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女配追夫日常》 1. 第一章 天色昏黄,石头岛上的一个平房里,躺在床上的女人幽幽转醒。 门“吱呀”一声从外打开,进来的男人见她醒了,脚步一顿,一言不发地把碗放到床头,又大步出去了。 柳婵整个人都无力极了,她眼皮酸涩,没来得及看清男人的模样,他的背影已消失在门后。 挺拔的肩背,健壮利落的线条,无数个日夜,她想念着他的温度。 柳婵鼻子一酸,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她无声哭着,不知道哭了多久,人又沉沉地睡过去。 她太困、太困了。 再次睁眼,屋内昏暗暗的,只有窗外月光透进来朦胧胧的光,让人更觉得似在梦里。 在一个人生活的那些日子里,柳婵做过很多类似的梦。 梦里,她一睁眼,就有一个人陪在她身边,她要喝水,便有热水送到手边;嫌热,耳边蒲扇呼扇声就整夜不停…… 其实她想他,也不是想让他围着她转个不停。 就是生命里曾出现过这样一个人,全心全意为她着想,不过那时,她不知道珍惜,亲手把人推开,后面遇人不淑,才知道他的好。 于是就格外想念。 所以啊,后面她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直到抱憾而终的那一刻为止,柳婵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她临死时,突然发现自己是一本年代文里的女配,是文里男主的第一个老婆,在里面没几章就下线了。 那本书的前期拿她当引子,衬托女主的不同,后面用不着了就让她消失。 她最后的出场,是在几个邻居嚼舌根时,说她因病去世了。 末了,那几个邻居还说她“活该”。 活该如此。 这便是她全部的人生了。 柳婵又忍不住想哭,她亲身经历了大半辈子,那前后都过得憋屈拧巴愁苦的一生,在知晓了真相后,突然就充满了不甘。 她不该活成那样的。 眼泪流到耳朵里,柳婵伸手去抹,手指冰凉,指甲有点长了,刮上耳廓时带来些许刺痛感。 力道又轻了一些,柳婵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猛掐一下,疼痛来得如此真实,她脑袋瞬间变得清明。 她这是……又活过来了? 用力深吸几口气,气流摩擦着穿过鼻腔,带来的实质凉感让她心跳瞬间加速。 有什么“滴答”一声响,屋里亮了起来,玻璃罩里透出炽热的光,柳婵下意识闭上眼睛。 “陈婶听说你病了,给送来一碗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现在吃不吃?饺子还热着。”男人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和他听起来关切的询问不同,语气是按耐不住的烦躁和冷漠。 柳婵眯着眼看他。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男子,他身板笔挺,脸上皮肤黑黑的,所有的轮廓都是那么锋利鲜明,正紧皱着眉头,嘴唇紧抿。 这是一种防御性的姿态。 柳婵心里发涩,她曾经一度十分厌恶他的一切,包括长相、肤色,还有声音也不温柔。 他的脾气又臭又硬,不会软下态度哄她,吃饭的声音也大,十分粗鲁,哪一点和她曾经幻想过的伴侣都不一样。 厌恶遮掩不住,她也不想遮掩,就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当中: 结婚一个月,她就不让他碰了,第三个月干脆搬到另一个空房间里。 这一搬,就是一年半,直到她跟他离婚的那一天。 中间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他训练回来,即便自己有空,也不会给他做饭;他有个头疼脑热,她也视而不见。 所以到了最后,郑封在面对她时,就成了这幅样子。 她在心里拿他和别人比较,把他当成透明人,他便愈发沉默。 可是她所厌恶的啊,在后面,都一点点地变成了她所想念的。 她讨厌的那些日渐变得模糊,逐渐清晰的都是他对她的好。 眼泪怎么样也控制不住,只是盯着人一直流个不停,男人的模样在泪光中闪烁模糊,然后又清晰。 郑封眉头皱得愈发紧,他慢慢走向床边,高大的影子笼罩在床上的女人,目光充满了打量,终于忍不住讽刺开口,“你哭什么?是为终于能跟我离婚,高兴的哭了?” 视线瞥向床头,傍晚给她端来的药动也没动,胸腔里的火又冒了出来。 她是真可以啊,为了跟她离婚,拿自己的命来要挟他。 “离婚”二字一出口,以前模糊的记忆忽然就涌了上来,柳婵反应过来,她现在回来到的这一天,是她命运的转折点,和郑封提离婚的那天。 那天下午他正在吃饭时,她从屋里出来,很是坚决地再一次跟郑封提出,要跟他离婚。 在此之前,很早的时候她就提过一次,男人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甚至说出“要离婚,除非他死”这样的话,于是两人就面不和心不和地又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 对于他们都是折磨。 她这次又提出来,是因为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想跟李连成在一起,而不是跟个石头做成的人住在一起,天天守活寡一样。 怕郑封不同意,为了刺激他,她就把自己喜欢李连成了说出来。 然后在郑封脸上,她看到了和他结婚近两年以来,头一次骇人的让人心惊的表情。 她看到郑封站起来,朝她走近,半途中抬起手,她以为他要动手打她,于是便向外面跑去。 刚下过一场雨的院子又湿又滑,她绊倒在门槛上,磕到了头,人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无论如何她都不敢再跟郑封待在一起,甚至跪下求郑封跟她离婚。 其实她是了解郑封的,要是自己一味跟他反着来,郑封肯定不会同意,但要是她示弱,求他,出于自尊心,他会同意的。 作为一个年代文中的反派作精女配,她跟郑封肯定是能成功离婚的。 不过那时的她不知道,生怕跟郑封离不掉,就跟他说了很多让他放过自己的话。 郑封是那本书中的男主,因为自己这个反派女配的不忠,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对于男女关系也变得不自信。 后面遇到女主,是女主的耐心和柔情,又渐渐让他对爱情有了向往,当然最后两人是甜甜蜜蜜在一起了。 而自己这个反派女配和郑封离婚后,跟李连成在一起的日子,注定不会好过。 头上不时传来的疼痛拉回思绪,柳婵抬手摸上去,左上角一个好大的包,一按就疼。 柳婵无暇顾及,她看着紧皱眉头的男人,心里满是欢喜,忍不住就要流出泪来。 她真的好想他。 现在她刚提过离婚,还没有到下跪求郑封跟她离婚的那一步,一切都还来得及。 灯影照耀下,女人眼里亮晶晶的,好像马上就要有眼泪落下来一样,配上她额头上的红肿,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是他欺负了她一样。 可他根本碰都没碰她一根手指,他当时只是瞧着桌上的花瓶要倒了,想伸手扶一下,没想到会让她误会。 “你 把桌上的药喝了,喝完我跟你离婚。”郑封突然泄了劲,他觉得没意思极了,怎么会?他怎么会碰到柳婵这个女人呢! 其实也不能怪别人,人是他自己选的。 想当初老娘快要去世,跟他写信,等他回去后,硬是说自己快死了,不忍心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一定要让他成了亲再说。 媒人给他找了好几个,他愣是看上了柳婵,即便她家需要更多彩礼钱,等着给他弟弟娶媳妇。 柳婵长得白,腿又细又长,笑起来眉眼弯弯,整个人就透着一股干净温纯的气息,他承认他心动了。 谁想到娶回来后,人居然是个很多事的,嫌屋里不干净,她也不喜欢做家务,这些也都罢了,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她嫌弃他。 她说他打呼噜吵得她睡不着觉,嫌弃他吃饭吧唧嘴,说他声音不好听,皮肤太黑…… 几乎是他所有的一切,都要被她嫌弃,而且这种嫌弃,还不是嘴上说两句,她是用整个行动,全身心地在嫌弃着他。 婚后三个月,她就搬到另一间屋子了,还提出要跟他离婚。 离婚,整个岛上就没听说过有谁离婚的,他一个当连长的离婚了,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他想着算了,他们两个毕竟还在一块生活,她不喜欢的他慢慢改掉。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两人相处时间长了,石头也该焐热了。 结果石头不但没焐热,还吵着闹着要离开他,不然就碎给他看。 更让他不能忍受的,是她说他喜欢上了别人。 绿帽子都快要戴他头上了! 真没意思。 郑封心冷到极点,算了,离吧,笑话就笑话吧。 他下定决心,看女人一眼,出去端盆水又进来,“你擦擦头,这是红花油,你抹上吧,明天我就给团里打报告。” 他面无表情,放下药,人又出去了。 他显然已怒到极点,却还能做到如此地步。 柳婵再一次认识到了她嫁给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久之前,原来的她,刚给男人说过自己喜欢上了别人,哭闹着要跟他离婚。 而他现在还能给她端水拿药,问她吃不吃饭。 郑封做这些,当然不是出于喜欢她,关心她,而是他作为一个人的本性: 善良,忍耐性强,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心软? 他是不是就是,她后世成为鬼魂,游荡在新时代不同人的屏幕上,那些年轻人说的那种“一个本来就很好的人”呢。 柳婵现在想不到更好的词语来形容他。 她只知道,绝对不要跟郑封离婚。 柳婵下床,就着盆里的水洗了洗,拿着红花油出去,男人搬了把板凳坐在门口,外面刮着风,天上黑沉沉的,瞧着又要下雨。 堂屋饭桌上,放着一碗饺子和一双筷子。 这是一座平房,坐南朝北的三间屋子连着,中间是吃饭待客的堂屋,剩下的左右两间,如今是她和郑封分别住着。 饺子放在桌上,满满的一碗,柳婵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她不好意思地朝着男人背影看一眼,男人动也没动,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哎,郑封——”柳婵声音不大,她的声线本来就是很清润的,叫他名字的时候,又放轻放慢了语调,听在郑封眼里,像是在跟他撒娇一样。 眉头不可抑制地跳动两下,郑封跟见了鬼似的回头望向女人,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再次袭来,她到底想干什么! 2. 第二章 “你吃没吃饭?这一碗挺多的,我吃不完,你拿个碗过来,我给你分点。”柳婵解释,她装作看不见郑封的惊讶。 过去的柳婵跟现在的柳婵,差不多就要完全是两个人了。 以前的柳婵厌恶郑封,现在的柳婵看见郑封,心头忍不住就要生出一股柔情来,哪里还能装成以前的样子呢。 没有听到男人的回答,柳婵就眨巴着眼,一脸真挚地看着他。 郑封脸色又青又白,他的记忆里面,女人这么好脾气对着他的时候,连刚结婚那会儿都没有过。 是因为他终于同意离婚了,态度就对他变好了吗? “我不吃,你自己吃吧。”郑封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无力感,为之前自己的天真感到可笑。 “我真吃不完,天热,放到明天就坏了,多浪费粮食。”柳婵坚持道。 这话让郑封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即便心里有再多不满,他也不愿意浪费。 郑封沉默着拿个空碗进屋,柳婵往他碗里拨去大半。 “够了,你碗里没剩几个。”郑封阻止道。 “我想来点醋。”柳婵试探着开口。 男人没有迟疑,马上起身去拿醋,这让柳婵对于接下来的谈话,又有了更多信心。 郑封还是能听她说话的。 醋拿来,柳婵要跟男人说“谢谢”,嘴还没张开,他便端了自己的碗出去吃了。 眼神黯淡下来,柳婵又想哭了,男人对她冷淡那么一点,她都受不了,可是她一年多的时间里,都是这样对他的。 是她咎由自取,柳婵想。 可她也只是文中的女配呀,是作者把她写成这样的,柳婵又不服气地想。 现在她有了自己的意识,她才不要当文中的女配,再把男主郑封拱手往外推,她也想要他。 柳婵很快吃完碗里的饺子,她端碗出门,郑封正蹲在院子里埋头吃饭,听见动静转过头看她一眼,又很快转过去。 柳婵还没扬起的笑,就那样僵在嘴角。 她沉默着端碗进厨房里,洗完时发现男人站在门口,要等她出来。 “给我吧。”柳婵去接他手中的空碗。 男人拿着碗躲开,柳婵的手落了空,僵了一瞬胳膊才缓缓落下。