兀。 有这么多鳞甲,可以做不少护甲,苏颜美滋滋地将所有鳞甲折叠起来,放入事先准备好的袋子里。 陆云凡上前拎起袋子,与苏颜并肩前往她的院子。 萧承烨从外面回来,后面跟着四位面容清秀,穿着黑色衣裳,神情冷漠的女子。 “何事让你们如此开心?”萧承烨疾步上前,清冷眼底全是苏颜的模样。 苏颜抬手指着陆云凡手里的两个大袋子,笑颜如花:“成功了,回头让黄婶给你量尺寸,给你做护甲防身。” 萧承烨点头,由衷赞道:“你们真厉害。” “都是陆云凡的功劳,我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 “若非你告诉我如何炮制鳞甲,我不可能做得出来,都是因为你,这些鳞甲才有了最大的价值。” 萧承烨微垂着眼睑,心底泛起一丝酸涩,抬手指着后面的四位女子说道:“她们是凤二、凤三、凤四、凤五,从今往后便是你的人了。” 随后对身后的女子说道:“这位是骆姑娘,日后她就是你们的主子。你们只需要听她的话,服从她的命令即可。” 四人拱手行礼:“参见主子。” “免礼!” 苏颜没有拒绝萧承烨的好意,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进京了,京城风云变幻,波诡云谲,明枪暗箭层出不穷,即便有暗卫隐在暗处保护她,也未必能护她周全。 回京后,若她身边没有丫鬟跟着,必定会被丞相府别有用心之人冠冕堂皇地往自己身边塞人,与其这样,还不如让暗卫以贴身丫鬟的身份留在身边。 思及此,苏颜绕着她们走了一圈,眼眸凛冽通透,沉敛锐利,眸光淡淡地扫过她们的脸。 凤一是圆脸大眼睛,凤二是鹅蛋脸小眼睛,凤三是菱形脸丹凤眼,凤四是圆脸杏眼,四人眼神清正,身姿挺拔如松。 苏颜自带上位者慑人气压,说话的声音很轻,语速平缓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跟了我,就是我的人。若敢背叛我,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属下不会背叛主子。” “如此甚好!我打算让你们以贴身丫鬟的身份跟在身边,你们觉得如何?当然,若是不愿意也没关系。” 苏颜不喜欢强迫人,强扭的瓜不甜,得人家心甘情愿,彼此相处起来才舒服。 “我愿意。”四人眼底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连忙应道。 她们从小被统领挑中,在暗卫营里秘密训练、厮杀,本以为这辈子只能隐在暗处执行暗杀、保护、监视等隐秘任务,做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暗卫。 没想到她们也有生活在阳光下的机会,对于她们来说这是梦寐以求的机会,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苏颜看见她们眼底的亮光,眼底闪过笑意。 这些暗卫从小在枯燥残酷的暗卫营训练,比一般人单纯冷漠,没有那么多小九九,好好调教一番,应该还不错。 “既如此,从今往后,你们的名字分别叫白芷、半夏、沉香、青黛,意下如何?” 四人眨了眨眼,连连点头:“多谢主子赐名。” “欢迎你们的到来。”苏颜含笑点头,眼底划过一丝落寞。 她给他们起名字的最大原因是因为凤一和凤二。 凤一与凤二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小颠沛流离,孤苦无依,被萧承烨的人看中,带回去训练才能吃饱饭。 日以继日地训练、厮杀让她们几乎成了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来到她身边之后慢慢地恢复正常人状态。 她们说从她们进入暗卫营那一日开始,脑袋便拴在裤腰带上,得做好随时死亡的准备。于她们而言,保护主子是她们的职责,为主子死是她们的勋章,能过一日正常人的生活都是她们梦寐以求的事情。 直到她们为了保护自己死了,她才惊觉,她们竟然连正儿八经的名字都没有,留在世间的只有一个代号。 何其悲凉,又何其残忍。 是以,她今日才会给新来的暗卫起名字。 第129章 丫鬟 萧承烨缓步走到苏颜身边,眉眼清隽如月下清松,嗓音清软温醇:“是否需要我请教养嬷嬷过来教她们规矩?” 苏颜摇摇头,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霸气笃定:“不需要。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萧承烨抬手将她鬓边的碎发捋至耳后:“你喜欢就好,万事有我给你撑腰。” “好。谢谢你!”苏颜缓缓地朝萧承烨一笑,那一笑如春暖花开,娇美无双。 萧承烨只感觉心脏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了进去,令他怔愣了一瞬。 陆云凡静静立于一旁,眉宇染上一丝委屈,自己手里还提着两大包鳞甲呢。 这两人把他当空气吗? 苏颜抬眸看见陆云凡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提着两大包鳞甲,神色淡然,不言不语,只静静地凝望着,心里不由得涌起一丝愧疚:“让你久等了。” 陆云凡立马收起委屈,眉眼温柔,嗓音清亮:“无妨!” “走吧!进去报尺寸给我,我先帮你做护甲。” “好。”陆云凡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眼眶,心底有无数土拨鼠在尖叫:她的心里果然是有自己的,不然也不会先给自己做护甲。 萧承烨皱了皱眉毛,却也没说什么。 一行人来到苏颜院子的大厅。 张氏立马给他们上茶。 温长峰搁下笔,哒哒哒跑去厨房端了一盆点心出来。 苏颜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你的笔墨纸砚拿给我用一下。” “好” 苏颜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 自从住进宅子之后,温长峰便留在宅子里习武读书练字。 小家伙聪明得很,每日清早便跟着宅子里的亲兵习武,亲兵见他学得认真,便教了他几招,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这些时日,她在家闲来无事便教他读书认字,令她没想到的是,温长峰不但记忆力惊人,写的字也颇有风骨,脑瓜子转得也快,确实是个好苗子。 温长峰把笔墨纸砚摆在桌面上,铺好纸张,开始研墨。 小小的身影忙碌不停。 “黄嬷嬷,你去帮陆云凡与萧承烨测量尺寸。” 黄氏不敢耽搁,立马回房取木尺。 陆云凡身姿挺拔,张开双臂,眼观鼻,鼻观心。 黄氏手里拿着木径尺,面上镇定,心里却慌得像打鼓,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两位公子,得罪了。” 陆云凡平日里接触各种各样的病人,神色坦然地接受黄氏为他量尺寸。 萧承烨与苏颜一样,平日里不喜欢有人近身伺候,穿衣洗漱全都是自己完成。 是以,当黄氏拿着木径尺围着他的腰时,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浑身散发出骇人的冷气。 黄氏手里的木径尺‘砰’地一声掉在地上。 苏颜搁下笔,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黄氏快速捡起木尺,讪讪一笑:“没,没什么。手滑,尺子掉地上了。” 苏颜仔细一看,发现她的手脚在微微颤抖。 黄氏心里叫苦不迭,这位气势太过强大,她只要靠近他心里就慌得不行,可她又不能害怕,必须硬着头皮帮他量尺寸。 陆云凡瞥了萧承烨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这家伙的气势太吓人,把骆姑娘的仆人都吓着了。果然,还是自己这种人畜无害的人更加适合骆姑娘。 黄氏咬紧唇瓣,血珠充斥着整个口腔而不自知,双手始终有一丝颤抖。 苏颜眉头微蹙:“黄嬷嬷,你若实在害怕就算了,我自己来吧!” 陆云凡心里一紧,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嫉妒,正准备抢走黄氏手里的木径尺,亲自给萧承烨量尺寸,下一刻便听到黄氏坚定而有力的声音。 “我可以的。” 陆云凡偷偷松了一口气。 苏颜见黄氏挺直脊背,紧咬着嘴唇强装镇定,便没有再说什么。 萧承烨气场强大,但是他一向待自己的仆人温和,他们应该慢慢试着学会如何面对气场强大的人,以免到了京城之后,被那些权贵呵斥几声便吓得尿裤子,有损自己的颜面。 这是她们的必修课。 黄氏这样就不错。 萧承烨坐了一会便离开了,走的时候顺便把陆云凡也带走。 苏颜把所有丫鬟仆人召集在院子里,清澈透亮的眼眸逐一扫过他们的脸:“今日来了新人,大家先做自我介绍。” 温长峰小朋友噔噔噔走到中间,奶声奶气地说道:“我叫温长峰,今年五岁。” 张氏的脸瞬间红得滴血,一把拉过温长峰,小声呵斥:“你捣什么乱。” 苏颜抬手制止她:“张嫂子,他做得很好!” 肖一林等人讶异地看了苏颜一眼,眼底闪过疑惑:姑娘今日好像变了。 对她们的称呼全变了,是因为快去京城的原因吗? “肖叔,先从你开始。” 肖一林讶异了一瞬,挺直脊背站到中间介绍自己。 其他人紧随其后。 苏颜等所有人都介绍完,才开口:“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要去京城。到了京城,仆人会越来越多,有些规矩我们现在要立起来。 经过我这段时间观察,大家的表现都很不错。故而,我对你们有了新的人事安排。 现在我正式任命肖一林为管家,负责宅子里的一切事宜,朱时宁为外管家,负责对外的所有事情,黄氏为管事嬷嬷,张氏主管厨房……” 苏颜顿了顿,又道:“你们是我的人,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有资格惩罚你们。我希望你们记住,无论任何时候,你们都要挺直脊背,做到临危不惧,从容不迫……” 众人脊背挺直如青松,神情肃穆,齐声应下。 苏颜见状,满意地点头。 “温长峰,我找个人给你教武功,好不好?” 温长峰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啊!多谢姑娘!” 苏颜朝身边的四个丫鬟说道:“你们谁愿意教他武功?” 四人面面相觑,白芷率先应道:“属下愿意。” 苏颜含笑点头:“如此甚好!以后你每日抽一个时辰出来教温长峰武功。” “属下遵命!” 苏颜揉了揉温长峰的小脑袋:“好好习武,日后保护小妹妹。” 温长峰如小鸡啄米般猛点头:“好!” 张氏的眼眶瞬间氤氲起一丝雾气,默默握紧拳头发誓:此生誓死守护姑娘和小主子。 第130章 京城来人 知府衙门,萧承烨正在处理怀溪府的政务,亲兵敲门进来:“王爷,衙门的官差带着太监张公公与两位大人前来求见。” “让他们进来。” 萧承烨眸光微眯,眼底寒光乍现,张公公终于来了。 张公公乔装打扮来怀溪府的第一日他便收到消息,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暗地里派人跟踪张公公,看看他要出什么幺蛾子。 张公公暗中调查洪灾瘟疫期间老百姓的真实情况,又调查了防洪工程,还重点调查了陆云凡与苏颜的信息。 他大概没想到,所调查到的信息全是他们特意放出去的信息。 瘟疫结束后,苏颜特意编了一则流言在老百姓中间传播,将其塑造成隐士高人的弟子。 出门在外游历路过怀溪府,看见此地爆发瘟疫,不忍老百姓受苦受难,便主动留下来解决瘟疫。 摄政王感念其大仁大义,肃然起敬,特意邀请其在宅子里小住几日等等。 苏颜如此做的目的就是将颜医仙子的身份与苏颜切割,方便进京换回身份。 颜医仙子医术高超,与摄政王护国将军交好,容易招惹皇帝与太后的算计。 他们回京前再放出颜医仙子留下仆人,已悄然离开怀溪府,独自云游四海的消息。 苏颜身形纤瘦,穿的衣裳又宽松,是以,不是亲近的人都不知晓她怀孕。 到了京城她再恢复原来的容貌。 如此一来,即便有人怀疑她的身份,没有确切的证据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没想皇帝居然派人打听她的消息,也算是歪打正着。 其实他们心里清楚,苏颜的身份瞒不了多久,但是瞒得一日是一日。 想到苏颜理直气壮地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话时傲娇的模样,萧承烨的眉眼染上一抹温柔,随后想到来势汹汹的温公公,又瞬间冷了下来。 他已然准备就绪,做好随时与皇帝撕破脸的准备,但是皇帝执政二十年,已然将权力牢牢握在掌心,若贸然发动政变,恐引起朝堂动荡,政治混乱。 除非迫不得已,他不会贸然出手。 最好的办法就是想办法让他们狗咬狗,自己再坐收渔翁之利。 外戚权力过大,这是帝王大忌,皇帝、太后、镇国公之间的关系并非牢不可破,只是要如何打破他们之间的平衡,还得请教苏姑娘。 苏姑娘鬼点子多,有她在,自己心里又多了几分胜算。 萧承烨丝毫不觉得自己依靠苏颜有失颜面。相反,他觉得苏颜愿意帮助自己,是他莫大的荣幸,与其携手并肩作战是自己最大的幸福。 ‘笃笃笃’轻轻的敲门声打乱了萧承烨的思绪,萧承烨眼底划过冷意:“进。”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身材圆润、面白无须的太监,紧随其后的是一位二十六七岁,身姿挺拔,五官俊美,穿着正四品官服的男子,最后面的是一位三十左右,瘦高个,穿着从五品官服的男子。 张公公神情倨傲,敷衍地拱拱手:“奴才参见摄政王。” 另外两人则恭恭敬敬地行礼:“下官苏睿(范思彦)参见摄政王。” 萧承烨搁下笔,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一眼:“三位找本王所谓何事?” 张公公下巴高高仰起,眼底满是轻蔑与睥睨,嗓音尖利:“奉皇上口谕,着摄政王立刻将吴知府、姚同知、高通判等官员以及搜出来的财物,与御林军一起押送回京。另,将防洪工程交由新任知府苏睿大人与通判范思彦大人监管……” 萧承烨靠着椅背,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铺天盖地的压迫:“张公公请回吧!等本王亲自监督防洪工程修建完毕,自会押送吴仁德等人回京。” 张公公眼底杀意尽显,声音陡然拔高:“摄政王抗旨不尊,是想造反吗?” 萧承烨神情肃杀,看向张公公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刷’地一声抽出腰间软剑,寒光闪过,剑尖抵在张公公的脖子上,渗出一丝血丝。 空气中的紧张一触即发。 张公公瞳孔骤缩,摄政王的眼神极其恐怖,仿佛他是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这个认知让张公公又气又怒又怕,他是皇上派来的太监,代表着皇上,摄政王怎么敢? 他怎么敢杀了自己? 他就不怕皇上借题发挥,直接将他抓起来,以谋逆罪处置? 思及此,张公公梗着脖子,目光沉沉地盯着萧承烨:“奴才代表着皇上,你敢杀了奴才就是谋逆,皇上就有理由收拾你了。” “是吗?”萧承烨倏地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本王好怕哦!”尾音拉得长长的。 “怕你就赶紧放……”声音戛然而止,死不瞑目。 萧承烨掏出帕子漫不经心地擦拭着软剑上的血迹,嘴角挂着嗜血的笑意。 这个张公公是太后的亲信,从小在皇帝身边服侍,帮皇帝处理了不少阴私之事。 后来皇帝登基,一跃成为仅次于太监总管之下的大太监,身份更是水涨船高。 张公公此人因为身体少了点东西的原因,个性扭曲,尤其喜好玩弄漂亮的小宫女和小太监。 就连他八九岁时也曾被张公公暗地里欺负,若非他发狠,豁出命与其对抗,早就被他得手了。 这些年,张公公仗着身份玩死的小宫女小太监不计其数,私底下还收受贿赂,大肆敛财。 他早就想弄死张公公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如今落到自己手里,岂有放过的道理? 萧承烨淡淡地扫了苏睿与范思彦一眼:“张公公以下犯上,本王杀了他乃天经地义?你们说呢?” 范思彦脸色发白,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王爷说得对,下官认同。” 心里不断哀嚎:摄政王素来胆大包天,心狠手辣,不会连他们也杀了吧! 苏睿表面镇定,内心也不由得打颤,勉强点头附和。 萧承烨对他们的表现还算满意,脸色缓和了两分:“去外面把侍卫长喊进来。” 第131章 范思彦 范思彦忙不迭应道:“下官这就去喊他进来。”说完,便夺门而出,好像后面有鬼追似的。 苏睿垂首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神情平静,仿佛一切与其无关。 过了一会,范思彦便带着侍卫长进来。 侍卫长一眼便看见躺在地上的张公公,心中骇然,摄政王公然杀了皇上派来的太监,这是连装都不装了吗? “卑职参见摄政王。” 萧承烨抬抬手,指着张公公说道:“此人公然以下犯上,目无法纪,本王只好将其杀了。你们把他带走吧!” 侍卫长唇角勾起一丝苦笑,虽然这个张公公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但是死在这儿,他这个人微言轻的侍卫长要如何向皇上禀报。 “王爷,您直接将张公公杀了,卑职无法向皇上交代。” 萧承烨淡淡地看了侍卫长一眼:“你回去直接禀报皇帝,张公公乃本王所杀。另外,你告诉皇帝,既然安排本王来怀溪府赈灾,本王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若不想被天下人耻笑,就给本王老实一点。否则,本王不介意将他做下的恶心事宣扬得天下皆知,看看他这个皇帝还有何面目坐在龙椅上。” 侍卫长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将他架在火上烤吗? 给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把摄政王的话原封不动地回禀皇上。 他都可以想象得出来皇上听到这些话时的愤怒模样。 帝王一怒,浮尸万里。 侍卫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请王爷救救卑职,卑职还不想死。” 萧承烨微微眯起眼眸,侍卫长与自己无亲无故,自己凭什么帮他?要帮他也不是不可以,看他是否愿意付出代价。 “你若不想回京复命也可以,先将张公公的死隐瞒下来,等我们一起回京。” 侍卫长犯难了,张公公的死瞒不住,他们若留在此处等候摄政王,回京后皇帝必定追责,自己难逃一死。 他若现在回京,张公公死了,自己却平安无事。就算自己将所有事情都推到摄政王身上,以皇帝多疑的性格,也会直接拿自己开刀,甚至连累家人。 真的好不甘心。 他也是勋贵出身,祖上曾跟着太祖征战天下,因为当今皇帝夺嫡时,父辈保持中立而被边缘化,跌落为吃饭都成问题的落魄贵族。 后来母亲拖了不少关系才把他弄进御林军,一路摸爬滚打终于当上了小小的侍卫长。 御林军的士兵来源较为特殊,一般由勋贵子弟,官员推荐,为国捐躯的将士子孙中挑选出来,经过严格筛选和特殊训练后上任。 可当今皇帝愈发昏庸无道,他们这些御林军每日巡逻时皆小心翼翼,就怕一个不小心,冲撞了宫中贵人而脑袋搬家。 万寿节丽妃与二皇子、镇国公府三公子秽乱宫闱,当值的三百名御林军全部被皇帝以失职的罪名杀了。 明明是太后与皇帝给御林军下达命令,让他们在某个时间段绕开指定地点,到最后出事了却把怒气撒在御林军身上。 同袍的三百多条人命何其无辜? 御林军乃大乾最精锐的军队之一,专责保护皇帝与皇城的安全。 皇帝此次派张公公与上百名御林军来怀溪府,最主要的目的是押送吴仁德等人与他们的财物回京。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摄政王敢直接杀了张公公。 由此可见摄政王不想再忍下去了。 摄政王手里有兵权,若有能人在身边辅佐,必定能胜过皇帝。 而此次云州一府十三县先是洪灾,继而爆发瘟疫,人数达十多万人之多。摄政王仅用了十多日时间,便解决瘟疫,其背后除了两位神医外,肯定还有其他能人。 摄政王虽然手段狠辣,却从来不会滥杀无辜,既然横竖都是死,还不如为自己和家人赌一把。 良禽择木而栖。 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 思及此,侍卫长眼底闪过坚定之色:“卑职廖志扬愿听王爷吩咐。” 萧撑城烨眼底划过笑意:“甚好!你先回去,明日等候本王通知。” “是。”廖志扬走到外面喊了两名御林军进来抬张公公的尸体出去。 “老大,张公公死了,我们怎么办?”一名御林军小声问道。 廖志扬眸光闪了闪:“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属下都听老大的。” 廖志扬眉眼染上些许笑意:“先把张公公的尸体拉去埋了,其他的明日再说。” 他们的谈话声传入萧承烨的耳朵,萧承烨勾了勾唇,淡淡地看着苏睿与范思彦。 两人立马将他们的任命书拿出来,恭敬地呈给萧承烨:“这是吏部颁发给下官的任命书,请王爷过目。” 萧承烨拿起两本任命书随意翻看了一下,便放回案桌上,薄唇轻勾:“既然苏大人与范大人来了,怀溪府衙门的公务便由你们自己处理。” 说完,施施然站起身,迈着大长腿往外面走。 丝毫不拖泥带水。 苏睿与范思彦面面相觑,连忙开口:“摄政王请留步!” 萧承烨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们一眼,径直往外面走:“你们自己看着办,本王与你们无话可说。” 范思彦看着萧承烨的背影,凑到苏睿身边,小声道:“苏大人,您怎么看?” 苏睿低垂着眉眼,神情淡漠:“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其他与本官何干?” 范思彦眼底划过一丝羡慕,讪讪一笑:“苏大人所言极是。” 这位是丞相大人的嫡长子,有背景有人脉有能力,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官员可比的。 自己就算再不服,也只能受着。 他原本只是云州省治下的一个小县令,突然间收到吏部送来的调任文书,让他立刻前往怀溪府当从五品通判,任命书来得太突然,令他又惊又喜又怕。 自己是寒门出身,无背景无人脉,苟在上源县当了十年县令,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也算将上源县治理得井井有条。 上源县这一次也遭遇了特大洪灾,他未曾请示上级便直接开仓放粮,又亲自带着官差衙役清理河道。 后来摄政王又派人送来粮食与药材,是以上源县除了被洪水冲走的二十多人外,其他人皆平安无事。 第132章 护甲 范思彦眼前一亮,难道是自己这次赈灾及时,保障了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上面的人看到他的功绩,特意提拔他,给他连升几级? 旋即又摇摇头。 官场黑暗,官官相护,你再大的功绩,若没有利益关系人家也不会提拔你,不然自己也不会在上源县做了十年县令。 把一个七品县令连升三级一跃成为从五品通判,这个人必定位高权重。否则,不可能做成这件事,到底是谁在帮他? 还有,昨日张公公明里暗里,旁敲侧击试探了自己无数次,所提及的话题皆与摄政王、护国将军有关,可自己未曾与他们有过接触,根本回答不出来。 突然,范思彦脑中灵光一闪,他未曾与摄政王、护国大将军有过交集,但是他和刘将军接触过。 刘将军给上源县送物资时,他们曾在一起共事两日。 难道是刘将军在摄政王面前为自己说好话,摄政王爱才,特意想办法提拔自己? 嗯!只有这种解释才能说得清楚自己为何突然连升几级,张公公为何明里暗里向自己打探摄政王与护国大将军。 思及此,范思彦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县令,但是京城的许多事情还是有所耳闻。 皇帝昏庸无道,骄奢淫逸,镇国公为了一己之私,排除异己,残害忠良,有多少忠臣良将死于他们的刀下,朝廷早已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 传闻摄政王心狠手辣,可他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比如这个张公公,昨晚他起夜听到异常动静,好奇走过去听了一下,那两位随行小宫女撕心裂肺的喊声令人脊背生寒,今日一早有两名御林军抬着两具尸体从张公公卧房里出来。 张公公是皇帝身边的人,皇帝坐拥天下,身边有影卫、龙卫、御林军,肯定知晓张公公所作所为。 但是张公公却能肆无忌惮地玩弄小宫女,由此可见,皇帝也好不到哪儿去。 摄政王与皇帝势同水火,这是公开的秘密,几乎整个大乾朝有点能力的人都知晓的事情。 为了避嫌,摄政王绝对不会公开提拔他属意的文官,又因为皇帝疑心病重,才有了张公公千方百计试探自己之事。 范思彦觉得自己发现真相了,眼底的光芒又亮了几分。 苏睿看了一眼范思彦变幻不定的脸色,悄悄松开攥紧的手心,这才发现掌心全是指甲痕。 父亲传信给他,让他配合张公公查出摄政王贪污吴仁德等官员赃款的证据,另外,务必请颜神医去京城为庶弟治腿。 查摄政王贪污的证据简直比登天还难,他也不会蠢到去构陷摄政王,张公公死了正好,他便可以找理由搪塞过去。 至于请颜神医去京城为庶弟治腿,他只能尽力而为。 自己没必要为了一个没有什么作用的庶弟而得罪颜神医。 萧承烨不在乎他们心里想什么,径直走出衙门。尔后深深看了府衙门口一眼,若范思彦是个聪明人,就该想到是谁提拔他。 若想不到就算了,反正自己只是不忍心埋没人才而已。 至于苏睿,陆云凡与苏颜这两位神医在宅子里,想必明日他会亲自登门拜访,也不知道苏颜见到苏睿时,会不会上前给他一巴掌。 萧承烨的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轻轻挥了挥手,十多匹骏马往宅子方向疾驰而去。 亲卫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疑惑:王爷好像很高兴,难道发生了他们不知道的好事? …… 苏颜亲自给陆云凡做护甲的消息,很快便传到骆逸轩与秦霄的耳朵,两人立马安排好手里的事情,骑马回宅子。 直接跑到苏颜的院子,满脸委屈地看着她:“骆姑娘,你不能厚此薄彼。” 苏颜放下手里的月白色丝绸与鳞甲:“我只能做一件简单的护甲,不会绣任何花样,你们不嫌弃?” 两人猛摇头:“不嫌弃。” “既如此,我便给你们做一件护甲。” 两人得到满意的答案,心满意足地笑了。 苏颜无奈地摇摇头,拿起丝绸与鳞甲,继续缝制护甲。 “秦霄,你爹娘什么时候到?” “昨日传信说今日到,应该快了。” “骆逸轩,工程还有多久完成?” “半个月左右。” “快了。” 正说着,秦一在院门口大喊:“公子,老爷夫人到了。” 下一刻,一道红色的身影闪过,直接进入苏颜的院子。 乔慕川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两腿交叠,衣裳领口微敞,墨发随意松挽,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带着几丝野性不羁。 “小爷”意识到说错话,立马改口:“骆薇,这么多日不见,你有没有想我?” 苏颜淡淡地瞥了他了一眼,薄唇轻启:“不想。” 骆逸轩皱了皱眉,犀利的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乔慕川,好好说话。” 秦霄瞪了乔慕川一眼,转头对苏颜说道:“姐姐,我先去见爹娘,回头再来陪你。” 苏颜摆摆手:“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需要你陪。你爹娘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你得陪在他们身边尽孝,宽慰他们。” 秦霄微垂着脑袋,一脸乖巧:“姐姐所言极是。” 乔慕川见苏颜与秦霄说话,不理自己,磨了磨后槽牙:“秦霄,你这个不孝子,还不快点去接你爹娘。” 秦霄睨了他一眼,迈开大长腿往外走:“哼!不用你催,本公子这就去接爹娘。” 乔慕川嗤笑一笑:“啧!这小子真不经逗。” 苏颜摇摇头没说话。 乔慕川盯着她手里的护甲看了一会,幽幽道:“这是男子的护甲,给我的吗?” 苏颜摇摇头:“陆云凡的。” 骆逸轩冷哼一声:“想得倒是挺美的。” “我也要你亲手缝制的护甲。” “好。等我把他们的护甲都做好了,再做你的。” “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这不公平。” “因为你是最后一个报名,不是你,难道是我吗?” 萧承烨一回来便直奔苏颜的院子。 听到他们说的话,皱了皱眉毛:“乔慕川,此行是否顺利?” “本阁主出马,岂有不顺利之说?” 苏颜疑惑地看着萧承烨:“你今日为何这么早回来?” “苏睿来了。” 第133章 秦霄父母来了 骆逸轩眉头紧蹙:“苏睿,他来做甚?” 萧承烨轻咳一声:“他是新任怀溪知府。” 骆逸轩与萧承烨相交十多年,两人在军营里同进同出同吃,一眼便看穿萧承烨这副心虚的模样:“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也是早两日才收到信息,他和范思彦,张公公乔装打扮在城里打探消息,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才不告诉你们。” 骆逸轩翻了个白眼:编,继续编,我信你才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不告诉我们,怕我坏了你的好事,也想看看表妹的反应。 苏颜脸色平静:“与我何干?” 萧承烨沉吟片刻:“他明日可能会来找你。” 苏颜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疑惑:“找我?为何?” “请你去京城为苏耀治腿。” 苏颜勾唇冷笑:“呵!想屁吃呢!” 乔慕川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那就别见他。” “不,我要见,看看是怎样一只白眼狼,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被欺负而无动于衷。” 萧承烨眼底闪过笑意:“都依你,有事我兜着。” 苏颜点头:“好!” 几人又说了一会话,苏颜站起身:“秦霄爹娘来了,做为晚辈我得去拜见,你们随意。” 陆云凡没说话,默默走到苏颜身边。 萧承烨眸光闪了闪,含笑点头:“走吧!我随你一起去。” 骆逸轩与乔慕川也跟着站起身。 …… 秦霄出了苏颜的院子便直奔大门口,抬眸便看到街头有一辆普通的青布马车朝着他这个方向缓缓驶来。 马车在宅子门口停下,秦母掀开车帘,露出一张面容姣好略显憔悴的脸。 秦霄疾步冲上去,搀扶着秦母下马车,秦父紧随其后。 “爹,娘,你们受苦了。” 秦父秦母的眼眶瞬间红了。 秦父声音哽咽:“能安然活下来与你相聚,再苦也值得。” 一家三口来到秦霄的院子,秦一体贴地关上院门。 秦霄看着形容消瘦,憔悴不堪的父母,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揪着般生疼:“爹,娘,你们在里面可有受苦?” 秦母的眼泪瞬间啪嗒啪嗒往下掉,呜呜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说道:“你爹被打了十大板,娘身上的首饰也被你那些狱卒搜刮干净,他们还想欺负娘,若不是阁主来得及时,娘早就……” 秦父连忙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哭甚?被权贵盯上的商户人家,没有一个能逃得出他们的手掌心,咱们能全须全尾逃出大牢,已然很幸运了。” 秦霄握紧拳头猛地一拳砸在案桌上,胸腔剧烈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总有一天,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秦母抬手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水:“霄儿啊!爹娘这一次能安然无恙,全靠乔阁主与摄政王派去的人,这份恩情你得记着。” 秦霄点点头:“孩儿晓得。” 秦父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免唏嘘:“幸亏我提前收到消息,转移了大部分资产,否则,秦家的百年家业便没了。” “银子没了还可以再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有你们的生命安全重要。” 秦父欣慰地笑了:“臭小子说得好,我们秦家日后就靠你了。” “爹放心,孩儿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秦母破涕为笑:“我家霄儿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爹娘,孩儿发誓,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好”秦父秦母重重点头。 秦母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裳:“霄儿,带爹娘去见见摄政王与骆姑娘他们。” “好。”秦霄眉飞色舞地说道:“爹娘,孩儿告诉你们,摄政王长得比姑娘家还漂亮,但是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 秦霄边走边向秦父秦母介绍与他相交之人。 一家三口走出秦霄住的院子,走到半路便看见四位玉树临风的男子簇拥着一位女子款款而来,秦父秦母瞬间怔愣住了。 女子长得眉清目秀,肌肤白皙红润,尤其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温婉大方,端庄优雅与灵动霸气糅合在一起,给人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难怪霄儿会喜欢上她。 再看骆姑娘身边的四位男子。 骆姑娘左手边那位男子容貌俊美,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气势令人心生敬畏,想必就是摄政王。 走在摄政王旁边的男子身形挺拔如松,带着沙场淬炼出来的凛冽锐气,应该是护国大将军。 骆姑娘右手边的男子一身素衣不染纤尘,眉眼清冷淡漠,周身气质疏离矜贵出尘,应该是帮霄儿调养身体的陆神医。 只是陆神医的面容与以前完全不一样,霄儿说陆神医现在的面貌才是真容。以前是用了易容术的假面容,若非亲眼所见,他们都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易容术这种东西。 陆神医旁边的男子眉眼桀骜凌厉,身姿妖娆流转,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流魅惑,正是救他们出天牢,又送他们到怀溪府的乔阁主。 这四位男子气度非凡,容貌俊美,皆是人中龙凤。 而且她们看向骆姑娘的眼神皆温柔缱绻,那是男人看心仪女子的眼神。 这么多男人围绕在骆姑娘身边,她都游刃有余,可见其手段有多厉害。 如此厉害的女子肯定看不上自己家傻儿子,霄儿注定要失望了。 不是说自己的儿子不够好,而是与这四位厉害的人物相比,霄儿还是要逊色些许,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们不能因为霄儿是自己儿子,而忽略事实。 秦霄看见苏颜一行人,眼眸比星星还要璀璨明亮,连忙为秦父秦母做介绍:“爹娘,这位是摄政王。” 秦父秦母立马上前弯腰行大礼:“草民(民妇)参见摄政王。王爷的救命之恩,草民没齿难忘。” 萧承烨抬了抬手:“两位不必多礼。秦霄帮了本王大忙,本王帮他也是应该的。” 秦霄随后又介绍苏颜:“爹,娘,这位就是孩儿跟你们提的骆姑娘。” 秦父秦母一脸慈爱地看着素颜:“骆姑娘。” 苏颜福了福身:“秦伯父,秦伯母安好!” 秦霄接着又介绍了另外几个人。 第134章 我想当官 一行人在客厅落座,青黛给大家倒茶,便悄然退下。 秦父秦母只敢坐半边凳子,有些局促不安。 苏颜察觉到他们的异样,宽慰道:“秦伯父,秦伯母,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们完全可以当做在自己家里……” 秦霄猛点头,嘴角上扬,露出一口大白牙:“是啊!爹娘,大家都很好,你们不用紧张,也不用拘束……” 秦父秦母点头应下。 秦母暗暗瞪了秦霄一眼:臭小子,你当我们想紧张拘束啊,实在摄政王、大将军他们气势太强,身不由己。 秦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要比秦母好一些。 他默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心底百感交集,一声轻叹悄然压在喉间。 臭小子与摄政王、护国大将军等人谈笑风生,言语间不卑不亢,谈吐见识全然不见往日少年稚气,举手投足间已有几分沉稳气度。 昔日总忧心他涉世太浅,难登大雅之堂,如今亲眼见他与权贵之人相谈甚欢,欣慰之余又有几分骄傲,还有几分怅然。 自己半生商海沉浮,步步筹谋积攒家业,所求不过是后辈安稳,家门兴盛,却终究敌不过权贵两字,弄得差点家破人亡。 萧承烨摩挲着手中的青瓷杯盏,凉意顺着肌肤的纹理丝丝渗进来:“秦东家接下来作何打算?” 秦父站起身,行礼道:“王爷,草民愿意奉上一半产业,只求王爷庇护。” 萧承烨摆摆手:“你们是大乾的子民,庇护自己的老百姓乃本王该做的事情,本王不需要你的产业。” 顿了顿:“不过,只要镇国公一日不下台,你们都无法以自己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做买卖。” 秦父深以为然:“草民明白,不知王爷有何建议?” 萧承烨沉吟片刻:“本王提个建议,你们可以考虑考虑。” “王爷请讲。” “你们可以将商铺挂在自己信得过的人名下,自己在幕后经营。如此一来,即便镇国公手眼通天,他也拿你们没有办法。当然,这个人选你得仔细考虑清楚再下决定。” “王爷所言极是。” 苏颜睨了萧承烨一眼,这家伙对秦家万万贯家财不动心,除了意外得了座金矿外,恐怕还有其他原因。 不过,镇国公正虎视眈眈盯着秦家产业,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秦霄闻言,眨了眨眼:“父亲,将产业落在姐姐名下,您觉得如何?” 苏颜蓦地看向秦霄,直接摇头拒绝:“不行,我不同意。” 秦霄一脸幽怨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委屈:“为何?将产业落在你名下,但凡有点什么事情,摄政王、大将军、阁主、陆神医都不会袖手旁观。” 苏颜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两下他的脑袋,直接气笑了:“算盘珠子都打到我脸上,是不是我平时对你太好了?” 秦霄讪讪一笑,抱着脑袋求饶:“姐姐,你别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嘛!” 秦母见状,不禁摇头失笑:臭小子,没点正行。 秦父却认真思索起来,正如霄儿所言,骆姑娘背后有摄政王、大将军、阁主与陆神医,且骆姑娘人品贵重,聪慧过人,确实是最好的人选。但是要如何让骆姑娘心甘情愿把商铺落入她名下? 萧承烨眼底划过笑意,秦霄这小子的提议确实不错,把秦家产业落在苏颜的假身份颜医仙子名下,他们要维护起来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任他镇国公有千般手段,也别想捞到一点好处。 最重要的是,秦家要挂产业在苏颜名下,就得给好处,比如说一成利润,如此一来,苏颜就有源源不断的收入,何乐而不为呢? 骆逸轩、乔慕川的想法与萧承烨一模一样,但是三人都默契地什么都没说,只静静地端起茶盏喝茶。 陆云凡不懂经商之道,完全就是个背景板。 秦父沉思片刻,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颜:“骆姑娘,只要您愿意挂名,我可以给您两成利润。按照秦家去年赚的银子来算,两成利润一年最少有三十万两。就算如今秦家需要重新开始,以我的能力最少也有几万两……” 两成利润? 苏颜承认她心动了。 不过,心动归心动,有些事情还是得问清楚。 苏颜抬眸看向秦霄:“秦霄,你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或者说你的目标是什么?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秦霄一脸雾水,不明白苏颜为何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不过,他素来听苏颜的话,垂眉认真思考起来。 秦父与秦母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惊讶,他们家臭小子竟然如此听骆姑娘的话,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萧承烨深深看了秦父一眼,秦家一年净赚一百多万两,难怪镇国公会挖空心思夺取秦家产业。 乔慕川磨了磨后槽牙,第一次觉得天机阁不香了,杀手酬劳虽高却格外危险,一不小心命就没了,还不如经商挣得多。他要考虑一下要不要解散天机阁,改行做商人。 骆逸轩久经沙场,对金钱没有多大执念,却也被秦父的话惊得目瞪口呆。 陆云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默默盘算日后再给其他富商贵人治病,得收多少银子。 众人心思各异。 一时间,整个客厅静得落针可闻。 苏颜看了一遍在场的人,恰巧萧承烨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同时心有灵犀的展颜一笑,这一幕悉数落入秦母眼中。 秦母在心底偷偷叹气:看摄政王与骆姑娘这般默契的模样,自家臭小子彻底没希望了。 过了许久,秦霄抬眸直视着苏颜,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姐姐,我想给我娘挣诰命,我想当官。” 萧承烨瞥了秦霄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因为商人逐利,一旦让商人参政很容易让整个国家陷入混乱。 故而,大乾律法规定,商户若想当官,三代人都不可以经商,且还要将以前所赚的八成银子上交国库,如此才有资格考取功名。” 苏颜眸光闪了闪:“萧承烨,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骆姑娘请讲。” 第135章 建议 苏颜斟酌着开口:“萧承烨,大乾的盐铁都是由朝廷统一管制,禁止私人擅自生产与售卖。对吗?” 萧承烨点头:“是。盐税乃国库的重要来源之一,朝廷通过垄断盐的生产和销售,可以获得巨大的经济利益。 盐是关系到每个人生命安全和健康的必需品,朝廷集中管制可以掌握百姓的生存命脉,加强对社会的控制。 还可以避免奸商囤积居奇,操控盐价,从而保障市场的基本稳定,防止因为价格过高而引发社会动荡。故而,贩卖私盐,轻者杖打,重者被流放甚者处死……” 苏颜挑眉看着他:“处罚如此严重,为何还有人铤而走险贩卖私盐?为何会有老百姓愿意买私盐?” 萧承烨沉吟片刻:“在官盐售价高昂的背景下,贩卖私盐成了一个利润丰厚的行业,许多人为了丰厚的利润,不惜铤而走险。从而衍生了私盐贸易,私盐贩子以更低的价格满足了老百姓的需求……” “其实私盐贩卖乃经济利益与制度缺陷共同作用的结果,若官盐定价与差价透明,质量更好,老百姓自然会去购买官盐。” “骆姑娘有何建议?” “朝廷可以试着与商户合作,不再垄断盐的生产与销售,允许民间商人进入盐业市场,实现盐业的多元化经营,开放市场、公平竞争,由朝廷制定合理的价格和加强市场监督,确保老百姓能买到物美价廉的食盐。这样,既不影响朝廷税收……” 萧承烨曲起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子:“还有其他吗?” “我觉得米面粮油也可以如此经营?” 萧承烨眼底闪过疑惑:“此话怎讲?” 苏颜耐心地解释给在场的众人听。 萧承烨听完,沉吟片刻:“此事可行。不过,得等日后再推行。” “先让秦伯父试一试,看看效果如何?” “甚好!” 苏颜看向秦霄:“你想当官,是考取功名一步步稳扎稳打,还是想另辟捷径?” 秦霄眸光闪了闪:“当然是另辟捷径。虽然我不怕读书,但是看见那些八股文就头疼。” 苏颜不禁摇头失笑:“就算你想另辟捷径,该懂的还是要懂。不然以后奏折都不会写。 而且没有经过正儿八经的科举考试,即便你能胜任户部那些管户籍、土地、赋税、财政收支、军需粮饷等等工作,但是当你真正进入权力中心,也会显得力不从心。 故而,从明日起,每日抽一个时辰出来读书。另外,若找到合适的有才之士,请他教你读书。除此之外,还得……” 秦霄忙不迭点头:“我能做到。” “秦伯父,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得约法三章。” 饶是秦父见过识广,也被苏颜的话整懵了。 朝廷增设商务部,关系民生的盐与米面粮油由朝廷统一制定价格,商人经考核合格可入朝廷编制,与官员一样拿朝廷俸禄等等。 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过,看骆姑娘信誓旦旦,摄政王也没反对的样子,他心里又有一些期待。 秦家什么都不多,就银子多。 但凡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他对银子早就没了执念,之所以还想经商,纯粹是因为他不甘心秦家的百年基业就这样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霄儿想当官,骆姑娘想尝试新的经营模式,他便配合他们,说不定到最后,他们父子俩都能当官,他们秦家就彻底改变门楣。 秦父好整以暇地看着苏颜:“骆姑娘请讲。” “诚信经营,不可用不正当手段牟取暴利,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恶意哄抬物价……” “好,我答应你。” 苏颜莞尔一笑:“祝我们合作愉快。” 在场的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为了欢迎秦父秦母的到来,张氏特意做了一大桌子菜。 饭桌上,秦父秦母再一次见证了五男争宠的画面,心中五味杂陈。 饭后,各自回到自己的院子,秦父秦母把秦霄叫到跟前。 秦母神情肃穆,目光沉沉地看着秦霄:“霄儿,娘亲今日算是看明白了,骆姑娘对你就像自己的弟弟一样,没有掺杂一丁点男女之情。听娘亲一句劝,趁早收起对骆姑娘的感情,不要让自己越陷越深。” 秦霄唇角勾起一丝苦笑,从善如流:“娘亲放心。孩儿明白的。” 秦母见他态度如此敷衍,又气又好笑,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啊!嘴里答应得好好的,实际上又不见行动。罢了,你年纪也不算大,日后娘亲再给你物色几个姑娘相看吧!” 秦霄皱了皱眉:“娘,你可不能没经过我同意便给我定亲。” “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秦霄回房后,秦母幽幽叹气:“夫君,万一霄儿用情过深,日后不肯成亲怎么办?” 秦父将她揽入怀中:“你多虑了。少年慕艾很正常。日后骆姑娘成亲,彻底断了他的念想,我们再给他物色一个善解人意的姑娘,他自然就会将这段感情埋在心里。” “万一骆姑娘一直不成亲,可如何是好?” “摄政王那般爱重骆姑娘,不会拖得太久的。” “夫君言之有理。妾身觉得骆姑娘看霄儿的眼神像自家弟弟,看大将军像哥哥,看乔阁主与陆神医像朋友,唯有看向摄政王时,眼中藏着情愫,而摄政王看骆姑娘的眼神就更加黏腻。想必要不了多久,摄政王与骆姑娘便能成就好事。” “骆姑娘乃世间奇女子,霄儿那臭小子运气不错,得骆姑娘帮扶,日后的前程差不了。” “也是霄儿待人赤诚,不然骆姑娘也不会如此用心待他。” “是啊!上天待我们秦家不薄啊!”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日后多做善事,上天就不会薄待我们。” “阿兰所言极是。” 秦霄靠在墙边听了一会,便悄然离去。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觉得心口闷得慌,不知该如何纾解心底的郁气。 在院子里走了两圈,便直接躺在花园的逍遥椅上,双手枕着头,翘起二郎腿,抬眸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与璀璨的星星发呆。 第136章 白眼狼 秦霄一时间怔住了。 月亮如水,从九天倾泻下来,照着人间,却照不进一扇亮灯的窗。 星光璀璨,却抵不过月亮的光芒。 或许有些存在生来就是主题,而另一些,再如何璀璨,也只能是陪衬的韵脚。 秦霄倏地笑了,心中郁气慢慢散去,眼底一片清明。 许多人到死都不明白心动是什么感觉,起码他曾有过,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不管未来如何,她永远都是他心底最完美最爱的女子。 次日清晨,金色阳光洒满大地。 萧承烨、骆逸轩大清早便去城外巡查防洪工程,陆云凡吃过早膳便进药房为苏颜炼制毒药。 秦家父子拿着铺契与地契,白芷拿着骆薇的户籍文书,乔慕川对经商起了兴趣,也跟着他们一起去了衙门。 苏颜在院子里缝制护甲,半夏与沉香坐在一旁绣帕子,黄氏给孩子做衣裳袜子,时不时指点半夏与沉香。 白芷在院子的另一边教温长峰习武,青黛用小炉子烧水给苏颜泡茶。 大家各忙各的,格外温馨。 就在这时,侍卫敲响院门:“骆姑娘,知府大人登门拜访。” 终于来了。 “带他去客厅,我稍后便来。”苏颜眸光微眯,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衣裳不存在的灰尘,半夏与沉香立马放下手里的针线活,上前搀扶着她,缓步去前院。 苏睿端坐在椅子上,微垂着眼睑遮住眼底的寒意,偌大的宅子,竟然连个上茶的丫鬟都没有,就这么将他晾在这儿,也不怕失了礼数。 果然是莽夫。 苏颜走到客厅门口,轻轻拍了拍半夏与沉香的手,示意她们放开自己。 她今日穿的衣裳乃自己亲自设计,由黄氏缝制而成,可以完美地遮住微微隆起的小腹,苏睿一个大男人,不会盯着她的肚子看,应该没发现她怀孕。 苏睿听到脚步声,抬眸望去,只见缓步走来一个二十岁左右,身着一袭浅紫色襦裙,面容姣好,气质灵动的女子。 为何这位女子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苏睿心头莫名悸动。 不过,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令他瞬间收敛心神,站起身,拱手见礼,姿态放得极低:“在下怀溪府新任知府苏睿,冒昧前来拜访骆姑娘,还望海涵。今日前来,实乃有一事相求。” “苏大人不必多礼,有话不妨直说。只是我一介闲居之人,怕是帮不上什么忙。”苏颜神情淡漠,施施然在主位坐下。 青黛立马上前为苏颜与苏睿倒茶。 苏颜不着痕迹地打量苏睿。 原主这位大哥倒是长得一副好相貌。 身姿修长挺拔,面如冠玉,肤色温润,鼻梁高挺,唇线柔和。两道浓淡相宜的眉,衬得一双漂亮的眸子看似澄澈平和,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转眸时眸光流转得极快,看似温和的目光下,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掂量与算计。 苏颜暗暗冷哼一声,这位看似温文尔雅,举止从容,周身萦绕着谦谦君子的气韵,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教养,实则将城府与狡黠算计尽数敛在皮囊之下,让人放下戒备。 这种人心机深沉,算计人心从不留痕迹。 苏睿唇角含笑,说话的声线低沉悦耳:“姑娘医术冠绝天下,在下舍弟身在京城,早些年摔断腿,遍请名医皆束手无策。家中长辈命在下前来,登门恳请姑娘移步京城,为舍弟诊治。” 苏颜端起茶盏,用茶盖拂去浮沫,目光落在杯中舒展的翠叶上,薄唇轻启:“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可也要分场合去处。京城繁华,却也藏污纳垢,我不去。” 苏睿眼底划过一丝阴鸷,快得让人无从捕捉,脸上依然笑意浅浅,言辞恳切:“姑娘有所不知,京中名医轮番诊治,舍弟的腿却毫无起色。舍弟年纪尚小,却因为断腿而日夜受折磨,实在拖不起。还望姑娘慈悲!” 苏颜抿了一口茶:“慈悲也需量力而行。我随心所欲惯了,从不入皇城贵府周旋。贵府势力庞大,京城能人辈出。何必寻我这种名不见经传的乡野女子。” 苏睿瞳仁幽深,唇角的笑意淡了:“京中大夫皆无能为力,万般无奈才来相请。姑娘若肯移步,我家愿以重金相赠,许你诸多便利。姑娘只需专心诊治,其余杂事自有下人打点,绝不会让姑娘受半分委屈。” 苏颜嗤笑一声:“苏大人,冒昧问一句,病人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还是同父异母的庶弟?” 苏睿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同父异母的庶弟。” “哦!”苏颜的尾音拉得很长,俏皮地眨了眨眼:“你们兄弟感情真好!想必你的母亲一定是个温婉大方、端庄贤淑的人。” 她的目光太过直白,令苏睿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闪过一丝心虚:“家母忧思成疾,缠绵病榻多年……” 苏颜犀利的眼神冷冷地扫了苏睿一眼,清澈透亮的眼眸浸满锋芒,嘴角挂着一丝嘲讽和冷笑:“你母亲真悲哀,养出你这么一个白眼狼,为了一个所谓的庶弟,低声下气请神医。却未曾想过自己的母亲也需要请神医治病。” “你,放肆。”苏睿素来温和的目光沉了下来,眉眼间的温润尽数褪去,如玉的面容染上寒霜,眸光锐利如刀,冷冷地看着苏颜:“本官的家务事,何时轮到你置喙。当众污蔑朝廷命官,信不信本官抓你入大牢。” 苏颜眉毛轻扬,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似笑非笑:“怎么?这就恼羞成怒了,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做得出来,还不许旁人说吗?” 苏睿眼底翻滚着滔天怒意,胸腔剧烈起伏着,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好!好得很!”说完,一甩袖子,大步离开客厅。 苏颜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叹气:“唉!那个女人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生养出这种不孝不悌的白眼狼儿子。若换成我,宁愿孤独终老,也要跟他断绝关系。” 声音不大不小,又确保苏睿能全部听进去。 苏睿的脚步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迈开大长腿离开宅子。 第137章 宠爱 青黛给苏颜添茶,好奇道:“姑娘,你如此羞辱苏大人,你不怕他把你抓起来?” 苏颜勾了勾唇:“他不会。” 半夏与沉香也一脸好奇地望着她:“为何?” “因为骆逸轩与萧承烨住在宅子里,他要权衡利弊,不敢贸然行动。” 青黛噗嗤一声:“若苏大人敢光明正大抓你,骆将军就敢拆了知府衙门,王爷更饶不了他。” “骆逸轩是武将,性格耿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能动手时绝对不会动口。苏睿瞧着谦和有礼,实则心机深沉,心眼比筛子还多,算计人心从留痕迹。” 半夏眼底闪过担忧:“姑娘,他会不会算计你?” 苏颜摇摇头:“暂时不会。但是他会写信回去告诉苏丞相,添油加醋一番,把我和骆逸轩、萧承烨三人说得面目可憎。” 沉香满脸不解:“骆将军与王爷又没有得罪苏大人,为何要扯上他们?” “因为在苏睿眼里,有摄政王与骆将军做我的靠山,我才敢如此放肆地骂他。他咽不下这口气,却又不想与他们对上,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别人对付我们。而这个别人,当然是他那个位高权重的父亲苏丞相。” 青黛、沉香与半夏三人眨着星星眼,满脸崇拜地看着她:“姑娘你真厉害!竟然想得这么深远。” 事实与苏颜所说的相差无几。 苏睿周身如春风般的温润悄然收起,脸色像调色盘般变了又变,迈开大长腿上了马车,沉声道:“回衙门。” 他素来情绪内敛,极少有这般失态之时。今日竟让一个乡野村姑气得失了风度,实在可恨。 这笔账,他记下了,来日定当千倍白倍讨回来。 苏睿刚走没多久,萧承烨便回来了。 “听说苏睿来了,你没吃亏吧!” 苏颜哼着小调,笑得眉眼弯弯:“你看我像吃亏的样子吗?” “不像。”萧承烨莞尔一笑:“你没气死他已然不错了。” 苏颜睨了他一眼:“别说得我那么恐怖,本姑娘素来温柔善良,从不惹事。” 萧承烨轻笑出声,言语温柔婉转:“就算惹事也没关系,万事有我给你兜着。” 苏颜放下手里的护甲,神情肃穆:“苏睿登门为苏耀求医,言辞恳切,低声下气,我气不过便骂他是不孝不悌的白眼狼,放着生养自己的母亲不管,却对庶弟如此上心……” 萧承烨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骂就骂了,他本来就是白眼狼,而且他也不敢在这儿动你。” “他可能会写信给苏丞相,把你和骆逸轩拖下水。” “无妨!从苏丞相把苏瑶许给太子做侧妃开始,我们就注定无法共存,只是还未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我们对立是迟早的事,早一步迟一步没有多大区别。” “就凭苏丞相如此慢待我娘亲,我跟他之间已然水火不容,不是他死就是我活,总之无法和平相处。” “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就算把京城的天捅翻了,我也会帮你收拾干净,让你不沾染一丝尘埃。” “谢谢你!” 青黛拉着沉香走到角落里,小声嘀咕:“王爷如此宠姑娘,会不会把姑娘宠坏?” “你放一百个心。咱们姑娘聪慧无双,秉性纯良,再怎么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沉香姐姐所言极是。姑娘温柔善良,不会无缘无故去伤害别人。但凡要姑娘出手对付的人必定是大坏蛋。” 两人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入萧承烨的耳朵,萧承烨勾了勾唇,暗自好笑。 不知是因为苏颜从小漂泊在外的原因,还是她本性如此,她似乎并不看重血缘关系。于她而言,任何事情都是对事不对人,一旦触犯底线,天王老子照样打。 她不是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人,必要的时候,她宁可同归于尽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她又是个聪明且时刻保持清醒的人,无论任何时候,她都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结果,断然不会做出无理取闹之事。 比如苏睿亲自登门请她去京城医治苏耀这一件事,她愿意亲自出来拒绝苏睿,其目的就是为了羞辱苏睿。 因为她很清楚,就算她羞辱了苏睿,苏睿也不敢闹得太过。无他,因为骆逸轩就住在宅子里。 骆逸轩是骆氏的亲侄子,最是清楚苏家事,本就对苏家父子苛待骆氏之事颇有微词,他会把苏家事抖落给苏颜听实属正常。 再加上苏颜在解决怀溪府瘟疫这件事上出了大力,他苏睿就算有一百个理由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处置苏颜,更何况还有自己这个摄政王在后面看着,苏睿再不服也得忍着。 苏颜就是因为看透这一点,才会肆无忌惮地骂苏睿是白眼狼。 萧承烨思绪回笼,垂眉看着专心缝制护甲的苏颜,心底一片柔软。 “王爷,侍卫长求见。” 萧承烨眸光闪了闪:“带他去书房。” “你想策反侍卫长?”苏颜头也不抬,好奇地问道。 萧承烨莞尔一笑:“嗯!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我劝你不要将宝全部压在他身上,准确的说,这种半路归降之人,就算可信也不能全信。若以后经得住考验,你再将重任交给他也不迟。” “为何这样说?” “多长几个心眼自己不会吃亏。他这个时候倒向你,无非是觉得你比皇帝更好,跟着你更有前途。良禽择木而栖,人心所向,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他忽略了一点,他的家人在京城,旁边还有个随时会从中作梗,在他背后捅刀子的苏睿。 苏睿可不是善茬,心眼子比筛子还多,一旦被他发现侍卫长有倒向你的倾向,他会不会向皇上告密?而皇上会不会拿他的家人开刀,逼他做间谍?为了自己的家人,他会不会再一次屈服?” 萧承烨心中一凛,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是我思虑不周,太过想当然了。以为杀了张公公,他们无法向皇帝交代,只能选择暗中投奔我。 只要我帮他解决这个难关,他就会死心塌地跟着我,帮我办事。 虽然我从未想过要重用他,但是也没想过他会不会反咬我一口这个问题……” 第138章 还是你厉害 苏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他是御林军,与其他文武百官不一样。若是文武百官,只要你手里捏着他们的犯罪证据,他们就得乖乖听话,你叫他们往东他们绝对不敢向西。 而御林军只是守护皇城的将士,要捏住他们的把柄基本很难。但是他们所在的这个工作岗位很重要,用得好了,必要时能给你很大的助力。 前提是你得为他扫平一切障碍,比如他的家人,比如如何避开苏睿的算计。” 萧承烨频频点头:“骆姑娘有何高见?” 苏颜睨了他一眼:“自己想。” 萧承烨俯身屈膝,眼波流转间,万般柔情皆藏在眼底:“我都听你的。” 目光温柔缱绻缠绵,嗓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蛊惑人心般勾人,苏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眸光落在萧承烨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上。 她的角度能看清他那长翘的睫毛在眼下透出的淡淡阴影,带着三分婉转撩人,三分柔情蜜意,两分依赖眷恋,两分安静守候,令人忍不住想好好疼爱一番。 这个妖孽,又来勾引人了。 苏颜连忙移开眼睛,嗓音低沉沙哑:“如实相告,将计就计,计中计。苏睿不出手还好,若他出手,便让皇帝跌一个大跟头。” 萧承烨本就聪明,立马想到其中的关键,笑道:“我去见见侍卫长,尽快将这件事安排下去。” 苏颜挥挥手:“去吧!越早布局,对你越有利。” 萧承烨点头:“好。你仔细身体,莫累着了。” 苏颜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摇头失笑。 萧承烨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得进去别人的意见,就凭这一点,就甩当今皇帝几条街。 “卑职廖志扬参见摄政王。” 萧承烨抬了抬手:“坐。” 廖志扬只敢坐半边椅子,斟酌着开口:“王爷,卑职愿追随王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萧承烨淡淡地看着他:“廖志扬,你可知这条路充满荆棘,一不小心,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廖志扬神情肃穆,眼神坚定:“卑职已然想好了,无论前面是万丈深渊也好,刀山火海也罢,卑职都要去闯一闯。” 萧承烨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皇帝多疑,张公公死了,他必定对你起戒心。若苏睿再添油加醋说点什么,你应该知道后果会怎么样。届时,你又当如何?” 廖志扬错愕地看着他,一时间怔愣住了。 良久才讷讷地开口:“我,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若你跟了本王,万一有人拿你家人的性命做要挟,你又当如何?” 廖志扬的脸色变幻莫测,嘴唇翕动,良久才蹦出一句话:“求王爷救救卑职。” 萧承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薄唇轻启:“救你可以,但是你得按照本王的安排去做。” 廖志扬如小鸡啄米般猛点头:“好,卑职都听王爷的。” “你明日便带御林军回京,苏睿问起,你直接说张公公死了,没必要留在怀溪府,到了京城之后……” 萧承烨的嗓音像山间清泉一般清朗干净,落在廖志扬的耳朵却让他感到恐惧害怕,脊背发凉。 摄政王把皇帝的所有反应与算计都算进去,并做出了应对之策,他只需要按照王爷安排好的路去走,就能保自己与家人的平安,还能不动声色地反制皇帝。 这份智谋与手段,着实令人心惊。 他猜得没错,宅子里真的有高人。 皇帝派摄政王来怀溪府赈灾,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按照这样下去,皇帝出局是必然的事情。 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选择跟着摄政王干。 廖志扬越想越兴奋,方才的恐惧与害怕早已烟消云散。 “卑职知晓该如何做了。” 萧承烨微微颔首:“日后有事情去福源酒楼三楼的第一个雅间留下口信,遇到紧急情况便前往书斋……” “卑职明白。” “希望你不会让本王失望。” 廖志扬站起身:“王爷放心,卑职不会让您失望的。卑职告退。” 萧承烨微微颔首。 过了一会,有亲兵来报。 “王爷,范大人求见。” 萧承烨眸光闪了闪:“让他进来。” 范思彦微垂着眼眸,恭敬地行礼:“下官参见摄政王。” 萧承烨抬了抬手:“请坐!范大人找本王所谓何事?” 范思彦斟酌着开口:“王爷,下官能连升几级,是不是您的手笔?” 萧承烨的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没错,是本王。” “王爷需要下官做些什么?” “你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即可。”萧承烨深深看了他一眼:“本王是个爱才之人,因为你的政绩、人品都还不错才想办法提拔你,并非别有目的。” 范思彦深吸一口气,道:“王爷是真正为国为民之人,下官愿意跟着王爷干一番事业。” 萧承烨缓缓点头:“既如此,就请范大人为民办实事,让怀溪府的老百姓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也不枉本王费尽心思提拔你。” 顿了顿,又道:“若其他官员有违法行为或者有什么重大发现,也可以写信让锦绣阁的人转交给本王。” 范思彦是个聪明人,瞬间明白萧承烨的意思,重重点头:“下官明白。” 为免苏睿怀疑,范思彦仅坐了两刻钟左右便离开了。 萧承烨留在书房处理公务,直到日落黄昏才走出书房。 另一边,骆逸轩听到苏睿上门找苏颜的消息,便放下手里的事情骑马赶回来。 到了宅子门口,骏马未停稳便飞身下马,转眼间到了苏颜的院子。 “苏睿找你做甚?” 苏颜皱了皱眉,调侃道:“瞧把你急的,还以为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骆逸轩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苏睿那人是个笑面虎,素来阴险狡诈,我怕你吃亏,收到消息便赶回来了。” “你在他手里吃过亏?” 骆逸轩尴尬地挠挠头:“嗯!我被他算计过一次,差点毁了清白。” 苏颜被挑起兴趣,不禁好奇道:“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第139章 理直气壮 骆逸轩脸色微窘:“我去年年底从边关回来,听到姑姑被苏家父子慢待的消息,便提着剑进丞相府,将丞相府客厅摆放的名贵家具,花园里的名贵花草全部霍霍一遍,又揍了苏家三兄弟一顿。 因为这件事我还被苏丞相参了一本,不过,因为摄政王态度强硬,又说了一些话,这件事才揭过。 过了几日,苏睿带着苏恒请我去酒楼吃饭赔罪,我也没多想便去赴约。饭桌上,他言笑晏晏,谦和有礼,一派君子如风的模样。 却不曾想他在酒水里给我下了迷情药,还特意找了两个七品官家的女子来堵我,若非我意志力坚定,直接施展轻功跑了。不但会身败名裂,还得娶那两名女子回家。” 苏颜嗤笑一声:“苏睿那张脸看着温雅无害,像个品性端良的谦谦君子,实则是个心机深沉的伪君子。” 骆逸轩猛点头:“对,对,没错。还是你厉害,一眼便看清他的伪装。” 苏颜垂眸轻笑,自己上辈子活到一百零八岁,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情都经历过,苏睿这点道行,在她眼里完全不够看。 “今日苏睿请我去京城为苏耀治腿,我拒绝了,还骂了他。”苏颜一五一十地将她今日与苏睿的谈话告诉骆逸轩。 骆逸轩听完,哈哈大笑:“骂得好!你若抽他一顿就更好了。” 苏颜也有些懊恼:“我也想抽他一顿,可我现在的身份是骆薇,实在找不到理由抽他。” “不急。回到京城你有的是理由抽他。只要抽不死,摄政王都能保你无事。” 苏颜睨了他一眼:“为何不是你保我无事?” 骆逸轩讪讪一笑:“苏睿是正四品官员,我一个正二品将军就算要保你,你也得脱一层皮。有摄政王这面大旗在,不用白不用。” 萧承烨刚到门口,便听到骆逸轩的话,不禁摇头失笑:“骆逸轩,少在那出馊主意。必要时,下黑手更干脆利落……” 苏颜深以为然,笑得眉眼弯弯:“我是淑女,最是讲道理,明是非,不到迫不得已,不会动手抽朝廷命官。若他们不长眼的来招惹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萧承烨点头:“总之无论任何时候,在我到来之前都要保护好你自己,不让自己受到伤害。” 陆云凡拎着一袋子瓶瓶罐罐进来,递给苏颜:“谁敢欺负你,直接用毒药毒倒他即可,何必弄得那么麻烦?” 苏颜接过袋子一看,赞道:“这么快便炼制了七瓶毒药,你真厉害!” 陆云凡眉眼含笑,言语温柔:“我于毒术方面颇有研究,炼制起来比较轻松。还有几张毒方差几味药材,我明日去山里看看。” 乔慕川从外面进来,听到陆云凡的话立马开口:“我明日无事,陪你去一趟。” 苏颜沉吟片刻,叮嘱道:“山里猛兽多,你们小心点。我上次先是碰见一群野猪,后来又碰到一头棕熊,差点小命都交代在哪里了。” 大家齐齐看向苏颜,眼底情绪翻滚:“什么?你上次碰到野猪群和棕熊?为何不告诉我们?” 苏颜扫了他们一眼,一脸理直气壮:“事情都过去了,我便懒得告诉你们。” 萧承烨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若告诉我们,我们肯定会杀了野猪群与棕熊为你报仇。” 苏颜那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睫毛忽闪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众人不由得有一瞬间失神。 “既如此,不如多派些人手进山,打一些猎物回来给大家加餐?修建防洪工程的工人从早忙到晚,每日除了馒头和杂粮饭、鸡蛋外,基本没吃过肉……” 萧承烨微垂着眼帘,不是他不想给他们吃肉,而是实在没办法。 若不是秦家有粮铺,粮食与油盐不缺,恐怕连吃饱肚子都成问题。 就连鸡蛋都是托秦家在云州其他地方买回来,肉类不好存放,买回来恐怕都臭了,便没有买肉。 其实相对于以往修建水利工程的劳役来说,已然好太多了。起码每日有工钱拿,有饭有馒头有鸡蛋汤喝,一点都不比他们在家里吃得差。 若皇帝要修建水利工程,都是每家每户征用劳役,没有工钱,一日三餐吃稀粥黑馍馍,更甚至有监工看到劳役动作慢一点,便直接甩鞭子打人。 这些都是劳工们吃饭时自己说出来的,不然他也不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苏颜心善,时时刻刻想着最底层的老百姓,他也不想拂了她的意。 “我安排二十名亲兵明日随你们进山打猎。” 苏颜提的意见,陆云凡与乔慕川自然不会拒绝,立马点头应下。 “辛苦你们了。记得注意安全。” 苏颜的关心让乔慕川与陆云凡很受用,两人齐声道:“我们明日多带些猎物回来,犒劳大家。” “也好!让大家好好补一补。” 大家说了一会话,便去膳厅吃饭。 秦霄这几日随着秦父往外跑,每日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吃饭时间才回来,秦母一般情况下都是在院子里做针线活。 晚饭过后,众人与往常一样坐在客厅喝茶。 “骆姑娘,怀溪府的各家商铺与作坊已然正式开始您所说的生产经营模式,您明日要不要去看一下?” 苏颜沉吟片刻:“我明日随你们去一趟。” 萧承烨看向乔慕川:“永安县大青山那伙亡命之徒被你的人端了?” 乔慕川眉梢轻扬,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懒笑:“骆姑娘希望天机阁杀山匪恶霸或者贪官污吏。 本阁主素来听骆姑娘的话,在知晓大青山有一伙亡命之徒后,便立马派杀手将他们杀了,顺便把他们的财物也收入囊中。本阁主这是为民除害,缴获他们的财物,合情合理!还是说你有意见?” 萧承烨唇角微勾:“灭山匪,缴获他们的财物,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本王没有任何意见。相反,日后有机会本王还会嘉奖你。但是,你不可私自杀贪官污吏,更不可搜刮他们的财物……” 乔慕川身姿散漫地靠在椅背上,浑身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不驯:“为何?” 第140章 正是他 萧承烨无奈地解释:“因为你若杀了某一个贪官,我就无法将其他同流合污的人抓起来,如此一来便会留下许多隐患,给朝廷造成混乱的局面。不过,你若把官员犯罪的证据上交给本王,本王自会给你丰厚的奖金。” 乔慕川抬眸看向苏颜,眉眼瞬间柔和下来:“骆姑娘,摄政王此举是你教的?” 苏颜微微颔首:“天机阁成员遍布天下,消息灵通,若能正确利用你们的人脉,为朝廷办实事也是彼此双赢的大好事。你们得丰厚的奖金,朝廷吏治清明,官员清正廉洁,百姓安居乐业,何乐而不为呢?” 秦母微垂着眼帘遮住眼底的失落,如此通透聪慧的姑娘,当真是世间少见,可惜他家霄儿与其有缘无分,唉! 乔慕川摸着下巴,一双桃花眸似笑非笑,极尽蛊惑:“骆姑娘所言极是,我都听你的。” 萧承烨皱了皱眉,立马转移话题:“秦致远,骆姑娘看过你们的生产经营模式,觉得没有问题了。下一个地方你准备去哪里?” 秦父沉吟片刻:“云州省城。各地商铺的负责人已然陆续赶往云州省城,等省城的产业正式运转起来,我和霄儿会兵分两路,他随你们去京城。我会去中州,江南等地……” 萧承烨点点头:“杭城知府已然被抓起来了,但是镇国公还在,你还是得万事小心些,莫被人盯上……” 秦父点头应下。 大家都累了,喝了一会茶,说了几句便各自回房歇息。 次日,天蒙蒙亮,乔慕川与陆云凡便带着二十名亲兵去深山,其他人各忙各的。 萧承烨的亲兵都上过战场,他们的武功虽然比不上乔慕川这种顶尖高手,却也不差,起码比起一般将士要快上许多。 是以,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进山,仅用了一个半时辰便到了山脉深处。 深山人迹罕至,多的是天材地宝,陆云凡很快便找到需要的药材。 有乔慕川帮忙,他们还挖了不少珍稀药草。 深山野物多,亲兵们的背篓也装满了野鸡与野兔。 乔慕川与陆云凡记恨野猪与棕熊威胁苏颜,特意施展轻功在苏颜上次遇袭的大山附近找了一遍,没发现棕熊,却发现了一群野猪,两人毫不犹豫带着二十名亲兵去猎杀了野猪群。 …… 苏颜跟着秦霄去锦绣阁后院。 “以前锦绣阁的绸缎都是从江南运送过来,前段时间父亲关了江南的作坊,便运了小部分葛布机来云州省,把织造丝绸的所有工具以及人员还留在江南……” “你父亲做得对。江南丝绸闻名遐迩,养蚕、抽丝,从事丝织的织女,掌染丝帛的染人皆马虎不得,贸然迁往其他地方很难适应下来。过些时日继续经营,也不会损失多少……” 两人边说边走,直接来到作坊。 作坊里的织布机摆得整整齐齐,十几个女子坐在织布机前织布,神情专注,手脚麻利,动作娴熟。 缝制衣裳的绣娘们态度认真,穿针引线,手指翻飞,看见秦霄与苏颜来了只抬头看一眼便继续手上的工作。 苏颜翻了一下作坊里的账册,账目清晰明了,暗暗点头。 秦父不愧是大乾首富,她只是说了一下大概,他便做得有模有样,这样的人才值得重用。 两人又去了一趟粮油铺。 铺子里摆放着米面粮油与盐,每个袋子放着一个木牌,牌子上面写着价格。 “按照摄政王的要求,每一种粮食上面都明码标价,不会超过规定的价格,账本上每一笔账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方便日后查账。” 苏颜翻了一下账本。 秦霄凑到苏颜身边,小声问道:“如何?有问题吗?” 苏颜摇摇头:“没有,你们做得很好。” 其实她懂得不多,纯粹是觉得米面粮油与盐是关于国计民生的头等大事,与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 它们不仅是千家万户日常饮食的基础,也是保障社会稳定与国家安全的根基。供应是否稳定、价格是否波动、安全是否有保障直接关系到国家的稳定与发展。 这个年代生产力低下,老百姓的生活本就艰难,若商家囤积粮食,高价卖给老百姓,老百姓的生活会很艰难。 若发生天灾,老百姓就更加活不下去。 大力发展农业,促进农业生产,鼓励老百姓开荒,支持老百姓尝试改良种子等等是关键,控制粮食价格也很重要。 苏颜与秦霄刚走出铺子,便看到苏睿带着侍卫在街头。 她不想与苏睿接触,便低声对秦霄道:“我们去另一边。” 秦霄看了街头的苏睿一眼:“他就是新任知府大人?” 苏颜冷哼一声:“正是他。看到他就烦。” 秦霄眼底划过一丝疑惑:“你与他有仇?” 苏颜尴尬地笑了笑:“我的真名叫苏颜。他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其他的苏颜没有多说。 秦霄讶异了一瞬,嘴唇翕动,最终什么都没问。 白芷、半夏、沉香、青黛四人默默跟在他们后面。 苏睿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闪过寒意:“那个男的是谁?” 侍卫恭敬地回道:“秦公子。怀溪府此次能如此快平息瘟疫,除了两位神医医术高超外,还有秦公子及时送来了许多粮食与药材……” 苏睿勾了勾唇,商人无利不起早,秦家怎么会如此好心送物资到怀溪府,除非他们有见不得光的交易,看来得好好查查才行。 如此灼热的视线,秦霄瞬间感受到了,有种如芒在背,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姐姐,他会不会调查我?” “会。”苏颜眸光微微眯起:“不过,你不必害怕也不用理会他。你爹娘如今的身份文书是真的,杭城知府被抓了。杭城知府衙门关于你爹娘犯事的证据等一应材料都被萧承烨的人毁了。 秦家的产业落在我的假身份骆微头上,一切合法合规合理,就算苏睿查到什么也拿你们没有任何办法。即便他发现你父母,递消息给镇国公也无济于事,他镇国公也不敢光明正大跟摄政王对上……” 秦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如此我便放心了。” 第141章 食物 傍晚时分,静谧的夕阳穿透树叶洒在身上,微风轻拂,空气凉爽宜人,苏颜的心情格外愉悦。 张氏急匆匆跑进来:“姑娘,他们带了一头野猪、一只野羊和三只野鸡回来,您想如何吃?” 苏颜眼前一亮:“我随你去厨房看看。” 青黛立马上前扶着苏颜去厨房。 苏颜在这座宅子住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来厨房。 厨房很大,几十口大小不一的锅灶沿墙排开,最大的那口主灶,灶膛里的火焰正欢腾地舔着锅底,大锅内开水翻滚,‘咕噜咕噜’地冒着泡,蒸汽氤氲,模糊了高高的横梁。 灶台上陈列着厚重的铁锅,大小不一的陶罐,成套的蒸笼摞得比人还高。 苏颜暗暗咋舌,不愧是大户人家,连厨房都这么大。 七八名亲兵正在杀猪宰羊拔鸡毛,看到苏颜来,笑了笑又埋头干活。 苏颜看着扔到一边的猪大肠,眉头紧蹙:“你们把猪大肠翻过来,剥掉里面的肥肉与淋巴,用草木灰搓几遍,加酸菜炒着吃,味道还不错。” 其中一名亲兵腼腆地笑道:“难怪我们以前炒的总有一股味道,原来是我们没清洗干净。” “用剪刀或者较为锋利的竹篾之类的工具将鸡肠剪开,清洗干净后用草木灰清洗一遍,炒着吃味道也不错。” “张婶,把这三只鸡剁成鸡块,加上红枣、枸杞、薏仁、五指毛桃等药材炖汤,给大家补补身体。” 张氏连忙拿着三只鸡进去炖汤。 “这些羊肠给我,我亲自处理。” 亲兵把刚剥下来的羊肠递给苏颜。 白芷接过羊肠:“姑娘,你身子不便,不如教我们如何处理?” 苏颜摇摇头:“不行,万一被你弄坏,岂不是白白浪费。” 上次在山洞,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制作羊肠线,这一次绝对不能再浪费了。 陆云凡拎着一个袋子进来,唇角微扬:“我来处理总可以了吧!” “那就辛苦你了。”苏颜看了一眼陆云凡刚扔在地上的羊肠,笑得眉眼弯弯:“你们这次进山收获不错嘛!” 陆云凡点头:“除了需要的药材,我还挖到了不少珍稀药草。他们一共带了十五头野猪,三只狍子,四头野羊,五十多只野鸡,四十多只野兔回来。” “这么多?” “深山老林毒蛇猛兽多,极少人类敢进去,野物自然也多。” 苏颜深以为然。 今晚的饭菜还不错,苏颜吃得心满意足。 乔慕川第一次见苏颜吃得满嘴是油,眉捎轻扬,似笑非笑:“骆姑娘,你喜欢吃这些菜?” “对啊!有问题吗?” 乔慕川赶紧摇头,口是心非:“没问题。” 苏颜淡淡地扫了一眼假装吃饭的几位男子,冷哼一声:“你们吃习惯了燕窝、鱼翅、鲍鱼、海参、熊掌等名贵佳肴,自然看不上这些普通食物,也不懂这些食物的美味。” 乔慕川讪讪一笑:“这些食物不错,我也很喜欢。” 苏颜抿了一口茶,不再说话。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无论在哪一个朝代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也没有资格说什么。 只是乔慕川的眼神令她有些不舒服。 有鸡汤,有猪肉,有羊肉,普通人家过年都吃不了这么好,乔慕川还一脸嫌弃的表情,她自然要怼他一顿。 萧承烨微垂着眼睑,眼底笑意一闪而逝。 苏颜素来节俭,吃穿用度比不上一般的富贵人家,用她的话来说就是首饰带多了头沉,衣裳穿着舒服即可,食物健康美味就好,至于别人如何看待,她不在乎。 乔慕川素来嘴欠,每一次被苏颜怼得哑口无言,下一次再接再厉,乐此不疲,真不知道他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骆逸轩心底对苏颜的怜惜又多了几分,表妹真的太可怜了,日后得对她再好一点。 秦霄则是满眼心疼地看着苏颜,觉得她真的好可怜,猪羊肉这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食物,到了她嘴里居然成了美味佳肴,可见她以前的日子有多艰难。 陆云凡脸色平静,他自己对食物没有多大的要求,倒不觉得有什么。 几人心思各异,屋内的气氛极其怪异。 苏颜想起顾青松兄妹,开口问道:“萧承烨,怀溪府的善堂准备得如何?” “地址与名单已然核实下来,管理善堂的伤残老兵也到了,年纪小的孩子已妥善安置在善堂。” “名单是否在你这儿?” “在我手里,你想看?” “嗯!拿给我看看。” “稍等,我这就去拿给你。” 萧承烨说完,人已到了门口,不过几息之间,他便拿着一本册子回来。 “怀溪府的名单全部都在这儿。” 苏颜接过册子,第一页写着:孤寡老人二百八十二人,未满十五岁的孤儿四百三十人,其中十岁以下的孩童有一百二十人。 后面详细地记录了每个人的实际情况,顾青松两兄妹的名字赫然在列。 苏颜合上册子:“若善堂安置不下这么多孩子,可以把他们安置在城郊庄子,让那些无家可归的老人也住在一起。老人家有孩子在身边,也不至于生活无望,活得生不如死。他们的生活有了盼头,又可以帮忙看孩子,两全其美。” 萧承烨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不过,若老人孩子不愿意离开他们自己的村子,也不必强求,按时发放救济粮食即可。” 萧承烨深以为然,又见她盯着其中一页,不禁好奇道:“你认识上面的人?” “有过一面之缘。来怀溪府的路上……”苏颜把如何认识顾青松两兄妹的事情告诉在场的众人。 大家听完,唏嘘不已。 天灾给人类带来巨大的伤害,这是谁都无法预估和阻止的事情,朝廷唯一能做的就是灾后重建,尽最大能力帮助老百姓走出困境。 顾青松小小年纪独自处理其父亲的后事,照顾幼妹,这份担当,着实令人佩服。 秦母的眼眶都红了:“骆姑娘,我想帮助他们两兄妹。” 苏颜沉思片刻:“好,我让肖一林带你去他们家里。” 第142章 护甲 其实苏颜也想去顾青松家里看看,可她怀着孕,梁寒天与慕娇娇这两个祸害还未收拾,说不定隐藏在某个角落里,静静地等待时机,给自己致命一击。 萧承烨、骆逸轩与乔慕川都派人查过他们,皆查不到他们的踪迹。 而陆云凡因为药童之事,这些时日没有与药王谷有联系,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回了药王谷还是隐藏在某个地方。 若他们隐藏在暗处,按照梁寒天与慕娇娇的尿性,在得知自己安然无恙肯定会找机会出手,她不想给大家添麻烦,除非事关紧要,一般不轻易出门。 秦母闻言,连连点头:“好,好。” 五个男子都是聪明人,眼珠子一转,便明白苏颜的顾虑。 陆云凡缓缓开口:“我明日传信给与我交好的药童,打听一下梁寒天与慕娇娇是否在药王谷?” 众人齐齐点头。 苏颜见大家的心情有些沉重:“青黛,把他们的护甲拿过来。” 五人齐齐看向苏颜,眼底满是兴奋之色:“我们的护甲都做好了?” 苏颜下巴微扬:“当然。” 陆云凡眼神复杂地看了苏颜一眼,心底暗暗赞叹:她真的很聪明。五件护甲依次做完,却等到一起再拿出来给他们,目的就是避免他们起纷争。 青黛提着一个包袱进来。 “每一件护甲上面都绣了你们的姓氏,自己找。” 其实他们每个人喜欢的颜色不一样,大家一眼便看得出来,但苏颜还是在护甲的下方绣上他们的姓。 五人拿到护甲没有丝豪犹豫便穿在身上。 乔慕川桀骜不驯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不错。刚刚合身,面料也舒服。” 陆云凡抚摸着衣裳上的姓氏,暗自得意:自己的护甲是第一件,其他人都得靠边站。 萧承烨与骆逸轩微垂着眼睑,眼底情绪莫名。 秦霄兴奋得像个小孩般在客厅转了一圈,站在秦母面前:“娘,你觉得我这件护甲好看吗?” 秦母摇头失笑,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好看!” “嘿嘿!不但好看,还刀枪不入,实乃万金难求的好东西。” 秦母缓步走到苏颜面前,盈盈下拜:“多谢骆姑娘对霄儿的照顾。” 苏颜上前扶起秦母,唇角含笑:“秦伯母不必多礼,秦霄既然叫我一声姐姐,他就是我的亲弟弟。姐弟之间相互照应,有好东西一起分享,都是应该的。” 秦母的眼眶瞬间氤氲起一丝雾气,连声道:“好!好!好!”尔后转头看向秦霄:“臭小子,日后好好听你姐姐的话,知道吗?” 秦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明亮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内心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交织在一起,令他有些无措。 随后眼底的光又一点点地重新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姐姐,日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姐,我是孩子的亲舅舅。谁敢欺负你们,我拿银子砸死他。” “哈哈哈……” 秦霄狠狠瞪了众人一眼,嘴角向下耷拉着,满脸委屈地向苏颜告状:“姐姐,他们笑话我?” 苏颜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吃饱了撑着,不必与其一般见识。” 说完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语气不善:“你们都很闲吗?” 萧承烨握拳抵唇遮住唇角的笑意,看在这小子自愿出局的份上,姑且让他一回吧!权当安慰他受伤的心灵了。 “我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失陪了。” 陆云凡紧随其后:“我要去药房炮制今日挖回来的药材,先走了。” 骆逸轩深深地看了秦霄一眼:“我忙了一日,得回去洗漱歇息。” 乔慕川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秦霄,这小子早就知道自己没戏了,还装这一副委屈的表情给苏颜看,偏偏苏颜还纵着他,令人很不爽。 好想揍他一顿。 秦霄在苏颜看不到的地方,朝乔慕川看了一眼,嘴角扬起得逞的弧度。 乔慕川更气了,朝秦霄扬了扬拳头,嘴里无声地说着:“你给我等着。” 秦霄微垂着头,眉眼间带着一些窘迫,嗓音清软,语速放慢:“姐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大家别因为我而闹不愉快。” 苏颜瞥了他一眼,这小子看着挺阳光正直,说话却总是带着一股绿茶味,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没事。他们本来就忙。” 乔慕川嗤笑一声,施施然站起身:“骆姑娘,我先回房了,你也早点歇息。” 苏颜微微颔首。 秦霄立马凑到苏颜身边,笑得一脸荡漾,露出一口大白牙:“姐姐,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娃还是女娃?” “应该是女娃。” “女娃?女娃好啊!我要送许多名贵首饰给她戴,送漂亮衣裳给她穿,帮她置办许多田产铺子做嫁妆……” 秦霄越说越兴奋,将壕无人性表现得淋漓尽致。 苏颜无奈失笑:“秦霄,孩子还没出生,你就想着送首饰衣裳置办嫁妆,会不会太早?” 秦霄摆摆手:“不早了。许多世家贵族的小姐都是一出生便开始置办,我们家又不缺钱,我秦霄的外甥女自然不能比任何人差。” 秦母睨了秦霄一眼,他表哥也有两个孩子,却未曾见他送过礼物给他们。 只因他表哥小时候说他是病秧子,便一直记恨在心,直至今时今日也不愿意与其过多接触。 如今却对骆姑娘未出生的孩子如此用心,着实令人又气又好笑。 不过,就凭骆姑娘如此真心对待霄儿,她也值得这份偏爱。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好我好大家才能好。 苏颜捏了捏眉心,一脸无奈:“随便你,只要别把孩子宠坏就行了。” 秦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神比夜晚的星星还要璀璨明亮:“姐姐,不如我给外甥女取名字好不好?” 屋顶的瓦片动了一下。 苏颜抬眸看了一眼屋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行,孩子的名字得由我这个亲娘来取。” “好吧!我都听姐姐的。”秦霄乖巧地应道。 眼底却闪过狡黠的笑意,得意地朝屋顶上面看了一眼,嘿嘿!我没有资格给孩子取名字,你们也没有。 屋顶上面的四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旋即翩然而下。 第143章 我愿意 次日,肖一林驾着马车带秦母去顾青松家,苏颜则在院子里给自己和孩子做护甲。 陆云凡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苏颜院子,温润的眉眼带着一丝喜意:“骆姑娘,我打听清楚了,梁寒天与慕娇娇在药王谷。” 苏颜眸光微眯:“他们什么时候回药王谷?” “梁寒天掳走你的第二日。” “如此看来,他们是笃定我走不出那座大山,都没确认我是否还活着便直接回了药王谷?”苏颜嗤笑一声:“不过,深山里到处是毒虫猛兽,若非我足够机智,足够幸运,走出去的机会几乎为零,他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 陆云凡点点头:“梁寒天素来自视甚高,慕娇娇那个女人又吃不得一丁点苦,于他们而言,你成为野兽嘴里的食物乃板上钉钉之事,实在没必要去查看……” 苏颜不禁有些好奇:“慕娇娇的医术如何?” “一般般,与乡野普通的郎中无甚区别,更甚至还要稍逊一筹,把脉开药方,一些普通的风寒勉强可以治疗,复杂一点的病症她就束手无策,施针更是手抖得不成样子……” “如此不成器的弟子,你师父为何对她如此宠爱?” “我不清楚。或许是因为慕娇娇会哄人,她每次都把师父哄得很开心。” “你们药王谷的规矩应该很严吧!不然也不会数百年不倒!像慕娇娇这般行事难道没有违反药王谷规矩?” 陆云凡眸光闪了闪。 药王谷的规矩确实森严。 外人不得擅入谷境,私闯禁地者严惩不贷。尊师重道,恪守伦常,欺师叛门者逐谷追杀。同门和睦,禁止私斗相残暗下毒药加害彼此。 采药留根,严禁滥采灵药残害生灵炼药。医术丹方乃宗门秘传,私授外人外泄典籍者重罚。行医心存仁善,救扶良善,不助奸邪作恶。不涉朝堂纷争与江湖帮派仇怨。 入谷者需坚守本心,心术不正与贪狠嗜杀者逐出谷。凡谷中机密不得对外言说,违者以叛谷者论处。核心弟子需潜心学习…… 陆云凡思绪回笼,捡一些能说的告诉苏颜:“慕娇娇心性不过关,药王典背不完,毒经也只学了点皮毛,若按照药王谷的规矩,慕娇娇根本没资格做药王谷的核心弟子。 然而,慕娇娇不但没被逐出药王谷,师父还对她宠爱有加,确实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我虽然是药王谷的少谷主,却也是师父的徒弟,没有资格质疑师父的决定。药王谷规矩森严,弟子对师父必须绝对服从,顶撞、欺师、叛逃,一律废功除名,甚至追杀。 我也不能对梁寒天与慕娇娇出手,否则,就是同门相杀,同样被逐出药王谷……” 苏颜听完,冷哼一声:“你师父先违反药王谷规矩,还不让他人说?药王谷除了你师父外,没有其他长辈?比如老谷主或者师叔之类的人管管你师父?” 陆云凡沉吟片刻:“老谷主今年一百五十三岁,已然不管世事,师叔潜心修炼,既不想也不会管这些俗事。” 苏颜同情地看了陆云凡一眼:“既如此,你自求多福吧!”顿了顿,又道:“我希望你无论任何时候,都要保全自己。” “多谢骆姑娘关心,我懂的。” 苏颜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你们昨日的运气真不错,居然挖到那么多珍稀药草,其他药材的品相也很好。我上次逃亡之时曾看到两株上百年年份的老山参,灵芝与何首乌,可惜了……” 陆云凡眸光闪了闪,笑道:“看来过几日我还得再进一次山。” “也不是不可以,你问问乔慕川何时有空,让他与你一起去,彼此有个照应,也好让人放心。” “好。” 陆云凡眼底溢满笑意,她果真关心我。 两人说了一会话,陆云凡便回去炼制毒药。 金乌西坠,橘红色的霞光铺满半边天空。 秦母回来了,后面跟着顾青松兄妹。 “骆姑娘,顾家两兄妹不肯接受我的帮助,却央求我带他们来找你,说要当面谢谢你。” 顾青松与顾小妹朝苏颜弯腰行礼:“骆姑娘安好!” “不必多礼!看来你们这些日子过得不错。”苏颜含笑看着他们,两兄妹肉眼可见的长胖了。原本蜡黄暗沉的肤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透着红润的健康光泽。眼下的青黑亦淡去无踪,整个人焕发出飞扬的神采。 两兄妹用力点头。 顾青松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眸比夜晚的星星还要璀璨:“骆姑娘,因为您的药方,让我们安然度过这次难关。小子代表村里的爷奶叔伯兄弟谢谢您!”说完,朝苏颜深深鞠了一躬。 苏颜抬了抬手:“无需多礼。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天职。” 顾小妹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颜,笑颜如花,弯弯的眸子仿佛盛满了星光般明亮璀璨:“骆姑娘,您好厉害啊!我能跟着您学医术吗?” 苏颜眸光闪了闪,小丫头竟然想跟着自己学医术? “你为何想跟我学医术?” “我想治病救人。”顾小妹神情低落,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若会医术,就不会眼睁睁看着爷爷奶奶与爹娘去世了。” 苏颜揉了揉顾小妹毛茸茸的小脑袋:“学医术很辛苦的,你能坚持得下去吗?” 顾小妹眼里含着泪花,用力点头:“我顾青栀再苦再累都能坚持下去。” “跟着我学医,意味着你和哥哥要分隔两地,你也愿意?” 顾青栀看了一眼顾青松,缓缓点头:“我愿意。” 苏颜看向顾青松,问道:“你为何不接受秦伯母的帮助?” 顾青松解释道:“王爷每个月给每个孤儿发十五斤粮食,足够我们平日生活。我还可以帮书肆抄书,上山砍柴、养鸡、养猪,赚来的钱也足够我读书了。故而,我不能也不想接受秦夫人的帮助。” 秦母摇头失笑,这小子,真有骨气。 “你妹妹要跟着我学医,你怎么看?” “若您同意教她医术,小子感激不尽。” “我先考察几日,看看她合不合适当大夫,若合适,我便收下她。” 两兄妹喜不自胜,连忙跪下磕头:“多谢姑娘。” 第144章 考验 顾青松与顾青栀暂时在宅子住了下来。 大家都听说过顾青松的事情,心里对这个心性坚韧的孩子极有好感,相处得格外融洽。 次日,苏颜把顾青栀叫到跟前:“青栀,你可识字?” 顾青栀羞涩地点头:“哥哥每日放学回来都会教我认字,他教过的字我都认得,只是写得不太好看。” 苏颜眼底闪过笑意,拿了一本小册子递给她:“既如此,你先拿这本小册子去读,全部背下来再过来找我。” “好。”顾青栀恭敬地接过小册子:“青栀告退。” 苏颜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这本小册子是她昨晚写出来的,里面写了十味普通常用的药材,详细地写了这些药材的生长环境,形状,药性,治疗什么疾病等等。 半个时辰后,顾青栀兴冲冲地跑过来,脸颊因兴奋而泛红,眼睛弯成月牙:“姑娘,我背出来了。” 苏颜挑眉看着她:“背给我听一下。” “好!”顾青栀脊背挺得笔直,神色认真,眼神坚定,咬字清晰:“鱼腥草,茎呈扁圆柱形,扭曲,表面棕黄色,具纵棱数条,节明显,下部节上有残存须根,质脆,易折断。常生长于沟旁……” 顾青栀的声音清脆响亮有活力,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被她吸引住了,包括特意来给苏颜送毒药的陆云凡。 大家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苏颜频频点头,小丫头记性不错。 顾青栀背完,发现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在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小脸‘刷’地一下红了,捏着衣角小声问苏颜:“骆姑娘,我背得如何?” 苏颜含笑点头:“你很棒!一字不落全都背下来了。” 顾青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接下来考什么?” “辨认草药。” 陆云凡适时开口:“骆姑娘,这是我新炼制出来的毒药。” 苏颜双手接过:“多谢你了。” 顾青栀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疑惑:“骆姑娘,毒药是害人的吗?” 苏颜点头:“是啊。毒药就是害人的。” 顾青栀皱着小鼻子,满脸不解:“您是救死扶伤的神医,为何要用害人的毒药?” 苏颜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医者可救善人,无辜者,对那些恶人与滥杀之徒,可用毒对付他们,不必手软。” 顾青栀歪着小脑袋,若有所思:“可是要如何分辨坏人与好人?” 苏颜莞尔一笑:“你年纪尚小不懂分辨,日后长大就会分辨了。” 顾青栀羞涩地点头:“我明白了。” 陆云凡站在一旁,含笑地看着她们说话。 苏颜侧头看着他:“陆云凡,借你的药房一用。” 陆云凡唇角含笑:“我陪你一起。” “好。”苏颜自无不可:“走吧!我带你去辨认药材。” 顾青栀好奇地看了陆云凡一眼又匆匆收回视线,乖巧地跟在苏颜身后。 顾青松默默跟在后面,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陆云凡有两个药房。 第一间药房里的药材不多,除了一些常见的风寒药草外,还有一些炼药丸剩下的药材。 炼毒药的药材则放在另外一个药房。 苏颜拿起其中的一味药材介绍:“这是金银花,花冠呈喇叭状,花瓣分离,叶片较小,较薄,背面常带细小的绒毛,表面没有光泽……” 顾青栀听得很认真,有不懂的问题立马提问,苏颜皆耐心地回答。 介绍完第一间药房的药材,苏颜接着又带她去另外一间药房。 “这是断肠草,叶片较大,呈卵状圆形,质地坚韧,表面光滑,花冠呈漏斗状,花瓣连成一管……” 介绍了四五种毒药草,苏颜没有再教下去。 “白芷,去第一间药房随意拿八种药材出来。” “半夏,去第二间药房把我刚才介绍过的毒草各拿五株出来。” 白芷与半夏点头应下。 两人很快便拿了药材与药草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面。 苏颜摸摸顾青栀的脑袋,说道:“你去辨认一下,看看能分辨多少。” 顾青栀眼底闪烁着兴奋之色,噔噔噔跑过去,拿起其中一味药材:“这是三七,味甘,微苦,温,归肝、胃经……” “这是金银花,具有清热解毒,疏散风热,凉血治痢……” “这是断肠草,毒性剧烈,误食一刻钟内便会出现恶心,呕吐,腹痛,呼吸困难,甚至昏迷……” 陆云凡越听越惊讶,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由得目瞪口呆。 天啊!这是哪里来的妖孽。 慕娇娇一个月都记不了这么多,眼前这个小屁孩短短半个时辰便记住了。 这记性也太好了吧! 苏颜暗暗点头,顾青栀的记性是真的好,说是过目不忘也不为过。 “你很厉害,只听一遍就记住了。” 顾青栀羞涩地笑了笑:“多谢骆姑娘夸奖。” 接着苏颜又教她分辨药材的药味与毒性差异。 顾青栀辨色、闻气、察形皆有悟性,令苏颜很满意。 一行人回到苏颜的院子。 苏颜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陆云凡迈开大长腿直接坐在她旁边,青黛立马给他们倒茶、上点心。 顾青松与顾青栀挺直脊背站在一旁,神色从容,眼神坚定。 “你们也坐。” 两人乖巧地坐下。 苏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顾青栀,等一会我教你把脉。三日后,我随意指两个人,你若能准确为他们把脉,我便收你为徒。你敢不敢应?” 顾青栀那双懵懂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声音清脆响亮:“我敢!” 苏颜缓缓地笑了,眸光温软,梨涡浅浅陷在颊边,像盛着融融暖阳:“好。” 陆云凡眼神复杂地看了苏颜一眼,把脉是一门复杂的技艺,需要长期的学习与实践才能掌握。学三日时间准确为两人把脉,这要求不是一般的高,连他都做不到。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故意刁难人家。 而这个黄毛小丫头居然敢应下来,该说她无知无畏?还是说她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过,他相信苏颜这样做自有她的道理,他只需要默默支持她即可,其他的无需他操心。 第145章 收徒 苏颜取过一方软枕,轻轻垫在顾青栀腕下,温声讲解:“诊脉先分寸、关、尺三部,掌后高骨之处便是关位,关前为寸,关后为尺。” 说着执起顾青栀的手腕,三指自然落下,食指搭寸,中指落关,无名指定尺,指腹轻贴皮肉,不重不浮。 苏颜的动作很慢,让顾青栀看清指势。 “手腕放平,气息调匀,医者自身先心无杂念,方能体察脉象……” 顾青栀学着苏颜的模样落指,指尖触碰到腕间浅浅搏动时,面上一喜。 苏颜开口提醒:“别急,凝神静气,跟着脉搏的节奏走,细细分辨快慢、强弱、虚实。脉象如人声,一息一动,皆藏脏腑虚实。” 顾青栀立马屏息凝神。 “顾青栀,这三日,你可以尝试给宅子里的人把脉,有不懂的问题也可以问我或着陆云凡……” 顾青栀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这是苏颜在异世收的第一个徒弟,各方面必须按照严格要求,顾青栀记忆力强,心性坚韧,感官敏锐,这三样都是她的加分项,但是她还要再考察一番再做决定。 转眼间过了三日。 除了秦霄去云州还未回来,另外四人特意留在宅子里,不约而同地坐在客厅喝茶。 苏颜睨了他们一眼:“你们几个今日不用出门?” 萧承烨眉眼温柔,嗓音低沉悦耳:“我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今日便留在宅子里陪你。” 骆逸轩朗声大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忙活了这么久,铁打的人都会累,今日便在家歇息。” 乔慕川眉梢轻扬:“我大闲人一个,无事可忙。” 陆云凡淡笑不语。 好吧!各有各的理由,苏颜也懒得去反驳他们。 顾青栀在顾青松的陪伴下慢慢走来。 苏颜含笑看着她,眼底满是赞赏之色。 小丫头这几日忙得不亦乐乎,看见谁有空便乖巧地上前给人家行礼,询问人家能否让她给把脉。 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大家都拒绝不了这么一个软萌可爱的小姑娘,是以,宅子里的大半人都被她当实验工具。 她也聪明得很,给人家把完脉后便立刻回去记录下来,细细琢磨一番,有不懂的问题便立刻去询问她和陆云凡。 两兄妹站在客厅中间,逐一给大家行礼:“见过骆姑娘,摄政王,护国将军,乔阁主,陆神医……” “免礼。” “顾青栀,你都准备好了吗?” “回骆姑娘,我准备好了。” “既如此,那就过来给我把脉。” 顾青栀怔愣了一瞬,便屁颠屁颠走过去。 先将素色脉枕稳稳摆好,让苏颜的手臂自然伸直,掌心朝上。 三根手指错落落下,指腹柔缓着力,既不压得血脉阻滞,也不浮于表皮失了脉象。 苏颜暗暗点头,真不错。 过了一会,顾青栀收回手,神色认真:“姑娘的脉象如同盘中走珠,圆润流利……” 苏颜强忍着笑意,缓缓点头:“不错。你去给骆将军把脉。” 骆逸轩突然被提名,瞬间收敛情绪,一本正经地坐直身体,像极了前世上学的孩子被老师提名时的模样,苏颜噗嗤一声笑了。 眼尾微微上挑,眼底星光闪烁,鲜活热烈,带着几分肆意的明媚,晃得在场的四位男子移不开眼。 骆逸轩是征战沙场的将军,目光锐利,不怒自威。 顾青栀本来还有些紧张,这一刻也不紧张了。 “骆将军,得罪了。” 骆逸轩的目光落在苏颜身上,根本没听清顾青栀说什么,只嗯了一声,便把手放在脉枕上。 顾青栀三指落于寸关尺,只觉得腕间脉搏洪实有力,起落沉稳,如战鼓擂于营中,一下下厚重规整,没有一丝虚浮之态。 “回骆姑娘,骆将军的脉象不疾不徐,刚而不燥,是正气充盈、脏腑强健之象……” 苏颜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恭喜你,成功通过我的考核。” 顾青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青黛端着茶盘过来。 顾青栀立马双手端起茶盏敬茶:“师父请喝茶!” 苏颜接过她的茶抿了一口,神情肃穆:“针能起死回生,德可立身行道,医道传承,德为先。问诊无贵贱,施药有慈悲。精研药理,勿浮躁自满;善待病患,勿冷漠无情……” 顾青栀举手起誓:“弟子今日拜师父为师,潜心习医。愿以仁心为根,以善行为本,不问贫富贵贱,只救世间疾苦。谨守医道,不欺人、不谋利、不恃技骄纵……” 苏颜满意地点点头:“起来吧!希望你时刻牢记今日说的话。” 萧承烨淡淡地看着顾青松:“顾青松,你妹妹已然拜骆姑娘为师,你有什么打算?” 顾青松行礼道:“回王爷,我想留在村里,继续去学堂读书。” 萧承烨摇摇头,面色沉静肃穆:“不可,你不能留在村里。骆姑娘收你妹妹为徒,日后势必要带在身边,一旦有人调查你妹妹的身份,势必会调查到你身上。 若有人抓你来威胁你妹妹,让你妹妹做出伤害骆姑娘的事情,她又当如何?” 乔慕川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开口:“最主要是秦夫人曾去村子里找过你们,而你们又跟着她离开村子,有可能已然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骆逸轩眉头紧蹙,面色冷峻:“骆姑娘的身世,以及与我们的关系注定无法过平静的生活,我们得防范于未然,将一切会发生的意外扼杀在摇篮里……” 顾青松与顾青栀虽然聪明,可年纪小阅历尚浅,瞬间吓得脸色苍白,双腿直打哆嗦。 苏颜静静地看着他们:“前路危机重重,你们怕吗?” 兄妹俩怔愣了一瞬,旋即坚定地摇摇头:“不怕。” 顾青松眼神坚定:“若非骆姑娘出手相救,我们早就死在那场瘟疫里,如今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顾青栀猛点头:“我的命是师父救的,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不会背叛师父。” 萧承烨满意点头:“既如此,本给你们提几个意见,你们听完再做选择。” 第146章 天赋异禀 顾青松恭敬地行礼:“王爷请讲。” “第一,你可以随我们去京城,本王会把你安置在相对隐秘安全的地方读书,第二,你可以去善堂,善堂的负责人是本王的人,有事情他们会通知本王。 第三,你继续回村子里住,对外编造谎言,说你妹妹被权贵人家的夫人看中收为义女,带去江南了。无论你选择哪一个,本王都会给你妹妹另外寻一个身份……” 顾青松沉吟片刻:“我选第三。” 萧承烨眼底满是赞赏之色:“好!希望你好好读书,争取早日考取功名。若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去善堂找负责人,也可以去衙门找范思彦……” 顾青松朝萧承烨深深鞠了一躬:“小子多谢王爷为我们这些孤儿提供帮助,为我们两兄妹出谋划策,王爷的大恩大德,小子没齿难忘。” 顾青栀也跟着鞠躬行大礼:“多谢王爷!” 萧承烨抬了抬手:“不必多礼!你们是大乾的子民,本王作为大乾摄政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都是应该的。” 接下来没有顾青松与顾青栀的事情了。 两兄妹站在一旁,微垂着脑袋,捏着衣角,有些局促不安。 苏颜看了一眼局促不安的两兄妹:“你们两兄妹想必有许多话要说,先向下去吧!” “徒儿告退。” “小子告退。” 乔慕川看着他们的背影,漫不经心地问道:“骆姑娘,为何突然间想收徒?” 苏颜勾了勾唇:“我本来不想收徒,无奈这孩子心性不错,记性强,感官敏锐,悟性过人,乃学医的好苗子,我实在不想错过,便收下她。” 陆云凡微微颔首:“这孩子确实天赋异禀,慕娇娇学两个月都学不会把脉,她三日便学会了。” 萧承烨听他提起慕娇娇,眸光微眯:“梁寒天与慕娇娇回药王谷了?” 陆云凡点头:“我得到确切消息,他们在骆姑娘被掳走的第二日便回到药王谷。” 骆逸轩浑身散发着冷气:“呵!除非他们一辈子躲在药王谷不出来,但凡被我发现他们的踪迹,我都要弄死他们。” 乔慕川与萧承烨深以为然。 萧承烨:“你有什么打算?” “我随你们一起去京城。” 乔慕眉梢轻挑,懒洋洋地说道:“你去京城做甚?” “与尔何干!” 眼看他们又要来一番唇枪舌战,苏颜立马开口说话:“陆云凡,你明日进山挖药材,帮我找一下有没有这几味药草……” 陆云凡眉头微蹙:“你想做解毒丸?” 苏颜点头:“太后给萧承烨下毒,证明她手里还有许多毒药,梁寒天与慕娇娇也善毒,我得多做些解毒丸传来,有备无患。” 乔慕川眸光闪了闪:“这些药草都有什么特征,我去帮你挖回来。” 苏颜莞尔一笑:“正有此意,深山猛兽毒虫多,陆云凡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你们两个人一起去更加安全,还能多挖些毒草药草回来,炼制成药丸药粉给大家防身。” 萧承烨沉吟片刻:“我派三十名亲兵随你们一起去,挖药材,打猎物都可以。” 陆云凡点点头:“好。这一次我们便在山里住一夜,多挖些药草毒草回来。” “辛苦你们了。”苏颜笑得眉眼弯弯。 大家又说了一会话,便各自去忙了。 苏颜回到自己的院子,看见温长峰与顾青栀分别坐在案桌两头练字,两人看见苏颜回来,立马站起身行礼:“姑娘(师父)” 苏颜揉了揉温长峰的小脑袋,笑道:“你继续练字,我找你青栀姐姐说话。” 顾青栀乖巧地跟着苏颜去书房。 “青栀,你与哥哥分开,心里可有难过或者不舒服?” “回师父,徒儿说不难过那是假的,但是哥哥说了,暂时的分别是为了我们日后更好地重逢。只要他努力读书,我用心学习医术,再重逢之时我们必将功成名就。就可以一起为国家为老百姓谋福利,才不枉来这人世间走一趟……” 苏颜摸摸她的头发:“你们俩兄妹都是有抱负的人,为着你们的目标而努力奋斗,活出属于你们的精彩人生……” 顾青栀握紧小拳头,目光坚定:“师父放心,徒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苏颜满意地点头:“日后早晨,你与温长峰一起跟着白芷练武,尔后背汤头歌……” “徒儿遵命。” …… 次日清晨,陆云凡与乔慕川便带着三十名亲兵进山,到了第二日傍晚一行人才回来。 除了野山参,何首乌,灵芝以及各种珍稀药草毒草外,还带回来一头老虎、一头棕熊与许多猎物。 苏颜看着这两头庞然大物,额头突突猛跳。 “你们可有受伤?” 乔慕川倚在门边,头发有些许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眉眼张扬:“没有。” 苏颜缓缓松了一口气:“没受伤就好。” “这头老虎与棕熊要如何处理?” 苏颜摇摇头,前世这些野生动物乃国家保护动物,没有人敢触犯律法猎杀野生动物,问她也是白问。 “我也不懂,不如去福源酒楼请两个厨师过来帮忙处理?” 乔慕川:“这张虎皮留给你,可好?” 苏颜坚定地摇头:“我不需要,我也不喜欢。” 老虎的皮毛虽然很暖和,但她就是不喜欢。 “如此我便不勉强你。” 苏颜勾了勾唇,他们都了解她的性格,从来不会勉强她,也不会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做一些让她不高兴的事情。 也是因为如此,他们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关系一直很融洽。 福源酒楼的掌柜派了两个大厨过来处理老虎与棕熊,留下小部分在宅子,剩下的全部送给将士们。 次日,苏颜带着顾青栀与四个丫鬟炮制药材,陆云凡继续炼制毒药。 顾青栀不愧是天赋异禀的学医天才,苏颜仅教了一遍,她就学会了炮制药材。 “师父,这是我刚炮制出来的药材,您看看如何?” 苏颜仔细看了一遍,又闻了一下气味:“不错,可以过关。明日我教你炼解毒丸。” 顾青栀的脸上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多谢师父。” 炼解毒丸的过程比较繁杂,而陆云凡与乔慕川带回来的解毒草又特别多,等苏颜忙完,已然是十日之后。 第147章 准备离开 秦霄从云州回来后便不再出去,秦母与秦父一起回江南。 防洪工程已然修建完毕,原来营地里的难民已然拿着他们的工钱,以及发放的粮食与补偿银子陆续归家,重建他们的家园。 姚子良带着一百多名青壮年悄悄去了淮川县。 晚饭过后,苏颜吩咐白芷去她的卧房拿了一个大包袱出来。 乔慕川原本慵懒的身子瞬间坐直:“骆姑娘,这是作甚?” 苏颜唇角含笑:“这里面都是毒药与解毒丸,送给你们防身。” 秦霄立马凑到苏颜身边:“姐姐,每种毒药都有吗?” “嗯!”苏颜拿起小瓶子给他们介绍毒药的用法以及效果:“陆云凡在每个小瓷瓶上面都写了毒药的名字,你们只要仔细看就明白了。另外,毒药难炼制,不到迫不得已不可轻易使用……” 秦霄的嘴角漾起灿烂的笑容,连忙把小瓷瓶收好:“多谢姐姐!多谢陆神医。” 骆逸轩看着放在他面前的一堆小瓷瓶,眼神复杂地看了陆云凡一眼:“陆神医,辛苦你了。” 陆云凡下巴微抬,手指慢条斯理地梳着垂在额前碎发:“谢我做甚?我又不是为你们炼的毒药。” 萧承烨眉眼清隽,语气平淡无波:“陆神医的情,本王记下了。” 乔慕川的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骆姑娘的心意,我收下了。” 这话听着有点刺耳,其他人犀利的眼神齐齐瞪了乔慕川一眼。 霎时间,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苏颜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给每日拿了一个粉色的小瓷瓶:“这里面有八粒解毒丸,可解百毒,即便是蛊毒或者奇毒也能抑制发作的时间,你们收好了。” 几人喜不自胜,连忙双手接过贴身收好:“多谢骆姑娘。” 苏颜摆摆手:“明日我会离开怀溪府,在竹山县等你们。” 乔慕川与陆云凡毫不犹豫齐声说道:“我随你一起离开。” “不必。”苏颜摇摇头:“明日清早,我会独自出城,故意在城门口露脸,让守城门的官差与路过的老百姓亲眼看见我离开怀溪府,尔后在城南十里处的大树下等候白芷。 白芷与青黛在我离开后再驾着马车出城接我,继而直接去竹山县。 等我离开半个时辰,你们便放出我已然悄悄离开怀溪府,云游天下的消息。接着,肖一林驾马车带着黄嬷嬷他们离开怀溪府,秦霄与护卫紧随其后,你们一起到云州城等我们。乔慕川与陆云凡到最后面再骑马离开……” 众人齐齐摇头拒绝:“不行,这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苏颜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有四名暗卫与半夏、沉香在暗处保护我,不会有任何问题。再说了,萧承烨是摄政王,骆逸轩是大将军,你们两个押送吴仁德等人回京,得在府衙门口与苏睿交接。 陆云凡与乔慕川若与我一起离开,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我的身份一下就被人发现了,划不来……” 萧承烨沉吟片刻,语速平缓,态度坚决:“我明早隐在暗处保护你,确认你上了白芷的马车后再施展轻功回来。” 苏颜无奈点头:“好吧!” 其他人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苏颜要切换身份,独自出城门离开怀溪府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在怀溪府城里,皇帝与镇国公派了不少人隐在暗处盯着宅子里的人,大家不得不防。 而白芷四人的身份除了宅子里的人,其他人未曾见过她们,有她们陪着苏颜去竹山县,大家还是比较放心。 秦霄一脸担忧地看着苏颜,叮嘱道:“姐姐,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苏颜睨了他一眼:“放心吧!我很珍惜自己这条小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你们也是,万事小心!” 众人齐齐点头。 明日要出发回京,大家说了一会话,便回房歇息了。 苏颜回到自己的院子,把仆人都喊过来,详细地说明情况。 众人听完,纷纷叮嘱:“姑娘,你得照顾好自己。” “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次日清晨,苏颜早早便醒来了。 吃过早膳,便背着小包袱缓步朝城门口走去。 苏颜今日穿着定制的宽松衣裳,外面罩着一件披风,再加上她本来就不胖,外人不仔细看很难看得出来她已然怀孕六个月。 路上有行人看见她,热情地上前行礼:“颜神医安好!” 苏颜微微颔首,唇角含笑:“早上好!” 大家见苏颜拿着包袱,不禁好奇道:“颜神医这是去哪儿?” “中州。” “中州?颜神医这是要离开我们怀溪府?” “我在此地逗留了很长时间,也是时候离开了。” “您的仆人呢?他们为何不跟你一起?” “我素来喜爱独来独往。” 苏颜没有再说下去,留给他们无限遐思。 一直到城门口,路上不时有人向苏颜问候,苏颜皆含笑点头,适时回答一二。 大清早,出城的人并不多,大多数是往来的客商或者文人学子,排队进城的人很多,基本是附近的老百姓。 苏颜出了城门,慢悠悠地朝城南方向走去,看上去像出门游玩,一点都不像赶路。 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两个面貌普通、中等身材的男子不远不近地跟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两人跟了她一路,有猫腻。 约莫走了一千米左右,苏颜突然停了下来,那两名男子也跟着停下来。 苏颜站在路边看了一会风景,接着继续慢悠悠地走着。 距离城门越来越远,路上的行人也少了,苏颜的脚步越走越快,后面的人脚步也快了起来。 突然,苏颜的脚步顿住了,缓缓转过身,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那两名男子:“两位跟了我一路,所谓何事?” 两名男子径直走到苏颜面前:“我们主子要见你,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主子是谁?我为何要跟你们走一趟?” “我们主子是镇国公。”两名男子倨傲地看着苏颜:“你不走也得走。” 苏颜轻蔑地笑了笑:“是吗?我偏不跟你们走,你们能耐我何?” 第148章 怀疑 两名男子眸色阴狠,阴恻恻地笑道:“既如此,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着,五指成爪,一左一右猛地抓向苏颜的肩头与后背,招式狠辣刁钻,企图制住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数道身影破空而至。 衣袂猎猎作响,内力激荡得周围尘土飞扬。 萧承烨纵身掠至苏颜身前,手臂稳稳揽住她往后一带,成功避开两名男子的攻击。 四名暗卫眸光凛冽如寒刀,双掌骤然拍出,掌风浑厚刚猛,拳势刚劲磅礴。 其中两名暗卫直接硬对上两人的利爪,‘砰’地一声巨响,气浪炸开,两名男子只觉得一股沉猛无比的巨力反震而来,两条手臂酸麻剧痛,腕骨几欲碎裂。 另外两名暗卫的手掌直接拍向两名男子的脑袋,掌风如盾,招招致命。 两名男子心中大骇,侧身旋步,企图避开,半夏与沉香运转内力于掌心,直接拍向他们的后背。 两名男子眼底满是惊惧,‘噗’地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死不瞑目。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隐藏在暗处的人根本来不及出手帮忙,两名男子便倒地不起。 暗处之人见情势不妙,立马施展轻功离开。 可惜已然来不及了,四名暗卫身形快如闪电,直接追了上去。 半夏与沉香看了一遍周围,确认路上没有行人,正是毁尸灭迹的好机会,快速从怀里掏出小瓷瓶,倒了几滴药水在尸体上。 萧承烨垂眉看着苏颜,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带着明目张胆的担忧与宠溺:“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颜摇摇头,眼底布满寒霜:“此地离城门不远,他们就敢动手,一点都不顾及来往的行人,果然是镇国公府的人,无法无天,嚣张跋扈……” 萧承烨冷哼一声:“镇国公府的人行事素来如此,不必觉得惊讶。” “他们要带我见镇国公,难道是想让我为镇国公府老夫人调理身体?” “镇国公府老夫人今年七十多岁,属于高寿之人,身体已然日渐衰败,镇国公与太后想为其请神医调养身体也不足为奇。毕竟太医回到京城,你的医术已然得到他们的认证……” 苏颜眼底划过一丝杀意:“医者要杀人于无形易如反掌,他们就不怕我趁机杀了老夫人?” “他们会派几名太医、暗卫以及丫鬟婆子守着,看着你诊治,你开出的药方也要经几名太医之手,反复推敲斟酌一番再用。” 苏颜冷哼一声,这种既需要你又防备着你的态度最是令人讨厌,在王公贵族眼里,大夫属于上不得台面的职业,可以随意践踏他们的尊严,甚至可以随意取其性命。 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深吸一口气:“幸亏当初我为了保险起见,换了名字改变了容貌。否则,日后别想过安生日子。” 萧承烨深以为然:“苏睿只要见到你的真实面容就能认出你,你想过平静的生活真的很难。幸亏他那个人识趣,只登门找过一次便没有再来打扰你。” “苏睿是个伪君子,心机深沉,算计人心不在话下,自然不会为了旁人而折辱自己。对了,像他这种外放的官员,一般在什么时候可以回京?” “每年的腊月二十封印,正月初八开印,在这期间,衙门除了留下值守的官差之外,其他官员都可以自由自在地走亲访友、纵情玩乐。大多数离家不远的官员,都会选择回家过年。 另外就是皇帝与太后的诞辰,有时也会邀请部分外放的四品以上官员回京参加宴会。还有外放官员任期满,年底需回京述职,等待来年吏部颁发的新的任命书……” “太后的千秋诞在什么时候?” “十月初九。” “也就是说下个月苏睿有可能回京参加太后的千秋宴?” “有这个可能。苏睿的夫人带着孩子从江南直接回京了,想必就是准备参加千秋宴。” “我明白了。” 两人谈话间,四名暗卫回来了。 苏颜问道:“如何?可有抓到人?” “没有,让他逃跑了。不过,他中了两枚带毒的暗器,活不了多久。” 苏颜眯了眯眼,那人离得远,半夏与沉香带着口罩,想必猜不到她们的身份。 “萧承烨,耽搁了这么久时间,你快点回去吧。” 萧承烨点头,温柔缱绻地看着她:“万事小心。” “好!” 苏颜看了一眼萧承烨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两摊水渍,勾了勾唇,缓步朝前方走去。 四名暗卫与半夏、沉香已然隐藏起来。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苏颜终于走到目的地。 而苏颜离开怀溪府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短短半个时辰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骆逸轩适时让人传出苏颜留下仆人,独自云游天下的消息。 “颜神医真的离开怀溪府了?” “当然是真的,我早上亲眼看到颜神医独自一人拿着小包袱出城……” “听说颜神医把仆人全部留下,独自云游四海?” “你懂什么?因为颜神医救了秦公子,那些仆人都是秦公子送给颜神医差遣的。” “颜神医是隐世高人的弟子,习惯了独来独往,无拘无束,自然不喜欢有仆人在身边。” “听说那几位仆人都是因为颜神医猜测会爆发瘟疫,才让他们跟着帮忙的。” “颜神医乃隐世高人弟子,其行事风格,岂是我等俗人能看懂?” “哎!颜神医对我们有大恩,我们却没有好好跟她道别,着实有点过意不去……” “颜神医心中有大爱,行事不拘小节,不会在意这些虚礼。” 路上行人的议论声传入苏睿的耳朵,苏睿眸光微微眯起,眼底闪过疑惑。 骆薇留下仆人,独自离开怀溪府去云游四海? 听着确实像是隐世高人才会干的事,可她为何要等到今日才离开? 摄政王、骆逸轩以及众将士也是今日押送吴仁德等人回京,会不会是他们特意放出来的烟球? 其实骆薇并没有云游天下,而是随摄政王回京? 不对,若骆薇想去京城,大可大大方方去,何必藏着掖着? 或许是骆薇觉得摄政王他们都离开了,她也不想继续留在宅子里。 对,应该是这样。 为何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149章 调戏 苏睿回到衙门,骆逸轩已然等候在侧。 骆逸轩一看见他,便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本将军等得望眼欲穿,苏知府终于来上值了。”说完,‘啪’地一声,把三张纸放在桌子上:“盖章。” 苏睿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本朝律法规定衙门点卯的时间为卯时正到辰时初,地方官员只要不是太过分,迟半个时辰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到。 如今是辰时两刻,迟了两刻钟,而自己又是怀溪府最高行政长官,谁会吃饱了撑着抓着这点小事情不放。 眼前的骆逸轩除外。 莽夫就是莽夫,没有一点礼数。 苏睿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讥讽,拿出知府的公章盖上。 骆逸轩把纸张收好,龙行虎步往大牢方向走去。 苏睿叫住他:“骆逸轩” 骆逸轩回头冷冷地看着他,浑身散发着沙场淬炼的杀伐锐气。 苏睿嘴唇翕动,最终只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 骆逸轩勾唇冷笑:“苏睿,这句话该我送给你才是。” 苏睿看着他的背影,无奈摇摇头。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骆逸轩铁了心要跟着摄政王一条道走到黑,他也没办法。 不是吗? 若真有那么一天。 苏睿眼底划过一丝狠戾,舍弃这门亲戚也不是什么难事。 大牢里的将士看见骆逸轩来了,连忙上前行礼:“将军” 骆逸轩点点头,朗声道:“将这三个犯人押入囚车,我们回京。” “好咧!”将士们的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小声嘀咕:“终于不用呆在大牢这种鬼地方了。” 骆逸轩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这些时日委屈你们了。” 将士们裂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嘿嘿!不委屈。” 摄政王担心皇帝或者镇国公的人会来劫狱,明面上派将士们守着大牢,暗地里还有天机阁的人守着,没想到真的抓获了三批镇国公派来劫狱的黑衣人。 吴仁德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囚衣满是血迹,脸上身上抓得坑坑洼洼,不堪入目,已然不成人样。 高通判、姚同知两人屈膝坐在地上,面色灰败,双目无神一身囚衣脏乱不堪,乌纱早已被摘,发髻散乱,上面沾满了尘土草屑。 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锦袍玉带,仪容整肃、意气风发的模样。 将士们将三人套上枷锁,押上囚车。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萧承烨骑马过来了。 吴仁德缓缓掀开眼皮,浑浊的眼底骤然凝起淬了寒毒的光,黑眸幽冷暗沉,死死盯着萧承烨,像藏在阴沟里的毒蛇,黏腻又刺骨,满是蚀骨的恨意,似要将他的皮肉生生剜下。 这个人就是个魔鬼,命人将他打得皮开肉绽,又派人给他送来金疮药,却又让他日夜承受肌肤瘙痒之苦。 那是一种从肌肤深处钻出来的痒,不挠不甘心,挠了更难受。 抓一下,只是短暂的麻痹,很快痒感又卷土重来。 尤其是夜晚,那股痒意愈发猖狂,像无数只隐形的虫子在皮下结网、爬行,令他恨不得把整层皮剥下来。 而同在大牢里的高通判和姚同知却没有这种情况,很显然,他这是被萧承烨下毒了。 他的身上已然没有一块好肉,全都拜萧承烨所赐,此仇不报,他枉为人。 萧承烨朝吴仁德微微一笑,眼底满是轻蔑之意,被打了板子,每日承受皮肤瘙痒之苦,还想逆风翻盘,做梦! 到了京城移交给大理寺,他就可以死了。 苏睿看见吴仁德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里也翻起惊涛骇浪。 他曾提过要去大牢看望吴仁德,可每次都被摄政王义正辞严拒绝了,美其名曰于理不合。 看守大牢的人是骆逸轩带来的将士,没有摄政王的命令,没有人敢放他进去,无奈之下,他只能妥协。 苏睿大步走过来,朝萧承烨行礼道:“敢问王爷,吴知府为何会变成这样?” 萧承烨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吴仁德身娇肉贵,牢房阴暗潮湿,老鼠跳蚤蚂蚁横行,他变成这样实属正常。” 说得好有道理,苏睿竟无言以对。 苏睿拱手行礼:“是下官唐突了,请王爷见谅!” 萧承烨摆摆手:“无妨!苏大人心有疑虑,究其根本,本王可以理解。” 苏睿深深看了萧承烨一眼:“多谢王爷。” 萧承烨朝苏睿微微颔首,大手一挥:“出发。” 刘学义等人齐齐翻身上马,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在青石板街道响起,沿街百姓纷纷退至檐下避让。 …… 苏颜约莫等了两刻多钟,白芷驾着马车到了。 青黛搀扶着苏颜上了马车。 白芷轻甩缰绳,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溅起阵阵沙雾。 苏颜靠着车厢,从暗格里取了一面小铜镜出来,用帕子沾上特殊药水,轻轻擦拭着脸颊,一张姝丽无双的俏脸出现在铜镜里。 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蛋,唇角高高翘起。 她刚穿过来时,这具身体一米六五的身高,只有八十斤左右,可以说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但该长的地方却一点都不小,简直是天生的尤物。 经过这段时间调理,长了十几二十斤肉,肌肤更加白皙细腻,吹弹可破,简直是完美无缺。 怀溪府与竹山县不算很远,马车走了一个半时辰便到了。 青黛站在车厢门口:“姑娘,到竹山县城门口了。” 苏颜掀开车帘,露出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 青黛怔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美!真的是太美了。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漂亮的女人。 白芷与隐在暗处的半夏、沉香,以及暗卫在见到苏颜真实容貌的瞬间,也怔愣了一瞬。 这副容貌如果是普通人家女子,恐怕会引来祸害。 苏颜见青黛愣神,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我脸上有虫子吗?” 青黛讪讪一笑:“姑娘长得太美,令属下一时看呆了。” 苏颜伸出食指挑起青黛的下巴,语气轻挑:“哟!小嘴巴这么甜,是吃了蜜吗?” 第150章 苏恒 青黛那张素来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刷’地一下红了,眼底闪过慌乱:“姑,姑娘。” 苏颜噗嗤一声笑了:“这么害羞,日后如何找相公?” 青黛不愧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暗卫,瞬间收敛情绪,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嫁人。” 苏颜啧啧两声:“收起你这种想法,这是错误的。” 青黛微垂着脑袋不说话。 苏颜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扬起手打了个响指,半夏与沉香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姑娘。” 苏颜微微颔首:“到了竹山县,你们不必隐在暗处。” 两人点头应下。 原主这副容貌太出色,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多两个丫鬟在身边,气势足,一般人不敢轻易招惹。 一行人排队入城。 轮到苏颜时,守城的官兵多看了她好几眼,青黛、半夏、沉香三人凌厉的目光齐齐射向那位官兵,吓得官兵连忙把户籍文书还给苏颜。 她们离开后,官兵悄悄擦掉额头的汗水。 另一名官差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道:“刚才那个女的长得真漂亮,简直是人间绝色。” 官兵小声提醒:“别说了,她身边那几位佩剑的姑娘不是善茬,万一被他们听到,后果很严重。” 能带着佩剑公然在大街上行走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不是他们这些小小的官差能招惹得起的,万一因为自己心直口快说了冒犯的话,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进了城门,苏颜便坐上马车直接去福源酒楼吃饭。 正是午饭时间,酒楼的客人特别多。 白芷将马车停在指定的位置,一行人缓步走进酒楼。 小二看见她们,讶异了一瞬,立马热情地迎上来:“几位客官好,请问在大堂还是雅间?” 苏颜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给小二:“带我去三楼。” 小二接过令牌一看,瞳孔骤缩,微微弯腰行礼:“几位客官请随小的来。” 一行人跟着小二上楼。 等她们离开,大堂瞬间炸锅。 “天啊!那位姑娘也太漂亮了。不知是哪家姑娘,是否成亲?” “看着面生,应该是外地人吧!” “本公子今日才见识到什么叫做美若天仙。” “等她下来,我得去问一下她。万一她还没成亲,我要去她家提亲。” “我劝你还是歇了这点小心思,没看到她身边跟着四位面无表情腰挂佩剑的丫鬟吗?普通人家的姑娘可用不起这样的丫鬟。” 众人的议论声传入白芷四人的耳朵里,四人的眸色又深了几分。 她们这些女子看着姑娘都会失神,更别说大堂里的男子。 她们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姑娘到了京城绝对不会平静。 小二领着她们进了秦霄的专属雅间:“姑娘,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菜肴?” 苏颜摇摇头:“酒楼的招牌菜即可。” “好的,请姑娘稍等片刻。” 小二匆匆下来,凑在掌柜耳边说了一句。 掌柜立马放下手里的账本,急匆匆上楼,毕恭毕敬上前行礼:“竹山县福源酒楼胡掌柜见过姑娘,招待不周,还请姑娘见谅!” 苏颜俏皮地笑了笑:“胡掌柜免礼!我今日路过竹山县,便进来讨顿饭吃……” 胡掌柜微微弯着腰:“姑娘不必客气。我们东家说了,福源酒楼是姑娘的家,姑娘随时都可以来。” “秦伯父有心了。日后见面,我得好好谢谢他。”苏颜挥了挥手:“胡掌柜先去忙。” 胡掌柜躬身退下。 过了一会,小二便带着人送了一桌子饭菜上来。 “福源酒楼的饭菜真不错。”苏颜吃得赞不绝口:“就是少了点什么。” 一旁的小二立马上前恭敬地行礼:“姑娘,需要什么请告诉小的,小的立马去给您弄来。” 苏颜支着下颌沉思,福源酒楼的饭菜确实做得很好吃,但是汤水只有鸡蛋汤,实在太单调了。 老母鸡汤、老鸭汤、鲫鱼豆腐汤、猪脚黄豆汤、羊肉汤……等等。 还有防病治病、强身健体的药膳。 寓医于食,结合药材与食物,可兼具药物功效与美味的特殊膳食,既营养又美味。 “少了药膳和各种滋补汤,回头我和秦霄研究一下,确定了做法,再让他在全国福源酒楼推广出去。” 小二眨着星星眼,猛点头:“如此便多谢姑娘了。” 苏颜莞尔一笑:“不必客气。” 秦家赚得多,到自己手里的银子也多,这是双赢。 一行人吃饱喝足,缓步下楼。 二楼其中一个雅间的门恰巧在这个时候打开,四名穿着锦衣华服的少年从雅间出来。 四人看见苏颜从三楼下来,目光在苏颜的脸上流连,喉结滚了滚,立马吹起口哨。 “哟!哪里来的小美人?” “小娘子走路摇曳生姿的,这腰身,怕是……” “啧啧!这细皮嫩肉……” “让爷仔细瞧瞧,是不是画儿里的美人活了……” “刷、刷”白芷、半夏、沉香、青黛四人同时抽出腰间长剑,四道寒光闪过,四把长剑抵在他们的脖子上,肌肤被压出一道红线,渗出几滴血珠。 刚才还满嘴荤话的四人此刻连呼吸都停了。 ‘啪’手中折扇掉在地上。 冰凉的剑锋紧紧贴着他们的颈侧动脉,只需再进半寸,便血溅当场。 其中三人的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先前那副油腻轻浮的模样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 “姑、姑娘……”三人嗓子发紧,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我错了,求,求姑娘高抬贵手,我给您磕头赔罪。” 为首的少年却强撑着扯出笑意,声音在抖:“小爷乃苏丞相嫡幼子苏恒,识相的把剑拿开,今日之事小爷可以不计较……” 苏颜示意白芷他们把剑拿开,缓步苏恒面前:“你说你是丞相嫡幼子苏恒?” 苏恒微微扬起下巴:“没错,正是小爷。” 苏颜冷冷地打量着苏恒。 个头尚显青涩,脸庞丰润白皙,黑眼珠灵动却透着蛮横傲气,鼻梁挺翘,唇色偏红,整张脸生得十分好看,偏偏眉眼之间满是被娇惯出来的骄纵与傲慢。 苏恒与苏睿长得有七分相似,想必他们都长得像苏丞相。 而自己与母亲骆氏有七分相似,他竟然看不出来,可想而知他是真的极少与骆氏亲近。 第151章 欠打 怒火像被烧了油的烈焰,轰地一下从苏颜心头窜起,烧得她瞳孔急剧收缩,视野边缘泛起一圈红晕。 默默收拢五指,猛地扬起手,‘啪’地一声狠狠甩在苏恒的脸上。 苏恒的头被带偏过去,半边脸瞬间浮起鲜红的指印,耳边嗡嗡作响,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静音键,只剩下脸颊火辣辣地疼。 苏恒被骄纵了十几年,从未挨过半句重话,更别说这样结结实实的一巴掌,瞬间被打懵了。 他错愕地抬眼,眼底翻滚着戾气与不敢置信:“你敢打我?” 祖母从小疼他入骨,旁人不敢置喙半句,这个死女人怎么敢? 苏颜冷冷地看着他:“你欠打。” 在场的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女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苏恒是丞相府老夫人的心尖尖,素来张扬任性,天不怕地不怕,乃京城出了名的小霸王,但凡招惹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她怎么敢打苏恒? 一时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静得出奇。 苏恒死死瞪着苏颜,眼底翻滚着滔天怒意,咬牙切齿:“你找死!”说着,抡起胳膊朝苏颜挥过去。 苏颜眼神凌厉,手腕精准地扣住苏恒的穴位,一股酸麻瞬间窜遍苏恒全身,令他整条手臂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 苏恒瞳孔骤缩:“你对我做了什么?” 苏颜冰凉的手掌贴着他的脸颊,却没有立刻落下。 “想反抗?”苏颜在他耳边轻笑,尔后手掌毫无征兆地挥出。 “啪!”打在苏恒的另一边脸颊上。 苏颜甩了甩发麻的手掌,静静地看着苏恒,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潭:“我就打你了,你又能奈我何?你爹教不会你做人,本姑娘教你。” 若不是手掌发麻,她还想再打他几巴掌。 苏睿看向苏颜的眼神冷得像冰,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厉声大喊:“侍卫,给小爷抓住这个贱人。” 下一刻,四名侍卫从一楼冲上来。 白芷四人拔剑挡在前面,不让他们过去。 苏颜淡淡地扫了侍卫一眼,目光如鹰隼般犀利:“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不介意废了苏恒。” 侍卫们被那道目光刺得喉头发紧,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半拍。 仔细看清苏颜的面容时,整个人都怔愣住了,脑子里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像被阳光洒化的雪,一点点塌下去。 他们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疑问,这个女人为何与夫人长得如此相像? 另外三位少年装鹌鹑,微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苏颜的话像细密的针,扎得苏恒浑身上下无处不疼,那是打在脸上的疼,是烧在心里的火。 他的眼神嗜血狠戾,喝道:“上啊!给小爷杀了这四个丫鬟,再弄死这个小贱人。否则,小爷回京便杀你们全家。” 四名侍卫闻言,心中一凛,这位素来嚣张跋扈,真的会杀了他们的家人。 四人不再犹豫,长刀出鞘,寒光闪烁,挥舞着大刀砍向四名丫鬟。 白芷、半夏、沉香、青黛嗤笑一声,同时抬手,掌风如墙般压向侍卫。 侍卫们只觉得胸口一闷,气血翻涌,‘噗’地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四名丫鬟身形快如鬼魅,快得无人看清她们是如何出手。 ‘哐当’四声脆响,四把长刀同时脱手,掉在地上。 侍卫们齐刷刷仰面栽倒在地上,狼狈得像被人随手踢开的破麻袋。 白芷淡淡地看着他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我家主子无意要你们的性命,一边呆着去,若再乱动,后果自负。” 苏颜挑眉看着苏恒,白芷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暗卫,一般侍卫岂是她们的对手,仅仅两招便制服了苏恒的侍卫。 “服不服?不服我让她们把你扔到大街上。” 苏恒僵在原地,像被人迎头泼了一盘脏水,从头到脚都透着寒气。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人踩在脚下反复碾磨,那股灼热的羞耻感、不甘与强烈的恨意顺着脊背爬上来,烧得他双目赤红:“尔敢!我不会放过你的。” 苏颜忽然笑了,笑容很浅,却冷得像冰锥般不带一丝温度。伸出柔软白皙的手掌轻轻拍了两下苏恒的脸蛋,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苏恒,我等着。” 说完,带着四名丫鬟扬长而去,小二微垂着脑袋跟在她们身后。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苏恒看着她们的背影,眸光阴鸷阴冷,满是蚀骨狠意:“苏大,去查一下她们的身份。” 苏大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斟酌着开口:“小公子,您有没有觉得她像一个人?” 苏恒冷冷地看着苏大,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像谁?” 苏大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夫人。” ‘轰’仿佛有一朵烟花在苏恒脑中炸开,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道身影。 昏暗逼仄的内室,常年拉着的半旧帷帐,挡在了天光,只剩下一片暗沉的阴翳。 空气里是化不开的苦涩药味,终年不散。 孱弱的女人斜倚着床头,青丝间早已掺了不少霜白,脸色是常年病痛侵蚀的惨白,薄唇毫无血色,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不喜欢那股终年不散的苦药味,不喜欢她屋里沉沉的死气,更不喜欢她看向自己时,那双盛满疲惫、落寞与愧疚的眼睛。 祖母担心女人将病气传染给他,从来不许他去看她。只有过年的时候,大哥会押着他去请安。 而他每次都是不耐烦地站在她床前,敷衍地喊一声母亲。 女人总会费力地抬眼,温柔又局促地看着他,干枯瘦弱的手指微微抬起,想要触碰他,却又小心翼翼地收回,生怕自己满身的药气与病气传染给他。 而他,下意识地疏远她,冷落她,心底甚至格外厌弃她,厌弃她带来的沉闷死气,厌弃这段陌生又压抑的母子关系。 以至于后来她的身子好了许多,他也极少去她的院子。 若非苏大提醒,他甚至不记得她的模样。 不过,刚才那个女人确实与她有七分相似,难道她是他那个失踪十三年的姐姐? 哼!他的姐姐只有苏瑶,其他阿猫阿狗想当他姐姐,门都没有。 第152章 离开 苏颜看了一眼后面诚惶诚恐的小二,笑道:“你害怕?” 小二摇摇头:“我,我不怕。” 苏颜睨了他一眼:“不必理会他,他马上就会离开这儿。” 小二嘴唇翕动,点头应下。 目送苏颜上了马车,他立马急匆匆跑回去向掌柜禀报二楼发生的事情。 掌柜闻言,眸光闪了闪。 其实他早就听到楼上有动静,只是没有跑上去查探而已。 无他,在二楼三楼雅间用膳之人非富即贵,只要没闹到自己跟前,他一般都是装聋作哑。 那位姑娘身边跟着四位佩剑的丫鬟,没有人能让她吃亏,自己去了反而影响她发挥,至于其他人会不会吃亏,与他何干? 东家曾说过,打开门做生意,每日都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做掌柜的要耳聪目明,懂得审时度势。 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涉及酒楼利益不闹出人命,可以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有人在酒楼做出仗势欺人、欺男霸女的行径,也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可以暗地里帮忙,借力打力,惩处坏人。 虽然他只是个小小的酒楼掌柜,但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偶遇苏恒,苏颜也没了逛街的心思。 出了酒楼,便直接上了马车。 白芷握紧缰绳,回头问道:“姑娘,是否需要去其他地方?” 苏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不去了,直接出城吧!” 半夏轻轻捏着她的肩膀:“姑娘,不必为了不值得的人烦心。” 苏颜眸光微微眯起,声音低落:“我只是为她感到悲哀。” 这个她是谁,车厢里的半夏与沉香都猜得出来。 两人都不知该如何接苏颜的话。 苏颜靠着车厢,眼神悠远:“骆逸轩说我与她有七分相似,而我站在苏恒面前,苏恒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是那几个侍卫见到我的面容时怔愣了一瞬。 由此可见,苏恒有多不在乎她,更确切的说苏恒极有可能没有正眼瞧过自己的亲生母亲……” 沉香斟酌着开口:“听说婆媳是天敌,会不会是苏恒年纪小,受苏家老夫人蛊惑,才会疏远自己的母亲?” 苏颜摇摇头:“苏恒可以说年纪小,苏睿呢?苏睿比我大九岁,我失踪时他已然十四岁,是名副其实的秀才,他难道一点都不懂吗?我甚至怀疑她常年缠绵病榻有没有苏老夫人与那位宠妾的手笔在里面,就算没有,也是她们暗地里磋磨她……” 半夏蓦地瞪大眼睛:“不会吧!” 苏颜勾唇冷笑:“这世间没有什么不可能。” 为了争宠,为了利益,耍后宅阴私手段实属正常。 不是她把人性看得如此恶毒丑陋,而是大多数人的内心都住善与恶,只是有的人明事理,辨是非,把心里的恶念压下去,而有的人无限放大心里的恶,仅存的一点善念也在欲望中消失殆尽。 而原主的母亲能苟活至今,极有可能是因为苏睿年轻有为,前程无量,苏丞相不允许闹出人命,从而坏了自己儿子的前程。 不过这些都是她的猜测,至于真实情况如何,到京城仔细查探才能下定论。 沉香眉头微蹙:“姑娘,苏睿那么聪明,他明知道自己母亲受尽委屈,为何不帮助她?” “苏睿这种人极其自私,在他的眼里只有利益。于他而言,谁对他的前程有利,他就对谁好。我失踪那年,外祖与舅舅也战死沙场,骆家没了顶梁柱,彻底淡出权力中心,给不了他任何助力。他的目光自然就转向别处。” 苏颜没有再说下去。 半夏性子比较单纯,听得云里雾里,不禁开口问道:“转” 沉香一把拉住她,不让她问下去,直接打断她的话:“姑娘,您说苏恒很快会离开这儿,您的意思是他要去怀溪府?” 苏颜点点头:“侍卫看见我的面容必定会提醒苏恒,此地离怀溪府不远,苏恒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肯定会去找苏睿告状。” 沉香眼底划过一丝忧虑:“苏睿会不会猜出您的真实身份?” “无妨!”苏颜勾了勾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颜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她如今怀孕六个月了,肚子就像吹气球般一天天大起来,行动会愈发不方便。 到了京城,只要确定骆氏平安健康,能苟着她绝不惹事,一切等生了孩子再说。 白芷直接驾着马车往回走,在距离城门五里处停了下来,这里比较空旷,旁边还有个小树林与小溪流,方便苏颜到周围转转。 “姑娘,您是否下来走动?” “下来。” 半夏与沉香扶着苏颜下了马车。 “这里环境真不错。”苏颜张开双臂深呼吸,心底的阴霾消散些许。 青黛眼底闪过笑意:“白芷素来聪明,她选的位置自然不会错。” 苏颜点头,萧承烨给的这四个暗卫都很不错。 白芷寡言内敛,沉静妥帖,青黛聪慧机敏,心思玲珑,半夏热情爽朗,精明能干,沉香心思单纯,温婉细致,四人性格迥异,却又相辅相成。 半夏与沉香扶着苏颜来到小溪边。 溪水清澈见底,缓缓流淌,不远处有几个孩童在溪水里抓鱼、打水仗,欢笑声如银铃般洒满溪岸。 沉香俯身洗手,一股凉意顺着手指蔓延开来,不禁眉头微蹙:“九月的溪水有些冰凉,孩子们竟在水里打闹,也不怕着凉。 半夏笑道:“家中大人忙着活计,哪有空管他们。” 苏颜莞尔一笑:“身体强壮,自然没那么容易着凉。” 这时,白芷急匆匆过来:“姑娘,苏恒往怀溪府方向去了。” 苏颜冷哼一声:“好!我知道了。” 一阵微风吹来,带来一丝寒气。 沉香小声道:“姑娘,我们回去吧!” “走吧!” “姑娘,摄政王他们应该没那么快,您先上马车歇息一会。” “好” 苏颜躺在柔软的被褥上面,很快便沉沉睡去。 ‘哒哒哒’马蹄敲击在官道坚硬的石板上,迸发出整齐划一的回响,震得路边的树叶簌簌落下。 第153章 她是谁 苏颜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溢满笑意,掀开车帘说道:“半夏,沉香,随我过去见他们。” 做戏要做全套,苏颜以自己的身份随萧承烨他们回京,就得光明正大出现在将士们面前。 萧承烨远远看见苏颜站在路边,握紧缰绳,飞速朝她奔近。 骆逸轩看见苏颜的真实容貌,眼里满是压抑和惊喜激动之色。 ‘吁’两人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昂首阔步走到苏颜面前,从上到下打量她一遍,确认她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等了很久?” “还好!”苏颜面色沉静肃穆,眉眼间敛去所有柔和:“不过,我进城吃饭,在福源酒楼遇到苏恒,我还打了他几巴掌。” 萧承烨眉头微蹙,眼里闪过戾气和阴鸷:“他欺负你?” 骆逸轩眉头紧紧拧起,眼底布满寒霜:“我就说方才那辆马车上的人看着有点像苏恒那小子,没想到真的是他。” 苏颜没有隐瞒,将酒楼里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萧承烨沉吟片刻:“这小子肯定去找苏睿了,以苏睿的聪明才智,结合你上次骂他白眼狼之事,他极有可能猜出你的两重身份,你得做好准备。” 骆逸轩满脸担忧:“苏睿那小子心机深沉,苏丞相老谋深算,苏老夫人蛮横不讲理,柳姨娘面慈心狠,苏瑶惯会装……你不如随我回将军府?” “我哪儿都不去,我住自己的宅子。”苏颜嗤笑一声:“至于丞相府的牛鬼蛇神,且看着吧!” 刘学义等人骑马经过他们时,好奇地看了苏颜一眼,眼里满是疑惑:这位女子从哪儿冒出来的?摄政王与大将军齐齐下马,迫不及待奔向她,看三人相谈甚欢的样子,交情匪浅啊! 王泽好奇地问道:“刘将军,这位女子是谁?” 刘学义摇摇头:“不清楚,我也不认识。” 王泽侧头看向另一边的沈泉:“沈将军,你是王爷的亲兵首领,应该认识。” 沈泉眸光闪了闪,直接摇头:“我没见过。” 王泽得不到答案,小声嘀咕:真奇怪!这位女子身形与颜神医有些相似,那张脸却比颜神医漂亮许多,她是谁? 难道是凭空冒出来的? 王爷与骆大将军不是与颜神医交好吗? 为何这么快便将目光投向别的女人? 哎!幸亏颜神医独自云游四海去了,没有看到这种情形,若亲眼看见他们这样,指不定心里多难过呢。 与王泽一样想法的将士们不在少数,一个个用怪异的眼光看了他们一眼,便继续赶路。 他们怪异的眼神三人自然感觉到了,彼此对视一眼,眼底溢满笑意。 苏颜抬眸望去,刘学义、王泽、沈泉以及萧承烨的亲兵骑马在前面开道,紧随其后的是列成规整步阵的将士,中间是三辆囚车,后面是规整步阵的将士,队伍的最后是披甲挎刃的骑兵。 马蹄哒哒,靴底踏地连成隆隆闷响,官道旁的草木被行军气流拂动,队伍朝着前方稳步进发。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骆逸轩这小子治军还算严明。 苏颜暗暗点头:“我们也走吧!” “好!”萧承烨与骆逸轩翻身上马,跟上队伍。 …… 另一边,苏恒来到怀溪府城,便直奔知府衙门。 “站住!”门口的一名官差立马挡住他的去路:“衙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可擅自入内。” 苏恒正憋着一肚子火,想也不想便抬脚朝官差踹过去:“瞎了你的狗眼,小爷是你们知府大人的亲弟弟。” 官差躲闪不及,整个人往后倒,‘砰’地一声摔在地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四名侍卫居高临下地看了门口的官差一眼:“还不快点带公子进去找你们知府大人?” 另一名官差立马舔着笑脸上前,微微弯腰:“公子请随小的来。” 苏恒冷哼一声,扬起下巴跟在官差后面。 “公子,知府大人就在里面。” 苏恒斜睨了官差一眼:“苏大,赏。” 苏大连忙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塞到官差手中。 官差手里攥着银子,腰弯得更低了:“多谢公子赏。” 苏睿正在处理公务,突然听到苏恒的声音,蓦地抬眸,豁然正是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眼底飞快划过阴鸷:“你怎么来了?” 苏恒拉开凳子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指尖随意捻弄腰间玉佩。 “我今日被人打了。” 苏睿搁下笔,唇角挂着浅浅笑意:“你是老太君的心尖尖,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你?” 苏恒眼底满是戾气,咬牙切齿道:“一个十七八岁、长得像母亲的女人。” 苏睿眸光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在哪儿见到她?到底是什么情况,仔细说来听听。” 苏恒眼皮半耷拉着,晃悠着两条腿,懒懒散散地开口:“我今日晌午与几位朋友在竹山县福源酒楼用膳,刚从雅间出来,便看到一个美貌女子从楼上下来,个子与二姐姐差不多,长得比二姐姐还要漂亮,周身气度比二姐姐更甚,便上去搭讪……” 苏恒没有隐瞒,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告诉苏睿。 苏睿听完,曲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苏瑶从小受名师教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知书达理,端方雅正,高贵大方,乃名扬京城的第一贵女。 比苏瑶气度更甚的女子,世间难寻。 蓦地,苏睿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 那人举止优雅端庄,周身散发着浑然天成的贵气,只静静地坐在那里,便令人心生敬畏。 尤其是生气时,那周身的气势比太后与皇后更令人震撼。 太后与皇后那是手握生杀大权,令人害怕的气势,而她却是骨子里带着令人不敢冒犯的气势。 她与苏瑶一般高,年纪二十岁左右。 她今早悄然离开怀溪府,而苏恒晌午在竹山县遇到一个年纪、身高、气度相差无几的女人,她们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按理说一般人都不会随意打探别人的家庭,她那日还特意提了母亲,还骂自己是白眼狼,完全不顾及他是朝廷命官的身份。 他们无冤无仇,她为何要这样骂他? 用意何在? 第154章 猜中 听说江湖上有一种易容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陆神医就是个中翘楚。 他所知的陆神医就有三个身份,玉树临风的青年男子,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以及仙风道骨的老者。 传闻骆薇的医术比陆神医还要精湛,这是否代表着她也会易容术? 她叫骆薇,而母亲也姓骆,骆逸轩那小子对其言听计从。 她前些日子骂自己白眼狼,她的身高、气度与苏恒今日见的女子高度相似,这一切的一切,实在太巧合了。 当太多巧合凑在一起的时候,就不是巧合。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骆薇易容了,她就是苏颜,他的亲妹妹。 如此这一切的巧合就解释得通了。 这些都是他的猜测,在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骆薇就是苏颜之前,还不能对外说。 不过,他可以写信给父亲,让父亲留意一下。 思及此,苏睿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恒儿,她极有可能是苏家丢失十三年的女儿,你的亲姐姐苏颜。” 苏恒斜靠在椅背上,眼皮半耷拉着:“小爷只有二姐姐苏瑶,别的阿猫阿狗,小爷不认识。” 苏睿面色平和,唇角的笑容不减:“她是苏家血脉,是父亲的孩子,是你同父同母的姐姐,无论你认还是不认,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若我没猜错的话,她极有可能会进京认亲。” 苏恒眼底满是刻骨的怨怼、憎恨与狠戾,他苏恒自小被祖母娇养长大,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何曾被人如此折辱? “一个来历不明的贱人也想当苏家女儿,做梦!小爷明日一早便回京,绝对不会让她顺利跨入丞相府大门。她若敢回苏家,小爷弄死她。” 苏睿眼底划过狡黠的笑意,温声劝解:“你调戏女子是你的不对,她打你是她的不对,你们都有错,就别计较太多了。” 苏恒的语气冷得像冰:“说得倒是轻巧,合着被打的不是你。她敢大庭广众之下打我,落我面子,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苏睿低低叹了口气:“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或许她不是苏家女儿呢?” “呵!与苏家大小姐年纪一样,面容和母亲相似,这话你自己说出来都不信。还有,小爷来的时候看见骆逸轩了,要是骆逸轩见到那个女人,肯定会带她去苏家见母亲。 她若认亲成功,便是苏家嫡长女,比二姐姐身份尊贵,小爷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说完,便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苏睿叫住他:“你刚来,又要去哪儿?” “小爷去青楼泄泄火。” “你年纪也不小了,既不读书又不习武,整日不是溜鸡斗狗,就是流连于烟花之地,成何体统?” “小爷乐意。” 苏睿看着他的背影,低低叹了一声。 …… 傍晚时分,队伍经过云州城。 苏颜掀开车帘,夕阳斜斜漏进来,正落在她的侧脸上,萧承烨下意识地勒紧缰绳放缓了速度,朝她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苏颜眉眼一弯,笑意从眼底漾开,眼波流转间,仿佛有碎星落入清潭。那笑容毫无阴霾,明媚得像正午的骄阳,颊边梨涡深陷,仿佛盛满了这一路的春光。 萧承烨皱紧的眉头悄然舒展,只觉得所有的疲惫与风霜,在她明媚的笑容面前,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你感觉如何?是否需要下来走走?” 苏颜摇摇头:“不必,到地方安营扎寨,再下来走走也不迟。” “为免夜长梦多,我们需要加急行军,歇息的时间会比较短,你的身体能否撑得住?” “无妨!我累了便躺下来歇息即可。” “我已然派人传信给秦霄,让他多准备一辆马车在前面等我们……” 两人谈话间,苏颜便看到秦霄、肖一林等人,立马扬起手喊道:“秦霄,肖一林,快跟上。” 秦霄等人循声望来。 车帘微动,女子回眸一笑,世间风雪皆化作春水。 明明身在狭窄车厢,这一笑,却让人觉得天地都开阔起来。 这是秦霄第一次见苏颜的真面容,他忽然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朗声道:“出发。” 肖一林等人眸光闪了闪,心里好奇极了,这才是她们家姑娘的真面容,真漂亮,像画里走出来似的。 姑娘以前也漂亮,比他们在怀溪府城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漂亮,但是与现在的姑娘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们家姑娘是如何做到的? 顾青栀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苏颜,眼底满是疑惑与崇拜:师父为何像变了个人,若不是她听出师父的声音,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师父真的好厉害啊! 顾青栀频频掀开车帘看向苏颜的马车,可惜苏颜已然放下车帘。 队伍继续前进。 暮色压得低低的,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把整支队伍罩在下面。 刘学义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前面的将士停下,后面的队伍跟上,黑压压的人马在官道旁边一块空旷之地摊开。 火把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有的将士去附近找柴火,有的安营扎寨,有的设置暗岗和流动哨,一切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干柴‘噼啪’作响,锅里的粥香慢慢飘出来,一天的疲惫在热气里稍稍松绑。 黄氏、张氏以及秦霄的侍卫们迅速行动起来,架起锅熬肉粥。 苏颜缓步走在营地里,萧承烨、骆逸轩、秦霄三人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 这一幕,再一次让刘学义、王泽以及将士们瞠目结舌。 大家心里再一次对苏颜有了好奇之心。 眼角余光不时地瞥向她,企图看出点门道来。 苏颜勾了勾唇:“将士们赶路辛苦,你可以派人骑马进城买包子,馒头,肉之类的回来给他们吃,吃得饱才能走得快……” 这声音? 这是颜神医的声音! 附近的将士蓦地瞪大眼睛,眼底的笑意瞬间溢了出来。 是了,她的面容虽然有很大差别,但是身材却一模一样。 她就是颜神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整个营地,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却又默契地小心翼翼守护着这个秘密。 吴仁德坐在囚车里,狐疑地扫了他们一眼,小声嘀咕:这群莽夫捡到金子了,笑得神秘兮兮? 第155章 进京 将士们与苏颜相处过一段时间,大家对这一位医术高超,心地善良、聪慧过人的女子印象很好。 平日里看到萧承烨、骆逸轩等人细心照顾苏颜,他们的心里一点都不觉得过分,反而觉得本该如此。 毕竟大家心里清楚,若没有她,这一场瘟疫不可能以如此之快的速度平息。 他们甚至在出发来怀溪府之前,已然做好被瘟疫感染,死在怀溪府的打算。 是她让他们所有人安然度过此次难关,他们的心里对她的感激犹如滔滔江水般源源不尽。 故而,大家在看到王爷与将军对另外一位姑娘体贴入微时,心里会很不舒服。 但他们也清楚自己人微言轻,无权置喙。 如今好了,人还是那个人,如此他们就放心了。 将士们心里想什么萧承烨与骆逸轩不清楚,但是从他们的眼神可以窥见一二,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一股异样的感觉在心底漾起。 苏颜见两人的神色有些奇怪,扫了一眼偷偷往他们身上瞟的眼神,瞬间明了,不禁摇头失笑。 随后看到吴仁德那双如毒蛇般阴冷的眼眸,瞬间收起脸上的笑容,率先走入萧承烨的中军大帐,小声道:“你们两个对吴仁德有什么想法?” 高通判与姚同知不足为惧,苏颜连提都懒得提。 萧承烨狐疑地看着苏颜:“我会将他们犯罪的证据交给皇帝与大理寺,人证物证俱全,他们逃不掉。” 苏颜眉头微蹙:“先不说皇帝会不会包庇他们,就算不会,也达不到想要的结果。” 萧承烨与骆逸轩的眼神灼灼明亮,比夜空的星星还要璀璨:“要如何做,我们都听你的。” 苏颜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将吴仁德做过的恶事透露出去,尤其是他派人刺杀骆逸轩、放火烧治疗瘟疫的药材这几件事,说得越详细越好。 当然,也不必刻意去宣扬,更不能添油加醋,路上有行人询问时,让将士们忿忿不平地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描述出来。尤其是到了京城附近,说得越详细越好……” 吴仁德是镇国公夫人的亲侄子,是当今皇后的表哥,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派人刺杀骆逸轩,放火烧治疗瘟疫的药材也是事实,怀溪府一万多难民亲眼所见。 老百姓听到这样的消息,必定极度愤怒,除了声讨吴仁德外,他们的心里也会猜吴仁德做这种事情,是否镇国公或者皇帝授意? 众口烁金,积毁销骨。 皇帝与镇国公的名声必定受损,在民间本就极差的声望更是雪上加霜,与之相反的是,萧承烨的声望必定会更高。 届时,没有人敢为吴仁德说话,更别说包庇吴仁德了,皇帝与镇国公恐怕恨不得立马将其斩首示众。 萧承烨与骆逸轩都是聪明人,稍微一想便明白苏颜的意思。 骆逸轩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颜:“不如将镇国公与吴仁德勾结的事情也宣扬出去?说不定皇帝也会惩罚镇国公?” 萧承烨摇摇头:“不可。一口吃不成大胖子。只需要按照苏姑娘的意思,让将士们不经意间忿忿不平地,将吴仁德在赈灾期间做下的恶事说出来即可。 若刻意将其他事情也爆出来,不但会引起镇国公疯狂报复,若有心人特意放出一些不利于我们的流言,反而适得其反。” 苏颜点头:“还有切勿引导百姓说过激的话或者做过激的行为。流言是把双刃剑,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是毒药。” 骆逸轩一脸不服:“难道就这样放过镇国公?” 萧承烨勾唇冷笑:“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镇国公权势滔天,背后有太后与皇后,单凭吴仁德手里的证据还不足以扳倒他。 既然达不到我们想要的结果,还不如不提。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证据交给皇帝,自然有镇国公的政敌平国公一党的人弹劾他。 至于皇帝要如何处置镇国公,那是他的事。我们只需要静静看戏,等待机会,等一个将镇国公打入泥潭的机会。” 苏颜点头:“这一招借力打力不错。萧承烨,你这段时间尽可能在皇帝面前低调一点,另外再让人在贵妃与平国公面前挑拨离间,撺掇他们与皇后、镇国公斗起来,我们在背后坐收渔翁之利……”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 秦霄对这些不太懂,站在帐篷门口,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将士。 苏颜看见他这副模样不禁摇头失笑。 将士们刚吃饱,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说话,没有人会不识趣地前来打扰他们。萧承烨与骆逸轩都是顶尖高手,耳聪目明,只要有人靠近帐篷,他们便能听见。 而且萧承烨的暗卫可不是吃素的,在他们说这个话题的瞬间,便分散在营地的各个角落里,但凡他们说的话在某个角落里能听到,暗卫便出言提醒萧承烨。 大家说了一会话,便各自去歇息了。 夜晚有将士轮流值守,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苏颜躺在马车车厢柔软的被褥上,很快便陷入香甜的梦乡。 天色刚抹开一层青灰,晨雾贴着官道地面漫卷,整个营寨便陆续苏醒。 伙头兵早早忙碌起来,将士们收拾他们的铺盖帐帘。萧承烨、骆逸轩等人牵着他们的马到官道旁边的空地上饮水遛马,一夜休整过后,马匹甩着鬃毛踏落草上露水,细碎蹄声在空旷官道上错落响起。 苏颜缓缓睁开眼睛,掀开车帘看了一下,天边露出鱼肚白,将士们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半夏与沉香看见她醒了,立马过来扶她下马车。 肖一林与朱时宁给马喂草料和水。 苏颜活动活动筋骨,简单洗漱吃早膳。 所有人用过餐食,略微整顿队伍,便拔营续行。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又过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队伍进入京城地界,距离京城只有四十里了。 沿途遇到的老百姓越来越多,许多老百姓看见囚车里的三个囚犯,脚步越走越快,紧紧跟在队伍后面。 第156章 传播出去 苏颜掀开车帘仔细看了很久,他们当中有推独轮车的,车上有半框白菜,一小袋红枣,还有几只用麻绳捆着的老母鸡,正在咯咯直叫。 有挑柴火的,有挎篮的,篮子里放着鸡蛋,还有挑箩筐的,箩筐里放着核桃、栗子与药材,或者动物皮毛…… 可以得出结论,这些老百姓都是进城卖东西的。 苏颜见跟在队伍后面的老百姓越来越多,眼珠子一转:“秦霄,让秦一帮我买一袋红枣过来。” 秦家的侍卫走在队伍最后面,穿的服饰与将士们完全不一样,旁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们也是有点来头的。 能蹭军队的人必定是相熟之人,不相熟的话早就被赶了。 他们一路上有时让将士们透露吴仁德的恶行出去,有时是黄氏、张氏,有时是苏颜亲自下场。 马上就到京城了,需要混淆视线,多管齐下,让秦霄的人先出场。 秦一跟着秦家父子走南闯北,也算见多识广,只要秦霄稍微提点一下,他便明白该如何做。 “秦一,去帮苏姑娘买一袋红枣过来,顺便把吴仁德在赈灾期间干的坏事都告诉他们。” 秦一眸光闪了闪,点头应下:“属下明白。”说完,瞅准时机勒紧缰绳,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后面的老百姓。 老百姓看见他过来,满脸疑惑:“这位公子,你想做甚?” “我家公子想吃红枣,让我过来看看。” 推着独轮车的老汉立马停了下来,其他老百姓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帮忙推车的老媪顿时笑容满面,笑意从密密的皱纹里漾出来,令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瞬间亮了起来,伸手抓了一把红枣递给秦一:“我们家的红枣个头大,又脆又甜,可好吃了,您尝尝。” 秦一拿了一个红枣丢进嘴巴,咔嚓咔嚓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确实不错。这袋红枣我都要了,算一下多少银子。” 老汉浑浊的双眸瞬间亮得惊人:“公子,我们这袋红枣有三十多斤,你确定全部要了?” 秦一点头:“莫说三十多斤,就是三百多斤我们也能吃得下。”随后扫了一遍独轮车上的其他东西,莞尔一笑:“其他东西我也可以要,只是不方便拿。” 老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你不方便拿,我们可以送到府上。” 秦一沉吟片刻:“既如此,你们的东西我便全都要了,算一下多少银子。” “好!好!好!”老汉激动得热泪盈眶。 “公子,红枣三文钱一斤,这一袋三十五斤,老母鸡十五文一斤,五只老母鸡共二十六斤,白菜两文钱一斤,一筐三十斤,共计……” “红枣一百零五文,老母鸡三百九十文,白菜六十文,共计五百五十五文。”老汉说一个,秦一便算一个,老汉报完,秦一已然计算出来了。 周围的老百姓齐齐惊得目瞪口呆:“天啊!这位公子是如何算出来的,老汉刚说完,他便说出来了。” 秦一得意地抬起下巴:“熟能生巧罢了!” 众人不禁猜测,这位公子虽然跟在军队后面,穿的衣裳与将士截然不同,算术熟练,很有可能是商人。 老汉还在数手指,秦霄望着渐渐远去的队伍,眉头微蹙,直接拿了一角银子给他:“老伯,这是红枣的银子。你们把老母鸡与大白菜送到府上,到时管家再拿银子给你,地址是……” “好好!我记住地址了。”老汉双手接过银子,掂了掂,最少有两钱,脸上的笑容比秋日的菊花开得还要灿烂。 其他老百姓纷纷开口:“公子,您看看我们的东西,府上需不需要?” 秦一扫了一眼,点点头:“我们很久没来京城了,需要的东西比较多,你们直接送到我们府上,管家会按照市场价格给银子。” 众人一听,脸上顿时漾起大大的笑容:“如此便多谢公子了。” 老媪得了银子,老母鸡与大白菜也有了着落,又见秦一如此好说话,顿时起了八卦之心:“公子,你们从哪儿来?” 秦一正着急如何引导他们,闻言眸光闪了闪:“怀溪府。”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恍然大悟:“怀溪府?就是前些时日遭到特大洪灾,爆发瘟疫的怀溪府?” 秦一点头:“正是。” “囚车上那三人是?” “怀溪府前知府、前通判、前同知。” 众人齐齐瞪大眼睛:“为何?” 秦一摇摇头:“具体什么情况我并不清楚。”话风一转:“不过,我亲眼看到前知府带着许多官兵,来难民安置点抢秦家送来的粮食与药材。 恰巧摄政王来了,前知府见抢不到,立马下令放火烧药材和粮食,幸亏摄政王的人与将士们奋力抢救才幸免于难。 怀溪府有十多万人受灾,安置点就有一万多感染瘟疫的难民眼巴巴等着药材与粮食救命,亲眼目睹前知府如此恶毒行事,气得想冲上去跟他们动手……” 顿了顿,又道:“我听将士们说骆将军刚来怀溪府那日,跟着颜神医进城买药,前知府还派杀手刺杀骆大将军呢。 至于是如何刺杀,我不太清楚。你们若想了解当时的情况可以快点追上前面的队伍,偷偷询问将士们,他们比较清楚。”说完,便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老汉等人也没有耽搁,纷纷迈步追了上去,只是大家的脸色都极其难看。 “天杀的狗官,连救命的赈灾粮食与药材都敢烧毁,真是丧尽天良!灭绝人性!” “这种狗官就该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别想得那么天真,万一狗官后面有人撑腰,说不定会将事情推到官差头上。” “这种泯灭人性的狗官都不严惩,我们老百姓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狗官逍遥法外?日后其他官员效仿他,我们老百姓就没活路了。” “我们虽然人微言轻,却也不是好欺负之人,一定要想办法将这件事传播出去。” “对,对。我们快点走,把狗官干的恶事告诉其他人。” “我们最好是想办法问清楚前面的将士,当时是什么情况……” 这些老百姓平日里干习惯了农活,脚步走得飞快。 而骆逸轩刻意让队伍慢了下来,他们很快便追上了。 第157章 病危 萧承烨看了一眼与老百姓相谈甚欢的几位将士,眼底溢满笑意。 “唉!我们到怀溪府的时候已然死了好多人了。许多难民东倒西歪躺在地上,瘦骨嶙峋,喘口气都艰难,浑身散发着酸臭味……” “前知府派杀手在那儿刺杀骆大将军?” “城里。我们到的时候颜神医已然研究出治疗瘟疫的方子,颜神医查看我们带来的药材,发现少了两味药……” 几位将士在萧承烨的授意下,有问必答,讲得格外详细,老百姓们听得义愤填膺,恨不得立马将吴仁德扒皮抽筋。 苏颜看见这一幕,笑得眉眼弯弯。 然而,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 骆逸轩在马车外焦急地喊道:“表妹,姑母出事了?” “什么?”苏颜猛地掀开车帘,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骆逸轩将手里的纸条递给苏颜:“这是我留在姑母身边的暗卫刚传来的消息。” 苏颜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只有几个字:病危!速归。 “好得很。”声音又轻又冷,听得人后背发凉。 萧承烨急忙问道:“发生何事?” 苏颜把纸条递给萧承烨。 萧承烨看了一眼纸条,眉心拧成死结:“有两种可能,一种丞相夫人真的病重,另一种是苏丞相专门为你设下的局。” 苏颜深以为然:“就算是苏丞相为了试探我是否是骆薇而设下的局又如何。我也做不到坐视不理。” 她用了原主的身体,就得完成她交代的事情,言而有信是一个人最基本的道德准则,也是立身之本与处世之道。 苏颜抬眸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在她眼中一片模糊,只有眼底那簇火,越烧越旺。 最好不是她想的那样,否则,她饶不了他们。 骆逸轩眸光微微眯起:“我陪你一起去。” 苏颜摇摇头:“你现在写信让信鸽带回去给舅母,让舅母到城门口等我,由她带我进丞相府即可。” 骆逸轩点点头:“好!”说完,飞身进了秦霄的马车。 秦霄正在悠闲地吃着水果点心,骆逸轩突然闯进来,吓了他一跳,嘟囔道:“喂!你做甚!” 骆逸轩面沉如水:“把你的笔墨纸砚拿出来,我要用。” 秦霄见他脸色难看,猜测发生了意外,也不敢耽搁,立马从暗格拿了一套笔墨纸砚放在小几上,还贴心地帮忙研墨。 骆逸轩快速写了两行字,吹干纸上的墨迹,尔后掀开车帘吹了一声口哨。 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从天空俯冲而下。 骆逸轩把纸条卷入竹筒,绑在信鸽腿上。 秦霄看着越飞越远的信鸽,好奇道:“发生何事?” “姑母病危,我写信回去让母亲带表妹去丞相府。” “我陪她去。” “不可。除了我,你们几个都不适合去丞相府。但我要和摄政王进宫复命,只能让我母亲带她去丞相府。” “好吧!” “你负责把她的仆人带到她的宅子即可。” “好!”秦霄得意地看着骆逸轩:“她的宅子距离我的宅子只相隔三条街,我们日后可以经常串门。” 骆逸轩冷哼一声:“那又如何?本将军又不是没有腿?” “死鸭子嘴硬。” “幼稚。”骆逸轩睨了他一眼,垂眉沉思。 大乾朝的住宅之地分阶级,贵族、高官、中下级官、富商文人、平民、贫民的地段与宅院规模明显分层。 从皇宫到王府,到品官宅邸,再到平民狭院,形制、规模、装饰都有明确高低之别,私自越等级属“逾制”重罪。 萧承烨住在离皇宫最近的地方,骆逸轩离皇宫远一些,秦霄是富商,苏颜的宅子是萧承烨的人帮她买的,用的是富商的身份,故而,他们的宅子离得不远。 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用不同的名字买两座或者三座连在一起的宅子,中间打通,宅子也就不小了。 信鸽‘咕咕’的叫声打破了骆逸轩的思绪。 骆逸轩掀开车帘,信鸽‘嗖’地一下飞进来,停在他的肩膀上。 他看了一遍纸条,又写了一封信给信鸽带回去。 秦霄等他做完这一切,才幽幽地问道:“骆逸轩,万一苏姑娘的身份暴露,该如何应对?” 骆逸轩沉吟片刻:“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就……”余下的话他没说,但秦霄已然听懂了。 “京城秦家的商铺宅子作坊还在,缺了许多人。” 骆逸轩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此甚好!” 两人相视而笑。 骆逸轩飞身出了车厢,回到他的马背上:“表妹,我娘在南崇明门口等你,她的马车有护国大将军府标记。” 苏颜点头:“我知道了。” 萧承烨叮嘱道:“苏姑娘,到了苏府不必忍气吞声,万事有我给你撑腰。” “谢谢你!” 京城有十二座旱城门,四座水门。 苏颜她们走的是南面,有三座城门,萧承烨与队伍直走宣德门,苏颜、秦霄等人走崇明门。 半夏与沉香扶着苏颜下马车,排队进城。 进城的人很多,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多数是进城卖农产品的老百姓。 大家小声议论着什么。 “三表叔,你也入城啊!” “你们猜那三辆囚车是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我告诉你,你别说出去。” “你放心,我这人嘴巴最严了。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中间那个是怀溪府前知府,这人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净干些伤天害理的坏事……” 凑热闹,爱八卦,仗义执言是大部分人的天性,一个个纷纷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苏颜回头扫了一眼后面的人,勾了勾唇。 一行人进了城门,苏颜便对肖一林等人说道:“我还有事,让秦霄带你们回宅子。另外,宅子里的刘大丫、秦翠花、黎智勇三人也是我的仆人” 肖一林等人点头应下。 顾青栀眼巴巴地望着苏颜:“师父,您去哪儿?我能否跟您一起去?” 苏颜摇摇头:“不可。我没回来之前,你可以先读书、习武,背汤头歌……” “好吧!” 苏颜看着面无表情的四个丫鬟:“半夏,沉香,你们两个暂时隐藏起来。” “是。” 第158章 苏府 苏颜安排好所有人,抬眸看向不远处挂着将军府标记的马车。 车帘正掀起,露出一张五十岁左右妇人的脸,她的妆容一丝不苟,眼角的纹路像是用刀背刻出来的,不尖锐,却压得住一切。 林氏看见苏颜,眼眶蓦地红了,喃喃自语:“像,真像。” 苏颜在青黛与白芷的搀扶下走过去,行礼道:“苏颜见过舅母,给舅母请安。” “哎!好!好孩子!快上马车,我带你去见你母亲。” 苏颜微微颔首:“好!” 林氏握着苏颜的手,满眼慈爱地看着她:“好孩子,你受苦了。这些年你是如何过来的?” 苏颜不想再提旧事,唇角含笑:“大舅母,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想看看母亲……” “好!”林氏看了一眼苏颜的肚子,眼底满是疑惑:“颜儿,你嫁人了?” 苏颜下意识把手放在腹部,声音悠远:“是也不是。我与家人失散后,曾被一户人家收养做童养媳,他们把我的玉佩拿去死当,得了银子供他们家孩子读书……” 顿了顿,又道:“故而,这个孩子如今是我一个人的,与她父亲没有任何关系……” 林氏还未听完,眼眶便红了,用帕子摁了摁眼角,声音哽咽:“对不起!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苏颜莞尔一笑:“无妨!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比以前在村子里好许多。” “可是,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要怎么活?流言蜚语都会压垮你。” “生活是自己的,只要自己与孩子过得开心如意,何必在乎旁人的闲言碎语?” 林氏替苏颜把脸颊的碎发捋至耳后,语重心长:“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总得顾忌孩子,闲言碎语足以毁掉一个人。而且,苏丞相那人他肯定不会允许你顶着未婚生子的名头生活。” 苏颜冷哼一声:“关他苏丞相什么事?他若敢管我,我就将丞相府闹得天翻地覆。” 林氏一脸惊讶:“你不怕别人说你不孝?” 苏颜点头:“不怕。等我把娘亲的身体调养好,若她愿意离开丞相府,我还想让她与苏丞相和离。” 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林氏,也被苏颜的话惊得目瞪口呆,眼底满是不可置信,整个人石化了。 轩儿来信告诉她,已然找到小姑子的女儿,其他事情什么都没说。 她做梦都没想到小姑娘的想法竟然如此惊世骇俗。 良久,林氏颤抖着声音问道:“让你娘和苏丞相和离?” 苏颜抬眸直视着林氏,斩钉截铁:“没错。若我娘亲愿意,我一定会带她离开丞相府,你若担心她会毁了将军府名声,我可以带着她远走高飞。” 她虽然没到过丞相府,也未曾见过原主的母亲。她收到的所有信息皆出自于萧承烨与骆逸轩的口,两人不会骗她,起码有关于原主母亲的事情他们不会骗她,这一点她深信不疑。 原主只要求她查明身世,问问所谓的家人为何不来找她,可没说一定要认回苏家。 女子和离这种事情,在上辈子八九十年代尚且为人们诟病,更何况是在古代,大舅母有这种反应实属正常,就算骆家不接受,她也可以理解。 毕竟,骆家还有其他女儿,有一个和离的姑母,确实会影响骆家孩子的婚事。 林氏嘴唇翕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到了苏家见过你母亲再说吧!” 苏颜点头,她也不想与大舅母第一次见面便谈论这些话题,心里也很清楚说这些话实在突兀,但是形势所迫,她也没有办法。 于她而言,苏家是看不见硝烟的战场,是龙潭虎穴。 她不愿意也不喜欢别人以长辈的名义去左右她的决定,她得表明自己的态度,以免大舅母坏她的事。 苏颜从袖子里摸出面纱戴在脸上。 “颜儿,这是何意?” “到了苏家,舅母对外宣称我是您特意请来的大夫即可。” 林氏点点头。 两人谈话间,马车到了丞相府门口。 “老夫人,丞相府到了。” 马车稳稳停在阶下,林氏轻轻掀开车帘下马车,苏颜紧随其后。 苏颜淡淡地扫了一眼丞相府门口的鎏金大门便收回目光,神情淡然,落落大方地站在林氏身旁。 林氏暗暗点头,颜儿在乡野长大,却比京城的贵女还要沉稳,实属难得。 “颜儿,我们进去!”林氏轻轻拍拍苏颜的手。 苏颜微微颔首。 守门的仆役认得林氏,上前行礼道:“小的见过骆老夫人。” 林氏身为护国大将军的母亲,地位尊崇,自有底气,淡淡开口道明来意:“这是我儿在外寻访的医女,医术精湛,救人无数。丞相夫人卧病多日、药石罔效,我特意带来为她诊病医治。” “老夫人请随小的来。”仆役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引路,眼角余光却暗自打量苏颜。 这位姑娘虽然蒙着面纱,却也看得出来年纪不大,不似身怀绝技的名医,倒像是乡间出来的寻常丫头,真能医治大夫人? 骆老夫人莫不是病急乱投医? 仆役疑惑藏于眼底,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苏颜在青黛的搀扶下,缓步跟在她们身后,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丞相府。 穿过层层回廊,绕过繁花似锦的庭院,雕梁画栋、亭台水榭尽数入目,处处皆是顶级富贵气象,往来的丫鬟仆妇皆是锦衣缎面,与她一身简朴的衣裙形成鲜明对比。 一行人刚踏入内院回廊,尚未走远,一道娇柔又带着刻薄的女声骤然传来,打断了沿途的静谧。 柳氏身着绮罗华裙,带着两名贴身丫鬟款款拦在路中,眉眼间满是倨傲与轻慢:“哟!骆老夫人来了。” 苏颜抬眸望去,说话的女人四十岁左右,养尊处优保养得极好,肌肤白皙红润有光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年轻,容貌倒不算特别美,不过那双微微上挑的眉梢和眼波流转间浑然天成的媚意,足以令无数男人为之神魂颠倒。 还有她那曼妙的身姿,一对丰腴的软肉颇具规模,轻移莲步时仪态万千。 苏颜暗自感叹:如此尤物,难怪苏丞相会沦陷。 第159章 阻拦 林氏冷冷地看着柳氏:“老身带医女过来为小姑子看诊,怎么?柳姨娘有意见?” 柳氏上下打量一番苏颜,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故意扬高了声音:“骆老夫人这是从哪里寻来的黄毛丫头?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稚气未脱,怕是连药性脉理都不懂吧?” 她旁边的两个丫头眉眼倨傲,纷纷掩嘴偷笑。 “看着平平无奇,怕是没什么真本事,顶多是乡间糊弄人的小把戏。” “夫人的身子素来金贵,怎会让这般年轻姑娘诊治?别是耽误了病情。” 林氏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辩驳,身旁的苏颜却神色未变,淡淡地上下扫了一遍柳氏,那目光极尽蔑视与嘲讽,说话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你以什么身份在我面前呱呱叫?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 ‘嘶’附近的丫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小医女胆子真大,竟然如此羞辱柳夫人?她就不怕丞相大人将她送官? 柳氏气得脸都绿了,指着苏颜厉声骂道:“贱人!你找死!” 苏颜伸手抓住她的手指,用力往后掰,漆黑的眼眸没有一丝温度:“本姑娘最讨厌别人用手指指着我。” 柳氏疼得脸色苍白,龇牙咧嘴:“来,来人,把这个小贱人抓起来。” 两个丫鬟立马朝苏颜围过来,白芷与青黛不动声色地挡住她们。 林氏适时开口:“柳姨娘,本夫人请大夫为小姑子看诊,你百般阻拦是何居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愿意她痊愈呢?” 林氏潜在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柳氏想害死原配,故意阻拦她带苏颜去给骆氏看病。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但凡骆氏有个三长两短,护国大将军府都能怪到柳氏头上,柳氏一辈子别想洗掉这个污点。 柳氏又气又狠,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春花,秋月,你们两个回来。” 两个丫鬟立马回到柳氏身边。 苏颜猛地放开她的手指,轻轻一推,柳氏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若非两个丫鬟扶得快,她就要摔得四脚朝天了。 林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个小丫头,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苏颜脊背挺得笔直,连眼尾都没给柳氏,全把她当成空气,柳氏气得牙痒痒,却也没有再上前挑衅。 林氏见苏颜这般镇定,心底暗暗赞许,紧绷的神色稍缓,轻声道:“再往前便是凝香居了,待会儿你只管安心诊脉,不必理会任何人。” 苏颜轻轻应声,眼底情绪翻滚。 若骆氏是个好的,纵使前路刁难不断、危机四伏,她也绝不会退缩半步,定会护她周全。 若骆氏是个拎不清的,她不可能陪她一起耗在丞相府这坨烂泥里。 风起檐角,吹动她素色衣袂,单薄身影立于重重侯门繁华之间,看似卑微渺小,却藏着万丈锋芒,静待破土而出。 柳氏看着她们的背影,袖中手指狠狠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小贱人,等你将骆氏那个病秧子治死,我再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苏颜回头直勾勾地看了她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凝香居在丞相府最偏僻之处。 刚跨入院子,苏颜的眉头便微微皱起。 昔日主母的院子荒草丛生,檐角蛛网密布,冷清得听不到半点人声,与方才经过的院子天差地别。 凝香居的管事嬷嬷看见她们来了,立马上前行礼:“奴婢见过舅夫人。” 林氏抬了抬手:“嬷嬷不必多礼!小姑子身体如何?” 嬷嬷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夫人这两日昏睡不起,饮食难进,四肢浮肿。府中请遍京城名医,皆断为体虚劳损,开的温补方子服下无数,却半点不见起色,反倒愈发虚弱……” 苏颜眉头紧蹙,大步跨入主院正房。 窗门紧闭,潮气深重,药味苦涩刺鼻,混着淡淡的霉味,沉郁不散,压得人喘不过气。 榻上躺着一位面色枯槁的妇人,不过四十之年,却满头灰发,面容憔悴枯朽,眼窝深陷,眼底青黑,气若游丝。 她静静地躺着,胸口微弱起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靠着一口残气吊着性命。 苏颜暗道不好,骆氏危矣! “青黛,去把窗户打开。” 青黛立马上前推开窗户。 嬷嬷眉头紧蹙:“舅夫人,这位是?” 林氏意味深长地说道:“只管听她的吩咐即可。” 嬷嬷动动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舅夫人素来对夫人疼爱有加,她不会害夫人。 苏颜上前两步,从容屈膝落座,先是静静地打量骆氏的面色、唇色,观察其呼吸起伏。 尔后伸出纤白手指轻轻搭上骆氏的腕脉,屏息凝神,神色专注肃穆,三息换脉,方才一路从容淡然的眼眸,此刻微微收紧,眼底浮出几分冷然。 “把她喝的药渣拿过来。” 嬷嬷看了林氏一眼,见林氏点头后,立马去把骆氏喝的药渣拿过来。 苏颜仔细看了一遍药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浑身散发着寒气。 林氏的心里咯噔一下,疾步上前,小声问道:“药有问题?” “嗯!”苏颜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粒红色药丸塞入骆氏的嘴里。 她的动作太快,嬷嬷想阻止已然来不及了。 林氏朝嬷嬷摇摇头,示意嬷嬷不要说话。 她与苏颜相处的时间不到一个时辰,却也看得出来她是个极有主见又不肯吃一点亏的人。 苏颜决定的事情,除非你有足够的理由,否则,别想去改变她也不要轻易质疑她。 轩儿信里提过苏颜医术高超,让她带苏颜来丞相府给小姑子治病,她不信苏颜,但她信自己的儿子。 嬷嬷眼神复杂地看着苏颜,眼底满是疑惑,眼前的女子到底是谁?为何得舅夫人如此信任? 苏颜不去看林氏与嬷嬷的表情,从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取出一套银针。 “端水过来给我净手。” “点亮烛火。” 嬷嬷示意一直在旁边候着的丫鬟照着苏颜的吩咐去做。 苏颜净手给银针消毒:“嬷嬷,把她身上的衣服解开。” 青黛立马上前把门关上,隔绝别有用心之人偷看。 第160章 醒来 苏颜快速取下银针,在骆氏期门穴、肝俞穴、太冲穴、三阴交、章门等穴位各下一针,刺四五分深,捻转提按运针片刻后,留针数息,紧接着又迅速在曲池、太冲、承山等穴位分别扎上一针,捻转提按运针……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苏颜娴熟而自信地下着针,很快便看到留在骆氏身上有二十多根银针,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林氏暗暗点头,颜儿这一手针灸之术,宫中五六十岁的老太医恐怕都比不上她,难怪轩儿那臭小子让自己立刻带她进苏府为小姑子诊治。 苏颜落下数针,不过半柱香时间,榻上睡得昏昏沉沉的骆氏,竟然缓缓舒展了紧蹙的眉头,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慢慢平缓,眼底凝滞的青黑色也悄悄褪去几分。 嬷嬷激动得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林氏拿出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颜。 苏颜利落收针,取来纸笔,‘刷刷刷’写下药方递给嬷嬷:“这是清毒排毒,温和固本的药方,可逐步化解她体内的积毒,又不会伤及她亏虚的身体,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早晚各一剂。” 嬷嬷没有丝毫犹豫,立马把药方拿给身后的丫鬟:“你立马从小门出去为夫人抓药,记住,任何人问起都不必理会。” 丫鬟把药单放入袖子里,猛点头:“奴婢明白。” 林氏与嬷嬷齐齐看向苏颜。 “颜儿,清毒解毒是怎么回事?难道?” 苏颜眉眼微冷,声音冷若寒霜,字字清晰:“夫人乃体虚劳损,郁结淤堵,再加上中了慢性毒药,毒素积滞脏腑所致昏迷不醒。” “什么?”屋内人神色大变,林氏颤抖着声音问道:“中,中毒?” 嬷嬷喃喃自语:“可诸位太医皆断定夫人乃虚损之症,只需好生温补便是……” 苏颜眸光微微眯起:“心绪郁结是真,体虚乏力也是真。但是真正令她卧床不起的是她体内藏有一味极淡的慢性毒,药性温和阴柔,无色无味,初期脉象与体虚劳损、气血亏虚高度相似,寻常太医根本无从分辨。 此毒最是阴狠,每日缓缓侵蚀脏腑、阻滞气血,日积月累,让人脾胃衰败、精神耗竭,看似是忧思成疾、体虚难愈,实则是毒素日积月累,慢慢掏空身子。 而这些所谓的温补汤药,非但无效,反而会加速毒素游走蔓延,再服两日,毒素侵入心脉,大罗神仙也难救。” 林氏双目赤红,眼神冷得像结了冰,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一般,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像刀刃划过纸面:“中毒多久了?” “五年。” 嬷嬷微垂着脑袋,嗓音低沉沙哑:“这些年,夫人日夜思念大小姐,郁结于心,常年寝食难安,心口沉疴日积月累,早已拖成顽疾。 但大小姐还未回来,夫人还有期盼,每日都会让奴婢们搀扶着到院子里走两圈。 前几日太医来府上给夫人请平安脉,喝了新开的汤药之后,夫人的病情便突然加重,遍请京中名医皆束手无策。这几日都是用大将军上次送来的百年人参,熬了参汤给她吊命……” 苏颜微垂着眼睑遮住眼底的冷意:“五年积毒根深蒂固,十几年心绪郁结淤堵,药量稍微重一点都能要她的命。” 嬷嬷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苏颜眸光微眯:“你说用的是大将军送来的人参熬参汤?难道丞相府没有人参?” 嬷嬷勾唇冷笑:“呵!十几年前,夫人刚开始病那会,柳氏那个狐媚子便抢走了掌家权,往后十多年时常克扣夫人院子里的吃穿用度。 就连夫人嫁妆里的人参、燕窝等补品也被那个老虔婆用各种理由拿走了。丞相府库房里的人参燕窝都进了他们嘴里……” 苏颜看了一眼嬷嬷与丫鬟洗得发白的衣裳,冷哼一声:“苏丞相都不管吗?” 嬷嬷的眼底满是讥讽:“苏丞相日理万机,一年到头都没来过两次夫人的院子。” “夫人的儿子,儿媳呢?他们也没来?” 嬷嬷摇摇头:“很少,逢年过节站在院子不到半刻钟便离开了。” 说完连忙捂住嘴巴,这才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不应该把这些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旁人。 偏偏她的心里竟然一点都不后悔,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苏颜噗嗤一声笑了:“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旁人。” 嬷嬷懊恼地拍拍自己的脑袋,脸色涨得通红:“我,我不是嘴碎之人,今日不知为何,您问了,我便全秃噜出来了。” 苏颜笑了笑,转移话题:“让厨房熬点肉糜粥,等一会她醒了就可以h吃了。” “哎!好!” 半个时辰后,嬷嬷端着一碗肉糜粥进来。 “夫人还没醒?” “快了。” 话音刚落,榻上的骆氏轻咳了两声,‘噗’地一口血喷在锦被上。 林氏与嬷嬷大骇,猛地扑到榻边,凄厉地喊道:“夫人(雪儿)” 苏颜无奈地叹口气,上前为骆氏诊脉。 “她没事,把体内淤堵的血吐出来便好了。” 下一刻,骆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嬷嬷惊喜地喊道:“夫人,您醒了。” 骆氏虚弱地点点头,抬眸看向榻边的林氏,翕了翕苍白的嘴唇,勉强挤出一句话:“嫂子怎么来了?” 林氏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你个没良心的,病得这般重也不知道派个人去骆家说一声。” “我这副身子活着也是受罪,若不是撑着一口气等颜儿,我早就下去见父亲了。” 苏颜皱了皱眉,对嬷嬷道:“扶她起来,吃饱再说话。” 丫鬟连忙上前扶起骆氏。 嬷嬷勺起一勺肉糜粥喂到骆氏嘴边:“夫人,舅夫人带来的小神医医术很厉害,她刚给您施针没多久,您便醒来了。有她在,您的身体一定会很快痊愈。等您养好身体,大小姐就回来。” 骆氏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林氏与苏颜,眼里含着泪花,微微点头。 第161章 相认 嬷嬷动作轻柔,一口一口地喂,碗里的肉糜粥很快便见底,她的眼眶再一次红了。 林氏见状,连忙背过身擦眼泪,苏颜的心里也很不好受。 骆氏喝了一碗粥,精神头好了许多,抬眸看着苏颜:“小神医,多谢您了!” 苏颜与林氏对视一眼,缓缓解开面纱。 骆氏的眼神骤然收紧,死死盯着苏颜的脸,那熟悉的眉眼,微微颤动的睫毛,微微泛红的眼尾。 太像了。 不只是容貌,还有神态与骨血里的默契。 是她的女儿。 是她丢了十三年的孩子。 骆氏骤然发力,原本无力的身子微微绷紧,枯瘦的手指猛地抬起,颤抖着、急切地想去触碰苏颜的脸颊,气息凌乱破碎,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你……你是我的颜儿?” 苏颜缓缓点头:“应该是的。” “撸起右手袖子。”骆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致的执拗与笃定,眼底浑浊尽数褪去,只剩滚烫的期盼:“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你手臂的胎记!” 苏颜缓缓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梅花胎记。 骆氏怔怔地望着苏颜胳膊上的梅花胎记,眼泪像断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十三年隐忍愧疚的眼泪,十三年担忧与绝望的苦,十三年无处安放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骆氏不顾身子孱弱,猛地倾身,枯瘦的双手死死攥住苏颜的衣袖,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怕一松手,盼了十三年的孩子会再次消失在茫茫人海。 “呜……颜儿……我的颜儿……”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悲凉与狂喜,“是你……真的是你……娘的孩子,终于回来了……” 苏颜望着眼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心被一种温暖而酸涩的情绪涨得满满的。 她再也克制不住,朝骆氏规规矩矩鞠了一躬,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清晰地叫出那个她等了十三年的称呼。 “娘”而后上前轻轻抱着她。 骆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着,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苏颜的脖颈。 “我的颜儿,我的女儿……”她一遍又一遍,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仿佛要将这十三年来积攒的所有思念,担忧、绝望和委屈都哭出来。 苏颜没有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林氏与嬷嬷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良久,骆氏慢慢停止了哭泣,抬起枯瘦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苏颜的脸颊:“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苏颜莞尔一笑:“都过去了。您现在最主要的是养好身体。” 骆氏重重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这边母子相认,画面格外温馨。 另一边,柳氏回到锦绣院,跨过门槛便用力甩上身后那扇沉重的楠木门。‘轰’地一声,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贱人!小贱人,不过区区一介医女,也敢在本夫人面前造次?还有将军府的那个老虔婆。该死,都该死!” 柳氏猛地拔下鬓边那支金镶玉步摇狠狠砸在地上。 金玉撞击青砖,发出刺耳的脆响,珠串崩裂,滚了一地,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正砸在侍候一旁的嬷嬷身边。 “哎哟!”老嬷嬷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去捡:“夫人息怒,仔细伤了手……” “息怒?”柳氏冷笑一声,胸口剧烈起伏,一把将紫檀木小几上的茶盏拂落在地。 旁边伺候的丫鬟噗通一声跪下,大气都不敢出。 柳氏面容扭曲,声音尖利:“骆氏那个病秧子病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没死?她一日不死,我就不是名正言顺的丞相夫人。” 嬷嬷赔着笑脸,弯腰收拾地上的碎瓷:“她都昏迷过去两日了,遍请京中名医皆束手无策,这一回大罗神仙都救不了她。” “去!”柳氏喘着粗气,眼底闪过怨毒,“派人去外面等着,老爷一回来便告诉我,我要让那个小贱人生不如死。” “是。” …… 萧承烨、骆逸轩等人带着队伍入城。 马蹄敲击着青石板街道,人马合一,连呼吸都仿佛被训练成同一种节奏,步兵方正严整,长枪如林,枪尖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三辆囚车在队伍中间,车轮辘辘,铁链拖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与四周整齐的军队形成鲜明的对比。 往日热闹非凡的大街此刻静得吓人。 街上的老百姓退避到一旁,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队伍,平日里最爱玩闹的顽童,也被大人紧紧拉住双手,不让孩子乱跑,以免冲撞了队伍。 “这……马车里的是谁啊?这么大阵仗……”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腿肚子发软,颤抖着声音询问旁边的老人。 老人浑浊的双眼狠狠地瞪了囚车一眼,嗤笑一声:“前面那个是怀溪府前通判,中间的是前知府,后面那个是前同知。” “他们犯了什么罪?” “其他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前知府是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的畜生,不但派人刺杀赈灾的骆大将军,还派人烧粮食与药材……” “天啊!前知府竟干出此等泯灭人性之事,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周围的老百姓闻言,看向囚车的眼神充满怒火,又见吴仁德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肮脏的稻草上,眼底满是兴奋之色。 众人纷纷握紧拳头义愤填膺地开骂。 “杀千刀的狗官,你也有今日。” “活该!畜生不如的东西。” “哼!让你们狗眼看人低,让你们草菅人命……” 萧承烨与骆逸轩对视一眼,唇角的笑意微微扬起。 萧承烨、骆逸轩、刘学义、王泽四人进宫见皇帝。 阳光透过皇宫的琉璃瓦,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洒在皇宫朱红的宫墙上,却照不进那些藏着奢靡与腐朽的宫殿深处。 今日是大朝会,还未散朝。 萧承烨可以直接进去,骆逸轩、刘学义、王泽三人可不敢,只能在大殿外等候皇帝宣召。 沉重的殿门被两名内侍用尽全力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萧承烨昂首阔步在空旷的金銮殿上前行,脚步声在雕龙画凤的穹顶下反复叠加。 殿内灯火通明,将他高大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朱红的立柱间缓缓爬行。 他没有带兵器,却没有人敢轻视他。 “皇兄,臣弟回来了。” 第162章 发怒 景和帝面色沉静,指节却微微扣着龙椅扶手,那双如大海般深邃的眼眸淡淡地看着萧承烨。 “摄政王好大的威风!”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了那层由脚步声带来的压迫感:“无故斩杀朕派去的张公公,公然违抗朕的命令,你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萧承烨停在距离龙椅三步之遥,这个位置,正是拔剑可及、射箭难及的死角。 “皇兄此言差矣!”萧承烨抬眸,眼里却没有半分臣子的温顺,只有上位者才有的审视:“张公公以下犯上,毫无尊卑之分,本王杀他乃天经地义。至于皇兄说的违抗命令,本王就更加不认同了。 自古以来,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本王亲自监督建造的怀溪府防洪工程,采用分洪设施、堵疏结合的方式,用料精良,工艺考究,能抵御巨大洪峰的冲击,经得起长时间的水流冲刷。 若临时换成其他不熟悉的官员,势必会造成混乱,防洪工程的质量也会下降。他日怀溪府再爆发洪灾,这笔账是算在臣弟身上还是算在接任的官员身上? 皇兄日理万机,政务繁忙,无法事事考虑周全,臣弟可以理解。故而,恕臣弟难以从命。” 萧承烨眼神清澈,语气真诚,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敲在皇帝与文武百官心上。 文武百官偷偷看了一眼萧承烨,眼底满是疑惑:这一位今日转性了,居然没有强硬地与皇帝对峙?而是娓娓道来,以理服人。奇了怪了? 皇帝磨了磨后槽牙,勉强扯了扯唇角,幽幽道:“是朕考虑不周,差点酿成大错。” 萧承烨却装着无辜的样子,眉眼弯弯,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多谢皇兄宽宏大量。” 说着,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三本账册与几封书信:“另外,臣弟在前怀溪知府吴仁德府中密室搜出黄金十万两,白银一万两,银票十二万两,金银珠宝无数,怀溪府前通判高斌府中搜出二十一万两银票……” “这是部分账册与书信,余下的在殿外。所得银子已然全部用于赈灾、治疗瘟疫以及修建防洪工程。” “除此之外,吴仁德公然下令官兵烧毁赈灾粮食与药材,置怀溪府十几万灾民于不顾,道德沦丧,其心可诛。吴仁德、高斌、姚子安三人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玩忽职守、胡作非为,皆有人证物证,证据确凿……” 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恨不得将萧承烨生吞活剥。 他很想质问萧承烨为何敢擅自做主,私自动用这么多银子?若他不擅自动用,自己就能将这批财物充入私库,他便可以大方打赏后宫的女人。如今这些银子都被萧承烨这个乱臣贼子用了,真是可恶至极。 那个吴仁德也可恶,小小的四品知府竟然藏了十万两金子,他堂堂一国皇帝都拿不出这么多金子,真该死! 皇帝猛地抬起手掌,重重地拍在旁边的紫檀木案几上。 “砰” 案几上的青铜仙鹤烛台应声而倒,滚烫的蜡油泼洒在摊开的奏折上,瞬间将奏折上面的墨迹晕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好一个胆大枉为的贪官……”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呈上来。” 太监总管立马从萧承烨手里接过账册与书信,双手呈给皇帝。 大殿内一片死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文武百官吓得浑身发抖,一个个低着头双手紧紧贴在身侧,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被皇帝迁怒,惹祸上身,从而丢了自己的性命。 只有萧承烨仿佛真的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一般,老神在在地站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 “好!好得很!”皇帝合上账册,一字一顿:“宣王泽、骆逸轩、刘学义进来。” 太监总管尖利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宣户部侍郎王泽,护国大将军骆逸轩、明威将军刘学义觐见……” 骆逸轩、刘学义、王泽各背着一包账册,昂首挺胸大步走入大殿。 “微臣参见陛下。” “免礼!” “户部侍郎,此次赈灾、防治瘟疫、修建防洪工程用了多少银子?” 王泽躬身回道:“回皇上,共计花了两百二十三万七千三百两银子,所花费的每一笔银子全部记录在账册上。” ‘嘶’大殿内文武百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两百多万两?摄政王没请示皇帝,就这样花完了? 皇帝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萧承烨烧成灰烬,却在对上萧承烨坦荡的眼神时瞬间熄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拿两本账册上来给朕看看。” “微臣遵命!” 王泽把最上面的两本账册拿出来,双手呈上去。 皇帝仔细看了一遍账册。 账册上面记录得很清楚,每一笔收入支出都有日期,数量,签字画押,详细得令人挑不出半点刺,令皇帝有火无处发。 皇帝合上账册,幽幽道:“所有账册都在你的袋子里?” “回皇上,是的。不过,臣另外抄录了一份放在外面,只是这一份没有对接之人的签字画押。” 王泽的潜在意思就是,他另外抄录了一份,谁也别想毁掉账册冤枉他和摄政王。 在场的文武百官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户部尚书深深看了王泽一眼,眼底情绪莫名。 皇帝深吸一口气:“护国大将军,明威将军,把吴仁德、高斌、姚子安三人的犯罪证据呈上来。” 骆逸轩与刘学义忙不迭应下。 皇帝随意翻开两本看了一遍,脸色比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还要黑,一字一顿,从齿缝里绷出来:“吴仁德、高斌、姚子安贪赃枉法、草菅人命、胡作非为,斩立决。其家人全部流放三千里,以儆效尤。” 镇国公不急不缓出列,袖中手指微蜷:“皇上,臣有异议!” 第163章 争论 皇帝目光沉沉地看了镇国公一眼,随手将骆逸轩与刘学义呈上来的证据扔给下面的文武百官,声音陡然拔高:“诸位爱卿好好看看。” 萧承烨眼看证据就要砸在到他身上,微微侧身,完美避开。 大臣们弯腰捡起地上的证据仔细看了起来。 大殿内静谧无声。 镇国公捡起其中一本看了几眼,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触地,金砖的凉意渗进骨缝里:“陛下,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尚未会审,仅凭摄政王、护国将军他们上交的证据便草率定下他们的罪,未免有失偏颇。” 接着有一大半大臣跪下磕头,齐声说道:“请陛下交由三司会审,调查清楚再定夺。” 平国公慢条斯理地走出班列,先是恭敬地向皇帝一揖,随即转头看向镇国公,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这些证据上面有书信,有账册,有证人签字画押的证词,有高斌与姚子安的供词,如果这都不能定罪,还要如何?请陛下严惩吴仁德等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还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依附平国公的官员纷纷点头:“证据齐全,足以定罪。请陛下严惩贪官污吏,还老百姓朗朗乾坤。” 皇帝忽然笑了。 笑意极浅,却让殿内文武百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 “苏丞相,你怎么看?” 苏丞相深深看了镇国公一眼,缓缓出列,向皇帝行揖礼:“回皇上,臣以为可查可不查。查,官员盘根错节,若按部就班地查,可能要查到明年。不查,日后会有人效仿,行排除异己之事……” 萧承烨微垂着眼睑,苏丞相不愧是文官之首,滑不溜丢,谁也没有得罪。 不过,镇国公为了吴仁德那个蠢货也是豁出去了,明知道再查下去会牵连到自己身上,却还是保他,这是笃定皇帝不会拿他开刀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他就没看到皇帝方才看见那么多官员跟着附和他时,那吃人的眼神吗? 外戚结党营私,势力过大,乃帝王大忌,看来他得在他们之间加把火才行。 思及此,萧承烨拱拱手,声音清朗:“皇兄,既然镇国公要查,便让大理寺去查,查清楚再三司会审。” 皇帝狐疑地看了萧承烨一眼,眼底划过一丝疑惑:萧承烨今日吃错药了,为何如此好说话? 莫非在憋什么大招? 大殿内其他官员与皇帝的想法一样,都认为萧承烨今日不对劲。 萧承烨老神在在地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打量,幽幽道:“无论查与不查都与本王无关。只是,吴仁德下令官差烧毁粮食与药材之时,有一万多难民看着,大理寺的速度要快一些,太慢恐怕会失了民心。” 镇国公猛地看向萧承烨,眼底翻滚着滔天怒意。 这个萧承烨是故意的。 故意支持大理寺重新调查吴仁德的案子,却又特意点明吴仁德吩咐官差烧粮食与药材之时有一万多难民看见的事实。 他的意思就是说无论查与不查,吴仁德都必须死。 若皇帝不查便将吴仁德斩立决,自己势必会与皇帝离心。 毕竟吴仁德会下令放火烧粮食与药材,也是因为自己下的命令,而自己是因为皇帝要除掉摄政王,万般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为了杀死摄政王,他们死了数千死士暗卫,浪费了无数官员。皇帝派萧承烨去怀溪府解决瘟疫,目的就是让他有去无回。 他们没想到怀溪府出了个颜神医,以最快的速度研究出治疗瘟疫的方子。 萧承烨带去的物资极少,就算有治疗瘟疫的方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瘟疫扩散之快,死亡之高,等萧承烨从别处筹来物资,亦难以弥补。 偏偏这个时候,秦家给怀溪府送去物资,不得已之下,吴仁德才会下令烧粮食与药材。 只要能弄死萧承烨,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值得,这件事不能怪到吴仁德身上。 只要皇帝让大理寺重新再审,他就能把吴仁德捞出来,改名换姓,当一个富贵闲人。 因为吴仁德贪污了十万两金子,皇帝正在气头上,才会下令斩立决。 等皇帝气消了,自己再求求情,他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平国公与萧承烨这两个人瞎掺和,令皇帝骑虎难下,着实可恶。 皇帝淡淡地扫了一遍争论不休的大臣,目光最后落在萧承烨身上:“摄政王将吴仁德、高斌、姚子安以及他们犯罪的证据一并移交至大理寺,由大理寺重新调查核实……” “臣弟遵命!”萧承烨面色平静,眼底却划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皇帝想放过吴仁德。 可惜令皇帝没想到的是,吴仁德没两日好活了,而且京中的流言会愈演愈烈,甚至会波及镇国公与皇帝自己,希望他们能承受得住。 皇帝对萧承烨的态度很满意,朝太监总管使了个眼色。 太监总管秒懂,高声唱道:“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平国公自知皇帝此番开了口,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便再也没有说话,其他人皆微垂着脑袋,一副无事可奏的样子。 