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失落,进屋等着他。 感受到人走了,郑封紧绷的背放松下来,他想不明白,都已经提过离婚了,之前一副那么讨厌他的样子,怎么到了这一步,反而要装出体贴关心的姿态呢? 跟完全换了个人似的,有什么必要呢? 他洗完碗走进堂屋,看也没看坐在一旁的女人,径直走向自己屋里。 他不理她,柳婵便起身跟着走到门口,她得重新表明自己的想法。 男人正在脱身上短袖,随着动作起伏,胳膊肩背上的肌肉块跟着显露,看得柳婵眼热,喉咙发痒。 郑封见她站在门口,衣服随手一扔,冷视着她,“我不是答应跟你离婚了吗?怕我骗你?” 柳婵手有点发-抖,她不喜欢他这样对她,可她的后半生,别人用比这样更甚的态度对她。 所以她应该能承受的。 “我想跟你聊聊,我不想离婚了。”柳婵喉咙发干,心口跳个不停,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她记得,上辈子她磕到头,醒来后跪着求郑封,让他放过她,郑封受不了了才同意跟她离婚。 怎么现在她还没有求她,他就已经答应了呢? 难道说…… 其实上辈子本来也不用她下跪,他就会同意…… 是了,是了…… 柳婵突然忆起,上辈子她醒来后怕郑封会动手打他,害怕的跪下拽着他的裤腿,不住地求他。 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所以其实是不用下跪的。 她是书中的作精女配,没有任何理由,作为男主的郑封还会对她恋恋不舍。 现在想来,文中写第一次男主不同意和她离婚,而要到了第二次她闹成这样,才会同意,是为了表现男主被她伤的有多深吧。 可那不是她。 那是一个提线木偶,只是有着和她一样的外衣。 柳婵冷静下来,似乎有什么要穿过层层迷雾,将她净化一般。 男人不耐烦了,拿着毛巾要出去,“你又要闹什么?” 真是见鬼了,哭闹着要跟他离婚的是她,转身又变了个想法的也是她,当他是什么? 两人之间只余一个巴掌的距离,女人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要挪开的觉悟。 “我不要跟你离婚了。”女人一脸倔强,盯着人重复说道。 郑封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仗着他不会动手打女人,所以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让开。” 男人比她高了一个头还不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压着毫不掩饰的暴戾,通身气息似乎都在表明,如果她不再不让开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柳婵没有让,一点也没有让,她又向前挪了半步,已经能感受到男人的温度。 她不说话,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无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呼出的热气洒在裸-露的胸膛上,带来更多烦躁。 郑封不知道这个女人又要闹哪出,他只知道,自从方才同意了跟她离婚后,心里变得无比轻松。 对于这个女人,他喜欢过她,也有过怨有过恨,但是现在,他只想要跟她再无关系。 不再多费口舌,郑封伸出胳膊要将女人推开,他刚有动作,不妨女人突然抱住了他。 “我不要跟你离婚。”柳婵再次重复道。 她想他想了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又见到,无论如何,她都不要跟他离婚。 她脸紧贴着他皮肤,柔软的身体也贴着他,胳膊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郑封使了大劲也没能把人推开,腰后的双手牢牢锁在一起。 两人缠在一起,一个使劲推,一个死死抱住不放,好像在打一场无声的仗。 说不好谁赢了,男人先卸了力。 好像有火星子落在他胸口上,郑封低头看女人,她头发凌乱地盖在脸上,像个疯婆子一样。 眼泪大颗地落下来,砸到了他身上。 怒气如潮水一般退去,郑封喉结上下滚动,胳膊无力地垂在两侧,而女人似乎浑然不觉,仍旧使着力将他往身体里绷。 “你哭什么?”低沉的嗓音里除了冷淡,就只剩下不解。 柳婵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她不想哭的,她哭起来一点都不好看。 可眼泪就是止不住,男人的肌肤干燥温暖,柳婵紧紧抱住,她脸贴着他,就那样站着又哭了好一会儿。 郑封浑身僵硬,没有再动作,她的悲伤太真实,这样抱着他,又好像很依赖他一样。 柳婵想起上辈子和他离婚后的生活。 小岛不大,他俩离婚后,没过个两天,周边的人便都知道了这个事情。 她刚离完婚,便迫不及待地去投靠李连成。 李连成和她一样,都是在小学教学,她教语文,李连成教数学。 她以为自己撒泼打滚求得的自由身,会得到李连成满心的疼爱。 谁想到她最后会是那样的结局呢。 郑封是连长,今年是二十七岁,她当初不喜欢他,包括他的长相。但其实他长得很好,眉峰凌厉,鼻梁高挺,在小麦色皮肤的衬托下,线条更加明显。 就是他不喜欢笑,一张脸总是黑着,面无表情的时候,时常会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她第一次提出“离婚”这个词时,是在两人刚结婚三个月的时候,那时的郑封因为训练,整个人晒得跟个黑煤球似的,晚上在床上的动作也不温柔,力气大到她全身都跟要散架一样。 他不爱说话,就算两个人坐在饭桌上面对着面,一场饭吃下来,两人也没几句话。 她上学上到初中,在她那个村里来说,总共也没几个女孩子跟她一样,所以她就养成了很高的心气,而且觉得家里人对她很好。 直到爹娘一个沉默、一个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说村里有一个人做了军官,家里有钱,正在找媒婆说媒。 他们的儿子、她的弟弟长大了,需要用钱娶媳妇了。 他们养她到这么大,还让她上了这么久的学,现在想让她帮帮他们。 爹娘请闺女帮他们,当然要帮。 上了学也是要嫁人的,她是要嫁给军官,比同村里的很多女孩,随便嫁给个农民好多了。 “我嫁,只要那个军官能看上我。”她答应了。 柳婵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她一直都知道,她不是很担心军官会看不上他。 有谁不看脸呢。 果然,郑封看上了她。 只是她没有看上郑封,一块硬邦邦的,毫不可爱的黑石头,谁会喜欢呢。 这话她谁也没说,嫁谁不是嫁,她还是这样安慰自己。 郑封给了爹娘一笔让他们很高兴的彩礼,她跟郑封一块回去了。 送她上车时,她看见爹娘还抹了眼泪。 爹娘心里还是有我的,她想。 到了岛上没几天,她便借着郑封的光,当了岛上小学的语文老师。 她上到初中,教小学生自然不成问题,可她刚来,一口农村的土话让学生笑话,她又脸皮薄,根本管不住学生,还是在教数学的李连成帮助下,她才慢慢适应下来。 论审美,李连成是更符合她对于自己丈夫的想象的。 他没有很高,身材也比较瘦弱,可他常常穿一身白衬衫,袖子规整地挽在胳膊上,白净的脸上架着一副眼镜,头发是自然卷,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给她一副很斯文绅士的感觉。 尤其是在跟床上郑封的粗暴鲁莽相比,她就更觉得他温柔。 她第一次跟郑封提离婚时,新《离婚法》刚颁布没多久,在这闭塞的小岛上,很难有人知道这个消息,她还是听李连成在跟人闲谈时知道的。 他当时一本正经跟其他老师说这事时,别人都笑着不当回事,可她就觉得李连成真厉害,知道好多事情。 也就是在那时,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忍受不了跟郑封共处一室了。 只要她跟郑封离得近些,她就觉得整个空气似乎都是他的味道。 这令她厌烦。 于是在郑封又一次不顾她想法,要她的时候,她推开他,说了“离婚”二字。 她第一次见到男人盯着她,那冷冰冰的眼神,像一头发狂的狼,要咬住她的脖子,将她撕成无数碎片。 3. 第三章 当时,郑封瞪着她的眼神让她心里发颤,柳婵后来才明白,她这句话,对于一个男人的尊严来说,是多么大的挑衅。 当然,后世的游魂时光增长了她的见识,也让她知道,一个人的尊严,并不会因为它长在男人身上,就好像更有分量一些。 姑且对他的尊严,给予多一点的包容吧。 郑封不同意离婚,可窗户纸已然捅破,她就再也不愿意跟他睡在一张床上。 之后就开始了两人长达一年多的分床而居,黑夜漫长而孤独,她白天跟李连成在一个办公室里,晚上就常常想着他,李连成看着也对她有意思。 跟李连成的事,其实说来也简单,就是两人都有了心思,接触的多了,你情我愿的,多说几句话,多笑几次,就很自然地走近了。 可也只能偷偷摸摸的,最多也就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拉一下手,这是她能做出来的最大胆的事。 李连成是有对象的,在她上岛之前就有,她和李连成好的时候,也是知道这个事情的。 两人就这样不清不白地持续了将近一年,直到有一天李连成跟她诉苦。 他说跟对象分了,因为对象嫌他工资低。 他看起来那么温和,语气那么温柔。 像闷热的夏天兜头浇过来的一瓢凉水,柳婵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要是能光明正大地和李连成在一起就好了,她不介意李连成工资低,她能养活自己,不用他的钱。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好,和李连成在一起,一定跟他有说不完的话。 这个想法产生后的半个月,她终于再一次跟郑封提起来“离婚”的事。 成功离婚后,她拿着离婚证明去找李连成,两人很高兴地又领了结婚证,她以为以后的生活,一定和梦里想的那样甜蜜。 没想到她的悲剧才真正开始。 她因为是随军家属,才能得到学校的工作,和郑封离婚后,工作自然就没了。 而学校里早就有她跟李连成的风言风语,不过那时她并不当回事,和李连成在一起后,传言变成了真,很快就人尽皆知。 走到哪里,她都感觉有人在说她的闲话,对她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她根本承受不住。 回去跟李连成诉苦,以为他会安慰自己,没想到他竟然也顺着说都是因为她,他才被领导批评。 狐狸不再隐藏自己的真面目,她这才知道自己以为的“绅士”是多么天真又可笑。 他表面看着老实,实际上偷懒撒谎成性,整个人没有一点责任心,家务事也不做,更不用说跟他有什么共同话题了。 她没了工作,也就不会有钱,而李连成也根本不会把自己的工资交给她。 婚后没多久,她就意识到自己选择跟郑封离婚,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可已经没有回头路,她只能忍着,希望李连成会有改变的那一天。 又天真了。 与李连成结婚第二年,她看不到希望,再次决定离婚,李连成根本不理她,竟然还对她动手,他人瞧着文弱,可在力量方面,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打了她后,他还笑着说:“你以为我是郑封那个窝囊废吗!女人都跟别的男人跑了,还能让你好好的!” 这话让她气的吐血,最后硬是拿着刀逼李连成跟他离了婚。 自己的名声已经坏到不能再坏,她想回老家找爹娘,到村里后爹娘抱着小孙子,说她已经嫁人了,这里就不是她的家了。 她万念俱灰,又回去找郑封,可郑封已经跟女主在一起了。 书里对她当时的描写是“她像躲在墙角里的小老鼠,面目扭曲地看着院里的两人说说笑笑,却全然掀不起什么风浪。” 最后她再出场时,就是别人说她生病走了。 没一个人心疼她。 柳婵抱着男人,像一个婴儿找到了最安全的所在,不再抱有一丝戒备,痛痛快快地将自己的委屈,倾泻了个干净。 和李连成离婚后,娘家回不去,郑封也不可能再跟她有关系,她没钱没地方去,就躲在岛上一个没人住的房子里,每天捡些剩饭剩菜吃。 现在想想,其实不至于到这个地步的。 她可以到饭馆打工,随便做些什么体力活,不要人发工钱,管口饭就行了,慢慢地说不定也能挺过来。 再或者,硬去求郑封,让他帮帮她,她是跟郑封离婚了,但是他也不可能见死不救,先活下来最要紧。 可是她脸皮薄啊,书中写她是作精女配,其实只是在一个不喜欢的环境,用力去抗争罢了。 再说了,也不是她不喜欢,是设定让她不喜欢的。 无依无靠,她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她,她鼓不起一点勇气,向外界寻求哪怕一点点的帮助。 反正就是,在书里没提到的她后来的生活,是她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了小半年,最后因为高烧感冒死在一个墙角里。 两天后被过来小解的人发现,是郑封给她操办的身后事。 柳婵努力把刚活过来的自己,跟原来书中的那个柳婵分开看待。 这样她会好受一点,原来的柳婵做的伤害郑封的事跟她无关,所受的那些委屈,也跟现在的她没有关系。 可是,可是,所有的一切,那些经历真真实实地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后悔、愧疚和委屈,一次又一次地累加着,她周身变得沉重,似乎永远无法挣脱。 作为一个反派女配,她要承受着永远的折磨。 眼泪流干了,喉咙哭哑了,身上力气都用完了,柳婵疲惫极了,她终于松开手。 男人的胸膛被她哭的泪痕一片,亮晶晶的挂在上面,柳婵扯着自己的袖子要给他擦干净。 “对不起,我后悔了,我不要跟你离婚。”仍是固执地说着。 没有声音回应,柳婵却能感受到男人探究的目光,自头顶穿过,要到她心里面去。 她不敢抬头看人。 郑封此刻没有一点脾气,只剩下好奇,甚至隐隐地,因为女人像是从骨头缝里发出的哭声,而对她有了同情。 她的泪水滚烫,烫湿了他的上半身。 她哭了那么久,哭的那么难过,可她在哭什么呢?郑封真的不解,他从来没有对她怎么样过吧?在挑战他的底线后,他也没有对 她说过什么难听的话。 郑封问心无愧,他搞不懂,也不想搞懂。 腰身一紧,一个没注意,女人的胳膊往下擦了过去,郑封忍不住要有反应,他动作迅速地挡回去,一个闪身,大步走了出去。 柳婵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她哭的脑袋发懵,什么也不愿在想,只想缩在被子里好好睡上一觉。 她还没有洗漱,脑袋上的包也没有抹红花油。 可是郑封正在洗澡,院子里传来了水声,他现在应该不想再看到她。 柳婵这样想着,她回了屋子,关上门,靠在门口站着,听见人进屋后,她又悄悄地开门出去。 她进了灶房,掀开锅盖要烧水洗澡。 锅盖掀开,从里面冒出滚烫的热气,大半锅热水在锅里安安静静呆着。 柳婵去看灶膛,里面火星未灭,发出星星点点的光。 现在是夏天,郑封一直是洗冷水澡的。 她爱洁,天不热时,也要隔一天一洗澡,嫁过来的最初那段时间,即便她和他分房了,他也会每晚给她烧锅热水。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没有了。 大约是心凉透了吧。 那今天呢,是可怜她哭的太惨烈了? 柳婵想笑,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别人对她的关心了。 可努力一挤,透过氤氲水汽的模糊水面,她看到肿着眼、肿着额头的,苦大仇深的,笑比哭还难看的一张脸。 她不会笑了。 盛出热水,再兑上凉水,柳婵端到院子里带有下水的地方,脱干净身上的衣服,一点点地洗了起来。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居然有星星露了头,月亮也温柔地挂在天上。 柳婵舀来一盆又一盆的水往身上冲去,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干净,身子越来越轻快。 到了最后,水不够了,她干脆直接端起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正时值七月底,傍晚虽然下了雨,今夜没那么热,却也不凉快。 饶是如此,呈瓢泼之势落下来的凉水,还是激得人脑袋发疼。 疼痛让人头脑清醒,之前有什么呼之欲出的念头,猛然冒了出来: 原来的柳婵是原来的柳婵,她是女配,是一个由不得自己的工具人。 而现在的你,是一个活生生的、真真切切的人,你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后面“你”的结局。 现在,一切都交由你自己了,为自己好好地活一回吧。 脑袋里有一个声音,很清晰、很坚定地对她说着。 好的,好的。 悲伤作数,但那已成过往。 柳婵擦干净身体,穿上宽松的睡衣,给头上磕到的地方抹上红花油,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再想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外面再没有动静传来,郑封却是心静不下来了。 一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女人先是哭着闹着要跟他离婚,他终于同意离婚了,女人却又不知道抽了哪根筋,抱着他哭死哭活地,又不要跟他离婚了。 难道说离婚是在跟他闹着玩的?他当真了,她就害怕了? 当他是什么? 4. 第四章 被关门的声音吵醒,是郑封出门参加早操了,柳婵打着哈欠睁开眼,透过窗户已经能看到外面微微泛白。 这一觉睡得无比踏实,昨晚哭了那么久,现在醒来,心里空空的,又很舒服。 陌生又熟悉的环境,让她心里生出更多安全感。 柳婵起床,郑封出完早操后会回来吃早饭。 她记得,刚结婚那会儿,她喜欢赖床,也仗着郑封对她的态度好,等郑封出操回来了,她还赖在床上不起,郑封也没说什么,还都是做好饭叫她起来吃。 后面她跟郑封分房了,郑封做完早饭也会喊她,不过她就不回应他了,也不吃他做的饭,早晚都是这样。 郑封中午吃食堂,到了晚上回来看见自己做的饭没有动,后面有一天终于忍不住对她发了脾气。 而她什么也不说,仍旧不理他,把他当空气,男人后来便不管她了。 柳婵想着,愧疚的情绪又开始涌上来,心口发疼的那一瞬,她连忙醒过神来。 以前的她不算真正的她,自我攻击没有任何意义,当下改了便好。 点火加水,今日早饭她要做疙瘩汤,她记得郑封很喜欢吃这个的。 柳婵动作很快,做完饭后,她又把堂屋和院子都扫了一遍。 等人回来的空当,她准备洗衣服,想着郑封昨日也洗了澡,柳婵进他屋里找脏衣服。 郑封屋里很干净,没有多余的摆设,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就没了。 其实真论起来,比她现在住的那间屋子还要干净,可是当初原来的她,嫌弃他的理由里,就有不爱干净这一条。 柳婵又走了神。 “你在干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柳婵吓了一跳,转过身,男人正站在门口拧眉看着她。 柳婵就莫名有点心虚的感觉。 她连忙回答,“我想洗衣服,来看看你有没有衣服要洗。” “不用,等下我自己洗。”男人毫不犹豫地拒绝。 “我洗也是一样的,锅里饭好了,我做的疙瘩汤,你先去洗手,我去盛饭。”跟逃一样,绕过男人,柳婵快速离开,她怕他又说出拒绝的话。 郑封偏头往女人的方向瞅一眼,进屋拿他早上写好的离婚报告揣进兜里。 洗手端饭,两人坐在对面,谁也不看谁地低着头吃饭,一时间屋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过半碗,柳婵突然意识到,郑封已经不吧唧嘴了。 她当初讨厌他的一切,也包括了这一点,但她没有明确指出来跟他说过。 很多事都是这样,因为她不喜欢他,就不愿意同他交流,对他没有一点耐心。 可是这些厌烦,会在无形中表现出来,比如听到声音时,微微下撇的嘴角,刻意拉开的距离…… 他是不是都能感觉到呢? 心中有些酸涩,柳婵很是心虚,她强压下去,见人吃完了,她主动伸过手,“吃完了?吃饱没有?我再给你盛一碗吧。”说着就要去接碗。 “不用,我饱了。”男人拿起碗起身。 其实还想再吃一碗的,他很少吃到柳婵做的饭,她刚过来时做过几次饭,味道怎么样已经记不清了。 今日乍一吃,咸淡适宜,油盐酱醋皆符合他的口味,比食堂做的还好吃。 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讽笑,马上就要离婚了,竟才能吃到她主动的饭。 很快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柳婵吃完饭进厨房刷碗,没见到郑封吃完的碗,再一看,碗架上放着一个湿漉漉的碗。 郑封已经把自己的碗刷了。 没得到什么好的反馈,柳婵努力不让自己心往下沉,这才哪到哪儿啊,她得多些耐心。 刷完碗柳婵开始洗衣服,她起来的早,吃完饭还不到上课的时候。 学校离这里不远,十来分钟的路程,时间挺充足的。 柳婵又去屋里找郑封昨日换下来的衣服,只在椅子上看到裤子和短袖,他最里面的短裤却是不见了。 洗完衣服晾的时候才看到,屋檐一角挂着他的短裤,瞧着都要干了,应该是昨天他洗完澡就给洗了。 一阵风吹来,院里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兴许是郑封走时没关紧,柳婵连忙去关,刚到门口,一个被折的整整齐齐的纸卷往她脚边滚过来。 柳婵看见了,她觉得有点眼熟,这好像是郑封刚才回来时,放在兜里面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 柳婵想了想,还是打开看了一下,要是不重要,就等郑封晚上回来再取。 要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郑封找不到该急了,她等下给他送过去。 门关上,柳婵打开这张纸。 纸打开了,只扫了一眼,心就坠了下去,沉啊沉的,怎么也到不了底。 “离婚报告” “尊敬的各位领导,XX团XX连郑封,因夫妻感情破裂,现申请离婚,望批准。” 柳婵靠着门沉默一会儿,她拿起报告,进了厨房,擦根火柴点燃报告。 眼看着报告一点点变成灰烬,柳婵心里的紧张跟着渐渐消退,她不知道郑封知道了会怎么样,可她不后悔自己的做法。 又对着墙上的小镜子理了理头发,一夜过去,额头上磕出来的大包还没消下去,昨晚睡觉前忘抹红花油了,现在青青紫紫地一片,看着挺吓人的。 想了想,柳婵不再像以前编两个紧紧的麻花辫,她仍是将头发一分为二扎成两股,底下不编起来了,就那样散着,上面皮筋不再扎紧,在额头的地方松松扯两下,让这一部分更加蓬松一点。 大包没能完全遮住,不过瞧着还是好了不少。 柳婵锁上门去上课。 她所在的办公室加上她一共四位老师,剩下三位一个是李连成,一个是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周云云,还一个是年纪大上一轮的吴秀丽吴大姐。 因为刚来岛上的时候学生们笑话她,而她也穿的很土气,和这里格格不入,她的自尊心又强,别人随便说个什么,甚至只是叹个气,她都会往自己身上代入,整个人敏感的不能行,所以和周云云还有吴秀丽的关系都很一般,是连面对面走过去都不会打招呼的那种。 主要是她见了人就马上低头,很抗拒的样子。 而因为李连成对她比较主动一点,她就更加依赖他,有什么事更愿意找他。 其实是有点明显的,大家也都不是傻子。 柳婵决心改善和周云云还有吴秀丽的关系。 只是关系不是一下子处出来的,更多是在长久相处中才能体现出来,和同事、还有郑封都是如此。 她不能太心急,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到了学校,两位女老师已经来了,李连成还没有来。 李连成经常迟到,这一点就能隐隐说明,他并不见得多有责任心,不过她人在其中,有很多时候会下意识忽略一些问题,或者不把它当回事。 两位女老师余光瞥见是柳婵进来,接着准备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完全没有要搭话的样子。 看见她头上的包,也只是微微闪了下眼神。 倒是柳婵对上她们的眼神,真诚地扬起笑容,“吴姐早,阿云早。” 吴秀丽和周云云头都转回去了,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她俩面对面,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三份疑惑三份震惊三分不可思议,还有一分不知所措。 柳婵主动跟她们打招呼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吴秀丽到底是年纪长些,表现比较稳重。 柳婵当初刚过来时,瞧着白白净净的,除了穿的土气些,说话有口音,别的和想象里的农村小姑娘完全不一样。 她想着人家刚来,不适应,自己得多照顾照顾,没想到人家不那么想啊,还挺傲气的,两人面对面走过去,她连个招呼都不跟她打,低着头就走过去了。 时间长了,看出来这个姑娘根本没把她们放在眼里,也就绝了和她搞好关系的心思。 周云云就不行了,她眼睛转来转去,忍不住转过头,探究地盯着柳婵的背影。 柳婵坐在她后面,跟李连成对面坐着。 周云云记得,柳婵才来时,她还为有这个年纪相仿的同事高兴,想着有个伴了,干嘛都喊她一块去,没想到人家总是推三阻四。 跟她说话也不爱搭腔,她也就渐渐明白过来,人家是不想理她呐。 那她也不理她。 可是她对李连成就不这样,平日有什么事,柳婵都是喊李连成帮忙,也只跟他闲聊。 嘁!都是成年人了,谁不知道谁有什么心思。 都结婚了,还跟李连成说不清道不白的。 