太监总管高喊一声:“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晨烨如闲庭信步般走在最前面,骆逸轩快步追了上去。 苏丞相看着他们的背影,眸光微微眯起。 嫡长子来信说了摄政王与骆逸轩在怀溪府做下的功绩,还提到颜神医与他们关系极好,顔神医拒绝为耀儿治腿的原因就是他们在其面前说了丞相府的坏话。 真没想到摄政王堂堂男子汉居然会在背后嚼舌根子,着实令人不齿。 不过,嫡长子说摄政王他们回京那天颜神医也离开了怀溪府,而恒儿当日在竹山县碰到一个与骆氏长得极为相似的女子,实在太巧合了。 不知今日府中是否来了一位神秘女子。 苏丞相心里装着事,一路上有同僚打招呼也只是微微颔首,出了宫门便直接回府。 丫鬟一看到苏丞相回来,便急匆匆回去向柳氏禀报。 第164章 告状 柳氏坐在梳妆台前,指尖轻轻抚过未施脂粉的脸颊到未染口脂的嘴唇,再到那双不笑也含三分春水七分秋波的眼睛,眼底划过一丝阴鸷。 她特意换了一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衣裳,一只光滑的白玉簪子挽了个斜髻,两鬓特意留出几缕碎发,微风轻拂,碎发便弱不禁风似的贴着脸颊。 小丫鬟急匆匆跑回锦绣院:“夫人,相爷回来了。” “走吧!随本夫人去迎相爷。”柳氏轻笑一声。 四十多岁的年纪,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独有的风情。 那身旧衣裹着的身段,依然削肩细腰,走动时如杨柳扶风,每一步都像丈量着尺寸似的,那截雪白的脖颈从领口处露出一线,在阳关下泛着瓷白的光,端的是风情万种、妖娆妩媚。 柳氏远远看见苏丞相,脚步放得又轻又软,仿佛一阵风能吹倒。 “相爷……” 苏丞相虚扶一把,目光在她脸上略一停留,眉头微微皱起。 柳氏唤得又轻又颤,福身下去,声音埋在低处,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妾身……妾身本不该惊动相爷,只是府里……” 柳氏的指尖‘无意间’略过苏丞相的手腕,凉得像冰,却又烫得惊人。 “只是方才在前院……”柳氏顿了顿,眼睫微垂,一滴泪悬在眼角,要落不落:“舅夫人带着一名蒙着面纱的年轻医女进来给夫人看诊,妾身好意上前询问,便被她们……” 柳氏边说边抬眸飞快看了苏丞相一眼,那眼里水光潋滟,映着他紫袍上的花纹,像一汪被搅乱的深潭。 “妾身想着,夫人的身体本来就差,万不可贸然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医女诊治。未曾想,舅夫人说妾身百般阻拦,意欲谋害夫人,那个医女说妾身的身份上不得台面……”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散在风里:“妾身是相爷的平妻,一个小小医女敢如此羞辱妾身,她这是在打相爷的脸,打丞相府的脸,她这是没将丞相府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那滴泪终于落下来,正落在苏丞相靴边的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柳氏说完,便不再多言,只静静立着,如一枝被雨打湿的晚芙蓉,残艳,却更惹人怜惜。 可惜苏丞相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她的身上,而是垂眉陷入沉思。 摄政王与骆逸轩刚回来,骆老夫人便带蒙着面纱的医女进门,这世上那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这名医女不是颜神医就是他那失踪十三年的嫡长女。 无论她是谁,他都得去看看。 柳氏见苏丞相没有说话,手中帕子快被她拧成麻花状。 “相爷……”柳氏微垂着脑袋,声音带着哭腔:“您得为妾身做主……” 苏丞相伸出长臂轻轻揽着柳氏的肩膀:“好,本相为你做主。” 柳氏的头埋在苏丞相的怀里,眼底露出得逞的笑意。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凝香居走去。 小丫鬟小厮等他们走后,凑到一起小声嘀咕。 “那个小医女方才有多嚣张,等一下就有多惨!” “活该!谁叫她仗着有舅夫人撑腰对柳夫人出言不逊。” “就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是丞相府,又不是大将军府,何时轮到一个小小医女耍威风?” “骆夫人病重,舅夫人请医女进府诊治是骆家的心意,柳夫人本就不该出言阻止。” “哎!你个榆木脑袋咋就不开窍呢?丞相府由柳夫人当家,骆夫人说好听点是正室夫人,说不好听点就是个随时会那个的病秧子,连大公子、二公子、五公子他们都极少踏足凝香居……” “我们只是伺候人的丫鬟奴仆,要懂得审时度势,察言观色,不要站错队伍。” “凝香居除了两个洒扫的丫鬟,就只有一个老嬷嬷与两个大丫鬟、一个厨房仆妇伺候骆夫人,反观柳夫人的锦绣院,丫鬟奴仆成群,孰轻孰重我们这些做仆人的得分清楚。” “更何况相爷一年到头未曾踏入凝香居两次,也不能怪我们这些仆人捧高踩低……” “若不是有骆家,估计骆夫人的日子就更加……” “哎!要怪只能怪她的命不好。” “就是。等二小姐嫁给太子当侧妃,柳夫人的身份就更加水涨船高……” 隐在暗处偷听的沉香默默握紧拳头,眼底闪过杀意。 苏丞相与柳氏一行人去凝香居的动静有些大,很快便惊动了其他人。 苏睿妻子江氏带着丫鬟款款而来,盈盈下拜:“儿媳给父亲、柳姨娘请安。” 柳氏皱了皱眉,这个江氏连声庶母都不肯叫,当真是可恶之极。 苏丞相也不满意,但他一个大男人不好训斥儿媳妇,用鼻子嗯了一声:“不必多礼。” 随后便率先往凝香居方向走去,柳氏紧随其后。 江氏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委屈,她知道父亲这是不满意她喊柳氏为柳姨娘,可夫君的亲娘尚在,她怎么敢喊柳氏为庶母,传出去别人会说她们江家没有教养。 平妻也是妾,这是不争的事实,她们江家百年诗书传家,最是讲究礼仪规矩,断不能到她这里坏了规矩。 虽然她也不喜欢夫君的病秧子母亲,却也没有喊一个妾氏庶母的道理。 江氏沉吟片刻,也跟了上去。 苏丞相跨入凝香居,看着荒凉的院子,眼神复杂之极,有一丝愧疚,更多的是厌恶。 他上次踏入凝香居还是去年年底,骆逸轩在丞相府大闹一通之后,他气冲冲进来指责骆氏,此后未曾踏入这个院子。 一晃眼九个多月过去了,院子更加破败不堪,那股令人作呕的药味更加浓郁。 苏颜坐在床塌前,握着骆氏的手轻声说话。 白芷走到她身边小声道:“姑娘,苏丞相、柳氏与苏睿的夫人江氏来了。” 苏颜眸光闪了闪,立马戴上面纱:“娘,接下来你只需要好好歇息,什么都不用管,也不必在意,放宽心,万事有女儿给您撑腰。” 骆氏含泪点头:“好好。” 苏颜侧头对嬷嬷说道:“嬷嬷,您是娘亲身边的老人了,有些人有些事看得比我这个失踪十多年的女儿清楚,您劝劝我娘,不必在意那些不值得的人。” 嬷嬷双眼红肿,声音哽咽:“好。” ‘砰’地一声,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第165章 打错人 一身紫色官袍的苏丞相面无表情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体态妖娆的柳氏,拿着帕子拭泪,指着苏颜尖声道:“相爷您瞧瞧,就是这个医女。” 顿了顿:“如今大夫人病得糊涂,舅夫人还带着来路不明的医女入府,也不知道她安了什么心……” 林氏蹭地站起身,双眸赤红,指着柳氏骂道:“狐媚子,你再说一句试试?” 苏丞相目光如炬,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对他的身影。 那女子一袭浅紫色衣裳,头发只用一根檀木簪挽着,身形瘦削,坐在满屋矜贵的紫檀木家具中,显得格格不入。 苏颜缓缓转身,淡淡地看着苏丞相。 苏丞相年近五询,生得修眉朗目,轮廓分明,眼波沉静似深潭,眼角数条细密笑纹,却掩不住眼底的审慎。 鬓边仅染数缕霜色,以玉簪规整束起,颌下长髯梳理得整整齐齐,黑白相间,随风舞动。 身姿挺拔端方,步态从容缓慢,一身官袍衬得他不怒自威,气场厚重,满是当朝丞相的威压。 苏颜收回视线:“苏丞相。”声音不大,却像冰凌砸在地上,清脆而刺耳,还有一丝压迫感:“我是来给贵夫人看病的,不是来听疯狗犬吠的。” “放肆!”苏丞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把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药丸叮当作响:“哪里来的江湖骗子,胆敢在本相面前骂人?来人,将她乱棍打出去。” “谁敢动她!” 骆氏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苏丞相,嗓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着:“这是颜儿……我的亲生女儿,谁敢赶她出去,我跟他拼了。” 苏颜无奈地叹了口气,骆氏到底还是不相信她能处理这些人,就这么把自己的身份揭露出来。 罢了! 反正迟早都要面对,迟一日早一日没有多大区别。 她的心态一向很好,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勇敢地面对,总之不让自己受委屈就对了。 苏丞相冷冷地看着苏颜,一股火从胃里直冲头顶,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理智像薄冰一样在热气里一点点裂开:“把你的面纱取下来。” 苏颜脊背挺得笔直,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苏丞相的眼睛,抬手缓缓取下面纱,露出一张与骆氏七分相似的脸。 苏丞相盯着苏颜那双与骆氏如出一辙的眼睛,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声音冷若冰霜:“好!好得很,既然回来了就安分些,莫丢了丞相府的脸面。你母亲的病,自有太医照看,不需要你操心。” 柳氏立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这个小贱人竟然是骆氏的女儿,那个失踪了十三年的丞相府大小姐。 苏颜勾唇冷笑:“呵!太医?连母亲的病症都诊不出来,只会开一些温补药的太医?真是可笑之极!” 柳氏轻笑一声,语带讥讽:“太医院一众御医深耕医术数十年,诊判岂能有差?你一个无名无籍的乡间野医,仗着几分胆大妄为,就敢在此妖言惑众,污蔑宫里的太医?” 苏颜一步步逼近柳氏,身形虽单薄,气势却压得柳氏连连后退。 “柳氏,我母亲长年卧床不起的最主要原因是慢性中毒,毒素积滞脏腑所致。下毒之人最好不是你,否则,我弄死你!” 柳氏脸色骤然一白,眼底慌乱飞速闪过,随即恼羞成怒,厉声呵斥:“简直是满口胡言!” 她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苏丞相,屈膝福身,故作恳切地哭诉,字字句句都带着刺:“相爷!妾身看大小姐就是故意歪曲病症,诋毁名医,她是想借着大夫人病重之机故意陷害妾身。 妾身看她心存歹念,招摇撞骗,胆大妄为,根本就不是大夫人的女儿,极有可能是相爷的政敌特意派来陷害丞相府的间谍。 若是任由她胡乱施针用药,万一伤及夫人性命,后果不堪设想!相爷,速速将这个冒充大小姐的医女赶出府去,切莫被她蒙骗!” 苏颜侧头看向苏丞相,不卑不亢,目光清冷锐利:“我说的话是真是假,请大夫过来诊脉就清楚了。只是,一旦太医证实我娘亲被人下毒,你又当如何?” 苏丞相已然猜到苏颜就是颜神医,自然不会再派人去请大夫。 只是苏颜对柳氏的态度让他很不喜:“你想救你母亲就安分些。还不快点向你柳庶母请罪!” 话音一落,满屋死寂。 榻上的骆氏死死瞪着苏丞相,浑浊的双眼满是怨恨、不甘与讥讽。 柳氏瞳孔骤缩,相爷竟然查都不查一下,便认定眼前的贱人是丞相府大小姐? 这怎么可能? 苏颜扑哧一声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苏丞相,你宠妾灭妻,纵容柳氏这个妖妇在府中作威作福,逼得母亲郁结于心。而你,作为母亲的夫君,恐怕一年到头都没来看过两次母亲!” 苏丞相目光沉沉地盯着苏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逆女!谁允许你这样跟自己的父亲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 苏颜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呵!长幼尊卑?母亲病了这么久,你那几个宝贝儿子来请过几次安?这丞相府的孝道,真是感天动地。”顿了顿,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一遍柳氏:“我母亲尚在,让我叫这么个玩意做庶母,还让我给她赔罪,她也配。” “孽障!闭嘴!”苏丞相气得浑身发抖,怒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朝着苏颜那张漂亮决绝的脸扇过去:“本相是你的父亲,今日便亲自教你规矩。” 苏颜的眼底满是讥讽的笑意,快速退了半步,同时伸手拽住旁边正在幸灾乐祸的柳氏。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炸响,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 苏丞相气急,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力,原本是想给苏颜一个教训,却结结实实落在柳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柳氏整个人在原地转了一圈,一头撞在坚硬的紫檀木桌角上。 霎时间,屋子里静谧无声,世界仿佛停止了一瞬。 骆氏惊得目瞪口呆,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林氏眼底溢满笑意。 江氏脸色煞白,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白芷与青黛悄悄收回自己的手。 第166章 对峙 柳氏捂着脸,呆呆地站在原地。 感觉后脑勺一阵钝痛,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火烧火燎的疼,口腔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精心梳妆的发髻散了,玉簪也歪了,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老……老爷?” 苏丞相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看狼狈不堪的柳氏,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他本来想给那个桀骜不驯的逆女一个教训,怎么就打到柳氏脸上了。 苏颜轻轻弹了弹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说道:“苏丞相这一巴掌,还真是赏罚分明。” 旋即看向柳氏,眼底满是讥讽:“柳氏,你可是丞相大人的心肝宝贝,为何笨手笨脚的,连挡个巴掌都不会呢?” “哇!”地一声,柳氏积压的委屈与疼痛彻底爆发,猛地扑到苏丞相怀里嚎啕大哭:“相爷,你看她!你看她把我打成什么样了!我的脸啊……” 苏丞相的脸一阵青一阵红,看着怀中哭得花容失色的柳氏,再看看对面那个完好无损且一脸嘲讽的嫡长女,紫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素来温润平和的眼眸此刻赤红如嗜血恶鬼,往日温文尔雅的形象荡然无存,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他浸淫官场将近三十年,从未像今日这般狼狈。 这个孽障,就是故意让他出丑,故意报复他这么多年对骆氏不闻不问。 骆氏自从嫡长女失踪,岳丈战死沙场后便病倒了,他把掌家权交给贵妾柳氏,这不是很合理吗? 他是正常男人,有正常的需求,骆氏常年卧床不能伺候他,他不去她的院子不是很正常吗? 柳氏这么多年掌着府里中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将她升为平妻是对她这么多年付出的回报,这个孽障一回来便挑柳氏的刺,这是打他的脸! 她说骆氏被人下了慢性毒药,目标直指柳氏,纯属无稽之谈! 柳氏素来知书达理、贤良淑德,善解人意,怎会做下毒这种事情?定然是骆逸轩那小子在这个逆女面前胡乱攀咬柳氏。 还有,这个逆女隐瞒颜神医的身份回府,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若非嫡长子在怀溪府任职,曾与她有过接触,若非嫡幼子恰巧在竹山县遇到她,自己恐怕到死都不知道她还有另一重身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相信她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野医女。 心机如此深沉之人,即便她是他的亲生女儿,也不得不防。 然而,要如何防? 她生性桀骜不驯,又是个极其谨慎之人,还跟摄政王与骆逸轩他们搅合在一起,偏偏又有一手好医术,要如何处理她,还真的有些难办。 将她赶出府不认她,明日御史台便会参他罔顾人伦,将她留在丞相府,她会将苏家搅得鸡犬不宁。 还有一点,以前皇帝与摄政王之间的博弈,皇帝有八分胜算,摄政王只有两分。 但是这一次,摄政王被皇帝步步紧逼,依然游刃有余,证明皇帝已然没了优势,皇帝与摄政王谁胜谁负,暂时不可妄下定论。 万一摄政王赢了,这个孽障定然会疯狂报复苏家。 而且,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是不争的事实,他不认也得认。若敢不认,天下人的口水恐怕会喷到他脸上,自己的名声也会一落千丈。 为今之计,只能让她留下来,用血脉、用伦理纲常压制她。 她如此目无尊卑,若就此轻轻揭过,日后恐怕会更加无法无天。 思及此,苏丞相厉声喝道:“来人。” 柳氏得意地朝苏颜挑了挑眉,眼里好像在说:“小贱人,我要弄死你。” 四名身形高大健壮的婆子从外面冲进来:“相爷。” 苏丞相抬手指着苏颜说道:“把这个孽障押去祠堂跪着,让她好好反省。” 四名婆子立马朝苏颜围过来,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容:“大小姐,请跟我们去祠堂。” 骆氏惊得脸色煞白,厉声大喊:“不要。” 苏颜皱了皱眉头,疾步走到骆氏身边,附在她耳边说道:“娘,我这两个丫鬟是武功高手,暗处还有六个暗卫保护,没有人能伤害到我们。” 骆氏抬眸看着她,眼底满是疑惑:“真的?” “是真的。”苏颜郑重点头。 尔后双手抱臂倚在拔步床边,挑眉看着越走越近的四名婆子。 “白芷、青黛,将他们扔出去。” “是。” 下一刻,白芷和青黛两人像拎小鸡仔一样拎起两名婆子,疾步往外面走。 “啊!”婆子吓得双腿乱蹬,脸色发白,张开嘴巴大喊出声。 “聒噪!闭嘴!”白芷和青黛猛地将她们扔在地上。 “哎呦!”婆子们蜷缩着身体,疼得呲牙咧嘴。 苏丞相见状,脸色顿时黑如锅底,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掌拍向紫檀木案几,茶盏碎了一地,吼声如雷:“逆女!这是相府,你是我女儿,你的命是我给的,我若要你死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屋里静得出奇,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颜倚着拔步床,没有躲,甚至没动一下。 衣裳裹着她单薄的身体,却像一根钉入地板的铁钉,任凭狂风肆虐,岿然不动。 她脸色平静地看着苏丞相,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眸亮得骇人:“苏丞相想杀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轻易割破苏丞相咆哮的气浪:“你敢杀我?” 苏颜向前迈一步,脚踩在碎裂的瓷器上,发出嘎吱轻响。 这一步,竟把苏丞相逼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你敢吗?只要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日京城便会传遍当朝丞相为了一个妖艳贱妾逼死发妻嫡女。” 苏颜轻笑一声,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届时,不用我动手,你的那些政敌,便会将你拆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苏丞相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她的指尖在哆嗦:“你……你敢威胁本相!” 他的目光像刀锋一样锋利,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孽障!本相没有你这种不懂尊卑的女儿。你滚,滚出丞相府。” 骆氏猛地看向苏丞相,脸上满是决绝之色:“我看谁敢赶我的女儿走!” 第167章 妥协 苏颜轻轻拍了拍骆氏的胳膊安抚她,尔后抬眸看着苏丞相,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巧了,我也不稀罕你当我的父亲,若不是因为要为母亲治病,我不会踏入丞相府一步。” 苏丞相的眼底翻滚着滔天怒意,深吸一口气往前踱一步,压低声音:“孽障!信不信本相将你的身份透露出去,看看皇帝与镇国公会不会放过你!” 苏颜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的眼睛,眼底满是挑衅:“我信。但我会拉着整个丞相府一起给我陪葬。不信,你走着瞧!” 苏丞相望着她眼底视死如归的决绝,瞳孔猛地一缩,眼底流露出一丝惊惶和恐惧:这个逆女,她是真的会拉整个丞相府一起陪葬。 这个认知令苏丞相的心翻起惊涛骇浪,整个人如同被人倒头浇了一桶冰水,所有的怒气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 她就是个混不吝,那两个婢女是武功高手,说不定暗地里还有高手在保护着她,闹大了对自己对丞相府都不好。 他不能为了这么一个不孝不悌的孽障毁了丞相府,日后再找机会借旁人之手除掉她也不迟。 苏丞相这种人,素来懂得权衡利弊,只一瞬间心里便有了决断。 苏颜挑眉看着苏丞相,眼底带着一丝讥讽。 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愣的,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若她只是个普通女子,苏丞相想如何惩治都没有问题。 别说罚跪祠堂了,就是把她嫁给六十岁老头骆逸轩他们也拿他没有办法。 毕竟血缘关系摆在那儿,外人根本插不上手。 后宅阴私手段要弄死一个普通女子简直易如反掌,就算把她弄死也不会翻起一丁点风浪。 但她不是普通女子,她医术精湛,明面上就有白芷与青黛这两个高手保护,背后还站着萧承烨与骆逸轩,她有能力拉着丞相府一起陪葬。 这一点,她相信苏丞相心里清楚。 苏丞相深吸一口气,幽幽道:“你想如何?” 苏颜缓缓笑了,笑意直达眼底,眉眼都舒展开来:“很简单,不要让不相干的人来打扰我给母亲治病。” “好!我答应你!” 苏颜福了福身:“多谢丞相大人!” 苏丞相的眉心拧成一团:“本相是你父亲。” 苏颜从善如流:“父亲。” 苏丞相对她的态度很满意,眉头微微舒展开来:“你是丞相府嫡长女,需谨言慎行,莫惹事生非。” 苏颜俏皮地眨眨眼:“是。我这人一向明辨是非,知书达理,温柔善良,只要别人不来欺负我,我一般不会去主动招惹别人。” 听听,这个孽障说的什么话。 就差指名道姓说自己是非不分,欺负她了! 明明是她的错,却倒打一耙说自己欺负她,这个孽障就是他的克星。 苏丞相只觉得一股怒火瞬间从心头窜起,却在对上苏颜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时又强行压了下来。 心里不停地默念清心经:莫生气!莫生气!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柳氏,给大小姐安排一个院子住下。” 柳氏手里的帕子已然拧成麻花状,面上温和浅笑,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语气依然温婉如初:“相爷,府里的院子都住了人,只有,只有夫人隔壁的院子没有主人。” 苏丞相大手一挥:“如此便安排在隔壁院子,你派人重新布置一番,安排几个丫鬟奴仆伺候着。” “是,妾身遵命。” 苏丞相目光复杂地看着苏颜:“逆女,还不过来见过你柳庶母。” 柳氏得意地扬起下巴,脊背挺得笔直,等着苏颜给她行礼。 苏颜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微微提起裙摆,象征性地屈了屈膝,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见过柳姨娘。” 柳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一声‘姨娘’,犹如在她的另一边脸上打了一记耳光,生生把她从‘平妻’的云端拽回‘宠妾’的泥里。 苏丞相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苏颜。” “哎!父亲,您喊我做甚!”苏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里好像在说,你若敢让我叫她柳庶母,我就敢把丞相府闹得鸡犬不宁。 苏丞相妥协了:“罢了!你刚回来,还不知道柳氏的好,一时半会很难让你接受。只是柳氏到底是为父的平妻,也是你的庶母,你得尊重她,不可造次。” 苏颜微微颔首,从善如流:“好的。我会尊重她的。”顿了顿,“前提是她得先尊重我。” 苏丞相深深看了苏颜一眼:“你好自为之。”说完,迈着四方步往外面走去。 只是脚步比往日快了几分,给人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柳氏狠狠瞪了骆氏与苏颜一眼,眼神怨毒,带着嗜血的狠戾,尔后匆匆追了上去。 江氏眼神复杂地看了苏颜一眼,直接走到骆氏榻前,恭敬地行礼:“儿媳给母亲请安!” 骆氏扯了扯唇角:“免礼!”又对苏颜说道:“颜儿,这是你大嫂。” 苏颜没有调查过江氏,对她的事情知之甚少,规矩地福了福身:“苏颜见过大嫂。大嫂安好!” 江氏躬身回半礼:“快起身,不必多礼。”随后又朝林氏行礼:“妾身见过大舅母。” 林氏微微颔首:“起来吧!不必多礼!” 江氏站起身,恭敬地候在一旁。 礼数周到,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 苏颜眼角余光好奇地打量江氏。 江氏今年二十三岁,已育有一儿一女,长子苏云霆今年六岁,长女苏念芷今年四岁。 她今日身穿一袭月白绣折枝玉兰锦裙,乌发挽成端庄的圆髻,仅簪一支羊脂玉簪,简约却难掩贵气。眉眼生得清丽端方,眼波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浮躁,待人接物进退有度,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风范。 苏颜对江氏的第一印象并不讨厌,起码比苏睿那个伪君子强。 骆氏见江氏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心里那口郁气消散些许:“江氏,孩子需要你照顾,你先下去吧!” 江氏闻言,恭敬地行礼:“儿媳告退。” 路过苏颜身边时,轻声道:“大妹妹得空可以去我那儿坐坐。” 苏颜点头:“好,我会的。” 第168章 薄情 骆氏满眼慈爱看着苏颜,语重心长:“颜儿,他再怎么不好也是你父亲,日后万不可像今日这般莽撞,以免坏了你的名声。” 苏颜微微扬起下巴:“我不怕。” 林氏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孩子若有一个声名狼藉的母亲,对她的未来有很大影响……” 苏颜勾了勾唇:“舅母,为了所谓的名声,让自己委屈求全,憋屈地活着,我做不到。我始终觉得,只要不去主动伤害别人,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不畏强权,善待弱小,足矣! 像苏丞相这种人,首先他没有善待母亲,我作为母亲的女儿对他心生怨怼实属正常。其次,我点明了母亲中毒,他却连查都不查,完全没当一回事,还听信妖艳贱妾的话,我生气也很正常。 他有错,居然还敢对我大呼小叫,这是什么道理?我苏颜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我没当场拍桌子已然看在他是我父亲的份上。” 林氏哑口无言。 骆氏的眼眶蓄满泪水,她生了四个孩子,三个儿子一年到头都没来看过她两次,反而是这个失踪十三年的女儿,刚回来便真心维护她。 “好孩子!是娘没用,没有保护好你。” 苏颜无奈地叹气:“娘,莫哭了。你的身体本来就需要好好养着,再哭我今日就白忙活了。” “好。娘不哭。”骆氏破涕为笑,静静地看着她的肚子:“颜儿,你的肚子?” 苏颜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笑得一脸温柔:“六个月了,你快点养好身体,等孩子出生了,帮我带孩子。” 骆氏嘴唇翕动,想问问孩子的父亲,又见苏颜只字不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无论孩子的父亲是谁,只要是她女儿生的孩子,就是她的外孙。 谁敢动她的颜儿和外孙,她就跟谁拼命。 林氏低低叹了一声,站起身:“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 “舅母,我送您。” “不必,你留在这儿照顾你母亲。”林氏语重心长地叮嘱:“你也是双身子的人,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情派人来将军府告诉我,我为您撑腰。” 苏颜点点头:“我知道了。舅母慢走。” “白芷,替我送送舅母。” “是,姑娘。” 苏颜看着她们的背影,唇角微微扬起。 她始终觉得当一个人的灵魂站得足够高,强大到自我满足,内心便会筑起一座坚不可摧的城池。 外界的流言蜚语、无端冒犯就像夏日里的蚊虫,偶尔叮咬,只是带来片刻的瘙痒,却无法伤筋动骨,更扰不了心境。 不为烂事纠缠,不为恶人驻足,活出自己的精彩。 而当一个人站得足够高,令他人需要仰望时,尊重便会随之而来,当你拥有足够的威严,令他人心生敬畏,也会得到尊重。 无论任何一个时代,这些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正如前世网络上有句话叫做:规矩是强者制定的,弱者只能遵守。弱者坏了规矩,就要付出代价!而强者,随时可以改变规矩。 故而,她一点都不担心肚子里的孩子日后会受她的名声影响,谁敢给孩子气受,她那几个义父恐怕得把那个人的屋子给掀了。 …… 苏丞相出了凝香居,脚步越走越快,全然没了往日温文尔雅淡定从容的模样。 “相爷”柳氏扭着腰肢,迈着小碎步跟在后面,眼看苏丞相离得越来越远,也顾不上搔首弄姿,小跑着追了上去。 “相,相爷,妾身的相爷!” 苏丞相走到书房门口,柳氏踉踉跄跄地追了上来。 因为跑得急,发髻已然乱了,白玉簪随着她小跑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像在嘲笑她的狼狈。 柳氏拽着苏丞相的袖角,仰起那张被打得红肿的脸,眼尾微微上挑,流转间媚意横生:“相爷,您消消气,千万不要为了大小姐而气坏了身体。” 她的声音又软又媚,带着哭腔,呼出的热气故意扫过苏丞相的脖颈:“大小姐在外十多年,就是个不懂规矩,不讲礼数,没有礼义廉耻的村姑,您何必跟她置气?气坏了身子,这相府上下上千口人,可怎么活啊?” 柳氏边说边贴上去,用那丰腴的身子熨帖着苏丞相的臂膀。 苏丞相喉结滚了滚,心里的郁气瞬间消散。 柳氏见状,声音压得极低,像极了情人间的呢喃,却又字字诛心:“那野丫头就是个混不吝的,万一她到外面胡说八道,说您为了我这个妾室苛待了发妻嫡女……若传到那帮言官的耳朵,他们正愁找不到您的把柄呢?”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那只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搭在苏丞相的胸口,顺着官服的纹路慢慢摩挲,眼尾那颗红痣愈发妖冶魅惑。 “妾身这脸疼倒是不打紧,只要相爷您心里舒坦就好。”柳氏低垂着脑袋,半垂的眼眸似蒙着一层薄雾,添了几分迷离风韵,只是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您就当是为了妾身,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好不好?今晚妾身亲自为您炖燕窝,嗯?” 尾音轻轻一拖,便缠缠绵绵绕在苏丞相心头。 苏丞相感受着臂弯里的温香软玉,听着这柔媚入骨的话语,那股郁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眼底越来越深的欲望。 他的身体反应柳氏瞬间便感受到了,眼底闪过得意之色,妖娆的身体愈发像藤蔓一样缠着苏丞相,一步步朝着书房深处走去。 “妖精,青天白日勾引本相,你这是想让为夫被御史参一本吗?”苏丞相一把抱起柳氏倒向书房的床榻,用力掐了一把她腰间的软肉。 “相爷可以忍着。”柳氏媚眼如丝,勾着苏丞相的脖子,吐气如兰。 “不行,爷忍坏了怎么办。” 书房内很快便响起不堪入耳的声音。 隐在暗处的沉香听得耳朵瞬间红了,立马施展轻功离开,将此事告诉白芷。 白芷又将此事告诉苏颜,苏颜看着床上睡得香甜的骆氏,勾唇冷笑:苏丞相真有意思,来骆氏房里未曾问过一句其身体如何,对她这个失踪十多年归来的嫡长女横眉竖眼,转身便抱着宠妾颠鸾倒凤。 真薄情! 第169章 议论 “姑娘,需要属下做点什么吗?”白芷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颜。 苏颜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不着急,日后有的是机会。” 嬷嬷缓步走到苏颜身边,小声道:“大小姐,您饿了吧!老奴这就去小厨房给您做吃食。” “厨房有什么菜?” 嬷嬷嘴唇翕动,硬着头皮说道:“小厨房里只有一颗大白菜。府里的人都捧高踩低,夫人不得宠,连带着我们的吃穿用度……”声音越说越小。 苏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泛着说不出的戾气和阴鸷:“嬷嬷,带白芷去大厨房拿菜。” “白芷,看到什么好菜全搬回来,谁敢挡路,揍得她满地找牙,有事我担着。” 白芷眼底满是兴奋之色,脆声声应道:“好咧!” 半夏从暗处走出来,委屈巴巴地说道:“姑娘,属下也要去。” 嬷嬷与骆氏的两个贴身丫鬟突然看到凭空冒出来的半夏,吓得脸色惨白,直接跌坐在地上:“你,你从哪里出来的。” 苏颜瞪了半夏一眼:“人吓人,吓死人,下次莫这样了。快跟嬷嬷与翠竹、珍珠道歉。” 半夏抱拳行礼:“嬷嬷,翠竹姐姐,珍珠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们的。半夏这厢有礼了。” 嬷嬷与翠竹、珍珠三人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摆摆手:“半夏姑娘快请起!是奴婢少见多怪,让姑娘见笑了。” 苏颜无奈摇头,催促道:“快去吧!去晚就没有好菜了。” 白芷与半夏连忙推着嬷嬷往外面走:“嬷嬷,快点。” 嬷嬷看了一眼两个青春靓丽、活泼可爱的女孩,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哎!好好!老奴这就带两位姑娘过去。” 白芷与半夏猛点头。 嬷嬷的嘴角高高扬起,压都压不下来。 真好啊!她们的大小姐回来了。 大小姐不但长得漂亮,还有精湛的医术,连身边的婢女都是武功高手,比那个只会讨巧卖乖的二小姐强太多了。 夫人有了大小姐撑腰,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看谁日后还敢欺负她们凝香居的人。 嬷嬷的脊背不由得挺得笔直。 凝香居距离大厨房有些远,三人一路上遇到不少丫鬟小厮仆妇。 “哟!张嬷嬷,这是去哪儿?” 嬷嬷微微抬起下巴:“自然是去厨房拿菜。” “身后这两个丫鬟面生,是新来的吗?好像没听说府里新买了丫鬟回来啊?” “她们是伺候大小姐的人,可不是府里的丫鬟。” “大小姐?” “哼!我们大小姐是丞相府正儿八经的嫡长女,可不是那等庶女能比的。” “呵!张嬷嬷,我劝你还是少说几句吧!万一被其他人听到,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更甚至还会连累大夫人。” “啊呸!我们大小姐回来了,有大小姐给夫人撑腰,我谁都不怕。” 张嬷嬷仿佛要将这十多年所受的委屈与不公都发泄出来似的,掐着腰大声说道。 她的眼底满是兴奋之色。 柳氏当家十多年,刚开始给凝香居的吃食是馊饭剩菜,后来她与柳氏理论了一次,挨了四个耳光,还惊动了老夫人与苏丞相。 彼时苏丞相还是吏部侍郎,官员的名声极其重要,他们都怕她闹得满城风雨,柳氏才收敛些许,不敢做得太过分。 起码给他们的吃食不敢给馊饭剩菜,冬日里的炭火也不敢给湿的。只是没过多久,她们的饭菜只有杂面馒头,大白菜,连一点荤腥都看不到。 夫人本来就生病,吃得不好身体就更差了。是以,她又去找柳氏理论,这一次,柳氏直接打了她五大板,还在苏丞相面前颠倒是非黑白,在她的据理力争下,她们自己在凝香居小厨房做饭菜。 只是她每日清早到大厨房拿菜,都会被人刁难一番,给的肉菜也不多,却也比以前好上不少。 柳氏不敢再明着针对夫人,便使劲琢磨凝香居的丫鬟仆妇,她们的衣裳是粗布做的,冬日御寒的衣裳里填的是芦花,月钱比府里的其他丫鬟仆妇少许多等等。 不管柳氏怎么琢磨,她们的卖身契在夫人手里,柳氏也不敢把他们弄死。 不过,大小姐说夫人中了慢性毒药,这个下毒之人得尽快找出来才行。 张嬷嬷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白芷与半夏往大厨房走去。 白芷与半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笑意。 她们有预感,今日肯定还有好戏看。 等她们走后,丫鬟小厮仆妇纷纷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张嬷嬷如此硬气,莫非大小姐真的能给大夫人撑腰?” “我听说刘婆子四个粗使婆子被大小姐带回来的两个丫鬟拎起来扔到凝香居外面。” “我好像也听说了,还是一人轻松拎起两个高大壮硕的婆子。” “大小姐的丫鬟如此厉害,难怪张嬷嬷今日挺起腰杆了。” “柳夫人当家,大小姐再厉害又如何?” “这你就不懂了。我方才看到柳夫人的右边脸颊肿了,上面有巴掌印呢?” “啊!不是吧!谁打的?” “听说是相爷打的。” “相爷那么宠爱柳夫人,怎么会打她?” “听说是相爷想打大小姐,大小姐把柳夫人拉过来当挡箭牌了。” “具体什么情况,快告诉我们。” “我也不太清楚,得问凝香居洒扫的丫鬟才知道。总之,我觉得柳夫人被打,而大小姐却安然无恙,足以证明大小姐厉害到相爷都要让步。” “难道丞相府要变天了?” “说这话为时尚早。府里还有老夫人和柳夫人的三个儿女,就连大夫人生的大公子、二公子与六公子都向着柳夫人,大小姐再厉害又如何?独木难支,悬!” “哎!无论谁胜谁输,谁更厉害,都与我们这些最低等的仆人没有关系,大家好好干活,莫掺和主家的事情。” 她们的声音悉数传入白芷与半夏耳朵,两人勾了勾唇,心情还不错。 她们家姑娘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只要她们懂事,不助纣为虐,自然不会被清算。 三人很快来到大厨房。 第170章 张嬷嬷发威 此时是申时初,大厨房里的厨师已然开始忙活今晚的饭菜。 主管厨房的周管事看见张嬷嬷来了,眉眼倨傲,神情冷漠:“张嬷嬷,你们凝香居今日已然取过份例菜品了,又来大厨房作甚?” 张嬷嬷冷冷地看着他:“周管事指的是那一块只有巴掌大的精肉和那颗大白菜吗?” 周管事斜睨了张嬷嬷一眼,手里的铜勺往锅沿一磕,发出刺耳声响:“没错!凝香居哪位都昏睡过去了,你还想取什么菜?府里进项紧俏,其他主子们都不够分,哪有多余的拨给你们冷院子。” 一旁打杂的厨房小仆也跟着起哄,低声打趣:“一年到头都不见相爷踏进凝香居一次,你还来较真,纯属自讨没趣。” 白芷与半夏眸光微眯,正想动手,张嬷嬷朝她们轻轻摇摇头,示意她们不可轻举妄动。 张嬷嬷微垂着眼睑遮住眼底的寒意:“夫人乃相爷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丞相府正经主子,纵然不得宠爱,也不该被你如此折辱。” 周管事嗤笑一声:“折辱?人不受宠,院子冷清,连下人都跟着低人一等,这世道本就如此。” 张嬷嬷猛地抬起头,冷声道:“我家夫人好歹是府里的正经主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周管事下巴高高抬起:“大夫人常年缠绵病榻,在府里就是个摆设,柳夫人当家十余年,事事妥帖周到,深受相爷宠爱。 我呢,虽然是个奴仆,一个小小的厨房管事,却也比你家主子过得好。你不服也得服!” 张嬷嬷往前踏出两步,脚尖重重碾了碾地面,脖颈微微前伸,高高抬起下巴,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抬手指着周管事的脸开骂。 “啊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柳姨娘身边管事嬷嬷的堂弟,这些年你仗着有柳姨娘撑腰,克扣了我们凝香居多少份例? 你们每日守着锅灶吃食,油水捞得盆满钵满,反倒截扣正经主子院里的用度。黑心烂肝的玩意,连主母的吃食都克扣,迟早要遭天打雷劈……” 张嬷嬷想起这十多年所受的委屈,眼眶泛红,眼角皱起层层竖纹,眼里带着几分鄙夷和愠怒,这一刻再也没有了任何顾忌。 她的嘴唇撇得老高,身子微微前倾逼近周管事,压迫感十足,鬓边银发随着大幅度扭头的动作散乱下来,只是她并没有抬手梳理。 白芷与半夏静静地站在一旁,随时准备上去帮忙干架。 反正自家姑娘说了,出了事有她担着,一个厨房的管事都敢如此折辱夫人,可想而知她们平日得遭到多少不公平的对待。 既然姑娘回来了,自然是新仇旧账一起算,反正把相府捅破了天,王爷也会帮姑娘收拾干净。 只是令她们没想到的是,张嬷嬷的嘴皮子竟然如此厉害。 周管事也没想到往日里卑躬屈膝,委曲求全,无论怎么羞辱,只能万般无奈地忍下满腹委屈的张嬷嬷,今日竟然硬气起来,居然敢指着他的鼻子开骂,事情太过突然令他一时间怔愣住了。 眼看着张嬷嬷的口水已然喷到自己脸上,他才反应过来,立马厉声喝道:“疯婆子,你居然敢骂我,老子今日给你长长教训。” 说完,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朝张嬷嬷挥过来。 张嬷嬷后退几步,丝毫不畏惧地瞪着他,讥笑道:“有种你今日就打死我。” 周管事阴恻恻笑道:“我不敢打死你,但我能打残你,对外说你不小心摔了一跤……” 眼看他的手掌快伸到张嬷嬷的脸上,白芷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掌往后一拧,‘咔嚓’一声,整条手臂垂了下来。 “啊!”周管事疼得额头直冒冷汗,缓缓转过头看向白芷,声音颤抖:“你,你敢拧断我的手臂?” 白芷从怀里取出帕子擦拭着手掌,漫不经心地说道:“拧就拧了,你能耐我何?” 说完,将帕子扔进灶火里烧掉,好像怕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伤害性不强,侮辱性极大。 厨房里的厨子、杂役、仆妇齐齐惊得目瞪口呆,眼神复杂之极。 张嬷嬷这是倒反天罡吗? 敢指着周管事的鼻子骂? 她就不怕周管事给她穿小鞋,每日给凝香居烂肉烂菜叶? 与张嬷嬷一起来的这两个女的是谁?看着不像府里的丫鬟,难道是护国大将军府的人? 难道张嬷嬷是因为有护国大将军府撑腰,才敢骂周管事? 可护国大将军再厉害,手也伸不到丞相府后院。 柳夫人随便找个理由磋磨张嬷嬷,张嬷嬷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听说大夫人已然昏睡两日,说不定哪天就去了。 届时,张嬷嬷她们的下场必定凄惨无比。 哎!张嬷嬷真是糊涂啊! 周管事死死瞪着张嬷嬷与白芷、半夏,“来人,把这三个闹事的人捆起来,交给柳夫人处……” 半夏皱起秀气的鼻子:“聒噪。”随后手腕轻翻,两根纤细指尖悄无声息点在周管事肩颈哑穴与后腰命门穴之上。 周管事的声音戛然而止,刚到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咽回腹中,后腰一阵麻酸顺着筋脉窜遍全身,半身僵直动弹不得,嘴巴张合几下,却发现喉头像是被人锁住,发不出半点声响,唯有眼珠在慌乱打转。 白芷单手提起周管事扔到厨房外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满是轻蔑之意:“不懂尊卑,分不清主次的玩意,也敢在我们面前造次。” 厨房里的人再一次被吓得瑟瑟发抖,久久回不过神来。 那个女子在周管事身上点几下,周管事便像条死尸一般动弹不得,丞相府的侍卫都没有她这般厉害。 周管事身形高大,吃得脑满肠肥,大腹便便,最少有两百斤吧! 她单手便拎起他扔到外面。 如此厉害的女子,难道真的是大将军送给大夫人的? 不对,这两个女子再厉害也只是下人,即便有护国大将军撑腰,她们也不敢如此猖狂。 毕竟这里是丞相府,上面有相爷、老夫人、柳夫人以及几位公子小姐,还轮不到她们在这撒野,除非她们的主子是府里人? 第171章 大小姐 一位往日未曾刁难过张嬷嬷的仆妇缓步走到她身边,佯装好奇地问道:“张嬷嬷,这两位是府里新来的丫鬟吗? 张嬷麽唇角翘得老高,腮边松弛的皮肉微微鼓起,浑浊的双眼漾着轻快的笑意,一脸骄傲地说道:“她们是大小姐的丫鬟。” “大小姐?”厨房里的其他人齐齐朝张嬷嬷看过来,眼底满是疑惑。 “没错。丞相府的正经嫡出大小姐。” “原来如此!”仆妇讪讪一笑,心里却思索开了。 大小姐的丫鬟如此厉害,大小姐肯定不是善茬。 她们敢给周管事下马威,肯定是大小姐授意的。 日后丞相府不再是柳夫人一家独大,她们这些做下人得小心点,千万不要卷入她们之间的纷争,以免遭池鱼之殃。 白芷与半夏对视一眼,不禁摇头失笑,张嬷嬷这副骄傲的样子,若身后有尾巴估计早就摇起来了。 半夏负手而立,目光犀利:“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他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说完,施施然去翻看灶台里的食物。 白芷看了一遍锅里以及案桌上的食物。 “嬷嬷,拿几个篮子过来。” 张嬷嬷理了理衣襟,目光淡淡地扫过垂头不敢吭声的厨子、杂役与仆妇,冷哼一声,快速拿了几个篮子过来。 “这蛊燕窝羹不错,端回去给夫人补身子。” 厨子涨红脸,在一旁着急地喊道:“不行,这是给二小姐的。你们端走了,小的如何向二小姐交代。” 张嬷嬷睨了他一眼:“你就说夫人吃了。” “这个清蒸整鸡不错,姑娘应该爱吃。” 另一名厨子小声抗议:“那是柳夫人特意点的菜。” “这道黄焖鱼翅也不错,带回去给姑娘尝尝。” 又一名厨子抗议:“那是三公子爱吃的菜,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这儿有参汤,鹿肉都带回去” “四喜丸子,水晶肘子、鸭子、鱼……” “带点桂花糕、芙蓉糕回去给姑娘当零嘴……” 白芷与半夏如蝗虫过境,但凡苏颜喜欢吃的,她们喜欢吃的食物通通装入篮子里,将四个篮子装得满满当当才罢休。 几位厨子看着她们篮子里的食物,瘫坐在地上,默默看着屋顶,一脸生无可恋。 篮子里的食物全是柳夫人与她所出的公子小姐爱吃的食物,就这样被张嬷嬷她们拿走了,让他们如何向柳夫人交代? 张嬷嬷一脸讥讽地看着他们:“你们也不必做出这副样子给我看,他们是主子,难道夫人大小姐就不是主子?她柳氏执掌中馈这么多年,我们凝香居平日里吃的都是什么她心里有数,且等着吧!大小姐迟早要找她算账,还有你们?哼!” 白芷扫了厨房里的人一眼:“有人问起,你们如实禀报即可。” 一个个猛点头:“是,是。” 张嬷嬷低低哼笑一声:“我们走!” 说完,便抬头挺胸走在最前面。 白芷与半夏各提两个篮子跟在她后面。 周管事看见她们经过,嘴唇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厨房里的厨子、杂役、仆妇面面相觑。 “我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继续做菜呗!” “幸亏她们轻手轻脚没有捣乱其他饭菜,否则,我们就真的无法交差了。” “大小姐还要在府里生活,自然不会把事情做绝。”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见过大小姐?” “猜的。总之,各位好自为之,莫轻易得罪人。” 厨房发生的事情很快被其他仆人知晓,以最快的速度在丞相府下人间传开。 白芷、半夏与张嬷嬷三人收获满满,脚步轻快地回到凝香居。 青黛站在门口等她们:“小声点,姑娘睡着了。” 张嬷嬷点头,指着小厨房的方向:“我们去厨房。” 她们带回来的菜有生的,也有的煮了半熟,需要到小厨房重新再煮一遍才能吃。 凝香居的小厨房只有一位厨娘,平日里负责凝香居所有人的饮食。 张嬷嬷刚跨入小厨房的门槛,便含笑问道:“陈娘子,做饭了吗?” 陈娘子点头:“做了。张嬷嬷笑得如此开心,这是捡到宝了?” 张嬷嬷抬手指着白芷与半夏手里的篮子:“今晚加菜。” 白芷与半夏将盖子打开,露出二十多道菜。 陈娘子惊得目瞪口呆:“这,这么多?去大厨房抢回来的?” 张嬷嬷一脸不满:“是拿,不是抢!你怎能说得如此难听。” 陈娘子连忙抬手轻轻打了两下自己的嘴巴:“嗯!嗯!看我这嘴乱说话,该打!” 张嬷嬷睨了她一眼:“行了,赶紧开始做菜,等夫人和大小姐醒来就可以吃了。” 陈娘子用力点头:“好!好!” 张嬷嬷看着陈娘子忙碌的身影,陷入沉思。 大小姐说夫人中了五年慢性毒药,那慢性毒药到底是谁下的,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陈娘子与她一样,都是夫人的陪房。 陈娘子的夫君儿子管着夫人的庄子田产,而自己的夫君与儿子管着夫人的嫁妆铺子。 翠竹和珍珠两个大丫鬟,一个是她的女儿,一个是陈娘子的女儿。 他们两家人的卖身契都捏在夫人手里,夫人这些年虽然缠绵病榻,却也待他们不薄。 而陈娘子和她一样,誓死保护着夫人,为此没少和老夫人、柳氏起龌龊,若非如此,夫人根本撑不到现在。 她始终相信陈娘子不会下毒谋害夫人,但是大小姐不会说谎,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大小姐自始至终没有询问她们任何人关于夫人中毒这件事,令她心里充满疑惑,不明白大小姐是什么意思。 按道理说大小姐发现夫人中毒,应该马上开始展开调查才是。 然而,大小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过,大小姐手里有人,暗中派人调查也不奇怪。 罢了!反正自己行得正,坐得正,不怕调查。 张嬷嬷挽起袖子,开始帮陈娘子打下手。 厨房里很快飘出食物的香味。 馋人的香气萦绕在苏颜的鼻尖,令她的舌尖不自觉泛起津液。 苏颜皱了皱鼻子,缓缓睁开眼睛。 青黛连忙倒了一杯水给她:“姑娘,您醒了?” “什么时辰了?” “申时末。” “暗卫可有消息?” 第172章 果然如此 青黛点头,附在苏颜耳边小声说道:“张嬷嬷与陈娘子皆是夫人的陪房,两个大丫鬟是她们的小女儿,这两家人都没有任何异常。” 苏颜地曲起手指轻轻敲击着大腿:“走,我们去厨房看看。” “好!” 厨房里,张嬷嬷与陈娘子正忙得热火朝天,抬眸看见青黛扶着苏颜来了,两人连忙迎了上来。 张嬷嬷语重心长:“大小姐,厨房油烟重,实在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听嬷嬷一句劝,您还是到正房歇息为好?” 陈娘子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大小姐,饭菜很快熟了,您若觉得无趣,也可以在院子里走走。” 苏颜摆摆手:“无妨!” 张嬷嬷与陈娘子见苏颜不为所动,便不再劝她,继续忙活她们手上的事情。 苏颜这里看看,哪里瞧瞧。 “陈娘子,那些锅具餐具是给夫人用的?” 陈娘子讶异了一瞬,连忙把平日里给骆氏做饭菜的铁锅、瓦罐、陶罐、蒸屉,以及餐具端过来。 “除了两个熬药与炖燕窝的瓦罐在灶台上,其他的全部在这儿了。” 苏颜仔细检查一遍陈娘子拿过来的锅具与餐具,没发现任何问题。 “把灶台的两个瓦罐洗干净拿过来给我。” 陈娘子见苏颜沉着脸不说话,心里直在打鼓,随后又想到自己没干过坏事,心下稍安,快速把药渣和燕窝倒入碗里,把两个瓦罐清洗干净拿给苏颜。 苏颜仔细端详着这两个瓦罐,外表看上去与普通的瓦罐一般无异,她又拿起来仔细闻了闻,除了药味与燕窝味外,没有其它味道。 难道她猜错了? 苏颜眉头紧蹙,人没问题,就应该是物件有问题。 长达五年之久的慢性毒药,既然不是直接下在饮食里,就是下在日常接触的物件里。 按照骆氏的症状不像从皮肤渗进去,应该不是下在衣裳或者被褥。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用药水浸泡过某些锅具或者餐具,日积月累中慢慢侵蚀人的内脏,从而造成体虚的症状。 其中又以锅具的可能性最大,特别是熬药的瓦罐。 因为骆氏郁结于心,缠绵病榻,时常喝药,最合适不过了。 苏颜眸光微微眯起,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粒褐色药丸出来扔进瓦罐里:“陈娘子,往里面加一半水,用猛火烧开,再端过来给我。” 陈娘子虽然不明白苏颜的用意,但还是按照她的要求去做。 半刻钟后,陈娘子端着瓦罐过来。 苏颜揭开瓦罐,赫然发现瓦罐里面有水的地方变成深绿色,而无水的地方也变成了浅淡的果绿色。 果然如此! 苏颜眼底满是杀意,好巧妙的心思,好歹毒的计谋。 “这,瓦罐里面明明是褐色,为何变颜色了?”陈娘子指着瓦罐惊奇地喊道。 苏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指着瓦罐说道:“这个瓦罐我带走了。原来瓦罐里的药材也拿去扔了。我会让人重新买瓦罐,抓药回来。” 陈娘子心中一凛,忙不迭应道:“奴婢明白。” “如此甚好!我先走了。”苏颜笑了笑:“你们快点做饭,我饿了。” 青黛搀扶着苏颜缓步离开厨房,半夏连忙抱起瓦罐跟在后面。 陈娘子看着苏颜的背影,凑到张嬷嬷身边小声问道:“张嬷嬷,大小姐她?” 张嬷嬷睨了她一眼,笑容满面:“大小姐心里明镜似的,好好干活,咱们的好日子来了。” 陈娘子猛点头:“嗯!嗯!” 两人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菜炒完。 满满当当的两大桌子菜,足足有二十八道菜之多,陈娘子不禁咽了咽口水,低声问道:“这么多菜,我们能吃得完吗?” 白芷从外面走进来,恰巧听到这句话,笑了笑:“无妨!我们还有五个人在其他地方,我会拿一部分饭菜给他们送去。” 张嬷嬷与陈娘子心里有些好奇,却也不敢多问,齐齐莞尔一笑:“原来如此!” 白芷点头:“走吧!我们送饭菜过去给姑娘和夫人。” 骆氏睡了一觉醒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精神多了,斜靠在床榻上,后背垫着软绫靠枕。 素白瓷盅盛着炖得晶莹软糯的燕窝羹,飘着几缕冰糖清甜气息。 苏颜坐在床沿,一手稳稳托着瓷盅,一手捏银鎏金小勺,舀起半勺燕窝,举到唇边轻轻吹气,散去暖意。 另一只手温柔地拢住骆氏鬓边散乱的银发,柔声细语:“娘慢些吃,不烫了。” 小勺轻抵骆氏唇边,骆氏满眼慈爱地看了苏颜一眼,缓缓张口,喉头微动尽数咽下。 骆氏吃得很快,不到半刻钟便吃完瓷盅里的燕窝。 苏颜取出织锦帕子,细细拭去骆氏唇角沾着的细羹。 随后拽了拽被角:“娘,我先去用膳。您先歇息一会,我给您留了一半黄焖鱼翅和参汤,半个时辰后再喂给您吃。” 骆氏含笑点头:“去吧!你太瘦了,多吃一些。” 苏颜笑得眉眼弯弯:“我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胃,您也是。” “好!” 骆氏抬眸对两个丫鬟说道:“翠竹,珍珠,今日饭菜丰盛,你们也去吃吧!” 翠竹与珍珠面带犹豫:“可是,房里不能没人。” 骆氏:“无碍!房门没关,若真有事情,我喊一声你们就听到了。” 苏颜轻轻拍了拍她们的肩膀,:“我们只是在客厅用膳,又不是去别的地方,不用紧张兮兮的。” 两人见苏颜都这么说了,便欢欢喜喜地跟着苏颜出去用膳。 苏颜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笑得眉眼弯弯:“来来,大家快坐下来吃。” 白芷、青黛、半夏三人毫不客气地坐下,张嬷嬷、陈娘子、翠竹、珍珠她们没动。 张嬷嬷斟酌着开口:“大小姐,我们是仆人,尊卑有别,与主子一起吃饭于理不合。” 苏颜沉吟片刻:“既如此,我这儿不用伺候,你们也去吃吧!” “白芷,我们这儿的菜有点多,给她们那边多夹一些菜过去。” 白芷、青黛、半夏三人连忙行动起来。 苏颜舀了一碗老母鸡汤,瓦罐慢煨数个时辰的汤,澄亮醇厚,鸡肉酥烂脱骨,热气氤氲间香气缓缓漫开,暖胃又勾人。 第173章 各方反应 苏颜夹了一块黄焖鱼翅送入口中。 翅针柔韧弹糯却不糜烂,一口咬开柔滑腴润,顺着舌尖轻抿便缓缓化开,胶质丰厚黏唇,黏而不腻,每一丝翅筋都裹满汤汁,咽下之后喉间余鲜久久不散,绵长回甘。 她的眼底划过冷意,鱼翅本身没有独立荤腥味,这道黄焖鱼翅色泽浓亮,入口先是高汤焖煨出来的复合鲜醇,老鸡、火腿、干贝吊出的底味厚重绵长,咸鲜打底,隐约藏着淡淡的糖提鲜,丝毫不齁口。 可见厨师下了大功夫。 厨子说这是苏阳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菜。 反观骆氏的待遇,整个凝香居一个主子七个仆人,今日只有一块巴掌大的肉和一棵大白菜,简直是天差地别。 她们不就是觉得骆氏好欺负吗?今日她就让她们好好尝尝欺负的滋味。 苏颜似是为发泄般,又吃了一块鱼翅,小声道:“你们快点吃,吃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白芷、半夏、青黛三人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底满是兴奋之色,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啊!姑娘指哪我们就打哪!” 苏颜睨了她们一眼,心里开始反思,为何沉静内敛的白芷会变成好战分子,原因到底出在哪儿? 张嬷嬷等人见苏颜与骆氏真的不需要她们伺候,便在一旁支了一张小桌子,欢快地品尝美食。 翠竹吃得满嘴流油:“呜!若是以后每日都有这么多好吃的食物就好了。” 张嬷嬷夹了一块鸭肉放入她的碗里:“快点吃!莫让夫人久等。” 翠竹猛点头:“嗯!嗯!女儿知道的。” 陈娘子也夹了一块鸡肉放入珍珠碗里:“好孩子,吃块鸡肉。” “嗯!多谢娘亲。” 另外两个做洒扫的粗使丫鬟只敢夹自己面前的菜吃,张嬷嬷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大家都是凝香居的人,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想吃什么随意,不必拘谨,没有人会责怪你们。” 两个小丫鬟连连点头,声若蚊蚋:“是,是。” 有了张嬷嬷的话,两个小丫鬟也放开了。 凝香居这边其乐融融,其他院子却早已炸开了锅。 韶华院 江氏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神情肃穆,目光慈爱地望着面前的女儿。 小念芷身穿藕荷色小襦裙,梳着两个圆嘟嘟的双丫髻,上面各缀一颗小小的珍珠。 小脸红扑扑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一会瞅瞅江氏鬓边的簪子,一会又去数江氏裙摆上的折痕。 “芷儿。”江氏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浸了冰水的玉石般清冷,砸得小念芷一个激灵,下意识并拢小脚。 小念芷怯生生地抬起头,对上母亲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眸子,眼眶瞬间红了,扁了扁嘴,却不敢哭出声音。 “你是丞相府的姑娘,从今日起,为娘便教你规矩。”江氏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一下:“第一,站姿。脚跟并拢,脚尖微微分开,像两片小小的柳叶。腰要直……” 嬷嬷匆匆进来,附在江氏耳边嘀咕了一会。 江氏的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只是那丝情绪太快,快得像是错觉。 她不喜欢柳氏,对骆氏也无感,至于今日刚回来的小姑子,她不想深交,也不会去得罪,各自安好即可。 松涛院 顾氏正在为苏阳做衣裳,管事嬷嬷黑着脸进来:“三少夫人,您特意吩咐厨房为三公子做的黄焖鱼翅被大小姐的人抢走了。” “大小姐?丞相府何来的大小姐?” “今日护国将军府老夫人带进来的,听说就是那位丢失了十三年的大小姐……” 顾氏勾唇冷笑:“一个不懂礼数的乡野村姑也值得你生气。” “可是,三爷哪里不好交代。” “无妨!等他下值回来,我们再去婆母那里,婆母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夫人最是疼爱三爷,定然好好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野村姑。” 启瑞院 偏房里男子粗重的喘息声和女子的娇吟声一浪高过一浪。 安氏置若罔闻,淡定地端起茶盏喝茶。 大丫鬟同情地看着她:“二夫人,奴婢陪您去花园里走走。” 安氏眼底满是讥讽,摆摆手:“不必。” 她刚开始发现苏耀青天大白日与别的女子颠鸾倒凤时,几乎每日都靠着墙握紧拳头,静静地听着女子娇媚入骨的笑声和男人低沉含混的应答声,甚至指甲掐入掌心流血而不自知。 后来,她听着听着便习惯了。 苏耀自从断腿之后,每日不是借酒浇愁,就是与姬妾丫鬟们颠鸾倒凤,脾气极其暴躁,稍有不慎,便责罚院子里的丫鬟小厮。 她何必跟一个断腿的废人计较那么多,反正只要不越过她,不影响她两个孩子的地位,他爱怎么闹就怎么闹。 嬷嬷从外面回来,脸色极其难看:“二少夫人,大厨房那边传来消息,启瑞院有三道菜被凝香居那边的大小姐丫鬟抢走了……” “什么?大小姐丫鬟?丞相府的大小姐不是失踪十多年了吗?” “今日回来了。” “将你打探到的消息全部告诉本夫人。” “好!” 安氏听完,眼底划过一丝狠厉:“看来这位大小姐不是善茬。稍后二爷出来,让小厮将这件事禀报给他。” 嬷嬷点头应下。 苏耀发泄了一通,整个人身心舒爽不少,又与小丫鬟调笑了一会,才让小厮伺候更衣。 小厮推着苏耀从房里出来。 苏耀一脸餍足,小丫鬟双腿打颤,眉眼含春。 安氏默默逗弄孩子,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小厮颤颤惊惊地进来禀报:“二爷,大厨房那边传来消息……” 苏耀听完,猛地扫落案桌上的茶盏:“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乡野村姑,也敢来丞相府撒野,老子弄死她!” 随后指着外面几个小厮:“你们随本公子去凝香居。” 安氏看着他的背影,勾唇冷笑:这个蠢货,那位大小姐敢如此行事,定然有所依仗,他就这样打上门,也不怕被人揍一顿。” 虽然她很想看到他被打,但他到底是孩子的父亲,损的也是自己的颜面,罢了! “二爷,那人身边有武功高手,再多小厮也不是她们的对手……” 第174章 上门挑衅 汀兰水榭 相府后花园临水之处,一阁凌空架于碧波之上,便是汀兰水榭。 苏瑶倚在临水的雕花窗边,一身素白软烟罗裙,外头只松松罩件月色绣兰的薄纱披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那张精致的小脸愈发莹白如瓷。 案上横着一张焦尾琴。 她的指尖轻抚琴身,纤指勾挑,琴音乍起,如一滴露珠坠入深潭,荡开一圈圈涟漪。左手吟揉绰注,细腻得仿佛在琴弦上绣花,右手抹挑勾剔,清劲处又似笔走龙蛇…… 水榭外的池面,锦鲤似被琴声引动,时不时跃出水面,溅起一串银珠。 琴音绕梁,与院中兰气、水上清风缠作一处,仿佛这汀兰水榭不是人间府邸,而是遗世独立的蓬莱一隅。 大丫鬟知兰急匆匆走过来,面沉如水:“二小姐,您的燕窝被大小姐的人抢走了。” 苏瑶并未理会,只将指尖轻轻搭在弦上,任由最后一声余韵散入天地。 尔后微微抬起头,好看的眉梢蹙起:“大小姐?失踪十三年那个?” “正是她。”知兰眼底满是厌恶之色:“奴婢打听清楚了。今日午时初护国大将军府老夫人带着她进府,途中遇到夫人,与夫人起了争执,后来相爷下朝……” 知兰将她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给苏瑶。 苏瑶听完,眉眼飞快闪过阴鸷与戾气,唇角却勾起好看的弧度:“有意思!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乡野村姑,居然敢与当朝丞相叫板?还敢抢太子侧妃的吃食?本小姐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碧荷、绾月,替本小姐更衣,本小姐去会会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姐姐。” 苏瑶端坐在紫檀螺钿梳妆台前。 铜镜磨得极亮,清晰地映出苏瑶那张足以令京城芳华失色的脸。 她未施粉黛时便已极美,稍稍打扮过后更加美得不可方物。 “小姐长得真美。”碧荷由衷赞道。 苏瑶取下一支繁复的金步摇,换上一支喜鹊登枝红宝石步摇,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便散了,红唇微启:“昭阳郡主回来了吗?” “还没有。已然申时末,四爷马上下值,郡主应该也快回来了。” “派人去门口等着她,让她知晓这件事。” “奴婢遵命。” “走,我们去凝香居会会失踪十多年的丞相府大小姐。”随即起身,裙裾曳地,环佩叮当,只留一室幽香。 苏瑶念叨的昭阳郡主穿着一袭火红的骑射装踏马归来,腰间革带上挂着个小巧的酒壶,发髻微乱,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衬得一双杏眼愈发晶亮。 她潇洒地翻身下马,未等守门的仆役反应过来,已然迈着轻快的步伐跨入丞相府大门。 刚进府便听到丫鬟小厮窃窃私语。 “大小姐的丫鬟太嚣张霸道了,将大厨房里好吃的食物全都搬回凝香居,一点都不顾及其他人。” “就是,把二小姐的燕窝端走了,三公子的黄焖鱼翅拿走了,连带四公子的鹿肉……” 昭阳郡主猛地抓住说话的小厮,冷冷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小厮颤抖着双腿,战战兢兢地说道:“大,大小姐的丫鬟太嚣张霸道了……” 昭阳郡主冷着脸,大小姐?也就是夫君嫡亲的妹妹,她怎么回来了? 她回来岂不是抢了苏瑶的位置? 啊呸!一个粗鄙的乡野村姑也配当丞相府大小姐,也不怕人家笑话。 昭阳郡主眸光微微眯起:“四爷回来了吗?” 小厮摇摇头:“还没有。” “四爷回来,你告诉他一声,本郡主去凝香居请安。” “是,小的遵命。” 昭阳郡主进去没多久,苏翰便下值回来。 丞相府各个院子发生的一切,悉数落入暗卫与沉香的眼中,很快传到苏颜的耳朵里。 苏颜吃饱喝足,又喂骆氏吃了半碗鱼翅,半碗参汤。 随后坐在塌边,握着她的手,轻声问道:“娘,如果我跟丞相府里的所有人翻脸,您会不会怪我? 骆氏抬手揉了揉苏颜的脑袋,摇摇头:“不会。我早就对他们死心了。” “您?”苏颜不敢问下去。 她怕揭开骆氏已然结痂的伤口,令她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崩溃。 骆氏慈爱地望着她,笑了笑:“我没事。”随后陷入回忆中:“从恒儿靠在柳氏肩膀,挑衅地看着我,甜甜地喊她娘亲开始,我便不再对他有任何期望了。 睿儿和翰儿亲眼看见张嬷嬷领的炭火是湿的,亲眼看见厨房给我吃剩饭馊菜,明知道柳氏仗着掌家之便,克扣我的吃穿用度,却劝我家和万事兴,不要胡闹,让我体谅柳氏。从那一刻开始,我便对他们死心了。 这些年,若非张嬷嬷与陈娘子他们拼命护着,若非我还想见你一面,早就下去陪你外祖……” 苏颜深吸一口气,问出一直盘旋在心里的问题:“娘,假如,假如让您和苏丞相和离,你是否愿意?” 骆氏抬眸看着苏颜,眼底满是不可置信,颤抖着声音问道:“和,和离?” 苏颜点点头:“嗯!您不必急着回答我。无论您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您。” 不是苏颜要拆散骆氏与苏丞相的姻缘,而是苏丞相与她那三个儿子实在太过混账,不值得她耗在这个宅子里。 当然,她只是提个建议,无权替她做决定。 青黛凑到苏颜耳边,小声说道:“姑娘,苏瑶带着婢女来了。昭阳郡主也朝凝香居方向过来。” 苏颜轻轻拍了拍骆氏的手背:“接下来府里的人会陆续来找茬,您只管看戏,其他的不用管。” 骆氏与苏颜接触了大半日,算是看得明白,自己这个女儿既有能力又有主见,根本不需要她操心,不过作为老母亲还是免不了叮嘱一番:“你小心点,莫伤了自己。” 苏颜展颜一笑:“娘亲放心,无人能伤得了我。” “半夏,你留在屋里保护娘亲,我出去会会她们。” 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苏颜抬眸看了一眼,只见四名丫鬟簇拥着一位身着崭新留仙裙、五官精致、肌肤白皙红润的女子,娉娉袅袅地跨入凝香居。 这一位想必就是丞相府大名鼎鼎的二小姐苏瑶。 第175章 教训 四个丫鬟率先进来。 知兰用帕子掩着口鼻,夹着甜腻笑意的嗓音讥讽道:“哟!这位就是流落在外十三年,刚被捡回来的大小姐呀!” 旁边穿湖蓝色裙子的丫鬟掩嘴窃笑,声音尖利得能划破那层窗户纸:“听说咱们大小姐在民间行医,抛头露面与那些贩夫走卒在一起,也不知道有没有做出败坏丞相府门风的事情?” 最边上的丫鬟假模假样地闻了闻空气,捏着鼻子道:“听说大小姐整日里摸的是死人骨头烂草根,也不嫌晦气。也不知身上沾了多少穷酸气,可别坏了咱们大夫人屋里的地。” “哎哟。还真有股子药味混着泥土味儿!这可如何是好,二小姐若是闻了这味犯了恶心,我们可担待不起。得拿熏香来,把这穷酸气给冲一冲。” 四人边说边靠近苏颜。 苏颜缓缓抬起眼眸,犀利的眼神在四个丫鬟的脸上逐一扫过:“丞相府的规矩看来是真的没人教了。这般没大没小,是想让人以为这府里没有主子?”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盘冰水,瞬间浇灭了四个丫鬟的聒噪。 然而,苏颜却没有打算放过她们,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白芷、青黛让她们长记性!” 白芷、青黛早就摩拳擦掌了。 苏颜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形一闪而过,‘啪’‘啪’‘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屋里响起。 四个丫鬟原地转了几圈,直接跌坐在地上。 一张嘴,带血的槽牙混着咸腥的血水直接喷了出来,‘咕噜’一声滚落在地上,泛着森白的光。 四个丫鬟捂着脸,整个人被打得懵了,半边脸瞬间肿成猪头,耳朵嗡嗡作响。 “啊!”惨叫声不绝于耳。 张嬷嬷也不甘示弱,疾步冲上去给每个丫鬟补上一记耳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谁也没看清白芷与青黛是怎么动的,等大家反应过来之时她们已然站回原来的地方,仿佛从未动过。 苏瑶完全反应不过来,整个人怔愣住了。 白芷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四个丫鬟,眼神冷得像冰,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里:“我家姑娘脾气好,不屑与你们这些下作东西计较。但我们的脾气可不好,日后再敢把舌头伸出来乱吠,可就不是打脸那么简单了。” 四个丫鬟惊恐地往后退,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像破风箱一样的悲鸣。 苏颜支着下颌,瞥了一眼地上的牙齿,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手脚太重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拔了舌头扔到外面,免得污了这院子里的地。” “是,姑娘。我们记住了。” 四个丫鬟吓得腿一软,齐齐爬到苏瑶后面,呜呜咽咽根本说不清话,只能够哆哆嗦嗦张着嘴,露出黑漆漆的豁牙窟窿,鼻涕眼泪横流:“二,二小姐,求您给我们做主。” 苏瑶眼底翻滚着滔天怒意,几乎要溢出眼眶,默默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而不自知。 是她大意了,应该多带些丫鬟婆子过来的。 她以为苏颜不过是个没有教养的粗鄙乡野村姑,在自己这个名门贵女面前定会自惭形秽,根本没想到她会如此恶毒。 她不过是让几个丫鬟敲打敲打这个粗鄙的野种,居然给她来个杀鸡儆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苏颜这是打她的脸,打她娘亲的脸! 好!好得很!等苏颜那个病秧子娘死了,她一定要将她卖到窑子去,让她被千人骑万人枕。 不,不用等到那个病秧子死,她可以让娘亲精心挑选一户‘好人家’让苏颜嫁过去,折磨死她,再剥她的皮抽她的筋。 苏瑶那张娇艳的小脸因为愤怒有一瞬间扭曲,很快又恢复正常,脊背挺得笔直,姿态依然端庄得体。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我告诉你,苏颜,识相的赶紧收拾包袱滚蛋。相府是讲规矩的地方,容不下你这种没有教养的野人。还有……” 她故意拖长音调,斜睨了一眼榻上的骆氏,凑近苏颜阴恻恻道:“太医说大夫人这病熬不过这个月。到时候,我娘就是名正言顺的丞相夫人,我便是丞相府唯一的嫡女。而你……呵!还是无人要的孤女。” 苏颜微微一笑,笑意却冷得渗人:“苏瑶,你死我娘亲都不会死。不信咱们走着瞧。” 苏瑶优雅的姿态再也绷不住了,失声尖叫:“你……你敢诅咒我!” 苏颜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苏瑶。 她的眼神没有半点温度,好像看一个死人。 苏瑶心里一阵发毛,连连后退几步,气急败坏地指着她喊道:“你这个粗鄙的乡野村姑!我要告诉父亲!我要告诉我娘!” “请便!”苏颜慢条斯理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顺便帮我带句话给他们:你们口口声声讲规矩,自诩懂礼义廉耻,连最基本的嫡庶尊卑都弄不明白,真是笑话。”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环佩叮当响,紧接着是一道骄纵的声音:“本郡主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在丞相府撒野。” 苏瑶的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抬眸看向来人,委屈地喊道:“四嫂嫂。”尔后垂下眼眸,咬着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又不敢言说的模样。 变脸速度之快,令苏颜瞠目结舌。 昭阳郡主大步走进来,明艳的脸上满是盛气凌人的跋扈,精致下颌高高抬起,一双漂亮的眼睛冷冷扫了一遍屋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苏颜身上,一脸鄙夷:“是你派人去厨房抢吃食?也是你欺负瑶儿?” 苏颜抬眸看了她一眼,对方身着张扬的骑射装,眉似天生远山含黛,眼瞳澄澈如浸了碎光的琉璃,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三分浑然天成的艳光,鼻梁挺翘精致,唇瓣天然殷红,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 这人性子骄纵张扬,行事随心所欲,一身锋芒全摆在明面上,偏生心底澄澈无城府,辨不出假意温柔,轻易被城府深沉之人哄骗利用,空有一身尊贵绝色,却为他人做嫁衣。 苏翰怎么看中这么个草包郡主,也不怕影响下一代的智商? 第176章 火上浇油 苏瑶见她动怒,慌忙拉了拉她的衣袖,一副惶恐劝和的模样,柔柔弱弱地补了句:“四嫂嫂莫动气,大家都是一家人。长姐她,她只是不懂规矩……” 昭阳郡主柳眉一竖,琉璃眼微微圆起,声音清亮带着与生俱来的矜持:“二妹妹,你就是太善良。这种不知从哪个乡野冒出来的贱人,粗鄙恶毒,怎配成为我们的家人?” 苏颜淡淡地看着昭阳郡主不说话,她倒要看看昭阳郡主能做到什么地步。 苏瑶的四个丫鬟见昭阳郡主来了,连忙爬过来,跪在她面前:“郡主,求您为奴婢做主!” 昭阳郡主看着她们红肿的脸颊,顿时怒不可遏:“谁打的?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知兰指着白芷和青黛:“她们两个打的。” 昭阳郡主见苏颜没有搭理她,本就极度不满,当即厉声喝道:“给本郡主拿下这两个贱婢。” 她身后那两名身形高大的侍卫得令,大步跨前,伸手便去擒白芷与青黛的肩膀。 两个侍卫的手还未碰到她们,白芷和青黛便动了。 白芷和青黛身形诡异,像两条滑不溜丢的鱼,转眼间到了院子中间。 两名侍卫立马拔刀向他们砍去。 白芷与青黛足尖轻点,凌空跃起,大长腿一脚踹向两名侍卫的胸口。 两名侍卫呈抛物线直接飞到院墙上,又重重摔了下来。 两人顿时觉得胸口像被巨石砸中,一口气憋在肺里喘不上来,两眼一翻,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像两条死鱼一样在地上干瞪眼。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昭阳郡主的话还在空气中飘着,她的两个侍卫便躺在地上。 白芷与青黛稳稳落地,连呼吸都没乱一下,慢条斯理地整了一下衣襟,转身回到苏颜身边,垂首禀报:“姑娘,脏东西清理完了。” 苏颜好整以暇地看了昭阳郡主一眼:“嗯!别见血。若是脏了院子里的砖,还得叫人重铺。” 这话轻飘飘的,却比耳光更响。 昭阳郡主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两个侍卫:“你……你们两个废物!为何连丫鬟都打不过!起来,快起来。” 苏瑶眼底划过一丝阴鸷,她没想到这个贱人的丫鬟竟然是深藏不露的狠角色,郡主身边的侍卫都不是对手。 她垂着眼,纤长指尖微微发颤,声音细若蚊吟,生怕旁人听见一般,小声嘀咕:“长姐太过分了,明知道他们是四嫂嫂的侍卫,居然丝毫不留情面,这是一点都不将四嫂嫂放在眼里……” 这句话戳在昭阳郡主的心窝上。 昭阳郡主那张明艳的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像是泼了层鸡血般涨成猪肝色。 她是安王的嫡长女,是皇帝亲封的郡主,这辈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瘪? “好!好得很!” 昭阳郡主尖叫起来,那嗓音震得廊下的瓦片似乎在抖,她指着苏颜,气得指尖都在哆嗦:“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不懂尊卑、没人教养的野种,敢让刁奴动本郡主的人?” 说着,张牙舞爪朝苏颜扑过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郡主面前造次。” 苏颜侧身避开,令昭阳郡主扑了个空。 昭阳郡主气得头顶冒烟,回头冲院门外面大喊:“来人!给本郡主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贱婢捆起来,送去官府!” 苏瑶在旁边看得心花怒放,却又装作害怕地拉着昭阳郡主的袖子:“四嫂嫂息怒!长姐她,她只是一时糊涂,四嫂嫂千金之躯,别气坏了身体……” 她这话哪里是劝架,分明是火上浇油。 昭阳郡主一把推开苏瑶,指着苏颜,继续唾沫星子横飞:“你说话啊!你的丫鬟如此嚣张,你是不是存心的?本郡主告诉你,丞相府还轮不到你这个野种做主!本郡主今日就要扒了那两个贱丫头的皮……” 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活脱脱一个撒泼的市井泼妇,哪里还有半点郡主的矜持,彻底将骄纵蛮横的本性彻底暴露无遗。 “郡主!”苏颜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你口口声声喊我野种,你夫君与我同父同母,他又算什么?” 顿了顿,她目光扫过那两个丢人现眼的侍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还有,你带着人在婆母的院子行凶,不知官府的人怎么看?” 昭阳郡主愣住了,手指还举在半空,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茫然。 她想发怒,可看着苏颜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再想到那两个侍卫的下场,那股怒火竟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一大半。 苏瑶跺了跺脚,眼底闪过阴狠之色:“长姐,我知道你在外漂泊多年,吃尽了苦头,何苦拿一府人的膳食撒气?父亲早已敲定我入东宫做侧妃,太子殿下常叮嘱我好生调养身子,雪燕参羹是太子特意赐下的滋养之物,长姐强行拿走,岂不是不将东宫颜面放在眼里?” 苏颜勾唇冷笑,这是拿太子的名头施压,不动声色抬高自己的身份。 有意思。 昭阳郡主刚泄下来的怒火,瞬间又被点燃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伴着腰间佩玉的清脆撞击声。 苏颜尚未回头,便听到一声带着几分焦躁,却又刻意端着的声音。 苏翰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眉头微蹙:“这是在闹什么?一个个在这儿嚷嚷,成何体统!” 苏颜抬眸看去,来人身穿六品官服,弱冠之龄,身形修长,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色如朱,与苏睿有六分相似。就连那双眼眸也如苏睿那般满腹算计,毫无凛然正气。 又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一进来,先是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那两个丢人现眼的侍卫,随后快步走到昭阳郡主身边,一脸宠溺与关切:“柔儿,你怎么了?” 昭阳郡主摇摇头:“我没事。” 自己带来的侍卫不是人家的对手,说出去丢面子,尤其这个人是自己的夫君,她就更不想说了。 苏瑶一见苏翰,委屈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哭诉道:“四哥哥,你可得替我做主!长姐她……她不仅打我的人,还打四嫂嫂的人!她还说……还说我们丞相府没有规矩……” 第177章 质问 “什么?”苏翰猛地抬头,那张俊美的脸瞬间因愤怒而扭曲。 他揽着昭阳郡主,护着苏瑶,像只斗架的公鸡一样挺直了腰杆,冷冷地扫了一遍在场的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苏颜身上。 “你是苏颜?我失踪十三年的妹妹?” 苏颜淡淡地看着他:“没错!” 苏翰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果然是粗鄙的乡野村姑,不知礼数,没有教养。我们苏家乃书香门第,官宦世家,怎能有你这种不知廉耻、抛头露面的女儿!还不快点给郡主和瑶儿赔礼道歉,把这件事了了。” 说完,还不忘回头安慰苏瑶,语气瞬间变得温柔似水:“瑶儿莫怕,有四哥在,今日一定让你出这口恶气。” 苏颜缓步走向苏翰,步履不快,每一步落地都沉稳有力,裙摆轻扫地面,却生出走出让人心头一滞的气场,最后在距离苏翰一步之遥停下。 她下颌微抬,眼瞳沉如寒潭没有半分怯软,周身自裹一层冷沉压迫感,语速平缓,声线清亮稳沉无半分尖利,可字字掷地有声。 “苏翰,这十三年,你不仅忘了怎么做人,连怎么叫娘都忘记了?你护着她,是因为柳氏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连自己亲娘病重都不来看一眼,反倒在这儿给一个庶出的妹妹当看门狗?” 苏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像是被人当众扒光衣服般难堪,他张了张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昭阳郡主双目赤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唾沫星子横飞,嗓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裹挟着灼人的热浪:“放肆!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苏颜不恼不怒,只淡淡抬眼瞥向昭阳郡主,目光不狠戾,却通透如明镜,似能看穿人心所有算计,淡淡地反问:“请问你们来了凝香居,可有进去向娘亲请安?请问你们一年到头,给娘亲请过几次安?侍过几次疾?给娘亲喂过几次药?送过什么东西?” 轻飘飘的几句话,方才咄咄逼人的昭阳郡主骤然卡顿,脸色难看之极。 苏颜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破苏翰的伪装,他的脸色像调色盘一般变来变去,涨成猪肝色。 羞愤之极令他完全丧失理智,竟不管不顾扬起手,色厉内荏:“住口!本官做事岂容你一个不知廉耻的乡野村姑置喙!今日我便代父亲教训你。” 这一巴掌带着风声,眼看着就要扇到苏颜脸上。 苏颜勾唇冷笑,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身形往旁边一侧,顺着苏翰的力道,指尖在他的肘关节内侧曲池穴轻轻一扣。 “呃!” 苏翰只觉得整条右臂一阵酸麻,力道根本不受控制,原本要扇人的巴掌借着惯性,竟然在空中划了个诡异的弧线。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客厅中。 只是这一巴掌不是打在苏颜脸上,而是苏翰被借力打力,反手狠狠抽在他自己脸上。 力道之大,令他整个人在原地转了个圈,又踉跄两步,最后‘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苏翰整个人都被打懵了,捂着瞬间肿起来的脸颊,两眼发黑,想不明白自己明明要打这个乡野村姑,怎么最后疼的是自己。 昭阳郡主见状,立马蹲下身子,眼眶瞬间红了,伸手小心翼翼地抚上苏翰红肿的脸颊,指尖都在哆嗦:“疼不疼?” 苏翰本来还在为自己挨打而羞愤不已,看见自家郡主娘子心疼他的眼泪,心里顿时觉得熨帖,反握着她的手:“我没事!” 苏瑶也蹲了下来,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滑落脸颊,轻咬着唇瓣:“对不起!四哥哥,我没想到长姐她连你都不放在眼里,那日后……,日后我们在这府里,岂不是没有立足之地?” 昭阳郡主蹭地站起身:“贱人,本郡主跟你拼了。”说着,猛地伸手去抓苏颜的头发,企图将她拽过来给她们赔礼道歉。 苏颜的背后好像长了眼睛一般,头微微一侧,轻飘飘避开那只抓过来的爪子,同时手腕一翻,一根细长的银针快如闪电般划过那只伸得太长的手腕内侧。 昭阳郡主只觉得手腕上一阵酸麻刺痛,力气瞬间泄得干干净净,整条手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完全使不上一丝力气。 “你对我做了什么?”昭阳郡主惊恐交加,拼命想抬手,可那只手就像不是自己的那般,软趴趴地挂在袖子里。 苏颜晃了晃手里的银针,语气平静:“我不过是小小惩戒一下,下次再敢伸手乱抓,这根针会扎在你的哑门穴上。” 随后往前逼近一步,铺天盖地的威压令昭阳郡主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郡主。”苏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日后你再敢来这儿撒野,打扰我娘休息,我不介意让你尝尝躺在床上的滋味。” “尔敢!”昭阳郡主色厉内荏:“本郡主是皇家郡主,你这是大不敬,本郡主要将你打入天牢。” 苏颜的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试试?看看是你先躺在床上,还是我先入大牢?” 昭阳郡主看着苏颜那双毫不畏惧的眼睛,又看看她手里那根泛着寒光的银针,再看看自己那只不听使唤的手。 瞬间怂了。 这个人就是个疯子,她不能跟疯子计较,但是骄纵的她还是梗着脖子喊道:“你给本郡主等着,本郡主迟早弄死你。” 苏瑶见昭阳郡主败下阵来,微垂着眼睑遮住眼底的寒意,心里暗暗骂道:绾月那个丫头,怎么还没把父亲请过来。 绾月收到苏瑶的命令,偷偷溜出凝香居,飞快朝书房跑去。 路上遇到的丫鬟小厮看着她红肿的脸颊,心里好奇极了,纷纷猜测二小姐是否在凝香居吃瘪。 而苏丞相与柳氏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后,连洗都没洗,搂着柳氏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夕阳都快下山了。 柳氏为他整理好衣裳,慢悠悠地走出书房,苏丞相紧随其后。 “耀儿,你怎么在这儿?” “父亲,娘,凝香居那个野丫头派人到厨房抢走了我们的吃食。” 第178章 无法无天 这时,绾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相爷,夫人,凝香居出大事了。” 柳氏看着绾月脸上的手掌印,眼底闪过杀意:“发生何事?” 绾月看了一眼苏丞相,深吸一口气:“大小姐的丫鬟不但打了我们几个丫鬟,还打了四少夫人的侍卫……” 苏丞相的额头突突猛跳:“这个孽障,真是无法无天。” 柳氏勾了勾唇,声音又软又媚,却字字像淬了毒的针:“相爷,那丫头在乡野里野了十几年,骨子里就是个不知礼数的粗鄙村姑,哪懂什么规矩?说不定早就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情。” 苏丞相眸光微微眯起:“去凝香居。” 柳氏垂眸遮住眼底的笑意。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凝香居门口,便听到苏颜说道:“我苏颜不会主动欺负人,但也不怕人挑衅,你们尽管放马过来。” 苏瑶眼眶微红,声音哽咽:“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你派人去厨房抢食物,若不是你……” 柳氏疾步走进来,扶住苏瑶的肩头,心疼地替她擦掉眼角的泪水,尔后冷冷地看向苏颜,语气暗含威压:“大小姐,瑶儿日后是太子侧妃,一言一行连着相府乃至东宫体面。 老爷身居相位,日日处理朝堂要务,几位少爷要读书或者处理衙门事务,瑶儿身子娇弱,全都离不得精细吃食。你刚回府就这般肆意妄为,传出去旁人只会说相府嫡女蛮横无礼,反倒连累了瑶儿出嫁。” 苏耀恶狠狠地瞪了苏颜一眼,眉眼倨傲,气焰嚣张:“份例早就划定,强夺吃食本就不合规矩。果然是没有教养的乡野村姑,仗着嫡长女的身份肆意妄为。” 苏翰眼神复杂地看了苏颜一眼。 他承认这些年忽略了生母,也清楚生母吃了不少苦,可他能怎么办? 生母病后,府里便由柳氏执掌中馈。 他要读书,要考取功名,要出人头地就只能讨好柳氏,如今二妹妹又成为板上钉钉的太子侧妃,他就更加舍不得这层太子姻亲的助力。 这个乡野村姑敢公然与二妹妹、郡主叫嚣,敢让仆人打伤她们的人,到底是无知无畏还是有所依仗? 无论是哪一点,他都不能任其胡闹下去。 他不能让这个刚回来的乡野村姑坏了他的好事。 苏翰上前半步,语气带着规劝与不耐:“不过几顿膳食,便弄得丞相府乌烟瘴气。打伤了瑶儿的丫鬟和郡主的侍卫,言语羞辱自己的亲兄长,速速交出那两个行凶的丫鬟,给瑶儿和郡主赔礼道歉,取得她们的谅解……” 苏瑶用帕子轻轻摁了摁眼角,抬起通红的眼睛,声音哽咽:“父亲,娘,长姐她,她让人打了我的丫鬟就算了,又让人打了四嫂嫂的侍卫,还害得四哥哥的脸都肿了。四哥哥是读书人,是朝廷命官,斯文体面,哪里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昭阳郡主猛地一拍大腿,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哭声抑扬顿挫,比唱戏还动听:“父亲,这个乡野村姑简直是禽兽不如,连亲哥哥都下得去手。那两个贱婢简直是目无尊上,把我的两个侍卫打得惨不忍睹。这哪是丞相府嫡女,这分明是回来报仇的仇人啊!” 苏丞相看着儿子那张猪头脸,扫了一眼四个丫鬟的猪头脸与摊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两个侍卫,听着苏瑶与昭阳郡主添油加醋的哭诉,怒火‘轰’地一下烧到天灵盖。 脑海里闪过苏颜曾说过的话,令他没有完全丧失理智,阴沉着脸,手指捏得嘎吱作响:“逆女……你想怎么样?” 苏颜微微一笑,两手一摊,缓缓开口:“第一,柳氏克扣凝香居吃穿用度,我去大厨房拿膳食实属正常,第二,这位丞相府二小姐的丫鬟一来便言语羞辱我,想打我,我的丫鬟出于保护我,不得已出手教训她们,值得赞扬。 第三,这位郡主吩咐她的侍卫抓我的丫鬟,可惜他的侍卫技不如人,要怪就怪他们学艺不精。第四,这位苏四公子不但言语羞辱我,还想打我,我躲开他的攻击,并做了一个小小的惩罚,属于正当防卫。 以上所述句句属实,请问丞相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语调平缓,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却字字句句敲入在场所有人的心。 苏翰又羞又恼,看向苏颜的眼神多了一丝怨怼,心里对苏颜的不满达到了顶点。 昭阳郡主狠狠瞪了苏颜一眼,这个乡野村姑把她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她迟早有一天让其付出代价。 苏瑶又气又恨,手里帕子被她拧成麻花状,心里对苏颜多了几分警惕,暗自思忖:这个乡野村姑嘴皮子如此厉害,小看她了。 柳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怨毒,很快又恢复正常,但还是被白芷她们捕捉到了。 苏耀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这个女人不简单。 苏丞相捏了捏眉心,凝香居被克扣吃穿用度,他有所耳闻,并未放在心上。 他让柳氏执掌中馈,就是把管家权交给她,府里内务全权由她做主。 若后院一点小事情便要他这个家主出面处理,他如何处理公务?柳氏到底如何克扣凝香居的吃穿用度他不清楚。 但是这个孽障一回府,便派人去厨房截走食物,还引发了一系列事情,简直是无法无天,若不加以严惩,日后不知会生出多少事端来。 柳氏见苏丞相阴沉着脸不说话,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抬眸看向苏颜,言语尖酸:“大小姐在外漂泊怕是忘了相府规矩?你不分青红皂白抢走大家的膳食,是想让一大家子饿肚子不成?瑶儿和郡主、四爷上门讨公道反被打骂羞辱,简直是无法无天,非得搅得府里鸡犬不宁才高兴?” 苏耀轻蔑地看了苏颜一眼:“私自调动仆役劫掠厨房各院膳食,目无尊长,行事乖张,哪里还有半分相府嫡女的仪态?” 昭阳郡主连声附和,语气傲慢:“你行事未免太过霸道,刚回来就想拿捏我们?强行抢夺膳食不算,还肆意羞辱殴打我们的人,在你眼里根本就没有父亲……” 第179章 发怒 苏丞相刚压下去的火气,蹭地一下又上来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盯着苏颜。 柳氏见他动怒,连忙又补了一刀:“相爷,这事必须严惩。若传出去,说当朝丞相治家不严,纵容女儿藐视尊长,殴打兄弟……于相爷的名声有碍!”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苏丞相的死穴。 “来人!”苏丞相猛地一拍桌子,那张紫檀木的大桌子发出一声巨响,震得上面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外面的家丁侍卫闻声而动,齐刷刷跑进来,躬身候在一旁。 “去把这个逆女押到祠堂,把那两个贱婢捆起来。本相今日就要清理门户!” 侍卫家丁齐齐朝苏颜围过来,白芷与青黛‘刷’地一下抽出腰间软剑,挡在苏颜面前,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杀伐之气,大有一副谁敢上前就杀了谁的架势。 侍卫家丁不敢动了。 双方对峙,谁都不敢先动手。 苏丞相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孽障!你……” 苏翰虽然很想报复苏颜,但见苏丞相真的动了杀心,怕事情闹大牵连到自己,冷冷地开口:“苏颜,你刚归家,不宜惹父亲动怒。好好向大家赔礼道歉,取得父亲原谅!” 苏颜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眸逐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苏丞相身上:“苏丞相觉得我肆意抢夺膳食不对,还是觉得我不应该反抗?我就该像个傻子一样乖乖站在原地挨打?” 苏丞相脸色铁青,袍袖一甩,厉声呵斥:“放肆!逆女!瑶儿婚约已定,是东宫太子侧妃,你怎敢动用她的东西?立刻,马上跪地赔罪!” 苏颜勾唇冷笑,苏丞相也知道苏瑶与昭阳郡主上门挑衅不对,这回倒是只字未提。 “太子侧妃?呵!”苏颜淡淡地看着柳氏:“太子某年某月某日某时,送了多少燕窝过来给苏瑶,苏瑶又用了多少,可有记录?” 苏颜的眼神清澈透亮,仿佛能看清一切阴谋算计,柳氏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心虚,却又强装镇定:“当然有。” 苏颜勾了勾唇:“那就把账册拿出来给我看。” 柳氏失声尖叫:“为何要拿给你看?” 苏颜眸光微眯,掷地有声:“你们不是说我拿了太子送给苏瑶的燕窝吗?我要看证据啊!但凡太子送的燕窝与苏瑶吃得对不上数,你们就是污蔑。另外,若丞相府也采购了燕窝,你们无法证明今日大厨房炖的燕窝是太子送的还是丞相府的,你们也是污蔑。” 柳氏又惊又怒,眼眶瞬间红了,颤抖着声音喊道:“你,你强词夺理!” 苏瑶抬起那张精致的小脸,眼眶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长姐这是在折辱我吗?”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令苏丞相等人顿时心疼坏了。 “孽障!还不快点过来给你妹妹道歉。”苏丞相厉声喝道。 苏颜噗呲一声,笑了:“我让你们证明大厨房的燕窝是太子送给苏瑶的,你们不去证明便空口白牙让我道歉。是觉得我好欺负吗?” 苏耀眼底满是戾气,指着苏颜的鼻子骂道:“你肆意抢夺厨房里的膳食就是不对。” “苏丞相也觉得我肆意抢夺膳食?”苏颜淡淡地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女儿的恭顺,“我母亲嫁妆丰厚,当年倾尽财力为你打点,助你步步高升,如今她性命垂危,我不过取回本该属于她家中的吃食进补,谈何抢夺?” 苏丞相被当众揭老底,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他想怒吼,想骂她大逆不道,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灼热,腥膻,堵得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屋内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丫鬟家丁侍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苏翰被苏颜的言论吓得脸色发白,朝她厉声吼道:“你闭嘴!” 苏颜却没打算放过他,眼神冷漠,字字冷硬:“生母卧病不起,汤药不断,三餐清汤寡水,你日日享用美食珍馐,可曾踏进凝香居送过肉食、补品?彼时你没想过骨肉亲情,如今又有什么资格来劝我闭嘴?” 苏翰又羞又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昭阳郡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夫君莫生气,咱们不跟她计较。” 苏翰冷哼一声不说话。 苏瑶轻轻拽住苏丞相的衣袍下摆,将脸贴上去,像个受尽委屈却依然懂事孝顺的孩子。 “父亲,您千万别气坏身体……都是女儿不好,是女儿不懂事,惹恼了长姐……”她一边说,一边抬起泪眼,眼里满是自责和担忧,硬是一滴泪都没掉下来,显得格外懂事。 “父亲,长姐在外漂泊多年归来,性子难免孤傲些。她去大厨房抢夺膳食,定然是在外面吃尽了苦头,未曾见过那些好食物。她纵奴行凶,也是那丫鬟护主心切。她打四哥哥,也是四哥哥言语冒犯在先……” 苏丞相握紧拳头,指甲用力掐住手掌心才勉强不让自己气吐血,苏瑶的安慰令她格外受用,他轻轻拍了拍苏瑶的肩膀,语气复杂:“还是瑶儿懂事,识大体。” 柳氏伸出白皙的手掌,轻柔地顺着苏丞相的胸口:“相爷,她就是个没有教养的粗鄙乡野村姑,您不必为了她那样的人置气。哪怕是为了妾身,为了几个孩子,为了咱们丞相府这一大家子,您也得保重身体啊!” 苏颜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扔到苏丞相身上:“苏丞相,好好看看你这位好宠妾是如何克扣凝香居吃穿用度的。” 苏丞相下意识接住账册。 柳氏心虚地低下头,想伸手抢账册,却又不敢。 苏丞相随意翻看两页,脸色瞬间黑如墨水,冷声问道:“柳氏,凝香居七人一日才一块巴掌大的肉?” 柳氏抬眸,眼底满是委屈和自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钻入骨头缝里的颤音:“相爷,对不起!都怪妾身这段时间忙着给瑶儿备嫁妆,疏于管家,被厨房的人钻了空子,让姐姐受了如此大的委屈……” 第180章 羞辱 苏颜饶有兴致地看着柳氏,讥讽道:“柳氏,这十几年来,你每日都需要给苏瑶准备嫁妆?你是把苏丞相当傻子还是把我当傻子?” 柳氏的脸色瞬间白了,指着苏颜怒道:“你含血喷人!” 苏颜淡淡地看着苏丞相:“您作为当朝丞相,朝廷重臣,若连最基本的分辨能力都没有,我劝您趁早辞官回家颐养天年,免得丢人现眼。” 这是赤裸裸地说苏丞相识人不明,治家无方,黑白不分。 对于一个朝廷重臣来说,这是极大的羞辱。 苏丞相为官将近三十载,何时被人如此轻视过? 今日却被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羞辱,他那口原本憋在心口用来镇压怒火的浊气,被苏颜轻飘飘一句话,像根针一样精准地戳破了。 “你……你……” 苏丞相指着苏颜的手指在剧烈颤抖,脸色由青转为死灰般的惨白。 苏颜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相爷。”柳氏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扑过去想扶住苏丞相:“相爷,您怎么了?您别听大小姐胡说!她胡说!” 苏丞相一把甩开柳氏,可那股憋不住的气血还是冲破封锁。 “噗” 一口鲜红中带着暗黑淤血的液体,猛地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血迹溅得满地都是,甚至有几滴落在柳氏那身锦衣华裳上,触目惊心。 苏丞相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相爷” “父亲” 苏翰与侍卫快速上前稳稳接住苏丞相。 周围的人乱作一团,奴仆们吓得面无血色。 苏丞相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破风箱般嘶哑的声响,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他死死瞪着苏颜,那双威严赫赫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愤怒、惊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忌惮。 他以为能掌控一切,即便宠妾灭妻也无人敢置喙。却没想到,这个失踪了十三年的女儿,一回来便把丞相府搅得天翻地覆,甚至将他逼得口吐鲜血。 苏颜看着狼狈不堪的苏丞相,唇角勾起讥讽的笑意:“苏丞相,我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再有下一次,就不是吐血这么简单了。” 顿了顿,逐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从今日起,内宅规矩重订,凝香居的膳食优先供给,谁敢暗中动手脚、克扣用度或者使绊子,我会百倍偿还。 另外,谁敢在外面散播不利于我的谣言,我便命人将柳氏如何克扣主母吃穿用度的账册抄一万份,撒遍京城大街小巷,让全京城的人看看你柳氏的吃相有多难看,你苏丞相是如何宠妾灭妻? 我倒要看看苏瑶有个声名狼藉的生母要如何在贵女圈里立足。东宫太子对你这个侧妃是否还如从前一般满意。 顿了顿,目光再次看向苏丞相:“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苏丞相,你好自为之。” 苏颜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上,所有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之极。 在场的人都不是蠢人,苏颜回来不过短短半日时间,便把厨房的账本弄到手,必定还有人隐藏在暗处帮她,这个认知令他们又惊又惧。 豪门世家阴私手段多,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干干净净,不染纤尘。 尤其是柳氏和苏瑶、苏耀这三人。 柳氏妾氏上位本就令人诟病,若苏颜将她克扣主母吃穿用度的账册传遍京城,她日后没脸出门见人。 若再被苏颜调查到她曾做过的其他事情,不但连累了她的三个儿女,她自己恐怕无法在京城待下去。 柳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冷汗顺着脊背涔涔而下,浸透了她的中衣。 不行,她是丞相夫人,是太子侧妃的母亲,是太子的岳母。等太子登基做皇帝,说不定她的女儿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她的外孙日后也会成为天子,泼天富贵等着她去享,她绝对不能让这个野种坏了她的好事。 柳氏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狠戾,这个小贱人,绝对不能留,得想个办法除掉她。 苏瑶微垂着眼睑遮住眼底的阴狠,默默攥紧拳头。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粗鄙的乡野村姑逼得如此狼狈。 她是名扬京城的第一贵女,高贵端庄,温婉贤淑,善解人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无数世家公子倾慕于她。 若小贱人将她和母亲做的事情抖落出去,自己不但会被太子厌弃,还会遭到京中其他贵女嘲笑,令她无法在京城立足。 还有二哥断腿之后,日夜荒唐,折在他手里的丫鬟小厮无数,这些都被娘亲遮掩过去,万一被小贱人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贱人就是丞相府的克星,她就应该死在外面,不应该回来。 还有她那个病秧子母亲,病了十几年还不死,占着丞相夫人的名头,令她娘亲无法名正言顺当丞相夫人,这母女俩就不应该活着。 她得尽快想办法除掉她们,以免她们坏她的好事。 苏耀眼底划过一丝阴鸷,这个没有教养的粗鄙贱人,刚回来便闹得丞相府鸡飞狗跳,看来是不想活了。 母子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杀意。 苏翰与昭阳郡主当众被苏颜扫了面子,心里对她本就厌恶,此刻不满又多了几分。 但苏翰是骆氏的儿子,苏翰这些年对生母不管不顾,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去,就算苏翰的仕途不受影响,也备受世人诟病。 毕竟一个连生母都能漠视的人,他的人品能好到哪里去。 故而,即便苏翰对苏颜再不满,他也不敢再置喙,只能默默在心里盘算着如何给苏颜下绊子。 而苏丞相看着苏颜那双冷漠的双眼,心里终于感到害怕。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苏颜有脑子有手段有人,惹恼了她,她真的会掀翻整个丞相府,拉着整个丞相府陪葬。 这个孽障就是个疯子,还是个聪明之极的疯子。 苏丞相狠狠剜了柳氏一眼,那一眼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缠绵,而是多了一些怨怼,都怪柳氏这个蠢货,若不是她做得太过分,自己今日也不会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第181章 低估 柳氏心里咯噔了一下,相爷的眼神好像要吃了她,这是怨上她了。 她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于相爷的宠爱,不行,她不能失去相爷的宠爱。 只一瞬间,柳氏心里便有了主意。 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微垂着脑袋,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哭腔,却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瞟向苏丞相,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内疚不安与祈求。 “老爷!妾身……妾身有罪,请老爷责罚!”柳氏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嚣张。 她重重磕了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都怪妾身糊涂!都是妾身的错!都是妾身管家不力,才会让姐姐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苏丞相看着方才还依偎在他怀里撒娇的柳氏,此刻发髻散乱,涕泪横流,完全没有了往日雍容华贵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有一妻五妾,其中柳氏最讨他的欢心。 柳氏在床上特别放得开,令他格外满意,欲罢不能,平日生活中也是温柔小意,事事周全,是难得的贤妻良母。 