她就不明白了,家里都有郑连长了,郑连长要人有人,要个有个,大家私下里都说他长得好,柳婵怎么还能看上李连成呢! 周云云想说几句,又想着都在一个办公室,抬头不见低头见,没放到明面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算了。 平时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吧。 谁能想到柳婵今天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呢。 柳婵坐下去整理书桌,身后传来的两道打量的目光犹如实质,她已经下定决心,也有了一些心理准备,此刻内心便很平静,甚至因为两个人的反应,而隐隐感到有些好笑。 她确实不是原来的那个她啦。 “当—当—当——”操场上敲响了上课铃,三人拿着书本起身,柳婵含着笑动作慢上一些,让她们两位先出去。 吴秀丽和周云云面色不定地出了门。 柳婵紧随其后。 “李老师!” “李老师好。” “柳婵——” 耳边传来学生问好和喊她名字的声音,柳婵心里猛地一抖,后脊发凉,意识到是谁在叫她,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回头,千万不要回头。 要不她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当场和李连成来个以命换命。 5. 第五章 “柳婵——” 身后再次响起喊她的声音,那声音模糊又熟悉,温柔的声线,含着情意的呼唤,晴天白日地,柳婵胃里一缩,忍不住想要呕吐。 她没有回头,大步地走向自己的班级。 李连成笑着的嘴角僵了下,柳婵怎么不理他? 他很确定她听到自己喊她了。 是不是有什么事惹她生气了? 无论如何,柳婵用这样的态度对她,李连成很不爽,他等下也要冷冷她,让她知道害怕才行。 看着女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拐角,李连成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上完一节课后,李连成就连忙回到办公室坐着,他想着等柳婵进来时,一定要一点眼神都不给她。 结果一上午都没见到人。 柳婵根本就没想着回办公室,她一节课下课后就去另一个班里待着,多一眼都不要看到李连成。 李连成等到放学后,也没见到柳婵,他特意去柳婵教的班级里等人,结果就看到个人影大步走出了学校。 这会儿人有点多,李连成没敢跟上去。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李连成扶扶鼻梁上的眼镜,太奇怪了,柳婵吃错药了? 中午郑封在团里食堂吃,学校里没有食堂,柳婵都是回家吃的。 跟郑封刚结婚那会儿,郑封中午是回来吃饭的,不对,是他会把饭带回来吃,连着她的那一份。 后来她不愿意吃郑封带的饭,郑封中午就不回来了。 早上和晚上团里食堂也有饭,不过更多是为了照顾还没结婚、或者结了婚没有家属在这儿的人。 而郑封已经结婚了,还见天儿吃食堂的饭算怎么回事儿? 所以郑封早晚都还在家里吃。 回去的路上,柳婵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儿。 一个人做饭太麻烦,她也不想做,要是郑封还能给她带饭,她就不用自己再折腾了。 郑封正在吃饭,冷不防打了几个喷嚏,谁在念叨他? 对面落下个人影,郑封都没抬头就知道是谁,看到对方一脸八卦的样子,他瞥他一眼,“你想干嘛?” 刘鹏飞冲他眨眼,讨好地笑,凑过头来贱兮兮地打听,“怎么回事?” 他是郑封连里的副连长,平日里跟郑封关系最近,也最喜欢打听消息。 “什么怎么回事?”郑封表示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就上午啊?周政委屋里。” 郑封装作听不懂。 刘鹏飞急了,“你可别装听不懂!上午政委屋里,你知道传出来的声音多大?可不止我听见了。” 郑封夹菜的手指僵了,都听见了? 算了,听见就听见吧,就算现在不知道,过段时间也都知道了,无所谓。 “为啥啊?床头夫妻床尾和,你惹嫂子生气了?你哄哄就好了,怎么能说离婚呢,这多伤和气!”刘鹏飞真心劝道。 听见这话,郑封冷哼一声,他三下五除二地吃完饭,端起碗就走。 年轻人太天真了,懒得理他。 中午周政委回去吃饭时,也将这事当作笑话讲给他妻子蒋芸听,“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你猜怎么着?郑封那小子说要跟他老婆离婚!” “离婚?离什么婚?”蒋芸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解除夫妻关系,两个人各过各的。”周政委跟她解释,不怪她没听过,他也是第一次见自己的兵提出,说出去都要叫人笑掉大牙。 蒋芸掰馍的动作顿住,“还能这样?” 真是奇了。 “能,前两年的《新婚姻法》里规定了,夫妻两人感情不和,可以申请离婚。” “那你批吗?” “批什么批!给这小子能的,好好地咋就过不下去了?说出去不让人笑话?”周政委没好气地说。 “又不是你的儿子要离婚,笑也不是笑你。”蒋芸见不得他这样,真论起来,那是人家的家事,他还在这摆上官威了。 “他是我的兵,在我手下离了,就是让人笑话我。”周政委饭也没心情吃了,不行,这婚肯定是不能离的。 被周政委念叨着的郑封吃罢饭往回赶,他早上写的离婚报告,走的时候记得装兜里了,到了政委办公室里,居然找不到了。 不过去都去了,先跟政委打声招呼也行。 没想到政委骂他,还让这么多人都听见了。 本来拖着这么久不离婚,就是怕人知道了丢脸,没想到现在还是让人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了吧,他发现自己其实也没有多大感觉。 郑封一路走一路看,愣是一点儿也没看见报告的影子。 是被人捡走了?还是掉在家里了? 二者相比,郑封更希望是后者。 郑封知道柳婵中午在家,他推开大门进屋,就见女人坐在饭桌上,对着一个馒头半盘咸菜,托着下巴心不在焉的。 馒头看着还是完整的,一口没动。 柳婵还没吃饭。 郑封眼神闪了闪,他午饭还吃了辣椒炒肉,跟这一对比,他觉得自己像个不管家的男人一样,怎么还有点心虚呢。 不对,他之前专门打她喜欢吃的饭菜时,她也不吃的。 不是他不管她。 饶是如此,郑封还是不太自在。 他轻咳一声,唤回正在走神的女人。 “你怎么回来啦?”柳婵眼神过了两瞬,才聚焦到眼前的男人身上,大中午的,男人耳朵都热的要滴血一样。 她知道他为什么会回来,她一直在等着呢。 “我回来拿个东西。”郑封说着转了一圈,没看到他想看的纸卷。 柳婵站在门口,双手垂下去,一瞬不眨地盯着郑封。 男人站在院子里,阳光洒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一层光,他身形笔挺高大,被他抱着,一定很有安全感。 她昨晚上试过了,感觉挺好的。 郑封皱着眉头四面巡梭,突然对上了女人的目光。 她的目光太奇怪了,似从很远的未来穿过来,遥遥地落在他身上,要将他灼伤。 郑封忍不住皱眉,他开口打断女人的思绪,问她,“你……有没有看见一张纸?” “我早上从屋里拿出来,记得装兜里了,结果要用的时候没找到,不知道是不是落在家里了。” 他开口时有点犹豫,想起了昨夜女人 死死抱着他,说不要跟他离婚的场景。 “是写离婚报告的那张纸吗?”柳婵不想骗他。 郑封一惊,下意识盯着他看,原来她知道了。 她的眼睛里柔柔的,郑封从里面看到了哀伤、委屈…… 这让他莫名想到了知道自己要被遗弃的小狗,眼泪汪汪地看着主人的样子。 下一瞬,郑封听见的话,让他为自己的联想感到荒唐。 “我在门口捡到了。”柳婵实话实说,“我看到里面写的内容了,我给烧了。” 郑封沉默着看她几秒,女人并不闪躲,就随着他打量。 郑封觉得她好像真的疯了。 “我不要跟你离婚。”女人又重复一遍自己的意思。 郑封看着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一股火突然就冒了出来,他两三步冲上前去:“耍我很好玩吗?” 猝不及防地,他被女人抱住了腰。 像是知道他不会挣扎一样,女人并没有同昨晚那样用力,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贴着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郑封就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又来…… 好一会儿,郑封才推开她,他确信,柳婵就是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等晚上我们好好聊聊。”像逃一样,她一抱他,他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要发的脾气也憋着心里。 堵得难受。 温暖离开,柳婵有点舍不得,她真的好想好想抱着他,毫无间隙地抱着他。 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呼吸,他皮肤的纹理。 人走了,柳婵午饭也没吃,躺在床上略睡一会儿,便又去了学校。 进办公室前,她先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笑来,预备着给吴大姐还有周云云留下好印象。 结果,不知道自己是来早了,还是晚了,推门进去,屋里只有一个人——她俩并没在办公室,反而是李连成坐在位子上。 这是柳婵没意料到的,她的笑来不及收起,便和李连成对个正着。 李连成一直在等着柳婵,见柳婵一进门便对着她笑,他下意识也笑了。 反应过来还记得上午他喊她,她没理他的事,说好要给她个教训的,便立马又把笑收回去了。 他紧盯着柳婵的表情,想要看到她无措的样子。 然后他就看到,几乎是同一时间,柳婵把笑收了回去,眼里甚至闪过一丝厌恶…… 不可能!肯定不可能!一定是他看错了,柳婵怎么可能会讨厌他…… 李连成取下眼镜擦擦再戴上,试图再次确认,“柳婵——”他柔声喊她。 柳婵真的快要吐了,发自心底的厌恶,让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抗拒。 但上辈子的事情还没有发生。 她没想好要怎么样跟李连成拉开距离,又不会让他记恨她。 上辈子的经历让柳婵意识到,这个人看着斯斯文文的,实际上他脸皮厚极了,黏上了就甩不掉。 要是现在就跟他翻脸,这个人转头就能把她说成“不守妇道”的女人。 而他则还是清清白白的正人君子。 她不能让自己的名声被他搞坏。 6. 第六章 理智回笼,柳婵调整神色,低下头把布包放在桌子上。 李连成全程在关注着她的动作。 柳婵没坐下去,她前面就是李连成,但凡眼珠往前一撇,就能看到他的脸。 这让她完全无法忍受。 条件有限,老师的办公桌也是两个木板书桌组成的,好在办公室还够大。 柳婵看了一圈,原来的办公室布局是一进门就是两两对着的布局,办公室不小,她和李连成在靠外的这一侧。 办公室前半部分里面,靠墙的位置放着打扫工具等杂物。 第一节她没课。 柳婵低着头开始忙碌,她把打扫工具都移开,用抹布把周围都擦干净后,又把自己桌上的的东西都移开。 桌子不重,她自己就能轻松搬起一张,如此来回几趟,她的书桌就跟李连成分开了。 现在办公室的布局是呈“L”形,李连成在头,她跟吴秀丽在同一条线上。 李连成在座位上看着她动作,眼里是疑惑、不解,还要不易察觉的怒气。 “柳婵你到底要干嘛?”他干脆起身,走到柳婵桌前,一双眼睛里面装着无辜和深情,看着可怜极了。 柳婵知道他是装的,她好想吐。 “呀,屋里怎么变样了。”吴秀丽下课,看见办公室突然的变化,大吃一惊。 李连成见人进来,瞬间直起身子,不敢再做姿态。 柳婵手上动作不停,她笑着解释,“我最近有点倒霉,昨天在家里好好地,就摔了一跤,头磕到脑袋上起个大包,就想着换个地方坐,换换风水。” 面对这个解释,吴秀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笑笑回了自己的座位。 柳婵没再多说,她拿起书本去上下节课,绕过李连成,没看他一眼,但他脸上的表情,她不用看也想得到。 她现在连一句心平气和的话,都没有办法对着李连成说。 目前是她能做的,就是最大限度拉开和他的距离。 下午柳婵有两节课,上完课后她瞅着办公室没人才进去,学生教的语文作业她得给放进来,要不她能不进办公室,就不进办公室了。 没见到李连成,她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时刻处于一种戒备的状态,对她来讲,其实并不好受。 然而,她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刚出了校门,她就看见李连成站在前面的一棵树下。 他一直朝着校门口的方向,嘴里在回应着学生的问好,眼睛却直直看着柳婵。 他等她好一会儿了。 