她跟了自己二十多年,为自己生儿育女,操持府中事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自己实在不应该为了这么点小事苛责她。 柳氏见苏丞相的脸色有所松动,心中一喜:“大小姐,是……妾身对不起夫人!” 一边说,一边膝行几步,挪到苏颜脚边,伸手想去碰她的裙角,却又不敢,只能仰着那张还有些许红肿的脸,哭得凄惨不已:“大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妾身吧!妾身真的知道错了。 妾身愿意去祠堂闭门思过,愿意去佛堂抄经百遍,愿意去庙里为姐姐祈福,只求大小姐原谅妾身的无心之失。” 苏颜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柳氏,既没有扶,也没有说“原谅”。 “柳氏,你做下的恶事可不止克扣我娘的吃穿用度这一点,我不会原谅你,我也没有资格替我娘原谅你。但是,等我娘身体痊愈,你亲自向她请罪,若她肯原谅你,我也不会追究。” 柳氏的身子僵了一下,连忙点头如捣蒜:“好!好!等姐姐身体痊愈,妾身一定亲自向她赔罪。” 心里却在冷笑不已,太医都说那个病秧子活不过三日,小贱人简直是痴心说梦,她就等着看小贱人披麻戴孝吧。 苏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越过她,落在苏翰身上:“你们三兄弟眼见生母被苛待、被冷落,从未有过半分维护,反倒顺着父亲的心意,讨好姨娘,纵容庶妹,渐渐淡忘了生养之恩。你好自为之。” 苏翰羞愤交加,微垂着眼帘遮住眼底的冷意,小声道:“我错了。我日后一定好好孝顺母亲。” 苏颜没理他,犀利的目光看向苏丞相、柳氏、苏瑶、苏耀,无形的威压漫开:“我这人从不主动惹事,却也不怕事,你们有什么手段尽管放马过来。下毒、陷害、刺杀什么的我都不怕,只要你们能承担得起后果。” 苏丞相的心里翻起惊涛骇浪,这个孽障这慑人的风骨,周身气场冷而厚重,看人时目光通透,似能看穿人心,沉静之中藏着翻覆风云的力量。 一个拥有如此强大气势的人绝对不是普通医女那么简单。 他低估她了。 皇帝与镇国公也低估她了。 难怪摄政王会将她奉为上宾,为她保驾护航。 可惜她与自己生了嫌隙,不然,以她的美貌和手段定然比瑶儿更胜一筹。 而且她的心比石头还硬,直到现在,仅喊过自己一声父亲,可见在她心里并没有把自己当父亲,也不在乎丞相千金这个身份。 礼仪规矩在她眼里就是个摆设,她自有一套不容任何人置喙的规矩。 这种人,就算她不能为自己所有,在没有绝对的把握能除掉她之前,万万不可对她出手。 就算是迫不得已,最好借刀杀人。 苏丞相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淡淡地看向柳氏:“柳氏,日后厨房里的膳食由凝香居优先选择。你尽快派人把旁边的院子收拾出来,一应家具丫鬟奴仆置办齐全。” 顿了顿,看向其他人:“你们没事不要打扰夫人清静。” 说完,在侍卫的搀扶下缓步离开凝香居,只是脊背比往日弯了几分。 柳氏心里狠得要死,面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满,连忙应道:“妾身尊命!”说完,轻甩帕子,快步追上苏丞相。 苏瑶深深看了苏颜一眼,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掐入掌心渗出血迹而不自知:“我们走。” 丫鬟扶着她缓步离开凝香居。 苏耀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底燃烧着无法遏制的怒火,却什么都没说,任由小厮推着他往外走。 苏翰默默牵着昭阳郡主的手,前往骆氏的卧房。 两人一板一眼,像念书一样:“儿子(儿媳)给母亲请安!” 骆氏掀开眼皮看了他们一眼,淡淡说了一句:“有心了。”随后便默默把头偏向另一边,不再理会他们。 苏翰面露尴尬之色,自从十多年前母亲生病卧床不起,他们三兄弟就很少与母亲相处。 年幼忙着读书,见父亲宠爱柳姨娘,掌家权握在柳姨娘手里,便顺着父亲心意,为了讨好柳姨娘而疏远了母亲。 后来年纪渐长,母亲身体好些,对他们的教导格外严厉,他们的心更倾向于温柔善良的柳姨娘,是以,愈发讨厌母亲。 再后来,父亲将柳姨娘升为平妻,瑶儿与太子殿下有了婚约,为了前程,他们就更加顺理成章地维护柳姨娘和瑶儿。 他们错了吗? 他不觉得。 生母被冷落、苛待乃父亲之过,与他们三兄弟有什么关系? 他们顺着父亲有什么错? 苏颜这个乡野村姑指着他的鼻子骂着实可恶,总有一天他要狠狠整治她,让她向自己磕头认错。 骆氏的心很平静,十多年的磋磨,早已将骆氏那颗滚烫的心伤得支离破碎。 她不怪三个儿子,是自己不受宠,身体又不争气,给不了他们助力。 从他们当着她的面喊柳氏庶母,用命令式的口吻让她原谅苏丞相的冷落与柳氏的苛待时,她与三个儿子之间的情分已然断了。 她还有颜儿,还有颜儿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必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分心。 第182章 放下 骆氏淡淡地看了苏翰与昭阳郡主一眼,挥挥手:“我累了,你们回去吧!” 苏翰与昭阳郡主面面相觑,母亲不想看见他们,他们再留下来就有点不懂事了。 两人微微弯腰行礼:“母亲好好歇息,儿子(儿媳)告退!” 苏颜等他们走后,坐在床边,握着骆氏的手说道:“娘,您若是难过,便哭出来吧!” 骆氏摇摇头,双眸盯着悬挂的帷帐,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我没事,早就不难过了。往后余生,娘有你,足矣!” “好。我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不让任何人再有机会伤害你。” 苏颜不想揭她的伤疤,含笑应道。 骆氏慈爱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眼底布满担忧:“颜儿,你今日与他们撕破脸,日后行事小心些。你的肚子瞒不了多久,一旦被他们发现,必定会拿你怀孕这件事做文章。” 苏颜六个多月的身孕,即便她本来就不是很显怀的人,只要细心看,还是能看得出来。 但柳氏他们一来就闹事,继而爆发冲突,是以,她们都没留意苏颜的肚子。 苏颜轻轻拍了拍骆氏的手背,笑着安慰她:“无妨!就算她们发现了又如何?我又没打算回丞相府,也未曾说过我没成亲。 总之,谁惹我,我揍谁。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要我的拳头足够硬足够大,就没有人能奈我何。” 骆氏见她信心满满,完全不当一回事,心中五味杂陈。 颜儿在外颠沛流离了十余载,到底经历过什么,让她如此厉害,轻易把苏丞相那种浸淫朝堂数十年的官场老油条气得吐血。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颜儿必定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今日才这般厉害。 虽然颜儿只轻飘飘地说了几句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可她心里清楚,颜儿怕她难过,没有将其中的酸楚告诉自己。 她不敢也不想去询问颜儿的过往,因为无论再艰难颜儿都熬过来了,她问了也改变不了事实,只会徒增伤悲。 她得好好养病,快点恢复身体,往后加倍对她好,以弥补缺失的十三年。 至于那三个儿子,既然他们眼里没有她这个母亲,她也没必要把他们放在心上,各自安好即可。 对于苏丞相,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早就在他这十三年的漠视中烟消云散,于她而言,苏丞相与陌生人没多大区别。 他今日两次踏入凝香居,未曾来看她一眼,她的心里却异常平静。 若颜儿能带她离开丞相府这个牢笼,未尝不是件好事。 骆氏的心境豁然开朗,浑浊的双眼比璀璨的星星还要明亮。 “颜儿,我有几个嫁妆铺子和庄子被老夫人拿走了,你找时间去拿回来。” 苏颜眼底闪过笑意:“除了嫁妆铺子和庄子,还有其他吗?” 骆氏摇摇头:“那些名贵瓷器、字画、古籍以及药材首饰等等被他们拿走,不是送人就是他们自己用了,我也懒得计较。但是老夫人拿走的那几个庄子铺子收入还不错,不能便宜了他们。” 张嬷嬷一直站在旁边,适时开口:“我家那口子说,那几个庄子铺子里的管事早就换成老夫人的人,大小姐要收回来恐怕有点困难。” “娘,铺子和庄子的地契在谁手里?” 骆氏:“老夫人手里。我刚生病那会,老夫人便以不能过病气给恒儿为由,把恒儿带走了。接着她又以抚养恒儿需要银子为由,要走了两个最大的庄子和两间生意最好的铺子。 不过,我的嫁妆在衙门有档案,即便她拿走地契,没有我本人亲自去衙门更改文书,也是徒劳无功。若实在拿不回来,便让苏睿三兄弟自己去拿,就当我这个做母亲的全了那点母子情分。” “我会帮您拿回来的。”苏颜眼里闪过坚定的光芒。 她从骆逸轩和舅母口中得知,当年原主失踪后,骆氏开始生病。 但是她仍然拖着病体亲自去书院为苏睿和苏翰打点,可以说若没有骆氏,即便有苏丞相,他们的学业仕途也不会如此顺畅。 骆氏是骆老将军唯一的女儿,出身名门,当年出嫁时十里红妆,羡煞旁人。 据说名贵瓷器,字画,古籍,珍贵药材、首饰等等有二十抬之多。 京城附近有三个五千亩以上的大庄子,繁华街道有五间铺子,一座三进宅子。 另外在距离京城三百里左右的锦城还有两个庄子和三间铺子。 如今骆氏手里只有锦城的庄子和铺子。 庄子与铺子的进账悉数入了丞相府的公账,可以说若没有骆氏的嫁妆,苏家人不可能过得如此滋润。 这几年苏景琛做了丞相,办了几件漂亮的事情,皇帝给了赏赐,又置办了田产,苏家才有了他们真正的产业。 整个苏家靠骆氏的嫁妆过活,却把骆氏这个主人丢弃在一边,吃相实在难看。 …… 苏丞相出了凝香居,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这间不再荒凉的院子,眼底情绪莫名。 柳氏顶着一张大花脸,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苏耀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眼底翻涌着戾气,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发颤,后背已然湿透了。 苏瑶默默跟在她们身后,眼神空洞,神情木讷,随行的四个丫鬟脸颊红肿,发丝凌乱,狼狈之极。 仆人看见这一幕,吓得赶紧低着头,恭敬地向他们问候,等他们离开又悄悄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丞相府的天要变了,日后大家行事注意些,切莫得罪了凝香居的人。” “相爷的脸色如此难看,定然在大小姐手里吃瘪。” “嗯嗯!二小姐的四个丫鬟脸颊都肿了,那巴掌印如此明显,显然是下了重手。” “那四个丫鬟往日里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我上次不小心碰到绾月,被她扇了两巴掌,跪下磕了十个响头,没想到她也有被人扇巴掌的一日,真是报应啊。” “嘘!小声些,二小姐是未来的太子侧妃,日后谁更胜一筹,谁也说不准。” “连相爷都拿大小姐没办法,二小姐想斗赢大小姐,我觉得悬。” “我觉得也是,相爷和柳夫人今日两次在大小姐手里吃瘪,可见大小姐是个有能耐的人,不信咱们走着瞧。” “谁更厉害都与我们这些杂役无关,咱们干好自己的活就行了。” 第183章 调查 苏丞相站在书房门口,目光沉沉地看了身后的柳氏一眼:“你回去吧!本相要静一静!” 柳氏心中一凛,一脸哀怨地看着苏丞相:“相爷,妾身……” 苏丞相抬手打断她的话:“不必说了,本相心中有数。” 柳氏微垂着脑袋,眼角泛着泪花,轻咬着唇瓣小声道:“既如此,妾身便不打扰了。” 说完,便捂住嘴巴快速跑开,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苏丞相站在书房门口,静静地看着柳氏落荒而逃的背影,心底第一次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柳氏如同丧家之犬,跌跌撞撞跑回锦绣院。 秋雨滴答滴答落在她身上,打湿了她的衣摆,也浇不灭她心底翻涌的怒火。 她宠冠苏家十三年,向来是苏景琛心尖上的人,在府中说一不二,何等风光体面,从未受过这般当众折辱、颜面尽失的委屈。 那个小贱人消失十三年,本是人人淡忘的弃女,如今一朝归来,便轻轻松松夺走她的一切,废了她的权势,毁了她的体面,还让她当众被下人看尽笑话。 想起苏颜那清冷孤傲、掌控全局的模样,柳氏死死攥紧衣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眼底的柔弱尽数褪去,只剩阴鸷狠戾的寒光。 小贱人,你既然敢断我的路、折我的颜面,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你身边有厉害的婢女又如何?这丞相府的天,是我守了十三年的天!你想压我一头,我便让你这归来的嫡女与你那病秧子娘一样落得凄惨的下场。 今日所受的所有屈辱,他日必定百倍、千倍讨回来。 雨丝淅沥,掩去了她唇角阴恻恻的冷笑。 一众丫鬟奴仆紧紧跟在她身后,脸上神色晦暗不明,谁都不敢招惹盛怒中的柳氏。 ‘砰’地一声,锦绣院大门重重关上,撞到后面丫鬟的鼻子上,‘嘶’丫鬟疼得脸色煞白,呲牙咧嘴,却不敢说半句话。 花嬷嬷倒了一杯茶给柳氏,劝道:“夫人,您何必跟那般上不得台面的人置气。” 柳氏端起茶盏一饮而下,咬牙切齿:“小贱人,我要弄死你。” 花嬷嬷凑到柳氏耳边:“夫人,您可有发现大小姐的肚子好像怀孕了?” “什么?”柳氏蓦地看向花嬷嬷:“你可瞧清楚了?” 花嬷嬷躬身回道:“老奴方才看了许久,有八成把握。” 柳氏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陷入沉思。 花嬷嬷跟了她二十多年,曾生育了四个孩子,她怀孕生子也是花嬷嬷贴身照顾,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嬷嬷,断然不会看错。 小贱人十有八九是怀孕了。 她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她是未婚生子还是已成亲? 若成亲,嫁的人又是谁? 这些她们皆一无所知,她就好像凭空出现一般,突然骆老夫人带个医女进门,说是丞相府大小姐,然后她就真的成了丞相府大小姐。 而且相爷没有一丝怀疑,这其中必定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看来得派人好好查查她的信息了。 只有调查清楚她的信息,自己才好下手。 若贸然出手,恐怕会适得其反,连累了自己和三个儿女。 思及此,柳氏眼底的恨意与算计交织:“花嬷嬷,你派人打探她是否真的怀孕?” 花嬷嬷沉吟片刻:“夫人,凝香居守得跟铁桶似的,要想派人打探消息没那么容易。老奴方才听说六公子回来了,不如让给六公子明日去给骆氏请安?” 柳氏唇角勾起阴恻恻的笑意:“甚好!你安排人跟着,务必确定她是否怀孕。” “是,老奴遵命。” “云舒,你明早陪本夫人去一趟天机阁联络点,本夫人要小贱人的全部信息。” 云舒点头应下。 柳氏面容扭曲,唇角勾起嗜血的笑意,仿佛看到苏颜身败名裂,被千夫所指的画面。 …… 苏瑶的眉毛拧在一起,紧紧抿住嘴巴,在丫鬟的搀扶下回到汀兰水榭。 她斜倚临水美人靠,目光死死盯着水榭琉璃灯影,眼神空洞,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的画面。 父亲那口血,那溅在娘亲裙摆上的黑红色血块,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眼下。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无所不能的,是这相府的天,可父亲竟然被那个粗鄙的乡野村姑气得口吐鲜血,毫无招架之力。 今日的一切都颠覆了她的认知。 “娘亲的脸,四哥的脸,四嫂的手,父亲的血,四个丫鬟的脸,四嫂的两个侍卫被废了,她看向我的眼神犹如看待宰的羔羊……” 苏瑶喃喃自语,眼神愈发幽深。 “她竟然拿到厨房的账本,她是如何做到的?” “娘亲素来高贵优雅,端庄大方,今日却跪下来向一个粗鄙村姑请罪,这件事若传出去,娘亲和我都会颜面尽失。” “父亲堂堂一国丞相,朝廷重臣,平日里运筹帷幄,风光无限,今日居然败在一个粗鄙村姑手里,真没用。” “四嫂那个蠢货明明是尊贵的皇家郡主,却被一个粗鄙村姑压了一头,真是个废物。” “还有四哥,平日里口口声声要保护我,关键时候一点用处都没有。废物!全都是废物!” 苏瑶说着说着,面目逐渐扭曲狰狞,状若癫狂,哪里还有半分世家贵女的模样。 屋里的丫鬟吓得瑟瑟发抖,低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知兰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躬身道:“小姐,您是太子殿下亲自选的侧妃。您可以找太子殿下撑腰,那个乡野村姑就算再厉害,还能越过皇权去?” 苏瑶眸光闪了闪,瞬间恢复以往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模样。 “我是未来的太子侧妃,代表着太子殿下的脸面,她苏颜不过一介乡野村姑,居然对我的奴仆动手,这是把皇家颜面按在地上摩擦。既然父亲不中用,我就去找太子殿下做主……” 她的眼神流露出恶毒的算计,唇角也勾起嗜血的笑意:“苏颜,你不是很能耐吗?你不是高高在上吗?我倒要看看在皇权面前,你是否还那么硬气?我要让你身败名裂,我要将你千刀万剐,方泄我的心头之恨!” 第184章 猜测 苏翰与昭阳郡主回到他们的院子。 丫鬟立马端饭菜上来,两人经历了这一遭,都没有胃口,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昭阳郡主拿了一个小瓷瓶出来,挖了一坨药膏轻轻涂抹苏翰红肿的脸颊,轻声问道:“夫君,你心里如何想?” 苏翰将昭阳郡主揽入怀里,下巴搁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眼神悠远,嗓音低沉:“即便她们上不得台面,也是我的生母和妹妹,为了前程,为了不被人诟病,面子功夫我还是得做,只能委屈你了。” 昭阳郡主环抱着苏翰精瘦的腰,蹭了蹭他宽阔的胸膛:“那个粗鄙村姑如此嚣张,令我们今日受此等奇耻大辱,难道就这样算了?” 苏翰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呢喃:“柔儿,小不忍则乱大谋。她行事毫无顾忌,无所畏惧,身边还有武功高手保护,我们若与她硬杠,可能会两败惧伤,更甚至我会身败名裂,前程尽毁。为了这么一个没有教养的粗鄙乡野村姑,不值得。” “可我真的很不甘心。”昭阳郡主满脸愤恨,咬牙切齿:“我堂堂安王府郡主,从来只有我欺负别人,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这口气我……” 苏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却又在下一刻垂眸看着她,墨黑瞳仁浸着融融月色,褪去平日冷锐锋芒,只剩满腔缱绻温柔。 他的眼尾微微下压,目光缠在她眉眼间,仿佛世间万般风物,都不及眼前人半分。 昭阳郡主抬眸对上他的眼睛,瞬间弃械投降,未出口的话悉数咽了回去。立马伸出修长白皙的玉手勾住苏翰的脖子,唇瓣微微嘟起,嗓音压得又轻又甜:“我都听夫君的,绝不给夫君添乱。” 苏翰高大的身形微微俯低,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指尖不安分地轻勾她的腰带,声音低沉沙哑:“无论任何时候,无论什么原因,你都不要与凝香居那边起冲突,明白吗?” 昭阳郡主眨着清澈愚蠢的大眼睛,问道:“万一二妹妹被村姑欺负,我也不管吗?” 苏翰抬眸看向窗外的月亮,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第一次觉得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心里隐隐有些后悔娶了这么个头脑简单的草包郡主。 原本想着她虽然不太聪明,好歹长得还算漂亮,背靠安王府,又有郡主这个名头,也不算委屈自己。 不曾想她竟然这么笨,看不出来他和柳氏、苏瑶之间隐形的争斗。 安王笨就算了,在皇家太聪明的人基本没有好下场,笨一点能平安活下来,当个闲散王爷。 可自己的妻子太笨,生出来的孩子会不会如他们这般蠢笨。 苏翰撩拨的双手瞬间停了下来,双眸依然深情款款地看着昭阳郡主:“二妹妹有太子、柳夫人他们护着,不需要我们多操心。你得空可以和大嫂喝喝茶,下下棋。” 昭阳郡主虽然不是很聪明,但特别听苏翰的话,闻言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苏翰亲了亲她的额角,温声道:“我还有公务要处理,你先歇息,不用等我。” 昭阳郡主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疑惑与迷茫:夫君这是怎么了?她明明都感受到他某个地方巨大的反应了,为何突然又没了兴致?难道是她还未洗漱或者是心情不好? 算了,只要他不去找妖艳贱货,其他的何必管太多。 苏翰靠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今日发生的事情。 他始终想不明白苏颜为何敢如此嚣张,她到底有什么依仗? 苏颜说话条理清晰,字字珠玑,绝对不是莽撞之人。 若只是凭她身边那两个会武功的婢女,断然不敢跟当朝丞相叫板。 而父亲对她的态度也格外奇怪,好像隐隐忌惮着她,更准确来说忌惮他背后的人。 能让父亲这个当朝丞相忌惮的人不多,除了皇帝与镇国公外,只有摄政王,至于其他人,不足为惧。 皇帝亲自下旨封苏瑶为太子侧妃,而太子对父亲也颇为敬重,可苏颜却丝毫不给苏瑶面子,说明苏颜背后的人不是皇帝与镇国公。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苏颜背后之人是摄政王,而且交情匪浅。 摄政王今日回京,苏颜今日回府,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什么原因让摄政王心甘情愿成为苏颜的依仗? 难道是因为苏颜长得漂亮? 不,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摄政王素来眼高于顶,京城多少贵女倾慕于他,他皆不屑一顾。 苏颜能在短短一个多时辰便拿到厨房的账本,能将父亲这个舌战群儒的文官之首说得哑口无言,说明苏颜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摄政王也是极聪明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手握兵权还能活到现在。 两个都是聪明人,都是不要命的疯子,他们不在乎世俗眼光,行事全凭喜好。这样的人,不到万不得已,自己还是少惹为妙。 柳氏与苏瑶吃了这么大的亏,以她们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毁了苏颜。 苏颜断然不会束手就擒,届时,就有好戏看了。 他虽然不喜欢苏颜,却也不喜欢柳氏和她的三个儿女。 柳氏早些年暗地里没少磋磨他们三兄弟,他们向父亲和祖母告状,柳氏才收敛起来。 后来他们发现只要贬低母亲讨好柳氏,父亲就会高兴,柳氏也会高兴,她就不会陷害他们,他们就有好日子过。 日积日累,慢慢地便与母亲生疏了,逐渐形成今日这般模样。 讨好妾氏,嫌弃自己的生母上不得台面,这一切能怪得了谁呢? 造化弄人罢了! 不过,若是苏颜能把柳氏母子四人拉下马,他还是挺高兴的。 苏翰的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凝香居发生的事情很快便传遍整个丞相府。 柳氏和苏瑶形容狼狈的模样,被暗地里偷看的小丫鬟绘声绘色地告诉她们的主子。 江氏眼角含笑,给一双儿女不停地夹菜吃。 饭后,苏念芷依偎在她怀里,眨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道:“娘亲,您今日很高兴?” 江氏点了点她的小鼻子:“高兴。” 她的唇角勾起讥讽的笑意:柳氏一个妾氏也配掌家,简直就是个笑话。 第185章 谋划 苏丞相有五位妾室,除了柳氏外,还有另外四位妾室,分别是华氏、荣氏,林氏,朱氏。 华氏是第二位进门的妾室,家境贫寒,其父亲只是个落魄秀才。 彼时苏丞相外放当五品知州,柳氏怀孕不方便伺候,骆氏忙着带孩子管理庶务,苏景琛偶遇华氏,一来二去有了感情,骆氏知道后便主动帮忙纳华氏进府。 华氏育有一个儿子苏平,比苏翰小一年,今年二十岁,排行第五,苏平从前年开始管理丞相府的铺子田产等庶务。 晚膳过后,华氏与苏平在书房相对而坐。 华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哈哈!柳氏也有今日,大小姐威武。哼!明明大家都是妾氏,凭什么她柳氏就能得到相爷的宠爱? 相爷让她掌家,欺负我们这些没有根基的妾室就算了,还欺负到主母头上。呵!柳氏的好日子到头了,咱们且看着吧!往后还有得闹呢?” 苏平若有所思:“姨娘,大妹妹如此厉害,会不会向老夫人要回来被拿走的铺子田产?” “应该会。”华氏沉吟片刻:“拿就拿呗!反正又不是我们三房最吃亏,该着急的是二房那几人,柳氏这些年仗着管家便利,贪墨所得的银子估计都会查出来。” 苏平眼底闪过狡黠的光芒:“姨娘,不如我们把柳氏贪墨与苏耀肆意残害丫鬟小厮的证据交给大妹妹?” “不急。苏瑶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侧妃,不清楚大小姐的实力之前我们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容易引火烧身。 若大小姐当真有抗衡柳氏与苏瑶的能力我们再给也不迟,若大小姐只是虚张声势,我们便暗地里提供线索,让大小姐的人发现证据……” 苏平深以为然:“柳氏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极有可能暗地筹谋,憋着大招,看大妹妹如何应对就知道了。” “从今日发生的事情可以看得出来,大小姐不是善茬,我们千万不能得罪她,明白吗?” “儿子明白。” “我们既没害过大夫人,与大小姐之间也没有利害关系,她不会针对我们三房。只要我们安分守己,就能安稳度日。” “万一柳氏或者大妹妹拖我们下水,怎么办?” “那就选择大小姐。” “为何?二妹妹入了东宫,日后成了贵妃或者皇后,生下皇子,丞相府的泼天富贵岂不是与我们无关?” 华氏勾唇冷笑:“呵!泼天富贵岂是那么好享的?当今皇帝登基时,只剩下一个忠心于他又蠢笨的安王和一个五岁的幼弟,其他全都死了。 你以为皇权争斗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当今太子好色平庸,刚愎自用,毫无建树,旁边还有摄政王虎视眈眈,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就算太子顺利登基,你觉得苏瑶能在残酷的后宫争斗中活到最后?” 苏平沉思良久:“不能。虽说苏瑶容貌出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点小聪明,也够心狠手辣,但是与真正有智慧有手段的人比起来还是相差甚远。 苏瑶最拿手的就是装柔弱,会撒娇,这些手段短期内确实管用。 但是这世上漂亮柔弱会撒娇的女人何其多,尤其是东宫那种美女如云的地方,若没有足够聪明的脑子,泯然于众人是迟早的事……” 华氏慈爱地看着苏平,眼底满是赞赏:“我儿聪慧,看问题一针见血。可惜柳氏容不下你,如今只能管理丞相府庶务,屈才了。” 苏平莞尔一笑:“姨娘不必为我难过。丞相府已然有大哥、三哥、四哥当官,不需要我再锦上添花。 而且我既没有大哥心机深沉,比不上三哥狡猾,也不像四哥足智多谋,官场尔虞我诈,波诡云谲,并不适合我。 我管着府里庶务,自己再偷偷置办一些属于我们的田产铺子,日后分家,我们的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 她们的话悉数传入隐在横梁上的暗卫耳中,暗卫不由得点点头:倒是个清醒的人。 …… 荣氏乃苏丞相的第三位妾室,是苏丞相在利州任知府时某位富商送给他的女人,因为长得漂亮,颇受苏丞相宠爱。 她育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女儿苏蔓今年十五岁,儿子苏安今年九岁。 荣氏把苏蔓和苏安叫到跟前,让管事嬷嬷守着门口,小声道:“蔓儿,安儿,你们的机会来了。” 苏蔓摸着右边脸颊上那道长长的伤疤,眼底划过一丝阴鸷:“姨娘,女儿这副面容,还能有什么机会?” 荣氏眼眶微红,将一双儿女揽入怀里:“我听府里的丫鬟婆子说,京城前段时间新开了一家胭脂水粉铺,铺子里有一种祛疤膏特别出名,能去疤痕,让肌肤恢复如初。 昭武将军的儿子不相信,特意买了一瓶回去试用,他额头那道疤竟完全消失了。 我派人出去打听过,他脸上的疤痕与你脸上的伤疤相差无几,说明你的脸也能恢复原貌。 大小姐回来了,丞相府不再是柳氏一脉独大。柳氏苛待大夫人,大小姐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出手对付柳氏。 柳氏当家十余载,丞相府到处是她的人,只要她们两个斗起来,柳氏便不会注意到我们这个僻静简陋的静妩院,也就不会注意到你的面容。” 苏蔓微垂着脑袋,小声道:“女儿都听娘亲的。” 苏安拉着苏蔓的手,板着稚嫩的小脸,眼神坚定:“姐姐,我一定会努力读书,考取功名,日后为你和娘亲撑腰。” 苏蔓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如断线的珍珠般掉了下来。 荣氏声音哽咽:“都是娘不好,是娘没用,让你们受委屈了。若不是娘没用,蔓儿就不会被苏瑶那个小贱人划破脸,若不是……” 苏蔓抬手轻轻拍着荣氏的后背:“不怪娘!是苏瑶嫉妒我长得漂亮,害怕我抢了她的风头,特意毁了我。” 荣氏双目赤红,眼底满是刻骨的恨意:“苏瑶那个小贱人与柳氏一样伪善歹毒,老天不会放过她的。” 隐在暗处的沉香看着苏蔓的脸,一半绝美,一半狰狞可怖,心里对苏瑶的厌恶又深了几分。 第186章 不甘心 林氏与朱氏没有孩子,也不受宠,皆住在静妩院隔壁的小院落里。 两人只有二十五六岁,长得小家碧玉,楚楚动人,都是前些年同僚送给苏丞相的女人。 刚进府时曾有过一阵宠爱,后来便慢慢少了。 凝香居的事情她们自然也听到了。 两人躺在院子的躺椅上,静静地看着皎洁的月亮与璀璨的星星。 朱氏突然开口:“凝香居的事情,林姐姐怎么看?” 林氏双手枕着头,晃动着双腿:“与我们何干?” 朱氏侧头看向林氏:“你一进府便被柳氏下了绝嗣药,当真甘心?” 林氏眼神悠远:“没什么甘不甘心的,起码在这府里有吃有住,还不用起早贪黑干活,不是吗?” 朱氏眉头紧蹙,眼里闪烁着强烈的恨意:“可我不甘心。我只要想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心里就恨不得将柳氏千刀万剐。明明大家都是妾室,她凭什么可以高高在上,将我们踩在泥里。” 林氏睨了朱氏一眼,幽幽道:“那又如何?你别忘记她的儿子如今是朝廷官员,她女儿马上要嫁给太子当侧妃,我们既没家世人脉,又没有银子,如何跟她斗?” 朱氏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大小姐回来了,我们好好谋划一下,说不定可以借大小姐的手除掉柳氏那个祸害。” 林氏低声劝道:“我劝你别掺和她们之间的事情,一个搞不好,恐怕会惹祸上身。” 朱氏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你不想报仇?” 林氏沉吟片刻:“想。可我也得量力而行。我只是八品小官家不受宠的嫡女,继母将我送给老爷当妾,指望我拉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一把,我偏不如她的愿。 故而,争宠什么的,我不稀罕。柳氏敢克扣我的吃穿用度,我就闹到老爷和老夫人面前,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看看闹大了丢的是谁的脸面。如今我只求安稳度日,其他的顺其自然。” 朱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双目猩红:“我跟你不一样。我爹早逝,祖父祖母将我们赶出家门。 娘亲带着我们三兄妹住在破旧的老房子里,靠做绣活养我们,日子过得极其艰难。 后来叔叔考取功名,又见我出落得愈发标致,便撺掇祖父祖母把我送给老爷做妾。 祖父祖母态度强硬,娘亲不敢反抗,就这样我成了老爷的妾室。刚开始老爷还是比较宠我的,给了我不少赏赐,我把所得的赏赐全部托人带回去给娘亲。 娘亲和哥哥弟弟终于能吃饱穿暖,还在郊外买了十几亩良田,弟弟也去学堂读书。可惜好景不长,柳氏那个贱人发现我怀孕,派人强行给我灌了红花,害我流掉孩子,还伤了身子。 最令人心寒的是,老爷和老夫人得知此事之后,只是给我送来补品,象征性地骂了柳氏几句,便不了了之。你说,这让我如何不恨?” 林氏低低叹了一句:“唉!你当真想找柳氏报仇?” 朱氏猛点头:“当然想。但是我又不能牵连到我的母亲和兄弟。你素来比我聪明,是以我特意来向你讨主意。” 林氏沉吟片刻:“你既想报仇,又不想牵连你的母亲和兄弟,唯有投靠大小姐。不过,要想大小姐收你,得看你的诚意值不值。” 朱氏一脸疑惑:“投靠大小姐?大小姐能与柳氏抗衡吗?” 林氏点头:“自然能。从今日发生的事情来看,大小姐心有沟壑,肯定不简单。你若信我,便找机会真诚地向大小姐投诚,若不信我,那就算了。” 朱时微垂着眼睑:“让我好好想想。” …… 苏耀怒气冲冲回到启瑞院。 一个小丫鬟正低着头在院子里扫落叶,不知想到什么好事情,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这一幕落入苏耀眼里格外刺眼,深深刺痛了他那颗阴暗的心,仿佛小丫鬟在嘲笑他的无能与失败。 苏耀猛地看向小丫鬟,厉声喝道:“来人,将这个贱婢拖出去,杖毙!” 小丫鬟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浑身颤抖不已,声音哆嗦:“二公子饶命啊!二公子饶命啊!” 安氏听到动静,眉头紧蹙,苏耀往日荒唐也就算了,反正没有人在意这些低贱丫鬟的死活。 如今丞相府大小姐回来了,正愁抓不到府里人的把柄,这个时候闹出人命,苏耀这是想将把柄递到她手里吗? 他想死,别连累自己和孩子。 安氏从房里出来。 小丫鬟看见安氏出来,仿佛遇到了救星,膝行跪到安氏面前,砰砰磕头:“二少夫人,救救奴婢。” 安氏静静地看着苏耀,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二爷,这个节骨眼上,你一回来便杀人,你不考虑自己也得为我们母子俩想想。” 苏耀抬眸对上安氏的眼神,清楚地看见她眼底的无奈与落寞,闭了闭眼,朝小丫鬟吼道:“滚。” 小丫鬟立马连滚带爬离开院子。 安氏不想与苏耀呆在一起:“二爷,妾身还得监督林儿读书,便不打扰您了。”说完,未等苏耀应答便直接回房。 苏耀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二哥。”苏阳神情自若,姿态悠闲,迈着四方步跨入院门。 苏耀眸光微眯,语气不悦:“你怎么来了?” “我来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我们去书房详谈。” “好。” 苏阳推着苏耀进书房,让贴身侍卫守在外面。 苏耀将今日发生的事情悉数告诉苏阳。 苏阳曲起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缓缓开口:“苏颜来势汹汹,恐怕来历不简单。这段时间你收敛些,切莫被她抓住把柄。等我调查清楚她的底细,我们再出手对付她。” 苏耀嗤笑一声,一脸不满:“她就是一个没有教养的乡野村姑,无非是嘴皮子厉害一点,又请了两个武功高强的婢女保护,能有什么来历?” “父亲浸淫官场二三十年,见多识广,阅历丰富,你觉得一个普通的乡野村姑能把父亲气吐血?” 苏耀想起苏颜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气势,摇摇头:“不能。你调查清楚她的底细,及时告诉我。” “好!” 第187章 怂恿 苏恒离开怀溪府便直接坐着马车走官道回京,只是他每到一个城市都要进城潇洒一晚。 故而,他的脚程比苏颜还要缓慢,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到丞相府。 他刚踏入丞相府大门便听到丫鬟小厮在窃窃私语。 “二小姐带去的四个丫鬟都被打了,那个脸肿得像猪头似的。” “听说大小姐的两个丫鬟仅用一招便将四少夫人的两个侍卫弄残了。” “啧啧!四少夫人的侍卫都是安王府出来的,训练有素,武功高强,大小姐的丫鬟一招便将他们弄残,她们的武功得有多高啊!” “四公子想教训大小姐,大小姐轻轻按一下四公子的手,他便自己打自己了。” “大小姐把厨房的账册扔给相爷,相爷的脸色特别难看,还吐血了呢!” “柳夫人跪下向大小姐请罪,哭得稀里哗啦的。” “是的呢!相爷还让柳夫人尽快收拾院子给大小姐居住。” “相府的天要变了,大家日后做事警醒点,莫稀里糊涂得罪人而不自知。” 苏恒阴沉着脸,冷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丫鬟小厮‘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苏恒不耐烦地再问一句:“你们方才在说什么?”随后指着其中一名小厮:“你来说。” 小厮战战兢兢地说道:“回六公子,我们说的是方才凝香居的事情。事情的原因是这样的,舅老夫人带大小姐回府,半路上遇到柳夫人……” 小厮不敢隐瞒,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苏恒。 苏恒听完,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疑惑地问:“父亲没有惩治那个乡野村姑?” 小厮猛摇头:“没有。” “四哥和四嫂去大夫人房里请安了?” 小厮猛点头:“不但四公子和四少夫人向大夫人请安,大少夫人也去了。” 信息量有点多,砸得苏恒的脑袋晕乎乎的。 直觉告诉她那位刚回来的大小姐就是打了他一巴掌的小村姑,只是这个小村姑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连父亲都拿她没有办法。 原本还想着假如小村姑真的是他姐姐,他回府第一时间便上门揍她一顿,此刻心思瞬间淡了许多。 小村姑身边有武功高手,自己就算带再多小厮侍卫都不是她们的对手,贸贸然上门找她算账纯属讨打。 还是等祖母礼佛回来再去修理小村姑吧。 苏恒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心里很快便有了主意,旋即昂首挺胸,大步回到他的院子。 院子里的丫鬟小厮看见他回来,立马弯腰行礼:“六公子安好。” 苏恒连眼尾都没给他们一个,径直躺在摇椅上。 贴身丫鬟红玉立马乖巧地凑上去,为他轻捶双肩,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公子,奴婢帮您捶捶肩。” 苏恒掐了一把她腰间的软肉:“本公子不在家,你们想不想本公子?” 红玉羞涩地点点头:“想。” 另外一名丫鬟绿萝也过来为苏恒捶腿:“六公子,您若早一点回来,就能为二小姐撑腰。” 红玉点头附和:“是啊!二小姐被欺负得可惨了。知兰姐姐她们的脸都被大小姐的丫鬟打肿了……” 苏恒微垂着眼睑,任凭她们怎么说都不搭话。 红玉和绿萝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疑惑。 往日二小姐被人欺负,六公子都会立马放下一切事情,不管不顾为二小姐出头。 去年二小姐参加春日宴,被刘大小姐嘲笑其装模作样,心机深沉,六公子当即打了刘大小姐一巴掌,惊动了一众官家夫人小姐,这件事后来以老夫人赔礼道歉告终。 可她们今日说了这么久,为何六公子一点动静都没有,真奇怪! 红玉说得口干舌燥,见苏恒不为所动,眼珠子一转:“六公子,您明日是否去凝香居向大夫人请安?” 苏恒撇撇嘴:“不去,本公子明日要去西城斗蛐蛐。” 红玉眉头微蹙:“若大小姐知晓您回来了,却没去凝香居向夫人请安,恐怕会惩治你?” “她敢!”苏恒怒目而视:“本公子的事情何时轮到她来管?” 绿萝深以为然:“大夫人是公子的生母,生母病重,公子外出归来不去给生母请安,反而去西城斗蛐蛐。若被大小姐知道了,必定会找您麻烦。大小姐有理有据,恐怕相爷也不会斥责她。” 苏恒眸光微微眯起,冷冷地审视着红玉和绿萝:“你们两个今日怎么回事?说话怪里怪气的。” 红玉讪讪一笑:“公子想多了。奴婢只是觉得大小姐连相爷的情面都不给,公子近日行事还是小心些为好。” 绿萝猛点头:“红玉姐姐担忧得不无道理。我们是公子的贴身丫鬟,自然事事为公子考虑……” 苏恒烦躁地抓头发:“行了,你们别说了。我明日去给她请安,行了吧!” …… 夜幕降临,月朗星稀。 骆氏喝了汤药,与苏颜说了一会话,便躺下歇息。 除了值夜的珍珠,其他仆人也识趣地回到她们的住处。 苏颜坐在院子里,悠闲地喝茶。 “姑娘。沉香与四名暗卫回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 “属下见过姑娘。” “说来听听,丞相府到底什么情况,她们的反应如何?” “柳氏的嬷嬷发现您怀孕,她明日会安排人跟在苏恒身边,来凝香居确认您是否真的怀孕。另外,她明日会带着带着银票与贴身丫鬟云舒去天机阁打探您的消息……” 苏颜勾了勾唇:“你明日跟踪她们,将她们手里的银票抢走,日后见一次抢一次,本姑娘倒要看看柳氏还能拿得出来多少银票。” “姑娘,荣氏的女儿苏蔓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原因是苏瑶嫉妒苏蔓长得漂亮,特意弄伤她的脸……” “荣氏想做什么便让她去做,只要没有危害到我的利益即可。若发现柳氏刁难她们,你们可以暗中帮一把。” “林氏刚进府就被柳氏下了绝嗣药,朱氏怀孕被柳氏派人强行灌红花,最终导致胎儿流产,而苏丞相与老夫人轻飘飘的揭过,朱氏心生怨怼……” 苏颜勾唇冷笑:“看来这位柳氏干了不少坏事啊!苏丞相真是眼盲心瞎,也不知道等我把所有证据扔在他面前时,会不会没脸见人。” 第188章 药膳 “苏耀回到他的院子,一个小丫鬟正在院子里打扫落叶,不知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轻轻地笑了一下,苏耀便命人杖毙小丫鬟。最后是安氏出来解围,小丫鬟才免遭杖毙。 属下调查到苏耀自从断腿后,肆意打杀了不少丫鬟小厮,都被柳氏遮掩过去了……” “华氏手里有苏耀肆意打杀仆人的证据。” “苏阳也要调查您。” 苏颜眼底闪过冷意:“这几日你们务必将丞相府查了个底朝天,尽快找到柳氏干坏事的证据,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点头应下。 “姑娘,柳氏和苏阳都要调查您,她们迟早调查清楚您的过往。孩子的亲生父亲也会被他们调查出来,您打算如何应付?” 苏颜眼底闪过迷茫:“我还没想清楚该如何应对。” 私心里,苏颜不想肚子里的孩子与周明轩有任何关系。但是,原主是周家童养媳是铁一般的事实,这件事情迟早会被人调查出来。 还有就是周明轩就在京城,他们迟早会碰面,纸终究包不住火。 若撒谎,就得用无数个谎来圆,难度有点大。 不过,周明轩一朝金榜题名,便攀附上镇国公府,一跃跻身京中权贵圈层,风光无限。 可见他是个极致利己,野心勃勃,趋炎附势之人。 文官最是爱惜名声。 他对原主始乱终弃就是洗不掉的污点,是阻碍仕途的累赘。 一旦被他发现自己在京城,为了前程肯定会出手抹杀自己和孩子,斩断过往污点。 若自己说出往日旧事,说孩子是今年新科状元的,他极有可能会公开决裂,当众否认过往情分,让自己彻底沦为笑柄。 故而,她不能说这个孩子是周明轩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捏造一个师傅出来,编造一则谎言,称自己在周明轩高中状元回乡探亲之际发现了其在京城已然成亲。 在他离乡返京之后,便答应了师傅的要求嫁人,然后有了孩子,至于这个人是谁,她可以随便捏造出来,叫萧承烨帮忙去衙门备婚书。 反正这个年代没有DNA检测,新生儿出生也看不出像谁,就算孩子大些长得像周明轩也无妨,那个时候事情早就有结果了。 另外,她也可以什么都不说,以强硬的态度对待,或者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让众人猜测,静观其变。 如此一来,若周明轩与柳氏当真合谋对付自己,自己还可以反杀他们。 嗯!就这么办! 只一瞬间,苏颜心里便有了主意,心情豁然开朗:“我心里有数,你们不必担心。” 青黛唇角含笑:“既如此,我们就放心了。” 半夏睨了她一眼:“姑娘素来聪慧,这点小问题不可能难倒她。” 苏颜站起身:“好啦!时辰不早了,大家回去歇息吧!”说完,便直接回房。 她暂时住在骆氏旁边的卧房,张嬷嬷亲自带着青黛收拾干净,又去库房搬了新的被褥过来铺垫。 骆氏晚上由翠竹和珍珠轮流值夜,有暗卫在暗处保护,不需要她多操心。 苏颜不认床,很快便陷入香甜的梦乡。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苏颜从睡梦中醒来。 苏颜打开房门,扬起手朝门开的白芷打招呼:“早。” 白芷端水进来给她洗漱。 “其他人呢?” “张嬷嬷在夫人房里,伺候夫人吃早膳。陈娘子在厨房……” “张嬷嬷带人去大厨房拿菜回来了?” “是的。拿了不少好菜回来,无人敢阻拦。” 苏颜嗤笑一声:“他们就是欠收拾。” “姑娘所言极是。不听话就收拾,收拾一顿不听就收拾两顿,直到他们听话为止。” 苏颜心情不错,美滋滋地吃完早膳,缓步去骆氏卧房。 骆氏整个人肉眼可见好了许多,精神头好了,脸色也有了些许血色,看见苏颜进门,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颜儿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一会。” 苏颜尴尬地笑了笑:“娘,太阳升得老高,我再不起来旁人要笑话我是大懒虫了。” 骆氏嘴一抿,收起脸上的笑容:“谁敢笑话,娘治她的罪!” 苏颜笑脸如花:“有娘的孩子像块宝,果然没错。”随后坐到床榻边,指尖搭在骆氏的脉搏上:“我先给娘亲诊脉。” 骆氏心里像被阳光填满,暖洋洋的。 她的眼睫轻轻扬起,眼底盛着盈盈微光,眸光鲜活明亮,仿佛整个人都敞亮起来。 苏颜收回手:“娘亲的脉象比昨日强有力许多,每日施针,按时喝汤药,少食多餐,适当运动,最多半个月,您的身体便可恢复正常。” 骆氏微微颔首:“我都听颜儿的,颜儿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张嬷嬷和翠竹背过身偷偷擦眼泪。 苏颜含笑点头:“我先给娘亲施针,施完针我陪你到院子里走走。” “好!” 苏颜头也不抬一连扎了二十几针,一通‘捻转提按’再留针。 “张嬷嬷,小厨房可有按照我的要求做药膳?” 张嬷嬷躬身应道:“回姑娘,陈娘子正在小厨房里做药膳。” 苏颜点头:“如此甚好!” 张嬷嬷欲言又止。 苏颜睨了她一眼:“想问什么尽管问,不必藏着掖着。” 张嬷嬷鼓起勇气,小声问道:“大小姐,为何不用人参?” 苏颜知晓张嬷嬷是真的关心骆氏,没有冒犯自己的意思,便耐心地解释:“有句话叫做‘萝卜救人无功,人参杀人无过’。人参是个好东西,是贵重的滋补药品。昨日娘亲病重垂危,可以用人参吊命。 如今娘亲能正常进食,暂时不能放人参。因为人参不适合肺中有热、虚火内盛、脾胃虚弱和消化不良的人。娘亲病了这么久,脾胃本就虚弱,不适合再放人参。” 张嬷嬷若有所思:“萝卜救人无功?大小姐的意思是萝卜的用处很大?” “是也不是。白萝卜补气顺气,青萝卜清热疏肝,还有一种胡萝卜活血养血。尽管吃萝卜对人体的健康十分有益,却也不能大吃特吃。也不能与苹果、葡萄、柿子一起通吃……” 第189章 不认 苏颜顿了顿,继续说道:“五谷杂粮最是养人,一两大豆等于二两瘦肉、三两鸡蛋、四两大米的营养价值。如果有猪肉和羊肉,便选羊肉。而羊肉和鸡肉,则选鸡肉。若鸡肉和鱼,则选鱼。有鱼和虾,则选虾……” 骆氏与张嬷嬷听完苏颜的解释,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张嬷嬷感叹道:“往日我们只知道喝滋补汤药,从未想过平日吃的食物也不遑多让。” 苏颜给骆氏拔针,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粒红色药丸出来递给骆氏,骆氏接过药丸便放入口中,药丸入口即化,余留淡淡馨香萦绕在口腔。 “颜儿,这颗药丸与昨日的药丸完全不一样,竟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苏颜含笑点头:“昨日的药丸最主要的功效是解毒、固本培元,重病垂危之人服下可解百毒,稳住生机,褪去濒死之态。 您刚服下的药丸可延年益寿,调和生机。可以滋养五脏六腑,平息体内紊乱内息,将常年隐伏的旧疾顽症尽数根除,让衰老的脏器重新焕发活力,白发慢慢生出青丝。 这两种药丸的药材极其难寻,需要天时地利才能找到,炼制药丸的过程也极其复杂,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 陆神医花了五日,浪费了两批药材,才炼出这两粒药丸,说万金难求也不为过。” 苏颜说这些话是说给苏丞相派来监视凝香居的隐卫听的。 隐卫刚来到凝香居,苏颜的丫鬟与暗卫便发现了。 苏颜做的事情或者说的话需要他回避之时,大家都默契地将他引开。 苏丞相文官出身,他手里的隐卫只有三个,应该是请某位江湖人士帮忙训练出来的。与萧承烨、乔慕川他们训练出来的暗卫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故而,苏颜根本不当他一回事。 而骆氏在听到药丸乃陆神医炼制时,不禁瞳孔骤缩,心里好奇极了。她虽身居后宅,常年缠绵病榻,却也知道陆神医这号人物。 陆神医炼的药丸在自己女儿手里,她们的关系很好吗? “颜儿,你认识陆神医?” 苏颜莞尔一笑:“他是我的好朋友,日后介绍你们认识。” 骆氏闻言,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猛点头:“好!好!” 她不好奇苏颜如何认识陆神医,也没有询问苏颜是否还有其他朋友。 苏颜告诉她什么,她就听什么。她相信自己女儿的眼光,也相信女儿的为人,她不会仗着母亲的身份去干涉女儿的生活。 她始终觉得,女儿失踪的十三年,无论遭遇多少好的或者不好的事情,都已经过去。 往事已矣!女儿愿意提起,她就当个忠实的听众,需要帮忙,她就竭尽全力帮忙。 女儿不愿意提及往事,她也不会去询问,免得让她想起不好的事情,徒增伤悲。 骆氏如此善解人意,懂分寸,苏颜心里格外满意,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眼眶。 “娘,早晨的阳光正好,我们去院子里走走。” “好!” 张嬷嬷和翠竹连忙走过来扶骆氏下床,又简单地为她梳妆打扮一下,一左一右扶着她缓步走出房门。 白芷扶着苏颜紧随其后。 凝香居虽然破败,面积却不小,院子有将近两百平方米,除了一张圆形的石桌与四张石凳和一棵玉兰树外,别无他物。 苏颜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眉头微微蹙起:“张嬷嬷,我扶娘亲在院子里走走,你带白芷去花园搬几盘花回来。” 张嬷嬷一脸不赞同:“大小姐,您也是有身孕之人,扶着夫人不合适。” 苏颜摆摆手:“无妨!院子平整,有青黛和翠竹跟着,不会有任何问题。” 骆氏挥挥手:“去吧!我若累了可以坐下来歇息。” 张嬷嬷见骆氏都这样说了,便不再纠结,带着白芷直奔花园。 苏颜轻轻地挽着骆氏的臂弯,缓步在院子里走着。 骆氏身形消瘦,湖蓝色披风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她的脸色依然透着病态的苍白,但那双浑浊的眼眸,却像被泉水洗过般清亮了许多,盛着一种久违的安然。 “颜儿。”骆氏的唇角带着温婉的笑意:“这太阳晒得为娘骨头缝里的寒气和疲惫都散了。娘这身子,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苏颜侧过头,看着骆氏被阳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娘亲,这日子还长着呢!只要您坚持喝汤药,吃药膳,多出来走动,很快就能痊愈。到时候,您想去哪儿我都陪您去。” 骆氏轻轻拍了拍苏颜的手背,温暖的手感让她眼眶微热。就像一株终于找到依靠的菟丝花,脚步虽慢,却走得极稳。 “好!娘都听你的。” 阳光将母女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依偎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束光像是给她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将昨日的血腥与冷漠都隔绝在外。 青黛与翠竹不远不近跟着,看着她们母女沐浴在阳光下的背影,只觉得眼眶又酸又涨,一种名为守护的信念悄然在心底生根发芽。 “哟!好雅致啊!” 一道阴阳怪气、却又刻意拔高的少年嗓音像一块尖利的石头,狠狠划破了眼前的宁静。 苏恒一身湖蓝色锦袍,腰间环佩叮当,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身后跟着一群丫鬟婆子,像是唯恐场面不够热闹。 他几步跨到苏颜与骆氏面前,故意挡住那束最暖的阳光,将一大片阴影投在她们身上,敷衍地向骆氏行礼:“给母亲请安!” “免礼!”骆氏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恒,为其介绍:“这是你的亲姐姐苏颜。” 苏恒居高临下地看了苏颜一眼,语气极为刻薄直白:“我从小到大没有姐姐,想让我喊你姐姐,没门!我告诉你,我的姐姐只有苏瑶一个。” 顿了顿,“你在竹山县打我的那一巴掌,我一直记着。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动手打我?” 苏颜冷冷地看着他:“很好!我也不想有你这种蠢货弟弟,日后你我没有任何瓜葛。” 苏恒一直被老夫人捧在手心,何时被人如此轻贱,语气尖利,字字绝情:“失踪十几年杳无音信,如今突然回来就搅乱丞相府安宁。你是何居心?” 第190章 滚 苏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苏恒见苏颜不说话,语气带着不耐:“母亲久病体虚,你不让她静养,反倒拉出来吹风,你安的什么心?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责任,你付得起吗?” 骆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那点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暖意被突如其来的恶意驱散,她下意识地抓住苏颜的胳膊,像只受惊的雀鸟。 苏颜面沉如水,声音不高,却冷得掉渣:“苏恒,滚出去。” 苏恒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后面的丫鬟小厮也跟着干笑几声:“苏颜,你莫不是忘了?丞相府由父亲和祖母做主!你不过是仗着母亲病重,狐假虎威罢了!你看看你把父亲气成什么样子?把柳庶母和二姐姐气成什么样子?还有你那丫鬟打伤了四嫂的侍卫,这帐我还没找你算呢!” 说着,他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牢牢将苏颜笼罩,语气愈发尖酸:“我劝你识相点,赶紧向父亲、柳庶母、四哥四嫂、二姐姐磕头赔罪!别以为你有两个武功高强的婢女就很了不起。你不过是个粗鄙的乡野村姑,没有人要的野种,仗着一点破医术,就想翻天!” 苏颜猛地抬眸,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里寒光乍现:“放肆!” 苏恒下意识后退半步,但一想到自己有老夫人撑腰,又梗着脖子直起腰杆:“哼!你若不知悔改,等祖母回来请家法,打断你的腿,把你锁进祠堂,让你一辈子见不到母亲。” 说着,竟伸手推苏颜,想把她从骆氏身边拉开。 一直依偎在苏颜身边的骆氏,原本清亮的眼眸再一次蒙上一层阴翳。她看着曾经承欢膝下的儿子,如今面目狰狞的对着他的长姐咆哮,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方才的温馨,被这头白眼狼啃得干干净净。 苏颜看着骆氏瞬间惨白的脸,又看了看苏恒那张扭曲的俊脸,眼底划过一丝杀意。 她没有躲开苏恒伸过来的手,而是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自己衣襟的刹那动了手。 “啪!” 苏颜抬手一掌拍在苏恒腕间的麻穴上。 苏恒只觉得手腕一阵酸麻剧痛,方才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捂着手腕痛呼出声:“贱人,你……你敢打我?” 苏颜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打就打了,你能奈我何?若不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我揍得你满地找牙。” 苏恒双目赤红,瞬间理智全无,握紧拳头朝苏颜挥过来。 “够了!”骆氏原本低垂的眼帘,猛地抬了起来,那双被病痛和哀伤蒙蔽的眼睛,瞬间激荡起骇人的波澜。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捶,砸得苏恒挥出去的拳头硬生生僵在半空中。 苏恒惊恐地抬头,正对上骆氏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往日的慈爱和愧疚,只有一片燃烧的怒火。 骆氏极其缓慢地松开挽着苏颜的手,那动作平稳得一点都不像摇摇欲坠的病人。 她整理了一下袖口,慢慢抚平衣襟上的褶皱,缓缓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苏恒。 阳光洒在她素净的衣裳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寒潭。 “苏恒!”骆氏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你刚才,叫她什么?” 苏恒咽了咽唾沫,被骆氏那陌生的眼神看得有些心慌:“我……我是说她……她打我。” “我问你话,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骆氏一步步走向苏恒,步伐稳健,一点都不像身体孱弱的妇人:“你叫你嫡亲的姐姐什么?” 苏恒被骆氏身上那股当家主母的气场和天生的血脉压制逼得步步后退,嘴唇哆嗦:“我……我是被她气的……” “啪!” 一道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院子里响起。 骆氏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力气,打得苏恒整个人在原地转了一圈,直接摔倒在地上,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巴掌印清晰地浮现在脸颊上。 苏恒捂着脸,彻底傻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自己虽不亲近却竭尽全力对自己好的母亲,赤红着双眼:“母亲,你打我?为了这个失踪十三年的野种打我!” “闭嘴!”骆氏厉声喝道。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 骆氏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恒,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堆臭不可闻的垃圾。 “我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儿子,学不会孝悌忠信,却学会巴结妾室,冷眼看着自己的生母被苛待,被冷落,辱骂长姐,甚至……甚至要打断亲姐的腿?” 骆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恒的手指都在颤抖:“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礼义廉耻?我还没死呢?丞相府的规矩,还轮不到你这个孽障来定!轮不到你这个白眼狼来教!”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恩断义绝,再无关系。你给我滚出去,再敢踏入我的院子半步,我打断你的腿。” 苏恒惊恐地看着骆氏,他不想认骆氏是一回事,骆氏要与他断绝关系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的心慌乱不已,不禁失声尖叫:“母亲,我是您亲生的啊!您不能为了这个野种……” 青黛单手拎起苏恒,将他扔到凝香居外面。 跟随苏恒来的奴仆们顿做鸟兽散。 骆氏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睁开,眼底的狂暴慢慢沉淀为一种彻骨的寒意。 她转过身,看向苏颜时,那双眼睛重新泛起温柔,却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绝。 “颜儿。”骆氏伸手,轻轻抚平苏颜衣襟上那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低了下来:“娘以前是瞎了眼,也是心软怕事。 如今娘想通了,既然他们不给我们留面子,我们也没必要给他们留体面。她们想让我们死,我们偏要活得好好的,那慈母的面具,娘也不戴了。贤妻的名头,娘也不稀罕了。” 她握着苏颜的手,目光坚定,声音铿锵有力:“娘决定与苏景琛和离。” 苏颜回握着骆氏的手,眼底满是欣慰的笑意:“好!等您的身体痊愈,我便带您离开丞相府。” 苏丞相是朝廷重臣,骆氏要与他和离,非一朝一夕能办到,这事得慢慢筹谋。 第191章 被抢 苏恒失魂落魄地离开凝香居,紧跟在他后面的护卫奴仆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路上遇到的奴仆见状纷纷垂下脑袋,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唯恐惹怒了这位小祖宗,从而给自己带来灾祸。 苏恒回到自己的院子,径直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缓缓闭上眼睛。 清风院的丫鬟小厮顿作鸟兽散,纷纷开始找活干,只是眼睛时不时瞟向苏恒。 护卫站在一米外,眼观鼻,鼻观心。 贴身小厮青书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红玉缓步上前,伸出修长白皙的玉手,轻轻揉捏苏恒的肩膀。 苏恒眼睛都没睁开,抬手用力一推,厉声喝道:“滚!” 红玉一个踉跄,伴随着一声闷哼直接摔倒在地上,膝盖、手掌与地面摩擦,渗出丝丝血迹,疼得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绿萝端着茶盏出来,见状又默默端了回去。 一时间,整个清风院静得只剩下各自轻微的喘息声。 苏恒只觉得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闭眼全是苏颜冷冰冰的眼神,母亲看向自己时全然没了往日的慈爱,而是憎恶,仿佛自己是人憎狗厌的臭虫。 他是最小的嫡公子,从小被祖母捧在手心里长大,连父亲都不敢训斥,更别提挨打了。 可今日先是手腕被苏颜打了一掌,至今还酸麻疼痛,后又被那个病秧子亲娘当众扇了一巴掌,这是把他的尊严踩进泥土里。 “她,居然为了苏颜打我……”苏恒猛地一拳砸在躺椅的扶手上,指节咔咔作响:“她疯了吗?她是我的母亲啊!她不是一向最疼我的吗?” 苏恒越想越气,被羞辱的怒火像野草般疯长,瞬间烧尽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苏恒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布满猩红的血丝。随后站起来,像一头疯牛般冲进屋里,一把掀翻桌面上的茶具。‘哗啦’一声,瓷器碎了一地。 苏恒破口大骂,声音嘶哑,全然没了世家公子的模样,像极了市井泼皮。 “苏颜,你这个小贱人。你蛊惑了我母亲,你这个妖孽。” 接着抓起一个昂贵的粉彩花瓶,狠狠砸向墙壁。 ‘砰!’ 花瓶炸裂,碎片四溅。 “你也配做丞相府嫡长女?你就是乡下来的野种!害得爹吐血!害得我被打,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苏恒见什么砸什么,名贵的瓷器,精致的屏风,紫檀木的桌椅……在他的疯狂践踏下,逐一化为齑粉。 仿佛将满屋子的奢华都当成苏颜的替身,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发泄心底的恐惧、不满与屈辱。 屋里的丫鬟小厮吓得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唯恐自己成为被发泄的工具,谁都不敢上前劝一句。 红玉和绿萝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后悔:早知道六公子会被逼疯,她们就不劝他去凝香居。 苏恒状若癫狂,喘着粗气,指着门口的绿萝吼道:“去把府里的护院都给我叫来。我要带人去凝香居!我要把那个贱人的骨头一根根敲碎,将她那双手剁下来?” 绿萝吓得瑟瑟发抖,心里悔恨不已。 六公子真的疯了,居然想带护院闯凝香居? 若当真任由他这么做,相爷和老夫人会将所有怒气发泄在清风院的仆人身上,而作为贴身丫鬟的自己,难逃一死。 故而,她不能去请护院过来,但她也不能杵在这儿。 苏恒见绿萝不动,大长腿猛地踹向她的胸口。 绿萝呈抛物线状飞了出去,直接撞到院子里的梧桐树上又重重摔了下来。 ‘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绿萝像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地上,昏死过去。 苏恒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面目狰狞,语气狠厉:“谁拦我!我就杀了谁!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苏恒是丞相府的六公子,谁也别想骑在我头上拉屎。就算母亲护着她……” …… 另一边,柳氏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大清早便顶着黑眼圈起来,整个人病恹恹的,连吃早膳都提不起任何精神。 她从梳妆台下面取了一个妆匣出来,又清点一遍里面的银票,自言自语道:“五万两银票,应该够了吧!” 云舒满脸不解:“夫人,五万两是不是太多了?” 柳氏睨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天机阁办事效率快,消息准确,只要银票给得足,只需要几日时间,便能收到相关人员的所有信息。 若我们自己派人去调查,花一年半载时间都未必能调查清楚,那时黄花菜都凉了。当然,他们的收费也是相当高,若银票少了,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云舒恭敬地回道:“奴婢明白了。” 柳氏精神不济,便不再多说,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吧!” 车夫早已等候在侧,云舒扶着柳氏踏上马车。 马蹄嘚嘚,敲击在青石板街道上。 突然,前面窜出来一条大黑狗,车夫立马勒紧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入车厢。 黑衣人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柳氏和云舒的穴道。 柳氏与云舒瞳孔骤缩,想大声呼喊,发现自己的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动手,却发现自己全身动弹不得。 黑衣人一把抢过柳氏手里的匣子,继而点开她的穴道,掀开车帘消失在她们面前。 柳氏与云舒靠在一起,吓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若黑衣人想杀人,此刻她们就是一具尸体。 意识到这一点,柳氏和云舒的额头与后背瞬间冷汗涔涔,心中慌乱不已。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车夫完全不知道有陌生人进入车厢,直到黑衣人从车里出来,他才察觉不对劲。 “夫人,您还好吗?” 柳氏深吸一口气,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没事!回府。” 车夫不敢再问,立马调转车头回府。 柳氏掌了十多年家,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人,慢慢地镇定下来,心里也思索开了。 第192章 灭口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是谁? 附近都是朝廷重臣的宅子,其中不乏武官,若是一般的劫匪,不敢在这个地方抢劫。 黑衣人直接拿走她抱着的匣子,却没有其他动作,很有可能对方清楚匣子里装的是银票。 他从哪里得知这个信息? 知道自己今日出门找天机阁的人不多,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皆是信得过的人,她们应该不会背叛自己。 如果不是有人出卖自己,为何会走漏消息? 难道是有人在暗中监视自己? 丞相府守卫森严,若当真有人在暗中监视,护卫应该察觉得出来。 而且相爷绝对不会允许有人暗中监视丞相府。 除非那个人本就是丞相府的人。 而这个人除了苏颜之外,别无他人。 苏颜只需要派仆人暗中监视锦绣院,看见自己出门,便派人跟踪。 没错,就是她。 她那两个婢女武功高强,要跟踪马车并不难。 思及此,柳氏的眼底划过一丝杀意,握紧拳头猛地砸在小案几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小贱人,老娘饶不了你。” 云舒此时已回过神来了,她能在柳氏身边当大丫鬟,察言观色不在话下,也绝对是个聪明人,稍微想一下便猜到柳氏说的是谁。 “夫人猜到是谁派来的人?” “除了苏颜那个小贱人,还能有谁?” “就算夫人猜到是她,我们没有证据也拿她没办法。” 柳氏靠着车厢,幽幽道:“是啊!没有证据,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这笔帐先记着,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向她讨回来。” “夫人,还找天机阁买信息吗?” 柳氏强压下心里的怒火,眸色幽深:“找,怎么不找?容我回去好好想想如何避开苏颜那个小贱人再说。” “大小姐如此厉害,夫人要多加防范,以免日后吃更大的亏。” “是我小看她了。” 两人谈话间回到宅子,周嬷嬷看见柳氏黑着脸回来,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夫人为何这么快回来?” 柳氏面沉如水,声音冷若冰霜:“银票被一名黑衣人抢走了。” “怎么会?”周嬷嬷瞳孔骤缩,颤抖着声音说道:“夫人,五万两银票不是小数目,不如把这件事告诉相爷?” 柳氏猛地看向周嬷嬷,冷声道:“不可。此事不能让相爷知晓。” 周嬷嬷也是心疼那五万两银票,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话说出口便知晓自己说错话,忙躬身道:“是奴婢思虑不周,请夫人责罚。” 柳氏脸上浮现怒意,斥责道:“周嬷嬷,你是跟在本夫人身边十几年的老人,与花嬷嬷一样都是本夫人的心腹嬷嬷,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心里应该清楚,再有下一次,本夫人饶不了你。” 周嬷嬷后背渗出冷汗,腰弯得更低了:“老奴口不择言,请夫人责罚!” 柳氏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罢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下不为例。” 周嬷嬷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多谢夫人。” 柳氏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杀意。 这个周嬷嬷明知道银票来路不正,经不起调查,还让自己告诉相爷,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万一相爷调查起来,自己吃不了兜着走,甚至会连累三个儿女。 那个野丫头回来了,正寻思着如何将他们二房按进泥潭,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花嬷嬷口风紧,行事妥帖,手段狠辣,是她的好帮手。 周嬷嬷心气浮躁,行事张狂,很容易落人口舌,也容易给自己招来祸端。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无论周嬷嬷是有意还是无意,像她这种知道太多事情,脑子又蠢笨如猪的人,就没有活着的必要。 她身边不需要这么蠢的人。 还有厨房那个周管事,连账本都没藏好的蠢货,也没必要留着,得将他们一家全部发卖出去。 柳氏朝静静站在一旁的云卷招了招手,云卷立马上前。 “云卷,你去办两件事……” 云卷瞳孔微缩,忙点头应下。 隐在暗处的沉香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云卷出了卧房,对外面的周嬷嬷说道:“周嬷嬷,夫人让你去厨房带周管事过来。” “奴婢遵命。” 周嬷嬷方才说错了话,柳氏没有惩罚她,如今又让她去厨房带周管事过来,心里一直在打鼓,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周管事是她的堂弟,昨日被大小姐的丫鬟扔出厨房,受了重创,至今还在床上躺着。 堂弟这些年没少帮夫人做假账,夫人不会因为昨日那点小事将堂弟一家发卖了吧! 从锦绣院去大厨房,需要经过丞相府花园旁边的荷花池,周嬷嬷心里想着事,丝毫不知后面有人悄悄跟着她。 丞相府的花园很大,有假山奇石、荷花池、花圃、亭台楼阁等等。 周嬷嬷踏上沿塘铺就的青石板步道,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下意识停下脚步往后面看去,恰巧对上云卷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眸:“云卷,你……” 话未说完,人已被云卷推入荷花池。 周嬷嬷在池塘里不停地扑腾着,眼底满是不可置信,颤抖着声音喊道:“救我!我不会水。” 锦鲤受惊四散窜开,搅得满池涟漪翻涌。 塘底淤泥松软黏腻,陷得周嬷嬷脚下发沉,衣袍吸饱了水沉甸甸坠着她的身子,周嬷嬷接连呛了几口池水,很快便不再挣扎。 云卷站在岸边看着周嬷嬷的眼睛一点点失去亮光,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你别怪任何人,要怪就怪你自己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沉香见状,微微眯起眼睛,暗自赞叹:柳氏的胆子真大,大白日居然敢杀人灭口。 这个人她得救下来。 只是要如何救才能不引起柳氏的注意,得想个办法才行。 沉香眼珠子一转,心里便有了主意。 “布谷,布谷” 下一刻,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云卷担心被人发现,连忙大步离开。 沉香足尖轻点水面,将周嬷嬷提起来,运转内力于掌心拍向她的胸口,周嬷嬷‘噗’地吐了一口水出来,缓缓睁开眼睛。 第193章 确定 沉香淡淡地看着周嬷嬷:“想活,还是想死?” 周嬷嬷浑浊的双眼审视着沉香:“你是大小姐的人?” 沉香嗤笑一声:“不算太笨。” “我想活。” “等到合适时机,将柳氏干过的所有坏事都说出来,你能否做到?” 周嬷嬷猛点头:“我能做到。” 沉香拿了一粒黑色药丸给她:“吃下这颗假死药,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 周嬷嬷毫不犹豫拿起药丸放入嘴巴。 沉香暗暗点头,倒是个胆子大的。 另一边,云卷匆匆离开,走到半路觉得不放心,又折了回来,发现池塘边围满了仆人。 她佯装惊讶地凑上去:“你们围在这儿作甚?” 云卷是柳氏的大丫鬟,在丞相府的奴仆中说话份量极重,众人看见她,连忙让开一条道路,同时开口说道:“云卷姐姐,周嬷嬷失足落水,没气了。” “什么?”云卷目露惊恐,疾步上前,蹲下身子试探周嬷嬷的鼻息:“没,没气了。” 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整个人后退几步,若非旁边的小丫鬟及时扶住她,可能就摔到地上了。 “云姐姐,周嬷嬷的尸体不宜放在这儿,你还是快点回去禀报夫人,看看如何处置吧!” 云卷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对,对!我这就回去禀报夫人。”说完,跌跌撞撞朝锦绣院跑去。” 柳氏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 云卷急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夫,夫人,周嬷嬷失足落水,没了。” 柳氏一脸震惊,失声尖叫:“什么?周嬷嬷失足落水,没了?” 云卷重重点头:“是真的,奴婢亲自试探过她的鼻息。” 柳氏沉吟片刻,低低叹了一声:“唉!看在周嬷嬷伺候我多年的份上,赏她一口薄棺,让她家人在城外庄子设灵堂,将她埋在庄子后面的山上。” 顿了顿,又道:“另外,周管事失职怠工,失仪不敬,辱骂当家主母,看在周嬷嬷的份上,就不杖责周管事了。通知管家,将他们一家都发卖了吧!” “是,奴婢这就下去安排。” “云舒,你去偷偷告诉周管事,只是一家发卖,已然是对其最大的恩赐。让其闭紧嘴巴,若胡言乱语就别怪本夫人不客气。” “奴婢遵命!” 柳氏捻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眼底一片冰寒。 周嬷嬷只是个仆人,失足落水身亡,在丞相府掀不起一丝涟漪,但她的家人到了庄子,就永远别想回来。 周管事为了家人的安全也不敢多说,这两件事很快就会彻底湮灭,这就是权力的好处。 两刻钟后,周嬷嬷不慎失足落水身亡,周管事一家被发卖的消息传遍丞相府。 周管事在克扣凝香居吃食这件事上出了不少力,只是将其一家发卖,已然是最轻的惩罚。故而,不管柳氏是出于私心也好,为了讨好柳丞相也罢,都没有人敢置喙。 丞相府的仆人还纷纷称赞柳氏宽厚仁善。 柳氏这一顿操作,不但除掉了周嬷嬷这个心腹大患,又处理了周管事这个潜藏的隐患,还得到仆人的称赞,可谓三全其美。 沉香在暗处看得啧啧咂舌:难怪姑娘总说高门大户后宅阴私手段层出不穷,看看云卷和柳氏的演技,若非她亲眼看见云卷推周嬷嬷掉入荷花池,差点就信了。 花嬷嬷带着两个丫鬟回来,一进门,便疾步走过来向柳氏行礼:“夫人,老奴回来了。” 柳氏瞬间坐直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花嬷嬷:“情况如何?” 花嬷嬷上前,小声道:“老奴可以确定,大小姐已然怀了身孕。” “何以见得?” “大小姐身形消瘦,腹部却比一般人大,走路的姿势与未成亲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样,还有她的手掌总是下意识放在腹部,这是怀孕妇人习惯的动作。” 柳氏眸光微微眯起:“依你看,她大概怀孕几个月了?” 花嬷嬷摇摇头:“这个老奴猜不准,有的妇人不显怀,快生了也没有那些显怀的妇人五个月大。” 柳氏微微颔首:“言之有理。” “夫人,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做?” “不急。她的肚子藏不住,我们先静观其变。小贱人狡猾如狐,一旦轻举妄动,很容易落入她提前准备好的圈套。” 花嬷嬷狐疑地看了柳氏一眼:“夫人是否太高看她?” 柳氏没直接回答,只淡淡说了一句:“那五万两银票被人抢走了。” 花嬷嬷瞳孔骤缩:“大小姐的人干的?” 柳氏脸色凝重:“十有八九是她。” 花嬷嬷浑浊的双眼精光乍现:“既如此,我们暂时先忍忍。六公子今日在凝香居吃了大亏,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等老夫人回来肯定会告状,届时,夫人只需要在老夫人面前拱拱火,借老夫人的手收拾大小姐。” 柳氏一脸好奇:“苏恒在凝香居吃了什么亏?仔细说来听听。” 花嬷嬷立马将凝香居的事情全部禀报给柳氏。 柳氏听完,眼底满是不可思议:“你是说骆氏与小野种在院子里漫步?骆氏的精神头不错,还打了苏恒一巴掌?那一巴掌力道还不轻?” 花嬷嬷猛点头:“是的。老奴亲眼所见。” 柳氏曲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越发幽深:“太医院四位太医皆断言骆氏活不过三日。小野种昨日才回来,骆氏今日便能下床走动,还有力气打苏恒,说明小野种的医术比太医还要精湛。这,这怎么可能?” 花嬷嬷一脸感慨:“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我们不相信。” 柳氏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小贱人的医术如此精湛,日后我们要对付她得加倍小心。能借别人的手就别自己动手,老夫人还有半个月回来,这些时日,我们暂时按兵不动。” 花嬷嬷眼底划过一丝担忧:“二公子、三公子、二小姐哪里,是否需要提醒一下他们?” 柳氏摇摇头:“不必,耀儿和阳儿不会轻举妄动,瑶儿只能向太子殿下求助,太子殿下一个外男也管不到丞相府后院,只有等待时机再出手对付她。” 第194章 想报仇 花嬷嬷深以为然:“夫人,相爷如此容忍大小姐,会不会是早已知晓大小姐有精湛的医术,想请她为二公子治腿?” “极有可能。不过,相爷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为何?夫人怕她做手脚?” “小野种不可能答应帮耀儿治腿,就算她答应,我也不敢让她帮忙。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手脚并不难,我不敢冒这个险。” “夫人所言极是。” “小野种一回来便将丞相府搅得天翻地覆,除了因为骆氏被克扣吃穿用度外,应该还发现了什么,只是没有证据,她没有声张。” 两人谈话间,小丫鬟急匆匆进来:“夫人,清风院那边传来消息,六公子正在集结丞相府护卫,去凝香居找大小姐报仇。” 柳氏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走吧!我们去清风院看看。”说完,率先走了出去。 花嬷嬷和小丫鬟连忙迈步跟上。 柳氏的脚步走得飞快,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花嬷嬷和小丫鬟,这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任谁见了都觉得她这位柳庶母爱子心切,为了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不顾仪态,着实令人称赞。 院子里的丫鬟奴仆看见柳氏来了,暗暗松了一口气。 柳氏一进门,便看到满屋狼藉,碎瓷片、断木与溅得到处都是的茶水,苏恒站在客厅中间,双目赤红、像头困兽般咆哮着,状若癫狂。 红玉、绿萝满脸是血,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柳氏的心脏猛地一缩,一双媚眼瞬间瞪圆,迸射出又惊又怒又疼惜的光芒。 “恒儿!我的儿啊!” 柳氏尖叫一声,顾不上什么仪态,提起那身繁复的裙摆,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一把抱住苏恒还在挥舞的手臂。 “你这是做什么!你这是要作死啊!”柳氏声音尖利,带着哭腔,用力死死箍住苏恒:“谁给你气受了?是不是苏颜那个小野种。” 苏恒被柳氏抱着手臂,眼里的疯狂仿佛找到宣泄口,转而变成巨大的委屈和愤恨,回手死死抓住柳氏的衣袖,嘶吼道:“柳庶母,你看我的脸!她打的!她是我的亲生母亲,她为了一个刚回来的小野种打我!我要去杀了那个小野种,我要去杀了她!” 柳氏听得心尖都在颤。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摸着苏恒高高肿起的脸颊,那滚烫的温度烧灼着她的掌心。她没想到素来温柔大方的骆氏,竟然舍得动手打她的宝贝儿子。 有意思! “我知道你是好孩子,这不怪你,都是她们的错……”柳氏轻轻拍着苏恒的后背,像哄三岁幼童一样,但那双低垂的眼里,却闪过一丝阴冷和毒辣。 苏恒的情绪在柳氏的安抚下慢慢平息下来,说话的声音低沉沙哑:“柳庶母,还是你对我好!” 柳氏勾了勾唇,抬眸对着屋里吓得缩成一团的丫鬟婆子们厉声喝道:“傻傻站着等死吗?还不快去拿冷水,拿金疮药!把六公子给我扶到榻上去!” 红玉和绿萝这才哆哆嗦嗦上前,帮忙把还在挣扎的苏恒扶到内室榻上。 柳氏坐在床沿,一边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擦着苏恒嘴角的血迹,一边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字字如冰锥般刺入苏恒的耳中:“恒儿,听话,别闹了。 你现在冲去凝香居就是送死。那两个丫鬟的身手你是见过的,府里的护卫加起来都不是她们的对手。而且,她连你父亲都不放在眼里……”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但是,这仇必须报。还要让她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苏恒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眸盯着柳氏:“怎么报!那个野种身边有武功高强的婢女。连母亲都向着她。” “所以,我们不能明着来。”柳氏凑得更近,气息如毒蛇:“你是老夫人捧在手心的心尖尖。你只需告诉老夫人,如何被恶姐欺负,被亲娘抛弃就行了。” 柳氏看着苏恒渐渐冷静下来的眼神,继续低语,声音又轻又狠:“那个小野种怀孕了,她肚子里的孽种是谁的无人知晓。 我们苏家是书香门第,官宦之家,你二姐姐是未来太子侧妃,名声何其重要,断然容不下名声受损的女子。她肚子里的孩子若来历不明,将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柳庶母……”苏恒眼里的疯狂渐渐褪去,眉头紧蹙:“万一她已然成亲,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正儿八经的婚生子,我们也奈何不了她。” 柳氏冷冷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毒汁:“无妨!让人编造一出怪胎的流言,相爷和太子自然不会让她生下来,她的名声同样受损,同样任由我们搓圆捏扁。” 苏恒的脸带着扭曲的快意:“我都听娘的。” 柳氏站起身,看着榻上重新燃起希望之光的苏恒,又看了看满屋子的狼藉,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来人,收拾干净,莫让旁人看了笑话。” 红玉和绿萝闻言,立马指挥小丫鬟小厮收拾屋子。 柳氏转身走出房门,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眼底杀意毕露。 清风院发生的事情,柳氏与苏恒的谈话,暗卫悉数禀报给苏颜。 苏颜美滋滋地数着手里的银票,头也不抬:“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就是了。” 她说完,数了八张五百两的银票出来:“你们这些时日辛苦了,一人五百两奖金。” 暗卫接过银票,眼底闪过笑意:“多谢姑娘!” 苏颜摆摆手:“去吧!保护好自己,有最新情况立马通知我。” “是。属下告退。” 半夏把她的银票折起来放入香囊,忧心忡忡:“姑娘,那柳氏如此恶毒,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她,免得看着碍眼。” 苏颜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柳氏是苏丞相的宠妾,一下子弄死她多不好玩啊!她不是想当丞相夫人吗? 她不是觉得苏瑶当太子侧妃很了不起吗?那我就让她亲眼见证我是如何将她在意的东西一点点摧毁消灭,才不枉我陪她玩这一场游戏,才能让娘亲出了心头的那口恶气。” 第195章 告状 半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连忙狗腿地帮苏颜捏肩膀:“姑娘,那个周嬷嬷怎么办?” 苏颜沉吟片刻:“等周嬷嬷的家人将其运到庄子后,再让暗卫将其带回宅子,静待时机。” “是不是等老夫人回来,我们就可以离开丞相府?” “我也不清楚。得看到时是什么情况。” 这时,又有一个暗卫进来禀报:“姑娘,苏瑶坐马车去东宫了,属下是否跟上去?” 苏颜摇摇头:“不必,东宫守卫森严,明面上的侍卫,暗地里的影卫无数,贸贸然前去东宫得不偿失。 而且,苏瑶那人脑子笨,个性又张扬,等她从东宫回来,密切监视她,便能猜到她与太子说了什么。” “属下明白。” “太子能做的无非是派人刺杀、下毒,让皇后或者太后利用身份宣我进宫刁难等等,不足为惧。他总不会蠢到直接派人来丞相府找我麻烦吧!” …… 苏瑶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天微微亮便坐起身。 她双眼布满红血丝,眼下一片青色,看上去憔悴不堪。 碧荷昨晚睡在榻边值夜,听见动静连忙爬起来,低声劝道:“二小姐,天色尚早,您昨晚一夜未睡,不如再歇息一会?” 苏瑶休息不好,本就心情烦躁,扬手一巴掌扇在碧荷脸上:“本小姐想做甚,还不需要你这个贱婢教导,滚!” 碧荷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却死死咬着唇瓣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微垂着脑袋低声道:“奴婢告退!”尔后躬身退下。 苏瑶没看碧荷,只静静地坐在床上,眼底翻涌着怨毒和不甘。 她昨晚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便浮现出昨日发生的一切,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越睡不着,恨不得立马到凝香居将苏颜那个粗鄙村姑碎尸万段。 苏颜算个什么东西,居然如此肆意张狂。 她从小到大未曾受过半分委屈,昨日在满堂下人面前,被一个粗鄙村姑当众斥责打脸,颜面扫地。 她是东宫册立的侧妃,身份尊贵,粗鄙村姑就是个野种,凭什么折辱她和母亲?不过是个失踪十三年,侥幸归来的落魄嫡女,也敢对她们发难? 简直无法无天,可恶之极。 这口恶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苏瑶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怨愤。 她是要嫁给太子的人,凭什么被她随意折辱欺压? 苏颜分明是嫉妒她得储君青睐,嫉妒她有一门好亲事,故意折辱自己。 满腔怨气和不甘萦绕在苏瑶心头,她的眼底慢慢染上执拗的委屈和愤恨。 太子素来疼惜她爱重她,定然不会容她受此委屈。 苏瑶的眼底逐渐清明,厉声喝道:“来人,本小姐要沐浴。” 丫鬟婆子立马行动起来,往浴桶里倒热水,洒花瓣。 绾月上前伺候苏瑶沐浴更衣。 苏瑶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色,吩咐道:“妆容淡一些,遮住眼底的青黑色即可。” 绾月连忙应下,飞快地给她梳妆打扮。 半刻钟后,苏瑶看着镜中容貌姣好、气质高雅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知兰提着一个食盒进来:“二小姐,先吃点燕窝山药羹垫垫肚子,可好?” 苏瑶昨晚没吃晚膳,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微微颔首:“嗯!” 刺目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苏瑶姿态优雅地吃完早膳。 “绾月,知兰,随本小姐去东宫。” “是。 苏瑶穿一袭精致华服,带上知兰和绾月,乘车径直奔赴东宫。 东宫巍峨,朱门高耸,气派庄严。 马车停在东宫正门之外,苏瑶一下马车,便再也忍不住心中委屈,眼眶通红,快步走入殿中。 东宫正殿之内,太子萧景渊斜倚在紫檀木案前,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奏折,纸面寥寥数行,他却半晌未曾挪动朱笔。一身规整墨色朝服穿在身上,也难掩其松弛懈怠的姿态。 他本就是资质平庸之人,无雄才大略,无治国远志,平日里对朝政并不上心。 最喜美色娱情、纵情享乐,朝堂诸事多倚仗镇国公与皇帝提点,若非他是皇后嫡长子,镇国公的亲外孙,这东宫太子的位置根本轮不到他。 侍卫缓步进来,躬身行礼:“太子殿下,未来侧妃苏氏求见。” 萧景渊微微抬眸,语气平淡:“宣。” 苏瑶娉娉袅袅入殿,还未行礼,便双膝一软直直跪落在地,积攒的委屈瞬间爆发,泪水簌簌落下,声音哽咽柔弱。 “殿下!求殿下为臣女做主!” 她的肩头微微颤抖,眉眼含泪,一副受尽天大委屈、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萧景渊随手搁下朱笔,目光黏在苏瑶姣好的身段与梨花带雨的容颜上,眼底掠过一丝贪恋,语气散漫慵懒:“何事哭得这般伤心?过来回话便是,无须行此大礼。” 苏瑶却不肯起身,仰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字字泣诉,将昨日相府之事颠倒黑白,悉数哭诉出来。 “臣女自小在相府安分守己,谨守规矩,娘亲也是一心打理家事、侍奉祖母,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可昨日,臣女失踪十三年的嫡姐苏颜骤然归府,无端寻衅,仗着嫡长女身份在府里肆意妄为,欺压臣女和娘亲。四哥和四嫂为臣女说话,被她训斥了一顿,后来惊动了父亲,连父亲也被她气吐血了……” 她刻意隐瞒柳氏多年苛待骆氏、僭越尊卑的过错,连苏翰、昭阳郡主和苏丞相也只是简单提了一句,只添油加醋渲染自己的委屈。 “她当众折辱臣女,言语刻薄、百般刁难,还苛责臣女不懂规矩。臣女如今已是殿下册立的侧妃,代表的亦是东宫颜面。她这般肆意轻辱臣女,便是不将殿下、不将东宫放在眼里!臣女惶恐又委屈,实在无处可诉,只能前来恳请殿下垂怜,为臣女主持公道!” 苏瑶泪眼盈盈,声线柔弱,看上去像极了一朵需要人精心呵护的小白花。 萧景渊顿时心疼坏了,轻佻的眉眼毫无半分权衡利弊的沉稳,只剩下被美色牵动的烦躁与偏私。 第196章 荒唐 萧景渊本就昏聩平庸,辨不清是非曲直,素来喜爱容貌娇艳、温顺依人的苏瑶,此刻见她泪眼婆娑柔弱无依,已然先入为主信了她的片面之词。 他当即沉下脸色,对着身侧内侍冷声吩咐道:“传本宫命令,丞相府嫡长女嚣张跋扈、欺凌庶妹,令其向苏瑶赔罪认错!” 话音落下,他便俯下身子,伸手轻柔地扶起跪在地上的苏瑶,一双眼睛却黏在她傲人的胸脯上。 苏瑶被萧景渊温热的大掌扶起,肩头依偎在他的臂弯间,感受着他的保护,心底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和阴狠,面上却依然是那副柔弱无辜的模样,轻轻攥住萧景渊的衣袖,柔声道:“多谢殿下体恤,臣女感激不尽。” 萧景渊见她这般温顺乖巧,心头愈发柔软,抬手亲昵地拂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指尖流连在细腻肌肤上,语气慵懒:“莫怕,有本宫在,无人敢欺你半分。不过是一个归府不久的落魄嫡女,也敢仗着虚名拿捏你,着实可笑。” 苏瑶的身子像没骨头似的靠在萧景渊身上,说话的声音娇媚入骨:“殿下待臣女真好!” 萧景渊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着,眼底喷薄的欲望再也藏不住,拦腰抱起苏瑶:“乖瑶儿,要如何谢谢本宫?” 苏瑶娇羞地看了萧景渊一眼,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小声道:“臣女都听殿下的。” 一旁躬身垂首的内侍见状,不敢多言半句,心中暗自叹息。 朝野上下皆知太子殿下资质平庸,向来亲佞远贤,是非不分。 如今更是为了一个未过门的侧妃,未深究事情真伪,亦无意派人去相府核查,全然不顾其中对错,不顾相府规矩与朝堂颜面,公然插手相府内宅之事,实在荒唐失度。 他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多年,心里明白太子是什么样的人。 于太子而言,朝政枯燥乏味,冗杂费心,唯有美色温情最是舒心。他甚至觉得些许内宅纷争,是非对错,根本不值一提。 为了心头美色偏听偏信,肆意破例,罔顾规矩,即便有人护着,这太子之位恐怕也坐不久。 内侍低低叹了口气,自己人微言轻,不敢违抗储君的命令,只能躬身领命,别无他法。 …… 凝香居,阳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地温柔微光。 苏颜坐在窗下,亲手为骆氏斟茶:“娘,这是我专门为您调配的养生茶,您尝尝。” 骆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禁眼前一亮,赞道:“甘甜可口,有股淡淡的清香,很好喝。” 苏颜微微抬起下巴,笑得眉眼弯弯:“那当然,里面除了药材,我还添加了水果和鲜花……” 骆氏看着女儿沉稳内敛的模样,眼底满是骄傲和心疼,由衷赞道:“我女儿真厉害!” 母女俩低声闲谈,其乐融融。 偏偏有人不合时宜地打破这个温馨的画面。 白芷急匆匆走进来,附在苏颜耳边小声道:“东宫内侍来了,说是奉太子殿下之令来丞相府,要姑娘当众向苏瑶道歉。” 苏颜勾唇冷笑:“这个太子怕是脑子里装的是水,竟敢公然插手丞相府内宅之事?好,真是好得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白芷,你立刻带昨日那本账册去那边宅子,让秦霄帮忙高价请书生帮忙抄账本,争取在一个时辰内抄完一百本,送往各大酒楼、茶馆,戏楼等娱乐场所,让各大说书人将柳氏做下的恶事传出去。 等事情发酵得差不多了,再把太子今日派人来丞相府的事情宣扬出去,接下来,萧承烨知道该如何做的……” 白芷眼底满是兴奋的光芒:“属下遵命。”说完,一溜烟跑了。 骆氏额头突突猛跳:“颜儿,这会不会太狠了?” 苏颜阴恻恻道:“我说过,我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敢招惹我,就得做好被我报复的代价。苏丞相管不好他的宝贝女儿,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骆氏摇头失笑,罢了!女儿主意大,她这个做母亲的帮不上忙就别干涉她,免得拖后腿。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丫鬟急匆匆进来:“大小姐,东宫来人,请您去前院听训。” 苏颜嗤笑一声:“好啊!本姑娘这就去会会这位东宫来人。” “娘,您先去歇息一会,我去去就回。” 骆氏点头:“你小心些。” 青黛莞尔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夫人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姑娘的。” 半夏与珍珠一左一右扶着骆氏回到床榻上,安慰道:“夫人,这世上还没有人能让我们姑娘受委屈。” 珍珠讶异地看了半夏一眼,却什么也不说。 半夏权当什么都没看到。 这世上确实是没人能让他们家姑娘受委屈,就算是尊贵如太后、皇帝也不行。 除了有王爷护着外,姑娘也不是善茬,她打不过,但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人下毒。 听说昨日镇国公在朝堂上公然反对皇帝将吴仁德斩立决,强烈要求移交大理寺重新调查清楚再三司会审。 皇帝答应了镇国公要求,昨日晌午刘将军便将吴仁德等人移交大理寺。 镇国公夫人立马请太医去大理寺大牢为吴仁德诊治,太医诊脉之后直接摇头,言明吴仁德被不知名的虫子咬了之后,引起皮肤瘙痒溃烂,渗入五脏六腑致损,已是强弩之末,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镇国公夫人不肯相信,又请了几位太医为吴仁德诊治,皆是同样的结果。 吴仁德却坚称自己是被摄政王下毒所致,只需解毒,身体便可恢复。 可没有一位太医检查出来他有中毒迹象,皆一致认为他的症状就是被虫子咬之后引发的一系列症状,就连镇国公夫人也不相信他,认为他魔怔了。 吴仁德昨晚死在大理寺大牢里。 真正的受尽折磨而死。 吴仁德猜得没错,他确实是被人下毒了,只是下毒的人不是摄政王,而是苏颜。 就在他下令烧毁药材之际,苏颜便给他下了毒,让他饱受皮肤瘙痒之苦再死。 偏偏太医院的太医还检查不出来他被人下毒,这才是她的高明之处。 若非姑娘与摄政王谈话时被她听到,她也不知晓这件事。 半夏思绪回笼,脸上满是看好戏的表情。 第197章 拒绝 苏颜在青黛的搀扶下,缓步来到前院正厅。 满院下人纷纷低头肃立,无人敢喧哗。 内侍昂首站在厅堂正中,面无表情。 苏颜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淡淡地开口问道:“我就是苏颜,不知阁下找我所谓何事?” 内侍蹙了蹙眉,这位就是未来苏侧妃嘴里的嫡长姐,确实有点不讲礼数。 不过,她的眼神平和,没有那种世家贵女高高在上的傲气,倒也不像肆意妄为之人。 内侍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太子殿下有令,丞相府嫡长女苏颜嚣张跋扈,欺凌庶妹,需当众向苏瑶赔罪道歉!” 话音落地,满堂寂静。 周围悄悄观望的下人,眼神复杂地看了苏颜一眼。 二小姐有东宫太子这座靠山,大小姐怎么可能斗得过二小姐? 苏颜端坐不动,身姿依然挺拔如松,脸上神情淡漠,缓缓抬眸看向内侍,眼底无半分惶恐之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太子殿下不问原委,不查真相,不辨黑白便强行干涉臣子门第内务。 纵容卑贱欺尊、庶越嫡位,此令一出,若天下效仿,将来世家无规尊卑无序才是真正祸乱朝纲。请回去告诉太子殿下,我苏颜,恕难从命。” 一番话条理分明、大义凛然,将内侍的厉声呵斥尽数堵回,说得他张口结舌,面色青白交加,竟无从辩驳。 苏颜淡淡地看了内侍一眼,施施然离开厅堂。 她的眼神很平静,却杀气重重,宛如黑夜中的幽灵,令人心生畏惧。 内侍心里瞬间翻起惊涛骇浪,她的眼神与皇帝、摄政王一样犀利如刀,绝对不是善茬,苏侧妃这次可能踢到铁板了。 苏颜的异常举动,他要不要向太子殿下禀报? 按照太子殿下的尿性,就算自己向他禀报,他也未必会放在心上,甚至会斥责自己眼皮子浅。 罢了!主子们的事情,不是他一个小小内侍能置喙的,他还是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吧! 内侍看了一眼苏颜的背影,一甩浮尘,大步离开丞相府。 锦绣院,得知东宫来人的柳氏瞬间扬眉吐气,这两日的憋屈一扫而空。 她缓缓起身,眉眼间满是得意和讥讽:“瑶儿得宠,岂能白白受辱?小野种刚回府便想翻天,简直痴心妄想。” 然而,她高兴不过半刻钟,便有丫鬟匆匆来报:“夫人,大小姐拒绝执行太子殿下的命令。” “什么?”柳氏犀利的眼神猛地射向丫鬟:“她竟敢拒绝执行太子殿下的命令?” 丫鬟点头,将苏颜回复内侍的话悉数转述给柳氏。 “她,怎么敢?”柳氏双目赤红,猛地将桌面上的茶盏扫到地上,‘砰’瓷器落地,碎片四溅。 屋里的丫鬟吓得瑟瑟发抖,低垂着脑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柳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底满是怨毒:“好!好得很!连太子殿下的命令都敢拒绝,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条命。” 太子派内侍到丞相府传达命令,苏颜吩咐白芷找书生抄写账册的消息,很快传到萧承烨、骆逸轩、乔慕川的耳朵里。 摄政王府 萧承烨正端坐案前批阅公务,墨色朝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冷峻,周身散发着摄政王的沉稳威严。 暗一突然冒出来,躬身行礼:“王爷,丞相府那边传来消息,太子派内侍去丞相府传达命令,要求苏姑娘当众向苏瑶道歉,苏姑娘拒绝了。另外,苏姑娘派白芷找书生抄写……” 萧承烨闻言,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声线低沉缱绻。笑意浅浅浮在眉眼,眼尾温顺垂落,往日里震慑朝野的威严瞬间荡然无存,暗一怔愣了一瞬。 他们家王爷只要想起苏姑娘,整个人都柔和下来,这一笑竟让他觉得春日里满树妖娆绽放、摇曳生姿的桃花都不及王爷容貌的万分之一。 萧承烨瞥了眼暗一:“你立刻去请严书浩过来。” 暗一尴尬地扯了扯唇角,连忙收敛心神:“属下遵命。” 过了一会,严书浩迈着四方步走进来,眉头微蹙:“王爷,苏姑娘此举恐对她的名声有碍!” 萧承烨眼底溢满笑意:“无妨!苏姑娘要为母亲讨回公道,势必会站在她父亲的对立面,这是必然的结局。早一日晚一日无多大关系,她心中自有成算,也不在乎名声,本王只需要在背后默默支持她即可。 你立刻派人去苏姑娘宅子那边帮忙抄写账册,然后送几本到平国公一派和中立派的官员手里,将太子派内侍到丞相府传达命令的消息一并告诉他们,特别是曹御史,他那个老顽固只要得到消息,便会弹劾苏丞相和太子……” 严书浩点头应下:“是,属下这就去办。” 暗一眉头微蹙:“王爷,苏阳的妻子是平国公府二房的嫡次女,两家是姻亲,平国公未必会弹劾苏丞相。” 萧承烨勾唇冷笑:“苏阳的妻子只是平国公二房的嫡次女,平国公怎会为了她而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护国大将军府 骆逸轩一收到消息便派人去苏颜宅子帮忙,尔后把事情告诉林氏。 林氏闻言,低低叹了口气:“你表妹此举,彻底坐实了苏丞相宠妾灭妻、治家不严的名声,也不知是好是坏?” 骆逸轩好看的眉梢微微挑起,眉宇间流露出慑人的气势:“自然是好的。表妹本来不想那么快处理柳氏,偏偏苏瑶那个蠢货仗着有太子撑腰去招惹她,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林氏眼里布满担忧:“太子殿下会不会对你表妹出手?” 骆逸轩嗤笑一声:“怕甚!莫说太子,就算是皇帝,表妹也不带怕的。他们若敢动表妹一根汗毛,摄政王能掀了皇宫。” 林氏狐疑地看着骆逸轩:“摄政王对颜儿?” 骆逸轩点点头:“嗯!” 林氏一脸好奇:“摄政王不在意颜儿怀着别人的孩子?” 骆逸轩下巴微抬:“怀着孩子又如何?若不是表妹明确拒绝我……” 他说完才察觉自己说漏嘴,尴尬地笑了笑。 林氏眼神复杂:“连你也喜欢颜儿?” 骆逸轩顿时不高兴了,苏颜在他心中是女神一样的存在,任何人不得对她有半分置喙,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母亲也不行。 第198章 原来如此 骆逸轩蹙了蹙眉:“那当然,表妹容貌出色,聪慧无双,行事果断,没有几个人不喜欢她。可惜她不喜欢我。” 知子莫若母,骆逸轩那一丝不高兴林氏自然看出来,不禁又气又好笑,用力拧了一把他的胳膊,笑骂道:“臭小子,我没说颜儿不好。” 骆逸轩尴尬地笑了笑,装作一脸无辜:“嘿嘿!孩儿也没说什么。” 林氏无奈地摇摇头:“既然颜儿不喜欢你,娘亲为你物色一个妻子,好不好?” 骆逸轩立马摇头拒绝:“我不要。您莫给孩儿乱点鸳鸯,免得误了人家姑娘。” 林氏眉头微蹙:“难道你一辈子都不成亲?” “暂时不想。等表妹成亲了,我再考虑娶妻生子。” “若是你表妹一辈子不成亲,你也一辈子不成亲?” 骆逸轩眸光微微眯起,小声道:“按照这个情势发展下去,恐怕由不得表妹了。” 林氏想到丞相府那帮人,神情肃穆:“摄政王当真不在乎颜儿怀着别人的孩子?” 骆逸轩点头:“只要表妹答应,她随时可以成为摄政王妃。” 林氏惊得目瞪口呆,她以为摄政王最多让颜儿当个侧妃,没想到却是正妃。 “摄政王竟如此爱重颜儿?” 骆逸轩一脸与有荣焉,眼底隐隐带着一丝得意:“那当然,表妹让摄政王向东,他绝对不会像向西。” 林氏整个人石化了。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难怪颜儿在苏丞相面前如此有底气,原来是背后有摄政王撑腰。” 骆逸轩眼神悠远,幽幽道:“是也不是。表妹本身就很厉害,一手医术出神入化,连陆神医都甘拜下风。 而且她聪慧无双,行事果断,随时能神不知鬼不觉弄死某一个人,苏家人本来就理亏,还在表妹面前耍威风,纯属找死。 表妹不计较还好,一旦计较起来,身败名裂还是轻的。且看着吧!这一次,苏丞相、柳氏、苏瑶,太子都落不着好。” 林氏眼底划过一丝担忧:“若颜儿名声不好,岂不是影响她肚子里的孩子?” 骆逸轩嗤笑一声:“孩子有我们五个义父保驾护航,谁敢欺负孩子,我们弄死他。” 林氏蓦地瞪大眼睛:“五个义父?什么意思?” 骆逸轩讪讪一笑:“就是摄政王,我、天机阁阁主、陆神医、首富秦家公子都是表妹孩子的义父。” 信息量太大,林氏完全反应不过来,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过了一会,她才喃喃自语:“原来如此。难怪颜儿一点都不给苏丞相留面子。” 骆逸轩点头:“娘,您就放心吧!有表妹在,姑姑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林氏的眼眶瞬间氤氲起一丝雾气,用力点头:“嗯!嗯!如此就能告慰你祖父、祖母和你父亲叔伯的在天之灵了。” 骆逸轩上前揽着林氏的肩膀,安慰道:“等姑母身体好了,表妹便会带她来大将军府……” 骆氏用帕子摁了摁眼角:“好!” 另一边,乔慕川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百般无聊地把玩着手中扇子。 一名黑衣男子大步走进来:“阁主,属下刚收到消息……” 乔慕川慢条斯理地勾起唇角,魅惑的桃花眼微微上挑,低笑出声:“我还以为她要多忍几日呢!这么快便出手了,有意思! 通知下去,等苏姑娘的人放出消息,我们的人立马跟上,务必半个时辰内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我倒要看看,一个是非不分的太子,一个宠妾灭妻的丞相,一个克扣主母吃穿用度的妾室,一个搬弄是非的未来太子侧妃,最后怎么收场!” 黑衣人无奈地垂下眉眼,暗自腹诽:阁主正闲得发慌,这些人便撞上来了。他素来嫌热闹不够事大,也不知道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最后会不会一发不可收拾? …… 白芷拿着账本直奔苏颜置办的宅子。 肖一林等人看见白芷,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白芷,姑娘呢?姑娘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 白芷无奈扶额,自家姑娘是什么人,大家心里没点数吗? 不过,白芷吐槽归吐槽,但还是很耐心地回答他们的问题:“你们放心,姑娘过得很好。”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白芷扫了他们一眼:“我需要找人抄写账册。肖一林,你去买一百套笔墨纸砚回来。朱时宁,你去找秦霄公子,让他帮忙找一些识字的人过来。” 肖一林与朱时宁同时点头:“我这就过去。” 白芷的目光落在黎智勇和秦翠花身上:“你们在京城的时间比较长,若认识有落魄书生也可以请他们过来帮忙抄账册,价钱比抄书高。” 两人点点头:“好的,我这就去请他们过来。”两人说完,便立马去请人。 “张婶子,你去隔壁请陆神医过来。” 张氏点头应下。 “黄嬷嬷,去拿家里的笔墨纸砚出来。” “是。” 顾青栀听到动静,连忙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抱着笔墨纸砚,乖巧地站在一旁。 过了一会,陆云凡迈着优雅的步伐进门:“白芷,苏姑娘可有事情需要在下帮忙?” 白芷扬了扬手里的账册:“过来帮忙抄账册。” 顾青栀立马铺好纸张,开始研墨。 陆云凡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边提笔抄写边问道:“出什么事?” 白芷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陆云凡眸光微微眯起,不再说话,只是抄写账册的速度快了许多。 秦霄收到消息,立马带着自家掌柜和识字的侍卫过来,共计十五人。 踏入院门便看到陆云凡正在埋头抄账册,不禁狠狠瞪了他一眼,心情格外不爽。 陆云凡与乔慕川比他们先到京城,这两人一到京城,便使了点手段,花了双倍价钱将整条街的宅子全部买了下来,气得他牙痒痒。 原本他还想着到了京城,无论花多大价钱,都要把苏颜隔壁几座房子买下来,没想到被陆云凡和乔慕川这两个人捷足先登。 陆云凡回头看了一眼秦霄,眉梢轻扬:“看什么看,还不快点过来帮忙。” 秦霄撇了撇嘴,让人搬了几张桌子过来,开始抄写账册。 第199章 传遍京城 肖一林的动作很快,秦霄刚到没多久,他便买了一百套笔墨纸砚回来了。 黎智勇和秦翠花也请了六位书生回来。 陆云凡、秦霄与三位掌柜的速度足够快,一刻钟便抄了五本账册。 侍卫在院子里摆了两排桌子,让书生坐在院子里照着样本抄。 所有人抄的账册,白芷皆逐一拿着原账册核对一遍,没有错误才装订成册。 有人研墨,大家的动作快得令人咋舌,方子浩带着二十一人到时,已然抄了二十本账册。 方子浩拱拱手:“白芷。王爷让我带人过来帮忙。” 白芷点头,指着一旁的书案:“你带他们去其他院子,照这些账册抄即可。” 方子浩点头应下。 紧接着,骆逸轩派来的人也到了。 人多力量大,前后仅用一个时辰,便抄了一百三十本。 白芷给每位书生二两银子报酬,叮嘱道:“我希望这件事你们能烂在肚子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没来过这座宅子。” 六位书生没想到短短一个时辰便拿到二两银子报酬,比他们往日抄书两个月还多,连连点头:“姑娘放心,我们出去不会乱说话。” 白芷满意地点头。 其实说没说对苏颜都没多大关系,白芷就是担心有人找这几位书生麻烦,才会叮嘱几句。 方子浩拿了二十本账册包起来:“这些我拿走了。我留了十个人在这儿,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们做的尽管吩咐。” 白芷微微颔首。 “秦公子,你们酒楼和戏楼可有说书先生?” 秦霄一直没有询问为何要抄账册,因为他知道后面肯定还有事情要做。 “有,需要我做什么?” 白芷:“你立马让说书先生将丞相宠妾柳氏如何苛待当家主母的事情说给客人听,搭配着这本账册分给在场的食客看。再将苏瑶搬弄是非,太子未查明真相,便派内侍到丞相府命令嫡出大小姐当众道歉……” 秦霄眼底戾气一闪而过:“太子竟然让姐姐当众向庶女道歉?” 白芷点头:“我会给说书先生丰厚的报酬,也会让王爷的人妥善安置他们的家人,让他们放心大胆地说出去。” “好,我这就去办!”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半个时辰,便传遍京城大街小巷,京城瞬间炸开锅。 “那位柳夫人看着慈眉善目,竟然是如此恶毒之人。” “啊呸!什么夫人?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而已。人家正牌夫人生病了,她使手段抢了主母的掌家权,还苛待主母,真让人恶心!” “妾室苛待当家主母,还有没有天理?” “若没有苏丞相纵容,柳氏哪敢如此嚣张,罪魁祸首就是苏丞相。” “没错。就是苏丞相宠妾灭妻,害得骆夫人缠绵病榻多年。” “骆夫人当年十里红妆,何其风光。京城无人不知骆夫人嫁妆丰厚,铺子田产无数。那柳氏就是个落魄举人的女儿,什么嫁妆都没有,这些年吃骆夫人的,用骆夫人的,一朝得势,却克扣骆夫人的吃穿用度,真是白眼狼。” “那个二小姐也不是好人,抢了嫡姐的东西,还好意思去太子殿下面前诉苦。” “还有太子殿下,一国储君只听片面之词,还未调查便下定论,居然派内侍去丞相府要求大小姐向二小姐赔罪。如此是非不分,大乾国交到他手里,我们老百姓能有好日子过吗?” “嘘!小声点,妄议储君,你不要命了?” “哼!衙门办案还得讲究证据。无凭无据便下定论,我看他是色令智昏。” “一国储君插手臣子后宅之事,真的是太令人失望了。” 萧承烨和乔慕川的人极其狡猾,乔装打扮到各个酒楼、茶楼、戏楼,以及菜市场卖力宣传。 有账册,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睛,几乎所有人都相信。 等苏丞相收到消息时,整个京城已然传遍。 丞相府大书房。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苏丞相正慢条斯理翻阅卷宗,指尖猛地攥紧书页,宣纸当场被捏出几道褶皱,莫名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进来。” 管家开门进来,神色凝重,颤抖着声音说道:“相爷,出大事了。京城传遍了柳夫人苛待大夫人,老爷您宠妾灭妻,二小姐搬弄是非,太子殿下是非不分的消息……” “什么?”苏丞相瞳孔骤缩,方才尚平和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内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声音不高,却震得管家心头发慌:“到底怎么回事?” 管家吓得双腿发软,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呈给苏丞相:“这是老奴让人花大价钱从外面买回来的,相爷一看便知。” 苏丞相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便认出来,这是昨日那本账册的写本。 这件事肯定是苏颜做的? 为什么? 毁了丞相府对她有什么好处? 不对! 苏颜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一件事,定然是有人招惹了她。 苏丞相握着账册的手掌微微颤抖,呼吸粗重,眼底翻滚着滔天怒火:“今日有谁找大小姐麻烦?” 管家眸光闪了闪,小声道:“太子殿下派内侍来丞相府……”声音越说越小。 苏丞相一双冷眼沉沉扫向管家,语气低沉缓慢,每一字都压着滔天火气,声音近乎沙哑:“苏瑶去了太子府?” 管家低垂着眼睑,缓缓点头:“嗯!辰时中出去的,还未回来。” “胡闹!”苏丞相霍然起身,锦袍广袖一甩,案上玉镇纸被他猛地扫落在地,青玉碎裂之声响彻书房:“竟然胆大到私自跑到东宫搬弄是非,挑拨储君与大臣之间的关系。好,好得很!真是本相的好女儿。” 管家下意识敛住气息,殿内静得只剩下苏丞相起伏不定的粗重喘息声。 “傅管家,立刻带人将柳夫人押过来,本相好好问问她是如何管教女儿的?另外,派人守在大门口,苏瑶一回来,立马将她押到书房,本相倒要看看她是何居心?” 傅管家不敢推脱,连忙躬身应道:“是,老奴这就去。”说完,逃似的离开书房。 到了书房外面才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底暗暗叹息一声:丞相府的天真的变了。 第200章 关祠堂 柳氏因为太子派内侍来丞相府为苏瑶撑腰,一扫早晨被抢银票的阴霾,躺在榻上美滋滋地享受小丫鬟为其捶背舒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柳氏眸光微眯,缓缓站起身。 只见傅管家带着两个护卫大步跨入院子,对院子里的婆子说道:“我等奉相爷命令请柳夫人去书房,你们去喊柳夫人出来。” 婆子见傅管家脸色极其难看,连忙飞奔进去通报。 柳氏见状,暗道不好,怕是出什么事了。 她整了整衣襟,未等婆子通报便缓步走出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傅管家。” 傅管家面无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柳夫人,相爷有请,请随小的走一趟。” 柳氏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傅管家能否告诉我,到底发生何事?” “柳夫人不必多问,随小的到书房,相爷自然会告诉您。” 柳氏眉头微蹙,傅管家虽然是相爷的人,平日里见到自己也是面带笑容,何时像今日这般冷漠,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傅管家素来口风紧,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罢了!且随他走一趟吧! 反正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柳氏对自己的魅力迷之自信,笑道:“走吧!” 傅管家看着柳氏脸上灿烂的笑容,心里暗暗好笑:相爷这些年还是太宠这位了,让她有些得意忘形,失了本分。 不过,这些都与他这个下人无关,只要丞相府这棵大树没倒,他照样过自己的安稳生活。 离书房越来越近,柳氏的心慢慢开始忐忑不安。 傅管家站在书房门口,躬身道:“柳夫人,进去吧!” 柳氏深深看了他一眼,缓步走了进去。 “哐当”一声,瓷茶盏狠狠砸在青砖地面,碎片茶水四溅,沾湿了柳氏的裙摆和绣花鞋。 柳氏心中大骇,一脸惊惧地望着苏丞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颤抖着声音问道:“相爷,不知妾身做了何事惹怒了您?” 苏丞相犀利的眼眸死死瞪着柳氏,胸口剧烈起伏,每喘一口气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嘶声。 “混账!” 这一声吼,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柳氏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老,老爷。” 苏丞相脊背绷得笔直,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柳氏,眼底翻涌着刺骨寒意,眉眼间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深沉冷厉:“柳氏,我苦心筹谋半生,好不容易爬到丞相这个位置,却被你这个毒妇和你生的蠢女儿害得名声尽毁……” 柳氏吓得浑身发抖,抓住苏丞相的袖子哭道:“老爷息怒!不知妾身犯了什么错,让老爷如此生气?” 往日她只要喊老爷,相爷再大的气都消了,今日怎么一点作用都没有,柳氏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表露出来。 苏丞相猛地甩开她,柳氏没想过苏丞相会甩开自己,是以一点防备都没有,直接往后倒仰,脑袋撞在青石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苏丞相的眼底却毫无怜惜之意,只冷冷地看着她:“因为你苛待骆氏,因为你那蠢货女儿去太子府告状,如今那本账册的传抄本已然流遍整个京城。 整个京城都在传你柳氏恶毒,本相宠妾灭妻,苏瑶搬弄是非,太子是非不分,如今你满意了?” 柳氏跌坐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雪,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苏丞相的脸色沉入寒潭,周身气压低得骇人:“本相令你代管家事,是念你勤勉安分,未曾想你包藏祸心,恃宠擅权、苛待主母、败坏门风,内宅乌烟瘴气,尊卑全然颠倒,你可知罪?” 柳氏从未见过苏丞相如此震怒,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辩解:“老爷,妾身知错!妾身只是一时糊涂,绝非有意苛待夫人,败坏家风啊!” “糊涂?”苏丞相目光冰冷地扫过柳氏,字字斥责:“十三年磋磨正室,克扣衣食、纵容女儿目无尊长,日日僭越张狂,这不是糊涂,是狼子野心!” 柳氏苛待主母这件事已成定性,是非曲直人们心里有杆秤。 全京城的人都盯着丞相府,看看苏丞相如何处置柳氏,苏丞相若不拿出正确的态度,就不止名声受损那么简单。 苏丞相不愿意再与柳氏多费口舌,当即立下决断:“柳氏祸乱内宅,即日起,废去代管家之权。禁足祠堂,日日罚跪祖宗牌位,反省罪责,无本相命令,不得踏出祠堂半步。” 柳氏浑身瘫软,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另一边,苏瑶坐着马车从太子府回来,丝毫不知外面的流言。 马车停在丞相府门口,两个丫鬟扶住苏瑶下马车,她的脚步有些虚,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刚从梦里被拽出来,强撑着维持镇定。 傅管家躬身行礼道:“二小姐,相爷请您去书房。” 苏瑶怔愣了一瞬,声音比平日低哑,尾音发飘,像是魂还没回来:“傅管家,父亲找我作甚?” 傅管家讶异地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老奴也不清楚,二小姐去便知。” 苏瑶下意识捋了下头发,指尖却在微微发颤,缓步跟在傅管家后面。 还未走到书房门口,便听到柳氏的啜泣声。 苏瑶心中一凛,大步走入书房,一眼便看到柳氏瘫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两个粗壮的婆子站在旁边,双手还在维持着抓柳氏的姿势。 “父亲,这是作甚?”苏瑶连忙将柳氏护在身后。 苏丞相冷冷地看着苏瑶。 苏瑶眉眼含春,皮肤透着一种奇异的莹亮,像是刚剥壳的鸡蛋,吹弹可破,脖颈几道浅淡的红印隐约可见。 这是女人刚经历情事的模样。 苏瑶方才在太子府与太子颠鸾倒凤了。 “逆女!”苏丞相一声怒吼,满腔怒火再也压抑不住,猛地抄起案上砚台,毫不留情朝苏瑶砸过去。 ‘咔’一声并不清脆的闷响,砚台棱角狠狠凿在苏瑶额角。 原本白皙的皮肉瞬间塌陷下去一块,随后一道暗红的血线从她的眉骨上方猛地炸开,顺着眉尾蜿蜒而下,混着砚台上未干的墨汁,在她白皙的脸上拖出一道狼狈的污痕。 第201章 滚 苏瑶踉跄一步,捂住额头,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她抬手摸了一把额头,低头看着眼掌心触目的红黑,再抬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地望向苏丞相,嗓音低沉沙哑:“父亲,为何?” 柳氏也反应过来了,猛地扑到苏瑶面前,颤抖地抱着她:“瑶儿,我可怜的孩子。” 苏丞相厌恶地看了柳氏一眼,对一旁的婆子说道:“愣着作甚!还不拖她去祠堂。” 柳氏抓着苏丞相的衣摆苦苦哀求:“不,老爷,求求您!让妾身为瑶儿上完药再去祠堂。” 苏丞相一脚将柳氏踹开:“滚!” 两个婆子不敢再耽搁,连忙架起柳氏往外面走。 苏瑶吓得瑟瑟发抖,红着眼眶哽咽道:“父亲,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苏丞相淡淡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身为苏家女儿,不知修身守礼,仗着东宫虚名骄纵跋扈,受些许委屈便私自闯东宫告状。肆意搬弄是非、惊扰储君,陷家族于两难境地!你眼里可有半分家规、半分家族大局?” “父亲,女儿只是受了委屈寻求公道,并非有意滋事……”苏瑶‘噗通’一声跪下来,抬眸可怜兮兮地看着苏丞相,鲜血、眼泪与墨汁顺着脸颊流到脖颈,再到衣裳上,看上去格外狼狈可怜。 若是往日苏丞相早就心疼坏了,可此时的苏丞相满脑子都是旁人的指指点点,以及明日朝堂被人参奏的情形,哪里还有半分怜惜。 “苏瑶不知尊卑、恃宠而娇、妄扰东宫,损毁苏家门楣,同入祠堂思过,禁食三日,熟读族谱家规百日,彻底反省己身过错!” 苏瑶怔怔地看着苏丞相一张一合的嘴巴,默默攥紧拳头,心中一阵怅然,她不明白自己明明受了委屈,得了太子偏袒,为何换来的是父亲的重罚! 她瘫坐在地上,衩环散乱,任由婆子架着她去祠堂。 苏丞相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没有丝毫愧疚,心中却五味杂陈。 这些年他忙于朝堂政务,疏于内宅管束,又念着柳氏乖巧奉承,苏瑶联姻东宫可为家族助力。 却万万没想到,二人竟如此肆无忌惮,欺凌正室,败坏门风,苏瑶甚至胆大到私自奔赴东宫搬弄是非,未成亲与太子苟合,连累整个丞相府。 还有太子,以往只觉得他平庸,刚愎自用,毫无建树,认为他年纪小可以理解,反正皇帝还年轻,再给他一些时间成长,应该不会太差。 如今看来,是自己太过想当然了。 一个为了美色,把手伸到臣子后院的太子,真的有救吗? 如此是非不分的储君,谈何治国安邦? 若真的让他登上那个位置,大乾危矣! 皇帝平庸也就算了,毕竟文有他们这些文官,武有摄政王,护国大将军等股肱之臣,不会有太大问题。 可太子比皇帝还要逊色许多,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摄政王,摄政王还有苏颜这个智多近妖之人帮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看来自己日后行事还得小心些,既不能得罪皇帝,也不能得罪摄政王。万一最后摄政王胜出,即便不能当官,也能全须全尾当个富家翁。 想起苏颜,苏丞相额头突突突猛跳,又气又恨又无奈。 今日这事,肯定是苏颜的手笔,短短一个多时辰便传遍京城大街小巷,其背后可能不止摄政王帮忙,应该还有其他人推波助澜。 就因为太子下命令让她向苏瑶当众道歉,她便将自己的父亲和太子拖下水,这分魄力和手腕,连他都自愧不如。 罢了!这般厉害的女儿,他还是少惹为妙。 苏丞相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眼底一片清明,对一旁的护卫道:“去备马车,本相要立刻进宫请罪。” 护卫点头应下。 …… 护卫押送柳氏和苏瑶去祠堂的路上被许多仆人看到了。 仆人们立马凑到一起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柳夫人和二小姐为何被关祠堂,你们有谁知道?” “应该和外面的流言有关。” “什么流言?” “方才采买的管事回来说,京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柳夫人克扣主母……” “谁干的?” “那本账册在大小姐手里,肯定是她干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小姐为何要这么干?” “太子殿下命令大小姐当众向二小姐道歉,大小姐生气了呗!” “有道理。” “二小姐以为有太子撑腰就能万事无忧,却没想到大小姐连太子都不怕。” “内侍离开丞相府到现在,前后加起来不过两个时辰,便传遍了整个京城,大小姐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厉害。” “丞相府的天已然变了,大家小心点,千万不要得罪大小姐。” 柳氏和苏瑶被关祠堂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丞相府。 昭阳郡主正在喝茶,丫鬟神色慌张,急匆匆进来禀报:“郡主,不好了!柳夫人和二小姐被相爷下令关进祠堂了!” “什么?”昭阳郡主蹭地站起来,双手用力抓住丫鬟的肩膀,一脸着急地问道:“公爹为何将柳夫人和二妹妹关祠堂?” 丫鬟支支吾吾:“听说是因为……” 昭阳郡主不耐烦地捏了捏眉心,厉声喝道:“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丫鬟鼓足勇气,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听到的消息禀报给昭阳郡主。 昭阳郡主闻言,急匆匆往外跑,到了院子门口,蓦然想起苏翰说的话,脚步又缩回来,缓步回到客厅继续喝茶。 丫鬟一脸狐疑地看了眼昭阳郡主:“郡主,您不去替柳夫人和二小姐求情?” 昭阳郡主睨了她一眼:“那是公爹下的命令,本郡主去求情岂不是打公爹的脸?” 丫鬟默默攥紧拳头,微垂着眼帘不敢说话,心里却思索开了,往日郡主一听到二小姐的事情,没有丝毫考虑便冲去帮忙,今日为何无动于衷? 其实昭阳郡主心里还是有些着急的,只是她谨记苏翰的话,不敢擅自行动罢了。 是以,等苏翰下值回来,她立刻迎了上去:“夫君,柳庶母和二妹妹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苏翰神情肃穆,叮嘱道:“此事你别管。” 昭阳郡主动了动嘴,最终什么都没说,点点头:“我知道了。” 第202章 求情 江氏听到消息,沉默良久,默默去书房写了一封信递给贴身丫鬟:“派人送这封信到怀溪府,务必亲自交到大公子手里。” 丫鬟点头:“奴婢明白。” 江氏捏了捏眉心,心中百感交集。 她不喜柳氏那一房人,可是丞相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苏颜此举,不但柳氏和苏瑶的名声扫地,公爹的名声受损,就连太子殿下的名声也坏了。 苏颜就是个疯子,还是一个有能力有手段的疯子。 这种人,不到迫不得已,万万不可得罪。 否则,她一旦疯起来,会拉着所有人陪葬。 有婆母在,只要夫君不再出手对付苏颜,苏颜便不会特意针对他们。若夫君继续招惹苏颜,苏颜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这是她根据这两日发生的事情揣摩出来的,希望夫君能听进去她的话,不要针对苏颜,以免给他们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 苏阳下值回到松涛院,顾氏连忙上前,问道:“夫君,婆母和妹妹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到底怎么回事,你仔细告诉我。”苏阳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冰冷的怒意。 顾氏连忙把今日苏瑶去东宫向太子告状,太子派内侍来丞相府,京城各处的流言,以及苏丞相下令将柳氏和苏瑶关进祠堂等事情全部告诉苏阳。 苏阳眼底闪烁着滔天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妹妹糊涂啊!她尚未嫁给太子殿下,怎能去东宫向太子告状?如今好了,不但她自己受罚,还连累了母亲。” 顾氏低低叹了口气,微垂着眼帘没有说话,眼底划过一丝讥讽,还以为苏瑶能给夫君带来助力,如今看来,还是自己太天真了。 “应该是昨日在苏颜那里受了气,心里不舒服,便去东宫向太子殿下告状。” 苏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去向父亲求情。” “你说话注意点,切莫再惹父亲生气。” 苏阳微微颔首,直接往苏耀的院子走去。 “二哥,我去书房向父亲求情,你去不去?” 苏耀捏了捏眉心:“去吧!” 其实书房发生的事情苏耀第一时间便收到消息,但他没有立刻为娘亲和妹妹求情。 无他,因为他很清楚人在盛怒之下,越有人求情,便会越愤怒。 苏阳推着苏耀去书房,两人脸色凝重,彼此都没有说话。 从苏耀的院子去书房不算很远,两人却觉得时间特别难熬。 好不容易到书房门口,苏阳却踌躇了,他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自然清楚今日发生的事情对父亲和自己的名声仕途有多大影响,是以,他举起敲门的手又放下。 而苏耀与苏阳完全不一样,他本就是恩荫得的闲职,如今腿又断了,最大的依仗是柳氏,柳氏出事,他也跟着玩完。 故而,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起手便敲门。 苏丞相淡淡地开口:“进来。” 苏阳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父亲,求您开恩,宽恕娘亲和二妹妹。” 苏耀也跟着求饶:“父亲,求您看在母亲伺候您多年,辛苦操持府里事务的份上,饶过娘亲和二妹妹。” 苏丞相进宫被皇帝训斥了一顿,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怒火,在看见苏耀和苏阳求情的那一刻,瞬间从心底窜上天灵盖。 “住口!”苏丞相一声怒斥,久居上位沉淀的威压轰然散开,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们:“我苏景琛半生经营,苦心筹谋,好不容易坐到丞相这个位置。竟养出她们两个蠢笨如猪的东西,为了一点利益,连家族脸面都不要。” 苏耀和苏阳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雪,嘴唇翕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垂首屏息,不敢抬头与之对视,书房内静得只剩下苏丞相起伏不定的喘息声。 正准备抬脚跨入书房的苏恒连忙收回脚,静静地靠着墙壁,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外面的奴仆看见这一幕,悄悄挪动脚步远离书房,以免遭到池鱼之殃。 苏丞相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震得苏耀和苏阳心头发慌:“你们两个若心疼她们,可以去祠堂一起跪着,本相绝不阻拦。” 两人的头埋得极低,浑身止不住发抖,不敢有半句辩驳。 苏丞相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滚出去!” 苏阳连忙推着苏耀离开书房,一刻都不敢耽搁。 苏恒看见他们出来,连忙小声喊道:“二哥,三哥。” 苏阳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回去吧!免得惹父亲生气。” 苏耀则狠狠瞪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猫哭老鼠假慈悲。” 苏恒素来骄纵,被他这么一说,怒火蹭地一下上来,完全忘记这是在书房外面,顿时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我也关心柳庶母和二姐姐。” 苏耀冷冷地看着苏恒:“都是你那个……” “二哥。”苏阳立马出声打断他,随后对苏恒道:“六弟,二哥没别的意思,他只是心情不好,你不要放在心上。” 苏恒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阳没有说话,默默推着苏耀回到启瑞院。 苏耀也知道自己不该迁怒于苏恒,可话已然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苏阳眼底带着一丝不悦:“二哥,你不该那般说他。如今娘亲和妹妹被关在祠堂里,唯有祖母能救她们出来,祖母最听他的话。” 苏耀被自己弟弟训斥,心里很不爽却不敢辩驳,只弱弱说了一句:“我错了,不该迁怒于他。” 苏阳无奈地叹气,认真道:“苏颜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难对付,你平日行事最好收敛点,若被她发现什么,谁都救不了你。” 苏耀一脸不甘心:“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任由母亲和妹妹关在祠堂?” 苏阳眉眼深邃,眼神悠远:“你也看到父亲的态度,你还想怎么样?我们还能怎么样?若连我们都触怒了父亲,后果不堪设想。” 苏耀握紧拳头砸在案上,眼底闪烁着滔天怒意:“小野种闹出这么大的事情,父亲却不惩罚她,我不服!” 苏阳冷声道:“你不服也得憋着。若惹出乱子,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苏耀瞬间像泄气的皮球,耷拉着肩膀,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且等着吧!”苏阳说完,便直接离开。 第203章 不甘心 苏丞相另外四位妾室收到消息,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柳氏也有今天,真是苍天有眼啊!”华氏扶着腰,笑得前仰后合,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 苏安无奈地扶着她:“姨娘,后面高兴的事情多着呢!您仔细点。” 华氏用帕子摁了摁眼角,用力点头:“嗯!嗯!只要把柳氏打入泥潭里,我就高兴。” “从今日发生的事情来看,柳氏母子四人肯定不是大妹妹对手。” “安儿,你找个机会把苏耀残害丫鬟小厮的证据送过去给大小姐。” “您不是说再观察观察吗?” “不必了。大小姐胸有丘壑,我们适时送上她需要的东西,日后就算她不照拂我们,也不会刻意刁难。” “好,儿子知道了。” 另一边,荣氏笑着笑着便捂脸痛哭起来:“呜……,柳氏、苏瑶,你们也有今日,苍天有眼啊!” 苏蔓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姨娘,大姐姐有能力对付她们,对于我们来说是大好事,您怎么哭起来了?” 荣氏用帕子擦掉脸上的泪水,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姨娘没事,我这是高兴的。蔓儿,我明日便派人出去买祛疤膏回来。” 苏蔓微垂着脑袋,小声道:“姨娘,您手里的银子够吗?” “我们这些年日夜不停地做绣活,攒了一些银子,足够给你买祛疤膏。” “可是给我买了祛疤膏,您手里就没有银子了,日后若遇到突发情况,我们恐怕寸步难行。” “无妨!柳氏的事情爆发出来,老爷不会再让她管家,就不会有人克扣我们的月例银子。就算被人克扣,我们还有手,也可以继续做绣活……” “好!女儿都听娘的。” 林氏,朱氏与荣氏一样,笑着笑着便哭了。 朱氏默默握紧拳头,眼底满是决绝之色:“我决定投靠大小姐,唯大小姐马首是瞻。” 林氏笑道:“祝你成功!我就不掺和了。” 朱氏点头:“多谢姐姐。” 丞相府各院的消息很快传入苏颜耳中,苏颜笑了笑,没说话。 白芷满脸不解,疑惑道:“姑娘,您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苏丞相为何不惩治您?” 苏颜勾了勾唇,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因为他不占理。柳氏身为妾室,窃掌中馈十三年,苛待正室主母,克扣份例、欺凌主母,是为不忠不义。苏瑶身为庶女,不敬主母,轻辱嫡姐,恃宠而骄,僭越无度,是为无礼无德。 这一切乃苏丞相宠妾灭妻、治家不严所致。而太子身为一国储君却偏听偏信,不辨是非,此乃储君之大忌,且看着吧!明日早朝必定有御史弹劾太子和苏丞相。 苏丞相还算聪明,知道立马进宫请罪,皇帝看在他一片忠心,兢兢业业的份上,也不会罚得太严重。 太子就不一样了,他是一国储君,连最基本的明辨是非都做不到,就算有人护着他,皇帝也不敢徇私,必定会严惩。” “您就不怕太子报复?” “怕他作甚?反正我也不可能和他成为一路人,得罪便得罪了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姑娘所言极是。说不定太子收到消息可能气得肺都炸了?” “难说。或许他根本不当一回事,觉得只要有镇国公和太后、皇后护着,不会有任何问题。” …… 相府祠堂,青灯幽幽,香火寂寥。 厚重的木门落锁封死,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繁华喧嚣。 柳氏和苏瑶被禁足于此,对着苏家列祖列宗牌位反省,清冷孤寂,无半分往日风光。 柳氏筹谋了十多年,费尽心思伺候苏丞相,讨好老夫人,操持中馈,养育三个孩子,以为儿子高中进士当了官,女儿攀上东宫,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独占相府荣光了。 却没想到一个失踪十三年的野种归来,将她打入泥潭。 她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发髻散乱,满头珠翠东倒西歪,那身锦衣华服又脏又乱,看上去狼狈之极,眼底满是不甘和怨毒:“苏颜……小野种,都怪你,若不是你,我们母女俩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一旁的苏瑶更是崩溃绝望。 她额头上的血已然止住,那张脏污的脸也洗干净了,只是头发散乱,衣裳上面满是血迹和墨水,神情木讷地跪着,早已没了往日骄矜美艳的模样。 她望着摇曳的烛火,死死咬住唇瓣,眼底满是悔恨和怨怼,心里对苏颜的恨意愈发刻骨。 她以为背靠东宫便可以横行相府,稳压苏颜,以为太子的偏爱是无往不利的依仗,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哭诉不仅没能惩治苏颜,反倒连累了太子殿下。 这时,外面传来说话声。 “开门,本官要进去。” “对不起!三公子,恕奴婢无法从命。相爷交代过不许任何人探望。” “放肆!信不信本官治你的罪。” “三公子,请您别为难奴婢了。奴婢方才给二小姐找来金疮药,又端来水给二小姐洗脸,已然违抗了相爷的命令。若奴婢再放您进去,明日奴婢就要遭相爷斥责。” “既如此,你帮本官把这些饭菜送进去。” “好吧!” 婆子提着食盒进来,面无表情地说道:“柳夫人,二小姐,这是三公子给你们送来的饭菜。” 苏瑶狠狠瞪了婆子一眼,打开食盒,发现里面只有米饭、羊肉和蛋羹,脸色格外难看:“三哥这是什么意思,送这些饭菜过来给我和娘亲,打发叫花子呢!” 随后用力将食盒推到一边,食盒啪嗒一声倒了,饭菜全部洒在地板上。 她嫌恶地皱了皱鼻子,指着婆子喊道:“你去吩咐厨房给本小姐多做两道好菜过来。” 婆子嗤笑一声:“二小姐,您莫不是忘了自己正在禁足,相爷说了三日不给你们饭菜吃。如今奴婢冒着风险帮三公子送饭菜进来,你却嫌弃饭菜粗糙?” 苏瑶没想到一个粗使婆子也敢给自己脸色,顿时气红了眼,指着婆子骂道:“放肆!信不信本小姐明日将你发卖。” 婆子耸耸肩,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随便你!” 说完,看都不看她们一眼,‘砰’地一声关上大门。 苏瑶扑入柳氏怀里,委屈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娘,如今连一个最低等的粗使婆子都敢欺负我们。” 第204章 行事荒唐 柳氏抱着苏瑶,微微仰起头将眼里的泪水逼回去,声音冷若冰霜:“总有一天,我要将苏颜和这些欺负过我们的人千刀万剐,方解我心头之恨。” 苏瑶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娘,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柳氏眸光微微眯起,附在苏瑶耳边说道:“瑶儿,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你只要将太子殿下伺候好了,攥住他的心,日后不愁没有好日子。” 苏瑶娇羞地点头:“女儿明白了。” …… 内侍回到东宫,苏瑶刚离开不久。 萧景渊正一脸餍足地躺在榻上,睡得香甜。 屋内还残留着欢愉过后的气息。 内侍不敢上前打扰,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萧景渊幽幽转醒。 内侍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回禀太子殿下,丞相府大小姐拒绝向未来苏侧妃道歉。” “她竟敢拒绝本宫的命令?找死。”萧景渊猛地睁开眼睛,犀利的眼神扫向内侍:“她说了什么?” 内侍扯了扯唇角,硬着头皮说道:“她说,她说殿下未查明真相便妄下定论,她不服。” 萧景渊恼羞成怒,猛地站起身,冷声道:“好的很!一个归府不久的落魄嫡女也敢与一国储君叫板,本宫看她是活腻了。你再去一次丞相府,亲眼看着她向瑶儿道歉。她若不道歉,本宫便治她一个大不敬之罪。” 内侍唇角勾起一丝苦笑:“奴才遵命。” 就在这时,侍卫脸色凝重,急匆匆进来:“殿下,大事不好!有数名御史递折子进宫参奏殿下。” 萧景渊眉头紧蹙,一脸不耐烦,厉声呵斥:“一点小事也值得你如此慌张?” 侍卫深吸一口气:“殿下,此事与以往不一样。如今整个京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丞相府柳夫人如何苛待主母,苏二小姐搬弄是非,丞相大人宠妾灭妻,治家不严,殿下您是非不分……” 萧景渊猛地揪住侍卫衣领,眼底布满寒意:“你说的是真的?” 侍卫憋红了脸,僵硬地点头:“是真的。听说还有很多账册写本传遍京城各地,上面清楚地记录了丞相府各房每日膳食,丞相大人已然进宫向皇上请罪了。” 萧景渊眉头微微蹙起,竟然牵扯到朝堂? 朝中那帮老顽固素来爱抓自己的小辫子,一点点小事情便无限放大,令人烦不胜烦。 虽然父皇很少责怪自己,他还是觉得很不爽。 萧景渊的脸色极其难看,又见内侍还站在一旁,厉声喝道:“还不快点滚去丞相府?” 内侍欲哭无泪,小声劝道:“殿下,要不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丞相大人都进宫请罪了,您还让老奴去丞相府,万一……” 东宫属官李正匆匆赶来:“殿下,不可。” 萧景渊阴沉着脸:“为何?” 李正从怀里掏了一本奏折递给萧承渊:“这是皇上命人送来的奏折,殿下请过目。” 萧景渊眸光微微眯起,接过奏折打开,上面赫然写着:储君不公,偏听美色,是非不辨,干预私门,败坏礼法,无储君公允之度,无监国理政之能,耽于享乐,昏聩失度,恐难承社稷大任! 奏折句句犀利,直击要害。 萧景渊瞳孔骤缩,往日慵懒闲适的神色寸寸碎裂,眼底有一丝后悔和心慌,心里对苏颜愈发不满。 李正微垂着眼睑遮住眼底对太子恨铁不成钢。 朝中许多官员本就对太子萧景渊平庸无能,耽于美色,行事荒唐的作风多有不满。他今日更是为了一己之私偏袒庶女,不辨是非黑白,强行干涉大臣内务,储君威望恐怕会一落千丈。 太子以为他的地位稳如磐石,殊不知内有三皇子不甘示弱,外有摄政王虎视眈眈,他随时都会被人拉下台。 即便他有太后、皇后、镇国公护着,还有皇帝偏袒,也经不起折腾。 虽然皇帝为了手里的皇权,更加喜爱比他平庸的太子,可不代表他能容忍丢皇家名声的太子。 太子再这样下去,储君之位,危矣! 思及此,李正躬身行礼道:“殿下,此事闹得满城皆知,明日早朝必定会有许多大臣弹劾殿下。此刻不宜再生事端,还请殿下三思!” 萧景渊虽然资质平庸,但从小在皇宫大染缸里长大,从记事起听的就是朝政大事,朝堂争斗,自然明白其中厉害,便顺水推舟应道:“罢了!你们先下去吧!” 内侍偷偷松了一口气,连忙躬身退下。 李正嘴唇翕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殿下,明日早朝,您唯有承认错误,方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萧景渊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本宫知道了。” “属下告退!”李正躬身退下。 萧景渊猛地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地上,茶水沾湿了他的外袍也不在意,眼底翻滚着滔天怒气:“苏颜,本宫记住你了。” 太监宫女吓得跪了一地。 萧景渊犹不解气,冷冷扫了一遍他们,目光最后落在前面一位容貌姣好的宫女身上。 萧景渊缓步走到她面前,用脚尖抬起她的下巴,宫女吓得脸色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颤抖着声音喊道:“殿下。” 这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成功取悦了萧景渊。 萧景渊喉结上下滚动,眼底染上一丝欲望:“伺候本宫更衣。” 宫女缓缓站起身,纤细白皙的手指刚碰到太子常服的玉带钩,手一抖,呼吸不由得放轻。 ‘咔哒’一声轻响,玉带扣解开了。 萧景渊没动,任由她将外袍从肩头褪下,露出里头雪白的中衣。 宫女的脸色瞬间红得滴血,一直蔓延至耳后根。 这一幅娇羞的模样,再一次取悦了萧景渊,身体某个地方立刻有了反应。 萧景渊从来不是委屈自己的人,立马拦腰抱起她,淡淡地扫了一遍跪在地上的太监宫女:“都退下。” 太监宫女齐心协力,以最快的速度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尔后跑了出去,并关上门。 屋内很快响起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娇吟声。 太子似乎要将怒火全部释放在宫女身上一般,不堪入耳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直到精疲力尽才停歇。 外面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听了一会,对不远处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缓步离开。 第205章 伪造婚书 萧承烨看着手里的纸条,嗤笑一声:“太子这个蠢货,不想着如何补救昨日犯下的错误,还有心情沉迷男女之事,享鱼水之欢,该说他蠢呢,还是说他真蠢呢!” 严书浩不置可否。 自家王爷是童子鸡,尚未尝过女人的滋味,自然不明白那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听说太子殿下早年便耽于美色,东宫许多宫女都与他关系亲近,只是以前太子尚未成亲,无人管束。 去年年底娶了太子妃,迫于各方压力,太子倒是收敛了一段时间,可惜狗改不了吃屎,没过多久便原形毕露。 但太子妃乃太子的亲表妹,是镇国公世子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太子也不敢太过分。 太子两名侧妃早已定下,一般在太子与太子妃大婚第三个月便抬侧妃进门。 恰巧第三个月太子妃传出有身孕,皇后不愿意自家侄女过早进入后宅争斗,便以太子妃胎像不稳为由,将日子往后推了几个月,到年底再抬两名侧妃与其他侍妾一起进东宫。 太子妃有孕不能伺候,太子本就重欲,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便愈发无所顾忌。 严书浩在心里暗自腹诽,面上却很平静:“太子本就平庸,又耽于美色,疏于政务,会这样做一点都不奇怪。 他始终觉得只要有太后、皇后、镇国公三位大靠山兜底,无论他如何做都动不了储君之位。 而皇帝又觉得储君平庸就不会威胁他的皇位,才会如此纵容太子。这样也好,我们就有机会钻空子。” 萧承烨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眼底划过讥讽的笑意:“皇帝自以为能掌控一切,却不明白,很多时候一个不起眼的人物便能令他满盘皆输。” 严书浩深以为然,眼底闪过担忧之色:“王爷,这件事之后,太后或者皇后会向苏姑娘发难,如今苏姑娘怀着孕,属下担心她们会对她不利。我们要不要提醒她?” 萧承烨摇摇头:“不必,她那么聪慧,心里早就有了应对之策。你派人去做两份婚书过来,一份写上我和她的名字,另外一份男子的名字暂时空着……” 严书浩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不是说苏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是周明轩的吗?您这样岂不是……” 他没说下去,自家王爷上赶着给苏姑娘肚子里的孩子当爹就算了,还伪造婚书,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问题是人家苏姑娘未必同意。 萧承烨唇角微扬,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安云筝派杀手刺杀她,她绝对不会放过周明轩和安云筝,找他们报仇是迟早的事。 而且周明轩也不敢承认自己是苏姑娘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很可能会想办法除掉她和孩子。以苏姑娘的聪慧,应该会从一开始便否认她与周明轩的关系。” 萧承烨顿了顿,又道:“但是苏姑娘需要应付柳氏、周明轩以及太后等人,就必须给孩子捏造一个父亲的身份。若凭空捏造一个死无对证的人,惹来种种猜测,还不如由我名正言顺当孩子的父亲。 以前我担心自己的身份给她带来麻烦,如今她已然招惹了太子,太后等人不会轻饶了她。她们给我创造了绝佳机会,我若不好好把握,岂不是对不起我自己?” 严书浩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萧承烨,能把趁虚而入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人,这天下恐怕只有眼前这位了。 “王爷,您有没有想过,苏姑娘肚子里孩子的月份与您离京的时间对不上?” 萧承烨下巴微微扬起:“那又如何?周明轩四月初回乡省亲,四月末回到京城。本王五月初便称病不上朝,相差只有一个多月。 而且黄嬷嬷说苏姑娘是属于不显怀那种人,她的肚子看上去远没有一般怀孕妇人那么大,只要不让大夫给她诊脉,旁人就看不出来她怀孕几个月。你先把婚书准备好,有备无患。” 严书浩很想说一句到底是有备无患,还是蓄谋已久,但是他不敢问。 王爷今年二十五岁,其他世家公子到这个年纪儿子都上学堂了,可王爷还是个未通人事的童子鸡。 苏姑娘怀着别人的孩子又如何? 王爷都不介意,他们这些属下便没有资格置喙。 再说了,摄政王府又不是养不起,日后王爷和苏姑娘多生几个孩子也是一样的。 严书浩微微颔首:“属下明日便去准备。” 萧承烨点头:“你去交代管家,摄政王府的聘礼也要准备起来,我名下的田产铺子全部整理出来,日后通通交给苏姑娘。” 严书浩从善如流:“好!” 萧承烨满意地点头:“吴仁德刚出事,太子又被人弹劾,镇国公已然坐不住。派人密切监视镇国公府,一有情况,立刻向本王禀报。” 严书浩点头:“王爷,是否需要将镇国公的犯罪证据递给平国公?” 萧承烨沉吟片刻:“不急,贪多嚼不烂,这一次的主要目的是太子,过两日我们再行动。不过,可以让我们安插在平国公府的人适当说一些挑拨离间的话,诸如太子平庸无能、三皇子智谋无双且能力非凡之类,以引起平国公心里的不平衡。 平国公本来就不甘心事事被镇国公压一头,太子平庸,二皇子经历上次的事情后,基本与废人没有什么区别。三皇子确实比太子优秀许多,经过我们的推波助澜,平国公必定会按捺不住。届时,再递证据给他,我们就可以隔山观虎斗。” “王爷所言极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萧承烨挥挥手:“去吧!” …… 次日,金銮殿。 景和帝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神情肃穆,那双如大海般深沉的眼睛没有一丝温度。 文武百官按品立班,玉带垂腰,官袍次第,肃立于金銮殿之上。 殿内炉烟袅袅,鸦雀无声,气氛凝滞。 太监总管尖利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一位头发胡子花白的官员率先出列,手持象牙笏板,步至殿中,双膝跪地,高举厚厚一叠奏本,朗声道:“臣,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洪,请奏陛下,参奏东宫太子萧景渊!” 第206章 弹劾 满朝文武百官心头一震,齐齐看向这位素来有硬骨头之称的曹御史,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曹御史当众逐条细数太子罪责,声音铿锵有力:“启禀陛下,储君当秉公持正,为天下表率。太子昨日受私语蒙蔽,轻信未过门侧妃苏氏一面之词。 不查实情、不究本末,贸然私降口谕,强行干涉官员门第内宅礼法,纵容庶越嫡、妾欺主,颠倒尊卑、败坏礼制!若储君乱礼,则天下礼法松动,世家效仿、尊卑无序,动摇国之根本! 太子身居储位,当远女色、重朝纲、戒私偏。然殿下素性耽于美色、私念泛滥,处事凭好恶、断事凭私情,无半分储君公允沉稳之度,昏聩懈怠、疏于监国,不堪承继大统!” 曹御史字字诛心,每一条都踩在储君失德、动摇国本之上。 话音刚落,御史、翰林院清流以及平国公一派官员齐齐出列,跪地联名伏奏,声音响彻金銮殿:“臣等附议!请陛下严惩太子失德之罪,正东宫纲纪,肃朝野风气!” 数十名重臣跪伏殿中,声势浩大,朝堂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皇帝指尖轻扣龙椅扶手,目光沉沉扫过跪伏的一众臣子,最后落在低头装鹌鹑的太子身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太子,你可知罪?” 萧景渊‘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开口辩解:“儿臣只是听到苏氏受了委屈,一时心软,未曾查明,绝非有意败坏礼法,干预臣子家事,请父皇恕罪!” 皇帝眼神复杂地看着太子。 太子此番确实荒唐透顶,贻笑朝野。 他知晓太子资质平平,却也心存姑息,想着储君只需守成稳重,待日后有大臣辅佐,亦可安稳继承大统。 可今日一桩小小的相府内宅之争,竟被太子闹得朝野皆知,皇家的颜面都被他丢尽了。 可太子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绝非轻易能动。 果然,不等皇帝开口,武官班列中,一身紫铜朝服,身姿魁梧的镇国公阔步出列,气场慑人,声如洪钟:“臣,镇国公,不敢苟同诸位所言!” 镇国公手握京城十二卫兵权,掌京城宿卫,又是皇帝亲舅舅,太子亲外祖,当朝皇后生父,乃朝堂无人敢轻易招惹的顶尖权臣。 他一开口,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官员集体失声,大家都在观望这位如何为太子开脱。 镇国公立于殿中,不卑不亢,开口为太子辩驳:“太子年少储君,心性不稳、阅历尚浅。一时听闻自己的未来侧妃受委屈,心生体恤乃人之常情,绝非诸位所言昏聩失德,耽色乱政!” “所谓干涉世家内务,不过是储君体恤下属,欲为其讨回公道,本心无错!至于礼法尊卑之争,不过是相府内宅嫡庶之怨,何须无限拔高,上纲上线,污储君清誉,动摇东宫根本?” 镇国公句句袒护,字字维护,硬生生将太子败坏礼法、偏私乱政的重罪,轻描淡写化为少年心性、人情小事。 曹御史当即不甘示弱,开口辩驳:“镇国公此言差矣!储君一言一行皆为天下人表率!小事小拘,大事不察,今日可为美色乱家规,他日便可因私念乱国法!纵容私情而废公理,何以为天下之主?” 镇国公眼底精光乍现,再次开口:“储君重在仁厚守心,而非苛责刻薄,事事完美!些许无伤大雅的小事,何必死咬着不放,群起而攻之?动辄以废储失德施压,是真的为江山社稷还是借机打压东宫?” 曹御史气得脸红脖子粗,胡子都翘起来了:“镇国公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言辞,真是令曹某大开眼界……” 双方立场相对,你方唱罢我登场,瞬间吵成一团,针锋相对。 就在这时,太后宫中传旨内侍快步入殿,高声传太后口谕:“太后慈谕:皇孙景渊年幼仁厚,心性纯良,无大过错。文武百官不必苛责过甚,免伤皇家骨肉情分,寒储君之心。一应非议,皆可作罢!” 太后溺爱嫡长孙,力保太子的态度昭然若揭。 紧接着,皇后宫里的内侍也来了,躬身行礼道:“皇上,这是皇后娘娘的陈情笺表!” 皇帝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太子素性纯善,并无歹心,此番过失皆为受人蒙蔽,恳请皇上从轻发落。 弹劾太子的官员见此情形,默默攥紧拳头,心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格外难受。 其实他们心里一直都明白,太子根基太深,皇帝根本不敢真的重罚废黜。 只是他们作为大乾官员,拿着朝廷俸禄,当为君分忧,为天下老百姓谋福祉,如此荒唐的储君,不弹劾他们心里不痛快。 曹御史满腔忠愤难平,眼底划过一丝阴鸷,矛头一转,立马将锋芒转向立于班列之中,面无表情的丞相苏景琛。 “臣另有一参。丞相苏景琛,身居宰辅执掌朝纲,身负教化家族、表率百官之责,亦难辞其咎!”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齐聚在苏丞相身上。 曹御史瞟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苏丞相治家不严,后宅失度,纵容妾室欺凌正妻,放任庶女恃宠而骄,目无嫡长,私闯东宫搬弄是非,方有今日储君被惑,朝堂动荡之祸。 家不齐何以治国?后宅混乱,尊卑颠倒,内宅污秽累及东宫,扰动朝纲,乃苏丞相失察纵容之过,亦当惩戒! 今日朝堂风波根源,始于相府十三年内宅失序。太子有错,可丞相治家不严疏于管束,纵容妾室弄权亦是祸乱源头。” 苏丞相脸上神色未变,缓步出列,垂首躬身坦然领罪,无半分推诿狡辩:“臣有罪!” 他坦荡直面百官目光:“臣忙于政务疏于齐家,未能早察后宅奸私。致正室受磋磨数年,家门礼法崩坏。庶女无状闯祸,最终牵连东宫扰乱朝堂,令陛下费心,令朝野非议。臣失察纵容罪责难逃,甘愿受罚,绝无半分怨言。” 文武百官眼神复杂地看了苏丞相一眼,他们都知道丞相妻子缠绵病榻十几年,甚少出现在人前。 第207章 大忌 在他们看来,苏丞相把掌家权交给妾室倒也无可厚非。 而且苏丞相还将那位妾室升为平妻,平日里出席大大小小的宴会全都是她,大家甚至默认她就是丞相夫人。 但是平妻也是妾,只要正室不死,她永远都是妾。没出问题时风光无限,一旦出问题被人追究,便直接被打回原形。 不过苏丞相不辨、不躲、不推责,坦然认下治家不严之罪,彰显当朝丞相胸襟坦荡。 对比太子的偏私狡辩、太后的纵容、皇后的庇护,着实令人不齿。 皇帝扫了一遍文武百官,在镇国公和太子身上停留了一会,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他身为帝王,手握天下生杀大权,却偏偏不能动一个失德储君。 母后全然无视他的帝王威严、朝堂公理与权衡利弊,镇国公也不明白人心浮动、百官寒心、朝野舆论失势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他们全然忘了旁边还有个摄政王在津津有味地看戏。 摄政王上次在怀溪府赈灾之后,声望又提高了一大截。 在民间比他这个皇帝的声望还要高,若此次太子之事不严惩,被摄政王拿来做文章,自己的名声也会受损。 皇帝心里不由得对太后、皇后和镇国公有一丝怨怼。 殿内一时间静谧无声。 萧承烨看戏也看得差不多了,嗤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格外刺耳。 “皇兄,偏听偏信,不辩是非乃储君大忌。若不加以严惩,他日登基,轻则国家衰败,重则引发内乱甚至亡国。” 萧承烨的话一出,文武百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太子更是吓得双腿一软,仓促跪地,不敢抬头直视皇帝的眼睛,额头后背渗出冷汗。 然而,萧承烨却并未放过太子,轻飘飘地说道:“纵观历朝历代,不乏因未能明辨忠奸、听取一面之词而招致祸患的事例。因君王听信谗言而导致国家灭亡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君主若丧失独立判断,偏信谗言或者一面之词,不仅会蒙蔽双眼,更可能将整个国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古语有言:听言不可不察,不察则善不善不分,善不善不分,乱莫大焉。忠奸不辨,是非倒置,这江山迟早给奸人做嫁衣。” 萧承烨字字珠玑,直击问题核心。 原本镇国公一派官员对曹御史等人弹劾太子一事极度不满,认为他们小题大做,鸡蛋里挑骨头,这一刻他们的眼底再也没有任何不满。 是啊!太子是一国储君,未来的皇帝,若皇帝一味地偏听偏信,忠奸不分,若皇帝身边出现佞臣,将会有多少忠臣良将惨遭陷害,其后果不堪设想。 曹御史等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皇帝默默攥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渗出血丝而不自知,看向太子的眼神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厌恶。 萧承烨勾了勾唇,语气陡然凌厉,周身杀伐气场尽数铺开,震得殿内空气凝滞:“太后年纪大了,当颐养天年不问朝局,却以私亲裹挟国法,包庇失德储君,裹挟帝王决断,是为越矩! 皇后居中宫,主内廷,当恪守本分打理六宫,却暗中干预前朝政事,为东宫私开方便之门,是为干政! 储君失德,本该正本清源,以规惩戒,以肃天下视听。如今后宫干预、外戚施压、私情凌驾国法致使百官寒心,礼法松弛使皇权受制。长此以往,朝堂无公理、储位无规矩、官员无敬畏,大乾根基必将动摇!” 萧承烨淡淡地看了镇国公与太子一眼,声线沉冷如冰:“臣弟恳请陛下,严守祖制,杜绝后宫干政!依规惩戒太子,斩断后宫外戚干权之弊,还朝堂清明、正天下纲纪!” ‘嘶’大殿内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摄政王这是将太后、皇后、镇国公的脸面按在地上踩,偏偏让人无法辩驳。 太子不辨是非是真的,插手臣子后宅之事也是真的,若不严惩,日后还会变本加厉。 太后和皇后的做法实在过分。 若太子被人冤枉,太后和皇后干涉情有可原。 明明太子无理,皇帝与文武百官正在金銮殿议事,太后便公然派内侍来宣旨,这是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不把他们这些文武百官放在眼里。 太后是君,有权有势力,他们是臣,无法与之抗衡。 可摄政王乃先帝之子,手握北疆重兵,权势远在镇国公之上,自然不惧太后。 太后和皇帝素来忌惮摄政王,暗地里更是下了无数黑手对付他,这是朝廷公开的秘密,满朝文武心知肚明。 若皇帝这一次不严惩太子,摄政王便可以做文章,到时就不止丢颜面那么简单了。 镇国公的脸色像变色龙一样变来变去,嘴唇翕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子身为储君,执掌未来江山,若治政不凭公理,处事只凭心软,偏听妇人谗言,是非不辨,公私不分,为一介美色,乱尊卑之礼,引朝野非议。这般昏聩无能,耽于私情,令人诟病无可厚非。 可太子是他的亲外孙,二皇子伤了身子已然失去竞争资格,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还未出世,他必须保全太子。 摄政王态度强硬,不宜与他对着干,只要太子诚心认错,摄政王也不好揪着不放,此事便可揭过。 镇国公立马密音传与太子:“殿下,先诚心认错。” 太子微垂着眼睑,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惶恐,之前的狂妄嚣张和有恃无恐悉数消散,只剩下满心慌乱。 他忽然明白,自己依仗的所有权势庇护,在祖宗律法、在摄政王的绝对威严面前不堪一击。 镇国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强压下心里的那一丝慌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言辞恳切:“父皇,儿臣错了!儿臣不该偏听偏信,不该败坏礼法,请父皇责罚!儿臣绝无半句怨言。” 镇国公一派的御史出列:“太子殿下年仅弱冠,年少心性,阅历尚浅,一时行差踏错情有可原,还请陛下从轻发落。” 有不少官员跟着附和:“请陛下从轻发落。” 第208章 惩罚 皇帝目光沉沉地盯着太子:“太子萧景渊处事偏颇,理政懈怠,私惑美色,败坏礼法,不堪储君表率。着即日起禁足东宫半年,闭门思过,熟读《礼制》《政纲》,日日自省过错。暂停所有批阅奏折、参与朝议之权,若无旨意,不得擅自离宫,不得再私接世家女眷!” 太子眼底闪过笑意,跪地谢恩:“儿臣遵旨!” “苏景琛治家不严,失察多年,罚奉半年,自省齐家之过。” “臣遵旨!” “传朕旨意,即日起,太后静养慈宁宫,不得再干预前朝任何政务。皇后恪守中宫本分,禁绝私下联络朝臣、结交勋贵,违者严惩不贷。往后再有后宫干政、外戚越矩之事,一律按祖制论处,绝不姑息!” 责罚落下,轻重分明。 “皇上圣明!”百官齐声喊道。 声音响彻天地,久久回荡在金銮殿上空。 这个处罚结果,除了曹御史,百官心里都很满意,包括平国公和萧承烨。 这两人的心思一样,都未曾想过凭这一点小事就拉太子下台。 这件事连开胃小菜都不算,但是却可以让太子刻在不辨是非的耻辱柱上,他想洗掉这个污名,不知要做多少事情。 曹御史心知这是最好的结果,即便心里有些许不舒服,也没有说什么。 散朝时,太子冷冷地看了萧景烨一眼,眼底有着不甘和怨毒,低声道:“皇叔,你给本宫等着,本宫不会放过你的。” 萧景烨嗤笑一声:“好啊!本王等着!” 平国公眼神轻蔑地扫了太子一眼,眼底闪过讥讽的笑意,太子这个蠢货!皇帝都斗不过摄政王,谁给他的勇气敢挑衅摄政王? 朝堂散朝,文武百官散去。 皇帝回到御书房,端坐在雕花御椅上,遣退内侍,独留他一人静坐,脸色阴沉得可怕。 案上堆叠的奏折尚未撤去,字字句句皆是为公,可他身为帝王,掌握天下生杀大权,却无法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摄政王动不得,太子也是如此。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提线木偶,没有自己的思想,被人扯来扯去,让他心里很不爽。 皇帝心绪难平,外面传来内侍急促通传:“启禀陛下,太后凤驾亲临!” 话音未落,寿康宫仪仗已然踏入御书房庭院。 凤辇华美,宫人簇拥,太后一身华贵福寿锦袍,神色端严,眉眼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不待皇帝出迎,便径直走入殿中。 皇帝眉心狠狠一蹙,起身拱手行礼:“儿臣参见母后。母后请坐!” “免礼!”太后抬了抬手,立于殿中,目光沉沉地直视着皇帝,语气不悦:“皇帝,今日早朝之事,哀家已然尽知。” 皇帝淡淡地回视着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母后既已知晓,应当听到摄政王弹劾母后越矩揽权,后宫不得干政?” 太后整张脸瞬间沉如寒潭,华贵的脂粉也掩盖不住翻涌的怒意,冷笑出声:“哀家护持嫡孙、保全东宫国本,是稳固皇家基业的分内之事,绝非所谓的干政越矩。 摄政王此番铁面斥责,分明是咄咄逼人,以下犯上。” 皇帝捏了捏眉心:“母后,太子此番看似小事,实则是致命的缺点和洗不掉的污点,被御史弹劾一点都不冤。” “母后和皇后一掺和,摄政王便抓着太子的缺点和大乾铁律不放,朕无从辩驳。 摄政王就像等待猎物的猎人,只要我们露出一点破绽,他便精准地射中目标,让我们没有回旋的余地。 母后,朕希望日后你们行事三思而后行,切莫再像今日这般莽撞。” 太后不发一言,只是攥紧鎏金护甲的手微微发颤,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直线,每一寸皮肉都透着不容置喙的阴狠,似下一刻便能下令取人性命。 她是先帝的贵妃,先帝在世时对她礼遇有加,当今皇帝更是事事恭顺。 她身居太后尊位二十年,从未有人敢如此不留情面当众指责她的过错,令她颜面尽失。 这笔仇,她记下了。 太后眉峰冷峭下压,鼻翼微微翕动,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怒火,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狞笑:“好,好得很!哀家知道要如何做了,日后行事定会万般小心,断不会再出现今日这种情况,以免落得一个太后恃私乱政、罔顾祖制的罪名,折损哀家尊荣。” 皇帝眸光闪了闪,语气也软了下来:“为了大局着想,委屈母后了。” 太后眸色深了深,冷声问道:“可有调查清楚丞相府那位失踪十三年归来的嫡长女?” 皇帝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她是苏颜,平州与摄政王在一起的那个女子,摄政王身上的毒应该也是她解的。事情发酵得如此之快,背后少不了摄政王手笔。” “是她?”太后脸色铁青,眼底布满杀意:“难怪她敢公然违抗太子的命令,原来是摄政王给她撑腰。” 皇帝看见太后眼底的杀意,额头突突猛跳:“母后,暂时不能动她!” 太后低声冷笑,语气森寒:“哀家动不得朝堂,动不得摄政王,还动不得一介闺阁女子?” 皇帝无奈道:“母后,朕且问您,您以什么名义动她?是宣召她入宫惩罚,还是下旨到丞相府训斥,又或者是派人杀她? 据朕调查得知,她身边有武功高强的婢女,昭阳的侍卫被她的婢女打得满地找牙,苏翰、昭阳、柳氏等人都在她手里吃过亏,就连苏丞相都被其气吐血,但是苏丞相却只字未提。你猜为何?” “还有这等事?”太后唇角微勾,眼底是一汪不见底的寒潭:“此女如此大逆不道,苏丞相为何不严惩?” 皇帝那双如大海般深沉的眼眸流露出一丝欣赏之色:“因为所有事情皆是旁人先挑衅,她只是躲避,甚至没有还手,他们便在她手里吃亏。看似与她有关,却事事挑不出她的理。 还有太子此次事件,短短一个时辰内,柳氏克扣主母的账册便流传于京城各处,而关于苏瑶、苏丞相和太子的流言也传遍了整个京城。 若非她心思缜密,行事果断,纵然有摄政王在后面推波助澜,也无法做到这般。由此可见,此女极其聪慧,不容小觑。若无缜密计划,不可轻易对其出手。” 第209章 耐人寻味 皇帝深深看了太后一眼,继续说道:“苏颜作为此次事件的始作俑者,一言一行深受大家关注。 您若对她出手,一击毙命还好,若弄不死,被她不管不顾闹起来,您不但会名声扫地,被天下人口诛笔伐,甚至连朕都会被她拖下水……” 太后原本雍容平缓的眉眼骤然绷紧,一双保养得宜的凤目猛地斜睨过来:“她敢。她一个闺阁女子哪有这么大的能耐?而且,她敢闹起来,难道不要名声吗?她就不怕哀家治她的罪?” 皇帝抬眸看着太后,漆黑瞳仁看不见一丝亮光:“苏丞相是她父亲,她尚且毫不犹豫将其拖下水,您觉得她会在乎名声? 苏家那么多人找她麻烦,皆受到不同程度的惩罚,而她却片叶不沾身。您是要她命的人,您觉得她会不会拼死一搏,拉着您给她陪葬?您别忘记她背后有摄政王。” 太后闭了闭眼,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与狠戾:“既如此,哀家便让她多活两日。” 言罢,她不再多留,转身携仪仗傲然离去,凤驾起落间,尽显一国太后的绝对威势。 皇帝立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心头思绪万千。 他刚收到这些信息时也怔愣了一瞬,思虑良久才得出结论,苏颜是个聪明的疯子,惹毛了她,她能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摄政王行事尚且有所顾忌,而她行事完全没有一点顾忌。仅仅因为太子命令她向苏瑶道歉,她就把柳氏、苏瑶、苏丞相、太子拖下水,其行事之果断,远超乎所有人,包括他这个帝王。 而且,这次流言事件,背后除了有摄政王之外,另外还有几股势力在帮她,那几股势力的痕迹已然被人抹去,影卫暂时还查不出来。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京城是他的天下,竟然还有他查不出来的势力,这几股势力在帮助苏颜,苏颜与摄政王相熟,细思极恐。 而且,他觉得隐卫能查到摄政王,极有可能是摄政王特意露出破绽让隐卫查出来,不然摄政王有无数种方法隐瞒他们之间的关系,毕竟隐卫说苏颜现在的样貌与平州时相差甚远。 故而,在没有摸清苏颜的底细之前,不可轻举妄动,以免落入摄政王的圈套。 其实他挺喜欢苏颜做事的风格,睚眦必报,行事果决,若非她与摄政王关系匪浅,他可能会纳她进后宫。 毕竟如此有个性的女人,实属难遇,可惜了。 暂时让她多活几日,看看她还能弄出什么动静。 也算全了自己心底那份肆意张扬的性情。 皇帝眸色愈发幽深,眼底的光明明灭灭。 他是皇帝,行事还得顾忌各方势力,平衡朝堂,被后宫、外戚、兵权层层掣肘,御史天天盯着,处处受制、步步为难。 他不过是惩治几个不听话的官员,御史便跪在殿前死谏,他只是花几百万两银子建摘星楼,多纳几个美人,便被御史谏言骄奢淫逸。 他执掌万里江山,富有四海,手握生杀大权,本应该随心所欲,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喜欢某个女人直接纳进后宫,每日搂着不同的女人醉生梦死,将政务全部推给丞相等大臣处理,那才是帝王该过的日子。 偏偏镇国公和太后要他做明君。 搞得他不能直接下令杀了摄政王,只能采取刺杀、陷害、下毒等方式对付他。 不听话的官员也不能诛其九族,看中某位官员的妻子也不能明目张胆抢进宫,只能想办法让其成为寡妇,再让其改名换姓进宫,诸如此类数不胜数,过得尽不如人意。 思及此,皇帝看了一眼案上的奏折,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来人,将这些奏折通通拿去给丞相等官员批阅。” 太监总管连忙带着小太监进来,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奏折,转眼间便消失在皇帝面前。 另一名太监上前,躬身道:“皇上,是否需要请某位娘娘过来伺候?” 皇帝脑海里浮现出无数嫔妃的面孔,问道:“前些时日选秀的妃嫔还有几个没侍寝?” “回皇上,还有陆美人,杨才人、云贵人,刘婕妤……” “宣刘婕妤过来……” …… 丞相府,苏颜缓步走在院子里,身上只松松罩着一件藕荷色绣缠枝梅披风。 微风轻拂,鬓边几缕碎发翩然扬起,她却浑不在意,只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指尖隔着一层软缎襦裙,极轻地绕着圈。 阳光透过玉兰花叶,在她脸上洒下细碎光斑,给她周身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垂落的发丝都透着一股暖意。 一只蝴蝶停在她的袖口,她也不拂,仿佛护着一盏未熄的灯。 腹中小家伙动了一下,她的唇角微微弯起,眼底漫上一层薄薄水光,像是欢喜,又像是心疼,连吐出的气息都带着温柔,混着花香,氤氲成一片温柔的宁静。 苏颜走了几圈觉得有些累,便坐在石凳上,衣袂被风轻轻吹起一角。 这时,孩子在腹中翻滚踢腾,她不由得笑出声:“调皮的小家伙。” 仿佛回应她的话,孩子又踢一下她的手掌。 苏颜看着肚子鼓起的一侧,一手扶着腰,一手极尽温柔地覆在肚皮上,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笑意写在她脸上,洋溢着满足的愉悦。 这一幕落入萧承烨眼中,他的心头蓦地一软,像是被什么温热的物件熨帖过,连日来的案牍劳心都散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怕是惊扰了她,也怕惊扰了这温馨的画面。 苏颜抬眸撞进他温柔的眸子里,笑意更深,柔声道:“你怎么来了?”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让萧承烨恨不得将这一份温暖,藏进余生的岁岁年年里。 萧承烨蹲下身子,侧头看向苏颜,墨黑瞳仁软得化开一汪春水,所有锋利棱角尽数敛去,眼底盛着细碎柔光,像落了漫天温软星光:“几日不见,甚是念你,一刻也放不下。” 苏颜睨了他一眼:“坐吧!说说今日朝堂的情况?” 萧承烨在她旁边坐下,低声将今日早朝发生的所有事情悉数告诉她。 苏颜听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一点小事,都被你们上升到废储,我该说你厉害呢?还是说你厉害呢?” 第210章 我答应你 萧承烨低低一笑,声线温润,唇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你已然在前面铺好了路,我若不争气点岂不是煞费你的苦心?” 苏颜莞尔一笑,附身在他耳边低语:“太后也太蠢了,明知道有镇国公在场,还公然插手朝堂之事,她这是不把皇帝放在眼里,皇帝就没有一点意见?” 温热绵长的气息不断扫过萧承烨敏感的耳际,丝丝热气烘得他耳根迅速泛红,字句轻缓吐出,那股温热暖意顺着耳廓蔓延至脖颈,惹得他浑身都漫起一层酥软的痒。 萧承烨垂眸看向身侧的人,眼底柔光翻涌,任由她温热气息缠裹自己,舍不得躲开半分,说话的声音低沉沙哑:“她这是关心则乱,担心皇帝真的会废了太子。” 苏颜坐直身体,眼底精光乍现:“她如果有这种想法,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外人以为的那般亲密到牢不可破。” 萧承烨点头,薄唇轻轻上扬:“皇帝执政二十年,却处处受太后与镇国公掣肘,心里自然有怨言。只是太后是皇帝生母,孝道压着他,这点怨言还不足以令他们撕破脸而已。” 苏颜深以为然:“太后掌控欲着实太强了些,明知道朝堂有镇国公在,皇帝不会动太子,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派内侍来金銮殿宣旨意,这不是亲自将把柄递到你手上吗?” 萧承烨低低笑出声,眉眼舒展:“所以皇帝顺势下旨后宫不得干政。这是一个新的信号,若平国公足够聪明,就能抓住这个机会乘胜追击。” 苏颜眸光微微眯起:“太后与镇国公一党根深蒂固,要想废太子恐怕有些难。除非太子和镇国公同时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萧承烨俯身,低声道:“镇国公有不少把柄在我手里,我过两日便让人递给平国公。太子好色又不够聪明,让他犯下错误不难。届时,我们就可以隔山观虎斗了。” 苏颜睨了他一眼,声音小得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你派人在平国公身边,怂恿他入局?” 萧承烨点头:“不想当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太子平庸,比他出色的皇子必定会成为镇国公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是这些年有我在前面做靶子,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这次我去怀溪府赈灾,三皇子领了差事,还办得还不错,比太子那个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睡女人的废物强太多,镇国公的目光已然注意到三皇子。 早些时日三皇子被人刺杀,身上中了两剑,只是没伤及要害,杀他的人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有了今日这件事做铺垫,平国公的心思便会愈发活络,肯定会不遗余力对付他们。我只需要适时递把刀子即可。” “平国公会不会拉拢你?” “他不会也不敢。一个强大的盟友随时可能反噬,代价太大,他不敢赌。” “倒是个聪明人。” “他能隐忍蛰伏至今,确实聪明。可惜注定沦为皇权争斗的牺牲品。” “朝代更迭,有几个人的帝王路不是白骨累累?” 萧承烨深以为然,随后神情肃穆:“苏姑娘,皇帝与太后已然注意到你,应该也调查到你与周明轩之间的关系,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苏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笑非笑:“你有何高见?” 萧承烨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却藏不住面上的燥热,淡红悄然爬上脸颊蔓延至耳尖,彻底泄露了他心底的慌乱。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袖间,目光落向别处,声若蚊蚋:“我能否光明正大做孩子的父亲?” 苏颜微微侧首,与其肩头相贴,下颌微低,唇瓣堪堪擦过他耳尖:“萧承烨,我苏颜的男人只能有一个女人,你是否考虑清楚?” 软糯话音混着暖意萦绕耳畔,萧承烨长睫慌乱轻颤,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无措与羞赧,偏偏又忍不住悄悄用余光偷瞟身侧笑意盈盈的女子,声音铿锵有力:“我考虑清楚了。” “好!我答应你!”苏颜缓缓地笑了,双眼弯成两枚甜软的月牙,眼底盛着细碎光亮,唇角扬得高高的,梨涡深陷,娇俏灵动,鲜活又耀眼。 话音入耳的刹那,萧承烨整个人怔愣住了,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瞳仁猛地放大,方才泛红的眼尾瞬间亮得惊人,心口狂跳不止。 他的长睫急促颤了颤,却不敢贸然开口,生怕方才是自己幻听,迟疑半晌才轻声试探:“你……此话当真?” 苏颜抬眼直视着他:“真的。” 萧承烨微微俯身,小心翼翼拢住她的手腕,指尖轻颤,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雀跃:“你可知,这句话,我盼了多少日夜。” 苏颜有点不习惯如此煽情,扬唇一笑,微微抬起下颌,眸光清辉闪烁:“我值得。” “嗯!你值得!”萧承烨眸光柔软,笑容温润缱绻。 苏颜侧头,实在不想看笑得跟二傻子似的萧承烨,幽幽道:“太后会不会在这段时间对我出手?” 萧承烨收起脸上的笑意,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会。我特意留了破绽,皇帝肯定能查到你背后有我撑腰。 另外,乔慕川也在后面推波助澜,还将他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但水过留痕,以皇帝的能耐多少能查出些许蛛丝马迹,在没有完全查清楚之前,皇帝不会允许太后轻举妄动。 不过太后那人身居高位久了,素来独断专行,未必会听皇帝的话。 故而,你要做好应对她的准备。若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会在丞相府老夫人回来之后,便对你发难。” 苏颜眸光微微眯起,冷哼一声:“她对付我的手段无非是那几种,一是让老夫人带我进宫,使手段磋磨我陷害我,二是拿我的肚子说事,说我未婚失贞,无媒苟合,玷污门楣,败坏声誉等等。 三是联合周明轩,让大河村村民做证,我是周明轩的童养媳,让我嫁给他做妾,如此我便落入他们手中。还有一种就是周明轩不承认我,却又害怕我搅乱他如今的生活,联合老夫人栽赃陷害或者下毒…… 第211章 担忧 萧承烨微微颔首:“除此之外,她极有可能会派杀手刺杀你。” 苏颜眉头微蹙:“她有病吧!为这么点事便派杀手刺杀我?” 萧承烨冷哼一声:“在她眼里,太子没错,错的永远是别人。为免发生意外,我再派几个暗卫守在院子周围保护你。” “另外,我回去便派人快马加鞭到平州城办一张我们的婚书,日期就写在五月十二日,你觉得如何?” 苏颜疑惑地看着他:“为何?” 萧承烨的脸上有一瞬间尴尬:“因为周明轩高中状元回乡探亲,四月底回到京城,而我五月初开始称病不上朝,日期只能写在五月十二。” “既如此,便按照你说的办。”苏颜恍然大悟,谎话顺手拈来:“届时我会对外宣称偶然听到周明轩与周母谈话,言明其在京城已然成亲。我便同意师傅青崖山人挑选的婚事……” 萧承烨眸光闪了闪:“你师父叫青崖山人?” “嗯!”苏颜点头,面不红心不跳地继续撒谎:“他老人家不会介意背这口黑锅。今日是十月初一,我现在是怀孕六个半月,相差一个月,只要不让别有用心的大夫帮我把脉,这个谎话就能圆过去。 当然,就算旁人把脉也没关系,不是还有陆云凡吗?谁敢质疑神医的话?不过,就算被人拆穿也没关系,你都不介意,旁人有什么资格置喙?” 苏颜顿了顿,神色认真地看着他:“萧承烨,你真的不介意我怀着别人的孩子?” 萧承烨摇摇头,神色坦荡:“你若对那人还有情,我心里会不舒服,如今你对周明轩没有一点感情,我为何还要介意一个出局的人。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会好好爱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苏颜睨了他一眼:“你们千万不要把她宠得无法无天,成京城女霸王就麻烦了。” 萧承烨莞尔一笑:“不是还有你吗?你断然不会让我们把她宠坏的。” 苏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们好好谈谈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该如何应对。” 萧承烨收起脸上的笑容,神情肃穆,与苏颜低声讨论起来。 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将可能遇到的问题,逐一给出解决方案。 骆氏见两人的头靠在一起,额头突突突猛跳:“白芷,他是谁?” 萧承烨十二岁远赴北疆,回来后骆氏又缠绵病榻,几乎不出门,故而,她不认识萧承烨。 白芷有内力在身,离得又不远,自然听到苏颜答应嫁给萧承烨。是以,便不再隐瞒骆氏。 “他是当朝摄政王。” 骆氏捏了捏眉心:“颜儿肚子里的孩子与他是什么关系?” 白芷解释道:“没有任何关系,孩子的父亲另有其人。不过姑娘已然答应嫁给他了。” 骆氏一脸忧心忡忡,她也是过来人,自然看得出来摄政王对颜儿的爱意。 可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手握重权,仪表堂堂,风华绝代,喜欢他的女人多如江之鲫。 颜儿虽然长相貌美,有出神入化的医术,可她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一般男人都无法忍受这一点,摄政王当真不介意? 这事怎么有点玄乎呢? 关乎女儿幸福,骆氏自然要弄明白。 “堂堂一国摄政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偏偏喜欢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这事情怎么有点不靠谱。” 白芷笑得眉眼弯弯:“夫人,您多虑了。我们姑娘不仅姿容倾城,仪态清雅动人,胸中自有丘壑,待人宽厚有礼,还有一手精湛的医术。 如此聪慧无双,才德兼备的女子,世间难寻。姑娘答应嫁给王爷,是王爷的福气。” 骆氏还是一脸忧愁:“话虽如此,可摄政王位高权重,万一他欺负颜儿,我们连说理的地都没有。” 白芷神情肃穆,认真问道:“夫人,姑娘回来这几日,您可有见她吃过亏?” 骆氏垂眉沉思,颜儿回来三日,柳氏、苏瑶、苏翰、昭阳、苏恒,还有苏丞相都在她手里吃过亏,她们无一不是想找颜儿麻烦,最后却都被颜儿反杀回去。 颜儿不是吃亏的主,摄政王敢让她吃亏,她就敢与其对着干。 而且她看得出来摄政王是真的动情,满心满眼都是颜儿,反观颜儿对他,情愫有,但不多。 男女之间的感情,素来是谁先动情谁先输,谁用情越深,谁越容易受到伤害。 如此看来,自己确实有点杞人忧天了。 骆氏心中豁然开朗,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是我着相了,我该相信颜儿的。” “夫人拳拳爱女之心,属下理解。” 骆氏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他们两个在院子里谈话,万一被人看到,恐怕会引来麻烦。” “无妨!暗处有人盯着,只要有人靠近,他们便会提醒王爷。” 白芷没说的是苏丞相派来监视凝香居的人已然被暗卫收拾得服服帖帖,自动离开凝香居。 而且凝香居位置偏僻,除了凝香居的奴仆,一般人极少来这儿。 骆氏自然也想到这点,眼底划过一丝了然:“难怪颜儿一点都不嫌弃凝香居简陋,也没提隔壁院子的事情。” 苏丞相曾两次让柳氏派人收拾隔壁院子给苏颜,柳氏两次找茬,接着被关祠堂,此事便不了了之。 苏颜本就不打算在丞相府久住,骆氏又答应和离,自然不会再提这件事。 白芷:“姑娘做事情自有她的考量,夫人放心,姑娘不会让您吃亏的。” 骆氏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人也困了。 “我先去歇息一会,你去敲打一下凝香居的仆人。” 白芷点头应下。 金乌西坠,碎光一层一层覆落下来,裹住苏颜和萧承烨交靠的身影,鬓发、衣摆都浸着暖融融的橘红,连交谈间起落的语调,都被落日揉得温和。 院角草木静立,唯有晚风轻掀衣角,世间喧嚣都隔在这片温柔余晖之外。 半夏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姑娘,王爷,苏丞相往凝香居这边来了。” 萧承烨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侧头在苏颜额角轻轻落下一吻:“我先走了。” 说完,身形一闪,人影已然消失不见。 苏颜皱了皱眉,这家伙胆子变大了,居然敢偷亲她? 第212章 后悔 苏丞相迈着四方步进来,一眼便看到苏颜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茶,怒意瞬间从心头窜起。 这个孽障,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喝茶? 害得他被皇上申饬,罚俸半载,她就没有一点愧疚? 苏丞相试图从苏颜脸上看出一点愧疚之色,可惜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 苏颜的脸上不但没有愧疚,还隐隐有着一丝幸灾乐祸。 这个发现,让他本就难堪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咬牙切齿:“逆女,这回你满意了?” 苏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眉梢轻扬:“还不错,难道你不满意皇帝的决定?” 苏丞相双目圆睁,死死瞪着苏颜,一字一顿:“本相也满意。” 皇帝亲自下的旨意,他敢说不满意吗? 他不敢! 苏颜脸上堆着温和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狡黠阴鸷,转瞬即逝:“既然大家都满意,你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苏丞相唇角慢悠悠向上扯出一道极浅的笑,那笑意半点不达眼底:“本相是你父亲,倾巢之下焉有完卵,你如此做法,就没有一丝后悔?” 苏颜忽然低低一笑,一侧嘴角高高斜挑,露出几分算计得逞的诡笑:“我说过别来招惹我。惹恼了我,我会拉着整个丞相府陪葬! 您的宠妾和宝贝女儿不相信,非要来惹我,那我就不客气喽!这事不能怪我,要怪就怪您没管好她们。” 苏丞相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收紧,压下翻涌的火气,面上维持着几分体面,可眼底的愠怒藏不住:“你身为丞相府嫡长女,心胸狭窄,斤斤计较,一点小事揪着不放,眼里还有没有为父?” 苏颜抬眸直视着他,眼神冷硬疏离,没有半点父女温情:“没有。整个丞相府除了母亲,其他人在我眼里与陌生人无异,包括您和三个同父同母的兄弟。故而,您别在我面前谈什么血脉之情,我不需要这些。 我不会主动出手对付你们,但是,若你们先招惹我,就别怪我不客气,这一次就是最好的答案。” 这些话如利刃般扎入苏丞相心头,他一时语塞,随即怒火翻涌,厉声呵斥:“放肆!你这是大逆不道。” 苏颜唇瓣慢悠悠勾起一抹假笑:“苏丞相,何必呢!道不同不相为谋,父慈女孝那一套放在你我身上不合适。彼此不打扰,不算计,各自安好才是我们该有的生活。 从这一次事件中,您应该看得出来,我不是苏瑶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的傻白甜。我可以收起利爪,将满身锋芒尽数藏起,安安静静地当个乖巧的女儿。 可若有人步步紧逼,践踏我的底线,藏起的利爪随时会亮出伤人,不留分毫情面,这一次就是最好的见证。” 苏丞相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往日温润藏谋的眼底只剩一片寒凉。 他望着苏颜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口又气又堵,半生谨慎为官,处处步步小心,却生出这般反骨叛逆的女儿,还是个聪慧无双,有谋略有手段且胆大包天的硬骨头,比他在官场上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难对付。 用孝道压她,她压根不在乎名声,还言明不在乎丞相府嫡出大小姐的身份。 用手段对付她,她背后站着摄政王,她自己行事果决,诡计多端,远超他这个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油条。 用武力镇压,那就更不可能了,她那两个婢女都是武功高手,暗处还有高手保护她,比他这个当朝丞相的安保高了好几个级别。 细细数来,他目前只能憋屈地认栽,别无他法。 思及此,苏丞相目光沉沉地看着苏颜:“本相已然惩罚了柳氏和瑶儿,她们既已长了记性,日后便不会无端招惹你。” 另外,柳氏的管家权已然撤掉,丞相府的中馈交还给你母亲。在她身体痊愈之前,你暂时代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管家。” 苏颜摆摆手:“母亲还在休养,我也没兴趣掌家,您还是把掌家权交给其他人。” 苏丞相蹙了蹙眉:“你不去问问你母亲?” “不必。什么都没有母亲的身体重要。” 苏丞相深深看了她一眼:“既如此,丞相府的掌家权便交给你大嫂。” 苏颜两手一摊:“随你,您觉得谁合适便交给谁,只有一点,莫招惹我。” 苏丞相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差点又冒起来,冷哼一声:“你如此胆大妄为,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希望你到时别后悔!” 苏颜扬唇一笑,眸光清亮锐利,自在又耀眼,说话的声音铿锵有力:“我苏颜的人生信条里,没有后悔两个字。” 苏丞相望着面色从容、气度非凡的嫡长女,心头一震,他自问见多识广,阅历非凡,可还是被她这一刻散发出来的气势震撼到了。 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势,绝非苏瑶那种通过穿衣打扮来增强自信笑容的气势,也不是昭阳郡主那种家世与身边护卫堆砌出来的气势,亦不是太后那种身居高位手握大权的气势。 而是源自于她内心的强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以及洞察人心的智慧。 这般兼具绝世风骨、通透灵性与雷霆手段的女子,若加以培养,何愁苏家不兴? 苏丞相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后悔,若他好好待骆氏,不宠信柳氏母子四人,他们父女之间是否不会走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他抬眸看着静静立在窗边的骆氏,身形单薄,鬓已成雪,那是十三年磋磨、日日忧思熬出来的沧桑。曾经端庄雍容的一府主母,被他的冷落熬得身心俱疲黯淡无光。 从前他总以为,自己是朝廷重臣,一国丞相,家事只需大体安稳,不必拘泥内宅细碎。 他偏爱柳氏不止是她那方面放得开,令他欲罢不能,还有她温顺逢迎、长袖善舞,大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他偏爱苏瑶,是因为她娇软乖巧、惹人疼惜。 反观正妻骆氏,性子沉静温婉、不善言辞,不懂争宠媚上,平日里安分守礼,便显得格外寡淡无趣。 后来嫡长女失踪,她整个人病恹恹的,屋子里充满了浓重的药味,就更加令人厌烦。 第213章 敲打 于是,他默许了柳氏掌家,纵容苏瑶骄纵,一步步走到今日。 他不是不知骆氏的份例被克扣,过得不如一介体面管事,日子清冷孤苦,日日暗自垂泪。 只是他常年身居高位,人心渐懒,偏爱顺遂舒心,厌弃内宅纷争。 他想着不过是衣食厚薄礼数高低的小事,只要府中表面安稳,苏瑶能进东宫为家族加持荣光,骆氏的些许委屈不算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权衡利弊保全家族,到头来才知是自己的偏心与昏聩,亲手毁了骆氏安稳,养出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妾氏和庶女。 他身居相位,运筹帷幄、权衡百官,阅人无数步步谨慎,一生从未做过糊涂决断,偏偏在家事上愚蠢至极,糊涂透顶。 他宠妾,滋养了柳氏的恶毒,惯出了苏瑶的骄纵,让她搬弄是非,搅乱朝局。 他冷待发妻,让她十三年孤苦,受尽委屈,有苦难言。 他欠了嫡长女,让她颠沛流离,归来无依。 “是为父糊涂……是为父对不起你们母女。” 苏丞相喉头干涩,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颤抖,半生傲骨、朝堂威仪,在此刻尽数崩塌。 苏颜淡淡地看着他,神色清冷平和,无半分怨怼亦无半分热望,声音无波:“迟来的悔悟最是无用。您的愧疚,换不回母亲十三年的孤苦无依。您好自为之。” 骆氏远远看着素来威严的夫君满脸愧痛,脸上没有半分动容,仿佛他是个无关紧要之人。 苏丞相看懂了她们的疏离,低低叹了一声:“我明白了,我会警告柳氏母子四人安分守己,你好好照顾你母亲。我先走了。” 人生没有如果,他能做的就是尽量不与她发生龌龊,以免再次发生今日这种事情。 他还得去警告柳氏母子四人,不许他们再针对苏颜,以免连累了自己。 “慢走不送。” 苏丞相唇角泛起一丝苦笑,脊背不由得弯了两分。 青黛好奇道:“姑娘,苏丞相的态度好奇怪,难道他真的后悔?” “这一刻应该有两分后悔吧,毕竟柳氏和苏瑶给他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害他失了名声。 不过,我看他更多的是权衡利弊。苏丞相是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油条,深谙钻营之道,明白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自然不会继续与我对着干……” 青黛沉吟片刻:“苏丞相恐怕要失望了,柳氏母子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正在暗戳戳密谋如何算计姑娘。” 苏颜阴恻恻笑道:“无妨!但我希望苏丞相日后遇到任何事情,都想清楚再做决定。否则,就别怪我给他下狠手。” 苏丞相身子莫名抖了一下,汗毛无端竖起,喃喃自语:“奇怪,为何感觉凉飕飕的。” 亲信低声问道:“相爷,是否需要属下去拿件衣裳给您。” 苏丞相摇摇头:“不必了。” 随即迈着四方步去祠堂,守门的婆子看见他来了,连忙恭敬地行礼:“相爷安好!” “柳氏和苏瑶可有不安分?”苏丞相抬抬手,沉着脸问道。 婆子眸光闪了闪:“回相爷,没有。” 苏丞相一眼便看出她们没有说实话,却也没有过多计较:“开门,本相进去看看。” “是。” 柳氏听到苏丞相的声音,眼底迸发出惊人的亮光,连忙抬手梳理散乱的头发,又埋头整理了凌乱的衣裳,双膝跪在蒲团上,露出白皙的脖颈,模样既可怜又勾人。 苏瑶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裳,跪在蒲团上,微垂着眼睑,一副诚心忏悔的模样。 苏丞相推门进来,看到母女俩如今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过往数年,他并非从未察觉柳氏的小动作。 只是他念着柳氏侍奉勤勉、曲意承欢,念着苏瑶乖巧听话,总存着几分怜惜与姑息。 他以为人心皆是肉长,自己给予宠爱纵容、抬举权柄,她们便会安分守己惜福知足。 他一次次包容柳氏的私心贪念,默许她代管中馈,容忍她拿捏府中琐事、笼络下人,甘愿给她逾越本分的体面与权势。 他一次次纵容苏瑶的骄矜任性,包容她的脾气与攀比之心,哪怕弄伤了苏蔓的脸,他也只当是年少无知、孩童心性,从不深究重罚。 他倾尽偏爱,予她们荣华富贵。 可到头来,柳氏把他的偏爱当成了肆意妄为的资本。 苏瑶更是被宠得毫无底线,搬弄是非,挑拨离间,没有一点高门贵女的风骨,令人失望之极。 苏丞相周身寒气凛冽,眉眼无半分温度,压得本就死寂沉沉的祠堂更加阴森恐怖。 柳氏和苏瑶如芒在背,大气都不敢出,方才的雀跃荡然无存。 “柳氏,既已禁足祠堂,希望你余生安分守拙,幽居偏院偏屋,无本相命令不得出,不得结交外仆、不得私传消息、不得干预府中任何事务。若被本相知道你在府里搅动风雨,绝不轻饶。” 柳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苏丞相,眼底满是惊恐与绝望。 她从未想过,往日对自己百般纵容的夫君,会有这般绝情狠厉的一日。 苏丞相敲打完柳氏,转头看向默默流泪的苏瑶,眼底没有一丝温度:“苏瑶,你就好好在这里反省,没有本相的命令,不许踏出祠堂半步。” “相爷(父亲)” 苏丞相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们:“若本相发现你们悄悄在背后搞事情,别怪本相心狠手辣。” 说完,一甩袖子,大步离开祠堂。 柳氏和苏瑶抱头痛哭。 “瑶儿,我可怜的瑶儿,明明是未来东宫太子侧妃,却被困在祠堂这方寸之地,呜……我可怜的孩子。” 苏瑶双目赤红,眼底满是彻骨的恨意:“娘,这一切都怪苏颜那个贱人,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她一回来便欺负我们,我就不会去东宫跟太子告状,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娘,我好恨。我要弄死她。明明我才是名扬京城的丞相府小姐,凭什么她一回来,就将我打回原形,还让我背负挑拨是非的骂名。” “娘,我不甘心,我要弄死她。你帮我弄死她。” 苏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柳氏心疼坏了。 第214章 往事 柳氏抱着苏瑶,眼底翻滚着嗜血的恨意:“娘知道,娘什么都知道。瑶儿且忍忍,等你祖母回来,咱们再收拾她。” 苏瑶用帕子擦掉脸上的泪水,泪眼婆娑地望着柳氏:“祖母真的会帮我们吗?” 柳氏用力点头:“会的。她一定会的。她本来就不喜骆氏,觉得骆氏清高孤傲,仗着家世好看不起她这个出身贫寒的婆母,是以处处挑骆氏的刺。 为娘这些年在后宅混得风生水起,除了有相爷的宠爱外,还有老夫人的支持与纵容。等她回来,咱们只要多下点功夫,定能离开祠堂……” 苏瑶想起苏丞相决绝的背影,叹气道:“父亲铁了心要惩罚我们,万一祖母不答应,又当如何?” 柳氏眼底精光乍现,一脸笃定:“她会的。” 两人的谈话很快传到苏颜耳中。 苏颜眸光闪了闪,自言自语:“难道老夫人有什么把柄握在柳氏手里?” 半夏眉头微蹙:“姑娘,是否需要我们重点调查老夫人?” 苏颜点头:“另外仔细搜查一遍她的院子,看看我娘铺子田庄的地契还在不在?” “是。” 苏颜缓步来到骆氏卧房:“娘,您和老夫人的关系如何?” 骆氏眸光微微眯起,眼神悠远:“老夫人素来不与我亲近,因为我出身高贵、嫁妆丰厚,而她出身贫寒、见识浅薄,偏偏又是个性子强势且耳根子软的人。 故而,自从我嫁给苏景琛,她便时常以婆母的身份压制。有时我一句无心的话、正常的谈吐举止,都会被她过度解读成炫耀施舍或者看不起她。 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便记仇,脑补我刻意羞辱她,然后伺机针对报复。 只是我性子端静守礼,日常请安皆恪守本分、言简行端,她很难挑得出差错,我也识趣地没往她跟前凑,倒也相安无事。 后来我生病,她便很少出现在我面前。 几个妾室中柳氏最懂揣摩老夫人心意,日日晨昏定省嘘寒问暖,亲手侍奉汤药打理起居,嘴甜温顺事事妥帖,将老夫人伺候得舒舒服服。是以,她一向最喜欢柳氏……” 苏颜闻言,微垂着眼睑陷入沉思。 从骆氏说的往事来看,老夫人是那种典型的自卑型嫉妒人格。 本质是底层深度的自卑、扭曲的嫉妒心以及自我价值的缺失。 她出身贫寒,儿子高中进士当官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可以让她在亲朋好友面前炫耀一辈子。 然而,当她面对出身高贵的儿媳妇时,内心深处的自卑和嫉妒便会如野草般疯长,她会通过针对儿媳妇来自我保护,从而做出平衡心理的报复行为。 她一边贪恋骆氏与生俱来的光芒,一边痛恨骆氏的存在反衬出她的窘迫,只能靠不断针对和打压骆氏,来撑起她那骄傲的自尊心。 直到骆氏缠绵病榻,她才没有刻意针对。 从暗卫传来的消息来看,老夫人似乎有什么把柄在柳氏手里。 那个有毒的药罐到底是谁放在库房的?是柳氏还是老夫人? 看来得让乔慕川帮忙查一下才行。 “娘,日后您不必再忍让,万事有女儿为您撑腰。” 骆氏含笑点头。 苏颜等骆氏睡着后,缓步来到院子里:“沉香,周嬷嬷如今在哪里?” “在宅子里。” 苏颜沉吟片刻:“我明早去见见她。” “今日丞相府外面多了几个陌生面孔,极有可能是镇国公的人,您出去恐怕不安全,不如我把周嬷嬷带过来?” “不必,没必要躲着他们。放心吧!镇国公只是想试试我的实力,他不会派太多人。” “属下明白了。” 次日,苏颜吃了早膳便给骆氏施针。 忙完之后才对骆氏说道:“娘,我要出去一趟,您在家里好好歇息,我留了白芷在家里陪你。” 骆氏握着苏颜的手:“颜儿,万事小心!娘在家等你。” “好。”苏颜又对白芷说道:“白芷,保护好娘亲!任何人对娘亲不敬,都给我打出去。” 凝香居明面上有白芷,暗地里有沉香和骆逸轩派来的暗卫,应该不会任何问题,苏颜还是很放心的。 “属下遵命!” 苏颜看了眼骆氏身上的旧衣裳,蹙了蹙眉,“张嬷嬷,你可会做衣裳?” 张嬷嬷点头:“会。夫人这些年的衣裳都是我做的。” “既如此,我顺便买几匹布回来,你帮娘亲做两套新衣裳。” 张嬷嬷眼眶氤氲起一丝雾气:“夫人已然有好几年没穿过新衣裳了,奴婢一定给夫人做两套好看的衣裳。” 骆氏摆摆手:“颜儿,让张嬷嬷去库房取布料回来给娘亲做衣裳即可,不必再去买新布料回来。” 苏颜俏皮地眨眨眼:“娘,哪个女子不爱俏,多做几套衣裳又何妨!您放心,您女儿我啊,不缺钱!” “噗嗤”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骆氏伸出食指点了点苏颜的额头,笑骂:“贫嘴!” 苏颜莞尔一笑:“我先走了,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骆氏摇头失笑:“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苏颜朝身后挥挥手:“我会的。” 半夏已然驾着马车在丞相府门口等着苏颜。 苏颜淡淡地扫了一遍周围,目光在两个地方停留了两秒,随即施施然上了马车。 半夏轻甩马鞭,马蹄敲击着青石板街道,车轮碾出细碎的声响,木质的车厢微微摇晃,车厢四角垂下的青布帘被风轻轻掀起一角,露出铺着的锦褥,又迅速落下。 沿街朱门大户的仆役分立道旁,往来文武官员骑马擦肩而过,繁华盛景层层向后退去,马车不疾不徐,穿过人山人海,一路往前走去。 青黛小声说道:“姑娘,有两批人跟踪我们。” 苏颜眸光微微眯起:“通知所有人,引他们到偏僻的地方,将他们一网打尽。” “是。”青黛眼底满是兴奋之色,立马给半夏和附近的暗卫传消息。 苏颜睨了她一眼,不禁摇头失笑。 这几个丫鬟暗卫出身,妥妥的好战分子,一听到可以打架,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半夏收到消息,驾着马车走过繁华热闹的街道,东拐西拐来到一个偏僻寂静的巷子。 第215章 刺杀 苏颜掀起车帘一角,两侧皆是久无人居的矮旧屋舍,土墙斑驳剥落,墙头爬满枯褐野藤,朽坏的木院门半敞着,门缝里积着半尺厚的落叶。 她的指尖轻按在腰间软鞭上,掌心握着毒药,静听不远处传来的衣袂破空之声,眼底闪过嗜血的笑意,低声呢喃:“这是个好地方。” 马车刚停稳不过三息,四道黑影自墙头枯藤后翻落,寒刀在太阳照射下散发出冰冷的寒光,直劈马车车厢,呼吸间便已杀至车前,招招奔着取人性命而来。 就在刀刃即将划破车帘的刹那,两侧坍塌的废屋、老槐树后骤然窜出数道劲装身影,个个手持长剑,悄无声息拦在马车前。 “杀!” 一声低喝落下,暗卫径直迎上刺客,寂静荒巷瞬间响起刀剑争鸣的刺耳脆响。 刺客皆是顶尖死士,出手狠绝,但苏颜的暗卫也是训练有素、武功高强的高手,萧承烨昨晚又增加了四名暗卫,加起来有八名暗卫保护苏颜。 故而,半夏和青黛老神在在地坐在原地不动,适时补上一刀即可。 刀剑相撞火花四溅,黑衣翻飞缠斗在荒草之间,冷风卷着兵器碰撞声,在空荡废巷里来回回荡。 四名刺客拼死突围,有人绕开暗卫想要直扑马车,却被两名暗卫一前一后截住,剑光锁死他们的退路。 有刺客攀上墙垣想要逃窜,早有暗卫腾空而起,长剑拦截,一脚将人踹落满是碎石的地面,半夏一剑刺向刺客胸口。 八名暗卫配合默契,分前后左右四面合围,不给刺客半分逃生空隙。 不过半柱香功夫,惨叫声接连消散,四名刺客尽数倒在青苔石板之上,兵刃散落一地,再无一人能起身。 刀剑之声停歇,巷中重归寂静,只余下淡淡的血腥气混着枯草气息弥漫开来。 苏颜掀开车帘一角,淡淡扫过刺客尸身,眉眼平静无波:“处理干净,莫留痕迹。” “属下遵命。”八名暗卫立刻行动,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 车轮再次缓缓转动,碾过地上枯枝,悄无声息驶出这片荒寂废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颜闭上眼睛假寐,心中百感交集。 九重宫阙万丈光,皇权争斗,底下尽是累累白骨。 为了那一把龙椅,父子离心,兄弟相残,母子反目,多少骨肉亲情碾作尘土。 世人羡九五至尊,不知登帝之路,尸骸铺就,血泪成河。 方才这片荒巷,刺客与暗卫刀剑相向,转瞬便添数具尸首,不过是皇权博弈里微不足道的一场厮杀。 仅仅因为她拉太子下水,他们便派死士杀她。 真够小气。 等她光明正大出现在萧承烨身边,可能每次出行都会遭遇这样的刺杀。 不过,她一点都不后悔自己选这条路。 马车缓缓行在京城主街,沿街两侧楼阁鳞次栉比,酒旗茶幌随风招展,小贩叫卖、车马嘶鸣交织成一片喧嚣。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在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宅子停下。 “姑娘,到了。” 苏颜掀开车帘,任由青黛搀扶着她下了马车。 这是她在这个时代拥有的第一座宅子,不禁好奇地打量起来。 宅子由两座两进宅子连在一起。 外墙皆是通体青灰青砖,墙头素瓦平铺,既无翘角雕兽亦无鎏金彩绘,但符合京城规制,沉稳端庄,不显张扬。 两门紧邻而立,皆是寻常朱漆木门,素铜门环古朴温润,门前青石阶干净平整,无显贵府邸的汉白玉陈设,唯植几株青树,看上去清雅朴素。 苏颜暗暗点头,缓步走向青石阶。 肖一林等人听到马车声,立马小跑着出来。 看见苏颜,一个个眼底迸发出惊人的亮光:“姑娘,真的是您!您回来了。” 苏颜含笑看着他们:“是我,我回来了。” 大家都知道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也没有多说,簇拥着苏颜进入宅子。 宅子两院格局相通,以一道小侧门暗连,前院青砖铺地,整洁无尘,简约游廊下木窗素雕折枝细纹,错落栽着海棠、翠竹,配上玲珑青石假山与蓄水小缸,显得雅致内敛。 正屋客厅方正敞亮,屋内通体素木梁柱,柱体打磨得温润细腻,地面铺着整齐青石板,洁净素雅。 客厅正中间是一套沉稳的紫檀木桌椅,样式简约古朴,无繁复雕镂。 正中案上摆放素面青瓷净瓶、三足铜香炉,袅袅浮着浅淡檀香。 两侧分列对称的客座与高几,几上陈设古籍、素瓷摆件,件件精致却不张扬。 壁间悬挂着一幅水墨画,清逸内敛。 整间客厅布置得温润雅致,清净规整,还不错。 苏颜满意地点点头。 秦翠花和黎智勇眼眶通红,‘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姑娘,是我们没用,没有保护好您,让您受苦了。” 苏颜抬抬手:“起来吧!当时那种情况,我与你们分开是正确的选择,你们两个能平安到达京城已然很了不起了。”两人缓缓站起身:“多谢姑娘!” “师父(姑娘)”,顾青栀和温长峰正在书房练字,听到嘈杂声便好奇走出来查看,听到苏颜的声音,两人便立马小跑着过来,却又在距离苏颜三步之遥硬生生停了下来。 “师父安好!” “姑娘安好!” 苏颜含笑点头,看向顾青栀:“你可有读书、习武、背汤头歌?” 顾青栀眼眶氤氲起一丝雾气,用力点头:“回师父,徒儿谨遵师父教诲,不敢有半分懈怠。” “温长峰,你呢?可有好好读书、习武?” 温长峰也用力点头:“回姑娘,小子亦有勤勉读书,认真习武。” “如此甚好!”苏颜转头看向黎智勇和秦翠花:“附近可有学堂?” 秦翠花解释道:“有三间学堂,只有一间学堂招收女学生。” “肖一林,你明日带温长峰和顾青栀去学堂报名读书。” “属下遵命!” 张氏和温长峰激动得热泪盈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姑娘!我们这一生,唯忠姑娘,此生不变。但凡姑娘吩咐,刀山火海,无有不从。” “好了,起来吧!”苏颜认真地看着他们:“温长峰,好好读书,等你考科举时我便给你消了奴籍。” 温长峰郑重承诺:“我不会让姑娘失望的。” 苏颜满意地点头。 第216章 朋友 “肖一林,宅子里的事情便劳你多费心了。” 肖一林拱手行礼:“姑娘放心,属下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肖一林的办事能力苏颜还是相信的,便不再多说。 陆云凡唇角噙着笑意,如闲庭信步般走入客厅,嗓音低沉悦耳:“苏姑娘,别来无恙!” 苏颜额头突突突猛跳,这个家伙脸皮真厚,大刺刺翻她家围墙进来,脸上却没有一丝尴尬之色,手有点痒,想揍他! 罢了!看在他帮她诸多的份上,便不跟他计较了! “你怎么来了?” “听到你的声音,便过来看看。”陆云凡径直在苏颜旁边的椅子坐下:“你在丞相府过得如何?可有受到委屈?” 苏颜莞尔一笑:“没有。谁敢让我受一分委屈,我便还她十分。” 陆云凡深以为然:“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尽最大能力帮你。” “好。”苏颜狐疑地看着他:“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陆云凡眼神悠远:“我也不清楚,还没想好。” “你师父没有来信催你回去?” “没有。我是少谷主,他一般很少管我,除非与慕娇娇有关。” “对了。你让人密切留意慕娇娇和梁寒天,只要他们离开药王谷,务必立马通知你。毕竟,她们若知道我活得好好的,肯定会想尽方法弄死我。我得做好万全准备,以免被她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好,只要他们离开药王谷我便通知你。” “陆云凡,多谢你!” “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相互帮助是应该的,说多谢就见外了。” 乔慕川迈着诡异的步伐进来,红色锦袍随着步伐轻垂微扫,嗓音慵懒:“苏姑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苏颜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一个个来她家如入无人之境,看来宅子的安保不行啊。 陆云凡和乔慕川都是她的朋友,人品信得过,不会伤害她。 万一来的是别有用心之人,可能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得让萧承烨安排一两百玄甲军住在宅子里,他们既可以随时待命,也可以保护宅子里的人。 嗯!就这么办! 苏颜抬眸看向乔慕川,神情肃穆:“乔慕川,你帮我调查一下丞相府老夫人。” “没问题。