柳婵身子有些微微的发抖,隔着不太远的距离,她清楚看到了他眼里的威胁之意。 他要威胁她什么呢?他要干什么呢? 下意识的害怕之后,柳婵在想她一个已经死过一回的人,怕什么?有什么好怕? 他能威胁她什么! 可笑! 如此想着,柳婵平静下来,她走出校门口,一步两步,渐渐地,靠近那棵树。 然后,大步离开,一秒也不曾转头,如同之前在办公室那样。 李连成眼里的恼意再也掩饰不住,他的愤怒撕碎了理智,放学的路上学生很多,他不敢跑,便加快步伐,要去撵前面无视他多回的女人。 用着他帮忙的时候,人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柳婵往前走着,心思一直在注意着身后,她不时回头去看,见李连成朝着她的方向走来,速度明显越来越快。 她又有了想要逃跑的冲动。 不能避。 就算现在避了,明天,还有后天,还有大后天…… 以后怎么办? 柳婵转到旁边的小路去,她停了下来。 李连成跟上了她,他站到她面前,呼吸微快,露出一抹微笑,“柳婵——” 刚才不还是一副想将她吃了的样子吗? 柳婵突然有了想法,对于一个自恋自私的人,他最不能接受的是有人不喜欢他,讨厌他。 如果你只想离开这个人,他反倒为了存在感,会一直恶心你。 “李连成,你以后不要再缠着我了,我要和郑封好好过日子了。” 李连成脸上的笑僵住,没想到女人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 他心里开始打鼓,说出口的话就小心翼翼的,显得特别温柔,“为什么呀柳婵,我们不是一直挺好的?你生什么气呢?” “不是生气。”柳婵掀开额头前特意遮挡的头发,一个白天过去,青紫愈发明显,看着太吓人了,“你知道我额头上这个包怎么来的?” 李连成眼里闪过明显的惊讶,又连忙转成关心的样子,可一个自私的空心人怎么会心疼别人呢?无非是努力模仿一些情绪。 柳婵瞧得分明,这人哪里会有一点真心实意的心疼。 冷冷盯着他,“我昨天跟郑封实在过不下去了,说喜欢你,要跟他离婚,跟你过。” “你这是郑封打的?”李连成真心惊讶起来。 柳婵没点头,她继续说道:“我没办法同时跟两个男人在一起,李连成,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喜欢我,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跟郑封离婚,你跟你的女朋友分手,咱俩结婚;” “第二,我不跟他离婚,那我就不能跟你再有什么接触。” 说着这话,柳婵忍不住感到一阵阵反胃,肚子纠缠在一起翻江倒海,在一个恶心的人面前,还要装模做样,她的功夫练得还很不到家。 她皱着眉头,看在李连成眼里,就好像十分痛苦一样。 李连成感受到,眼前的女人对他有着很深厚的感情,一时间心里十分满足。 “我……” “我只要你一句话,李连成。” “选你女朋友还是选我,要是不选我,我以后一定不再纠缠你分毫。” 微微侧头盯着他,李连成看不清她的完整表情,只觉得柳婵喜欢他喜欢疯了。 可他不能接受柳婵的逼婚。 她已经结婚了,再离婚不就是个下堂妇,要是娶了她,不定背后怎么会被人指指点点。 再说,他现在的女朋友俞莲刚谈没多久,他还稀罕着呢。 哪一个对他更好,他还是分得清的。 “既然如此,对不起,柳婵。”李连成低着头,作势去擦眼睛。 他今天能哭出来一滴眼泪,太阳明天就能打西边出来。 “柳婵,你放心,我理解你的难处,你跟郑封好好过吧,以后有什么难事,我能帮的肯定帮。” 李连成慢慢抬起头,他努力皱着眉,似乎此刻正深陷艰难抉择当中。 表演拙劣到一定 程度,就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表演。 “李连成,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不再纠缠你一点。” 柳婵再不看他一眼,转过身大步跑走,在李连成看来,她就是太过悲伤了。 因为他没有和她在一起。 可是啊,柳婵,谁让你是个已婚妇女呢。 李连成松了眉头,心里有一种极大的满足感,完全填补了今日柳婵冷落他的不满。 这个女人,这么喜欢他,怎么可能说和他断,就能和他断呢,过几天他再哄几下就好了。 女人吗,就这个样子。 柳婵没跑几步,她突然慢下来,郑封正从她面前经过,他看也没看她一眼。 路两边稀稀拉拉种了几棵树,方才她跟李连成在一起的场景,他是不是看到了。 柳婵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今晚上的谈话要糟。 郑封一个人走着,柳婵跟了上去,走在他后面。 察觉到身后动静,郑封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柳婵,又很快转过头去。 郑封抿着嘴,脸上线条冷硬,好吧,他在不高兴。 柳婵想想自己昨天刚重生回来,本该是个天大的喜事,她有那么多的不甘,有那么多的委屈。 还有,她那么想念前面的这个男人。 可是,她今一天都没有怎么放松过。 幻梦回到现实,又是一地的家长里短。 去它的吧。 柳婵加快脚步,离家门口不到一百米,周围看不到几个人了,跟到他旁边,伸出胳膊去牵他手。 “你干嘛!”男人情绪激烈,下意识就要甩开。 柳婵意料之内,她紧闭着眼睛,用力抓住不放。 其实她也尴尬。 她是重生了,又不是说突然就变得毫无畏惧,想怎么就怎么样。 就比如现在,面对一个冷脸的,已经对自己没有什么感情的男人,她还要忍着自己的羞耻心和委屈,去紧追着他。 真就死皮赖脸一般。 可她其实脸皮很薄的。 “柳婵,你放手。” 女人紧闭眼睛,脸上带着窘迫害羞,拉他手的动作明显也让她不舒服。 可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不舒服为什么还要做? 郑封深吸口气,冷静下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男人的态度没有了方才的强硬,柳婵睁开眼,就见他盯着她,柳婵连个笑也挤不出来了。 “你生气了?” “没有,我生什么气。”甩不开,郑封自顾自往前走着,柳婵腿没他长,走的气喘吁吁的。 “我刚才跟李连成在说,我不喜欢他了,让他不要再来纠缠我,我要跟你好好过日子。”柳婵解释道。 她当然不能直接对李连成这样说,但她对李连成说的话,就是为了现在这个目的。 男人没反应。 “郑封,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要跟你道歉,对不起。” “郑封,你是一位很好的对象,之前是我脑子进水了,错把珍珠当鱼目。” “我是认真的,我不要跟你离婚。” “我舍不得你。” 女人直白的话,一句句从嘴里蹦出来,郑封面上毫无反应,怎么以前就没发现,这人脸皮有这么厚呢。 7. 第七章 到了家门口,郑封要开锁,柳婵很有眼色地放了手。 她一次又一次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男人却始终没有松嘴。 柳婵想着,如果真的逃不开原书的走向,那她和郑封肯定最后要离婚了。 大的走向不变,可是她的悲惨结局难道还不能改写吗。 真和郑封离婚后,她的工作有很大的可能保不住。 小学老师工资不多,但也足够她花销。 失去这份工作,她的收入来源就断了。 这才是悲惨结局的源头。 所以…… 看着郑封的背影,柳婵一点也不怨她,她仍然喜欢他,看着他就想同他亲近。 可…… 没了他,她也能好好活。 郑封非要和她离婚的话,她首要的是给自己多争取一些离婚财产,然后看看能不能找个什么工作。 要是找不到,就看看能不能做个什么小生意…… 柳婵思绪渐渐飘远。 “你不进来?”男人的声音打断她的思考,他正站在门的一侧,等她进来。 柳婵连忙应好。 门关上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回荡,对看一眼,又互相躲闪视线。 郑封率先抬步,柳婵跟在身后。 等进屋把包放下,换双鞋后,再出去,厨房里传来了动静。 柳婵过去看,男人正在菜板上切辣椒,她默默坐到灶口旁,准备点火。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话。 “你饿不饿?先给你炒两个鸡蛋垫垫肚子?” 男人手上动作不停,背对着闷声问上一句,想起中午回来时看到的冷馒头,她中午应该没有吃饭。 又不是不会做饭,干嘛要把自己搞得这么可怜。 柳婵下意识摇摇头,发现对方看不见她的动作,连忙开口回答:“不用了”。 又想哭。 漫长时光里,突然有人真心的关心,哪怕只有一句话,也会让人心生暖意。 甚至于惶恐,接受无能。 渴望又退缩。 男人没再说话,柳婵看他准备好了就开始点火。 过程中除了锅碗瓢盆和灶膛里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两人再没说一句话。 柳婵安静地看着火,眼神放空。 重生回来的喜悦,和坚决不要与郑封离婚的念头,在一天的胡思乱想中逐渐消退。 她好像也没有那么喜欢郑封了。 退堂鼓毫无预兆地敲响,她的热情实在是不长久,柳婵在心中自嘲。 这样的一个她,还是把郑封留给更好的女主吧。 她没有原书中写的那么糟,但好像确实也没有……那么好。 “郑封,我再最后争取一次,你很好,我不愿意和你离婚,但要是你觉得我们两个人实在过不下去了,我也不缠着你。” “就是你先不要对外说,要不我的工作就没了,等我找到新工作再讲行不行?” 柳婵看着男人,他利落地用抹布擦着灶台,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很好看的一双手。 拿着抹布的手停顿一瞬,又继续动作。 “为什么?” 直到锅台上方丝丝缕缕的水汽冒出来,男人突然来上一句。 轻轻地,和水汽缠绕一体。 柳婵听见了,以为是在问为什么自己又愿意离婚了,她停了火,抬头看他,“你很好,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你不愿意,我不要再勉强你。” 隔着水汽,男人嘴角微微下撇,嘲弄地轻嗤一声。 可笑,真可笑。 要离婚的是她,不要离婚的也是她,愿意离婚的又是她。 耍他,很好玩吗? 还是说,一直都是她演的一场戏。 郑封灵光一闪,呼吸变得急促,他隐约好像知道这个女人的心思了。 怪不得,怪不得。 已经做了离婚决定的男人,一转念也变了主意。 柳婵解释过后,再没听见男人的声音,她也不再说话,馒头热透了,两人配合着端碗端菜到堂屋吃饭。 两人都是北方人,主食惯常是面食,米饭倒是很少。 晚饭吃的馒头,炒鸡蛋的辣椒有点辣,很下饭。 柳婵就着馒头吃菜,吃着吃着她发现,郑封只吃辣椒,鸡蛋在一旁却很吃。 记忆中,他是不太挑食的。 黄灿灿的鸡蛋铺了半盘子,柳婵心里有一个猜想。 为了验证猜想,她也不吃鸡蛋,一个劲儿地挑着里面的辣椒吃。 “天热,菜放不住,剩下的一人一半。” 郑封终于忍不住了,他拿起盘子,往自己碗里拨一小半鸡蛋,剩下的推到柳婵面前。 她这么瘦,中午又没吃饭,就是因为她,他才炒这么多鸡蛋的。 柳婵忍不住笑,没有推拒,就着稀饭将剩下的鸡蛋都吃了。 郑封一时有点脸热。 他想说些什么,张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柳婵。 就比如现在,他其实一点都没搞懂,柳婵到底想不想跟他离婚。 本来他一直以为是想的,她很早就说过了,昨天又提了,一副他不同意离婚就不罢休的样子。 可是突然又变了样子,哭得那么厉害,跟他一直强调不要离婚。 他下定决心不再跟她耗的时候,她又说随他的心意,同意跟他离婚。 …… 他觉得她是故意的。 所有的目的,其实还是为了跟他离婚。 她确实是有了一点变化,说不清楚,瞧着就是不太一样了。 郑封不甘心,他不甘心自己被女人牵着鼻子走。 吃完后,柳婵自觉去刷碗,郑封便拿了抹布擦桌子,洗漱后,各自回屋睡觉。 柳婵很快就睡着了,和李连成的关系不再纠缠,和郑封的离婚也不再强求。 没有按照她游荡那些年的想法去走,却也让她觉得舒心。 她拥有了新的生活,要让自己活得更好才是真的。 和郑封…… 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强求不来,她刚重活过来时,满心满脑都是他。 可只过了一天,就觉得心累。 心累于觉得以前的自己太过分了,心累于觉得也许郑封真的应该和女主过上美好的生活。 她还是喜欢着他,出于上辈子郑封对她的各种好,生前死后的。 可是,如果一个人不喜欢你,再怎么样勉强也 是没有用的。 而且,比起一直想着让要怎样去讨好郑封,她更想把精力和时间用在自己身上。 和郑封离婚也行。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工作,还有属于她的时间。 小学的工作清闲,她拥有大把的时间,而她现在的学历是初中毕业。 柳婵记得,她上学时,学习成绩在班里是中下等的。 高考已经恢复了几年,她现在的工作是靠着郑封的关系,要是能参加高考,考上大学,等毕业后,她的工作就可以完全依靠自己了。 靠自己谋求过来的,体面的工作。 这是她最需要的。 生存面前,情爱无法生长。 想明白这点,柳婵自洽许多。 另一边,床上躺着的男人,翻来覆去,很难睡着。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离婚,还是不离婚,这是一个问题。 第二天,柳婵一觉睡到自然醒,天已经亮了,不知道郑封什么时候走的,估计也该快回来了。 柳婵就赶紧洗漱,煎几张鸡蛋饼,再调个黄瓜菜,煮两碗稀饭,饭还没好,人就回来了。 “饭就要好了,你先洗洗手。” 柳婵掀开锅盖,招呼着刚进院里的人。 郑封脚步一顿,女人的招呼如此自然,恍然让他有种,两人是在一起生活多年的“老夫老妻”的错觉。 离婚还是不离婚的念头又蹦了出来,女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让他半夜才睡着的样子像个小丑。 不过…… 话说回来,一到家就有人把饭做好,等他吃饭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两人相安无事地吃了一顿早饭,没有人再主动提起“离婚”这个话题。 可没有郑封的准话,柳婵并不能放心。 上辈子她的结局太惨,她过的太不舒服,现在有了新的机会,可她的危机感并没有解除。 一方面是和郑封的关系,书里的柳婵只是一个出场没多久的女配,跟男主郑封的结局早已写好。 即便现在自己重活过来了,真就能改写和男主的结局吗。 假如书中的原定男女主是一定要在一起的,那么,自己肯定要跟郑封离婚。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关系到她的生存,就是靠郑封才得来的这份工作,离了郑封就没了。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她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并为此作出更多准备。 饭后,到了时间,柳婵去上课,办公室里吴秀丽、周云云,还有李连成都到了,三人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吴秀丽嘴角带了笑,周云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在她额头上停了一瞬,而李连成,则是飞快瞟她一眼,又立马将脸低下去,再不见之前暧昧的眼神流转。 李连成这样她能理解,就是吴大姐和周云云,对她隐隐暗含的同情是什么情况? 不好问出口,柳婵就朝她们笑笑,回到自己的座位前开始备课。 中午郑封没回来,直到下午放学后,柳婵刚回到家,就看见郑封坐在院子里,看见她,眼里黑沉沉一片,毫不掩饰的怒气遍布全身,偏偏出口的询问不带任何情绪,“你跟人说你头上的伤,是我打的?” 8. 第八章 男人通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柳婵还没扬起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 她看他一眼,转身掀开布帘进屋,没有回答他的质问。 如果他不能跟她好好说话,就不要跟她说话了。 她不想那么卑微讨好了。 柳婵心里生了厌烦,她是女配哎,脾气不好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和她刚重生回来时的想法,一点也不一样了。 郑封是很好,可是如果在追寻他的过程中,失去了自我,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她接受了“原来的柳婵”,是作者所塑造出来的、一个没有自己的思想灵魂的工具人。 那么现在的她,不需要为了那个伤害男主郑封的“柳婵”买单。 这并不是说她就不愧疚了。 只是,她应该更注意自己的感受,之前的她只是工具人,是为了给男女主在一起,创造出来的。 现在,她主观上没有任何想要伤害郑封的念头。 什么这这那那的,都去它的吧。 柳婵眉头紧皱,心情绪变得低落,她得好好理清自己的想法,不要把时间精力,整天都放在“这个人又不高兴了,那个人又生她的气了”上面。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身上衣服穿了一天,柳婵解开衣扣,要换上宽松的睡衣。 郑封没得到回答,怒气更甚,他起身走到女人门口,拉开帘子,“你什么意……” 未说完的话,因映入眼帘的画面而止于口中。 女人散了头发,听见动静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上衣,右手穿过了上方的肩带,肩头薄而柔美。 郑封定住,直直盯着看了两瞬,直到女人毫无情绪的声音响起,“你进来前不知道要敲门吗?” 她说着,右手继续往下。 郑封慌乱退出去前,他看到了大面积的白。 男人无措的样子尽收眼底,柳婵无声笑了笑。 她身上穿的里衣,和后代奶奶辈穿的差不多,后背没有搭扣,整一个老式背心,肩带的地方都快有一个手掌宽了,套头式。 她没有直接从下面翻上来,要不,郑封看到的就不止这些了。 其实他什么也看不到。 其实她也不介意他看。 很快穿好睡衣出门,看男人的脸色,不知从何而起的愤怒,已被更多的害羞窘迫所取代。 柳婵搬张椅子坐他对面,不到膝盖长的短裤,露出白皙的皮肤,和好看的小腿。 郑封瞬间就移开了视线。 “刚才你问的是什么?”柳婵面色平静,她坐在这里,和他离得不过几个巴掌近,能清楚感受到心脏因男人而跳的飞快。 她仍然喜欢着他,只是也会把更多心思放在自己的感受上面。 哀求换不来自己想要的,也换不来尊重。 看着女人的脸,郑封打量几瞬,女人面色丝毫未变,静静看着他,等着他的回话。 微热的面色一点点消退,瞧着她一点也不像知道这事的样子,郑封心里就反应过来,十有八九那话不是她说的。 冷静下来,郑封跟她解释,“下午我们团政委找我谈话,说我打了你,把你额头打出好大一个包。” 她散着头发,额头上的包并不明显,只露出了小半个,倒是整个人在头发映衬下,更显温婉柔美。 “我没有说这话。”柳婵轻轻皱起眉头,解释一句。 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有李连成这样说过。 她当时为了不让李连成再纠缠她,就没有解释。 流言是从他那里传出去的。 郑封定定看着她,似是要分辨她话里的真假,过了一小会儿,他轻轻开口,“我信你。” 柳婵便呆住,心头猛地生出一股电流涌向四肢百骸,男人话里不明显的温柔令她意外。 这是重生回来,她头一次感受到郑封对她发自内心的耐心。 不别扭,不赌气。 柳婵点点头,问他,“你知道是谁最先这样说的吗?” 郑封摇摇头,“好多人都知道这说法,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不过……” “政委好像提了一嘴,说是他夫人听别人这样说的。” 柳婵面带疑惑,脑海飞速转动。 显然郑封“打”她的事情,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 源头是在李连成那里。 周政委的夫人是女同志,大概也是从女同志那里听到的。 想起下午她去办公室时,吴大姐和周云云让她感觉到不对劲,暗带同情的眼神…… 是了。 李连成和她俩坐同一个办公室。 是李连成和两人说的,然后两人回去又和亲朋好友分享了这个八卦。 然后,亲朋好友再继续和她们的亲朋好友分享。 只有这样,才能被很多人知道。 而且,应该是上午说的。 李连成上午和吴大姐两人分享,两人中午回去和家人邻居分享,邻居再如此…… 所以下午,消息就传开了。 柳婵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流言的传播速度。 她有点头疼,轻叹口气,跟男人解释流言的缘起,“昨天晚上你不是看到我跟李连成在一块说话吗。” 男人眼眸微闪,不置可否。 柳婵见他情绪还算平静,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之前是有点……喜欢李连成的……” 跟自己丈夫当面说喜欢另一个男人,柳婵确实心虚。 果不其然,换来了男人一声轻嗤。 可之前的行为只能如此解释,柳婵硬着头皮认下。 “可是前天跟你提离婚后,我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突然就觉得不对劲。” “李连成是有女朋友的,我就算和你离了婚,也不可能名正言顺地和他在一起。” 这话一说出口,顺利换来男人的一顿白眼。 嘁!她也知道啊! 不过,这话怎么这么让他不舒服呢? 所以,是因为人家不要她,所以她才又决定不离婚的? 当他是什么呢! 郑封的不爽从全身发散出来。 “这确实是我的问题,我跟你道歉。”柳婵很有眼色地道歉。 “所以这是我又不想跟你离婚的原因,我前面说的都是真的,当我意识到和李连成的可能性不大后,我又仔细想了想,即便真能和李连成在一起后,我的生活会是怎样的。” “我把他和你放一起比较……” “郑封,李连成 是任何方面都跟你不能比的。” 柳婵拉近椅子,膝盖几乎要和他裤子挨着,她仰起头,盯着男人的眼睛,很认真地说着。 郑封眉头动了动,还是不爽,他才不要跟别人比较呢,这个女人有没有认清楚,她是已经结婚了的,为什么还要拿他的丈夫,和别的男人做比。 但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点开心的。 郑封喉咙动了动,脸上表情有所松动。 “我想跟你再试试,以前是我太年轻,不懂事,你对我的好来的太轻易,我不知道珍惜。” 柳婵句句出于真心,郑封移开眼神,面色有点不太自在,女人离得太近,他上身微微后移。 女人翻来倒去,一会儿一个想法,他要是按照她的想法来,未免显得自己太好欺负。 可是…… 沉默好一会儿,郑封终于想到个理由,“试不试的再说吧,我本来这两天就要把离婚申请交上去的,跟你耗在这也没意思。” “可是现在大家都在说我打你,要是咱俩现在离了,大家肯定都会说,是因为我打女人,你才要和我离婚的。” “我什么也没干,最后反倒再落个坏名声。” 郑封越想越是这个理,“反正现在你也不想离婚了,咱俩就先再凑合一段时间,看看以后能不能碰到什么好时机再离婚。” 柳婵马上点头,“听你的。” 没得到一个完完全全确定的答案,但是也多出来了一些时间,柳婵想着只要给她一些时间,她就能变得更厉害。 挺满足了。 这样想着,她终于放松下来,笑着说:“我以后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你只管跟我说,我一定改。” “要是最后你真觉得我不行,想跟我离婚,我也不会缠着你,这点你放心。” 郑封简直要被气笑,女人现在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倒显得自己太计较了。 怎么又不对他死缠烂打了?目的达到,就不管他了? 郑封无语,他郁闷地起身,柳婵见状,就要拉着椅子往后去,结果没掌握好平衡,身子随着椅子往后倒去。 一声惊呼,柳婵被男人眼疾手快地捞到怀里。 直起身子,男人等她站稳才松手。 柳婵没动,她靠在男人怀里,感受着他的温度和肌肉的硬度,同时,鼻子抽动,嗅了嗅。 呼吸喷洒,痒痒的。 “你干嘛?”郑封心跳的厉害,怕她看出来,推着人肩膀远离。 柳婵也不生气。 “我不喜欢你身上的烟味。”她微微嘟嘴,声音发粘,听起来好像在跟他撒娇。 郑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句话没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看背影像是在逃跑一样。 柳婵乐出了声。 她也跟着出去。 太阳落了山,余晖在天边散开,轻轻柔柔地,温柔地抚摸着大地。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随之响起,是让人心安的所在。 柳婵看向学校的方向,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谢谢李连成。 毕竟,没有他的多嘴,郑封态度不会这么快软化。 可……他让自己的丈夫,担上了“打女人”这个不好的名声,她要不要跟他好好算一下这笔账呢? 9. 第九章 入夜,柳婵浑身躁动,男人在外面洗澡,淋水的声音不时传来,柳婵想象着他的身材,手感…… 不一会儿,人轻声进了屋。 月色十分好,郑封走进堂屋,灯没开,女人抱着胳膊站在门口,月光打在她脸上,给人渡上一层朦胧的光影。 脸上淡淡的绒毛,似乎在发光。 “我想抱着你睡。”目标人物出现,柳婵毫不拖泥带水,直接表达出自己此刻的想法。 男人脚步一滞,他的脸背着光,看不十分清楚,即便如此,柳婵也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不自在。 没有抗拒反感,那就是有戏。 “我自己一个人睡惯了,你……” 你来我会不习惯,可这话没说出去,女人就往他屋里去了。 