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将她扒个底朝天。”乔慕川拍着胸脯保证道。 “如此便多谢你了。” “我们是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必如此见外。” 苏颜心里清楚朋友之间太过客气反倒显得生分,只是前世养成的习惯很难改变。 “这份情我记下了,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们尽管说,我一定尽力帮忙。” 陆云凡和乔慕川含笑点头。 苏颜不再纠结这些事情,抬眸看向肖一林:“带我去见周嬷嬷。” 肖一林点头应下。 苏颜缓步跟在他后面,陆云凡和乔慕川没有一点客人的自觉,慢悠悠跟了上去。 黎智勇侧头问旁边的朱时宁:“朱兄弟,这两位是?” 朱时宁一脸神秘:“姑娘的朋友,其他的莫问。” 黎智勇抬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憨厚地笑了笑:“都怪我多嘴,忘了规矩。” 朱时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姑娘待人亲切随和,是难得的好主子。有些事情即便大家心里都清楚,却也不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你得记住这一点。” 黎智勇猛点头:“多谢朱兄弟提点。” 朱时宁见他真的听明白了,便不再多说。 姑娘结交的朋友非富即贵,很多时候谈论事情时也不避着他们这些奴仆,这是对他们的信任。 他们也不能辜负这一份信任。 大家与姑娘都有过患难的经历,他相信黎智勇和秦翠花不会背叛姑娘,故而,才会特意提点他们。 他们的谈话传入陆云凡和乔慕川耳中,两人眼底溢满笑意。 心里同时在想:不愧是自己看上的女人,魅力就是有这么大,能让仆人死心塌地真心爱护。 苏颜没有内力听不到谈话,但她会察言观色,眼角余光瞥见陆云凡和乔慕川笑得一脸荡漾,不禁好奇地问道:“你们两个捡到金子了,笑得这么开心?” 两人异口同声:“我们为你感到高兴。” 苏颜眉毛轻扬:“此话怎讲?” 两人即兴做起角色扮演,将朱时宁和黎智勇两人的对话悉数告诉她。 苏颜闻言,下巴微抬:“我亲自挑的人,岂有差的道理?” 两人一脸宠溺,从善如流:“是,是,你最厉害了。” 三人谈话间,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院落。 “姑娘,周嬷嬷就在里面。” 苏颜微微颔首,抬步走了进去。 周嬷嬷躺在床榻上,目光直直盯着帐顶,眼神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听到开门声,眼珠子转了转,却不做理会。 青黛扶着苏颜坐下,陆云凡和乔慕川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 “周嬷嬷。”苏颜的声音清冽如寒泉碎玉,干净通透,却又带着慑人的压迫感。 周嬷嬷混沌的意识骤然一震,缓缓转过头,目光缓慢而僵硬地落在苏颜身上,指尖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的疼痛感,令她终于收拢涣散的目光,嗓音低沉沙哑:“大,大小姐。”慌忙翻身欲起。 只是她心中太过慌乱,脚下一空,整个人顺着床边滚翻在地,衣裳蹭得凌乱。 她顾不上身上磕碰的疼,撑着地面慢慢挪起,双膝一屈跪倒在地,肩头微微发抖,伏身叩首,恭谨又惶惧:“老奴不知大小姐驾临,有失迎候,望大小姐恕罪。” “起来吧!”苏颜淡淡地看着她:“接下来我要问的话,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周嬷嬷点头如捣蒜:“老奴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颜眉头微蹙,周嬷嬷回答得太快了,快得令人有些不敢置信。 “你的家人都在丞相府,你难道不担心他们会遭到柳氏报复?” 周嬷嬷冷笑一声:“柳氏自顾不暇,哪有时间管老奴的家人?老奴这些年帮着柳氏干了不少缺德事,本就死有余辜。 但老奴的相公儿子他们皆是老实本分之人,没干过任何坏事,老奴相信大小姐的人品,不会迁怒到他们身上。” 第217章 交代 苏颜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很想说我没你说的那么大度,也没有心慈手软的毛病,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随后又想到她和周嬷嬷没有直接的仇恨,周嬷嬷犯下的罪自有苏丞相和骆氏惩罚,她确实没必要迁怒不相干之人。 这个周嬷嬷也不笨嘛! 聪明人好啊!不需要她浪费口舌。 苏颜目光沉沉地盯着周嬷嬷:“被苏耀残害的丫鬟小厮尸体在哪儿?” 周嬷嬷瞳孔骤缩,大小姐才回来几天时间,便查到二公子残害丫鬟小厮这件事情上,她果然没猜错,柳氏的好日子到头了。 “在丞相府西北角废弃小院的那口枯井里。” 苏颜看向青黛,青黛连忙解释道:“确实有这么一座废弃小院。据说是府邸逐年增建新房,原先靠外墙的小跨院被挤到最角落,偏僻阴冷。 院门常年落锁,院内杂草丛生,窗棂朽坏,屋中积满厚灰,多蚊虫野猫。下人不愿住,主子更不会踏足,确实是最佳抛尸地点。” “柳氏贪墨府里的银两都用在什么地方,账本在哪儿?” “她自己置办了首饰头面,其他的全部用在两位公子和二小姐身上。账本就在她床底下第三块砖下面,那里有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账册和当票。” “当票?她拿了许多我娘的嫁妆出去典当?” 周嬷嬷点头如捣蒜:“大夫人嫁妆里的古籍,名贵瓷器以及首饰都被她拿到当铺死当了。” 苏颜默默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我娘体内的慢性毒药,是否柳氏所为?” 周嬷嬷一脸茫然,随后摇摇头:“不是。” “不是?”苏颜犀利的眼神冷冷地盯着周嬷嬷,周身气场散开:“这种慢性毒药足有五年之久,你敢肯定不是柳氏?” 周嬷嬷沉吟片刻,旋即摇摇头:“老奴敢肯定。因为大夫人缠绵病榻多年,柳夫人忙着掌家,照顾三个孩子,还要忙着和几位姨娘争宠,张嬷嬷又将凝香居守得像铁桶似的,她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 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自从皇帝下旨册立二小姐为东宫太子侧妃,她的心思就活络了。用了无数办法弄死大夫人,皆无疾而终。” 苏颜眸光微微眯起:“柳氏都用了什么办法?” 周嬷嬷眼神悠远,缓缓道:“因为护国大将军立下战功,将军府重新起复,她不敢下毒,担心被人查出来吃不了兜着走。 故而,她只敢背地里搞一些小动作,比如放毒蛇,特意送相克的食物给凝香居,放一些大小姐不好的流言刺激大夫人,挑拨六公子和大夫人的关系等等。 眼看下半年二小姐就要进东宫了,柳夫人愈发急躁,她想做名正言顺的丞相夫人,让二小姐做正经嫡女,必须尽快除掉大夫人这颗绊脚石。 因为本朝可以趁着热孝成亲的先例,柳夫人动了杀心。但凝香居的仆人虽少,却个个都忠心。而且张嬷嬷那人又极其谨慎,她的手伸不进去凝香居,便去宫里求助宛嫔娘娘。 宛嫔娘娘使了点手段,派与她交好的温太医来府里为大夫人请平安脉,温太医请过平安脉之后便说大夫人的身体亏损得太严重,只需要加重一点药量便能要她的命。 这一点药量对于普通人没有任何影响,就算有人调查也查不出来,绝对不会怀疑药方有问题,更加怀疑不到柳氏身上。柳氏一听,当即便同意了。” 苏颜勾唇冷笑:“柳氏挺聪明的嘛!为何蠢到克扣我娘的吃穿用度,平白落人口实?” “因为柳夫人嫉妒大夫人出身高贵,嫁妆丰厚,大公子和四公子有出息。 柳夫人每一次看见大夫人卧病在床,没有一点精气神,吃穿用度皆要看她的脸色时,心里就特别痛快,回去都会给我们这些奴仆打赏……” 苏颜眼底满是讥讽的笑意,柳氏恐怕做梦都没想到,因为她的嫉妒心和扭曲的心态会毁了她。 如果柳氏的表面功夫做得好,她还没那么快找到借口整治丞相府。 只能说柳氏被嫉妒心蒙蔽了双眼,失去了理智,只顾着看骆氏笑话,全然忘了行事准则,白白留下把柄。 克扣正室吃穿用度这个污点将陪着她一辈子,至死方休。 她有这样的下场,完全是她自己作的,不冤。 苏颜收敛心神,问道:“老夫人对大夫人如何?” “老夫人一向不喜大夫人,府里的老人都知道。” “老夫人是不是有把柄捏在柳氏手里?” 周嬷嬷眸光闪了闪:“是的。老夫人从大夫人手里要走了不少田庄铺子,老夫人全权交给她娘家侄子陈宇新打理。 陈宇新开始还是个好的,兢兢业业,用心打理老夫人交给他的产业。 他脑瓜子灵活,八面玲珑,很快便站稳脚跟,甚得老夫人喜欢。后来老爷的官职越升越高,他在京城混得如鱼得水,一些富商为了巴结丞相府,没少贿赂他,带着他出入风月场所,慢慢的他就变坏了。 豪掷千金包下青楼头牌,去赌坊赌钱,这些事很快被柳夫人发现了,柳夫人立马将这件事禀报老夫人。 然而,为时已晚,陈宇新已然欠下大额赌债,不得已之下,老夫人只能卖掉大夫人的两间铺子和一个庄子帮他偿还赌债。 老夫人担心被骆家人发现端倪,特意贿赂官府办文书的人,还将陈宇新遣送回老家,对外声称老家出了点事,需要陈宇新回去处理……” 苏颜眸光微眯:“苏丞相知不知道这件事?” “相爷日理万机,极少插手府中庶务,再加上老夫人有意隐瞒,他并不知晓。” “陈宇新离开京城是什么时候?” “有五年了。” 五年,这个数字太敏感了。 “陈宇新离开后,老夫人可有异常之处?” 周嬷嬷陷入沉思。 良久,周嬷嬷说道:“老夫人没有异常之处,除了,除了插手过一段时间府内采买?” 苏颜默默握紧拳头,按捺住心底激动:“此话怎讲?” “自从柳夫人执掌中馈之后,老夫人每日除了吃斋念佛,赏花喝茶,基本不插手府里的事情。可陈宇新离开京城的那一段是时间,库房里的一应物件皆由老夫人派人置办……” 第218章 红颜阁 苏颜眼底闪过杀意:“老夫人派谁置办库房物件?” “老夫人的远房亲戚,帮陈宇新打理铺子的庞管事。” “庞管事?他在哪儿?” “没过多久便回老家了。” 苏颜勾唇冷笑,看来给骆氏下毒的人十有八九是老夫人,得立马派人到老家调查陈宇新和庞管事。 不过,周嬷嬷的话也不能全信。 苏颜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嬷嬷:“这些年你帮柳氏干过什么坏事?” 周嬷嬷的脸涨得通红,脑袋快垂到胸口了,小声道:“奴婢曾带人辱骂大夫人,曾让堂弟给大夫人馊掉的吃食,还曾带人到凝香居外面放蛇……” 周嬷嬷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彻底没了声音。 苏颜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良久,周嬷嬷抬起头,鼓起勇气说道:“大小姐,老奴自知罪责难逃,也不奢求您的原谅,只希望您能妥善安置老奴的相公和儿子……” 苏颜讥笑一声:“你不是笃定我不会迁怒他们吗?怎么,现在又怂了?” 周嬷嬷深吸一口气:“虽然老奴相信自己的眼光,但是没得到您的承诺,老奴的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苏颜点点头:“等我调查清楚他们当真没干过坏事,我便放过他们。” 周嬷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大小姐。大小姐的大恩大德,老奴没齿难忘。” 苏颜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你先在这儿住着,需要你出来作证之时我再派人通知你。至于日后要如何处置你,那是我娘亲的事情,我管不着。” “老奴明白。多谢姑娘!” 苏颜微微颔首,施施然离开卧房,陆云凡和乔慕川紧随其后。 周嬷嬷看着苏颜的背影,眼底满是幸灾乐祸,低声呢喃:“柳氏,你的好日子到头了。”随后闭上眼睛,陷入回忆之中。 她跟了柳氏十六年,帮她干了不少腌臜事,仅仅因为她说错话,柳氏便派人淹死她,丝毫不顾念她们之间多年主仆情谊。 既然柳氏让她死,那她便把柳氏拖下水,这很合理吧! 嘿嘿!她迫不及待地想看柳氏一无所有的样子了。 苏颜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 几人回到客厅,苏颜从袖子掏出一沓银票递给乔慕川:“尽快派人调查清楚老夫人的全部信息。另外,派人去老家抓陈宇新和庞管事回京。”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乔慕川欣然接过银票,似笑非笑:“为何这么着急?” 苏颜眼底闪过杀意:“我娘亲中了五年慢性毒药,毒性来源于被人用毒药浸泡过的药罐,我怀疑这个下毒的人是老夫人。 我得罪了太子,太后和皇后都不会放过我,她们心里正憋着大招对付我,想着如何让我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因为京城的流言未散,柳氏被禁足,我娘身体不好,她们在等老夫人回来再找我算账。 老夫人出门礼佛,大概有十多天回来,我得在她回来之前,将所有事情准备好,等她找我麻烦时,再打她个措手不及……” 乔慕川收起脸上放荡不羁的笑容,正色道:“我这就回去安排,你在家等我的好消息。” “好!多谢你了!” 乔慕川抬起手想揉揉她的脑袋,手放在半空中又缩了回去,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我先走了,你注意安全。” 说完,人已消失在苏颜面前。 乔慕川的动作落入陆云凡眼里,陆云凡蹙了蹙眉,直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他的心态素来很好,很快便将之抛诸脑后。 “苏姑娘,接下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出声,我一定竭尽全力帮助你。” “你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的。”苏颜莞尔一笑:“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是给人治病还是研究药方,或者是义诊?” “我打算每个月乔装打扮隐性埋名在城西平民区义诊两日。另外再挑几个富贵人家的疑难杂症,其他时间都在宅子里研究药方和炼制药丸。” 苏颜唇角含笑:“嗯!这主意不错。不过,既然你买了宅子,可以买几个下人回来洒扫。若有合适的孩子,也可以让他们跟着你学习……” 陆云凡沉吟片刻:“好,我考虑一下。” 两人说了一会话,苏颜便站起身:“我还得去街上转转,先回去了。” 陆云凡一脸期待:“我陪你一起去?” 苏颜直接摇头拒绝:“不行。京城与怀溪府不一样,如今又有不少人盯着我,我不能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不介意。” “那也不行。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坚强的后盾,更是我的底牌之一,不宜过早出现在人前。” 陆云凡眼底闪过笑意:“好吧!我听你的,你注意安全。” “好!”苏颜对肖一林和顾青栀说了几句话,便坐上马车离开宅子。 “半夏,先去红颜阁。” “是,姑娘。” 红颜阁就是苏颜和萧承烨开的胭脂水粉铺,位置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 里面的祛疤膏,美白霜,祛斑霜,桃花粉,珍珠蜜,螺子黛,鲜花香膏……等等,皆是苏颜教出来的。 红颜阁的面脂面膏不像其他脂粉铺用描金瓷粉盒,而是用最简单最朴素的白瓷小瓶子,除了刻着各种护肤品的名称外,连朵像样的花纹都没有。 却在短短两个月时间,一跃成为京城价格最昂贵却又最受欢迎的胭脂水粉铺。 无他,除了红颜阁的面脂面膏质量特别好之外,营销手段也不一般。 掌柜听从苏颜的建议,找了六位有各种皮肤问题的高门贵女或者官员夫人,分别送合适的面脂面膏给她们。 有人不信,有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仅仅半个月时间,脸上有疤的疤痕淡了,脸上长斑的斑也淡了,暗沉的皮肤也有了光泽。 京城人喜欢办各种雅集、赏花会之类的活动,他们一亮相,很快便引起其他人注意。 红颜阁的面脂、面膏、面药能改变人的肌肤,一夜之间传遍整个京城。 无数夫人贵女蜂拥而至,因为苏颜早就下了限购令,加上作坊生产速度还不错,才不至于卖断货。 第219章 冲突 马车在红颜阁门口停下。 苏颜掀开车帘,一股淡淡的香气迎面扑来,沁人心脾。 她抬眸望去,只见红颜阁两间连檐铺面的木门已然卸下,檐下悬着数十串绫罗幌子,风一吹,牡丹、海棠、桂花纹样的香包幌子层层晃动,散发出阵阵香味。 往来的闺秀、妇人络绎不绝。 苏颜勾了勾唇,缓步朝红颜阁走去。 她的手掌轻轻贴在肚子上,青黛和半夏分别走在两侧,呈保护姿态。 铺子里人头攒动,丫鬟仆妇挤在柜台前挑选,世家闺秀带着侍女立在一侧,伙计穿梭其间,递粉试香、算账打包,忙得脚不沾地。 苏颜暗暗点头。 红颜阁的生意好,她口袋里的银子就多。 她的目光扫过擦得光亮如镜的朱漆柜台,再到旁边的精致木格,最后落在其中一盒润肤霜上。 “小二,拿那盒润肤霜给我。” “好的。”小二立马把苏颜要的润肤霜拿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环佩叮当,一行仆从簇拥着一位锦裙贵女踏入阁中。 那女子身穿一袭华贵镶金蓝绣长裙,头上戴着凤翅衔珠步摇,眉眼弯弯,瞧着一派温柔和气,缓步走入店中,四名丫鬟紧随左右。 她们刚进门,那两名腰大膀圆的丫鬟便将店内其余客人尽数挤到一旁,另外两名粗布丫鬟则恭敬地候在一侧。 安云筝目光扫过小二手里的润肤霜,当即扬了扬下巴,淡淡地吩咐身侧大丫鬟秋杏:“秋杏,那盒胭脂瞧着尚可,取来给我。” 秋杏得令,径直上前,一把便要从苏颜手中抢夺润肤霜,力道蛮横,险些将瓷盒摔落在地。 苏颜手腕微侧,轻巧避开,指尖稳稳扣住润肤霜,尔后淡淡抬眼:“买货品也该有个先来后到,此货品我先看中,何来直接抢夺的道理?” 秋杏当即横眉竖眼,双手叉腰,高声道:“哪来的不知规矩的野丫头?我家夫人乃镇国公府四小姐,也是新科状元夫人,想要这盒胭脂是我家夫人抬举你,你也敢拦着?识相的速速奉上,莫给脸不要脸。”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 镇国公府四小姐,真正的皇亲国戚,顶级权贵,众人纷纷退避三舍,一些认识安云筝的夫人贵女脸上全是看好戏的表情。 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土包子,长得倒是漂亮,可惜没有一点眼力见,被人羞辱也是活该。 站在安云筝右边的粗壮丫鬟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苏颜,嘴角勾起轻蔑笑意:“秋杏说得没错,我们家夫人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你这身廉价衣裳,想来也配不上这上好胭脂,趁早让开,夫人赏你几两碎银,也算不亏。” 苏颜连眼尾都没给她们,慢条斯理地打开盖子,仔细闻了闻,又挖了一小坨放在手背,轻轻揉开,擦过的地方瞬间莹润许多。 她满意地点点头,红颜阁这款润肤霜做得还不错,学到七八分了。 随后慢悠悠地拧上盖子,将润肤霜放在柜台上面。 这才淡淡地扫了一遍幸灾乐祸的众人,对掌柜微不可查地摇摇头,目光最后落在安云筝身上。 这个女人长得挺漂亮,除了皮肤有些暗沉外,五官还不错。柳叶眉,一双看似无害的桃花软眸,瞳仁水润,高鼻梁,樱桃小嘴,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样子,只是那一闪而过的阴狠和倨傲,藏住了她世家贵女的骄纵。 苏颜的视线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哦豁! 原来是怀孕了。 呵!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这个女人派杀手杀她,她还没找她报仇,她倒是撞上来了,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苏颜淡淡地看着安云筝,神色平静无波,声线清泠却字字有力:“商铺买卖讲究先来后到,若人人像你们这般凭身份强取豪夺,还有何规矩可言? 难道国公府小姐便可以仗势欺人,强夺他人手中之物?传出去还以为镇国公治家不严,纵容府中小姐横行市井呢?” 安云筝脸色一僵,未曾想这个衣着普通的女子竟敢当众反驳她,她不着痕迹地朝身边婢女使了个眼神。 秋杏收到暗示,扬手就要扇向苏颜面颊,苏颜侧身避让,反手轻巧扣住秋杏的手腕,用力一推,秋杏倒退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另一名丫鬟秋菊见状,指着苏颜骂道:“区区布衣,也敢妄议国公爷?识相点,立马跪下来向小姐道歉。否则,先打你二十大板,再将你关入大牢。” 苏颜勾了勾唇,给青黛使了个眼色。 青黛立马上前抓住秋菊的手指,微微用力往后掰,眼底闪过杀气,声音冷若冰霜:“敢用手指指着我家姑娘,信不信我掰断你的手指。给我家姑娘道歉。” 秋菊疼得脸色煞白,额头直冒冷汗,颤抖着声音说道:“疼,疼,放开我!” 安云筝眉峰一挑,只淡淡抬了抬下巴,那两名腰大膀圆的丫鬟会意,一左一右快步上前。 左边丫鬟双手向青黛的胳膊抓去,右边丫鬟伸手准备揪住青黛的衣领,试图钳制住青黛。 青黛冷哼一声,就在她们的手伸到她的衣裳之际放开秋菊,身形一闪躲开她们的攻击,同时抬起大长腿,脚尖悄无声息地卡在左边丫鬟的脚踝后侧,借着错身的力道轻轻一勾。 继而大长腿改变方向,横拦在右边丫鬟的膝弯之下,顺势轻轻一绊。 两名粗壮丫鬟的注意力集中在如何抓住青黛之上,对此毫无防备,‘砰砰’两声闷响,两人重心骤失,双腿一弯,身子齐齐朝前面栽去。 两人收不住势头,一前一后扑出去,结结实实撞在垂着眉眼轻轻揉捏手指的秋菊身上。 秋菊猝不及防被两人压得踉跄后退几步,后背狠狠抵在柜台上,胸口闷得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 而两个粗壮丫鬟踉跄着跌坐在地上,双手惯性抓住能抓住的东西,于是,堪堪稳住身体的秋菊被她们拉倒在地。 三人搅作一团,发髻散乱,钗环滚落一地,衣襟凌乱,狼狈不已。 周遭瞬间哗然。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她们完全看不出来这三个丫鬟是如何跌在一起的。 第220章 争执 三个丫鬟跌作一团,肩头手肘撞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下来。 抬眸看见安云筝阴沉的脸,吓得手脚乱蹬,竟一时爬不起来。 周围看戏的夫人贵女见状,纷纷握拳抵唇遮住唇角的笑意。 安云筝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夫人贵女们心中一凛,立马收起脸上的笑容。 苏颜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场闹剧,眼角余光瞥向安云筝。 听说这个女人在京城的名声还不错,许多人称赞其温婉娴熟,端庄大方。 今日看来,传言有误。 安云筝又羞又恼又恨,心里恨得要死,面上却端着温婉无害的笑意。 此刻她无法再作壁上观,慢悠悠上前,对着苏颜敛衽一礼,柔声打圆场:“姑娘先息怒,丫鬟莽撞不懂规矩,想来是中间有误会,才叫你这般动气。原是我思虑不周,还望姑娘莫要见怪。只是这盒胭脂我实在心仪,不知姑娘可否割爱,我愿出三倍价钱买下。” 安云筝话说得很客气,话里话外却藏着施压,明着道歉,实则还是想要强买强卖,眼底还藏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和一闪而过的杀意。 苏颜不接她的台阶,声线清浅却掷地有声:“小姐管不好身边下人,任由她们当众辱人、动手寻衅,此刻再来扮和善未免太晚了些。 方才丫鬟口出狂言拿家世压人,若今日我就此退让,他日街头人人皆可仗仆从横行,商铺买卖还有何规矩可言?” 安云筝脸上的温柔笑意微僵,还想再说软话周旋,试图用体面姿态压下这场争执,免得落个纵容恶奴的名声。 秋杏却沉着脸,率先开口:“你这人怎么这般不懂变通,我家夫人身份摆在这儿,肯出银子补偿已然抬举你,你还不知足?” “秋杏,休得无礼,怎可同姑娘这般说话。”这话听着是在训斥丫鬟,她的身子却半步未动,没有一丝上前调停约束下人的意思。 秋菊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苏颜:“不过一身素衣,敢驳我家夫人的面子,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官府告你一个藐视皇亲国戚之罪!” 苏颜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秋菊,嘴角勾起轻蔑笑意,冷声道:“现在就去,不去你就是孬种。” 安云筝脸上端着柔和笑意,一副包容大度的模样:“姑娘,犯不上动气,惹旁人看笑话。” 她的声音轻柔,刚好能让四周围观之人听清,潜在的意思很明显,若苏颜再纠缠下去就是小家子气,没有度量。 苏颜勾了勾唇:“安小姐所言极是,本就是一场误会,何必斤斤计较?” 安云筝眼底的杀意转瞬即逝,抚摸着腕间成色上等的羊脂玉镯,唇边噙着温和浅淡的笑意:“姑娘,铺子里货品讲究先来后到不假,可开门做生意,终究要顾着长久贵客。今日就算我让了你,掌柜往后难做,你日后再来采买,恐怕也不便接待了。” 旁边围观的夫人贵女纷纷小声议论。 “人家安小姐都低声下气跟她道歉了,这个女子还抓着这点小事不放,果然上不得台面。” “到底是普通女子出身,不懂世家规矩,尊卑礼仪,不知天高地厚……” “要我说安小姐还是太善良了,遇到这种不懂尊卑的女人,就该送去官府掌嘴。” “对付这种女人,就该押着她跪下赔罪……” 安云筝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看吧!不需要她亲自动手,自然有人替她收拾这个胆敢冒犯她的贱人。 苏颜挑眉看了一眼安云筝,心底啧啧称叹:安云筝不愧是顶级豪门培养出来的贵女,被她挑衅居然能做到面不改色,笑意盈盈,还不动声色挑起周围人对自己的不满。 难怪敢拿五万两银票请天机阁杀手远赴平州杀她。 今日不给她点教训,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凤一凤二?如何对得起自己那些时日的颠沛流离? 苏颜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不着痕迹地摸了一粒只有黄米大小的毒药丸出来,指尖轻轻一弹,药丸落入安云筝脖颈,瞬间变成粉末,没入她的肌肤。 药丸太小,就连站在她身边的青黛和半夏都没发现她的小动作,更何况其他人。 安云筝丝毫不知自己被苏颜下了毒,感激地看了周围义愤填膺的女人一眼,浅浅一笑,语气依然温柔:“诸位姐姐莫气!这位姑娘只是一时想岔了,你们不必过于苛责。” 这一副体恤包容的模样,惹得周围的女人对苏颜更加厌恶。 有贵女扬起下巴看向躲在一边的掌柜,冷声道,“掌柜的,此人在铺子撒泼闹事,冲撞世家女眷,你若还想做我们的生意,便立刻将她赶出去,往后不许她踏入你铺子半步。” 安云筝垂眸抚了抚袖口绣纹,缓缓继续说道:“我本无意强人所难,只是这街市商铺互通消息,若是人人都这般当众争抢货品,与客人争执,往后世家女眷谁还敢来此处采买?再者,她这般当众喧闹,扰了铺面生意,于掌柜而言也是麻烦。” 掌柜接连被点名,再也无法装鹌鹑,偷偷看了苏颜一眼。 苏颜下了毒,也不想与安云筝再继续纠缠下去,朝掌柜微微颔首。 掌柜得到准信,施施然从人群后面站出来,对着一众夫人贵女拱手,态度强硬:“诸位夫人小姐,小店开门做生意,讲个公道在先。是这位小姐先出言挑衅,冲撞我的客人,你们却不分青红皂白偏帮这位小姐,还请移步别处,莫要在店里生事。” 一名湖蓝色衣裳的贵夫人当即冷了脸,锦袖一拂,珠钗叮当作响:“区区一个市井商户,也敢驱赶我们走?不过是个无家世无依靠的寻常女子,你倒是护得紧!今日这盒胭脂就是安小姐看中的,她不识抬举在先,凭什么要我们走?” 其他夫人贵女纷纷附和,看向苏颜的眼神满是鄙夷,声调拔高几分:“便是冲撞了她又如何?这般卑贱之人,也配同我们争长短?掌柜若是识相,便将这女子赶出去,不然我们便让家中长辈拆了红颜阁!” 第221章 威胁 秋菊上前一步,厉声呵斥:“放肆!区区市井小民,也敢阻拦国公府贵人?速速把这不知规矩的女子赶出去,再给我家小姐赔罪,否则定叫你倾家荡产!” 掌柜脊背挺得笔直,寸步不让:“小人经商守法依规待客,从未做错分毫。今日是非曲直,大家心中有数。 有错之人不该被纵容,无辜之客绝不该被驱赶。诸位若是执意不讲道理,在店中寻衅滋事,那在下便只能报官,请衙门前来秉公评理断个公道对错。” 安云筝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怒意,方才的温婉模样荡然无存,声音冷若冰霜:“你敢威胁我?” 她是镇国公府嫡小姐,平日里三品官员都对她礼让三分,从未有一个市井掌柜敢用报官二字要挟她,更从未被人当众丢尽脸面。她死死盯着掌柜,又狠狠扫了眼正在看戏的苏颜,眼底的轻蔑与恨意交织缠绕。 她想不通这样一个无家世无依靠且衣着朴素的寻常女子,究竟凭什么让红颜阁掌柜心甘情愿拼死相护,又凭什么敢与自己对峙? “我今日偏不走!”安云筝彻底被激怒,怒极反笑:“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小小的胭脂铺掌柜,究竟有什么本事,敢硬赶我们镇国公府的人!” 旁边的夫人贵女纷纷附和。 “没错!我们绝不走!该滚的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卑贱女人!” “仗着店家护着就敢肆意妄为,真是可笑至极!” “今日定要好好教训她一番,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安云筝的四个丫鬟随之上前,想要推开挡在前方的掌柜,场面瞬间变得混乱紧绷,一触即发。 掌柜收起脸上的笑容,眼神犀利地扫了一遍众人,冷声道:“本店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些大佛,各位请吧!否则就别怪小的不客气了。” 除了苏颜几人,其他人皆怔愣住了。 安云筝目光沉沉地盯着掌柜,一字一顿:“你方才所言,再说一遍。” 掌柜微微抬起下巴,神情肃穆:“从今日起,红颜阁不欢迎各位夫人小姐,拒绝卖任何货品给你们。” 一位穿黄色衣裳的女子抬下巴斜睨着掌柜,眼底满是轻蔑与怒火:“你可知道我们是谁?” 掌柜淡淡地看着她,不卑不亢:“无论你们是谁,都不允许再踏入红颜阁半步。” 安云筝的指尖猛地攥紧绣着海棠的绢帕,绫罗袖口微微绷紧,眼底没有半点温度,眸光沉沉锁住掌柜:“让你们东家出来,本小姐问问她,是否不想在京城待下去?” 掌柜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我们东家日理万机,哪有时间见你们?” 苏颜唇角勾起浅浅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安云筝,语调轻柔缓慢:“你想拿镇国公府权势压人,也得看红颜阁东家愿不愿意?” 安云筝眼底布满寒霜,一字一顿:“你什么意思?” 苏颜眉梢轻扬:“字面上的意思。” 秋杏双眸赤红,怒气冲冲:“放肆!红颜阁敢欺辱镇国公府小姐,待我们回去禀报国公爷,定要拆了红颜阁!” 其他夫人贵女接二连三开口斥责,嘈杂不堪。 “红颜阁居然敢赶我们走,就等着关门倒闭吧!” “活久见了,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赶客人走的商铺。” “我要告诉其他小姐妹,让她们不要买红颜阁的胭脂水粉。” “我也告诉各家夫人,让她们也不买红颜阁货品。” “我倒要看看,无人购买,红颜阁能否在京城开得下去?” “京城又不是只有这一家胭脂水粉铺,没了红颜阁,还有软红妆,金妆阁……” 掌柜冷笑一声:“你们想去那儿在下管不着,现在请你们离开。” 苏颜双手环胸,笑得眉眼弯弯:“红颜阁不欢迎你们,快点走吧!” 一众夫人贵女的脸面再也挂不住,死死瞪着掌柜和苏颜。 “今日这番羞辱,我记下了。” “今日这事,我跟你没完。” “你给我等着,我要让红颜阁倾家荡产。” “逞一时之快,我看你能嚣张多久。” “哼!日后就算你们跪在我面前磕头赔罪,我也不会放过你。” “今日这事我们决不罢休,我倒要看看,一个小小的红颜阁如何与我们背后的世家贵族,朝廷重臣对抗?” 六位夫人贵女撂下狠话,趾高气昂地走了。 苏颜始终面带笑容,丝毫没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 安云筝一直在偷偷观察她,无数疑问萦绕在心底,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女人身份不简单。 这个女人明知道她是镇国公府嫡女,却依然没把她放在眼里,是无知无畏,还是有所依仗? 还有红颜阁掌柜的态度也很诡异,宁可得罪自己和其他夫人贵女,也要护着这个女人,还隐隐带着一丝敬意。 这是为何? 据她所知,红颜阁小小一瓶去疤膏就要十两,美白霜二十两,淡斑霜三十两,抗皱霜更是要五十两一小瓶,可以说整个红颜阁的物品没有一件是便宜的,却令京城无数夫人小姐蜂拥而至。 价格昂贵,却供不应求。 只因红颜阁的胭脂水粉质量实在是太好了。 女为悦己者容,没有女人能拒绝得了变美的诱惑。 尤其是那些家中小妾众多的当家主母,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妖艳贱货使出浑身解数勾引夫君,自己却无能为力,还得端庄大度地祝福她们,心里早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她们既想得到夫君的宠爱,又做不出来与小妾争宠的把戏,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美,红颜阁的胭脂水粉最合她们的意,是以,无论价格多昂贵都有许多人抢着购买。 这么大一块肥肉,自然引人注目,无数世家贵族想将之据为己有,想尽各种办法打红颜阁的主意,最后皆无疾而终。 其中包括她的祖母。 祖父曾派人调查红颜阁背后东家,一无所获。 祖母曾派人陷害红颜阁,以获取巨额赔偿,却被红颜阁轻轻松松找出证据,反将那人送入牢房。 锦华妆东家嫉恨红颜阁抢了他的生意,曾派人半夜放火烧红颜阁,可仅仅过去几息时间,火势便扑灭了。 第222章 嘲笑 而锦华妆掌柜次日便突发癫狂,直接跳入护城河淹死了,幕后东家户部尚书夫人也突发疾病,暴毙身亡。 锦华妆没了主心骨,很快就被其他同行蚕食,彻底在京城消失。 短短三日时间,京城最大且历史最久的胭脂铺就这样被人蚕食鲸吞,其速度之快令人匪夷所思。 大家都猜测两人的死与红颜阁东家有关,但是谁都没有证据。 因为太医和仵作查验户部尚书夫人乃突发心悸猝死,并无任何蹊跷之处。 还有一点就是其他同行都在蚕食锦华妆,可红颜阁依然我行我素,对此完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其态度令人猜不透。 所有人都对红颜阁神秘东家的身份好奇不已,有人猜测是摄政王,也有人猜是天机阁,还有人猜是护国大将军,甚至有人猜测是药王谷,可惜都没有得到证实。 可见其势力不容小觑。 查不清的神秘势力才是最可怕的,为了一间红颜阁招惹这样的敌人,一点都不合算。 是以,京城各大世家贵族都默契地将红颜阁列入不可轻易招惹的灰名单。 红颜阁掌柜为何护着眼前这个女人?是纯粹的路见不平?还是她和红颜阁东家相熟? 不对,就算红颜阁东家神秘莫测,也不会蠢到任由掌柜去招惹镇国公府这个庞然大物,无端为自己招来祸患。 可掌柜偏偏招惹了,还不把她放在眼里,唯一的解释就是红颜阁东家与眼前这个女人相熟,还关系匪浅。 安云筝看了一眼苏颜姣好的面容,目光最后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心底没来由感到一阵烦躁和厌恶,有种想立刻划烂她的脸再打掉她肚子里孩子的冲动。 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留不得。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曾为自己规避了许多算计和陷害。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何自己会对她有这般大的敌意? 无数疑问萦绕在安云筝心头。 苏颜饶有兴致地看着安云筝变幻不定的脸色,唇角勾起恶劣的笑意,心里很好奇当她知道自己身份时的反应。 四名丫鬟将安云筝护在身后,齐齐怒瞪着苏颜和掌柜,一副只要安云筝一声令下,就立马上前生撕了她们的模样。 安云筝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 苏颜歪头轻笑,梨涡浅浅看着格外单纯无害,可眼底精光一闪,那笑意轻飘飘的,满是捉弄和算计,红唇轻启:“苏颜。” 安云筝瞳孔骤然放大,耳朵嗡的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怔怔后退半步,眼帘微颤,反复打量着苏颜精致得没有一丝瑕疵的面容,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拢,手背青筋暴起,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苏颜? 这个名字像刻在她的心里,曾一度令她寝食难安。 因为周明轩的童养媳也叫苏颜。 可是那个苏颜已然死了啊! 她和周明轩亲眼见过苏颜的头颅,难道那是假的? 是了!当时那张脸满是血迹,她和周明轩只看一眼便不敢再看了,假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若她当真是周明轩的童养媳苏颜,天机阁为何要骗她们? 天机阁口碑一向很好,从未听说过失手或者欺骗之事,应该不至于欺骗自己。 而且眼前的女人容貌出色,气度非凡,与周明轩口中那个只知种田洗衣做饭的粗鄙村姑完全不一样。 突然,安云筝脑中灵光一闪,前日闹得沸沸扬扬的丞相府妾室克扣主母事件,幕后之人正是失踪十三年归来的丞相府大小姐,她的名字也叫苏颜。 “你是丞相府大小姐苏颜?”安云筝眸光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苏颜眼尾轻轻一挑,皮笑肉不笑:“我是丞相府大小姐,但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安云筝声音尖利,迫不及待地问道。 苏颜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猜?” 安云筝看着她脸上狡黠的笑意,心蓦地一沉。 周明轩曾说过苏颜是他父母十三年前捡回来的孩子。 丞相府大小姐失踪十三年归来。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名字,这天下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这个苏颜和周明轩的童养媳苏颜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若她们是同一个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难道是周明轩回乡探亲时留下的? 随他回乡的护卫曾说过周明轩确实与苏颜有过一次鱼水之欢,也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威胁周明轩一起派杀手杀了苏颜。 只是不明白苏颜为何没死。 若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周明轩的种,她有可能会找周明轩。 周明轩看见她如今变得如此漂亮,又有丞相府小姐的身份,是否会重新接纳她,让她进府? 不行。 她绝对不能让苏颜进府。 周明轩是她的,也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放眼整个京城,除了摄政王之外,她没见过比周明轩更好看的男子。 而且,周明轩那方面也很厉害,令她格外满足。 她绝对不会把自己的男人拱手让给别的女人,共侍一夫也不行。 她可不要像三姐姐那样,日日看着太子表哥与别的女人颠鸾倒凤,而她自己则暗地里默默垂泪。 日后太子表哥娶了侧妃、侍妾,一个月可能只有初一十五宿在三姐姐房里,长夜漫漫,孤枕难眠,寂寞难耐,那种滋味想想就难受。 三姐姐的太子妃头衔看着风光无限,其实是她自己在咽苦果。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过三姐姐那种日子。 只要想到周明轩怀里搂着别的女人,她就嫉妒得发狂,恨不得将那人碎尸万段,再扔进河里喂鱼。 安云筝微垂着眼帘,眼底一片猩红,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 秋菊察觉到安云筝的变化,立马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夫人,且让她狂,自有人收拾她。” 秋菊的话犹如一盘冰水,瞬间将安云筝的怒火浇灭。 是啊!若周明轩的童养媳当真是丞相府大小姐,无需她动手,祖父、姑祖母、姑母他们就会弄死她。 不过是失踪归来的乡野村姑,也想在京城搅动风雨,简直是不自量力。 第223章 作坊 到时候她一定要好好折磨苏颜,将她丢进乞丐堆,让她被千人尝万人骑。 再将她的衣裳扒了,挂在城墙上,给所有企图勾引周明轩的女人好好看看,这就是和她抢男人的下场。 以报她今日之仇。 让她明白不是什么人都能得罪的。 她是堂堂镇国公府千金,真正的高门贵女,何曾被人如此羞辱?此仇不报,她誓不为人! 苏颜,你给我等着。 安云筝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斜睨着苏颜:“苏小姐,今日之辱,我记下了,来日必将千百倍讨回来。” 苏颜指尖轻捻袖口,笑意盈盈:“拭目以待。” 安云筝下颌微微收紧,皮笑肉不笑:“好得很。”说完,便带着她的四位婢女浩浩荡荡离开红颜阁。 青黛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疑惑:“姑娘,您与她有仇?” 苏颜冷哼一声:“她曾派人杀我。” 青黛一脸惋惜,小声道:“早知道就给她一点教训了,不如我现在追上去下黑手?” 半夏眉头紧锁:“这个女人不是善茬,迟早还会出手对付姑娘,先收点利息也不错。” 苏颜睨了她们一眼,不禁摇头失笑。 她们不问安云筝为何派人追杀她,不是不好奇,只是尊重她,了解她的性格,不该问的时候便识趣地闭紧嘴巴。 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相处起来才会舒服。 苏颜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笑道:“行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青黛和半夏对视一眼,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 掌柜等她们说完,才走过来恭敬地行礼:“赤灵见过姑娘。” 苏颜抬抬手:“不必多礼!你做得很不错。” “多谢姑娘夸奖。”赤灵微微躬身,眼底溢满笑意:“姑娘,铺子后面也开了个作坊,由刘大丫管理,您要不要去看看?” 苏颜见天色还早,点头:“前面带路。” 铺子里的客人低头挑选自己所需要的货品,眼角余光却黏在苏颜身上,大家对苏颜的身份好奇极了。 红颜阁掌柜对其毕恭毕敬,难道她就是红颜阁东家? 苏颜对她们探究的目光置若罔闻,泰然自若地跟在赤灵后面。 “赤灵,红颜阁生意红火,成了无数世家贵族眼中的香饽饽,他们必定都想来分一杯羹,这一路走来应该不容易吧!” 赤灵含笑点头:“姑娘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来了。事实确实如姑娘所说的一样,红颜阁这几个月风波不断,有人特意加荨麻花粉到我们的胭脂水粉里,使其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疹子,尔后到衙门告状。 也有人纵火,试图烧毁红颜阁,还有人故意在铺子里起争执,寻衅闹事,反攀咬红颜阁的人推搡伤人……” 青黛与半夏听得啧啧炸舌:“那些人真恶心,什么龌龊手段都用,也不嫌臊得慌。” 赤灵勾唇冷笑:“于他们而言,只要能将红颜阁收入囊中,用些手段再正常不过。” 苏颜好奇地问道:“你们都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赤灵莞尔一笑:“王爷安排了人暗中监视着各府,有点风吹草动都知道了,无论他们怎么蹦跶都逃不出王爷的手掌心。” 苏颜恍然大悟:“难怪我今日特意挑衅安云筝,她都能忍下来,原来是有原因的。” “自从户部尚书夫人意外猝死之后,京城世家都达成共识,不轻易招惹红颜阁。” “到底是怎么回事?” 赤灵将户部尚书夫人与红颜阁的纠葛一五一十告诉苏颜。 苏颜听完,眸光闪了闪,瞬间明白这是萧承烨的人给户部尚书夫人下毒所致。 敢派人纵火烧毁红颜阁,如此丧尽天良,死有余辜。 她脑子里的毒药方有一百多种,使人猝死的毒药就有三种,其中一种是特意针对人的心脏,只要把毒药下到人的后背或者胸口,便会迅速渗入肌肤,继而侵入心脏,诱发猝死。 她的毒药就算是陆云凡都查不出来,更何况是太医院的太医。 不是她小看太医,而是她前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潜心钻研医术毒术八十多年,曾走遍祖国的大江南北,曾抄下隐世家族传世千年的毒经,曾在各地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药方,闲暇时用无数小兔子试验且取得成功的案例比比皆是,太医如何能跟她相提并论? 今日给安云筝下的毒药是致幻药,半个时辰后,她整个人便会陷入幻境之中。 幻境全无美好,专挖人心底最深的创伤。 比如失去的亲人与犯下的过错,以及惧怕的灾祸会轮番上演,逼真得如亲身重历,令其陷入极致绝望,痛苦癫狂。 尤其是安云筝这种做过不少恶事之人,她的脑海里会不停浮现出被她所害之人的面孔,以及被害人绝望的神情。 药效持续的时间只有两个时辰,却会令其慢慢混淆幻境与现实,变得多疑疯癫,永久性损伤神志。 就算太医诊治,得出的结果也只是她夜晚休息不好,产生幻想。 这种毒药毒性不强,却能让安云筝饱受精神折磨,算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 日后再慢慢清算。 苏颜收拢心神,清澈透亮的大眼睛打量着周围环境。 跨入后院便看到数十张竹篾薄匾整齐排开,匾中摊开各种各样的花材,有艳红的红蓝花、雪白茉莉、淡粉玫瑰、紫艳紫茉莉,还有白茯苓、滑石、珍珠片、紫矿、胭脂虫、石榴花等药材原料。 研磨工坊沿墙一字排开十多套器具,有白玉研钵、羊脂玉杵、细铜丝分目筛、玛瑙碾槽……。 女工端坐矮凳,细细研磨珍珠、白芷、白茯苓、白檀等原料。 她们皆身着素净青衣,袖口束紧,发间不插首饰,手上裹细纱,防止手汗沾染原料,一个个神情专注,格外认真。 刘大丫听到动静,抬眸望过来,看清来人时眼底迸发出惊人的亮光:“姑,姑娘。” “姑娘,您终于来了?”刘大丫疾步走到苏颜面前,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苏颜拍了拍她的肩膀:“干得不错!” “多谢姑娘夸奖。”刘大丫的脸颊染上一抹绯红,眼巴巴地望着苏颜:“属下带姑娘去参观其他工位,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姑娘帮忙指正,可好?” 苏颜唇角点头:“好。” 第224章 平民 刘大丫把作坊打理得很好。 整座工坊的工人们井然有序地忙活着,玉杵碾磨轻响声,文火汤水微沸声,女工低声问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优雅的小曲。 花香、蜜蜡香、淡药香层层交织,温润缠绵,久久不散。 所提拔的管事通晓花草药性与配色,手持银尺与玉匙,逐一看管火候,筛粉粗细、膏体成色,稍有偏差便重新回炉。 苏颜看了一遍,发现了一些小问题告诉刘大丫,她立马改过来。 “你做得很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便派人到丞相府通知我,我来解决。好好干,年底给你包个大红包。”苏颜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刘大丫重重点头:“属下明白。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苏颜又叮嘱几句,便离开红颜阁,直奔锦绣楼。 锦绣楼是秦家在京城的产业之一。 因为镇国公陷害秦父,在萧承烨的帮助下,秦家京城的产业已然全部记在苏颜的假名字骆薇名下。 萧承烨、骆逸轩、天机阁都放出风声,谁敢在骆薇的商铺闹事,便是与他们做对。 是以,即便镇国公再怎么眼馋这些产业,也不敢光明正大强夺。 马车在锦绣楼门口停下。 锦绣楼坐落于繁华御街正中,铺面阔朗气派,雕梁画栋,比两旁的商号更显巍峨端正。 两面绣着流云缠枝纹样,彩线金线交织的锦幌在门前迎风舒展,远远望去,锦绣夺目、贵气逼人。 苏颜见状,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不愧是首富,锦幌都做得如此富贵。 三人缓步进店,温润的蚕丝清香混着淡淡檀香扑面而来,令人身心舒爽。 堂内宽敞明亮,阳光透过雕花窗户照进来,将满室绫罗绸缎映照得光华流转。 四壁皆是紫檀木精工博古架,层层错落,各色锦缎按品级、色泽与材质整齐陈列。 素色软纱轻薄如烟,各种锦缎纹样繁复精致,金线熠熠、彩丝饱满,皆是秦家作坊上好的绫罗绸缎。 伙计含笑躬身上前:“客官好!本店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声音:“哟!这不是方才在红颜阁耀武扬威的粗鄙贱民吗?怎么?还想来锦绣楼耀武扬威?” 苏颜抬眸望去,哦豁!正是在红颜阁帮安云筝说话的黄衣女子。 真是冤家路窄。 黄衣女子抬着下巴,眉眼间满是刻薄不屑,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苏颜,随后直直盯着她那身朴素衣裙,眼底充满轻蔑:“锦绣楼是京城最大的绸缎庄,口碑一向极好。 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特别是这种没有规矩礼仪的贱民,以免影响锦绣楼声誉……” 伙计有一瞬间局促不安,随后挺直脊背,朗声道:“我们锦绣楼开门迎客,断然不会做出无端赶客人走的事情。” 苏颜对伙计的态度很满意,淡淡地看着黄衣女子:“锦绣楼打开门做生意,货买有缘人,除非你买下锦绣楼的所有绸缎,否则,你就没有资格赶我出去。” 黄衣女子跨步上前,面沉如水,厉声喝道:“放肆!你可知道我是谁?” 苏颜眉毛轻扬,懒洋洋地开口:“你是谁?” “我乃永宁侯府嫡女,皇上钦定的太子侧妃顾若雪。” 苏颜眸光闪了闪,她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是太子的另一名侧妃。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不讲道义了,谁叫她非要撞到她的枪口上呢! 她若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自己白白浪费掉的时间。 苏颜的眼睛骨碌碌转着,唇角勾起讥讽的笑意:“那又如何?我既不用求你帮忙,也不需要仗你的势,你的身份是什么与我有何关系? 我说了,除非你将锦绣楼的所有绫罗绸缎都买下来,否则,谁都别想阻拦我。” “你!”顾若雪骤然攥紧指尖,珠翠手链相撞发出急促脆响,明艳动人的脸有一瞬间扭曲:“一介平民女子也敢在本小姐面前放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贱民,本小姐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今日接连听到贵族轻溅平民的话语,一股怒火从苏颜心头窜起。 苏颜斜睨着她:“呵!平民女子又如何?你穿的绫罗绸缎是平民女子织出来的,你戴的首饰是平民做出来的,你平日里吃的饭菜也是平民种出来的,没有了平民,你连一口吃的都没有。 平民老百姓辛勤劳作,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平民?你出身好是你的福气,是你的祖辈打下来的基业给了你底气,但不代表你可以肆意羞辱平民百姓。 平民百姓也是大乾的子民,既然你是太子侧妃,当以身作则,好好爱护百姓,莫给太子招黑。” 顾若雪往前一步,气势咄咄逼人,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声音冷若冰霜,字字带着锋芒:“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利嘴。自古以来,贵贱有等,士庶天隔,膏粱子弟,耻与布衣为伍。平民劳力,贵人习礼,品类自别。你将平民百姓与贵族混为一谈,是何居心?” 苏颜挑眉看着顾若雪,心底暗暗赞叹:这个女人的脑子倒是转得快,比苏瑶那个蠢货强许多。 若遇上一般人,可能早就被她的气势吓到,可惜碰到她,她既不惧怕任何势力,又想搅浑京城这池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汹涌的水。 今日有人送来机会,岂有不用的道理? “顾小姐,贵胄虽居庙堂,根基尽在布衣。君舟民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载舟覆舟,所宜深慎,不可轻贱庶民。” 顾若雪瞳孔骤缩,这个贱人,她想找死吗? 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妄议皇权那是诛九族的大罪,若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随时都会被扣上造反的罪名,连带着与其起争执的自己也难辞其咎。 她想死,别拉着其他人跟着她一起陪葬。 顾若雪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雪,嘴唇翕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不让人发现自己,又或者捂住周围人的耳朵,不让她们听到这些逆天言论。 然而,这些都是她的臆想。 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收都收不回来。 为今之计,只有祈祷不被有心人听到。 第225章 争论 顾若雪深吸一口气,冷冷地扫过周围的人:“你们将方才听到的话全部烂在肚子里,若传出去不但会害了你们自己,还会连累你们的家族,届时,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众人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我们方才什么都没听到。” 苏颜似笑非笑地看着顾若雪:“怎么?怕了?难道我说错了?是当权者不应该爱民如子?还是贵族就应该高高在上,视平民百姓为低贱的蝼蚁,随时都可以踩上一脚?” 这个时代的制度本身等级森严,世家、贵族天生凌驾于平民百姓之上,皇帝优先维护皇室与贵族利益。 所有贵族普遍自恃身份,轻视底层百姓,只把百姓当作劳作谋生、供养贵族的工具。 然而,哪怕贵族骨子里看不起平民,皇帝也绝不允许他们公开宣扬轻视百姓。 因为皇帝很清楚国家所有粮食、徭役、兵源全部来自平民。 贵族、官员、皇室不从事生产,全靠百姓耕种交税供养。 若是君主与权贵肆意压榨,使老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就会爆发农民起义,推翻王朝。 皇帝高调宣扬爱民,等于定下统治底线,以此约束权贵与官员,不许他们无度欺压底层。 一旦地方百姓被逼造反,最先动摇的是皇权,皇帝需要用‘爱民’口号平衡上层与底层的矛盾。 皇帝嘴上说爱民,本质就是自保,因为他很清楚只有善待百姓才能稳住税源、兵源,避免天下大乱。 以仁政收民心,以礼教束权贵,固王朝根本。 顾若雪将平民女子称之为贱民,这种情况在贵族圈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甚至有许多贵族直接打死平民百姓,或者侵占他们的土地,百姓求告无门,最后不了了之。 这种事情比比皆是。 可这些事情积累得多了,一旦被人爆出来,必定会引起民愤。 皇帝尚且要做出‘爱民如子’的假象,贵族凭什么肆意践踏老百姓? 就算为了收拢民心,巩固舆论,皇帝也不会轻饶。 像顾若雪今日这番言论,一般情况下掀不起一丝风浪,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顾若雪是未来太子侧妃,一言一行代表着东宫,又被她这个有心人刻意放大,老百姓心里肯定会有想法。 她们会拿摄政王与太子做比较。 摄政王保家卫国,爱民如子,太子是非不分,轻贱百姓,两人高下立见,自然是摄政王更深受老百姓爱戴。 若萧承烨再推波助澜一下,平国公一派就有理由参永宁侯府教女无方。 永宁侯自然会反扑,将她说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言论添油加醋告诉文武百官,企图给她安一个藐视皇族,妄议皇权,妖言惑众的罪名。 不过,有萧承烨在,自然不会让永宁候如愿。 届时,朝堂又会有一番唇枪舌战。 而她这个挑起事端的罪魁祸首,只需要静静地在一旁吃瓜看戏就行了。 苏颜丝毫不觉得她挑起朝堂争斗有任何不对,她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没事还想找点事出来给皇帝太子他们添点堵。 如今有人惹到她头上,她岂有放过这种好机会的道理? 苏颜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顾若雪比苏瑶聪明,不会任由自己牵着她的鼻子走。 她倒要看看顾若雪如何应对? 顾若雪死死瞪着苏颜,看见她眼底的笑意,气得双目赤红,眼里的怒火藏都藏不住。 这个贱人,她是故意的。 她就是个疯子。 连皇权都敢随便议论的疯子。 任其继续说下去,自己绝对讨不了好。 若向其低头,明日京城会传遍她向一位平民女子低头。 她不但颜面尽失,家族蒙羞,还会被贵族圈所不齿,人人避如蛇蝎。 谁都不愿意与一个向平民女子低头的贵女相交。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上上之策。 顾若雪心中很快有了决断,脸上瞬间恢复往日高高在上的模样,锦袖一拂,看向苏颜的眼神满是鄙夷,声音拔高几分:“我并非轻视百姓劳作,只是礼法有规,品类有别。 你我眼界、学识、立身之本全然不同,看待事情自然有所分歧。只有安守本分,不僭越尊卑,才是长久安稳之道。” 苏颜嗤笑一声,这个女人脑子转得倒是挺快的,可惜遇上她。 “礼法定位次,不分人心高低。分工有不同,不该有天生卑贱。礼法定尊卑,是定行事规矩,不是让贵族看低平民。 尊卑有序是规矩,可规矩分上下,不该分高低贵贱,更不该把百姓的劳动视作理所当然。 若无庶民终年辛劳,庙堂将无供奉,边关亦无粮草,再高大堂皇的门第也撑不住一日安稳。恩是互相的,不是贵族单方面垂怜。” 顾若雪默默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而不自知。 这个死贱人,她本来想着糊弄两句便带着人离开,却不曾想她的反应居然这么快,既如此,她便好好与其辩论一番,也不算失了自己世家贵女的风度。 即便自己输了,皇帝也不会再怪罪于她。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后面的辩论上,前面的事情已然不足为道。 “你道平民辛劳,可镇守边关的将军,朝堂安定万民的是大臣,他们多出自于世家贵族。若无我族先辈披甲征战保下国土,你何来田地耕种?何来安稳度日?保家卫国靠将士,安定天下靠士族,各司其职,何来不平?” “贵府先祖既是从凡俗起家,凭功业得门第。平民百姓终日劳作供养天下,反倒要自认卑贱,这岂不是本末倒置? 世家治理地方,仰赖百姓赋税。将军镇守疆土,依靠将士和百姓粮草。二者相依共生,何来贵人天生高人一等?各司其职,只是分工不同,并非人格有别。” “世家守疆安民,庶民耕织谋生,各司其道,不可同等论之。” “世家守土有功,百姓供粮亦有功,何来贵贱之分?” “若无士族定四方,尔等何以安耕垄亩?” “舟倚水而行,无民则无世家安稳。” 你方唱罢我登场,两人谁都不肯服输。 第226章 议论 她们的辩论很快吸引了锦绣楼其他客人的注意。 就连二楼三楼的客人收到消息也好奇地下来围观。 其中有高门贵女、官员夫人、商户女眷、媒婆、绣娘,还有贵族男子、带着小厮的读书人等等,将一楼围得水泄不通。 围观人群的观点两极分化,有赞同苏颜的,也有赞同顾若雪的。 赞同顾若雪的全都是高门贵女,官员夫人,而赞同苏颜的则什么人都有。 顾若雪听到有不少人支持自己,心中郁气一扫而空,愈发斗志昂扬。 苏颜则一脸淡定地站在那里侃侃而谈,对周遭的一切视若罔闻,仿佛其他人的言论无法影响她分毫。 秦霄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个不卑不亢、侃侃而谈的女子,眼底溢满笑意。 秦一上前小声道:“公子,是否需要请这些人出去?” 秦霄摇摇头:“不必。她如此做法自有她的深意,我们只需看着,阻止人群骚乱,莫让人伤害到她即可。” 苏恒与一群纨绔子弟站在人群里,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啧啧!这个小娘子是谁啊?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可惜脑子不好,居然敢妄议朝政,这不是找死吗?” “士庶天隔,礼法有分,岂容她一介布衣妄辩尊卑?不自量力。” “你们猜,她会不会被京兆府衙门的官兵抓走?” “她在这儿妖言惑众,煽动百姓,衙门不抓她,难不成让她继续作妖下去,影响朝廷声誉?且看着吧!官差很快就来了。”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小娘子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大牢里……” “那是她活该!怎么?你心疼了?” “我告诉你,怜香惜玉也得看人,这种女人可千万不能招惹,一不小心容易给自己招来麻烦。” 苏恒听身边的纨绔子弟说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何兄此话怎讲?” “你看她明明穿着普通,气势却一点都不输永宁侯府小姐。以我阅女无数的经验来看,这种女人,要么是无知无畏,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无论是无知无畏还是有所依仗,她都不会束手就擒。若官差当真来抓她,她甚至会制造舆论,令衙门下不了台。” 苏恒嗤笑一声:“你也太高看她了。不过一介乡野村姑,哪有这么大的能耐?” 旁边一位书生闻言,开口为苏颜辩驳:“苏六公子此言差矣!你看她说话条理清晰,将贵族与平民之间的阶层差异分析得头头是道,连我这个自认饱读诗书的读书人都自愧不如,可见她并非见识浅薄的女子。” 苏恒心中不服,却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争论关于苏颜的问题,冷哼一声:“哪又如何?尊卑有序是规矩,她想打破这个规矩,做梦!” “她打不打破规矩我不知道。我看她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可能别有用心,企图挑起贵族与平民之间的矛盾。”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用心,无非是永宁侯府仗势欺人,这位姑娘不甘示弱,与其争论罢了!” “我赞同这位兄台的观点,该女子眼神清正,气度非凡,口若悬河,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养的人,若非顾小姐先招惹她,她怎会与其争论不休。” 旁边一位珠光宝气的中年妇人听到他们讨论,开口说道:“小兄弟说对了,我当时就在她们身边,小娘子刚进来,顾小姐便上前阴阳怪气地嘲讽人家……” “即便如此,她也不应该妄议朝政……” “啊呸!你这是给她乱扣帽子,人家都欺负到她头上了,还不允许她反抗。她说的话句句在理,没有一点编排的成分……” “这种女人性格强势又聪慧过人,还不肯吃亏,娶回家必定搅得家宅不宁,哪个男人敢娶她?”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她不但长得漂亮,脑瓜子还转得快,聪明又机灵,一般人家她还看不上呢!” “这位姐姐所言极是。只有上辈子行善积德这辈子博施济众,扶危济困之人,才有这么好的福气娶到这样的女子当媳妇。” “哼!像你这种人,连与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还大言不惭说她没人娶,没看到她已然怀孕了吗?” “如此聪慧漂亮的奇女子,当真是世上少见,可惜名花有主,不然,我都想上门提亲了。” “小伙子有眼光。我跟你说,你以后娶媳妇就要娶像这位姑娘一样的女子,既聪慧又漂亮还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软包子,只有娶这样的女子家族才会兴旺,也不会受人欺负……” 苏恒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眉心突突猛跳,目光落在苏颜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心里对她的不满又多了几分:这个贱人不知廉耻,肚子里居然怀了野男人的种,等祖母回来,他一定要将其逐出丞相府。 周围群众的议论声悉数飘入青黛与半夏耳中,两人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她们家姑娘也不知招谁惹谁了,明明只是想买点货品回去,一个个都来找她麻烦。 难道姑娘看上去特别好欺负,谁都想上来踩一脚? 听说还有人去京兆府府衙,喊巡街官差过来了,呵!按照姑娘的性子,莫说官差,就算皇帝来了她也不带怕的。 甚至还会将事情闹大一些,若局面无法控制就更好了,反正万事有王爷给她兜底。 王爷已然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杀入皇宫。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希望不要等得太久,最好是姑娘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之前尘埃落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整齐急促的靴声,伴随着兵刃轻鸣、官差喝开路人的厉喝声。 四名身着皂衣、腰佩长刀的京兆府巡街官差大步踏入锦绣楼,后面跟着顾若雪的贴身丫鬟。 官差进门便径直走到顾若雪面前,肃立行礼:“见过顾小姐!不知何人闹事?” 顾若雪见到官差的瞬间,眼底闪过疑惑,随后看到自己的婢女,心中了然,坦然受了官差的礼,指着苏颜说道:“此人无端挑衅,恶意生事。速速将其拿下,带回府衙问话治罪!” 秦霄眸光微眯,眼底闪过杀意,大步走过来。 苏颜蹙了蹙眉,朝秦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 第227章 公正 官差们的目光齐齐落在苏颜身上。 女子衣着朴素,脊背挺得笔直,面容平静,眼神没有一丝慌乱,仿佛周遭的一切与其无关。 领头官差眉头微微蹙起,他当了二十几年巡街官差,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一眼便看得出来这名女子不是一般人,恐怕来历非凡。 一般人见到官差早就吓得脸色惨白,就算普通的官家小姐见到官差也做不到如此镇定,比如那位永宁侯府小姐方才见到他们时眼神还有一丝慌乱。 而她,太平静了,平静得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抓人的官差,而是普通的老百姓。 这种人不可轻易得罪。 只一瞬间,领头官差心中便有了决断。 “这位姑娘,我等奉命巡街办案,不徇人情不分门第,只依律法办事。所有无端争执与口舌纠纷皆需两头对质,待查清原委方可定责拿人。请问方才顾小姐所言是否属实?”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苏颜身上,周遭静得落针可闻。 大家都很好奇苏颜如何回答官差的问题。 是直接认罪求饶还是据理力争,或者是撒泼打滚,或者是将那位高高在上的高门贵女打落神坛。 他们的眼底闪烁着好奇、戏谑、担忧、兴奋,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其实他们也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 只有苏恒的眼神复杂之极,他既想苏颜被官差带走,又担心她丢了丞相府颜面。 苏颜对领头官差的态度很满意,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开口:“明明是她无端挑衅,恶意生事,怎能颠倒是非黑白说成我做的呢? 不信你问问伙计,我一进门她便上来挑衅我,说我是没有规矩礼仪的贱民,不配进入锦绣楼,还让伙计将我赶出去。 我说如果她把锦绣楼的货品全部买回去,我便立刻离开锦绣楼,可她既没有买下锦绣楼所有货品,还仗势欺人……” 苏颜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落在顾若雪的耳朵里却仿佛魔咒一般,令她差点失去了理智,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而不自知。 不过她到底是世家贵族精心培养出来的贵女,即便怒意滔天还剩下一点理智,知道此时自己不宜多说话,眼珠子转了转,用力掐了一把旁边的婢女。 婢女会意,立马气急败坏地指着苏颜骂道:“贱人,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家小姐乃堂堂永宁侯府嫡女,未来太子侧妃,凭什么听你的。小小贱民,也敢在我们小姐面前造次。官差,她当众侮辱勋贵嫡女,还不快点将她抓去大牢。” 领头官差蹙了蹙眉,并没有听婢女的话上前拿人,而是淡淡地看着顾若雪:“顾小姐,商户打开门做生意,做的是四方买卖,不分平民百姓还是世家子弟,人人皆有进店选购的道理。 您仗着出身高门,便恃贵凌人,不许旁人进店采买,言语轻辱,置市井规矩与公序良俗于不顾,实非明智之举。 大乾律法从未有过世家贵女可独占商铺,不许旁人进店的规矩。店家有营生要做,其他百姓亦有采买需求,你凭一己喜怒阻断他人行事……” 顾若雪被官差当众落脸,又气又窘,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一个小小的官差居然敢当众给她难堪,令她下不了台。 很好! 她会让他明白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的。 领头官差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寒,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抬眸对上顾若雪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吓得一个激灵,暗道不好!一不小心得罪了顾小姐,她那双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眼神,恐怕不会放过他。这份差事算是到头了,只希望不要牵连到家人。 丫鬟看见顾若雪阴沉的脸色,吓得瑟瑟发抖,她本意是想请官差来抓走这个挑衅小姐的贱人,却没想到这次来的官差与以往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官差在小姐面前大气都不敢喘,卑躬屈膝,阿谀奉承,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不会在意其他人的意见。 可今日的官差不但询问了小贱人,还公平公正地处理,令小姐丢失颜面。 完了! 她的小命保不住了。 小姐肯定会杖毙她。 苏颜眉毛轻扬,似笑非笑地看着顾若雪,眼里好像在说,你看看你,活脱脱的市井泼妇,哪里还有半分高门贵女的端庄模样。 顾若雪被苏颜眼里的讥讽气到,完全忘记了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扬起手朝苏颜扇去:“本小姐今日便教教你何为尊卑有序……” 苏颜稳稳抓住她的手,眼底的讥讽更甚:“怎么?顾小姐恼羞成怒想打人?这就是世家贵女的教养?骄纵无礼!目中无人……” 顾若雪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闭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苏颜勾了勾唇:“哟!还威胁上了,我好怕哦!” 尾音拉得长长的,像极了调皮的邻家妹妹,令在场男女老少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包括那些看不起苏颜的世家子弟。 一些家世比较普通的夫人小姐,往日屡见勋贵子弟仗势欺人,官差顺势偏袒的场面,今日头一回见京兆府官差不惧权贵,秉公执法。 三三两两小声议论起来。 “原是侯府小姐无理取闹,好好的商铺规矩,偏要仗身份赶人。” “亏得差爷清正,若是那些捧高踩低的官差,她今日怕是要平白受冤吃亏了。” “这位姑娘穿着素净,竟是这般沉稳通透,聪慧明事理,半点不输那些高门贵女。” 一些人的目光落在顾若雪身上,眼底隐隐藏着鄙夷与幸灾乐祸的笑意。 往日她依仗侯府权势与未来太子侧妃的身份横行街市,众人都敢怒不敢言。 今日她被官差当众驳斥,落尽颜面,又被另一位女子逼得节节败退,她们的心里畅快极了,若非如今情况不允许,她们一定要大肆庆祝一番。 顾若雪犀利的眼神冷冷地看着苏颜:“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苏颜调皮地眨眨眼睛:“嗯!我等着!” “你”顾若雪双眸赤红,再一次气得差点口不择言,话到嘴边却生生咽了回去:“放手!” 苏然唇角含笑,立马放开她。 “我们走。”顾若雪狠狠瞪了苏颜和领头官差一眼,带着婢女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第228章 人性 没有热闹看,众人顿作鸟兽散。 领头官差见没什么事,便朝苏颜拱拱手,带着其他官差离开锦绣楼。 苏颜状若无意地打了个手势,其中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老大,您今日得罪顾小姐,她可能不会善罢甘休,您得做好被她报复的心理准备!” “老大,我觉得您今日鲁莽了,若和稀泥糊弄过去也不至于被顾小姐记恨。” “是啊!为了一个陌生女子毁了自己的前程,划不来。” “你们以为我不想糊弄过去?可现实条件不允许啊!无论是顾小姐还是那位女子都不是善茬,当时的情形由不得我胡来。 我选任何一方都会得罪另一方,这种情况下我只能选择正义的一方,起码我的名声不会受损,我的良心不会不安,就算为此受到报复也值得。 若我选择偏帮顾小姐,我会良心不安,会被人冠上为了攀附富贵冤枉好人的臭名,还会遭到那位小姐的报复,两害相权取其轻……” “您从何处看出来那位女子不是善茬,或许她没有任何背景,只是个普通的平民百姓呢?” “小子,普通平民百姓敢硬杠顾小姐?见到我们时会没有一点慌乱,脸色平静到仿佛我们只是路人?” “老大言之有理!那女子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比顾小姐更强,绝非普通平民百姓。” “还有,不知你们有没有注意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锦绣楼的掌柜始终都没有露面,你们不觉得蹊跷吗?” “对啊!一楼吵吵嚷嚷这么久,按道理说掌柜早就应该出面处理,难道他害怕遭受无妄之灾,刻意躲起来?” 领头官差抬手给他一个爆栗子:“瞎说什么呢?锦绣楼背后有摄政王、护国大将军、天机阁罩着,掌柜岂是怕事之辈?肯定是有人不让他出面解决问题。” “是谁?谁这么恶劣?” “若我没猜错的话,极有可能就是那位女子。” “啊!怎么可能是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原因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上位者的想法,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理解的。” “老大,您会不会猜错了?” “十有八九,错不了。” “您为何敢如此笃定?” “唉!平日里让你们多听多看,无论是市井街坊的议论,还是路过行人的交谈,或者是酒楼戏楼的传闻,但凡听到的各种传言、流言,都在自己脑子里过滤一遍,摘重要的记下来。 你们别小看这些信息,机会来了,可能给我们带来丰厚的报酬,必要的时候还能救我们一命……” 领头官差絮絮叨叨,细心地给其他官差讲解街头信息的重要性。 其他官差听了受益颇深,由衷感谢:“多谢老大教导,小弟记住了。” 领头官差闻言,逐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我恐怕无法与你们一起共事了,你们日后行事小心些,莫中他人的道。” “我们会的。” 隐在暗处的暗卫眸光闪了闪,继续跟在他们后面。 另一边,伙计见人少了,小声道:“姑娘,公子在雅间等您。” “前面带路。” 锦绣楼每一层都有一个雅间,专门给王公贵女,世家夫人挑选布匹衣裳,有专门的伙计伺候,不过,得另外收取昂贵的服务费。 苏颜跟着伙计去雅间,秦霄已然等候在侧。 秦霄一看见她,便大步上前扶着她坐下,眼含关切:“姐姐,您怎么样?身体可有不适?” 苏颜睨了他一眼,笑得眉眼弯弯:“我没事。你不必如此紧张,我又不是时刻需要人保护的泥娃娃,我比谁都爱惜自己和孩子!” 秦霄给苏颜倒了一杯茶,开口问道:“姐姐,您今日为何这么做?” 苏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眼神悠远:“我已然得罪了太子,不能再等了。 京城的水搅得越混,我们的机会就越多。这些小事虽然微不足道,但积累起来也可以撼动山河。 前有红颜阁的安云筝,后有锦绣楼的顾小姐,既然她们都撞到我枪口上,我岂有不接招的道理,反正天塌下来有萧承烨兜底。” 看着苏颜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秦霄的心又酸又涩,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姐姐,我对政治一窍不通,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但凡您吩咐我做的事情,我保证完成任务。” 苏颜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放心,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你目前除了努力读书外,最重要的是管理好京城的产业,谨防内鬼,以免被人钻了空子。” 秦霄心中一凛,神情肃穆:“内鬼?姐姐是听到什么消息吗?” 苏颜噗嗤一声笑了:“你不必紧张,我只是假设。我们的敌人有权有势,阴险毒辣,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既然外部打不进去,就可能会从内部瓦解,总之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萧承烨、骆逸轩放出风声罩着落在我名下的商铺,为了给萧承烨添堵,他们有可能会将目光放在商铺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比如说买通锦绣楼的伙计,将毒药粉洒在布匹上,让某位贵人中毒。或者是买通酒楼的厨师,将毒药粉洒入给客人吃的菜,毒死吃饭的客人,让酒楼闹出人命……” 不是苏颜要吓秦霄,而是人性使然。 权,钱,美色,自私贪婪的欲望会将人拉入地狱的深渊,会将一个憨厚老实的人变成无恶不作的魔鬼。 秦霄听得心脏砰砰直跳,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眸光清亮坚定:“姐姐,我明白该如何做了。” 苏颜含笑点头:“如此甚好!只有防患于未然,我们才不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两人说了一会话,苏颜便起身告辞:“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有事派人去丞相府找我。” “好!我送姐姐出去。” “不必了,你赶紧安排下去吧!” “失陪了。”秦霄微微颔首,急匆匆走了。 苏颜在锦绣楼转了一圈,挑了四匹颜色和质量都极好的布匹便离开。 “姑娘,我们接着去哪里?” “去糕点铺买几盒糕点便回去。” 糕点铺与锦绣楼相隔不远,不到半刻钟便到了。 “青黛,你下去买糕点,各种口味各买两盒。” 青黛点头应下,很快便买了十多盒糕点回来。 马车缓行,苏颜斜倚软垫,姿态悠闲地吃着糕点。 路过某条巷子时,车帘被风掀起一角,苏颜抬眼望去,缓缓地笑了。 第229章 名声 巷子里,安云筝紧紧抱着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腰身,双眸赤红,眼神迷离,一副要将男子拆骨入腹的模样。 这是迷幻药开始发作了? “半夏,停下马车。” 马车本来就走得很慢,半夏只需要微微拉紧缰绳便停下了。 苏颜好整以暇看着巷子里的两人。 安云筝赤红的双眸死死盯着前方,那里缓缓凝出一道人影。 其中一人身上的衣裳满是血迹,脖颈处伤痕狰狞,头颅并未归位,软软垂在肩头,发丝凌乱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她的身躯微微晃动,颈间伤口隐隐渗血,空洞的眼瞳死死盯着她:“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派刺客杀我?还狠心地割去我的头颅,害我身首异处?还我命来……” 安云筝左手抓住周明轩衣袖,挥舞着右手:“你别过来。别杀我!你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跟我抢男人。” 周明轩眉头微蹙,揽着她的肩膀:“筝儿,你怎么了?” 安云筝没有回答他,嘴唇哆嗦不止,上下齿不停磕碰,鼻尖沁出细密冷汗,看着越走越近的人影,疯狂地摇头。 继而发现另一边有一个身形单薄的小姑娘。 她的衣衫破损不堪,身上遍布青紫淤痕,唇角、额间滴答滴答流着血,垂着双手,一双含着血泪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安云筝,眼底满是怨怼和委屈:“小姐,我自幼尽心尽力伺候你,从未行差踏错半步,你却将我活生生打死。我死得冤啊!” 安云筝松开周明轩,身子猛地往后缩,眼睫簌簌抖个不停,眼底满是濒临崩溃的绝望惊惧,不停地挥舞着双手,状若癫狂。 “秋云,你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命贱。你惹我不高兴,我杀了你没什么不对。对,我是你主子,你的命都是我的,死了就死了,赶快滚!再不滚我便将你挫骨扬灰……” “筝儿,筝儿,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周明轩抓着安云筝的肩膀用力摇晃,眼底布满担忧。 安云筝歪着脑袋看着他,眼神有一瞬间清明,喃喃自语:“奇怪!我离开红颜阁便回了一趟国公府,向母亲说了今日遇到的那个贱人,掐着夫君下值时间回府。 这不是在府上,这是在哪儿?周郎,这是在哪儿?” “这是我们府邸前面的巷子,你这是怎么了?” 安云筝的眼神再一次迷离,双手紧握成拳猛地挥向周明轩的脸颊:“我杀你又怎么了!我打你又怎么了?你们都该死!该死的贱人,我打死你。” 周明轩毫无防备,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苏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音。 周明轩循声望去,看到巷口停着一辆普通马车。 就在此时,风卷起车帘,车厢内女子的模样清晰地落入他眼中。 周明轩瞳孔骤缩,整个人怔愣住了。 她是? 她是苏颜。 他的童养媳苏颜。 没错,就是她。 虽然她的脸上长肉了,肌肤也更白皙,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她就是自己的童养媳苏颜。 她不是死了吗? 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 无数疑问萦绕在周明轩心头,还未等他理清思绪,安云筝挥舞着双手朝他袭来,嘴里不停地嚷嚷:“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这个贱人……” 周明轩无奈,只能暂时放下心里的疑惑,大手包裹着安云筝的小手,柔声哄道:“筝儿,我们回府。” 安云筝猛地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周明轩,失声尖叫:“别,别过来,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周郎,快,快带我离开这儿,有人要杀我。” 周明轩看着安云筝迷离的眼神,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一手刀劈晕安云筝,尔后拦腰抱起她,深深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疾步往周府走去。 苏颜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走吧!” 青黛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姑娘,您没事吧!” 苏颜侧头看着她,一脸疑惑:“我能有什么事?” “那位男子是安云筝的夫君,这一届新科状元周明轩。您认识他?” 苏颜眉毛轻扬,理直气壮地说道:“以前认识,现在不认识。” 青黛看着苏颜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不禁摇头失笑,她家姑娘连耍赖都这么可爱。 苏颜微垂着眼睑陷入沉思,周明轩回去定然会询问安云筝的婢女,他只要稍微一想便能猜到她如今的身份,接下来,他要如何对付自己? 她很期待。 无论周明轩用什么办法对付她,她都不在乎,她有的是手段对付周明轩这种薄情寡义之人。 若周明轩联合其他人一起对付她就更好了。 她一点都不想温水煮青蛙,简直在浪费她的宝贵时间。 若柳氏、老夫人、太子、太后、皇后、镇国公、安云筝、周明轩和永宁侯府的人一起来才好,一锅乱炖,一下子就解决掉所有麻烦。 嗯!再加上一个皇帝。 解决掉这些麻烦她就能安心生娃带娃了。 苏颜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心情格外愉悦。 “姑娘,方才锦绣楼围观的人群中有苏恒,他看上去很不高兴。” 苏颜勾唇冷笑:“他高不高兴与我何干?我就喜欢看他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人群中有夫人看出你已怀孕,他应该听到了。” “无妨!无非是等老夫人回来再找我麻烦呗!太后、皇帝、太子、柳氏、苏丞相都在等着老夫人回来,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我也很好奇,他们这些人到底要如何对付我? 是给我安上一个不守妇道、婚前失贞的罪名,还是把周明轩拉出来,强行送给他作妾……” 青黛眼底划过一丝了然,果然如她猜测的一样,周明轩与姑娘曾有过关系。 “若任由她们颠倒是非黑白抹黑姑娘,恐对您名声有碍!” 苏颜眼底闪过决绝之色:“这个时代名声确实很重要,仕途前程、婚嫁姻缘、宗族存续、子孙前途、生死荣辱,都与名声有着密切的关系。 世人甚至觉得,有美名,万事顺遂,坏名声,生不如死。 说句不好听的,皇帝为了皇权稳固,为了流芳百世,也得看重名声。” 第230章 怀疑 苏颜顿了顿,眼底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普通女子爱惜名声是为了婚嫁立身,我又不愁婚嫁,何必在乎那一点名声? 而且我要为娘亲报仇,带娘亲离开丞相府,就不能被所谓的名声困住,否则,寸步难行。 我始终觉得,只要我站得足够高,坚守本心,为民办实事,谋福利,不做危害他人之事,那点污名就变得微不足道。” 说得好有道理,青黛无言以对。 “无论姑娘要做什么,我都坚定地与您一起共进退,永不言败,永不放弃!” 苏颜默默握紧拳头,眼神变得深邃犀利:“名声对女子就是一道枷锁,毁名等于毁掉整个人,我一定要改变这种局面。 让女子也可以独立门户,能自主成亲,和离,不用依附任何人。 我们女子心性才干不输男儿,一样可以当将军带兵打仗,经商,当官……” 青黛越听越兴奋,眼底迸发出惊人亮光,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这个主意好!我陪着姑娘一起为女子争取能过不一样的人生……” 苏颜含笑点头:“好!” 车厢内有说有笑,而周明轩那边却一片愁云惨雾。 他抱着安云筝匆匆回府,在府门口遇见正要出门迎接安云筝的秋杏和秋菊。 两人看见周明轩脸色极其难看,而安云筝却毫无生气地靠在周明轩的怀里,顿时脸色大变。 心中暗暗后悔自责不已:小姐在巷子口看到姑爷,便直接下马车与姑爷一起步行回府,无奈之下,她们只能先行一步。 这才过去半刻钟,短短不过几十丈距离,到底发生何事?为何小姐会变成这样? 她们是小姐的陪嫁丫鬟,若小姐出事,她们也活不成。 “老爷,夫人这是怎么了?” “她有些不对劲,你们立马去附近请大夫过来。” 秋杏心中一凛:“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周明轩将安云筝放在榻上,看着即便昏迷还紧紧皱着眉头的安云筝,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秋菊,你们今日跟夫人去了哪儿,发生何事?” 秋菊不敢隐瞒,把安云筝与苏颜在红颜阁发生冲突之事从头到尾禀报给周明轩。 周明轩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丢弃的童养媳竟然是丞相府嫡女,那个前日闹得沸沸扬扬的丞相宠妾苛待主母事件的始作俑者。 若不是今日见到她,他绝对不敢相信她们是同一个人。 毕竟在他眼里,苏颜素来唯唯诺诺,胆小怕事,整日除了埋头干活就是干活,一点都不解风情。 若非她的脸蛋长得漂亮,前面莹润丰软,他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她身形纤瘦单薄,一点肉都没有,摸着硌手。 尤其是两人在一起时,她简直就是个木头桩子,令他一点都不尽兴。 安云筝与其完全不同,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与他谈诗词歌赋,红袖添香,能与他水乳交融,令他欲罢不能。 她还有好家世,助他平步青云,无论是为了前程,还是为了自身幸福,安云筝都是最好的选择。 但苏颜是他的第一个女人,说没有一点感情那是假的。 原本他想着娶安云筝为妻,苏颜便留在老家,既全了他对苏颜的情分,也不会对不起妻子。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京城离老家路途遥远,回乡探亲在路上便花了不少时间,没有女人在身边伺候,对于一个刚及冠的正常男子来说格外难受。 他觉得苏颜是自己的女人,欲望难耐之下去找她纾解实属正常,却不曾想他们当晚在一起,次日就被安云筝的侍卫婆子知晓了。 侍卫婆子狠狠地警告他,不许他背叛安云筝,并示意他尽快回京。 后来他刚回到京城,安云筝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还写信让母亲找机会弄死苏颜。 他想阻止,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个是一无是处的村姑,一个是能给他助力又能红袖添香的高门贵女,高下立见,他当然选择对自己有益的。 只是不知中间哪里出了差错,母亲掉入河里淹死了,大姐瘫痪在床,二姐精神出了问题,小妹成了哑巴,手脚也断了,他派去接母亲和小妹的侍卫婆子也销声匿迹。 安云筝说侍卫婆子已然被人杀死,毁尸灭迹,凶手极有可能就是消失的苏颜。 她还说大姐、二姐和小妹变得那么惨也是苏颜搞的鬼。 对此他持反对意见。 母亲出事没多久,苏颜便被赶出大河村。 她一个无依无靠手无寸铁的弱女人,如何害人?又怎么可能杀得了身形高大有武功在身的侍卫? 侍卫婆子的消失或许可以解释为他们行事嚣张跋扈,惹了不该惹的人,从而被杀人灭口。但是他的三个姐妹只是普通的农村女子,同时受到伤害,确实令人匪夷所思。 除了苏颜,他想不出来还有其他人会如此嫉恨她们。 这一切就像一团迷雾一般缠绕在他心头。 故而,在安云筝要请天机阁出手除掉苏颜时,他没有犹豫便同意了。 苏颜是他的污点,又发生了如此诡异的事情,既然安云筝容不下她,除掉省心,免得日后被政敌知道,拿此事攻击他。 天机阁收了安云筝五万两银票,承诺会割苏颜的人头给他们验收,后来还真的拎了一个人头给他们查看。 可如今苏颜不但没死,还回到丞相府,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天机阁的口碑一向很好,不然也不可能在京城这个权贵云集的地方站稳脚跟,只是天机阁为何要骗他们? 今日匆匆一瞥,他发现苏颜整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的苏颜眼神黯淡无光,带着淡淡的忧伤,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今日的苏颜眼神清澈透亮,仿佛世间万物在她面前皆无所遁形,周身散发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人还是那个人,却像换了个灵魂似的。 苏颜以前的性子软弱无能,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如今的苏颜却敢公然反抗太子的命令,还将丞相宠妾克扣主母之事闹得人尽皆知,大庭广众之下与安云筝起争执,前后变化之大令人匪夷所思。 难道此苏颜非彼苏颜,而是像那些志怪故事说的那样,有邪祟强占苏颜的身体? 第231章 晕厥 周明轩觉得他真相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如果真的如他猜测的那般,两个姐姐和妹妹的异常就能解释清楚了。 可是这些都是他的猜测,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可能会被苏颜反咬一口。 朝廷虽然没有严明禁止大家谈各种志怪,但是‘子不语怪力乱神’,他作为一名朝廷官员,不能将这种事情宣之于口。 志怪之事玄之又玄,一个弄不好,被政敌抓住小鞭子,可能九族都会受到牵连。 故而,这件事只能借他人之手,他只需要在背后适当地加以引导即可。 至于这个人选,必须是大河村人,且与苏颜相熟。 周明轩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很快想到两个人。 他的大堂哥周明哲夫妇。 周明哲夫妇前些时日来京城投奔他,如今在府里做管事。 他们是白身,又和苏颜在同一个地方生活了十几年,他们不经意间说出来的话可信度极高。 再加上苏颜得罪了太子,太后、皇后与镇国公正在想办法如何弄死苏颜,只要他们收到风声,无论事情是真是假,他们都会给苏颜安上妖孽的罪名。 老百姓普遍愚昧,只要加以挑唆,她们便会极度害怕这种不可知的力量,甚至会幻想成她是吃人的妖怪,她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毁灭她。 届时,苏颜将会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孽。 只要苏颜被冠上妖孽的罪名,就算她背后的人也护不住她。 他知道有人在背后护着苏颜,不然前日那件事也不会传播得那么快,至于这个人是谁,他心里隐隐有了几分猜测,还得再去查证才能得出正确结论。 不过,无论苏颜背后站着谁,她都得死。 太后和镇国公都不会允许她活着。 就算苏颜背后的人出手帮她,让她成功逃过妖孽风波也没关系,这件事由始至终都是别人在传言,周明哲夫妇做旁证,与自己没有丝毫关系。 周明哲只是普通老百姓,最多被人骂愚昧,蠢,他再出面说几句好话,事情便可轻轻揭过,自己可以完美隐身。 周明轩在脑中飞快盘算着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苏颜,别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命不好,等你死后,我会为你多烧两炷香的。 他的目光回到安云筝身上,指腹轻轻蹭着她白皙如玉的脸颊,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秋菊端着热水进来:“老爷,奴婢给夫人梳洗。” “我来吧!” 周明轩亲自用帕子细细为安云筝擦拭脸颊和双手。 秋菊一脸艳羡地看着安云筝,暗自赞叹:姑爷对小姐真好,事事亲历亲为,难怪小姐对姑爷死心塌地,就连国公爷都特别器重姑爷…… 周明轩一个小小的农家子弟,在万千学子中脱颖而出,高中状元,除了智商高与足够努力外,情商、察言观色自然也不在话下。 他眼角余光瞥见秋菊脸上的神情,便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微垂着眼睑遮住眼底的笑意,有些事,不仅嘴上要说,还要做得好看,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真的很在乎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件事。 周明轩刚站起身,安云筝睫毛颤了颤,猛地坐起身,缓缓睁开眼睛,瞳孔猛地剧烈收缩,死死盯着卧房某个地方,只见无数道模糊的人影,正静静地立在卧房里。 高矮不一,形态各异,断裂的肢体耷拉摇晃,滴落的冰水落地无声,有的躯干残缺不全,泡发的死灰皮肉微微肿胀下坠…… 离她最近的影子脊背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四肢笔直僵硬地垂坠,头颅缓缓翻转,松弛灰白的面皮微微耷拉,空洞的眼窝漆黑无底,却精准地盯死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细碎杂乱的拖拽声传入她的耳朵,一道道残缺影子缓慢地飘向她,那皮肉摩擦、断裂骨骼磕碰地面的沉闷声响,撕裂着她的灵魂。 远处的影子缓缓飘移滑行,中间的影子缓步前移,近身的残缺影子缓慢蠕动攀爬。 无数张模糊、扭曲的人脸凑近过来,有的咧嘴狞笑,有的面无表情,有的五官溃烂模糊,唯独那双空洞的眼睛,全都死死盯着安云筝。 它们很快便将安云筝团团围住。 有的伸出冰凉的指尖时不时擦过她的脖颈、手腕与后背,触感黏腻冰冷,有的微微俯身,空洞的脸凑近她的耳畔,似要低语却无半点声息。 有的抬手缓慢屈伸,僵硬的指尖一点点朝她心口探来,后面还有无数影子围过来。 安云筝如坠冰窖,浑身冰冷僵硬,失声尖叫:“啊!”两眼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周明轩瞳孔骤缩,飞步上前稳稳将其揽入怀中,凄厉地喊道:“筝儿。” 随后眼神犀利地看向门外,大声吼道:“大夫呢?为何还没到?” 他小心翼翼将安云筝放平,掌心一遍遍轻擦她冰凉的脸颊,指腹反复摩挲她毫无反应的眉眼:“筝儿,醒醒。”声音绷得发哑,往日低沉冷冽的嗓音此刻满是慌乱。 安云筝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唇无血色,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周明轩的心愈发沉重,直觉告诉他安云筝突然变成这样有蹊跷,极有可能和苏颜有关。那个女人藏着极大的秘密。 他的眉眼拧作一团,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慌乱与惶恐,喉间发紧,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轻轻摇晃着安云筝:“筝儿,你快醒醒!莫吓为夫!” 这一副心急如焚、忧心忡忡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觉得他深爱着安云筝。 起码屋里的丫鬟全都是这样认为的,一个个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在周明轩的千呼万唤下,大夫背着药箱气喘吁吁跟在秋杏后面进来。 “大夫,快,快来看看我夫人到底怎么回事?” 大夫放下药箱,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为安云筝号脉。 三根手指搭在安云筝的脉搏上,脉象细软微弱,几乎摸不清,大夫心中大骇,这是大惊伤心阳、气随神脱,气血瞬间不能充养之脉道。 周夫人受了什么刺激,居然吓得气乱暴脱,脉微欲绝且杂乱无伦,神魂离散。 第232章 惊吓 “大人,尊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无碍。但是脉象时而微欲绝,时而杂乱无章,这是大惊之后气随神脱,神魂失守,心气散乱之症,老夫先开两剂定魂汤帮她益气收魂,家人配合情志安抚、安神导引……” 周明轩连忙点头:“我明白了,多谢大夫。” 大夫提笔刷刷写下药方递给他:“恕老夫直言,夫人受的惊吓格外严重,即便喝了汤药,醒来之后依然会胡言乱语,状若癫狂。大人若不放心老夫开的药方,可以请医术精湛的太医诊治……” 周明轩点头应下。 大夫离开后,周明轩便吩咐道:“秋杏,你去镇国公府将此事告知岳父岳母,秋菊,你去药房抓药……” 丫鬟连忙应下。 安云筝的父亲是镇国公的嫡次子,任兵部侍郎,其母亲江氏出自百年世家安乐侯府。 江氏倚在拔步床的软枕上,只随意挽了个随云髻,一只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簪斜插在发间,几缕碎发从鬓边垂下,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来,反倒比满头珠翠更显高贵。 她手里捏着一柄缂丝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大丫鬟急匆匆进来:“二夫人,四小姐身边的秋杏来了,有急事禀报。” 江氏蹙了蹙眉:“请她进来。” 另一名丫鬟上前扶她起来,让她坐在椅子上。 秋杏疾步走进来,行礼道:“二夫人,小姐受了惊吓晕厥,大夫诊断为气随神脱,神魂失守,心气散乱之症……” 江氏闻言,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指尖攥紧团扇,身子轻轻晃了晃,眼前一黑便失了力气,丫鬟眼疾手快扶住她才不至于晕厥过去。 她用力抓住旁边丫鬟的袖子,疾言厉色:“彩云,快,立马拿我的牌子进宫请卢太医。” “奴婢遵命!”彩云说完,便急匆匆跑了。 江氏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彩霞,我要去周府,快帮我简单梳洗一下。” 彩霞躬身应下。 江氏心急如焚,但是高门贵妇该有的体面,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容不得她出半分差错。 彩霞知她着急,给她换了一套衣裳,又为她简单地梳洗了一下,轻声道:“二夫人,可以了。” “我们走。”江氏说完,率先迈步走了出去,脚步比往日快了许多。 镇国公世子安辞从书房出来,抬眸看见江氏脸色凝重,脚步匆匆地往府门口方向走去,不禁有些好奇:“二弟妹,你这是作甚?” 江氏看见安辞,屈膝行了一礼:“世子,筝儿出了点事,我得去周府看看。” 大庭广众之下安辞不方便多问,便点点头:“若解决不了便派人回来通知一声。” “好!”江氏福了福身,便带着丫鬟离开了。 安辞看着她的背影,眸光微微眯起,侧头对候在一旁的侍卫说道:“去调查一下四小姐发生何事?” “是。”侍卫应道。 镇国公府距离皇城只有几百米,且是顶级权贵之家,即便一个小小的丫鬟拿着府里家眷的令牌也能在皇宫畅通无阻。 是以,江氏刚坐上马车,便看到彩云坐着马车回来。 “夫人,奴婢请了卢太医。” “卢太医,有劳了。” 卢太医掀开车帘,应道:“二夫人言重了,这是下官应该做的。” 江氏忧心如焚,也不多说,一声令下,两辆马车在青石板街道上疾驰而过。 安云筝昏迷不醒,周明轩只能用管子一点一点把药喂到她嘴里。 江氏带着太医进门便看到自家女儿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女婿眉眼温柔,正一点点地给她喂药。 “我的儿……”江氏脸色大变,再也维持不住体面,跌跌撞撞扑倒床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筝儿。” 周明轩放下手里的管子,用帕子仔细擦干净安云筝的嘴巴。 “岳母大人,先让太医为筝儿诊治为重。” 江氏立马站起身,嗓音低沉沙哑:“对,卢太医,快过来给筝儿看看。” 卢太医放下药箱,把脉枕取出来垫在安云筝的手腕下面,屏息静气给她号脉。 彩云扶着江氏站在一旁,江氏的目光死死盯着太医,时不时用帕子擦眼泪。 良久,太医站起身,行礼道:“二夫人,周夫人肚子里的胎儿很健康。但是她的脉促乱,乃受了大惊,神魂失守,心气散乱之症。 老夫先给她施针,升阳固脱,改善肢冷脉弱,再给她吃定心丸益气收魂,辅以家人情志安抚,可使晕厥发作次数减少。不过,即便治好可能也会留下遗患。” 江氏和周明轩心中大骇,齐齐望向卢太医,颤抖着声音问道:“什么遗患?” 卢太医斟酌着说道:“病人极有可能会变得敏感多疑,永久性损伤神志。当然,这只是老夫的猜测,若病人按时服药,安抚到位,不让她再受刺激,也许能断根……” 江氏身子一软,下意识靠在彩云肩头,长睫慌乱地颤动,胸口剧烈起伏:“怎,怎么会这样?” 周明轩也吓得脸色惨白,急切地抓住卢太医的手,满眼祈求:“卢太医,还请您一定要救救我妻子。” 卢太医沉重地点头:“老夫尽力而为。” 周明轩弯腰行礼:“多谢卢太医。” 江氏见周明轩眼里的关切与担忧不似作假,心里那一丝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周明轩看到江氏眼里的戒备和不满消失了,微垂着眼睑遮住眼底的情绪。 安云筝已然将她与苏颜在红颜阁的争执悉数告诉岳母,岳母必定对自己这个女婿有所不满,如今安云筝又受惊吓晕厥,岳母便会归咎到自己头上,认为是自己的原因,导致安云筝晕厥。 他好不容易才搭讪镇国公府这条大船,又怎能因为这点小事而功亏一篑? 无论安云筝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要保持自己好夫君的形象,对外一副爱妻如命的模样,至于女人,偷偷物色几个美貌有才华的女子红袖添香就是了。 等他爬到高位,再处理安云筝也不迟。 不但如此,他要把岳母的怒火引到苏颜身上,借他们的手彻底除掉苏颜这个妖孽。 卢太医给安云筝施针,其他人心思各异,一时间,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第233章 遗患 江氏等太医走后,目光沉沉地盯着周明轩,语气不善:“明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明轩深深行揖礼,缓缓道:“回岳母大人,小婿下值回府,在巷子口遇到筝儿,筝儿下马车与小婿一起步行回府,不曾想筝儿突然惊恐地大喊‘别过来’,继而挥舞着双手做驱赶状,小婿察觉不对连忙安抚她,脸颊被她打了两拳,无奈之下……” 周明轩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以及丫鬟说的话悉数告诉江氏。 江氏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知女莫若母,自己女儿是什么人江氏一清而楚。 女儿见到苏颜便受了如此大的惊吓,必定做了亏心事,心里承受力又不够才会如此。 “筝儿对你的童养媳做过什么事?” 周明轩微垂着眼睑,小声道:“她曾拿五万两银票请天机阁杀手杀苏颜,天机阁还拿了苏颜的人头回来给我们交差。可她今日在红颜阁见到丞相府大小姐苏颜,她可能怀疑她们是同一人。” 江氏作为镇国公的儿媳,虽然不是当家主母,因为身份使然,对朝廷和京城的许多事情都了如指掌,她一下子便想到问题的关键:“如果她们真的是同一人,代表着天机阁没有杀苏颜。 天机阁口碑素来很好,苏颜有什么能耐让天机阁失信于人?除非她不是普通的乡野村姑。不过,这一切的猜想都得建立在两个苏颜是同一人的份上。你觉得呢?” 周明轩微垂着眼睑,摇摇头:“我未曾见过丞相府大小姐,是以小婿也不清楚她们是否同一个人。” 江氏微微颔首,一点都没有怀疑周明轩撒谎。 “苏颜回来几日,今日才出门,你又在衙门当差,没见过她实属正常。无论她们是否同一个人,筝儿都是因为她而受到惊吓,我都要让她付出代价。” 周明轩微微颔首:“岳母大人处理即可,小婿没有任何意见。” 江氏狐疑地看着他,眼底划过一丝阴鸷:“若丞相府大小姐就是你的童养媳,你当真一点都不在乎?” 周明轩屈膝半跪于塌边,指尖轻轻拂开安云筝寒湿散乱的发丝,继而抚平她蹙起的眉心,眼底泛红,眼尾微微潮湿,却强忍着泪水不肯落下,说话的嗓音低沉沙哑:“遇见筝儿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何为心动,何为归宿。从那之后,我的眼里心里只有筝儿,筝儿才是我的妻,是我此生的挚爱,至于其他女人,与我何干?” 江氏用帕子摁了摁眼角,声音哽咽:“若筝儿当真如卢太医所言永久性损伤神志,你又当如何?” 周明轩眼神坚定:“无妨!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我心如初,永远不变。我会包容她的一切,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江氏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面上却不显,用帕子摁了摁眼角:“你很好。若筝儿日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还请你多多担待。” 周明轩拍着胸脯做保证状:“岳母大人放心,小婿任何时候都不会与筝儿计较,我以后都会好好待她的。” “如此甚好!”江氏看着周明轩那张红肿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周明轩长得极好,身姿挺拔修长,面如琢玉,眉骨清俊,眉峰平缓修长,一双凤眼微微上挑,鼻梁挺直优美,唇形饱满,下颌线条流畅利落。抬眸看人时,眸光清浅似山间月色,俊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可此刻他的两边脸颊红肿不堪,与俊美完全不沾边,他却没有一丝怨怼,甚至都没有让丫鬟帮他敷脸消肿,可见其对女儿用情之深。 筝儿第一次见到他,就被他的外貌所吸引,吵着闹着要嫁给他。 他们当然不同意,筝儿是镇国公府正儿八经的嫡女,王公贵族家的男儿任其挑选,怎能下嫁给寒门学子? 无奈筝儿用绝食等偏激的法子逼他们答应,无奈之下他们只得退让一步,只要周明轩考中进士,便为他们操办婚事。 周明轩没有让筝儿失望,一举夺魁成为今科状元,他们也兑现诺言,顺理成章为他们举办婚事。 小两口婚后蜜里调油,羡煞旁人。 周明轩有童养媳这事他们是知道的,一个粗鄙村姑而已,随便打发就是了,反正又威胁不了筝儿的地位。 