郑封脚步都是虚的,他不是没有欲望,他也不是不想。 他不想拒绝,可又觉得自己应该拒绝。 要不,那样会显得他很好说话。 人进来了,女人已经躺下,郑封脚步僵硬,都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过去。 “你快上来呀。”柳婵往里去去,拍拍旁边的位置,催促他快点过来。 床不是很大,两个人躺着将将好。 男人挪动脚步,又过了一会儿,柳婵才感受到旁边人的温度。 男人背对着她,她侧过身,往一旁靠近。 越靠越近,最后,她手放在他腰上。 男人浑身僵硬,一动不动,他腿长背宽,柳婵就抱的很不舒服。 “你转过来好不好。”柳婵先躺平,拉过他的胳膊,枕在脖子下面,随着她的动作,男人也不得不转过来。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 郑封木着一张脸,感觉自己像个木偶一样,手提线在旁边女人的手里。 她要他怎样,他就只能怎样。 柳婵又转了过来,搂着男人的腰,将脸埋在他脖子里,触感真实而有形,心里的空虚瞬间被填满。 柳婵踏实了,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很轻很轻,像有人拿着羽毛在他心里挠痒痒,郑封难受极了,热血上涌。 等着女人下一步动作,他…… 会尽力配合的。 女人温热的唇落在了脸上,手也在身上游走。 郑封的肌肉坚硬,能明显感受到腹肌线条。 郑封气息不稳,他一个使劲,两人调换了位置。 柳婵喘着气,往旁边躲。 “别……” 郑封身上还是热的,见她如此,心又冷了下去。 一句话没说,翻身要下床。 柳婵拽着他的衣服,不让人走。 “你要干什么?” “应该是我问你到底要干什么吧!”男人心头烦躁,所有的东西都和他想的不一样。 失控的感觉让他不舒服,他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条狗一样,被女人哄得摇头摆尾。 “我想让你抱着我睡。”柳婵感受到了男人的不满,想着是不是因为她躲开了。 她拉过男人的手腕,让人坐在床边,她靠在他的肩上,“没有套……” “我现在不想怀孕,再等两年行不行?” “你……”郑封下意识皱起了眉。 孩子?两人之前关系冷淡,他还没有想过这事。 才结婚时也发生了几次关系,她肚子并没有动静。 不过,没想孩子的事,但不代表他不想要孩子。 柳婵又躺了回去,拉着男人也躺回来。 恢复成方才抱着他的姿势,在他耳边说自己的打算:“我想这两年参加高考,考大学。” 郑封当时就震惊了,“考大学?你都结婚了,二十多岁了,还考什么大学?” “我不能考吗?”柳婵掐他腰,“我的工作是因为你才有的,要是有一天咱俩真离婚了,我的工作就保不住了,到那时候我该咋养活自己?” “考上大学我文凭就高了,到时候选择性就更多了。” 郑封想反驳她,她现在抱着他,摸着他,心里还在想着和他离婚的事情。 可他不能说这话,要不就显得他不想和她离婚了,有多舍不得她似的。 毕竟刚才才说过,有合适的机会再看看要不要离婚,现在就说不离了,这样不好。 所以…… 她不想跟他离婚,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和他离婚后就没有随军家属这个身份,保不住工作了吧。 呵,她还说是因为舍不得他。 扯呢。 郑封嘴角微微下撇,黑夜里看不分明。 男人没接话,柳婵也不在意,有人能听她说话就行了。 她是初中毕业,上学时成绩在班里是中下等,她计划给自己留两年的时间学习。 能不能考上,她心里也没底,但还是要试试的。 不试,她就只能是个初中毕业的随军家属,要真和郑封脱离关系,她就什么都没了。 “我仔细想了一下,我今年才二十二岁,也不是很大,我计划花两年的时间学习,第三年考大学。” “要是考上了,再上四年,等我拿到本科毕业证,也才二十八岁。” 也才二十八岁,别人二十八岁,小孩早都能打酱油了。 郑封又想怼她,但鉴于两人现在的关系,不定能到什么程度,他也就没说这话。 而且,他听着,人家也根本不在意他的想法。 是不是说,她现在这样努力同他亲近,就是为了这份工作?她说的再怎么样好听,是不是心里打算着,等她考上大学,就跟他离婚? 像是在海上漂浮,刚露出个头,以为看到希望了,结果一个浪打过去,就又把他淹了…… 如此重复,好像有了希望,又好像一直看不到尽头。 将他心翻来覆去地煎着。 心里的最后一点火,也没了,郑封这才发现,她动作同他亲近着,话里话外,其实并没有考虑他感受的意思。 被女人缠着的旖旎清醒下来,郑封下定决心,不能再跟这个女人耗下去了。 离婚的事情,现在考虑到他的名声,他不好再提这个事情。 等过段时间,事情过去了,他再跟政委好好商量一下,到时候他就恢复自由身了。 至于女人的工作,她明摆着完完全全是在利用他,他还考虑她做什么! 被女人抱着,郑封没动,跟个木头人似的,柳婵就觉得这男人可真老实。 不过现在她不打算要小孩子,屋里好像也没有准备什么避孕措施。 什么也不能做,还是早早睡下吧 ,明天她还要跟人打听考大学需要什么条件,搜集学习资料呢。 一时再无话,柳婵很快睡了过去。 男人被她压着,连个身也不敢翻,又是半夜才睡了过去。 第二日早上,郑封起床时,柳婵被他的动静吵醒,天亮的早,光线透到屋里,能清楚看清男人的轮廓。 柳婵支起胳膊欣赏着他。 郑封没反应,他的右胳膊还在麻着,要是今晚上女人还这样,他就不跟她睡一个屋了。 心里难受,身体也难受。 人走了没一会儿,柳婵就起床了,她打量着屋里的布局,打算把自己屋里的床挪走,换个大书桌,再放个书柜,衣服也都搬去郑封屋里。 柳婵翻了翻发现,自己的的衣服还真不少。 她的工资每个月有三十元,是不少的,可她会把钱托人买岛外面的时兴衣服,甚至屋里还有好几双小皮鞋,还有面霜也用的很贵,有点夸张了。 衣服一件件搭出去,她发现很多衣服,基本上现在的自己都不怎么喜欢了,颜色太花哨,款式太繁琐,设计太复杂…… 她穿不出去了。 她现在并不喜欢别人的眼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安安静静地待着,做自己的事情,是能让她最安心的所在。 这么多衣服,柳婵打算把它处理掉。 要不,郑封的屋子也放不下。 每个季节的衣服,柳婵规定自己最多留下四套,其实也不少了,差不多放了两个箱子。 剩下的,中午喊来陈婶,让她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剩下的低价拿去集市摆摊卖了就行。 陈婶住在她家隔壁,是李营长的妻子,大她二十来岁,人很精神,瘦高瘦高的。 郑封回来时就看见满院的花花绿绿,柳婵还在整理着,见他回来了,笑着招呼,“早饭还是疙瘩汤,我想不出其它什么吃的了。” 负责做饭就会发愁,不知道每天吃什么的好。 郑封不置可否,她能给他做饭就行了,他还挑什么挑。 就是她把衣服都拿出来干什么? 很快疑问便有了解答,柳婵放下手中的活,也去洗手吃饭,她跟郑封说自己的规划。 郑封听完有很多想问的,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她什么也不跟他商量,一副板上钉钉的样子,他能讲什么呢。 一个月,最多再过一个月,他一定要跟她离婚。 想讲的也没必要讲了。 由着她去吧。 柳婵见他没吭声,以为是认同自己的想法,于是由衷地感谢他,“谢谢你,郑封,你真好,不过还有个事跟你商量。” 郑封埋头喝着汤,知道自己说不说都没用,果然,女人下一秒就说了,“以后早上你能不能带饭回来吃,我不想做饭了,做饭太麻烦了。” 郑封的工资现在也有九十多,两个人完全不用做饭。 就是只用她自己的,不再去买什么衣服,把这部分钱用来买早饭,也是足够的,甚至于远远用不到这么多。 这样,她就可以把省下来的时间,用来学习了。 就是不学习,单纯闲着,她也不想做饭。 她是想好好的,想跟郑封好好的,但是传统的贤妻良母,对她来讲,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10. 第十章 郑封刚喝到嘴里的汤,就变得不上不下了。 刚才还想着有人给做饭就不错了,这下好了,以后连人做饭也没了。 喝下一口汤,郑封听见自己说“好”。 柳婵就朝他笑笑,跟他解释原因,“做饭太麻烦了,我是真不想费劲,我之前没存到钱,等这月工资下来,我把饭钱给你。” 她语气很温和诚恳,一派真诚的样子,郑封心里渐渐生长的刺就矮了许多。 他想想之前自己做饭的时候,也会经常烦躁。 买饭回来吃,确实轻松许多。 上午上班时,趁着李连成不在的当,柳婵邀请吴大姐和周云云下午下班后,去她家里看衣服。 吴秀丽和周云云两人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柳婵平常穿的很洋气,工资都花到打扮上去了,这是她们都能瞧见的。 三个人工资差不多,不过她们一来没有这么轻松,二来也舍不得。 柳婵好意邀请,她们自然是高兴的。 中午陈婶来挑了一趟,满院红红绿绿的衣服,挑来挑去,也就挑了几件,她现在年纪大了,这些衣服和款式都不合适。 等到下午下班后,吴秀丽和周云云来了,才真是挑花眼了。 两人一件件试着,柳婵屋里还有个穿衣镜,整个人都能照见。 周云云长了双讨喜的桃花眼,即便她不笑,单看眼睛,也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可爱的姑娘。 她长得又白,珠圆玉润的,柳婵就让她多挑粉色衣服。 “你本来就白,穿上粉色衣服更好看了。”柳婵给她找件连衣裙。 周云云被夸得咧开了嘴,脸上泛起云霞,“柳婵你的眼光真好,这衣服你真舍得给出去?” 柳婵点点头,“我都把你们喊来了,还能不给?”说着,她又挑出一件翠绿色的上衣给吴秀丽,“吴大姐,你试试这件衣服,我感觉你穿上能好看。” 吴秀丽抿嘴笑着接过。 天热了,柳婵头发有点乱,她松了皮筋,扎个高马尾。 她没刘海,额头上的包乌黑乌黑的,院子里的其她两人,再也无法忽视。 “柳婵,你头上的包是……” “磕的,晚上天黑,我走路绊了一下,磕到门槛上了。”柳婵眼睛亮亮的,没有任何闪躲的意思。 “真的?我听说……”周云云嘴快,话没说完,吴秀丽在旁边用胳膊碰了她一下。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两人不敢去看柳婵。 柳婵忍不住乐出了声,她问,“吴姐你打云云干嘛?” “云云你想说什么就说呀。” 吴秀丽很不好意思地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周云云欲言又止地,也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能提。 “云云你是不是听说,我头上的包是被郑封‘打的’?” 呀!被戳破想法,吴秀丽周云云两人齐齐抬头看向柳婵。 原来柳婵知道这个说法啊,是李连成跟她们说的。 其实也没怎么说,就是当时周云云在办公室提了一嘴,说柳婵头上为什么会有大包。 吴秀丽就跟她转述了,柳婵当时跟她说的原因——是磕到门槛上了。 然后身后就传来李连成的一声嗤笑,“那么大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会看路。” “柳婵头上的包啊,是被郑封打的。” “郑封打的?怎么可能!”周云云不信,郑连长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会打女人的人。 “不信就算了,我骗你们干什么。”上课铃响了,李连成丢下这句话走了。 只留下办公室两人面面相觑。 回去后在饭桌上,又跟家里人说起这事。 怎么这么快……就传到柳婵耳朵里了。 吴秀丽周云云隐约觉得,柳婵喊她们过来……怕不是要跟她们算账的?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无声,大门外准备推门的男人,也停住了动作。 柳婵恍若未觉,她再次抛出一枚重磅炸弹,“你们是不是还听说了,郑封要跟我离婚的事?” 吴秀丽两人就站在院里,想着这时要是有一阵风吹过来,她俩能跟野草一样随风飘走就好了。 柳婵就离她俩近点,让人都坐在小板凳上,跟她们小声说着话,“昨天郑封回来跟我说,外面有了这样的说法,我才知道的。” “怪不得这两天我觉得你们看着时,好像觉得我很可怜。” 听她这语气,不像要怪罪的意思,两人暗自松了一口气,又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吴姐,云云,你们也知道……”柳婵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我之前跟李连成的关系……” “我当时刚嫁给郑封,就跟他一起上了岛,郑封他话不多,我在岛上也不适应,李连成看着挺斯文的,他也很热心地帮我,我也就对他……” 剩下的话不用说完,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前两天跟郑封吵架,他说觉得我这个人真没意思,我也觉得自己没意思,整天浑浑噩噩的,跟在梦里一样。” “郑封就去政委那里说要离婚,被政委给训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经过这一吵,我才觉得自己真在活着。” “吴姐,云云,”柳婵不好意思地笑了,真诚地跟她俩道歉,“以前是我不懂事,你们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两人连连摆手,她这么真诚,她们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柳婵确实变了。 