筝儿派侍卫婆子去大河村接周明轩的母亲和妹妹,顺便处理苏颜,这件事她也知晓。后来侍卫婆子凭空消失,周家母女死的死,伤的伤,苏颜被赶出周家这件事她也知道。 当时她觉得苏颜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掀不起任何风浪,便不再关注这些事情。 万万没想到,筝儿居然私底下拿五万两银票请天机阁杀手刺杀苏颜,天机阁还提着她的脑袋给筝儿和周明轩检验,如今又传出她没死,还成为丞相府嫡长女。 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中间一定发生了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回去得问问夫君才行。 不过,周明轩对筝儿的态度令她很满意,这年头,稍微有点身份的男人都三妻四妾,就连她自己的夫君也有四房妾室,而周明轩却对筝儿情根深种,满心满眼都是筝儿,实属难得。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他如此真心相待筝儿,为了筝儿日后的幸福着想,她也得让夫君想办法提拔他。 等筝儿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她再给他们多送一些商铺田庄傍身。 至于苏颜那个小贱人,害得筝儿受到这么大的伤害,她要将其剥皮抽筋方解心头之恨。 江氏收回思绪,漆黑的眼眸落在安云筝身上。 安云筝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江氏与周明轩欣喜若狂:“筝儿,你醒了,感觉如何?” 安云筝面色苍白,原本好看的眼睛涣散不定,瞳仁微微发颤,像随时会碎的薄冰。 她双手死死攥住被褥,呼吸急促错乱,声音又轻又抖又尖锐:“母亲,周郎,苏颜没死,她还嘲笑我,你们立马派人去杀了她。” 周明轩俯身想去抚弄云筝鬓边乱发,指尖堪堪靠近,她却像受惊的小兽一般猛地偏头躲开,身子瑟瑟发抖。 “别碰我。” 第234章 猜测 周明轩缓缓在榻边坐下,离她不远不近,给足她安全感,目光一瞬不瞬凝着她那张苍白破碎的小脸,柔声安抚道:“好!我这就派人去杀了她。” 江氏背过身飞快擦掉脸上的泪水,而后缓缓俯身,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近乎卑微,生怕刺激到她脆弱错乱的心神:“筝儿放心,娘亲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杀害你的人。” 安云筝抬眼看着他们,目光躲闪游离,不敢久视,一会儿怔怔盯着周明轩的眉眼,一会儿又看着江氏,唇角不住发颤:“你们骗我。” 周明轩眉眼温柔坦荡,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真的,我从不骗你。” 江氏唇角勾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娘亲何时骗过你?” 安云筝忽然低笑一声,笑意凄冷,眼底却迅速漫上水光:“你们都骗我?周郎,你是不是厌弃我,想离开我,不要我了,对不对?” “娘亲,你是不是不疼我,不爱我了,觉得我给你丢脸了,对吗?” 安云筝的语速又快又乱,思绪颠三倒四,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泪,一副明明怕得要死却又偏偏强撑戒备的模样。 江氏闻言,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开来,将安云筝抱入怀里:“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怎么会不爱你?乖!莫胡思乱想了。” 安云筝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看了眼江氏,又看了眼坐在塌边,眉眼温柔,一脸心疼地看着她的周明轩,垂眸喃喃自语:“你们不能厌恶我,不能嫌弃我……” 说着说着便靠在江氏怀里睡了过去。 江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明轩,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明日我再过来看筝儿。这些时日筝儿情绪比较敏感多疑,你多担待!” 周明轩微微颔首:“岳母大人放心,小婿明白。” 暮色四合,各家店铺陆续点亮灯火,风带着刺骨凉意扫过青石板街道,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凉意吹进车厢,江氏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心情愈发沉重。 江氏回到镇国公府时,天色已然黑了下来。 丫鬟扶着她快速回到院子。 安瑾听到动静从房里走出来,见江氏阴沉着脸,眼眶红肿,心里蓦地一沉:“夫人,你不是去周府看筝儿吗?脸色为何如此难看?难道筝儿她?”他不敢说下去。 江氏朝彩云使了个眼色,彩云立马将小丫鬟叫了出去,并守在门口,不让有心之人靠近。 江氏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夫君,筝儿出事了……” 她将在周明轩那里听到的消息悉数告诉安瑾。 安瑾默默地听着,不发一言。 江氏说完,满眼祈求地望着安瑾:“夫君,你告诉我,丞相府大小姐与明轩的童养媳是否同一个人?” 安瑾脸色凝重,默默点头:“是,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江氏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深吸一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你早就知道为何不告诉我们一声?” 安瑾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声音带着一丝愤怒:“我也是前日才知道这件事。而且苏颜是丞相嫡长女,背后有摄政王和护国大将军为她撑腰,在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之前,暂时不能动她。只是我们都没想到,她会弄出这么多动静。而且” 他顿了顿,犀利的眼眸微微眯起,声音没有一丝情绪却压迫力极强:“你说筝儿曾花五万两银子请天机阁杀手刺杀苏颜?” 江氏点头:“周明轩说的,天机阁还拿了苏颜的人头给他和筝儿确认,只是那颗人头满是血污,他们匆匆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 安瑾抚着胡子,眸色愈发幽深:“如此说来,苏颜背后那股隐秘势力就是天机阁了。” 江氏蓦地看向安瑾,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声音尖利:“她只是一个粗鄙的乡野村姑,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护着她! 护国大将军是她表哥,他护着她很正常。摄政王与护国大将军交好,护着她倒也不算太过夸张,天机阁是天下第一组织,凭什么护着她?” 安瑾神情肃穆,幽幽道:“摄政王去了平州一个多月,回来后他身上的毒便解了。期间跟踪监视摄政王的人看到苏颜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 苏颜回到丞相府短短几日,骆氏从一个濒临死亡的病人,脸色有了很大好转,已然能下地行走。我们怀疑苏颜医术精湛,摄政王体内的毒是她解的,丞相夫人的病也是她治的。 江氏疯狂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周明轩说过苏颜是一个只懂得洗衣做饭下地干活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医术?还是如此精湛的医术?” 安瑾眉头紧蹙:“其实我们也想不通,可她的户籍文书上面的名字叫苏颜,影卫到大河村调查过,也证实她就是苏颜,由不得我们不相信。” “夫君,你不觉得很蹊跷吗?医术不可能一蹴而就,苏颜田间灶头忙个不停,每天生活在周家人的眼皮底下,哪来的时间学习医术?她去哪里学的医术?她若真会医术,明轩会不清楚?” “周明轩在外面求学,极少回家,她若趁着上山砍柴或者洗衣裳的时间偷偷跟某位隐士高人学医术,旁人未必知晓。” “不,我始终觉得不可能。就算一个人的天赋再高,她的时间有限,也绝对不会有如此精湛的医术。我觉得你们有可能猜错了,苏颜根本不会医术。给摄政王解毒和医治骆氏的另有其人。” 安瑾面色犹疑,缓缓道:“摄政王在平州的住处守卫森严,影卫无法靠近。丞相府骆氏居住的地方也有好几个暗卫守着,影卫确实没有亲眼看到苏颜号脉施针开药方。 不过,苏颜以医女的身份回府,而且,她与丞相起争执时亲口说她会医术,言明太医诊治有误,一针见血指出骆氏病重乃中毒所致,种种迹象表明,苏颜十有八九是医术精湛的大夫。至于为何会变化如此大,还有待查证。” “明轩的族兄夫妇在周府,明日我去问问他们。” 第235章 商议 安瑾沉吟片刻:“如此甚好!我得去一趟书房,将天机阁之事告诉大哥和父亲,你今日也累了,早点歇息。” 江氏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情绪翻滚,默默握紧拳头:苏颜,你害我女儿至此,我不会放过你的。 安瑾推开书房门,镇国公和世子已然等候在侧了。 “老二,筝儿没事吧!” 安瑾拉开凳子坐下,神情肃穆:“父亲,大哥,筝儿受了惊吓晕厥,太医说即便治好也可能会神志受损。而筝儿受惊吓的原因就是苏颜。 因为筝儿曾经拿五万两银票请天机阁出手杀了苏颜,天机阁还拿了苏颜的人头给筝儿和周明轩验货……” 世子眉头微蹙:“竟有这事?什么时候的事情?筝儿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摄政王在平州居住的那段时间。她可能担心我们会斥责,便隐瞒了此事。” “如此看来,苏颜背后的另一股势力就是天机阁,只是天机阁为何要帮苏颜?” 安瑾疑惑道:“会不会是因为摄政王或者护国大将军的关系?” 世子摇摇头:“不可能。天机阁阁主神秘莫测,行事随心所欲,父亲曾放出风声有意招揽他,皆被他的手下无情拒绝,还言明不会和朝廷重臣打交道。 如此人物不会轻易被他人左右。天机阁欺瞒筝儿,原因应该就在苏颜身上,或者说苏颜与天机阁阁主有交情。” 安瑾微垂着眼睑,眼底情绪复杂之极。 他们镇国公府是顶级世家豪门,筝儿又是府里正儿八经的嫡小姐,从小攒下的私房钱就有不少,出嫁公中置办的嫁妆,江氏另外给她的嫁妆,太后和皇后的赏赐,林林总总加起来资产也不少,五万两银子对于她来说并非大数目,轻轻松松便可以拿出来。 只是她瞒着家人偷偷找天机阁,胆子确实太大了。 天机阁是江湖第一组织,高手如云,眼线遍布天下,阁主神秘莫测,只是天机阁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皇帝和父亲的目光着重放在摄政王身上,才放任天机阁至今,可是并不代表他们能容许天机阁欺负镇国公府的人。 “父亲,大哥,苏颜与天机阁有交情,苏颜与摄政王有交情,若苏颜从中牵线,摄政王岂不是如虎添翼?天机阁如此欺人太甚,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镇国公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眸微微眯起,声若洪钟,铿锵有力:“当然不能这么算了。一个小小天机阁而已,也敢与树大根深的庞然大物镇国公府做对,老夫看他们是活腻了。” 安瑾眼底精光乍现:“父亲,您打算如何对付天机阁?” “事关重大,我明日进宫和皇帝商量一下,让皇帝派兵名正言顺灭了天机阁,将天机阁的人全部杀了。” “天机阁总部在京郊,城内也有他们的联络点,此事不能走漏任何风声,否则容易功亏一篑。” “老大所言极是。此事只能让我们的人或者皇帝的人去办,只有出其不意才能将他们剿灭干净。” “老二,派去丞相府监视苏颜的影卫没有回来,有可能被她处理了。暂时先不要动她,等调查清楚她的底细再动手也不迟。” “我明白。我已然让江氏明日去周府向明轩堂兄夫妇打听消息,或许能听到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如此甚好!一个乡野女子有精湛的医术,还能让摄政王和天机阁相护,这事怎么看都玄乎。” “不如想个办法让苏颜出门,让明轩堂兄夫妇与其接触一下……” “不可。除非苏颜像今日这般自己出门,否则不可轻举妄动。她是丞相府大小姐,并非一般的闺阁女子,又在骆氏身边侍疾,丞相府老夫人也不在府中,若没有充分理由,就连太后或皇后也无法随意召她进宫。 而且她背后站着摄政王和护国大将军,若我们使计让她出门,她未必会接招,就算她真的出门,出了差池,他们便可扣到我们头上,其后果不堪设想,得不偿失。” “父亲所言极是。说不定他们已然挖好坑等我们跳呢?” “若苏颜身边真的有暗卫保护,一个弄不好,容易着她的道。我明日派人去请老夫人回来了,一切等老夫人回来再说。” 世子深以为然:“老夫人是女眷,办个宴会,或者太后下旨让老夫人带苏颜进宫都可以,只有让苏颜暴露在人前,我们才有机会除掉她。” “笃笃笃”三声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牌子:“国公爷,这是影卫刚从城中一处荒宅找到的信物,这两块是派去丞相府监视苏大小姐那两个影卫的牌子。” 镇国公瞥了牌子一眼,牌子左上角有一个绿豆大小原点,乃夜光萤石混胶做墨,白日不见异样,在夜晚或者灯光下可透出淡淡幽碧微光。 正是镇国公府特制的牌子,证明两个暗卫真的死了。 “现场是否还有其他异常?” “除了有打斗痕迹外,没有其他异常。” 镇国公蹙了蹙眉,奇怪,以太后或者皇帝的性子,应该也会派人去丞相府监视苏颜,怎么没有他们的信物? 中年男人顿了顿,又说道:“不过,苏大小姐在锦绣楼与永宁侯府顾若雪小姐起冲突,争论平民与贵族之间的关系……” 中年男人将打听到的消息悉数禀报给镇国公他们。 镇国公、世子与安瑾瞳孔骤缩,心底翻起惊涛骇浪,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苏颜到底想作甚。 镇国公挥挥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属下告退!” “你们怎么看?” “乍一看是女儿家不服输,看不惯对方而起争执,可我怎么看都觉得没那么简单,她的行为真的很诡异。” “一个把丞相府众人干翻,把丞相和太子都拉下水的女子,不能以普通女子的眼光看她,她此举定有深意。” “看着是普通争执,却事事围绕平民百姓与世家贵族之间的差别,顾若雪的身份又是未来太子侧妃,苏颜这是想干什么,莫非又想拉太子下水?她也太天真了吧!” 第236章 回府 镇国公漆黑深邃的眼眸愈发幽深,冷声道:“她想搅浑水,好坐收渔翁之利!” “她?怎么可能?并非我小看她,而是她们两个闺阁女子之间的针锋相对,即便顾若雪是未来太子侧妃,也没有人会放在心上,如何搅浑水?” 镇国公冷哼一声:“老百姓会放在心上。若传出太子侧妃视平民百姓如蝼蚁,老百姓心里会怎么想?若有人推波助澜,人心是否会浮动?若明日早朝有人提及此事,世家与寒门清流一派是否也会争吵?这个女人真是可恶之极!” “依儿子看,留着她不知还会惹出什么乱子。干脆不查了,一不做二不休,今晚多派一些死士去杀了她,免得给我们带来不可预估的隐患。” 镇国公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派二十个死士过去,记得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是,儿子遵命!” …… 苏颜看到周明轩被安云筝打了两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心情格外愉悦。 青黛见状,暗自思忖,周明轩被打,姑娘为何笑得如此诡异? 这给人一种阴谋得逞的感觉。 她不禁好奇道:“姑娘,您很高兴?” 苏颜微微抬起下巴,理直气壮:“看到渣男被打,我当然高兴!” 好吧!这话没有问题! 青黛眸光闪了闪,试探道:“安云筝的情况有点不对劲。” 苏颜睨了她一眼,尔后俏皮地眨了眨眼,笑得一脸神秘兮兮:“肯定是她坏事做多,遭报应了呗!” 青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自家姑娘的杰作! 可她一直跟在姑娘身边,居然没发现她的小动作? 今日是姑娘给安云筝下毒,若他日换成其他人给姑娘下毒,岂不是会让姑娘陷入危险之中。 看来自己还得提高警惕才行。 “姑娘,我一定提高警惕,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 苏颜闻言,猜测她可能脑补了许多东西,笑了笑:“好啊!” 周围群狼环伺,身边人确实应该提高警惕,否则容易着了别人的道。 “姑娘,周明轩会不会联合其他人对付您?” “他是文人,文人最是爱惜自己的羽毛,一般情况下不会亲自动手,极有可能会借刀杀人。” 顿了顿,苏颜眼底闪过嗜血的狠厉,低低笑出声,笑容慵懒又阴诡,像蛰伏已久的恶魔,静静欣赏猎物走投无路的模样:“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好好享受我送给他的特殊礼物。” 一个疑神疑鬼,状若疯癫的女人,她一定能给周明轩带来愁肠寸断五内如焚的感受。 青黛瞬间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毫无预兆席卷全身,细密的鸡皮疙瘩顺着脖颈一路蔓延至手臂,头皮阵阵发麻,心底涌上难以抑制的恐惧。 她深吸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心里默默为周明轩和安云筝哀悼一声,惹谁不好,偏偏惹姑娘,活该! “姑娘,那位顾小姐呢?” 苏颜捻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次先放她一马,再有下一次,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这段时间你们警醒些,只要打上门的人,速战速决,不必留活口。打不过就用毒药毒死他们。” “姑娘的意思是?” 苏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开口:“安云筝受了这么大的罪,周明轩必定会将安云筝请天机阁杀手杀我之事告诉镇国公府的人,镇国公等人会发现我与天机阁有关系。 萧承烨本就难对付,若天机阁再帮助他,无疑如虎添翼,他们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们本就因为太子之事怨恨我,安云筝出事之前又与我有过争执,再加上天机阁护着我,种种迹象表明,若不尽快除掉我这个祸害,他们寝食难安。 故而,我猜测他们极有可能今晚就会派刺客来丞相府杀我。” 苏颜脸色很平静,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如何,青黛却听得心脏砰砰乱跳:“姑娘,镇国公动了真格,必定会派许多死士前来,不如属下禀报王爷,让王爷多派些暗卫过来保护您。” 苏颜摆摆手:“不必。如今我身边暗处有八个暗卫,明处有你们四人,不能再添人了。” 青黛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又见苏颜态度坚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罢了! 他们手里有毒药,打不过便使毒呗。 反正不能让他们伤害到姑娘。 “既如此,属下便听姑娘的。” “他们一计不成,还会用二计,暗的不行便明的来,总之我们往后时时刻刻要保持警惕。” “二计又是什么?” “请老夫人回来,往我身上泼脏水,造谣污蔑……” 苏颜闭眼假寐,没再说下去,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青黛看着她精致到无可挑剔的眉眼,眼神愈发坚定。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马蹄笃笃敲打着路面,声响错落,沿着长街缓缓前行。 “姑娘,到府了。” 青黛轻声唤醒苏颜。 苏颜捏了捏眉心:“我竟然睡着了?” “张嬷嬷怀着身孕本就贪睡,姑娘今日也累了,睡着很正常。” 苏颜点头,任由青黛扶她下马车。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青黛吓了一跳,揽着苏颜身形快如闪电,瞬息之间到了府门口。 苏颜抬眸望去,一辆豪华马车疾驰而来。 ‘吁’马车在府门口停下,距离苏颜方才站着的地方只有两尺远。 苏恒从马车上跳下来,大步往府门口走去,路过苏颜身边时,他冷哼一声,便径直回自己的院子。 苏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如闲庭信步般往凝香居方向走去。 “姑娘,是否需要属下教训他?” “不必,本姑娘大度,大人不记小人过。” 门口的仆役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很想问一句:大小姐,您说这句话,自己信吗?您若当真如此大度,府里的其他主子就不会对您避如蛇蝎了。 可惜他只是敢在心里吐槽,面上始终维持着恭敬的模样。 苏颜远远便看到骆氏站在凝香居门口,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娘亲,您怎么在这儿?” 骆氏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天色不早了,你还没回来,我便站在这儿等你。” 第237章 消息 苏颜上前挽着骆氏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娘,您身体还没痊愈呢?等我作甚?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会照顾好自己的。” 骆氏点了点她的鼻子:“你是双身子的人,做任何事情量力而行,千万不可累着自己和孩子。” “好!”苏颜无奈地点头,连忙转移话题:“您今日感觉如何?可有按时喝药,吃药膳和药丸?” 骆氏莞尔一笑:“一顿不落,我全吃完了。我感觉现在走路带风,能打死一头牛。” 苏颜看了一眼骆氏,脸颊清瘦,血色迟迟未能回到脸上,唇色依然苍白,但是眼神清亮,精神头也很好。 一个枯瘦如柴、脸色蜡黄灰败濒临死亡的病人,恢复得这么快,已然很不错了。 “您的肠胃功能恢复得差不多了,想吃什么便让她们做给您吃。多吃多走动多睡觉,身体自然恢复得快。” 骆氏猛点头:“我明白。” 苏颜也知道骆氏是个很听话的病人,便不再多说。 小厨房的饭菜已然准备好了,两人一起吃了晚膳,又在院子里漫步半个时辰消食,骆氏才回房歇息。 夜幕降临,院子里的仆人已然歇下。 苏颜坐在院子里,听暗卫们禀报。 其中一名暗卫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小箱子:“姑娘,这是属下在柳氏房里找到的箱子。” 青黛将箱子接过来,点亮蜡烛。 小箱子长宽只有七寸左右,上面扣着一个类似于前世的黄铜转轮锁,无匙孔,只并排五圈刻字铜轮。 苏颜冷哼一声,这种锁无钥可寻,若胡乱拨动字符,一旦错序,锁内暗藏的卡簧便会死死卡住,强行撬动极易损毁里面的物事。 这个柳氏,有点本事。 苏颜观察了一会,指尖捻住铜轮缓缓旋动,轮面字符逐一流转。待到一行密语齐齐对准中线,只听细微“咔”一声轻响,紧绷的锁梁顺势松脱,露出里面的账本、当票、银票等物件。 苏颜随意翻看了一下,便盖起来。 另一名暗卫捧着一个首饰匣子:“姑娘,这是老夫人房里搜出来的匣子。” 匣子不大,上面挂着一个如意锁。 苏颜打开如意锁,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果然如周嬷嬷所言,少了一些田庄铺契。 这个老夫人,拿儿媳妇的嫁妆给娘家侄子擦屁股,说出去也不怕丢了苏丞相的脸。 “姑娘,属下跟踪领头官差……” 暗卫将四名官差的对话悉数转述给苏颜。 苏颜闻言,点点头:“好,此事我知道了。” 她随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药粉洒入旁边的大木盘里,盆子里的水瞬间变成紫黑色。 “把你们的刀刃剑身放入木盘里浸泡一刻钟,再取出来晾干。” 暗卫们狐疑地看了苏颜一眼,却什么都没问,便直接将自己的武器放入木盘,青黛、白芷等四人也将自己的武器放进去。 十二把刀剑竖立在木盘里,在月光下闪烁着慑人寒光,怎么看都有些诡异。 萧承烨踏着月色而来,看见这一幕,不禁有些好奇:“这是做甚?” 苏颜睨了他一眼,这人无声无息靠近,也不怕吓到她。 她心里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镇国公有可能今晚会派大量刺客来凝香阁刺杀我,他们的刀刃剑尖若浸了见血封喉的毒药,杀刺客便可事半功倍。” 萧承烨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未雨绸缪,你真厉害。” 苏颜下巴微抬:“那当然。” “不如我多安排一些人过来保护你?” “不必。凝香阁只有这么大,不适合太多暗卫。” 萧承烨抬手指向空荡荡的隔壁院子:“让他们藏在隔壁空院子,既能保护你又不会被探子察觉……” 苏颜抬眼看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眸,那里充满对她的担忧,沉吟片刻:“好吧!谢谢你。” 萧承烨紧绷的眉眼缓缓松弛,眸光软得像化开的春水:“颜儿,你是我的妻子,保护自己的妻儿乃我这个做丈夫的职责……” 苏颜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笑道:“胆子挺大的嘛!敢以我的夫君自居,还敢用昵称了。” 萧承烨的耳尖悄无声息烧了起来,慌忙偏过头,不敢与苏颜对视,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说话的声音低了半分:“我,我们既然是夫妻关系,亲昵一些不是应该的吗?” 苏颜噗嗤一声笑了:“行了。我逗你的。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我既然答应嫁给你,你便是我的夫君,只要不是背叛我或者陷害我,一般情况下我都不会责怪你。” “颜儿,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背叛你,更不会陷害你,若违背誓言,便叫我不得好死。” “不必发这么毒的誓,我相信你就是了。” 八名暗卫和四名丫鬟把头深深埋向胸口,脊背绷得紧紧的,不敢抬眼看他们。 心里却在疯狂尖叫:天啊!放过他们吧!如此煽情的话语是他们这些单身之人能听的吗? 仿佛听到他们的心里话,萧承烨大手一挥:“你们各自拿着自己的武器下去吧!” 众人顿作鸟兽散,眨眼间全都消失不见。 苏颜戳了戳萧承烨的胸口:“下次注意点,你在一群单身男女面前秀恩爱,折磨谁呢。” 萧承烨握着苏颜的柔荑,拉着她到旁边坐下:“颜儿,我刚收到消息,周明轩的堂兄周明哲夫妇也在周府。周明轩傍晚还特意向他们提了你如今的身份,以及翻天覆地的变化,似乎意有所指……” 苏颜眼底闪过杀意,声音却很平静:“也就是说周明轩在刻意引导周明哲夫妇嫉妒我,意欲让他们往我身上泼脏水?” “嗯!周明哲的妻子当即就说你胆小怕事,每天忙着灶台上山下地,绝对不会医术,肯定是被妖怪附身之类的话语。周明轩暗示他们把这些事告诉镇国公府的人,定能得到一大笔赏银……” 周明哲的妻子,苏颜记得她! 大河村那个想扇她一巴掌,却被她推倒在地的女人。 呵! 她还没找她们算账,她倒送上门来了。 那就新仇旧恨一起算。 不过,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还得仔细斟酌,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行。 第238章 谎话 苏颜垂眉陷入沉思。 她怀孕之事问题不大,她和萧承烨已然办了婚书,怀孕天经地义。 退一万步讲,就算周明轩告诉世人她曾经是他的童养媳,与他有过夫妻之事,肚子里怀的有可能是他的孩子又如何? 周明轩先另娶他人,她再另嫁他人,能有什么错? 难不成还要她留在大河村给他周明轩守活寡? 但是她前后判若两人,要如何向世人解释? 萧承烨、骆逸轩未曾和原主生活过,她可以编一个师傅出来糊弄他们,他们对她本就带有滤镜,无论心里信与不信,都不会揪着不放,或者说他们潜意识里也不愿意去追查真相。 但是周明轩不一样,他是个聪明人,与原主从小一起长大,原主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可以说这具身体哪个部位有胎记有痣他都一清二楚,她骤然变化这么大,必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而且她脑子里没有一点原主记忆,提及大河村往事自己是一问三不知,若她假装失忆不认得周明轩,不记得大河村的任何事,但是医术呢?判若两人的气质呢?这些又如何解释? 周明轩若真的抓住这一点不放,怀疑她不是原来的苏颜,而是夺舍吃人的妖怪,确实有点难办。 尤其是还有周明哲夫妇的指控,她几乎没有翻身的可能。 嗯!虽然她确实是活了两世的老妖怪,却也想好好活着。 世人大多愚昧,真心相信妖魔真实存在,认为妖会夺人精气、索命、作祟,发自内心担忧灾祸降临、性命受损。 即便她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也容不下她。 太后等人本就想弄死她,肯定会抓住这一点不放,将她打上妖怪的标签,将她活活烧死。 这个问题若处理不好,吾命休矣! 苏颜曲起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石桌,脸色愈发沉重。 她没有原主记忆,胡乱说话容易掉入周明轩的坑里。 周明哲的妻子本就嫉妒她,恨不得置她于死地,必定会不遗余力地说一些大河村的事情让她露出破绽。 有太后等人在旁虎视眈眈,她还不能不回答。 杀了周明轩和周明哲夫妇? 不行,如此便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会招来镇国公府与太后的疯狂报复。 而且大河村那么多村民,她总不能都杀了吧! 原主在大河村生活了十三年,那里的父老乡亲都看着她长大,对她甚为了解,随便拎两个人出来就能拆穿她。 杀人行不通,只有与他们硬扛到底。 她要如何与他们硬扛,才能反败为胜? 她承认与周明轩的关系,将周家人虐待她之事公之于众,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悲惨可怜、孤苦却顽强努力生活的小姑娘,说自己在上山砍柴时遇到隐士高人,被对方悄悄收为徒弟。 她为了报答周家的养育之恩,不愿意跟师父离开大河村,师父无奈之下,便每日趁着她砍柴的时间教她医术,直到她被赶出周家。 师父便带着她去了平州城,为萧承烨解毒,让他们成亲。 继而她再把自己是颜医仙子之事爆出来,紧接着她再反咬一口太后、镇国公府和周明轩。 将周明轩背信弃义与安云筝买凶杀人宣之于众,镇国公和太后因为太子之事对她怀恨在心,故意造谣她是妖怪,从而达到杀她的目的,其心可诛。 一个备受欺凌,活得猪狗不如的小姑娘,凭着自己的努力和天分成为神医,能有什么错呢? 错的是其他人。 她可是颜医仙子,曾救怀溪府数万老百姓于水火之中的神医,这是不争的事实。 老百姓心里自有一杆秤,谁也别想往她身上泼脏水。 不过这一切都需要萧承烨配合才能达到效果。 萧承烨一瞬不瞬地看着苏颜,眉峰平缓落下,眼睫轻轻垂颤,目光缠绵地裹住她,带着克制的缱绻。 这是他第一次见苏颜的神情如此郑重,他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 是啊! 一个每天围着灶台田间地头转的小姑娘,从何处学来如此精湛的医术,这事本身就很蹊跷。 还有她上次告诉他们的故事和偶尔说出来的词语,以及新的算术,都彰显着她有过不凡的经历。 只是她没说,他也不想逼她。 有时候,难得糊涂,是彼此最好的体面。 无论她是谁,无论她来自哪里,孤魂野鬼也好,妖魔鬼怪也罢,总之,她是他萧承烨心爱的女人,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 谁敢杀她,他便灭了谁,即便颠覆这天下也在所不惜。 萧承烨的眼神愈发坚定,眼尾漫开浅淡暖意:“颜儿,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苏颜缓缓地笑了,眉眼似浸在凉柔的水光中,淡而动人。 她微微倾身,红唇凑近萧承烨耳畔,轻声道:“萧承烨,我的行为,我的想法与此间女子截然不同,万一我真的是妖魔鬼怪呢?你也不会后悔?还能一如既往地支持我?” 萧承烨抬眸看着她,目光温柔坦诚:“无论你是人也好,是妖也罢,是魔还是鬼都无妨,于我而言并无区别。我倾心的从来不是一具皮囊,而是你,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无论你是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爱你的心意。 倘若皇家不容,我便掀翻朝廷。倘若世人不容,我便护你远离尘嚣。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苏颜望着眼前深情坦荡之人,噗嗤一声笑了:“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山野精怪,也不是妖魔鬼怪。我还是我,丞相府大小姐苏颜,只是脑子里比你多了一些其他世界的记忆而已。 更准确地说,我以前每晚都会梦到自己去了另外一个地方,那里的人与大乾的人长相差不多,那里的房子……” 虽然萧承烨坦言不在乎她是谁,但是她也没打算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来历。 不是她信不过萧承烨,而是她信不过人性。 人性这东西,喜欢你的时候,千好万好,缺点也是优点,讨厌你的时候,优点也会变成缺点,缺点会无限放大,直至毁灭方休。 故而,她决定将前世的一切归咎于梦境。 萧承烨满心以为自己洞悉了她所有的异样,已然做好接纳一切的准备,却没想到她告诉他一切源于梦境? 第239章 猜到 梦境能改变人的思想和行为,却无法改变一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 苏颜的气质,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优雅高贵,偶尔散发出来的凛然气势,更是令人不敢轻易置喙。 结合她方才所说的梦境,他大胆猜测她极有可能就是那个世界的人,死亡之后灵魂阴差阳错来到大乾,恰巧原来的苏颜被周明轩的母亲害死,她就顺理成章成为苏颜。 应该是原来的苏颜在离去之前还跟她说了什么,比如说让她帮忙找到家人,找周家母子报仇等等。 如此就能说明他在大河村看到的那一幕,以及苏颜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行为。 想必她的师父也是她杜撰出来的人物,目的就是找人给她背锅。 萧承烨有些哭笑不得,她这是不信任他,才没有告诉他真相。 罢了!谁让他一眼便爱上她了呢!心爱的女人想怎么做,自己都得陪她演下去。 萧承烨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很平静,静静地听着苏颜编故事。 苏颜丝毫不知自己的老底已然被萧承烨看穿,故事越编越顺口:“哪里男女平等,女子也可以读书、当兵、经商、当官,我跟在两位有名望的大夫身边,看着他们教别人号脉,施针,开药方……” 萧承烨听完,眼底漾起淡淡的疼惜,唇角缓缓勾起:“需要我怎么做你尽管开口,我全力配合你。” 苏颜看着他坦荡的笑容和眼底的疼惜,忽地笑了,这家伙已然猜到她在撒谎却没拆穿,反而全力配合,这份心意实属难得。 不过就算他猜到她在撒谎,她也不会亲口告诉他自己的来历,彼此心照不宣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苏颜温热的气息拂过萧承烨的耳畔,小声道:“萧承烨,接下来,你需要配合我……” 萧承烨喉结悄然滚动,竭力稳住心神听她讲话,越听眼睛瞪得越大,眼底满是赞赏之色:“好!就按你说的办。” 苏颜的嘴角轻轻扬起来,浅浅梨涡陷在颊边:“这一次,我要将他们按在地上摩擦,看他们还敢不敢算计我。” “奉陪到底。”萧承烨长臂一伸,顺势将她揽入怀里,下颌虚虚抵在她的发顶:“颜儿,无论任何时候,你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 突如其来的贴近令苏颜微微一怔,温热坚实的胸膛贴着肩头,环在腰侧的手臂温柔又妥帖,苏颜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并不抗拒,低声应道:“我明白!” 两人紧绷许久的心神悄然松了些许,万千情绪藏于眼底,不动声色地体会这份难得的相拥。 苏颜依偎在萧承烨怀中,心绪正软,可转瞬之间,一桩被她忽略的要事猛然涌上思绪:“对了,萧承烨,镇国公知道我背后有天机阁,会不会向皇帝进谗言,编个理由名正言顺灭了天机阁?” 萧承烨心头倏然一沉,唇边笑意顿时凝滞,沉声道:“会。镇国公不会允许我和天机阁有牵连,灭不了我,他就会想办法灭掉天机阁。 皇帝与镇国公本来就是一体,无论镇国公编什么理由他都会答应。不过你放心,我会派人通知乔慕川早做打算的。” 苏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如此甚好!” 萧承烨笑道:“天机阁在京城明面上的联络点是云衡茶楼,实际上真正的联络点是京城最大的青楼怡红院,天机阁的总部在距离京城二十里处的云海山庄,云海山庄后面是燕山山脉。 故而,即便乔慕川没有任何准备,镇国公也不可能灭了天机阁。除非皇帝出动龙卫,镇国公出动国公府影卫,才可能有几分胜算。 但是皇帝和镇国公自视甚高,于他们而言,天机阁纵然是天下第一组织,这样的江湖门派也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值得他们放在心上……” 苏颜嗤笑一声:“骄兵必败,骄傲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乔慕川那人素来睚眦必报,他们就等着被他报复吧!” “皇帝本就昏庸无能,靠着帝王权术制衡百官。他才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只要不动摇他的皇位,其他都是小事。” 苏颜眼珠子转了转,附在萧承烨耳边小声说道:“你说镇国公有没有想过自己当皇帝?” 萧承烨蓦地一惊,心里翻起惊涛骇浪:“颜儿为何这么说?” 苏颜无辜地眨眨眼,讪讪一笑:“皇帝依靠外戚巩固政权,可外戚权力根源完全依附于后宫女子。一旦势力坐大,极易反噬皇权。 宗室是皇族同脉,有合法继承皇位的资格,可外戚是外姓,没有正统名分。 外戚想要长久保有荣华,他们会扶持幼主、把持朝政,甚至伺机改朝换代。 尤其是太子已然成年的情况下,外戚甚至会强行干预皇权交接,逼迫皇帝提前放权。 而且镇国公还掌握着京畿戍卫权,他若想弄死皇帝,让太子登基简直太容易了……” 萧承烨眸色愈发幽深,幽幽道:“皇帝要对付我或者其他重臣时,没有犹豫便直接下旨问罪。但是只要涉及镇国公府的事件,他得顾及太后颜面,心里确实会很不舒服。 只是他多年来形成了畏惧惹怒太后、懒得整顿朝堂、只想着息事宁人的习惯,如今太子已然成年” 他蓦地顿住,看向苏颜笑意盈盈的眼眸:“你想让我挑起他们之间的斗争?” 苏颜微微颔首:“你只需要派人在皇帝与镇国公身边说几句话,便可以让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关系分崩离析。” 萧承烨眉毛轻扬,喉间溢出低沉温和的笑声,眼里满是赞许和温柔缱绻的爱意:“我明白了。” 苏颜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萧承烨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若有人从小教他权谋之术,这天下早就是他的了。 他最大的优点是心胸宽广,知人善任,不然她也不敢说那么多这方面的话。 萧承烨心里很快有了新的计划,便不再多逗留,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苏颜:“这个送给你。” 苏颜一脸疑惑:“这是什么?” “你不妨看看。”萧承烨微垂着眼睑,说道:“时辰不早,我得回去了。”稍后让暗一多派些暗卫过来保护你。这批暗卫不到迫不得已,不会出手。” 第240章 刺杀 苏颜微微颔首,叮嘱道:“你也小心些,切莫大意。” 萧承烨飞快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还没娶到你,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你保护好自己。” 说完,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夜色中。 苏颜不禁摇头失笑,垂眸看着手里的册子。 册子装订朴素,纸面带着淡淡的墨香,封皮并无繁复纹饰。 她疑惑地翻开,目光扫过纸上一行行工整的字迹,呼吸微微一滞。 上面清清楚楚罗列着苏颜的喜恶、起居习惯、行事习性,平日里的小偏好,琐碎却详尽,尽是属于这具躯体原主的点滴日常,细碎到旁人极易忽略的小事都有。 苏颜指尖轻轻按住纸页,心中百感交集。 这本小册子应该是他们在平州第一次见面之后,萧承烨派人到大河村调查她而整理出来的,他却一直没提这件事,若不是周明轩他们要污蔑她是妖怪,可能他一辈子都不会让她知道这件事。 这个男人,心细如发,用心良苦! 苏颜认真看了一遍册子,默默将里面的内容全部记下才合上册子。 “白芷。” 白芷从暗处走了出来:“姑娘。” “我回去歇息了,通知大家今晚警醒一点。”苏颜把小册子揣入怀里,边打哈欠边说道。 “遵命!” 苏颜没有多说,在青黛的搀扶下缓步回房。 他们的兵器都浸了她特制的毒药见血封喉,只要在敌人的任何部位划上一道口子,都能使对方毒发身亡。 伤口越大,毒发的时间越快。 最快五秒便可毒发,最慢也不超过三十秒,是她花了不少心思炼出来的毒药。 她总共只有两瓶,今晚用了一瓶,还剩下一瓶留到逼宫再用。 毒药在兵刃上能维持三个时辰,他们有如此厉害的大杀器,若不能取胜,趁早找根面条吊死算了。 苏颜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转眼间便沉沉睡去。 青黛轻手轻脚离开,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 夜色如墨,凝香居静谧无声。 檐角的铜铃被风拨弄,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来了。 苏颜被惊醒,唇角微勾,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翻身继续睡觉。 二十道黑影翻墙而入,手中武器闪烁着森森寒光。 为首的死士手势一划,杀意顷刻间如潮水般漫过凝香居。 白芷见死士入院,抬手打了个手势, 十二人如鬼魅般自廊柱后、回廊、角落里无声滑出。 第一名死士刚落地,脚尖尚未站稳,便觉颈侧一凉。他猛地回头,还未来得及出刀,脖颈处已然多了一道血线,那血流出来的瞬间便凝住了。 死士捂住脖子,瞳孔放大,直挺挺倒了下去。 “敌袭!”有死士反应过来,怒吼着砍向迎面而来的暗卫。 白芷身形快如鬼魅,手中长剑顺着死士挥刀的力道轻轻一挑。那名死士只觉得虎口一麻,弯刀脱手,紧接着手腕一凉,垂眸看去,握刀的手竟已连着半截袖管齐齐断开,伤口处泛起诡异的青紫色。 “有毒!”惊叫声刚出口,人便直倒了下去,了无生息。 兵器相撞的铮鸣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暗卫们配合默契,进退之间毒刃翻飞。 他们遵从苏颜的要求,没有与死士硬扛,全部使用巧劲游斗,每一次兵刃交错都故意卖个破绽,引得死士拼死砍来,再顺势在对方的腕脉或者咽喉处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口子。 不到半刻钟,院子里的厮杀声便渐渐稀落。 最后一名死士背靠着墙壁,惊恐地看着围上来的十二名黑衣人。 他忽然发现,黑衣人连呼吸都没有加重,唯有手中武器在月光下散发出寒光。 “你们……到底是”死士咽了气,毒发身亡。 二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青石板上,月光洒在他们青紫的面孔上,死不瞑目。 暗卫们除了衣裳沾了些许尘土外,竟无一人伤亡。 他们看着地上的尸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到了京城才来的暗卫之一小声嘟囔一句:“主子的毒药太厉害了。” 白芷唇角微微扬起:“主子厉害的地方多了去了,日后你就会明白。” 青黛俏皮地笑了笑:“跟着主子有肉吃,日后还给你们娶媳妇。” 其他暗卫的脸蓦地红了,眼底闪烁着一丝期待。 暗卫因从小的训练环境,大多是杀人的机器,几乎没有什么感情。 自从来到苏颜身边,他们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日常吃的皆有小厨房做的热饭菜,晚上也可以轮流睡在柔软的床上。 苏颜是真的把他们当人看,而不是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让他们那颗冰冷的心多了一丝暖意。 白芷瞥见他们眼底的情绪,笑道:“把这些尸体处理干净,大家便分批去歇息。” 众人点头应下。 风卷着血腥气散去,夜色依旧深沉。 凝香居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丞相府里的其他人。 苏丞相披着衣裳站在窗边,目光沉沉地盯着凝香居方向,心情复杂之极。 苏颜今日出门,与新科状元夫人和永宁侯府嫡小姐起争执,彻底得罪了镇国公府和永宁侯府。 尤其是她与顾小姐谈论贵族与平民之间的关系,更是得罪了京城所有勋贵,无数人想惩罚她,看她的笑话。 特别是镇国公,更是想置她于死地。 苏颜害得太子被皇帝惩罚的事情尚未过去,今日又与安夫人起争执。 方才有人传来消息,安夫人受了惊吓而晕厥,此事极有可能与苏颜有关。 她与顾小姐起争执还不忘带上太子,镇国公手里有人,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不杀她才怪。 苏颜就是个惹事精,留着也是个祸害,日后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来,若被镇国公的人杀死,不失为一件大好事。 骆氏是他的结发妻子,苏颜是他的嫡长女,她们若出事,他以往犯下的错便可一笔勾销,他应该高兴才是。 只是为何他的心里空落落的,竟有种说不出的酸涩滋味。 他的心里既希望骆氏母女被刺客杀死,却又隐隐不希望她们出事。 ‘笃笃’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第241章 各方反应 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走进来:“相爷,镇国公派了二十名死士去凝香居刺杀大小姐,悉数被大小姐的暗卫杀了。暗卫没有一个人受伤。” 苏丞相瞳孔骤缩,心里翻起惊涛骇浪,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为何?” “暗卫的兵刃上抹了毒药。” 苏丞相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男子离开后,苏丞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躺回床上,双手枕着脑袋,望着帐顶久久未眠。 与苏丞相有同样想法的还有苏翰。 苏翰听到兵器相交的声音,猛地坐起身,打开房门疾步走到院子里,屏息静气望着凝香居方向。 刀剑相撞发出的争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苏翰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揪住般难受。 他想去凝香居看看,但是他又不敢,也不愿意自己去涉险。 他不会武功,去了也帮不上忙,简直就是白白送死。 虽然他和母亲不亲近,他也很讨厌苏颜,可一想到她们有可能出事,他的心里又空落落的。 兵器相撞的声音很快停了,苏翰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缓步朝院子外面走去。 昭阳郡主仓促下床,衣衫松散,步履匆匆追了出来,神色惶恐:“夫君,你去哪儿?” 苏翰缓缓回头,沉声道:“我去凝香居看看。” 昭阳郡主冲过来,紧紧抱住苏翰精瘦的腰身,疯狂摇头:“不可,你不许去。凝香居那边的声音虽然停了,万一刺客还没走远,你去了岂不是送死?” 苏翰微垂着眉眼,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可她们是我的母亲和妹妹,我不去看一眼良心难安?” “事情已成定局,你去了也无用。还不如等到天亮我们再过去看看。” 苏翰沉思良久,缓缓点头:“好吧!我听你的。” 昭阳郡主偷偷松了一口气,拉着苏翰的手往回走:“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先回床上躺着。” 苏翰半推半就,与昭阳郡主一起回房,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帐顶睁眼到天亮。 至于昭阳郡主,拽着苏翰的手便进入香甜的梦乡,还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丝毫不知同床共枕的夫君一夜未眠。 与此同时,江氏迷迷糊糊间听到刀剑声,猛地睁开眼睛,披上衣裳打开房门。 值夜的贴身丫鬟听到动静,揉了揉眼睛喊道:“大少夫人。” 江氏伸手捂住她的嘴巴,小声道:“有刺客进丞相府,我出来看看。” 丫鬟吓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但还是挺直脊背,紧紧跟在江氏身边,一副保护者姿势。 两个孩子的卧房就在主卧隔壁,晚上由奶娘守着。 奶娘睡眠浅,刀剑声响起的瞬间便醒了,贴在门边屏息静气倾听外面的动静。 她们听到隔壁江氏打开房门的声音便立刻走了出来,疾步走到江氏跟前。 江氏脸色凝重,低声道:“你们两个回房守着孩子,若有刺客进院子,立马把孩子藏到床底下或者衣柜里……” 两人不敢耽搁,立马点头应下。 江氏站在院子里,抬眼看着黑漆漆的院墙,指尖微微收拢,神情肃穆。 声音从凝香居方向传过来,很显然刺客的目标是苏颜。 苏颜才回来几日,先是搅得丞相府家宅不宁,接着又搅乱朝堂,还当街与安云筝、顾若雪起争执,从而为她招来杀身之祸,甚至连累了婆母,过刚易折,她就不能忍忍吗? 只希望她不要牵连到府里其他人才好。 江氏的心里第一次对苏颜有了一丝怨怼。 刀剑声慢慢停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血腥味,丞相府再次归于平静。 江氏深深看了凝香居方向一眼,缓步回房。 丫鬟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江氏看了她一眼:“去睡吧!刺客不会来了。” 丫鬟嘴唇翕动却什么话都没说,用力点了点头。 苏恒白日在外面玩了一天,一晚上都睡得极沉,还发出均匀的呼噜声,侍卫和丫鬟倒是听到刀剑声,却也不敢叫醒他。 是以,苏恒对此一无所知。 苏耀则因为与妾室丫鬟一起颠鸾倒凤太累了,倒头便睡得昏天黑地,莫说刀剑声,就是打雷他也听不到。 只有苏阳听到刀剑声,疾步走到院子里,确定刀剑声从凝香居方向传过来,眼底瞬间亮得惊人,胸中激荡着快意与期待,这几日积压的憋屈尽数松动,只觉得苏颜和骆氏此番必死无疑,竟一夜未眠。 …… 萧承烨回到摄政王府,便直接去了书房。 书房内烛火幽微。 过了一会,严书浩迈着四方步进来:“属下见过王爷。” “坐!” “明日将镇国公纵容族中子弟贪腐,欺男霸女,抢占田产,谋财害命的证据递给平国公一党。另外传信给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人,让他有意无意提及太子已然及冠,镇国公有意扶持幼主的意思传到皇帝耳朵里。 这些话必须得暧昧不清,留有模糊空间,真假难辨,皇帝的疑心才会滋生。还有皇后哪里,也让我们的人传消息……” 严书浩闻言,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萧承烨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只要在皇帝心里扎下一根刺,他从前诸多不在意的细节,便会不由自主地浮入脑海,镇国公以前的每一次进言,每一次请求,都会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意思。嫌隙无声生长,皇帝和镇国公之间,便不复往日毫无隔阂的信任……” 严书浩嗤笑一声:“镇国公结党营私这事皇帝一直都知道,只是他需要镇国公帮忙巩固朝堂势力才放任至此。但皇帝终究是一国之君,其威严不可挑衅,我们加以挑拨,镇国公的好日子便到头了。” 萧承烨深以为然:“这还不够,让我们安插在镇国公身边的人暗示皇帝早有削除镇国公府势力的打算……” 严书浩捋着胡子哈哈大笑:“王爷这招高啊!一边安排人在皇帝身边不断放大威胁,怂恿制衡、敲打镇国公。 又让人在镇国公身边扭曲皇帝本意,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另外送证据给平国公,让他弹劾镇国公,如此一来,皇帝与镇国公铁打的关系都破裂了。妙!妙!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第242章 不可能 萧承烨犀利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精光闪过:“我们以前都太老实了,每一次都是被动反击,从未想过主动出击,是颜儿提醒我,与其被动等待猜忌蔓延,步步受制,任人拿捏,早晚被人宰割。 还不如从一开始便主动坐到谈判桌上,制定我的规则,把他们一个个拉上桌,由我来决定他们的结局。 镇国公有没有想过当皇帝不重要,我说他有,他便有。皇帝有没有猜忌镇国公也不重要,我会让他勾起疑心,滋生怨恨。 平庸无能的太子,相对出色的三皇子,隐忍蛰伏的平国公,皇权争斗,父子尚且反目成仇,更何况是皇帝与外戚?” 严书浩由衷赞道:“苏姑娘智谋无双,属下佩服!” 萧承烨唇角不自觉弯起,淡淡的笑意浮在眉眼间:“她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仙子,若没有她,我可能已然毒发身亡了。一定是我上辈子行善积德,这辈子保家卫国积攒的福气,才让我遇到她。有她在我身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严书浩看着萧承烨眼底化不开的执念和发自肺腑的笑容,心中百感交集。 王爷孑然一身,孤苦无依,每日都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性命难保。 苏姑娘的出现,让王爷有了盼头,是王爷的福气,也是他们这些追随王爷的属下的福气。 无论未来成功与否,起码他们尝试过了,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 严书浩由衷说道:“有了苏姑娘帮忙,王爷如虎添翼,很快便能心想事成了。” 萧承烨微微颔首:“能名正言顺夺位最好,可以避免被人诟病,若无法名正言顺也无妨,都是被逼出来的。” 就在这时,暗一匆匆走进来:“王爷,镇国公派了二十名死士进丞相府刺杀苏姑娘,前后不过半刻钟便悉数被暗卫歼灭,暗卫无一受伤,死士脸色呈紫黑色,乃中毒死亡。” 萧承烨低低笑一声,笑容绝美而狠戾,仿佛恶魔赏玩猎物时毫不掩饰的掌控与嘲弄:“镇国公啊镇国公,我很期待看到你失望的样子,凭你也想跟我的颜儿斗,做梦!” 萧承烨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什么不对,在他心里,苏颜无人可及,无与伦比,如神一般的存在。 严书浩眼神复杂地看了萧承烨一眼,很想问一句:王爷,您是堂堂一国摄政王,说这些话合适吗? 暗一微垂着眼睑遮住眼底的笑意:王爷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萧承烨的感官何其敏锐,瞬间捕捉到他们的异常,收起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道:“你们先下去,本王歇息一会就得去上早朝了。” “属下告退!” 萧承烨躺在书房的榻上,很快便进入香甜的梦乡,嘴角微微翘起,呼吸清浅平和。 而另一边的镇国公府书房内气氛凝滞。 世子脸色阴沉可怖,乌云似的阴翳笼罩眉眼,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透着慑人的戾气:“他们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安瑾眉峰紧蹙,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寒翳:“应该不会!我们派出去的死士全都是以一敌百的顶尖高手,与皇上的龙卫、摄政王的暗卫相差无几。 苏颜一个失踪归来的乡野村姑,即便有摄政王、护国大将军、天机阁派人保护她,也不可能与二十名死士相比。” “话虽如此,可如今都过去快两个时辰了,他们还没回来,极有可能真的出事了。” “莫急,且等等吧!莫叔已然去调查,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话音刚落,中年男子便拿着一张纸进来:“世子,二公子,二十名死士全军覆没,这是属下刚去丞相府查到的消息。” 安瑾快速接过纸张,只见上面写着:死士进府前后不过半刻钟,打斗声便停歇。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戾气:“这,这怎么可能?大哥,您看”随后将纸张递给世子。 世子快速扫一遍纸张上面的内容,直接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二十名死士不到半刻钟便被人杀了?他们都是镇国公府花了大价钱培养出来的死士,怎么可能半刻钟就没了?” 莫叔脸色沉重,缓缓开口:“据我们安插在丞相府的探子说,死士进入丞相府后打斗声并不是很激烈,她怀疑苏颜早就准备好,就等着死士自投罗网。” 世子和安瑾蓦地看向莫叔,眼底满是不可置信,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她怎么猜到我们今晚会派刺客杀她?” 两人说完,浑身猛然一滞,瞳孔狠狠收缩,呆呆望着对方,连呼吸都忘了调匀,同时想到派死士今晚刺杀苏颜是他们临时决定,除了他们父子三人之外无人知晓。 苏颜提前做好准备并非因为有人泄露消息,而是她自己预知今晚有危险。 她是如何猜到今晚有危险的? 二十名死士进府不到半刻钟便死亡,苏颜身边到底有多少人? 都是些什么人? 她又是如何做到半刻钟灭了二十名死士? 无数问题缠绕在两人心头,令他们的面容上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良久,两人得出的答案只有一句:这个女人恐怖如斯。 两人怔怔地坐在椅子上,谁也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镇国公穿戴整齐出来,看见书房的烛火还亮着,心蓦地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大步走过去,打开房门,看见两个儿子坐在那里,身形纹丝不动,眼神茫然,犹如两块伫立的石头。 世子和安瑾听到开门声,身子微颤,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缓缓回过神来:“父亲。” 两人的嗓音低沉沙哑。 镇国公眉头微蹙:“刺杀失败?” 两人点头:“前后不过半刻钟,二十名死士全部覆没。” 两人的声音如惊雷炸响镇国公的耳畔,他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心底掀起滔天巨浪:“这怎么可能?就算摄政王都做不到半刻钟将人消灭干净。” 饶是见多识广的镇国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到了。 世子神情肃穆:“我们也想不明白。” 第243章 苦心 镇国公那双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眸沉如寒潭,下颌紧紧绷起,浑身散发着凛冽杀气,如同出鞘寒刃般锋利,一字一顿:“好一个苏颜,老夫倒是小看你了。” 世子缓缓站起身,行礼道:“父亲,孩儿这就派人去请丞相府老夫人回来。” 镇国公点头:“老二,你媳妇今日去周府,务必多打听苏颜以前的消息。” “儿子遵命!” 镇国公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事已发生,你们不必过多纠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下一次她就没那么幸运了。” 世子和安瑾深吸一口气,同时应道:“儿子明白。” “如此甚好!”镇国公背着手,迈着四方步离开书房,只是脊背比往日弯了两分。 安瑾揉了揉僵硬冰冷的手脚,说道:“大哥,我感觉苏颜比摄政王还要难对付,我们日后得加倍小心应对才行。” 世子望着漆黑的天空,眼神愈发深邃:“今日只有正二品以上的重臣上朝,苏丞相应该不会提昨晚的事情,永宁侯也不会提昨日苏颜与顾小姐的争执。 但是后日的大朝会,就算他们不提也会有其他人提起,可能有人会将矛头指向镇国公府。尤其是摄政王这几日太平静了,平静得有点不对劲,好像在憋着什么坏似的。” 安瑾蹙了蹙眉:“摄政王虽然绝顶聪明,手段也狠辣,却因为太过光明磊落,这些年都是被我们追着打才无奈反抗,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 “话虽如此,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万一哪天他开窍了,从被动变主动,而我们却一点准备都没有,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大哥所言极是。尤其是如今还加上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苏颜,我们更得步步为营……” 两人谈到天亮才缓步离开书房。 …… 苏颜一觉醒来,天已然大亮了。 青黛听到动静,小声问道:“姑娘,您醒了吗?” 苏颜昨晚睡得很好,整个人身心舒爽,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愉悦:“醒了,进来吧!” 青黛端着热水进来,伺候苏颜洗漱更衣。 “青黛,昨晚府里可有异常?” 青黛眼底隐隐带着兴奋之色:“姑娘,真的被您猜对了,镇国公安插了奸细在丞相府,那奸细是苏阳的其中一名妾室陈氏,昨晚她向丞相府的人传递消息,被沉香看到了……” “怎么是苏阳的妾室?如果奸细是苏耀的妾室我一点都不奇怪,毕竟苏耀妻子是镇国公府庶女。 若府里的某个丫鬟小厮是奸细也很正常,为何偏偏苏阳的妾室是奸细?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青黛,让沉香密切监视陈氏,务必将镇国公安插的其他奸细一网打尽。” “属下遵命。”青黛也不耽搁,立马下去通知沉香。 青黛刚走,白芷便端着丰盛的早膳进来:“姑娘,方才府里各个主院的丫鬟都来凝香居外面转悠,应该是想打听消息。” 苏颜勾唇冷笑:“他们是想来看看我死了没有,可惜让他们失望了,本姑娘还活得好好的。” 白芷深以为然:“姑娘,是否需要属下去教训他们一下?” 苏颜唇角勾起恶劣的笑意:“不必。等我吃饱再去外面转一圈,气一气他们。” 白芷微垂着眼睑遮住眼底的笑意,姑娘这模样像极了偷到糖吃的小孩子,怎么看都可爱。 苏颜用完早膳,心情愉悦地去隔壁看骆氏。 “娘,您昨晚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骆氏一脸茫然:“什么动静?我没听到。” 苏颜缓缓地笑了,看来骆氏的睡眠质量还不错,难怪今天的气色比昨日又好许多,脸上都有些许血色了。 “没什么,就是昨晚进来几只老鼠,青黛她们打老鼠的动静有些大,我担心吵到您,故而有此一问。” 骆氏闻言,眉眼弯弯,脸上漾开一抹慈祥温和的笑意:“自从我吃了药膳,每晚躺到床上便睡着,一觉睡到天大亮才醒来,是以,我昨晚什么都没听到。” “我特意在您的药膳加了安神的药材,让您夜里安眠,心神安定。因为您久病体虚,忌心神耗散,好生歇息最为紧要。久病之人养身体,一半靠汤药调治,一半靠心神安养。 睡得安稳,方能积蓄元气,五脏六腑方能得到休养,体内气血方能自行修补损耗。反之,心绪不宁,夜里频频惊醒,最是耗损精气,服药也事倍功半……” 骆氏是个聪明人,瞬间明白苏颜话里潜在的意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道:“颜儿的苦心,娘亲明白。娘亲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不值得的人再耗费心神……” 苏颜满意地点头,不是她啰嗦,而是镇国公昨晚吃了那么大的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镇国公派人去请老夫人回来,将会打乱自己的计划。 骆氏的身体尚未痊愈,不宜受刺激,她得给骆氏打好预防针,以免被老夫人刺激,令她再一次心神受损。 骆氏只要在心里筑起一道高墙,不再轻信也不再期盼所谓的爱情与骨肉亲情,对那些不值得的人,将内心的柔软尽数封存。只要她的壁垒坚不可摧之时,任凭他们言语利刃与百般算计,都难以踏入半步,再也伤不到她。 如今看来,骆氏的表现还不错,起码她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对于这个时代的女性来说,已然很难得了。 至于老夫人,呵!她会让其明白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 苏颜思绪回笼,挽着骆氏的手臂:“娘,我们去花园里走走。” 骆氏狐疑地看了苏颜一眼,却什么都没问,缓缓点头:“好!” 苏颜眼底闪过一丝黯然,骆氏对自己满心满眼的信任这一点真的很好,希望日后爆出她是夺舍妖怪时,她也一如现在这般信任她。 虽然她已然过了需要母爱的年纪,但不代表她不渴望母爱。 苏颜挽着骆氏的手慢悠悠地走在青石板小路上,后面跟着青黛、白芷、张嬷嬷、珍珠四人。 张嬷嬷脊背挺得笔直,神情肃穆,步履沉稳,犀利的眼眸扫视着四周。 路上遇到的丫鬟小厮看见这阵仗,纷纷垂眸恭敬地行礼:“大夫人安好!大小姐安好!” 骆氏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抬了抬手:“免礼。” 第244章 苏蔓 苏颜点点头,便挽着骆氏缓步离开。 “张嬷嬷好!” “珍珠姐姐好!” 张嬷嬷和珍珠睨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雄赳赳气昂昂跟上苏颜和骆氏。 苏颜眼角余光瞥见两人的动作表情,不禁摇头失笑。 高门大宅,人口繁茂,一房一计,一室一心,内里盘根错节,恩怨纠缠。 贴身仆从依附自家主子,荣辱与共,眼明心亮,善于察言观色。 底下杂役最是势利,见哪家主子得势便争相逢迎,一旦失势,立马冷淡疏远。他们面上恭谨,私下互通消息,将府里主人的一言一行传到各院,甚至还会添油加醋,从而演变成风波。 苏颜对她们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反正只要不招惹她,不乱传她的坏话,她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等她们离开后,仆役便凑到一起议论开了。 “大夫人的身体真的好了?这才过去多少天,变化竟然这么大,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都不敢相信。” “谁说不是呢?早几日我路过凝香居,恰巧大夫人和大小姐在院子里消食,那时候大夫人还瘦得脱形……” “如今大夫人脸上长肉,精神头也好,应该很快就能痊愈了。”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锦绣院的花嬷嬷、云舒、云卷以前多风光啊,如今却像个鹌鹑似的躲在锦绣院不敢出来。 以前张嬷嬷和珍珠垂首弯腰,谨小慎微,唯恐被人抓错处。如今丞相府所有仆人当中最风光就是她们了。” “张嬷嬷腕上戴的镯子镶嵌着红宝石,头上戴的玉簪子也价值不菲,比一般的官家夫人还气派。” “珍珠那对红宝石耳环比柳夫人戴的那对还要漂亮……” “她们虽然穿得好戴得好,但是风险也大啊!昨晚的刀剑声你们没听到吗?” “嘘!你不要命可以,但别拉上我们。这事是我们能说的吗?” “对!对!我昨晚一觉睡到天大亮,什么都没听到。” “你们的眼睛擦亮些,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有点数,别得罪了人,丢了小命还不知道是什么回事?” “大小姐是个有大本事的人,你们说话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说的话有没有问题,别落得洗干净脖子的下场……” 仆人的话悉数传入白芷和青黛耳中,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笑意。 以她们对苏颜的了解,她不会无缘无故与骆氏一起逛花园。 其目的是什么,她们跟了她这么久也猜不透。 苏颜和骆氏有说有笑,全然无视周围仆人好奇的眼光。 两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丞相府大花园,苏颜扶着骆氏在亭子里坐下:“娘,您累不累?” 骆氏摇摇头:“还好!好久没来花园了,没想到变化这么大。” “日后到了我的宅子,你想种什么花都随你。” “好!” 就在这时,花园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姨娘,我们真的要进去吗?会不会打扰母亲和大姐姐?” 苏颜疑惑地看着白芷:“来人是谁?” “荣氏和苏蔓。” “是她们?”苏颜眼珠子转了转便明白她们的来意,不由得暗自赞叹:倒是个聪明人。 白芷见苏颜没说话,问道:“姑娘,是否需要属下赶她们走?” 苏颜摆摆手:“不必。我们又不是土匪恶霸,无论来的是谁,不管他们怀的是恶意还是善意都不必赶人。” 她特意带着骆氏出来晃悠,除了让骆氏多接触其他人,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应对老夫人之外,也是想看看某些人会不会来找茬,还有就是向苏阳和苏耀炫耀,逼他们一把,让他们和老夫人沆瀣一气,她好收拾他们。 只是令她没想到最先来的是荣氏和苏蔓。 她对丞相府的人无感,但苏蔓到底是原主妹妹,只要她安分守己,她也不介意拉她一把,想要多亲密那是不可能的。 苏蔓的心有些忐忑不安,微垂着脑袋跟在荣氏后面。 荣氏微垂着眼帘,缓步走到骆氏和苏颜面前,恭敬地行礼道:“贱妾见过夫人,见过大小姐。” 苏蔓也跟着恭敬地行礼:“苏蔓给母亲请安!见过大姐姐!” 骆氏唇角勾起一抹笑容:“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苏颜回了半礼,“坐吧!” 荣氏和苏蔓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神色有些局促不安。 苏颜好奇地打量荣氏和苏蔓。 荣氏生得眉目温婉,肌肤莹润,典型的江南水乡养出来的秀气容貌。 苏蔓身形高挑,脸上带着面纱看不清容貌,但一双丹凤眼长得极好,眼底藏着怯意,又隐隐缠绕着化不开的怨气。 骆氏率先打破沉默:“一晃十三年过去,蔓儿都长这么大了。” 荣氏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是贱妾没用,这些年既没帮上夫人,又让我两个孩子遭了罪。” 骆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怪你。你没落井下石已然很不错了。听张嬷嬷说你以前还帮过她,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苏颜闻言,讶异地看着张嬷嬷。 张嬷嬷点头,解释道:“柳氏让大厨房给凝香居馊饭菜,荣姨娘暗地里帮了不少忙,最后我们才能成功建小厨房……” 苏颜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既然荣氏对骆氏有恩,她作为骆氏的女儿,自然得还这一份恩情。 “你们今日过来所谓何事?” 荣氏和苏蔓怔愣住了。 青黛戳了戳苏蔓的肩膀:“姑娘问你话呢?” 苏蔓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声若蚊呐:“我,我想问问大姐姐,我脸上的伤疤抹红颜阁的祛疤膏能否恢复如初?” 荣氏尴尬地笑了笑:“大小姐,您别介意!蔓儿这孩子心里苦,她?她” 眼泪在荣氏眼里滑落,她没有再说下去。 苏颜理解荣氏的心情,眼神温和地看着苏蔓:“把你的面纱取下来给我看看?” 苏蔓闻言,踌躇了一瞬,缓缓将面纱取下,又下意识抬手挡住右脸。 苏颜倒吸一口凉气。 苏蔓的左脸琼鼻樱唇,明眸流光,肌肤白得近乎透光,是个标准的美人坯子。 可她的右脸横跨一道深长旧疤,纹路扭曲,色素暗沉,平整的肌肤被生生撕裂,狰狞地攀附在面颊之上。 极致的美与丑陋在一个人的脸上相融,割裂又诡异,难怪苏蔓的眼底藏着怯意和怨气。 第245章 帮忙 苏颜的心有一瞬间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刺痛。 苏蔓何其无辜,因为长得漂亮便被苏瑶划伤脸,白皙如玉的脸颊从此留下狰狞可怖的伤疤。 而苏瑶却一点事都没有,柳氏轻飘飘一句孩子小不懂事,老夫人和苏丞相也只是口头训斥苏瑶几句便将此事揭过。 一个小姑娘如花似玉的美貌变成半面倾城半面残疤的模样,加害者却连句道歉都没有,何其残忍! 苏丞相和老夫人如此做事,真的令人作呕! 苏颜看向苏蔓的眼神带着一丝同情,说话的声音不知不觉间柔和下来:“你的疤痕有些深,普通的祛疤膏只能淡化你脸上的疤痕,过些时候我再亲自帮你定做祛疤膏,便可恢复如初了。” 苏蔓的心绪忽上忽下,起落不定,悲喜交加,眼泪簌簌往下掉:“大姐姐,您帮我做祛疤膏会不会很为难,如果,如果让您为难,便算了。” 苏颜拍了拍她肩膀:“无碍!你先用红颜阁的祛疤膏抹脸上,淡化疤痕,后面我再亲自制作另一种祛疤膏给你。” 苏蔓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大姐姐,您的大恩大德,蔓儿没齿难忘!” “起来吧!不必多礼,我帮你是因为荣姨娘曾帮过我娘亲。” 荣氏朝苏颜深深鞠了一躬,伸手做发誓状:“从今往后,我们母子三人愿意追随大小姐,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苏颜蹙了蹙眉:“荣姨娘言重了,你曾经帮过我娘亲,投桃报李,我也该帮蔓儿妹妹。” “大小姐恩怨分明,高风亮节,是我肤浅了。” 苏颜笑了笑,不置可否,随后对苏蔓说道:“我会吩咐红颜阁那边晌午送三盒祛疤膏到丞相府,你派人去前院等着即可。” 苏蔓蓦地瞪大眼睛,随后如小鸡啄米般猛点头,声音哽咽:“好!好!多谢大姐姐。” 苏颜摆摆手,脸色平静:“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苏蔓用帕子拭去脸上的泪水,心中百感交集。 于大姐姐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但对于她来说,却是关乎一辈子的事。 世人看待女子,先论容颜。就算你有满腹本事,只要脸上有道狰狞疤痕,人们心中便先存了芥蒂。 脸上有疤的人,婚姻与交际都比旁人难上几分。 她清楚地记得,刚被苏瑶划伤之时,无论是在街上偶遇陌生人,还是家中宴席遇到的亲戚,或者是以前相交的小姐妹,都会用奇怪的眼光看她。 她每每猝不及防迎来旁人惊愕与躲闪的视线。 难堪与自卑每日折磨着她,令她存了死志,数次轻生,每次都被时刻关注她的姨娘救了下来。 姨娘和年幼的弟弟抱着她大哭,祈求她好好活下去,她答应了。 后来,她每日窝在房里,不再出门。 上天待她不薄,大姐姐回来了。 听大姐姐的意思,红颜阁和她有关系,她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荣氏看着女儿眼底跃动的光亮,偷偷松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双手奉给苏颜:“大小姐,这是我这些年收集柳氏母子四人干坏事的证据……” 苏颜眉毛轻扬,接过小册子随意翻看了一下,里面记载的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作用不大,但这份心意不错。 “行,小册子我收下了。你们先回去吧!” 荣氏和苏蔓点头应下。 骆氏一脸欣慰地看着苏颜:“颜儿,你做得很好!” 苏颜莞尔一笑:“娘,我素来恩怨分明,不会无缘无故讨厌一个人,也不会傻乎乎地什么人都帮,荣氏曾帮过您,我帮苏蔓一把也是应该的。 她今日又大胆地送我这本小册子,日后只要她们安分守己,我会适当照拂她们。” 骆氏含笑点头:“无论你如何做,娘都支持你,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 “好!” 母女俩谈得正高兴,青黛突然开口:“姑娘,华氏和苏平来了。” 苏颜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意,昨晚那一场刺杀让丞相府的人看到她的实力,一个两个来投诚了? 骆氏蹙了蹙眉:“他们怎么来了?” “娘亲与他们起过龌龊?” 骆氏摇摇头:“那倒没有。华氏虽然出身低,却也是个心思通透行事规矩之人,我们之间关系平平,既没有仇怨也没有恩情。” 苏颜点头:“我明白了。” 华氏与苏平越来越近,两人便没有再谈下去。 苏颜好奇地打量她们一眼。 华氏骨相绝佳,眉眼秀丽柔和,气质雍容沉静,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苏平身姿挺拔,长得眉清目秀,丰神俊朗,不比苏家其他几位公子差,只是他的眼底多了些商人的精明能干。 华氏缓步上前,盈盈一拜:“贱妾见过夫人,见过大小姐。” 苏平恭敬地行礼:“苏平给母亲请安!”尔后朝苏颜点点头:“大妹妹。” 骆氏含笑点头:“你们有心了。坐吧!” 苏颜回礼,尔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直接开门见山:“你们来此所谓何事?” 华氏莞尔,抬手用帕子轻遮红唇,笑意盈盈:“大小姐果然聪慧,什么都瞒不过您。” 她随后笑脸一收,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本递给苏颜:“大小姐,这是柳氏贪墨和苏耀肆意残杀奴仆的证据……” 苏颜没接账本,漆黑透亮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华氏:“你为何将如此重要的账本给我?目的是什么?” “不愧是大小姐,看问题一针见血。”华氏浅浅一笑,眉梢松缓,唇间漾开柔和弧度:“我若说没有任何目的,大小姐也不会相信,对吗?” 苏颜点头:“你在柳氏的欺压下尚且能活得从容自如,足见是个聪明人。只要苏丞相不倒,你和苏平日后的日子就不会差。你没有必要巴结我。” “什么都瞒不过大小姐,我确实有所求。除了想看柳氏母子倒霉外,希望日后丞相府若真的没落,大小姐能看在我没有害过夫人的份上,不要迁怒平儿。” 苏颜讶异地看了华氏一眼,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多谢大小姐!” 苏平适时地开口:“大妹妹,我如今管着丞相府庶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义不容辞。” 第246章 机会 苏颜眸光闪了闪,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此甚好,希望你到时不要推辞才好。” 苏平听懂苏颜话里的意思,缓缓地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大妹妹放心,我接管丞相府庶务之时便重新整理了以往的账本,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可以给你。” 苏颜唇角微扬,一抹欣赏的笑意悄然绽开:“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你很不错,日后若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找我,只要不是很过分的要求,我会帮扶一二。” 苏平闻言,拱手行礼:“如此便多谢大妹妹了。” “不客气。我这人素来好说话,始终秉着‘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的原则,你是个聪明人,想必明白我的意思。” “苏平明白。” 华氏是个谨慎的人,见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朝骆氏行礼道:“夫人,大小姐,我们不便在此多逗留,先告辞了。” “慢走!” 骆氏一脸感慨:“丞相府的风变了啊!” “趋吉避害乃人之常情,只要他们没有伤害过您,我也没必要将他们拒之门外,毕竟我们还要对抗老夫人和苏丞相。”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往往一个善意的举动,日后有可能改变结局。” 苏颜笑道:“娘亲所言极是。总之一句话,丞相府里的人,除了老夫人和柳氏母子,我不会拒绝丞相府其他人的善意,也不会无端迁怒其他人。就算日后和苏睿三兄弟决裂,我也会给他们留有余地。” 骆氏抬手为苏颜拂去额前碎发,柔声道:“颜儿,若他们伤害你,你不必手下留情,给他们留一条命即可。” 苏颜眸光闪了闪:“好!女儿明白。” 母女俩言笑晏晏,格外温馨。 朱氏远远看见这一幕,眼底满是羡慕,心里翻起一丝酸涩。 苏颜抬眸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美貌妇人款款向她们走来,狐疑地看着青黛。 青黛连忙解释道:“姑娘,来人是苏丞相的妾室朱氏。” 苏颜微微歪着头,唇间轻轻‘啧啧’两声,视线落在朱氏出众的容貌上,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艳羡,暗暗赞叹:苏丞相这渣爹,艳福真不浅! 朱氏缓步走到她们面前,恭敬地行礼:“夫人,大小姐,今日冒昧前来打扰,请见谅!” 骆氏唇角微微弯起:“朱姨娘多虑了,花园乃丞相府公众场合,并无打扰之说!” 苏颜笑了笑:“朱姨娘请自便。” 朱氏是苏丞相回到京城才纳进府的女人,骆氏与其不熟,大家尴尬地坐在一起,相对无言。 苏颜多少能猜到朱氏的来意,但她不会主动开口。 良久,朱氏朝苏颜深深鞠了一躬:“大小姐,柳氏害我流掉孩子,伤了身子,只要大小姐能杀了柳氏,我愿追随大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颜蹙了蹙眉,神情肃穆:“朱姨娘,你不必如此。柳氏克扣我娘的吃穿用度,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放过她。” 朱氏眼底闪过一丝黯然,神情低落,小声道:“大小姐,对不起!是我强人所难了。” 美人伤心难过,若是换作一般人,早就动了恻隐之心,可苏颜不是一般人,就算她知道朱氏并没有坏心思,可她还是不想同意。 怕麻烦! 骆氏本来不想理朱氏,可是见她如此难过,瞬间想起自己卧床那些年的孤苦无依,忍不住开口说道:“柳氏被处理了,你的日子也会好过起来,不必如此伤心。” 朱氏静静地望着骆氏,声音哽咽:“夫人,是我唐突了。我爹早逝,祖父祖母将我们赶出家门……” 她没有隐瞒,将自己的家庭和如何嫁给苏丞相做妾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够聪明,我也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我只是想自己和家人好好活下去,不再受到伤害……” 骆氏低低叹了一声,朱氏也是个可怜人,被自己的祖母和叔叔卖给苏丞相做妾,虽然说苏丞相年纪不大,长得也好看,给他做妾不愁吃穿。 但不是每个人都想做妾的。 宁做穷人妻,不做高门妾。 高门大户后宅阴私多,朱氏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怀孕被柳氏灌红花,伤了身子,没了苏丞相的宠爱,这辈子只能困在那小小的四方院里混吃等死。 对于一个正值花样年华的女子来说确实很残忍。 她想好好活下去,为自己谋出路没有错,她想让自己的母亲和弟弟过上好一点的生活也没有错,最重要的是迄今为止她也没有干过坏事,或许自己应该帮她一把。 骆氏思及此,抬眸看着苏颜:“颜儿。” 苏颜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不忍心拒绝骆氏:“朱姨娘,我答应你,日后若有人欺负你和你的家人,或者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可以随时来凝香居找我,我可以帮你。” 朱氏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起身盈盈一拜:“多谢夫人!多谢大小姐!若夫人愿意,我愿意跟在夫人身边,终身侍奉夫人!” 苏颜暗自叹了一声,看向骆氏:“娘,我确实无法时刻陪在你身边,你自己做决定,我没有意见。” 骆氏看着朱氏灼灼的眼神,缓缓点头:“你得空可以来凝香居陪我说说话。” 朱氏用力点头:“好!” 江氏听到苏颜与骆氏在花园,忙完手里的事情便急匆匆赶往花园。 昭阳郡主听到苏颜没死的消息,摔碎了一套精美的茶具,又跑到练武场发泄一通,也带着丫鬟去花园。 两人在花园门口不期而遇,怔愣了一瞬,彼此行过礼便不再说话。 江氏身体微微前倾,小步快行。 昭阳郡主姿态散漫,落脚重重有声。 两人看着花园里一片温馨和睦、欢声笑语的景象,心里莫名有些堵。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骆氏面前。 “给母亲请安!”江氏低垂着眉眼,恭敬地行礼。 昭阳郡主下颌微扬,眉眼倨傲:“给母亲请安!” 骆氏看到她们的瞬间便收起脸上的笑容,淡淡地说道:“免礼!”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时间,整个花园静得落针可闻。 第247章 抽鞭子 江氏眼神复杂地看了骆氏和苏颜一眼,垂下眼睑。 她没想到苏颜竟然没死!骆氏的身体也大有好转! 由此可见苏颜是真的很厉害! 她昨晚没派人去凝香居打听消息,苏颜肯定生气了。 不过,那又如何? 苏颜是个疯子,要与太子、镇国公作对,不代表其他人也要陪着她一起疯一起闹。 起码她不愿意。 至于昨天晚上,她们不提,她权当没那回事。就算她们提了,她也可以说自己睡着了什么都听不到。 昭阳郡主还在记恨苏颜前几天落她面子,一进来便偷偷瞪了苏颜一眼,眼里的怒火藏都藏不住,却在对上苏颜冷漠的眼神时又匆匆收回视线,假装看周围风景。 骆氏是她的婆母,即便她是身份高贵的郡主也不敢在其面前随意造次。 而且她昨晚不让苏翰出门打探消息,多少有点理亏。 苏颜睨了她们一眼,眼底闪过讥讽的笑意。 她们昨晚都听到刀剑声,却没派人来凝香居查看情况,现在特意过来请安,安的什么心她们心里清楚。 还想她给她们好脸色,想屁吃呢! 骆氏对她们以前的行为始终心存芥蒂,如今又有苏颜撑腰,她是长辈,自然要端着架子。 朱氏是苏丞相的妾氏,刚投靠苏颜和骆氏,一切看她们的脸色说话。 众人各有心思,静得出奇。 一阵脚步声和车轮声打破了寂静。 苏颜抬眸望去,看见小厮推着苏耀进来,她的唇角不禁勾起讥讽的笑意。 “哟!好热闹啊!在庆祝大妹妹死里逃生吗?” 骆氏的脸色瞬间白了,一脸担忧地望着苏颜:“颜儿,什么死里逃生?” “娘,他在胡说八道,您别信他。” 苏耀侧过头,狭长眼眸微微眯起,带着居高临下的挑衅:“您不知道吗?昨晚凝香居进刺客了。” 苏颜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收紧,方才还平和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寒雾,猛地往前踏出半步,一字一顿:“苏耀,你再说一遍?” 苏耀眼尾轻轻一挑,眸光斜斜扫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明晃晃写着挑衅:“庆祝你死里逃生,怎么?我说错了?” 苏颜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得不见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苏耀拖入无底深渊。 苏耀只觉得脊背发凉。 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反应,苏颜便反手扯下腰间缠绕的长鞭,鞭身在半空划出一道凛冽弧光。风声乍响,长鞭挟着满腔怒意直抽苏耀而去:“敢存心挑衅,便尝尝我的鞭子。” 苏耀猝不及防,慌忙抬手隔档。 ‘嘶’长鞭狠狠抽在他的臂膀上,衣裳瞬间撕裂,皮肉当即绽开一道深红狰狞的鞭痕。 剧痛瞬间蔓延至苏耀全身,他浑身一颤,整个人往后倒去。 小厮吓得脸色发白,慌忙死死按住轮椅,让苏耀不至于摔倒在地上。 长鞭余势未消,末端抽打在青石地面,擦出一道浅浅白痕,尘土飞扬。 骆氏、朱氏、江氏等人齐齐怔愣住了。 苏耀垂眸,掌心死死按住伤口:“贱人,你敢打我?” 苏颜握着长鞭,目光冷冽如刀,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再说一句,我打的就不是手臂,而是脸了。” 苏耀猛地抬眸,瞳孔微微收紧,眼里满是不甘和怨毒:“尔敢!殴打兄长,你就不怕传出去被人戳脊梁骨?” 苏颜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扬唇一笑,那笑容又美又狠戾,仿佛恶魔赏玩猎物时毫不掩饰的掌控与嘲弄:“凭你也配当我兄长?我嫌脏!” ‘嘶’周围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苏颜的话犹如当众打了苏耀一记耳光。 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转瞬又褪成青白,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双眸死死盯着苏颜,眼底翻涌着难堪、愤怒以及怨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好!好得很!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苏颜淡淡地看着他,弯了弯唇角:“有什么招数尽管放马过来,我等着。” 苏耀额角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着,深吸一口气才没有爆出口:“哼!你得罪了那么多人,我倒要看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我们走!” 苏颜嗤笑一声:“那又如何?你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 苏耀回头看了苏颜一眼,那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藏着恶毒的算计和歹念,看得骆氏头皮发麻! 骆氏的脸色苍白如雪,颤抖着声音问道:“颜儿,昨晚怎么了?” 苏颜握着她的手,安抚道:“来了几只小毛贼,都处理干净了。” “真的?”骆氏不信,如果只是小毛贼,苏耀不会那样说。 苏颜一脸认真:“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张嬷嬷和珍珠昨晚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张嬷嬷眸光闪了闪,笑道:“老奴昨晚一觉睡到今日早上,期间未曾听到任何声音。” 珍珠猛点头:“奴婢也是。” 骆氏还是有些不相信,一脸担忧地望着苏颜:“颜儿,你答应娘亲,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江氏和昭阳郡主瞳孔微缩,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苏颜的肚子,又快速移开。 苏颜轻轻拍了拍骆氏的手背,一脸郑重:“娘亲放心,我很珍惜自己这条小命的。” 朱氏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适时说道:“大小姐聪慧无双,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夫人莫被别有用心之人挑拨而乱了心神。” 骆氏闻言,缓缓松了一口气,唇角露出温婉的笑容:“是我一叶障目了。 苏颜赞赏地看了朱氏一眼,这个女人不笨,留她在娘亲身边也不错。 江氏柔声道:“母亲,您身体重要,切勿多思多虑。” 无论江氏是否真心,对骆氏来说都很受用。 骆氏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好孩子,你有心了。” 昭阳郡主侧头,什么都没说,骆氏也不在意:“我这儿不需要人伺候,你们去忙吧!” 江氏和昭阳郡主如坐针毡,早就想走了,闻言连忙行礼:“儿媳告退!” 苏颜挽着骆氏的手:“娘,我们也回去吧!” 骆氏点点头:“好!” 母女俩有说有笑,如闲庭信步般慢慢走着,半路碰见下朝回来的苏丞相。 第248章 疏离 骆氏福了福身,神情冷漠,声音平静无波:“老爷。” 苏颜蹙了蹙眉,行礼道:“父亲。” 苏丞相淡淡地看了苏颜一眼,目光落在骆氏身上:“夫人的身体如何?” 骆氏微微垂着眼,唇角牵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神情恭瑾有礼,眼神却客气疏离:“多谢老爷关心,妾身身体已无大碍!” 苏丞相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神色郑重,言语恳切:“你大病初愈,元气尚未复原。切忌大悲大喜,莫要吹风受凉,好好将养方能复原。” 骆氏垂眸轻轻抿了抿唇,浅浅欠身:“承蒙老爷好意提点,妾身记下了,有劳费心!” 苏丞相见她这般客气疏离,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你好生歇息!”说完便匆匆离去。 只是凌乱的脚步和弯了几分的脊背说明他的狼狈。 苏颜嗤笑一声,挽着骆氏慢悠悠地回凝香居。 “娘,假如苏丞相悔悟,从此真心待您,您会原谅他吗?” 骆氏摇摇头:“不会,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他十三年的漠视是真的,我那些煎熬难过是真的,受过的伤害也是真的。我不会记恨但也不会原谅,更不会与他再有一丝纠缠。” 苏颜偷偷松了一口气,她真怕骆氏日后被苏丞相几句深情关切的言语蒙骗而原谅他,欢欢喜喜地继续当他的丞相夫人。 当然,若骆氏真的原谅苏丞相,愿意继续留在丞相府,她也不会反对,更不会离间她们的感情。只是日后骆氏过得好与不好她都不会干涉。 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如今看来,骆氏心思通透,意志坚定,还不错。 苏颜和骆氏去花园转了一圈,骆氏身体恢复,苏颜平安的消息瞬间传遍整个丞相府,也传到柳氏和苏瑶的耳朵。 祠堂里檀香缭绕,柳氏闭着眼跪在蒲团上,满脸狰狞狠毒:“骆氏那贱人的身体竟然痊愈了?” 苏瑶跪在她隔壁的蒲团上,脸色苍白憔悴,早已不复往日高门贵女的端庄优雅。 “娘,不如让二哥去请祖母回来?”苏瑶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在吐信。 “可是离老夫人原本定下的时间还有许多天,突然请她回来会不会不妥当?” “祖母和安老夫人去万华寺快两个月了,只是提前几天时间回来而已,事急从权,祖母不会怪罪的。” 柳氏望着幽冷的祠堂,眼底闪着歹毒的算计:“好!就按你说的办!” 苏瑶得到柳氏的同意,立马跑到祠堂门边喊道:“来人,去请二公子过来。” 守门的婆子眸光闪了闪,一脸为难地说道:“二小姐,相爷说了不许两位公子来祠堂,您这样岂不是让老奴为难?” 苏瑶面露不悦,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怎么?本小姐的话不中用?本小姐是未来太子侧妃,如今只是暂时在祠堂反省,很快就能出去了。你们可要想清楚了,得罪本小姐是什么下场。” “老奴知错。老奴这就去通知二公子。” “哼!再推三阻四,当心本小姐治你的罪。” 婆子不敢再推脱,慌忙跑去奇瑞院请苏耀过来。 母子三人在祠堂商量了一刻钟,苏耀便急匆匆出门。 祠堂发生的一切尽数落入暗卫眼里。 苏颜刚吃完午膳,白芷便进来禀报:“姑娘,苏耀方才带着侍卫出门,准备去万华寺请老夫人回来。” “苏耀去祠堂了?” “是的。柳氏母女听到婆子们议论便坐不住了……” 苏颜嗤笑,眉眼间满是嘲弄:“现在才想起去请老夫人回来了。真蠢。人家镇国公今日大清早便派人去请了。” 白芷一脸狐疑:“姑娘如何知道?” “猜的。”苏颜冷哼一声:“镇国公怕我再弄出什么动静,迫不及待想杀了我。为今之计,只有请老夫人回来再做打算。 老夫人和安老夫人除了在万华寺礼佛外,最重要的是去万华寺隔壁的汤泉疗养治病。 她们去了那么久,该做的治疗也做了,早几天回来也没什么问题。于镇国公而言,没有什么比除掉我更重要的事了。” 白芷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如此说来,我们又可以大干一场?” 苏颜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袋:“你想多了,老夫人用的是阴私手段,可不是打打杀杀那一套,你们注意点,莫被人坑了还帮人家数钱。” “属下知道了。”白芷心中一凛,立马神情肃穆。 苏颜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摇头失笑:“倒也不必如此紧张,一切阴谋诡计在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 青黛笑着插嘴:“姑娘,我们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您可得教教我们。” 苏颜小手一挥:“本姑娘罩着你们,绝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白芷和青黛顿时笑作一团。 苏颜睨了她们一眼:“我困了,你们先下去吧!”说完,便缓缓闭上眼睛,转眼间沉沉睡去。 落日的金辉穿过雕花窗棂,斜斜淌进卧房,洒下斑驳的光影。 “老夫人回来了,请大夫人和大小姐去府门垂首等候。” 一道尖利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吵醒了苏颜。 苏颜捏了捏眉心,语气不善:“青黛。” 青黛开门进来:“姑娘,院子里来了一个自称是老夫人院子里的嬷嬷,请您和夫人去前院迎接老夫人。” 苏颜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把她赶出去。” “是。”青黛应完,便疾步走出去。 “嬷嬷,我们夫人和姑娘身子不适,你请回吧!” “老夫人归府,她们竟然不出去迎接,这是大不孝!” 青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拎起嬷嬷往外走:“我都说了夫人和姑娘身子不适,你听不懂人话吗?” 嬷嬷骤然被人拎起来,吓得失声尖叫:“啊!快放我下来。” 青黛将她拎到凝香居外面:“行了,你走吧!” 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何曾被人如此对待过,顿时双目赤红:“你给我等着。” 骆氏眉头紧蹙:“颜儿,老夫人是长辈,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有点过分?若被人传出去,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于我们的名声有碍。” 第249章 老夫人归来 苏颜直直地望着她:“娘,您缠绵病榻十几年,她不但不管不顾,还变卖您的嫁妆。 如今您的身体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她便派人来传话让我们去门口等她,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既然她是为老不尊的老虔婆,我们为何要敬重她?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尊重是相互的,她都不尊重您,您又凭什么尊重她。 而且您都准备离开丞相府了,为何还要凑上去受她搓磨?等我拿到她毒害您的证据,我定要撕烂她的皮。哼!” 骆氏想起老夫人那冷漠的眼神和算计,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罢了!不去便不去吧!” 孺子可教也! 若老夫人是个好的,孝敬她乃天经地义,可老夫人对骆氏百般磋磨,甚至还下毒取她性命,对这种恶毒老虔婆孝顺,那就是愚孝。 幸亏骆氏脑子还算清醒,不错。 苏颜对骆氏的表现还算满意。 另一边,丞相府朱红大门打开,府中上下按着次序分立两列,苏丞相、诸位姨娘、各房孩子、女眷尽数到齐,仆从丫鬟垂手侍立,静候老夫人归来。 晚风微拂,檐角铜铃叮当几声,空气凉得像冰。 远处车辔声响,一辆素绘青莲的乌木马车缓缓驶至石阶前停下,后面跟着一辆乌木鎏金豪华马车。 车帘由侍女掀开,鬓发染霜、一身素色锦褙子的老夫人扶着嬷嬷的手,缓步踏下马车。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恭迎老夫人(母亲,祖母)回府!” 老夫人神色平和,目光缓缓扫过门前列队迎接的一众儿孙,含笑颔首,正要开口说几句体恤的话,视线掠过整排人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没有骆氏和那个孽障的身影。 老夫人温和的眉眼瞬间蒙上一层寒霜,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佛珠。 苏丞相察觉老夫人的冷意,心口微微一沉,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恭敬,上前半步:“母亲一路舟车劳顿,府中早已备下饭菜,还请母亲回府。” 老夫人淡淡地瞥了苏丞相一眼,随后看向一旁的嬷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府里的其他人呢?” 嬷嬷心头一凛,额头悄然渗出薄汗,慌忙躬身回话:“回老夫人,大夫人和大小姐身子不适,柳姨娘和二小姐被相爷罚跪祠堂,未曾前来迎接。” 一句话落下,门前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苏丞相脸色微沉,低声道:“母亲,柳氏和瑶儿犯了大错,儿子罚她们跪祠堂反省,骆氏身子未愈,不宜吹风,苏颜尚未认祖归宗……” 老夫人握着佛珠缓缓摩挲,脸上的慈和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语气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我离府礼佛不过两个月,府中便被人搅得乌烟瘴气?” 苏丞相捏了捏眉心:“事情复杂,儿子一时半会很难说清楚。” 老夫人抬眼望向朱红的府门深处,淡淡吐出一句:“先回府再说。” 说罢,不再多言,扶着嬷嬷,举步踏入丞相府大门。 众人跟在身后,气氛有一丝压抑。 苏恒屁颠屁颠跑过来挽着老夫人的手:“祖母,您总算回来了。您不在府里,孙儿日日惦记着您。” 老夫人向来宠爱苏恒,闻言顿时笑逐颜开,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我不在府里,你越发没规矩了。” “祖母,孙儿没有。” 苏耀下了马车,慢慢跟在他们后面,眼底精光乍现。 一行人步行至饭厅用膳。 苏恒坐在老夫人身边,殷勤地给她夹菜,把老夫人哄得眉开眼笑。 饭后,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目光沉沉地看着苏丞相:“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苏丞相没有隐瞒,将苏颜回府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诉老夫人。 老夫人将茶盏重重搁在案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柳氏苛待主母确是有错,该当惩戒,府中尊卑规矩本就不能废。”话锋一转:“可你扪心自问,造就这种局面当真是她的错?” 苏丞相微垂着脑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儿子也有错,不该宠妾灭妻。” 老夫人语调微凉,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耐:“与你无关。都怪骆氏常年缠绵病榻,这些年莫说打理中馈、照应府内诸事,便是她自身起居都时时需要旁人照料。 她日日静养,耗费府中无数药材和人力,却无法管家又帮衬不了你的仕途,反倒让相府终日死气沉沉,毫无兴旺之气。 反观柳氏,出身虽非名门,却勤恳本分任劳任怨。这几年主母多病,府里上下账目开销与人情往来以及下人管束,全是她一力操持,从未出过半点纰漏,更是为苏家养育儿女、延续庶脉。这般尽心尽责的人,岂能因一点疏漏,便被你重罚入祠堂?” 老夫人不等苏丞相开口,又继续说道:“依我看,过错要惩,却也不必大动干戈,便罚柳氏小院思过一月,好生反省持家之失。瑶儿抄家规千遍,闭门读书三个月,日日向骆氏请安问罪即可。” 苏丞相本来就对柳氏有感情,过了这么几日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便顺坡下驴:“儿子都听母亲的。” 苏耀和苏阳偷偷松了一口气。 老夫人的眉眼陡然凌厉:“苏颜胆敢污蔑相府和太子,闹得朝堂不宁与家门蒙羞,也要严惩。” 苏丞相唇角泛起一丝苦笑:“母亲,她手里的账本是真的,手抄本已然传遍整个京城,她有理有据,背后还有摄政王和护国大将军撑腰,我以什么理由惩罚她?” “她是你女儿,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她还能不从?” “她未曾认祖归宗。” 老夫人眼底寒光一闪而过:“她既然认了骆氏,无需认祖归宗都是你女儿,尽快举办家宴,让骆氏带她认认人。” “恰逢明日休沐,便定在明日晌午举办家宴。” “你看着办即可。我累了,恒儿扶我回去歇息。” 苏丞相看着老夫人和苏恒的背影,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事情会超出自己的控制。 “恒儿,你给我说说那个苏颜。” 苏恒眼里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她嚣张跋扈,心思恶毒,手段狠辣,是个坏女人。” “她欺负你了?” “她不但骂我,还打我,一点都不把我当她的弟弟……” 第250章 不分彼此 老夫人闻言,眼底闪过杀意:“一个失踪归来的乡野村姑,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笼络了摄政王为其撑腰,也敢欺负到我乖孙头上,她找死。” 苏恒唇角得意的笑容压都压不住,轻声哄道:“祖母莫生气,气坏身子恒儿会担心的。”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苏恒的胳膊:“恒儿放心,祖母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祖母,苏颜手段狠辣,狡猾如狐,您和她作对恐怕讨不着好。而且” 苏恒蓦地顿住,没有再说下去。 “而且什么?” 苏恒摇摇头,不知为何他不想告诉老夫人苏颜怀孕的事情。 “没什么,就是觉得她不会乖乖接受惩戒。” 老夫人冷哼一声:“哼,还由不得她。” 苏恒讪讪一笑:“祖母威武!” “贫嘴。”老夫人宠溺地看着他:“你是祖母的命根子,谁敢欺负你,祖母便找谁算账。哼!她苏颜算个什么东西,老身舍不得对你说半句重话,她居然敢打你,老身绝对饶不了她。” 苏恒靠在老夫人的肩膀上:“还是祖母对我最好。” “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 “祖母,都怪苏颜那个贱人,父亲才会罚柳庶母和二姐姐跪祠堂……” 暗卫躲在横梁上看着他们,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两人真的在作死啊!明日又有好戏看了。 其他暗卫也有一样的想法。 月色融融,苏颜照例在院子里听暗卫们禀报最新情况。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越说越兴奋的几个暗卫,淡淡地问道:“苏丞相真的解除了柳氏和苏瑶的禁令?” “嗯!柳氏和苏瑶已然回到她们的院子。” 苏颜面色平静:“好!我知道了。” 白芷见她脸色平静,没有一丝生气的迹象,不禁好奇道:“姑娘,您不生气吗?”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她们要作死,我便成全她们。”苏颜勾了勾唇,阴恻恻地笑道:“原本我还想给苏丞相留点面子,既然他如此不懂事,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在场的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天灵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里不约而同地想:苏丞相真是记吃不记打,他怎么还敢招惹姑娘?这回姑娘动了真格,看他如何收场? 青黛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道:“姑娘,老夫人又当如何?” 苏颜缓缓直起身,唇边漾开妖异的笑容,宛若自九幽爬出的魔:“且让她好好感受一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彻骨之痛,再让她感受身败名裂万人唾弃的滋味……”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低垂着眼帘不敢说话。 苏颜眉毛轻扬:“怎么?你们觉得我手段残忍?” 众人齐齐摇头:“没有。” 苏颜冷哼一声:“老虔婆为老不尊,处事不公,还想置我于死地,那就别怪我对她不客气。且看着吧!明日家宴,她肯定会对我和娘亲发难,呵!想得倒是挺美的。” 清冷月光淌过她的眉眼,那笑意诡谲凛冽,美得慑人,却又透着迫人的威压,在场众人心中惶然生畏,静静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萧承烨踏着月色而来,看见这一幕,好看的眉毛微微挑起:“你们在谈什么?” 苏颜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在谈如何让丞相府老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何让她身败名裂。” 萧承烨眸光闪了闪:“需要我帮忙吗?” 苏颜眼珠子一转,碎光在瞳仁里晃动,眸光流转间鲜活灵动,仿佛整片夜色的光彩都聚在她的眼眸上。 萧承烨怔愣住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你们明日是不是休沐?” “是,明日休沐,后日大朝会。” “也就是说明日京兆府衙门里没人?” “有值守的衙役。不过,若想告状得等到后日官员上值。” “我明白了。” 萧承烨眼珠子一转,便明白苏颜的意思,笑道:“我会敲打京兆府府尹,令其秉公执法。” 苏颜笑得眉眼弯弯:“谢谢你!”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之间不分彼此。” 苏颜睨了他一眼,这家伙越来越会说话了。 “乔慕川那里,皇帝与镇国公可有行动?” “皇帝派三百龙卫围剿云海山庄,又派了镇国公世子带兵将云衡茶楼里的人全部抓了,罪名是通敌卖国……” 苏颜心中一凛,脸色凝重:“情况如何?” “天机阁早有准备,将三百龙卫悉数斩杀殆尽,只有十几人受了重伤。云衡茶楼的人被关押在大牢里,今晚乔慕川会带人劫狱……” “皇帝和镇国公会不会派人在大牢等着他们,来一个瓮中捉鳖?” “镇国公确实派了上百死士守着大牢,等着乔慕川他们到来。但天机阁的杀手也不是吃素的,而且我也派了几十名暗卫帮助天机阁,问题不大……” “如此甚好!” 两人说了一会话,萧承烨便回去了。 ……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次日清晨,苏颜刚吃完早膳,昨日的嬷嬷便趾高气昂地来了:“大小姐,晌午丞相府花园举办家宴,你和大夫人记得准时参加。” 苏颜连眼尾都没给她,淡淡‘嗯’了一声。 嬷嬷冷冷看了苏颜一眼,眼底闪过恶毒的狞笑,冷哼一声,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骆氏听到动静从房里出来,面带忧虑:“颜儿,今日恐怕有一场硬仗要打。”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不会让她们欺负您的。” “我担心她们拿你的肚子说事。” “说就说呗!我的肚子又不是见不得光。我可不是软柿子,任由她们拿捏。” 话音刚落,白芷匆匆进来,小声道:“姑娘,柳氏和苏瑶大清早便去了老夫人院子,除了挑拨离间外,还把你怀孕的事情也告诉了老夫人。老夫人怒不可遏,声称今日要惩罚您和夫人……” 苏颜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啊!终于来了。” 骆氏闻言,脸色瞬间发白,颤抖着声音问道:“颜儿,万一他们指责你婚前失贞,要对你动用家法,可如何是好?” 苏颜握着她的手,安抚道:“娘,您相信我,我不会让他们动我的。” 青黛扬起拳头:“夫人,您就放心吧!谁敢欺负姑娘,我打爆她的头。” 骆氏还是有点担忧:“可老夫人是你的祖母,不能直接打啊!” 第251章 家宴 苏颜噗嗤一声笑了:“娘亲放心,我有的是手段对付她们,您且等着看好戏即可。” 骆氏想起自家女儿的手段,缓缓点头:“好。娘亲相信你。” 母女俩说说笑笑,很快到了晌午。 苏颜挽着骆氏的手臂,笑意盈盈:“我们走吧!” 骆氏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秋风萧疏,天高日薄。 丞相府后花园,紫檀木桌椅错落排布于青石平台,台上铺厚厚的云锦软垫,抵御秋风。 鎏金暖炉四面摆放,丝丝热气混着熏香漫开,驱散寒意。案上珍馐罗列,各房眷属依次落坐,言笑晏晏。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身穿沉香织金褙子,腕捻蜜蜡佛珠,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苏恒坐在老夫人旁边,一番讨巧卖乖,逗得老夫人合不拢嘴。 苏丞相端坐在左侧首座,神色闲适淡然,正随性听着曲乐,他身侧的柳氏低眉顺眼,姿态恭谨得体,眼底却藏着极深的隐秘笑意,苏瑶挨着柳氏,眉眼温润,笑意盈盈。 众人低声闲谈间,苏颜搀扶着骆氏款款走来。 闹哄哄的花园,不知谁先噤声,众人抬眸望去,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骆氏依旧很瘦,石青蹙金兰的八福罗裙穿在身上仍显得空阔,但那张久病初愈的脸透出一抹玉色的润,两颊甚至隐隐有了点薄薄血色,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得发亮。 太阳照在她的眼睑下,她的眸子仿佛浸在水光里,虽不锐利,却极静极深,以往那股死气已然压成眼底的寒潭。 苏颜身穿胭脂色暗花绫罗宽摆长裙,容貌清丽绝伦,肌肤莹白,金线绣制的蔷薇随着裙摆晃动,绝色容颜衬着艳丽衣袍,夺目至极。 那周身浑然天成的强大气场收敛了几分,余下几分凝在挽着骆氏的手臂上,步履不快,每一步都沉稳落地,像在丈量疆土,又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安静却暗藏锋芒。 他脸上的神色淡淡,那双漂亮眼眸清明锐利,带着疏离和骄傲,淡淡扫过来时,所有人下意识屏主呼吸。 骆氏呼吸匀静,行至中间微微侧首,那一点血色在唇畔晕开,似笑非笑。 这一笑,没有一丝病气,反倒舔几分从容。 她的目光淡淡一扫,越过或恭顺或讥讽或恶毒的脸,最后落在苏丞相旁边的太师椅上。 苏颜没说话,只是手上微微用力,将骆氏扶到太师椅坐下。 骆氏倚着迎枕,指尖搭在扶手边沿,那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扳指在她指间温润生光。 她轻轻抚了抚袖口,声音平静无波:“多亏了颜儿为我精心调理身体,让我这濒死之人还能再次看到如此热闹的场景。” 话音刚落,上首便传来一声冷嗤。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眼皮都没抬,声音却像淬了冰渣子,砸得满屋皆静:“你身子孱弱多年,掌不住内宅,管不住下人,拢不住夫君之心,更护不住自己的儿女。一门主母,身弱便是罪,无能便是过。府中祸乱丛生、嫡庶颠倒,皆是你太过软弱所致……” 苏颜眼底寒意骤然加深,正想站起来,骆氏捏了捏她的胳膊,示意她稍安勿躁! 骆氏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白瓷盖碗,掀开盖子,撇了撇浮沫,浅浅地啜了一口温热的参茶。动作行云流水,全然无视头顶那片阴霾。直到茶盏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才缓缓抬起眼。 那张刚刚有了点血色的脸,此刻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平静。她看着老夫人,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好一句身弱便是罪,无能便是过。 我嫁入苏家数十载,一直以来谨守本分,恪守妇道,恭顺持家,问心无愧。” 骆氏缓步上前半步,身姿挺拔如松,字字铿锵有力:“我为苏家操劳半生,换来缠绵病榻,到头来却要担着‘软弱误家’的罪名,这便是婆母礼佛多年修来的慈悲道理?” 苏颜朝骆氏竖起大拇指,眼底满是赞赏之色,骆氏没让她失望,真的立起来了。 老夫人握着佛珠的手骤然一紧,眉眼间添了几分愠怒,沉声道:“放肆!主母不振,内宅必乱!家宅兴衰历来如此。” 骆氏冷笑:“内宅之乱,从不在主母是否孱弱,而在于掌权者偏心废弃规距。” 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没想到骆氏会直接硬扛老夫人。 苏丞相眼神复杂地看着骆氏,骆氏瘦得像一把刀,眼神却比刀还要锋利。 记忆中骆氏素来恭谨温顺,低眉顺眼,从来不会顶撞母亲,今日竟变得如此尖酸刻薄,难道是苏颜为其撑腰,她硬气了?还是她原本就是这个样子? 老夫人目光沉沉地盯着骆氏,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冲上天灵盖,她没想到素来隐忍的骆氏,今日居然敢跟她顶嘴,谁给她的胆子? “好!真是好啊!这府里果然翻天了。一个缠绵病榻多年的病秧子刚能下地便顶撞长辈,还带着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丫头将丞相府搅得鸡犬不宁……” 骆氏淡淡地看着老夫人,声音冷若冰霜:”颜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是丞相府正儿八经的嫡长女,不是野丫头。 您若不待见我们,我们母女日后不出现在你面前便是,何必给我们扣帽子,给我们难堪?” 老夫人脸上神色变幻不定,还未开口,一旁的苏丞相便厉声呵斥:“骆氏,休得无礼。” 骆氏侧头,冷冷地看着他,眼底藏着蚀骨的恨意:“相爷,你纵容柳氏苛待我的账还没算。” 苏丞相嘴唇翕动,勉强挤出一句话:“我公务繁忙,难免失察。” 骆氏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地盯着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既如此,如今柳氏才跪几天祠堂又放出来,你又作何解释?” “够了!”老夫人缓缓将茶盏重重落在石桌上,“当”的一声脆响,所有人的心莫名一提:“骆氏,这点小事何须当众聒噪。柳氏不过一时糊涂,既已罚过她,你也不必揪着不放。得饶人处且饶人。” “好一个得饶人处且饶?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合着我这十三年的苦白受了?” 苏丞相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你还想如何?” ? ?亲爱的读者宝贝:榽禾带孩子出门游学,暂时停更半个月,敬请谅解!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252章 对峙 骆氏微微垂眸,语气平静却立场坚定:“秉公处理,赏罚分明。” 苏丞相还未开口,柳氏便坐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骆氏深深叩首:“夫人,贱妾知错了。这几日长跪祠堂,贱妾已然悔不当初。往日是我糊涂愚昧,心胸狭隘,让夫人受尽了委屈。 贱妾已然受了惩戒,求夫人宽宏大量,饶恕贱妾这一次过错。往后余生,贱妾必定谨守本分、恭顺谦卑,日日侍奉夫人左右,再也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 柳氏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身形摇摇欲坠,一双眼眸蓄满泪水,声音哽咽,看上去格外可怜。 骆氏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沉静淡然,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历经生死后的寒凉与疏离,气色虽未完全恢复却依然温润端庄。 她端起手边热茶,指尖轻拂杯沿,唇角勾起讥讽的笑意:“柳氏,你苛待我十多年,只是跪几天祠堂就想轻轻揭过?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柳氏身子骤然一僵,哽咽声猛地卡在喉咙里,眼底的错愕一闪而过,随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苏丞相和老夫人,眉眼间满是无辜和委屈,一副柔弱无辜万般无奈的模样。 老夫人蹙了蹙眉,看向骆氏的眼神又添几分不喜,说话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饱含威压与不容置喙:“骆氏,家宅之中以和为贵。柳氏已然领受重罚,跪祠堂日夜苦熬,吃尽了苦头。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她如今诚心悔过、俯首认错,你作为丞相府当家主母,本该有容人之量,何苦死死揪着以往的过错不放,徒生府中嫌隙,落得心胸狭隘的名声?” 苏丞相不着痕迹地看了柳氏一眼,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老夫人话音刚落,他的身体便微微前倾,静静地看着骆氏,低声哄劝:“阿雪,芳芳是真的知道错了。这几日她在祠堂无人照料、饥寒交迫,险些熬坏根本,已然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了惨痛代价。 你大病初愈,身子虚弱,最忌动气伤身。得饶人处且饶人。此事就此揭过,往后府中上下安稳和睦,岂不是两全其美?” 骆氏缓缓抬眸,淡淡地看了一眼苏丞相,又扫了一眼老夫人,长长的眼睫轻轻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寒凉与失望,周身气息愈发沉静冷冽。 柳氏见老夫人和苏丞相都为其撑腰,不着痕迹地睨了骆氏一眼,眼底满是明晃晃的挑衅,旋即头颅埋得更低,肩头颤抖得愈发剧烈,哽咽声细碎凄楚,看上去愈发柔弱可怜。 “夫人,求您发发慈悲,饶恕贱妾一次吧!贱妾往后余生必定安分守己、谨小慎微,绝不惹您半分不快,全心全意侍奉您……” 骆氏默然抬手,将手中茶盏轻轻放在红木桌案上。清脆的磕碰声不大却极具穿透力,瞬间压下柳氏的哽咽与低语。 她垂眸看着泪眼婆娑故作柔弱可怜的柳氏,嗤笑一声:“我卧病在床生死未卜之时,你日日克扣我的吃穿用度,一心盼我病死,彼时你半分余地未曾给我留下。 你恶行昭彰,罪有应得。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错自有律法规矩惩戒,悔过从来不是抵消罪恶的筹码。如今你只是跪几日祠堂,便在此逼迫于我,当真是可笑之极!” 苏丞相眉头骤然紧蹙,脸色沉了几分,说话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阿雪,她已然知错,亦受了惩罚,你又何必如此刻薄,步步紧逼?反倒让自己落得苛待妾室、容不下人的名声?” 老夫人面沉如水,眉眼间满是怒意,冷声道:“骆氏,老身放下身段亲自开口劝解,意在平息府中纷争。你公然违抗老身便是忤逆不孝。” 苏颜缓缓勾起唇角,笑意浮在脸上却不达眼底,周遭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 骆氏见状,眸光微微眯起,眼底隐隐带着期待之色:颜儿的耐心已然告罄,接下来会如何对付这些人,她不得而知。 不过,无论颜儿做什么,她都会支持,就算将老夫人气晕过去也没关系,反正她已然打算离开丞相府,没道理自己还要受这些烂人的气。 骆氏被苏颜日日洗脑,早已不是以往那个温良恭顺、委曲求全的后宅妇人。 果然,下一刻‘啪啪啪……’几声零落的掌声响起。 苏颜眸色沉沉,目光淡淡扫过老夫人和苏丞相,带着几分玩味和鄙夷,手掌拍得散漫稀拉,客套又虚伪,声响不大,每一声都像落在他们心上,仿佛他们方才的言行,似荒唐闹剧般处处透着可笑,简直就是小丑做戏。 这是明晃晃的嘲讽。 老夫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随即又涨得通红。 她猛地攥紧手中佛珠,颗颗珠子在掌心摩擦作响,胸口不住地起伏着,方才还带着慈和的眉眼绷紧,眼角的皱纹拧作一团,将手中佛珠狠狠往案几上一搁,发出沉闷声响。 随后目光如寒刃一般射向苏颜,声音冷若冰霜:“你就是苏颜?我听说你一回来便闹得府里鸡犬不宁,乱作一团?” “没错,我就是苏颜。”苏颜缓步上前,身姿挺拔如竹,抬眸直视上座的老夫人,眉眼清冷锐利,眸光澄澈坚定,声音铿锵有力:“敢问老夫人,苏丞相宠妾灭妻,柳氏苛待主母,苏瑶搬弄是非,苏恒目无尊长,苏耀挑拨离间、惹是生非,这一桩桩一件件,有理有据,难道不该惩罚?” 霎时间,整个花园静得落针可闻。 柳氏唇边的哽咽声骤然僵住,脸上楚楚可怜的柔弱神色一点点褪去,眼底转瞬掠过一抹阴鸷怨毒的寒芒,快得让人难以察觉。 “放肆!”老夫人脸色铁青,沉声呵斥:“小小年纪,竟敢当众顶撞长辈,这般桀骜无状,野性难驯,明日跟嬷嬷好好学习闺中礼法,免得出去丢人现眼,连累丞相府名声。” 一旁的苏丞相额头青筋暴起,面色沉冷,厉声训斥:“苏颜,休得无礼!长辈处理家事自有分寸,岂容你一个晚辈肆意置评、以下犯上?立马向你祖母认错赔罪!” 第253章 动气 柳氏伏在地上,眼角余光悄悄瞥见这一幕,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得逞的弧度,随即又立刻敛去,重新埋首,压下眼底的阴狠,继续装作瑟瑟发抖、惶恐不安的柔弱模样,静静地看着他们对峙,坐收渔翁之利。 苏颜瞥见柳氏得逞的笑意,平和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冷冷地直视着老夫人,似笑非笑:“老夫人不辨善恶,姑息恶贼,任由歹人颠倒黑白蒙混过关,那才是失了礼法、丢了本心!”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将老夫人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碾碎,最后渣都不剩。 “你!”老夫人气得指尖簌簌发抖,一口闷气堵在喉头不上不下,气息都粗重了几分。 苏恒立马上前轻轻拍着老夫人的后背,哄道:“祖母,莫生气!” 老夫人眼尾微微下压,瞳仁冷得像淬了寒刃,眼底划过若有若无的冰冷狠毒。 苏丞相下颌绷紧,死死盯着苏颜,厉声呵斥:“苏颜,你给我闭嘴!” 苏颜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怎么?允许你们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轻描淡写地将宠妾谋害主母之事轻飘飘揭过,却不允许我反驳? 你们这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是赤裸裸的双标。若这丞相府的礼法是困住良善、纵容奸邪的枷锁,不要也罢!” 苏颜顿了顿,上前一步,目光如尖刀一般刺向苏丞相,眼底没有丝毫情绪:“苏丞相,柳氏苛待我母亲,属于蓄意害命。你心疼她受苦,想轻轻揭过此事,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苏丞相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戾气尽数迸发,一字一顿:“你想如何?” “那是你的事,于我何干?”苏颜两手一摊,轻飘飘将皮球踢回去。 “你……”苏丞相气得倒仰。 既然不满意,又不提要求,这个孽障是存心气死他! 老夫人强压住胸口翻涌的怒意,浑浊的双眼藏着刺骨的冷狠,仿佛下一刻便要将苏颜生生剖开,咬牙切齿道:“牙尖嘴利,老身倒是小瞧你了。” 苏颜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畏惧,淡淡地回视着她:“维护自己的母亲,乃为人子女本分。但凡害过我母亲的人,只要被我查出来,我都不会放过她。” 老夫人攥着佛珠的手指骤然收紧,目光落在苏颜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苏恒安抚老夫人的手骤然一顿,飞快地看了苏颜一眼,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看见祖母和父亲训斥苏颜,他应该高兴才对,不知为何,他竟然高兴不起来。 看到柳庶母楚楚可怜地跪在那里,他的心里竟然掀不起丝毫波澜。 在触及母亲冷漠的眼神时,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般生疼,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苏翰与苏恒一样,此刻的心情复杂之极。 他不明白,柳氏已然得到惩罚,为何母亲和妹妹却不能大度一点,原谅柳氏犯下的过错。 家和万事兴。 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不好吗? 为何要把关系搞得这么僵? 为人子,他应该站出来维护自己母亲和妹妹,可他不想得罪苏瑶,更不想得罪老夫人和苏丞相。 可他若冷眼旁观,以苏颜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恐怕会将今晚的家宴搅黄。 万一老夫人被苏颜气出好歹,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不行,他不能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下去。 思及此,苏翰缓缓站起身。 昭阳郡主眼疾手快,猛地拉他坐下,摇摇头:“夫君,不可。” 苏翰蹙了蹙眉:“为何?” 昭阳郡主沉声劝道:“夫君,莫急。此时无论你偏帮任何人,到最后都会被另一方厌弃记恨,还不如静静地当一名看客,等事态真正控制不住再出来当说客。” 苏翰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怒不可遏的父亲,怨毒的祖母,不甘的母亲,冷酷的妹妹,踌躇片刻,正襟危坐。 昭阳郡主偷偷松了一口气。 江氏眼眸微垂,假意与一双儿女说话,没有丝毫要劝解的意思。 苏耀、苏阳、苏瑶三人眼眸半挑,目光淡淡落在场中争执的几人身上,一副隔岸观火、静待好戏开演的模样,他们的眼底皆藏着几分看热闹的玩味。 华氏与朱氏等人知道苏颜心有丘壑,不需要她们帮忙,索性支着下颌默默看戏。 在场众人脸上的神情悉数落入苏颜眼底,她勾了勾唇,不置可否。 她愿意陪着骆氏在这儿与老夫人争论,无非是想看看苏翰和苏恒两人的表现,但凡他们出来维护一下骆氏,以前的种种她都可以不计较,可惜,他们终究还是让她失望了。 这样也好,起码她下手时不用顾虑太多。 柳氏见苏丞相与老夫人节节败退,柔弱伪装彻底绷不住,膝行几步来到老夫人面前,抬手指着苏颜喊道:“老夫人,贱妾有错,甘愿受罚。可大小姐败坏门风,未婚先孕,珠胎暗结,又当如何处置?”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苏颜的肚子上,众人眼底闪烁着震惊、鄙夷、愤怒、戏谑、好奇……,继而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苏丞相一时间怔愣住了,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神落在苏颜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老夫人眼底翻滚着滔天怒意,杀意尽现,冷声道:“堂堂相府嫡女,罔顾礼教,自毁名节,做出此等龌龊之事,简直是辱没祖宗,败坏门风。来人,将这个不知廉耻的畜生押下去,关入柴房,待明日审问清楚奸夫是谁,再灌毒酒……” 六名身形高大健壮的婆子快步上前,袖管挽得老高,气势汹汹地朝苏颜围过来。 骆氏知道苏颜有计划,可看见这阵仗依然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她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护在苏颜身前,厉声喝道:“我看谁敢?颜儿是我的女儿,谁敢动她,先从我的尸体踏过去。” 骆氏久病初愈,身形单薄瘦弱,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此刻却将苏颜护在身后。 苏颜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暖流,但骆氏的身体不宜动气,她立马拉着骆氏坐下,附在骆氏耳边说道:“娘,您的身体重要,莫为了这些烂人烂事动气……” 第254章 动怒 骆氏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闷响,寒眸死死盯着老夫人,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颤,脸色青白交加,手中佛珠险些脱手,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眸回视着骆氏:“骆氏,你敢忤逆老身?” 苏颜缓缓站起身,淡淡地看着老夫人,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好像老夫人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白芷、青黛、沉香,将这几个婆子扔出去。” “是”三人话音刚落,便同时拎起六名婆子往外面走去。 六名婆子骤然失控,吓得吱哇乱叫。 “啊!快放我下来。” “老夫人,救命啊!” 老夫人和苏丞相瞳孔骤缩,同时厉声呵斥。 “反了,反了,来人,给我拦住她们。” “孽障!快让她们住手!” 苏颜眉梢微微斜挑,眼尾泛着冷意,唇角慢慢向上扯起,漾开一抹恶魔般的笑容,反手抽出腰间长鞭,手腕猛地一甩。 长鞭裹挟着风声破空而出,鞭梢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噼啪一响,狠狠抽在柳氏脊背上,锦衣当即撕裂开一道大口子,皮肉绽开,血珠顺着裂开的伤口慢慢渗出来。 “啊!”柳氏猝不及防,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被抽得往前扑跌出去,手掌重重磕在青砖地面,冷汗瞬间浸透内层衣衫。 苏颜犹不解恨,扬手再次挥鞭,寒光闪过,‘啪’地一声巨响,再次狠狠抽在柳氏脊背上。 柳氏脊背衣衫裂开,猩红的鞭痕狰狞地显露出来,疼得她浑身痉挛,伏在青砖地上不住地发抖,倒抽冷气,眼泪混杂着冷汗滚滚往下淌。 噼啪鞭响震彻整个花园,花草被劲风扫得剧烈摇晃,在场所有人皆大惊失色,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老夫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手中佛珠‘哗啦’散落一地,满脸怒不可遏,指着苏颜,声音发颤:“孽障!家宴之中,你竟敢当众行刑?” 苏丞相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案几,碗筷杯盏震得叮当作响。 他霍然起身,厉声呵斥:“住手,速速放下鞭子。”说着便要上前阻拦。 苏颜笑意浮在唇角,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此刻盛着毫不掩饰的残忍快意,如同捕猎者看着困入罗网的猎物。 苏丞相抬眸恰巧撞上苏颜那恶魔般的笑容,一股寒意从脚底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他的脚步顿住了。 是了,他怎么忘记这个逆女性情乖张,手段刁钻狠辣,从来不会逆来顺受。 他又飞快看了骆氏一眼,发现骆氏正淡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丝毫没有劝阻的意思,心中一凛,默默收回准备抢鞭子的手。 几个姨娘与她们的孩子吓得纷纷缩了缩身子,满脸惊恐之色,只是眼底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还是被眼尖的青黛几人捕捉到了。 苏翰、苏恒与江氏等人皆吓得神色大变,目露惊骇,他们万万想不到苏颜竟然敢公然抽柳氏鞭子。 苏耀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看向苏颜的眼神冰冷而恐怖,有种嗜血的狠戾。 苏阳怔愣片刻便回过神来,疾步冲过来挡在柳氏身前,双目赤红,眼底翻滚着滔天怒意:“苏颜,你太过分了。公然殴打长辈,还有没有王法?” 几乎同一时刻,苏瑶快步扑跪在地,张开双臂护住瑟瑟发抖的柳氏。 柳氏伏在地上低声呜咽哭泣,哭声微弱隐忍,后背衣裳被鞭梢撕裂,露出几道纵横交错的鞭痕,青紫红肿之中夹杂着裂开的血口,鲜血泅湿布料,看上去狼狈之极。 苏瑶目光死死钉在柳氏渗血的后背,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剜割般生疼。她赤红着双眸怒视苏颜,眼底全是刺骨的怨恨与咄咄逼人的戾气:“贱人,你敢打我娘亲!你给我等着,我迟早要弄死你!” 话音刚落,黑影闪过。 “啪!” 一道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花园里响起。 白芷甩了苏瑶一巴掌又回到原地,仿佛未曾离开过。 苏瑶身形单薄,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乌黑的发丝散乱开来,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五指印清晰分明,血液从嘴角流下来,火辣辣的疼痛令其面容扭曲。 老夫人和苏丞相目眦欲裂,厉声喝道:“畜生(孽障),尔敢!” 苏颜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眼里明晃晃地写着:我有什么不敢的。 老夫人见状,胸中怒火翻涌,血气上冲,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光景层层叠叠发黑,身子摇摇欲坠,眼看便要晕死过去。 一旁的嬷嬷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粒药丸出来放入她嘴里。 苏恒不停地给老夫人顺气,低声劝慰着。 老夫人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哆嗦,喘着粗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苏阳瞳孔骤缩,那张俊美的脸上瞬间铁青如墨,周身戾气轰然炸开,再也按捺不住,身形猛地前倾,当即就要失控上前与苏颜对峙,青黛默默挡在苏颜面前,冷漠地看着他,苏阳僵在原地,不敢动了。 其他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老夫人和苏丞相将怒火洒在他们身上。 而苏瑶则直接懵在原地,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她从小受尽宠爱,长辈疼,兄长护,下人尊敬,皇帝赐婚后,太子殿下亦对她疼爱有加,莫说被人掌掴,就连大声跟她说话的人都没有,今日竟被苏颜这个贱人的丫鬟掌掴? 当真是可恶之极! 苏瑶摸着疼痛的脸颊,恶狠狠地盯着苏颜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像极了阴冷的毒蛇,声音寒凉刺骨:“我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侧妃,你的人打我的脸,就是打太子殿下的脸,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苏颜嗤笑一声,眼梢微微斜睨过去,自上而下打量一遍苏瑶,那轻蔑的眼神明明白白摆在眼底,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 “那又如何?莫说你是未来太子侧妃,就算你是太子妃,敢对我口出狂言,我也照打不误。” 苏瑶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未曾察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总有一日,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第255章 恐惧 苏颜淡淡瞥了她一眼,好像看一只跳梁小丑,那轻蔑的眼神,让苏瑶难堪之极。 “呵!尽管放马过来,我等着。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苏瑶被她的眼神刺激到了:“苏颜,你这个疯子,我饶不了你。” “够了!”苏丞相眉眼覆满寒霜,周身戾气逼人,沉声怒道:“苏颜,将好好的家宴搅得乌烟瘴气,成何体统!” 苏颜抬眸,目光沉沉落在苏丞相身上,眼底满是冷漠与轻蔑,连半分多余的情绪都吝于给予,说话的声音冷得像冰:“苏丞相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此时老夫人终于缓过来了,她的脸色黑沉如墨,眼底积压着暴怒与难堪,重重地拍向案桌:“我丞相府没有你这种目无尊长、嚣张跋扈、行凶作恶的孽障,滚!你立刻给我滚出丞相府。” 骆氏缓缓站起身挡在苏颜面前,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抬,脖颈绷起浅浅的青筋,强忍着没有厉声嘶吼:“给我和离书,我立刻带着颜儿离开丞相府,从此丞相府的荣华富贵,是非纷争,皆与我们母女无关。” 她的声音不大,却石破天惊。 整个花园瞬间哗然,屏息的众人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连盛怒的老夫人也骤然僵住,胸口的闷气瞬间卡在吼间,惊愕地看着神色冷漠的骆氏。 苏丞相一脸震惊,整个人怔愣住了,随即勃然大怒:“你胡说什么?不过是一点后宅口角,骆氏,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骆氏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柳氏,掠过恶毒偏心的老夫人,是非不分的苏恒,自私自利的苏翰,冷眼旁观的江氏,最后落在相守半生的苏丞相身上,眼底一片寒凉。 “我卧病十余载,备受柳氏磋磨,数次游走生死边缘,九死一生。彼时你沉溺美色,视而不见,置之不理。我侥幸存活,恶人伏法认错,你们母子却逼我原谅害我之人?这是何道理?” 骆氏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自问嫁到苏家二十余载从未有过半分差错,可换来的却是枕边人的漠视与婆母的苛责。 家和是善恶有报与公道分明,不是逼受害者忍气吞声,纵容歹人为所欲为。既然你们要护着柳氏,要府中虚假和睦,又容不下颜儿,我便退出这丞相府,成全你们。”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所有人心上。 在场众人脸上神色精彩纷呈,有人愤怒,有人漠然,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苏丞相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厉声呵斥:“放肆!和离二字岂能随口提及?你身为丞相府当家主母,如此任性妄为,置丞相府颜面、置三个儿子颜面于何地?” “骆氏,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老夫人气得浑身颤抖,苍老的声音尖锐刺耳:“不过一件小小的后宅纷争便敢提和离,你这是忘恩负义,不守妇道。你这是想让全京城权贵看苏家笑话,让苏家列祖列宗蒙羞!” 骆氏冷哼一声:“我没疯!这个虚伪自私的丞相府,我早就不想呆了。” 老夫人死死盯着骆氏,眼底戾气翻涌:“你嫁入苏家,生是苏家人,死是苏家鬼!和离一事,由不得你胡闹。你若执意作死,休怪我不讲情面,将你们母女赶尽杀绝!” 她顿了顿,转头狠狠瞪着苏颜,声音更加尖利刻薄:“还有你,苏颜。” “在外流浪十余年,无人管教,已然野性难改。归家之后不知安分守纪,反倒挑拨离间,拆散父母姻缘。又未婚先孕,败坏门风,还公然殴打柳氏,这般忤逆不孝桀骜难驯的性子,谁若纵容,便是毁了整个丞相府。” 老夫人眉眼凌厉褶皱,满是刻薄的戾气,哪有半分往日因常年吃斋念佛而慈和端庄的佛门悲悯之态。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气急败坏:“今日我便把话撂在这儿。柳氏知错受罚,罪不至死,此事就此揭过。苏颜目无尊长、未婚先孕,道德败坏,暂时先将其关押起来,尽快物色人选嫁出去……” “老夫人。”骆氏怒不可遏,眼眸滑过狠厉和决绝,说话的声音冰冷刺骨:“我女儿的婚事还轮不到你来定夺。” 苏颜低低笑一声,笑声如寒泉击石般冰冷刺骨,她身形未动,却有一股锐利如刀的气势逼近老夫人眼睫。 “老夫人,你莫不是得失心疯了?颠倒是非黑白,纵容恶人横行霸道就算了,居然敢关我?还敢随便将我嫁出去,谁给你的胆子?” 老夫人与镇国公府老夫人交好,苏丞相又备受皇帝重用,连太后都给她几分薄面,何曾被人如此顶撞羞辱? 气得她一把狠狠甩开手中佛珠,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落在地,碎裂了她礼佛两个月归来的所有慈悲假象。 “反了,真是反了。一个个都要忤逆犯上,搅乱家宅。今日我便替苏家列祖列宗好好教训你们这对目无尊长,毫无规矩的忤逆母女。” 她状若癫狂,朝花园外面沉声怒喝:“来人,取家法。” 站在苏颜不远处的白芷、青黛、沉香三人闻言,眼眸散发出危险气息。 白芷袖袍轻轻一拂,桌上酒壶凭空炸裂,酒液未落,已被她用内力震成无声屏障。 沉香身形未动,袖中滑出三寸冷光,映着阳光,在她唇边割出一抹极淡的煞气。 青黛缓缓抬眼,眼底暗红一闪,唇角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弧度,轻声道:“你试试!” 一股无形的杀气在周围萦绕,整个花园静得落针可闻。 老夫人苍老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连指尖都泛着清白,恐惧如潮水般漫上那双浑浊的眼眸,喉头仿佛被人扼住喉咙,发出老风箱似的‘嗬嗬’声响,唇齿间不受控制的磕碰声如寒夜将尽时的最后一声更漏。 她久居后宅,从未见过这般杀气腾腾的婢女,那是游走在生死边缘、染过无数血腥的冷厉杀气,绝非寻常仆人可比。 “你,你们……”她的嗓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你们不是普通婢女?” 白芷、青黛、沉香三人连眼尾都没有给她,全然当她是空气。 苏瑶看见这一幕,扶着柳氏的手骤然收紧,眼底怨毒一闪而过。 第256章 服软 苏丞相浑身怒火像被人泼了一盘冰水,瞬间浇了个透心凉,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莫名的恐惧在心底交织,令其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他的目光落在脊背带伤、弱不禁风的柳氏身上,再扫过满脸屈辱、眼底怨毒的苏阳与苏瑶,最后定格在手持长鞭神色冷漠的苏颜身上,心中五味杂陈。 苏颜怀孕这件事,以他这几日对苏颜的观察,她不是那种胡来之人,此事应该另有隐情。 看苏颜与骆氏有恃无恐的样子,事情恐怕不简单,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件事若不妥善处置,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 他已然派人去苏颜的户籍地平州大河村调查,具体什么情况,得等到那边传消息回来才清楚。 他之所以放任母亲对苏颜发难,就是想从中窥探些许蛛丝马迹,可惜苏颜与骆氏口风紧,什么都没透露,苏颜甚至直接抽柳氏鞭子。 柳氏是他的平妻,苏颜公然打他的妾室,打的是他的脸面。 他本应该严惩苏颜,可骆氏的一句和离,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平妻也是妾,柳氏苛待骆氏在先,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怒指苏颜未婚先孕在后,苏颜是嫡长女,其为母鸣不平,为她自己出气,教训父亲的妾室虽然违背道义,却也情有可原。 即便告到公堂,柳氏也没有胜算。 可见苏颜的手段比他想象中还要果断狠辣。 更令他惊讶的是,苏颜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让温婉端庄、恪守妇德的骆氏为了她闹和离,足见其心计之深沉。 他后悔了。 他不该心软放柳氏出来,也不该放任母亲逼迫骆氏,惹怒了骆氏与苏颜,从而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 骆氏闹和离,不但令自己颜面尽失,往后余生被所有人耻笑,还会影响睿儿和翰儿的前程,影响恒儿的婚事,令他们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他们成亲二十余载,嫡长孙都七八岁了,这个时候闹和离,徒增笑柄。 他不能答应和离。 虽然大乾律法给了女子和离权利。可现实受礼教、家族压力束缚,和离并没有那么简单。 尤其是高门女子想和离,会受到宗族、舆论阻挠,不是想离就能轻易离的。 他若不答应,骆氏也束手无策。 少年夫妻老来伴。 他相信骆氏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只要他好生安抚,便会原谅他这些年犯下的过错。 至于苏颜,那个孽障虽然桀骜不驯,却对骆氏掏心掏肺,只要骆氏原谅他,苏颜也不敢过多计较,此事便可轻轻揭过。 苏丞相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气,恳切地看着骆氏:“阿雪,我错了,对不起!这些年是我被猪油蒙了心,忽略了你,让你受尽委屈,在此我向你赔不是。”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国丞相会骤然低头道歉。 在场下人皆垂首,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柳氏身形一僵,猛地抬头,眼底的希冀彻底碎裂,惨白的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不敢相信一向对其宠爱有加的夫君,在亲眼目睹她被打之后,不但没有为其讨回公道,还彻底抛下她,转身向骆氏服软妥协? 苏丞相完全无视旁人惊讶的目光,温柔缱绻地看着冷漠疏离的骆氏,语气愈发恳切卑微,带着几分哀求:“阿雪,我们少年夫妻,历经风雨走过了二十余载,夫妻情分岂能说断就断? 如今睿儿和翰儿已然成家立业,前程似锦,恒儿也已然长大,到了快成亲的年纪,你这个当母亲的得帮他掌掌眼,物色儿媳呢。 还有颜儿,虽然我不清楚她失踪这十三年都经历过什么,也不清楚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回事,但她是丞相府的嫡出大小姐,有丞相府给她撑腰,日后也无人敢欺负她。” 苏丞相顿了顿,言辞愈发恳切:“阿雪,我知晓你大病初愈,受尽委屈,也知晓颜儿护母心切,行事刚直。今日之事全是我的过错,是我治家不严,处事不公,要如何惩治我都依你。 但请你收回和离之言,莫要弃我、弃这个家。我苏家不能没有你这个主母,我也不能与你和离……” 老夫人心头惊惧未散,见苏丞相对骆氏低声下气,伏低做小,又添几分憋屈与难堪,当即厉声喝道:“琛儿。” 苏丞相立马抬手阻止老夫人继续说下去:“娘,您也不希望儿子和离吧!” 老夫人一噎,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根据大乾刑统等律法规定,若夫妻双方达成协议,体面和离,女子的所有嫁妆、田产以及首饰都可以全数带走,夫家无权扣留。 她从骆氏手里拿走了不少嫁妆铺子、田产、首饰与孤本,若骆氏执意和离,势必得还回去,届时她以往做的事情便瞒不住了。 老夫人的脊背不由自主地弯了几分,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骆氏冷漠地看着他们,眼底没有一丝动容。 苏丞相这番假装深情的模样令她觉得恶心。 一时的妥协,临时的迁就,迟到的公道,已然暖和不了她千疮百孔、冰冷空洞的心。 她不是豆蔻少女,怎会相信他的话? 苏丞相或许对她有情分,但不多。他不愿意和离,最主要是为了他自己的颜面。 说句不好听的,他宁愿丧妻,休妻,也不愿意和离。 这是关乎男人的尊严问题。 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等她身体好了,再慢慢谋划也不迟。 骆氏的心态很好,丝毫不受苏丞相的甜言蜜语影响。 苏颜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苏丞相,心里只觉得好笑,无论苏丞相愿不愿意和离,老夫人,皇帝,太后都会将其推到她的对立面,她不会心慈手软,也不会滥杀无辜,结局如何,全看后面他如何抉择。 苏丞相见骆氏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果断转头,冷冷扫了一眼柳氏,眼神冰冷淡漠,狠绝无情:“柳氏,你心存歹念,蓄意苛待主母,罪无可恕。此前是我被私情蒙蔽,眼盲心浊。从今往后,禁足于偏院,无令不得出,断去所有吃食以外的供给……” 柳氏凄然抬眼:“相爷,妾身一时糊涂,求相爷看在往日情分上……” 苏瑶撕心裂肺地喊道:“父亲,您不能如此偏心!她苏颜未婚先孕,败坏门风,您为何不处置?” 第257章 争论 苏阳下颌绷紧,双目赤红,眼底满是戾气,厉声吼道:“父亲,苏颜目无尊长,动用私刑肆意鞭打娘亲,您就不管了吗?” 苏丞相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们,冷声道:“你们这是在质疑为父的决定?” 柳氏唇边的哽咽声骤然僵住,脸上楚楚可怜的柔软神色一点点褪去,眼底转瞬掠过一抹阴鸷怨毒的寒芒,快得让人难以察觉,却还是被苏颜捕捉到了。 苏颜漫不经心地收起鞭子,眉梢轻扬,一步一步朝柳氏走去,犀利的眼神牢牢锁在她身上,那步步紧逼的气势,令柳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她每跨一步,都像踩在柳氏的心尖上,令其身子绷紧一分,额角渗出冷汗,指尖死死攥着衣裳,连喉头都开始发紧,想退,却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直接走到柳氏面前,微微俯身,视线与其平视,眼底翻涌的冷意,令柳氏慌乱地垂下眼帘。 柳氏心神大乱,手心沁满汗水,难以抑制的恐惧令其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苏颜缓缓勾起唇角,讥讽无声地蔓延在眉眼之间,抬手轻轻拍了拍柳氏的脸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柳氏,旧账未算又添新仇,真当我是泥捏的?” 柳氏咬紧后槽牙,将那股发抖的惧意硬生生压下去,目光倔强地钉在苏颜脸上,声音微微发紧却带着狠劲:“苏颜,你如此丧心病狂,会遭到报应的。” “报应!”苏颜嗤笑一声:“如果真有报应,像你这种恶毒的女人早就下十八层地狱了。” 苏瑶死死盯着苏颜,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嫉恨,恨不得将其剥皮抽筋:“你无故鞭打我娘亲,我要到皇后娘娘面前告你动用私刑,你就等着坐牢吧!” 苏阳的目光像淬了毒的细针,狠狠扎向苏颜,嘴角还扯出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倒是小瞧你了。” 苏耀没说话,只是看向苏颜的眼眸冷得刺骨,漆黑的瞳仁深处盘旋着阴毒的光,似毒蛇蛰伏,静静打量猎物。 苏颜淡淡地扫了一遍柳氏母子四人,缓缓地笑了:“呵!说得好像我会放过你们似的。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本姑娘奉陪到底。” 苏耀牙齿咯咯作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今日之辱我们记下了。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走着瞧!” 苏丞相额头突突突猛跳,狠狠瞪了柳氏母子四人一眼:“够了!你们还嫌不够乱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大家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这件事到此为止。” 尔后对花嬷嬷与云卷说道:“你们先扶柳氏下去上药。” 柳氏目光静静地落在苏丞相身上,眼波幽幽,眼底满是被辜负的哀怨,瞳孔深处翻涌着化不开的恨意,爱恨搅在一处,看得人心头发紧。 苏丞相暗暗叹了口气,柳氏这是怨上他了。 苏耀三兄妹一脸不甘心,厉声大喊:“父亲,这不公平。苏颜丧心病狂,肆意妄为,您为何不惩治她?” 苏丞相看着曾经引以为傲的三个庶出子女,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三兄妹往日看着挺精明的,真遇到事情时便理智全失,完全失去正确的判断能力。 他们在苏颜手里吃了那么多次亏还不长记性,总有一天要付出代价。 苏颜可不是心慈手软之辈,若他们继续与其作对,谁都也救不了他们。 苏丞相想起苏颜方才散发出来的气势,眸色愈发幽深。 那是内心无所畏惧,手里有筹码,有承担代价的底气而散发出来的气势。 这种气势一般是见惯大风大浪,习惯掌控局面的人拥有。 比如说皇帝、摄政王,而苏颜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子却有这样的气势,可见其绝非一般人。 是啊!能让摄政王与天机阁阁主为其保驾护航的人怎么可能是一般人呢? 以往是他着相了。 看来日后行事得谨慎些,绝对不能再发生今日这种事情。 苏丞相看了眼一脸倔强的苏瑶,蹙了蹙眉。 瑶儿以为有太子殿下撑腰便可对抗苏颜,简直是痴人说梦。 莫说太子,就是面对皇帝,以苏瑶的性子都不带怕的,甚至还会故意挑起事端,以达到改朝换代的目的。 罢了!到底是自己疼爱多年的孩子,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捋虎须,疯狂作死。 苏丞相思绪回笼,幽幽叹了口气:“有因必有果,苏颜为何会鞭打柳氏,你们心里不清楚?” 苏阳蹙了蹙眉,据理力争:“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她当众打人就是不对。” 苏耀也是一脸不服气:“娘亲犯错,自有父亲、祖母或者母亲惩戒,何时轮到她苏颜处置?” 骆氏闻言,冷哼一声:“柳氏苛待我在前,当众污蔑颜儿在后,颜儿作为丞相府嫡长女,管教一个犯错的妾室合情合理。” 苏瑶双目猩红,猛地看向骆氏,厉声质问:“嫡母说我娘亲污蔑苏颜,敢不敢让大夫给她号脉,看看她是不是怀孕?” 骆氏瞥了她一眼:“颜儿是怀孕了。可你怎么知道她是未婚先孕?还是成亲了正常怀孕?” 苏瑶瞳孔微缩,疯狂摇头,声音尖锐刺耳:“她梳的是未婚女子的发髻,怎么可能成亲?她如果成亲了,为何没看到她夫君?” 苏颜眉头微蹙:“苏瑶,你家住海边啊,管得这么宽。我的事情与你何干?” 苏瑶想开口辩驳,在触及苏丞相不悦的眼神后,最终还是乖乖闭上嘴巴。 苏耀与苏阳两人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敢继续争论下去。 苏丞相满意地点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有时候服输并不丢人,起码比丢命强。 明知不是苏颜的对手,就乖乖装鹌鹑,没必要继续以卵击石,给自己招惹麻烦。 苏丞相纵横官场多年,最是懂得察言观色,审时度势,见机行事。 苏翰和苏恒见他们的争执终于停下来了,疾步冲过来,眼眶微红,满眼祈求地望着骆氏,齐声道:“母亲,您别离开我们。” 苏恒一脸执拗:“母亲,您若和离,让我们三兄弟日后有何面目见人?” 骆氏冷漠地看着他们,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从你们喊柳氏庶母那一刻开始,就不是我儿子了。” 第258章 不愿意 苏翰和苏恒脸色煞白,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骆氏眸光清冷锐利,积压多年的委屈翻涌而出,说话的语气带着无尽的苍凉与失望:“柳氏克扣我的吃穿用度,肆意折辱伺候我的人,你们撞见,次次视而不见。”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寒透心肺的疲惫:“你们不但不替我做主,不心疼我这个缠绵病榻的生母,还处处偏袒柳氏,护着她生的庶女,甚至喊她庶母。 颜儿是你们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失踪十多年归来,你们偏信柳氏母女的谎言,没有问一句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苦受罪,还时常找她麻烦。这样的儿子,我要不起。” 苏翰脸色青白交加,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喉头滚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往一幕幕糊涂画面在他脑海里重放,令他无法辩解,无从辩驳,心里只剩下愧疚和难堪。 骆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下心绪翻涌的涩意,语气重归清冷决绝:“你们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不伺疾也就算了,还嫌弃我是个病秧子,怎么不叫人心寒?我们之间的母子情,在我最孤独最无助最需要帮助的日夜,已然被你们一点点耗空了。” 苏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深深叩首,嗓音沙哑哽咽:“母亲……儿子错了,儿子真的知道错了。往日是儿子愚钝,是非不分,冷待了母亲,求母亲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苏恒一脸不服气,开口辩驳:“母亲,您生病时我年纪尚小,怎能怪我?” 骆氏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心底涌起一丝酸涩,她生病时苏恒年纪尚小,老夫人强行把苏恒带走,除了逢年过节苏睿带其来凝香居请安之外,甚少见面。 他们母子之间的情分本来就浅,又有老夫人、柳氏、苏瑶在身边挑拨离间,就更加淡薄了。 她确实没有资格怪苏恒,但她也不会为了弥补苏恒而留在丞相府。 骆氏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不怪你。这些年因为身体原因,没有亲自抚养你长大,是我对不住你。” 苏恒眼底闪过希冀:“既如此,您就留在丞相府慢慢补偿我。” 骆氏摇摇头:“我去意已决,不会为了你留在丞相府。” 苏恒倔强地看着骆氏,眼底慢慢染上怒意,却死死攥紧拳头不让自己发怒。 他都这么低声下气求她了,她为何不能原谅他们? 她就不能为他们三兄弟退让一步吗? 纵观整个京城,有哪个当家主母会抛夫弃子,毅然决然和离的。 父亲只是慢待她,又没有打她,也没有贬妻为妾,更没有谋害她,她一个缠绵病榻十几年的病秧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若换做其他心狠手辣之人,早就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她在丞相府是当家主母,是风光无限的丞相夫人,离了丞相府,她就是个和离的弃妇,犹如无根的浮萍般漂泊不定,这些她有没有想过? 她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他们三兄弟着想,有一个和离的母亲,让他们如何在京城立足。 都怪苏颜那个野种,如果不是她撺掇,母亲也不会和离。 苏翰察觉苏恒神色不对,连忙不着痕迹地将其挡在身后,低声劝道:“母亲,您若和离,大将军府的小姐名声也会受损,你不为我们考虑,也得为她们考虑吧!” 骆氏眸光闪了闪,她若和离,确实会影响娘家姑娘名声,此事得跟嫂子她们说一声,以免与她们产生隔阂。 “他们都是明事理之人,不会怪我的。” 苏翰只觉得满腔的情绪堵在胸口,不甘、愤怒、后悔、委屈搅成一团,却无处宣泄。连劝慰争辩的欲望都慢慢消散,仿佛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母亲的想法。 江氏闻言,眸光闪了闪,牵着两孩子走过来。 “母亲,霆儿和念芷都这么大了,您真的要和离吗?” 骆氏微微颔首:“我去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江氏松开苏云霆与苏念芷的手,两个孩子看了一眼江氏,江氏朝她们几不可查地点点头。 两个孩子立马走到骆氏两侧,仰起稚嫩的小脸,奶声奶气地喊道:“祖母!” “哎!”骆氏的眼眶瞬间红了,抬手抚过两个孩子的发顶,眉眼满是温软,语气带着历经世事的恳切:“乖,往后行事多听你们父母的教诲。为人子女当知恭顺,切莫恃宠任性。 父母所言,皆是为你们长远着想,即便一时听着逆耳,也不可任性顶撞。好好记在心里,方能行得端正……” 两人行礼道:“谨遵祖母教诲,孙儿(孙女)记住了。” 骆氏欣慰地点头,转头认真地对看着江氏叮嘱:“江氏,好好教养两个孩子,若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母亲放心,儿媳会好好教养两个孩子的。”江氏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黯然,言语恳切:“只是儿媳希望母亲不要和离,给我们一个孝顺您的机会?” 骆氏摇摇头:“此事不必再说了。” “是儿媳僭越了。”江氏说完,便带着孩子回到原来的座位上。 苏丞相见骆氏油盐不进,眼里怒火翻滚,看向骆氏的眼神多了一丝不耐烦。 他都低声下气求她,她还是不肯妥协,到底想怎么样? 是,他是有错。 他这些年不该忽略她,可她缠绵病榻十多年,他既没有休妻,也没有贬妻为妾,更没有谋害她的性命,如今她还是丞相府当家主母,尊贵的丞相夫人,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苏丞相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心里的怒火,柔声道:“阿雪,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答应和离的。你永远都是丞相府当家主母,尊贵的丞相夫人。” “我不稀罕当丞相夫人。”骆氏平静地说道。 老夫人望着低声下气的儿子和孙子,心头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仅存的一点理智荡然无存,指着骆氏破口大骂:“琛儿,休了她。老身倒要看看她一个病秧子弃妇,离了丞相府能去哪里。” 苏颜闻言,目光犀利如刀,猛地射向老夫人,眼底戾气翻滚,声音冰寒刺骨:“老虔婆,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与此同时,苏丞相厉声吼道:“娘,您能不能别添乱!” 第259章 醒悟 “放肆!” 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哐当’一声脆响,碎瓷溅得满地都是,茶水顺着桌沿淋漓淌下。她浑浊的双眼锐利如刀,直直剜向骆氏和苏颜:“骆氏,你入府二十八载,侍婆不敬,言语顶撞,行事悖逆,此为不顺父母,犯七出之首!” 骆氏直勾勾地看着她,刚想开口辩驳,便被老夫人厉声打断。 “你不必狡辩。”老夫人的眼神锋利如出鞘的寒刃,带着毁灭性的恶意:“你身染顽疾十余载,药石难愈,乃是恶疾。七出两条俱全,休你乃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话音刚落,整个花园静得落针可闻。 恶疾,乃七出之中最狠的一条。 一旦扣上这个罪名,纵使女子为公婆守过孝、与丈夫共过贫贱,夫家依旧可以名正言顺将其休弃,娘家都难以辩驳。 一旁的苏翰和苏恒满脸错愕,不敢相信素来慈爱的祖母为何会如此狠心。 两人怔愣了片刻,同时大声喊道:“祖母!您怎能休母亲?” 老夫人淡淡瞥了他们一眼,眼底没有任何情绪,那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全然没有了往日慈爱,好像他们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两人如遭重锤,脑子里轰然一响,整个人像是坠入冰窟,浑身的血都仿佛冻住了。 尤其是苏恒,他自幼养在老夫人膝下,老夫人对其极尽疼爱,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如今却用陌生的眼神看他,仿佛以往的疼爱都是虚幻的泡影。 他虽然混不吝,却也知道有个被休弃的母亲,会成为别人攻讦两位兄长的把柄,而他的婚事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甚至许多高官世家会以此为由,拒绝与他联姻。 过往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重演。 祖母亲手喂他吃点心,轻抚他的头顶,眉眼慈爱,言语温和,对他有求必应,各种赏赐从不吝啬。 他贪玩不想读书,遭父亲训斥,祖母维护他。还对他说:“你生来富贵,就算不读书,也能当一辈子富贵闲人。” 他随意摔砸器物,祖母握着他的手柔声安抚:“不过是个物件,何必为难我的乖孙。” 他在外面闯祸,欺负别家子弟,祖母便亲自带人为他撑腰,帮他找年纪尚幼不懂事的借口。 反观母亲,发现他仗着身份欺负府中小厮,撑着病体偷偷找到他,冷声训斥:“虽然你是身份尊贵的丞相府嫡幼子,也不能仗势欺人。下人也是爹娘生养,岂能随意呵斥作践?不可仗着家世横行霸道,蛮横无理……” 当时的他满心不服气,倔强地与母亲对峙,祖母匆匆赶到,满脸疼惜地安抚他:“不过一点孩童顽劣,何故揪着不放……” 诸如此类事件,数不胜数。 祖母的万般纵容,养出他骄横跋扈是非不分的性格。 即便知道祖母给他的锦衣玉食的抚育,实际上用的全是母亲丰厚的嫁妆,他也装聋作哑,全然没当一回事。 如今看来,是他错了。 祖母所谓的疼爱,疼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而是借着抚养他的机会霸占母亲的嫁妆。 苏恒望着老夫人刻薄的眉眼,心口一阵阵发凉,第一次生出一丝后悔。 苏丞相额头突突猛跳,极力压下心里的怒火,说话的声音铿锵有力:“我不休妻,亦不和离。” “住口。”老夫人狠狠扫向苏丞相,眼尾皱纹绷得很紧:“她犯了七出两大罪,不休也得休。休了她,让她带着这个孽障离开丞相府……” 苏丞相看着状若癫狂的老夫人,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怒火,厉声吼道:“够了。母亲,此事就此作罢。否则,休怪儿子不给您留情面。” 老夫人错愕地望向苏丞相,眼眶瞬间红了,撕心裂肺地喊道:“你吼我?我是你母亲,你居然为了这个贱人吼我?我这么做是为了谁?我不活了……” 苏丞相缓步上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母亲,您是不是要毁了丞相府才甘心?” 老夫人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是啊!她怎么忘记骆氏的娘家是护国大将军府,丞相府若敢休妻,骆逸轩势必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对三个孙子的影响巨大。 她下意识看向苏翰和苏恒,发现他们正淡漠地看着她,眼里再也没有了以往的孺慕之情,他们这是怪上她了? 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若不是为了骆氏嫁妆,她才懒得搭理他们。 和他们那晦气的娘一样令人讨厌,这些年白疼爱他们了。 不过,既然儿子极力反对休妻与和离,她也不能与儿子对着干,免得母子离心。 镇国公派来的人传话,让她用长辈的身份压制苏颜,如今看来,这一步是行不通了。 不过苏颜那个孽障得罪了太子,太后和镇国公绝对不会放过她,只要解决了苏颜,骆氏翻不起风浪。 老夫人微垂着眼帘遮住眼底的不悦,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苏丞相:“老身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苏丞相长长松了一口气:“多谢母亲!” 老夫人冷哼一声,转头伸手轻轻拉住苏恒的胳膊,将其拽回自己身侧,脸上换上那副慈祥模样,手掌温和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放缓:“我的乖孙,是祖母欠缺考虑,没有考虑到你们的感受。” 她眉眼柔和,鬓边朱钗轻轻晃动,看着当真有几分疼惜的模样:“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日后切莫如此任性。” 苏恒看着满脸慈爱的老夫人,一时间有些恍惚,他分辨不出来眼前这个慈爱的祖母是真的,还是方才那个冷漠无情的祖母才是真的。 无论是真是假,她没有把他们三兄弟放在心上是真的。 他微垂着脑袋,轻声道:“孙儿懂的。” 苏颜看着这一幕闹剧,心里对老夫更加厌恶。 这个老虔婆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和离,是男女双方自愿协议离异,嫁妆需全数归还女方。 休妻是男方单方面强制离异,对女方极为不利。 七出之犯恶疾,不顺父母,律法依旧要求归还现存嫁妆,只是这里面的门道不少。 比如已然花掉或者典当变卖掉的嫁妆皆不用补还,只归还现存财物。 像骆氏陪嫁庄子、铺子、贵重古玩,老夫人可以私自扣下,理由就是骆氏久病耗损、府中开销已然用掉等等。 第260章 恐惧 老虔婆为了给娘家侄子填窟窿,又怕被人发现,便偷偷卖掉儿媳妇的嫁妆,连三个孙子的脸面都顾不上了。 不过若被人查她干出如此不要脸的事情,迎接她的将是身败名裂,万人唾弃。 也是因为如此,她才会让人特意为骆氏准备了有毒的药罐,意在让骆氏悄无声息地死去,可以吞掉骆氏的所有嫁妆。 可惜老夫人心够狠,但是出身低微,胆子不够大,见识有限,智谋不足,让骆氏活到现在。 她回来了,不但救活了骆氏,还打乱了老夫人的全盘计划。 苏恒那小子虽然骄纵跋扈,却是个极其聪明的孩子,从他眼底的疏离来看,想必已然看清老夫人的真面目。 呵!老夫人机关算尽,到头来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孙儿还与其离了心。 真是可笑之极。 苏颜勾了勾唇,心情格外愉悦。 老夫人猛地抬眼看过来,眼底猩红一片,瞳孔深处翻涌着蚀骨的怨毒。 呵!老虔婆这是怨上她和骆氏了? 苏颜眼珠子转了转,唇角勾起狡黠的笑意,缓步走到老夫人身边,凑近她的耳畔,声音压得只有彼此能听闻,漫不经心地说道:“老夫人,您拿我母亲的嫁妆填补陈宇新的窟窿,真以为没人知晓?” ‘轰’苏颜的声音像烟花般在老夫人耳畔炸开,她的身子猛地一僵,险些踉跄后退,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浑浊的双眼骤然瞪大,满是猝不及防的惊骇。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暗地里做的那些事,竟然被这个小贱人查出来。 小贱人怎么敢调查她? 老夫人胸中戾气翻涌,脸色涨得通红,指着苏颜当即就要发作:“你……” 苏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等着她自己跳出来。 老夫人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若小贱人揭发她的隐秘,将证据呈现在世人面前,她必定会名声扫地,甚至连累儿子和娘家人。 恐惧随之席卷而来,寒意顺着脊背爬遍全身。 老夫人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浑浊的双眼阴晴不定,一会盛满恼羞成怒的戾气,一会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她重重喘了几口粗气,抬手按着心口,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的事情自己处理吧!我身子乏了,先行回院。”说罢,便撑着嬷嬷的手臂缓缓起身。 苏丞相恭敬地行礼:“是儿子不孝,让母亲操心了。” 老夫人淡淡嗯了一声,便扶着嬷嬷的手匆匆离去,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可虚浮的脚步给人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苏丞相眸光微眯,难道母亲有事瞒着他? “苏颜,方才与你祖母说什么?” 苏颜微微侧头,眼梢轻轻一挑:“你猜?” 苏丞相看着她戏谑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莫非母亲真的背着他干了坏事,被苏颜抓住把柄? 如果真是这样,得找母亲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尽快妥善处理。 否则,后患无穷。 苏翰和苏恒看着老夫人狼狈的背影,不着痕迹看了眼苏颜,眼底满是疑惑,苏颜到底说了什么话,让祖母如此害怕? 苏阳与苏耀对视一眼,眼底精光乍现。 苏瑶咬紧牙关,整张面容因恨意而微微扭曲,看向苏颜的目光冷得刺骨。 其他人假装低头吃点心,可眼角余光却频频落在骆氏与苏颜身上。 骆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颜儿,我乏了,我们回去吧!” “好!”苏瑶扫了在场的众人一眼,扶着骆氏缓步离开花园。 苏丞相动了动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众人心思各异,都没有了吃食物的欲望,这一场所谓的家宴,最终草草收场。 老夫人刚踏入自己的院落,便挥了挥手:“陈嬷嬷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仆人们鱼贯而出。 陈嬷嬷扶着老夫人靠在软榻上:“老夫人,您先歇息一会!” 老夫人缓缓闭上眼睛,方才强撑起来的端庄威严瞬间垮了一大半,苏颜说的话一遍遍在她脑海里盘旋。 听小贱人笃定的语气,莫非她手里有证据? 若她将证据公之于众,自己岂不是名声尽毁? 她的尊荣地位也会顷刻间化为乌有,落得万人唾弃的下场? 不,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老夫人心口阵阵发紧,指尖死死攥住榻边锦缎,满心不甘。 她不能坐以待毙。 得想办法尽快除掉苏颜那个小贱人。 否则,她寝食难安。 “嬷嬷,你立刻亲自去镇国公府递消息,就说苏颜心机深沉,厚颜无耻,让他们想办法……” 嬷嬷点头应下,匆匆走了出去。 过了半个时辰,嬷嬷神情愉悦地回来:“老夫人,老奴见了镇国公府老太君,她说太后后日在宫里设宴,请您带大小姐和二小姐进宫赴宴……” 老夫人嘴角噙着嘲弄恶毒的弧度,仿佛已然看见苏颜落得凄惨下场,阴恻恻道:“小贱人,你不是很厉害吗?太后亲自出马,老身看你如何躲过这一次劫难?”嬷嬷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进了皇宫,太后与皇后有一百种手段对付她,这回她插翅难逃。” “哼!进了皇宫就由不得她撒野,纵使她手段再高明也毫无用武之地。” 老夫人一扫方才的郁气,浑浊的双眼满是算计与恶意:“等太后解决了小贱人,我再给骆氏下点药,让她彻底消失,丞相府就彻底清静了。” “老夫人,那药真的可行吗?万一被护国大将军府查出来,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老太君给的秘药,应该没有问题。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可以让柳氏去做,就算被发现也查不到我头上。” “老夫人高明,老奴佩服。”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小丫鬟的声音:“见过相爷。” 老夫人立马闭眼假寐。 苏丞相大步走进来,一眼便看穿老夫人在装睡,蹲下来小声问道:“母亲,您的身体如何?” 老夫人缓缓掀开眼皮,冷声道:“死不了。” 苏丞相低低叹了口气:“母亲,今日是儿子不对,您莫与儿子置气。” “哼!我也不是不讲理之人,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的道理还是懂的。可是你看骆氏母女……” “这件事儿子会处理,无需母亲操心。” 老夫人摆摆手:“既如此,老身便不管了。” “母亲,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第261章 隐瞒 老夫人指尖不自觉地摩挲锦被,垂下眼帘,说话的语气有一丝发飘:“没有。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苏丞相静静地看着老夫人,眼底带着一丝祈求:“娘,这些年我一心扑在政务上,忽略了家事,您若当真有事情瞒着儿子,务必告诉我,以免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老夫人的心猛地一颤,旋即恼怒地瞪了苏丞相一眼,色厉内荏:“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怎么?你这是在审问我吗?” 苏丞相蹙了蹙眉,轻声解释道:“苏颜聪慧过人,手段了得,手下能人无数,连我都自愧不如。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我这个一国丞相查一个人或者某件事如果需要三天,苏颜最多一天就能查出来了。与她对着干,于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老夫人瞳孔骤缩,心里翻起惊涛骇浪,小贱人竟如此厉害,难怪镇国公迫不及待要除掉她,为此不惜让她和老太君提前回来。 不过,就算小贱人再厉害,也斗不过老谋深算、手段狠辣的太后等人,无论她如何蹦跶,也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一个将死之人,不足为惧。 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老身明白了。日后不会无端针对她。” 苏丞相了解老夫人的性格,知道多说无益,便岔开话题与其闲话家常。 约莫过了一刻钟,苏丞相便站起身:“母亲好生歇息,儿子告退!” 老夫人看着他的背影,幽幽道:“琛儿,苏颜与丞相府不是一条心,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苏丞相脚步一顿,没有说话,转身大步离开。 过了一会,苏瑶提着藕荷色裙角跨进来,甫一进门,便直直扑到老夫人膝下,紧紧抱着她的小腿,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祖母,孙女求求您救救娘亲,救救丞相府。”苏瑶哭得肝肠寸断,楚楚可怜:“母亲与大姐姐太过狠心!祖母与父亲百般退让,兄长嫂子弟弟齐齐跪求,她们依然不为所动,执意和离,是全然不顾丞相府颜面,不顾阖府老小的心意。” 苏瑶伏在老夫人膝头,一边抽噎哭泣,一边偷偷观察老夫人的脸色,见其果然被自己挑起怒气,继续委屈地控诉:“祖母素来仁慈,善待府中所有人,可大姐姐不但没有孝顺祖母,还与您针锋相对,甚至挑拨父亲与母亲之间的关系,硬生生搅得家宅不宁。” “我娘亲不过是一时糊涂犯了过错,已然罚了数日跪祠堂,可大姐姐还用鞭子抽打娘亲,令娘亲吃尽了苦头。如今娘亲被父亲禁足偏院,已得到惩戒。 母亲却依然不依不饶,执意和离出走。这哪里是受了委屈,分明是仗着大姐姐的势力,恃强凌弱,故意羞辱祖母与父亲,想要一手掀翻整个丞相府……” 老夫人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老身倒要看看,她们能蹦跶多久?”随后轻轻抚摸着苏瑶的脑袋:“你是个好孩子,只要你笼络住太子殿下,日后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苏瑶羞涩地低下头:“孙女谨遵祖母教诲。” 老夫人欣慰地点头:“还是瑶儿懂事听话,不像苏颜那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苏瑶勾了勾唇角:“大姐姐在外流浪十几年,不知跟什么人过日子,身子都不干净了。 回来这几日又在府里惹是生非,连个规矩都没学过,可见在外头那些年野惯了,连骨头都带着泥腥气。若不严惩,恐会给丞相府带来灭顶之灾。” 老夫人冷哼一声:“且让她得意一下,后日自有人收拾她。” 苏瑶眼底闪过兴奋的光芒,小心翼翼地试探:“祖母说的是太后娘娘?” 老夫人阴恻恻道:“皇后娘娘后日在宫里举办赏花宴,太后特意吩咐我带你和苏颜进宫赴宴。” 苏瑶眼珠子一转便明白老夫人的意思,极力压下翘起的嘴角:“孙女明白了。” 老夫人一脸慈爱:“瑶儿,暂且忍忍,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苏瑶仰起小脸看着她,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孺慕景仰:“多谢祖母怜惜孙女。” “你是个懂事孝顺的好孩子,祖母自然疼爱你。” 苏瑶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亲昵地替老夫人揉肩捶腿,嘴角那抹乖巧的笑容,在昏黄的灯影里,柔得像水,也深得像井。 隐在横梁上的暗卫看着这一幕,不屑地撇撇嘴,默默抬眸数头顶上的瓦片。 而老夫人闭上眼睛享受苏瑶的贴心服务,呼吸慢慢平稳,竟睡着了。 苏瑶缓缓站起身,朝陈嬷嬷点了点头,随后轻手轻脚离开。 碧荷上前小声道:“小姐,二公子派人来说他和三公子在启瑞院等您。” 苏瑶收起脸上的笑意,缓步朝启瑞院走去。 启瑞院书房里,苏耀脸色阴沉可怖,声音冰冷刺骨:“三弟,娘亲受此等奇耻大辱,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阳眸光晦暗浑浊,眸底翻涌着刻骨的怨恨:“二哥想如何做?” 苏耀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桌子上:“这是我特意派人寻来的毒药,无色无味,剧毒无比,只要一点点便可毒死人。洒在明早送往凝香居的肉菜上,骆氏母女必死无疑……” 苏阳摇头拒绝:“不可。若被人查出来,我们不但前途尽毁,还可能面临牢狱之灾,不值得。” 苏瑶缓步走进来,在苏阳对面坐下。 “我也不同意。没必要为了那两个贱人,搭上我们的一辈子。” 苏瑶蹙了蹙眉,眼底闪过阴鸷,默默将毒药收起来。 苏阳见状,暗暗叹了口气:看来二哥一点都听不进去劝告,罢了!只要牵扯不到自己,随他去吧! “瑶儿,祖母那儿情况如何,可有收获?” 苏瑶点头,眼神带着怨毒的讥讽:“太后吩咐祖母后日带我和苏颜进宫赴宴,这回小贱人插翅难逃。” 苏阳眉目舒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皇宫守卫森严,苏颜的暗卫无法跟随,太后欲置其于死地易如反掌,咱们只需要在一旁静看好戏即可。” 苏瑶眼里满是戾气:“哼!等苏颜那个小贱人死了,我一定要将其剥皮抽筋,方解我心头之恨。” 第262章 告状 苏耀眉头微蹙:“你们想得太简单了。苏颜背后的人岂会让她那么容易出事?” 苏瑶嗤笑一声,一脸不以为然:“二哥,你也太看得起她了。无论她背后的人是谁,有多大的势力,在皇权面前皆不值一提。” 苏阳深以为然:“瑶儿所言极是。无论苏颜有多大的利用价值,她背后的人都不可能为了她公然与太后、镇国公作对。” 苏耀眼梢微微下撇,瞳孔愈发幽暗:“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们不要忘了摄政王一点都不怕太后与镇国公。” 苏瑶和苏阳同时看向他,齐声问道:“二哥的意思是苏颜背后的人是摄政王?” 苏耀点点头:“苏颜敢硬扛太子,她背后的人除了摄政王,我想不出还有谁。” 苏阳沉吟片刻,眼底一片漠然,并未真正放在心上:“虽然我不清楚苏颜是如何攀上摄政王的,但我可以肯定,摄政王不可能为了苏颜公然与太后作对。” 苏瑶冷哼一声:“摄政王是人中龙凤,苏颜只是个粗鄙的乡野村姑,两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肯定是苏颜使了什么肮脏手段攀上摄政王,说不定她到处惹是生非,摄政王早就厌弃她了。” 苏阳点头:“瑶儿言之有理。” 苏耀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三弟,瑶儿,你们要如何做我不管,但我咽不下这口气。” 苏瑶和苏阳齐声喊道:“二哥,莫冲动。” 苏耀抬起手:“你们不必多说,我自有主张。” “既如此,二哥小心些,切莫留下痕迹。” “你们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如此甚好!” 他们说的话很快传到苏颜耳朵,苏颜眸光流转,满是调笑玩味:“本来明日要彻底毁掉苏耀,我还心存一分愧疚,如今看来,我还是太善良。苏耀这种烂人,死有余辜。” 青黛眼底闪着兴奋的光芒:“姑娘,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吗?” “稍微变动一下,效果更佳。”苏颜曲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案桌:“白芷,你立刻去找乔慕川,请他帮忙调查苏耀在何人手里买的毒药,把人控制起来,明日带到衙门作证。 另外,密切监视苏耀的一举一动,等他派人投毒之后,再将投毒之人抓起来,并保存物证……” 白芷等人点头应下。 苏颜扬唇一笑,笑容妖艳又诡谲:“送上门的证据,不好好利用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苏耀的心意。” 白芷几人看着她那恶魔般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顺着脊背窜上天灵盖,心里再一次默默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惹姑娘,否则小命难保。不过,苏耀那个蠢货也是活该,明知道姑娘不好惹,还总是挑衅姑娘,真当姑娘是泥捏的。 “姑娘真厉害!”几人由衷赞道。 苏颜睨了他们一眼:“行了,赶紧下去安排吧!” “遵命!” …… 次日,苏颜一觉醒来已然天大亮。 青黛听到动静,立马端热水进来:“姑娘,乔阁主传来消息,买毒药给苏耀的人是一名江湖游医,已然被他抓到了。 昨晚苏耀的贴身小厮拿毒药给厨房杂役大贵,今早卯时中,大贵把毒药洒在送往凝香居的羊肉、猪肉以及青菜上面……” 苏颜点头:“我知道了。让暗卫盯紧苏耀,莫让他跑了。” “属下遵命!” 苏颜慢条斯理地吃完早膳,随后将苏耀派人下毒的事情全部告诉骆氏。 骆氏闻言,气得双眸瞬间红了:“苏耀那个畜生,他怎么敢?” 苏颜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夫妻或者父子为了利益尚且会反目成仇,苏耀是柳氏的儿子,摔断腿之后性格阴晴不定,手段残忍,会做这种事情没什么好奇怪的。这样也好,我可以顺理成章收拾他。” 骆氏一脸狐疑:“你想如何收拾他?” 苏颜眸色幽深,说话的声音很平静:“我已然收集了苏耀残害丫鬟小厮的证据,连同今日派人下毒的证据一起去京兆府衙门告状……” 骆氏闭了闭眼,缓缓说道:“去吧!” 苏颜叮嘱道:“我留了人在家里陪您,若老夫人来找茬,您不必忍着,打回去就是了。” 骆氏无奈地点了点苏颜的鼻子,嗔怪道:“知道了。” 苏颜这才满意地点头,带着青黛等人去京兆府衙门。 …… “咚咚咚”京兆府衙门口那架鸣冤鼓蓦地被人敲响,立刻引来了无数人围观。 大门‘呀’地一声从里面打开,两个带刀衙役大踏步走了出来:“何人在此击鼓?” “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一个身材瘦弱衣衫褴褛的中年妇人跪在青石板上,喊一声磕一下头,旁边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子也跟着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围观的群众看见这一幕,无不动容。 衙役皱了皱眉头:“有什么冤情,递状纸来。” 妇人立马从袖子里取出状纸,随后双手将之举过头顶,高声道:“民妇状告丞相府二公子苏耀,残害民女。” 衙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妇人,声音压得极低:“你可知道,那是什么人家?” 妇人脊背挺得笔直,抬眼直视着衙役,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民妇女儿十三岁进的丞相府,签的是五年活契,可民妇有五个月没见过她,千方百计找人打听,得到的是民妇女儿已然失踪的消息。” 她顿了顿,双眸赤红,眼底闪过决绝之色:“苏耀仗势,殴毙婢女,毁尸灭迹。若青天不公,民妇当于衙前自焚,以命叩天。” 衙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声音忽然变得又低又沉:“你等着,我立刻进去禀报大人。” 苏颜看到这儿,缓步上前,低声道:“苏耀不但害死了六个人,今早还下毒谋害丞相府夫人和嫡长女,所有证据都在我手里。” 衙役瞳孔骤缩,颤抖着声音问道:“您是?” “苏颜。” 在衙门当差的人消息比一般人灵通,衙役猛地看向她:“丞相府刚回来的嫡长女?” “正是。” 衙役心里翻起惊涛骇浪:“小的这就进去向大人禀报。” 苏颜微微颔首。 第263章 审案 京兆府衙,明镜高悬。 秋阳穿破堂前屋檐,照得阶前明暗两分,堂内肃穆森严,惊堂木静置案上,彰显着律法的威严。 妇人双膝跪在公堂中间,脊背绷得笔直,鬓发散乱,额角沾着血迹和尘土,双目赤红,眼神带着豁出去的决绝,死死攥紧拳头,牙关咬得腮帮鼓起。 小男孩跪在妇人身边,双眸蓄满泪水,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泪水滚落。 苏颜站在妇人后面,身姿挺拔端正,脸色平静,唯有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藏着彻骨的冷冽。 衙役分列两侧,水火棍杵地,肃静之声震慑整个公堂。 公堂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全都好奇地看着苏颜,小声议论着。 “这位就是丞相府失踪归来的嫡出大小姐啊!长得真漂亮,比那二小姐漂亮多了。” “最重要是周身散发的气度,比京城这些名门贵女更雍容不迫。” “咦!大小姐是不是怀孕了?” “看她的肚子,很明显的怀孕模样。” “没听说大小姐嫁人了啊!难道是?” “别乱猜,小心被大小姐听到找你算账。” 老百姓议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苏颜耳中,苏颜勾了勾唇,不予理会。 在众人的千呼万唤中,京兆府府尹周阳迈着四方步从后面走了出来。 苏颜抬眸看了一眼周阳,身着三品官服,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目光锐利,周身散发着刚正之气。 萧承烨曾说过周阳刚正不阿,是难得的好官。 周阳猛地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为何击鼓鸣冤?” 妇人吓得抖了一下身子,强装镇定大声喊道:“民妇刘氏叩见大人。民妇乃京郊石沟村人士,前年民妇的公婆和丈夫相继因病去世,借下不少外债,民妇带着四个孩子,日子过得穷困潦倒。 无奈之下,大女儿杏花进丞相府当丫鬟,并签了五年活契。杏花每个月的月例银子都会托人带回来给民妇,从今年七月起,已然连续三个月没有收到杏花的银子,民妇担心杏花,安顿好家里,便带着小儿子进城打听消息。 民妇打听了十多日,终于打听到丞相府启瑞院原来有个叫杏花的粗使丫鬟,不知什么原因,三个多月前已然消失不见了……” “呜……我可怜的闺女,娘不该答应你进相府当丫鬟……” 刘氏说到这儿,已然哭得泣不成声。 场外的老百姓偷偷抹泪,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失踪不见?怕是被人杀掉,毁尸灭迹了吧!” “我表哥女婿的姐姐的儿子在丞相府当差,曾说过丞相府二公子自从断腿之后,性情暴戾,时常无故仗打下人,有可能被他杀死了。” “嘘!小声点,无凭无据的事情不要乱说。被相府的人听见了,吃不了兜着走。” 府尹猛地一拍惊堂木:“肃静!” 苏颜拱手行礼:“民女苏颜见过大人。”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民女要状告苏耀肆意残害府中奴仆,下毒谋杀民女和母亲,这里有几份供词,大人请过目。” 周阳目光沉沉地盯着苏颜,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苏丞相这位嫡长女容貌出色,气度非凡,胆识超群,绝非普通闺阁女子可比,难怪敢硬杠太子,状告庶兄。 苏耀是丞相府二公子,曾是太仆寺丞,断腿之后留在家中休养,其妻子是镇国公府庶女,皆是是大乾顶级勋贵,这件事若不妥善处理,他的仕途就到头了。 府尹捏了捏眉心,沉声道:“把证词呈上来。” 师爷立马接过苏颜手里的证词。 府尹仔细地看了一遍证词,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苏颜,你可有人证、物证?” 苏颜面容平静,不卑不亢地说道:“回大人,苏耀下毒谋害我和娘亲之事有人证物证。苏耀残害府中奴仆有人证,没有物证。” 府尹沉吟片刻:“宣人证进来。” 周嬷嬷和卖毒药的江湖郎中从人群后面走进来。 “奴婢周氏参见大人。” “草民许大郎参见大人。” “周氏,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周嬷嬷微垂着眼睑,缓缓说道:“奴婢原来是丞相府柳夫人身边的嬷嬷,时常帮柳夫人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去年冬月初六,二公子的贴身小厮突然跑来锦绣院,向柳夫人禀报二公子失手打死了一个小厮,柳夫人带着奴婢和云卷匆匆赶往启瑞院,发现一名小厮躺在院子中间,浑身是血……” 周阳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着骇人的冷气,声音冰寒刺骨:“师爷,李捕头,你们持本官的搜查令,立马带二十名捕快衙役去丞相府抓苏耀,找受害人尸体。” 师爷面色凝重,温声提议:“大人,丞相府乃一品大员府邸,没有皇上的旨意,贸贸然进去搜查,明日御史台肯定会参您一本。不如,您先进宫向皇上请旨,属下再带人去搜查?” 周阳摇摇头:“事急从权,此事已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审问,消息早就泄露出去,等我进宫出来,只怕苏耀已然毁尸灭迹,届时将永远无法给受害人一个公道。快去吧!出事本官担着。” 师爷神色一凛,连忙大声应道:“是。”说完,便立马点齐人马前往丞相府。 苏颜见状,暗暗点头。 周阳确实是个刚正不阿之人,看来不需要萧承烨出面,他也能解决这件事情。 周阳的目光落在许大郎身上:“许大郎,你来说说你的情况?” 许大郎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颤抖:“回,回大人。草民是江湖游医,喜欢云游天下,除了替人治病外,喜爱研究毒药。 早几日草民在西市行医,三名身形高大的壮汉突然闯进来,强行将病人赶走,接着又把我带到一处偏僻的小巷子里。 继而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推着轮椅过来,轮椅上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青年一开口便问我要无色无味使人立刻致命的毒药……” 许大郎说完,‘砰砰砰’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涕泪横流:“大人饶命,草民也是被逼的,草民不知道他会拿毒药去害人……” 府尹冷漠地看着他:“你私自售卖毒药,害人性命,罪不可恕!” 许大郎直接瘫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眼泪无声地落下。 “苏大小姐,被下毒的肉菜可有带来?” “回大人,带来了。” 第264章 阻止 苏颜扬手打了个响指,青黛立马拎着一筐肉菜进来。 “有毒的肉菜在这儿,大人可以请大夫过来查验。” 周阳微微颔首:“来人,去请附近医馆的大夫过来。” 过了一会,一个五六十岁左右须发花白的大夫背着药箱进来,行礼道:“草民参见大人。” “吴大夫免礼。劳烦你帮忙检查地上这一筐肉菜,看看是否有异常之处……” “草民遵命。”吴大夫蹲下身子,拿起框子里的羊肉仔细看了一遍,又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继而又仔细检查一遍其他肉菜,缓缓站起身,抱拳行礼道:“大人,这些肉菜都被人洒了药粉,具体什么药粉草民检查不出来。” 周阳挥了挥手:“多谢了。你先下去吧!” “草民告退。” 周阳:“来人,找两只活鸡过来。” 苏颜暗暗点头,周阳不愧是正三品京兆府府尹,脑子转得挺快的。 “苏大小姐,其他证人是否在外面?” “在。” “让他们进来。” 苏颜点头,再次扬起手打了个响指。 “奴才陈大贵参见大人。” “陈大贵,把你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本官。” “回大人,奴才是丞相府大厨房的杂役。昨天晚上,二公子的贴身小厮福顺来到我的住处,塞了五十两银子和一包药粉给我,让我务必把药粉洒在今早送往凝香居的肉菜上。 我不肯,福顺便拿家人威胁,声称我若不照做,便派人弄死我爹娘。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答应他。 今早洒了药之后,我良心不安,便偷偷告诉来大厨房领菜的翠竹……” 周阳闻言,目光看向苏颜:“苏大小姐,是否有此事?” “是”苏颜负手而立,沉声道:“虽然没闹出人命,但不能改变苏耀给我们下毒的事实。” 这时,衙役便拎着两只扑腾的公鸡回来:“大人,属下回来了。”说完,便把两只鸡放在公堂中间。 两只鸡得到自由,双脚一蹬,抖了抖翅膀,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公堂里走着,像巡视它们的领地。 周阳瞪了衙役一眼:“给这两只鸡喂点青菜。” 衙役心虚地低下头,闻言立马抓了一把青菜放在地上,两只鸡欢快地吃了起来。 所有人屏息静气,静静地看着两只鸡吃青菜,整个公堂静得落针可闻。 不过半盏茶功夫,两只鸡开始浑身剧烈抽搐,翅膀不受控制拍打地面,脖颈向后弯折,鸡冠由鲜红迅速转为乌紫,两腿连连蹬踹。 几声嘶哑的咯咯哀鸣过后,身子猛地一挺,僵卧在地,再也不动。 堂下一片哗然。 …… 另一边,丞相府侧门。 师爷欧慎之捧着盖了官印的搜查文书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李捕头和拎着锁链、抬着验尸箱的衙役。 欧慎之面白无须,一双凉薄的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却让人脊背发凉。李捕头恰恰相反,一张黑脸绷得像铁板,腰间佩刀连刀鞘都磨得发亮,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守侧门的老婆子看见这阵仗,吓得腿一软就要往府里跑,被李捕头一把拎住衣领:“跑什么?告诉府里的主子,京兆府奉命查案,苏耀涉险虐杀仆人,毒害主母嫡妹,我们今日要拿人、验尸,谁敢阻拦,以同谋论处。” 老婆子脸色瞬间惨白如雪,颤抖着声音说道:“诸位大人……诸位大人,这,这怕是不合规矩,得先通禀老夫人……” “通禀……”欧慎之嗤笑一声:“人命关天,等你们通禀完了,证据早就毁了。李捕头,我们进去。” 一行人径直往府里闯,刚过二门,便被一群丫鬟婆子堵住了去路。 陈嬷嬷拦在廊下,腰杆挺得笔直,冷声道:“师爷,捕头,我们老夫人说了,丞相乃朝廷重臣,其府邸岂容你们这般如狼似虎闯进来? 要搜查,须得有皇上圣旨或者丞相大人的手令。否则,今日谁都别想踏入内院一步。” 李捕头眉头一拧,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沉沉地盯着陈嬷嬷:“你这是要抗法?” “不敢。”陈嬷嬷不卑不亢福了一礼,道:“只是府里有府里的规矩。二公子虽然犯了事,可丞相大人尚未回府,老夫人自然要护着府里的体面。师爷若执意硬闯,便是打丞相府的脸,这后果京兆尹大人怕是担待不起。” 欧慎之被气笑了,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在她面前晃了晃:“嬷嬷好口才。仔细看清楚了,这是周大人亲笔签署的搜查令。 刘氏女儿杏花在丞相府失踪三个月,周嬷嬷指认苏耀残害奴仆,还有苏大小姐状告苏耀下毒谋害骆夫人母女,证据齐全……” 陈嬷嬷脸色骤变,咬了咬唇,仍不肯退让:“就算如此,你们也不能硬闯。否则……” “否则如何?”李捕头不耐烦了,大步往前一迈,声如洪钟:“否则你们就把尸体转移,毁尸灭迹?让我们空手而归?让苏耀逃过律法的审判?嬷嬷,你也是个聪明人,别在这时候犯糊涂,连坐之罪,你担待得起?” 廊下鸦雀无声,其他仆人已然吓得缩到柱子后面。 就在这时,老夫人搭着大丫鬟的手,一步一步从另一边走出来,脸色灰败,眼底燃着一团暗火。 她扫了一眼欧慎之和李捕头,极力克制心底翻涌的怒火,压着嗓子开口:“师爷,捕头,老身并非包庇自家人。只是仅凭几个人的证词便搜查朝廷重臣府邸,不妥吧!若御史……” “老夫人放心。”欧慎之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府尹大人说了,有事他担责。” 他顿了顿,目光在老夫人脸上停了一瞬:“老夫人应该清楚这件事的影响有多大,您还是先想想这件事曝光之后,接下来要如何应对……” 老夫人被他这句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终于侧身:“让开。” 婆子丫鬟们如蒙大赦,纷纷闪到两边。 欧慎之随手点了两个小丫鬟带路。 兵分两路,欧慎之带人去抓苏耀,李捕头带人找受害者尸体。 李捕头一挥手,衙役们扛着家伙跟上,浩浩荡荡往废弃小院走去。 老夫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第265章 枯井 有小丫鬟在前面带路,李捕头等人很快便找到周嬷嬷所说的废弃小院。 李捕头轻轻推开朽坏的木门,门轴磨出刺耳的嘶哑长鸣,在空荡荡的院落里回荡。 一股淡淡的腐腥气息混合着草木腐朽的味道迎面扑来,众人皱了皱眉头。 众人抬眸望去,青石板裂缝长满厚密青苔,遍地枯枝败叶,荒草丛生,断壁斑驳剥落,爬山虎与野藤顺着墙垣肆意攀绕,雕花窗棂朽坏大半,风穿窗洞而过,呜呜作响,如同低低的呜咽。 明明是朱门相府之内,却像被整个世界遗忘。 李捕头不敢耽搁,顺着青石板小路大步踏入院子。 荒草中间,一口老旧枯井赫然显露出来。 井口盖着石板,井沿青石已然风化开裂,布满深浅苔痕,一股若有似无的腥腐味从井沿缝隙飘出来。 李捕头吩咐身边两名衙役将井口的石板抬下来,浓重的腥腐味钻入鼻腔,令人几欲作呕。 众人早有准备,立马从袖子里摸出帕子绑在脸上,遮住口鼻,以减轻腥臭味带来的不适。 李捕头俯身垂眸,凑近井口细看。 井水早已干涸,井底淤积着厚黑淤泥,隐约可见井底蜷着一道僵硬的人影。 李捕头脊背骤然一寒,立马安排任务:“来人,立刻清理井口缠绕的野藤乱草,以长绳固牢井沿,胡二和石三系绳持火把下井。” 胡二与石三小心翼翼地踩着井壁缓步下到井底,脚步踩踏井底淤泥,腐腥之气瞬间汹涌翻出,刺鼻作呕。 几具尸体胡乱堆叠在淤泥上,四肢扭曲僵硬,衣裳腐烂破碎,格外渗人。 两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吓得脸色发白,不过他们到底是见多识广的衙役,很快便镇定下来。 胡二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道:“头,井底真的有几具尸体。” 李捕头心中一凛,叮嘱道:“我知道了,你们小心些,尽量不要破坏尸体。”随后吩咐旁边衙役:“你立刻以最快速度回衙门,向大人禀报井底有尸体。” 衙役点头应下。 胡二和石三耐着性子,小心翼翼清理淤泥,待第一具尸体全然显露,再以粗布裹覆,绳索牢牢捆缚,上面的衙役合力,缓缓将尸体吊出,重重落在青石地面上。 仵作立刻上前,跪地细查尸体周身伤痕,仔细检验指甲、脖颈、口鼻,翻看骨节伤势,检查是否有勒痕、毒斑,外伤利器伤口。 旁边书吏望着府中那片飞檐翘角,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本子,提笔蘸墨,当堂笔录勘验始末:何处寻尸、井深几何、尸体状态、衣着残损、体表异状等等。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闻讯赶来的相府众人远远立在院外,个个面色惨白,噤若寒蝉。许多人不曾料到,府中这座废弃多年的冷院枯井里,竟压着一桩不见天日的人命冤案。 另一边,京兆府师爷、捕头衙役进府的消息很快传到启瑞院。 安氏怔愣了一瞬,随后面无表情地回房,‘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苏耀正在与新进府的小丫鬟颠鸾倒凤,贴身小厮知远急得团团转,站在房门口,举起手又放下,里面的不堪入耳之声还在继续。 知远咬咬牙,再次举起手敲响房门:“公子,出事了。” 苏耀正在兴头上,突然被人打断,心里很不悦:“何事。” 知远极力稳住心神,声音惶恐:“公子,有人去京兆府告状,府尹派人来抓您了。” “什么?”苏耀脸色阴沉可怖,瞬间兴致全无。 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胡乱套上衣裳,继而帮苏耀穿上衣裳,扶着他坐上轮椅,打开房门便匆匆离开。 苏耀目光沉沉地盯着知远:“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去京兆府状告您肆意杀害奴仆……” “是谁?” “奴才不清楚,衙门的人已然进府,一队去了废弃小院,一队来启瑞院。” 苏耀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雪,脑中飞快想对策。 衙门的人去废弃小院,证明他们已然掌握了某些证据,逃跑不是办法,为今之计,只有让其他人顶罪。 苏耀的目光落在知远身上,意味深长地问道:“知远,我待你如何?” 知远没来由地一阵颤栗,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嗫嚅道:“挺好的。” 苏耀一脸理所应当:“既如此,到了衙门,府尹审问时,你将事情全部揽下。” 知远错愕地望着苏耀,声音颤抖:“公,公子。” 苏耀阴恻恻地威胁道:“你别忘记,你的父母和兄妹都在相府当差,我随时可以发卖他们。” 知远微垂着眼帘遮住眼底的恨意,声音细弱蚊蚋:“公子,若是府尹大人不相信,恐怕会适得其反。” “哼!你只需要帮我顶罪,其他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你放心,我会好好补偿你家人的。” 知远耷拉着脑袋:“奴才遵命。” 就在这时,小丫鬟带着欧慎之等人进来了。 院子里的奴仆突然看见他们,惊得失声大喊:“你们是谁?” 欧慎之径直走到苏耀面前:“苏大人,刘氏状告你杀害她闺女杏花,苏大小姐状告你下毒谋害丞相夫人和她,请你随在下去一趟衙门。” 苏耀抬眸看着欧慎之,眼底满是轻蔑之色:“本官好歹也是朝廷官员,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岂容尔等随意污蔑?” 欧慎之面色平静,唇角勾起淡淡笑意,但态度强硬:“苏大人放心,府尹大人秉公执法,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请吧!莫弄得太难看。” 他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一位叫知远的小厮,也随我们走一趟。” “奴才就是知远。” 苏耀磨了磨后槽牙:“哼!本官且随你们走一趟,若最后查明与我无关,本官定要你们好看。” 欧慎之没想到苏耀如此好说话,脸上的笑容多了两分真切:“多谢苏大人配合。” 衙役匆匆来报:“师爷,废弃小院挖出尸体了,李捕头请你们去一趟。” 欧慎之深深看了苏耀一眼:“走吧!我们先去废弃小院。” 苏耀眸光闪了闪,有种想逃离的冲动,在触及欧慎之意味深长的眼神时,又硬生生将之压了下去。 第266章 威胁 四名衙役虎视眈眈地盯着苏耀,一副只要他敢逃走就立马抓他的架势。 欧慎之站在启瑞院门口,对其中两名衙役说道:“你们两个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出入。” 随后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奴仆:“你们莫到处乱跑,随时等候大人传唤。” 知远双目无神,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推着轮椅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衙役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一把拉开他,噔噔噔推着苏耀跑得飞快。 苏耀被颠得胃里一阵翻腾,厉声喝道:“喂!慢一点。小心本官治你的罪。” 衙役一脸讥诮地看了他一眼:“哟!喊你一声苏大人,还真当自己是朝廷命官啊!别忘了,你现在是嫌疑犯,如果不是看在丞相大人的份上,我们早就给你上枷锁了……” 顿了顿,又嘀咕了一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熊样……” 苏耀何曾被人如此羞辱过,顿时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全然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放肆!一个小小衙役也敢嘲笑本官,信不信我弄死你!” 衙役眼底划过一丝阴鸷,皮笑肉不笑:“信,丞相府权势滔天,岂是我这个小小衙役可以招惹的。” “知道就好,乖乖听本官的命令,本官日后提拔你。”苏耀一脸理所应当。 衙役撇了撇嘴,暗自嘀咕:“你自己是傻子就算了,还把别人当傻子,笑死。” 欧慎之睨了衙役一眼,眼底闪过笑意。 另一名衙役晃了晃手里的链子,用力推了一把知远:“跟上。” 知远瞳孔缩了缩,如行尸走肉般追了上去。 一行人走得飞快,很快便到了废弃小院。 围在外面的奴仆看见他们来了,自动让路给他们进去。 李捕头看见欧慎之,疾步走过来:“师爷,井底还有尸体未吊上来。属下已然派人去请大人过来了。” 欧慎之微微颔首:“既如此,一切等大人来了再说。” 苏耀指尖微微发抖,手心全是冷汗,微垂着眼帘不敢看地上的尸体。 知远眼神飘忽不定,眼底慌乱藏都藏不住。 欧慎之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眼神示意衙役看住他们。 废弃小院枯井挖出尸体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丞相府。 老夫人被欧慎之和李捕头下了面子,心情格外不爽,躺在榻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小丫鬟脸色发白,跑得气喘吁吁,远远便喊道:“老夫人,不好了。” 陈嬷嬷皱了皱眉,厉声呵斥:“咋咋呼呼,成何体统!” 小丫鬟深吸一口气,颤声道:“衙役在废弃小院枯井搜出尸体,据说井底下还有尸体未吊上来。” 老夫人蹭地一下站起来,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身子猛地往后一仰,扶着扶手大口喘咳起来,花白的鬓角微微颤动,陈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 “怎么会这样?”老夫人用力咳了几下,随后双目发红,眼底满是怨毒:“都怪苏颜那个孽障。有什么事情不可以私底下解决,非得闹到衙门。 她是丞相府嫡长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事情闹大了对她有什么好处。她难道不明白此事会连累整个丞相府?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村姑,又自私又恶毒……” 老夫人脸色涨得通红,转瞬又褪成灰白,声音嘶哑颤抖:“家门不幸啊!” 陈嬷嬷扶着老夫人坐下,另一只手缓缓替她顺着后背:“老夫人息怒,息怒啊!气大伤身,事情已然出了,急怒也无济于事。” 老夫人喘着粗气,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陈嬷嬷拿过帕子,小心替她拭去额角冷汗,柔声宽慰:“先喝口茶顺顺气。万事不及您的身体重要。” 老夫人在陈嬷嬷的柔声安抚下,呼吸渐渐平缓。 就在这时,苏瑶扶着柳氏跌跌撞撞闯进来,柳氏直接跪在老夫人面前,‘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老夫人,求求您救救耀儿。” 苏瑶也跟着跪了下来:“祖母,求求您救救二哥。” 老夫人端坐在椅子上,半晌没出声,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柳氏微垂着脑袋,眼泪无声地滑落。 苏瑶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而不自知。 良久,老夫人缓缓抬眼,目光冷得像冰,声音沉得令人发紧:“若衙门那边证据确凿,谁都救不了他。” 柳氏涕泪横流,苦苦哀求:“不,一定还有办法的。老夫人,求求您帮帮耀儿。” 苏瑶双目赤红,声音哽咽:“祖母,可以把所有事情推到二哥的贴身小厮知远身上,二哥只是驭下不严,罪名不大。” 老夫人那双浑浊的眼睛犀利地看着苏瑶:“瑶儿,这不是一条人命,你觉得京兆府府尹会相信这一套说辞?就算京兆府尹相信,到了大理寺,你觉得大理寺会查不出来?届时,整个丞相府都会被拖累,包括你的婚事。” 苏瑶垂着头,唇瓣嗫嚅着,终究什么都没说。 二哥固然重要,但是和自己比起来,却又显得微不足道。 柳氏见老夫人不肯帮忙,眼底闪过决绝之色,缓缓站起身,凑到老夫人耳边小声说道:“老夫人,您若不帮耀儿度过此次难关,我不介意将您变卖骆氏嫁妆,给娘家侄儿填窟窿那些事情透露给骆氏和苏颜,让您身败名裂。” 老夫人浑浊的双眼锐利如刀,死死地剜着柳氏,眼底翻滚着滔天怒意:“尔敢!” 柳氏微微扬起下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看我敢不敢?” “好!真是好得很啊!”老夫人气得浑身颤抖,指尖颤巍巍地指着柳氏,唾沫随着斥责声落下:“老身这般待你,事事为你着想,到头来你却拿着把柄威胁我! 枉我素来器重你,原以为你是个懂事知礼的,想不到你心思这般深沉凉薄。既然你不顾往日情分,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苏瑶不知道柳氏跟老夫人说了什么,但她从老夫人的只言片语中听出原因,吓得她连忙打圆场:“祖母,娘亲也是心急救二哥才口不择言说错话,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孙女在这给您陪不是了。” 她轻轻扯了扯柳氏的袖子:“娘,快给祖母赔罪。”尔后贴在柳氏耳边说道:“娘,您不只二哥一个孩子,得罪了祖母对您没有任何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