她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笑起来给人很亲切的感觉,但她不常笑,总是呆着一张脸。 现在笑着,吴秀丽和周云云能明显感觉到,柳婵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就像她自己说的,以前好像跟大家隔着一层什么似的,现在终于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柳婵现在愿意跟她们亲近,她们也没什么计较的。 都一个办公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没事没事,你不用这样。”放松下来,周云云又起了好奇,“那你跟李连成……” “哎——我真觉得之前的自己是个傻子!”柳婵毫不客气地骂起自己,声音越来越大,“我都结婚了,李连成他也有女朋友,跟他掺和在一起能有什么好!” 是了,怪道前两天她突然将自己的桌子换个地儿,原来 是醒过神了。 吴秀丽附和着点点头,“你早这样想就好了,反过来想,李连成有了女朋友,还要和你走这么近,他能是什么好男人!” 她语重心长的样子,像个大姐姐,柳婵心头划过一丝暖流,重重点头,“吴姐你说的是,我也这样想,我就越看他越烦,恨不得人消失了才好。” “这怕是难了,以后避着他就行。”吴秀丽摇摇头,想起来什么,又问,“那郑封知不知道你……” “我吵架时跟他说我喜欢李连成。”柳婵心虚地说着。 一墙之隔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听着她们聊天,听见这话时,眼神变得冷漠。 “哎呦,你怎么敢的!怪不得郑封要和你吵架!你这头上的伤真不是他打的?”吴秀丽拍了下大腿,再次跟他确认。 “不是不是。”柳婵头摇得飞快,“郑封快气死了,但他不打女人,他人真的很好,我晚上躺在床上就在想,要是真和这样的男人离婚了,我肯定要后悔一辈子的。” “就是,郑连长那么好,要不是他先跟你结婚了,让我早一点碰上,我肯定要追他的。”周云云替郑封抱不平。 柳婵苦笑一声,强撑着宣誓主权,“那真对不住了,云云,我也喜欢郑封,我就不把他让给你了。” 周云云气得转过头去,最后三人不知道谁先笑出声,院子里便传来一阵快活的笑声。 又聊了一会儿,太阳渐渐落下去了,两人连忙离开。 柳婵出门送她们,等人影见不着了,一转身,男人正站在门口等着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柳婵跟两位同事聊过天,感觉到和她们的关系,明显亲近许多,心里也很开心。 郑封眼神落在她嘴唇,女人嘴角高高扬起,能感受到此刻她的高兴。 “才回来。”等人进了院子,郑封把门关上。 柳婵不知道他话里的真假,按照往常,应该和她差不多时间回来才对,今日这么晚,估计是知道家里来人了。 那他有没有听见她们聊天?想想没有说他的坏话,柳婵就放了心,不再多问。 “晚饭吃什么呀?”柳婵见他手里拿的有菜,跟着他走进厨房。 “肉片汤。” 他早上专门让人给他留了块肉。 将瘦肉切成薄片,用淀粉腌了,下入开水中,再往里面打上蛋花,放上青菜,配着馒头吃。 柳婵问清楚他的想法后,马上往锅里添水,然后烧火。 郑封饭做的挺好吃,他主厨,她给他打配合就行。 “这些水够不够?”男人背着她在切菜,柳婵捅捅他的腰,让他转过头来看。 “再添半碗吧。” 郑封只转过头看一眼,就立马又转过头去,心里很不自在。 等水烧开,馒头热透,郑封菜也都备好了,效率比他之前自己做饭高上许多。 饭做好时,天将将黑,两人端着饭到堂屋去。 吃着饭,柳婵跟他讲自己接下来的打算,“我跟吴姐打听过了,考大学我的学历确实也能报名,就是到时候需要找人开个证明。” 郑封沉默着喝口汤。 11. 第十一章 柳婵自顾自往下说着,“这两天我要赶紧找找学习资料,到时候我的作息向你看齐,你每天什么时候起床,我就什么时候起床。” 她说得煞有其事,郑封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他想跟她说一个月后,他是一定要跟她离婚的。 可又怕说了,她再哭着闹着缠着他。 最好是先斩后奏,等他“打”她的风声过去了,再跟政委使劲磨磨,将离婚申请批下来。 到时候直接带着她去离婚,她应该会同意的吧。 郑封不确定,又想着她昨天刚说过“不会缠着他”,心里又隐隐有了结果。 所以,现在还是不要扫她兴了。 吃完饭柳婵让郑封帮忙她屋子里的床抬出来,“我想要一个大桌,和这面墙一样长,最好也宽点。”柳婵给他比划着。 其实用不了那么大的桌子,不过她很想要一张大大的书桌,手可以随便伸,腿可以随便放。 “等明天我去问问吧。” 按照她比划的,桌子都要跟床一样了。 郑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愿意帮她。 明明心里已经想好了要离婚,可看她开心的样子,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哎,也不知道以后她会有怎么样的生活,现在能满足的,就满足她吧。 收拾好两人回屋睡觉,往床上躺时,郑封想起来了,“你不能枕我胳膊了,第二天麻的都抬不起来。” “好吧。”柳婵不纠结,她仍旧紧贴着他,初夏的夜晚,即使窗户开着,凉风阵阵吹进来,还是不凉爽。 相贴部分很快浸出点点汗水,柳婵却不想动,她太喜欢现在这种感觉了,很安心。 均匀的呼吸声,很快从旁边传来,郑封酝酿许久,仍没有睡意,他往旁边稍微挪一点,两人留出距离,马上就感到凉快许多。 可他还是睡不着,思索些许,再挪回去,熟悉的触感袭来的同时,睡意一起涌来。 罢了。 接下来的两天,柳婵便利用空闲时间到各处可能的地方寻找资料,二手书店,收破烂的地方,还有陈婶等家里有过这方面备考经验的人。 资料回来的第二天,她就开始了学习之路。 大书桌还没有买回来,她就在饭桌上学习,不学习不知道,一学起来真是吓一跳。 因为是从初中毕业,柳婵就想着直接从高中学起,结果她根本看不懂教材。 除了语文,但语文是需要日积月累,每天花功夫去记去背的,也不是一蹴而就。 所以她就更慌了。 成为一缕魂魄,飘在后世的那些年,柳婵见过许多学生,天不亮就上学,天黑了才回去,睡眠时间都不够,看着可怜极了。 当时她一方面觉得可怜,一方面又觉得他们的条件已经很好了,应该加倍珍惜努力才行。 她也了解到高考分为理科和文科,一开始没想过,后面看见有人报道“50岁大爷圆满大学梦”等消息,忍不住代入一下,要是她会不会这样。 她当时想的不会,现在重生一回,为了自己的未来,她却必须要走上这条路。 这是一条不容易,但性价比很高,很有保障的路。 关于文科理科,柳婵想的是,要真考上大学,毕业后,她还是想当老师。 想了两天,柳婵决定选择文科。 最开始脑子里蹦出来的想法是学理科,理由也非常简单——她听过“学理科的人更聪明”这样的说法。 她想被人夸聪明,文科理科无所谓,她对什么感兴趣也无所谓,只是单纯地想被人夸奖。 可是她看过物理课本,也趴在窗户上听老师讲过数学课。 身为魂魄的她,在那节数学课上,睡了一节很久没睡过的好课。 现在,结合对自己的了解和职业发展,以及备考情况。 文科,是她最好的选择。 又是一天,郑封起床时,柳婵被动静吵醒,她跟着一块起来。 效率很高,穿衣洗漱,郑封还没出门时,她已经拿着课文背起了书。 轻轻的背书声传来,郑封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一会儿要赶紧催催做桌子的人了。 柳婵在背初中的课文。 因为高中的她现在都看不懂,所以,她决定从初中开始,花上小半年的时间再复习一遍初中知识。 下午的时候,郑封就带人把桌子搬回来了,实木的桌子,上面涂了层清漆,柳婵一个人推都推不动,用料太扎实了。 “这张桌子要多少钱啊?谢谢你郑封,等发了工资我还你。”柳婵真心朝他道谢,这效率太高了,她就提了一嘴,桌子这么快就送到家了。 郑封在树下收衣服,头也不回,“不用,没多少钱。” 她还是多存点钱留给自己吧。 柳婵就不再坚持了,工资半个月后发,到时候买个礼物谢谢他。 又摸了许久,书桌上面一根毛刺也没有,等桌子再在外面散一夜的味道,明天就能抬屋里了,她连忙把自己原来的屋子清空,提前把地方整理好。 夜里睡觉的时候,她情不自禁地缠着男人,他不知道,当桌子搬进院子里时,她有多高兴。 郑封不喜欢这样。 决心已下,两人现在却在一张床上躺着,跟对真正的夫妻似的,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他心里想的是,省得女人再跟他哭,她哭得他难受。 可真是别扭。 女人又缠上来了,搂着他脖子,“郑封,你真好。”轻轻地,在他耳边,跟他撒娇。 郑封不语。 女人的吻又轻轻落了下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脖子里,手也开始不老实。 她趴在他身上,郑封受不了了,他忽地推开人,从床上起来。 柳婵随之坐起,她一脸懵地看向男人,灯没开,他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就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郑封也觉得自己的动作太突然,他讷讷解释道:“太热了。” 柳婵没说话,明显不信。 “你不是怕怀孕吗?”男人又道。 柳婵就觉得他有点奇怪,“你不想也没关系的,你上来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我不会乱动了。” 说着,女人背过身去,郑封看她背影许久,才往床上躺去。 他不是不愿意…… 就是…… 两个人都没可能了,他还这样,太不好了 。 桌子第二天抬到屋里,柳婵就有了一间书房。 她把各科课本资料摆在桌上,整整齐齐的。 这间屋窗户透光也好,白天用不着开灯,原来的椅子坐上去,也正好和桌子齐平。 她拥有了学习的地方,条件很好。 所以,没有不去学习的理由。 这天夜里,郑封洗完澡回屋的时候,床上没有人,他知道女人在旁边屋子里学习。 帘子下面有光透出来。 郑封将胳膊枕到头下,什么也不想地睡了过去。 半夜郑封忽地醒了,他下意识发现旁边没有人,手摸过去没有一点热度。 人一直没过来。 或许是睡到别处了。 可她能睡哪儿? 她屋里原来的那张床,本来就是张小床,也旧了,放着碍事,他前天刚劈了当柴烧。 郑封干脆起床,出门发现对门还在亮着灯,犹豫片刻,还是走近。 “柳婵?”站在门口,郑封轻喊一声,没有人应声,他皱眉抬起帘子进去。 女人睡着了。 她趴在桌子上,睡得很沉,郑封都到了他身后,也没有动静。 这么用功?她是来真的吗? 郑封一手伸到桌下面,捞起她的腿;一手放到后背,抱起她往床上放去。 她穿着短袖短裤,皮肤不可避免相触,碰到的地方,热得发烫。 人放到床上后,又返回去关灯,有一只笔掉在地上,郑封过去捡起来。 桌上放着几本书和本子,有点乱,郑封看着难受,就想着将它们摆放整齐。 他低头理书时,发现她之前看的应该是历史课本,“鸦片战争”四个字用铅笔圈了起来,下面的时间地点也圈了起来。 郑封拿起书,站着看完了这一页。 然后,将铅笔夹进去合上。 关灯回屋,女人呼吸均匀,他一躺到床上,人就自动到了他身边。 好像很依恋他一样。 郑封闭上眼,往她旁边去了去。 第二天早上柳婵醒来,天已经大亮,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躺到床上的,旁边已没有了男人的身影。 她起床,先到书房看一眼。 只一眼,就发现了不同:她昨天用过的课本,此刻整齐地摞在一块,像男人叠好的被子。 郑封进来帮她整理了。 柳婵又回到床上躺着。 她现在应该抓紧时间洗漱,然后按照计划背课文的。 可她提不起精神。 男人的照顾,不明显,也不邀功,但如春风细雨,时刻滋润着她。 他明明很别扭,却还是会对她好。 这是他的底色。 柳婵苦笑,一个已经被原来的“她”伤害至深的男人,要让他重新接受她,实在是不容易。 她能感受到,她抱着他时,他不推开她,身体却一直都没有放松下来过;她给他夹菜吃,他不拒绝,下次却会把碗放远些。 他不再朝她发脾气,甚至于是连脾气也没有,明显是不想跟她计较了。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努力地同他亲近,可他身边一直竖着一道无形的墙。 12. 第十二章 早上郑封带饭回来吃,两人在桌上相对无言,气氛一时很沉闷。 柳婵低着头,感到对面有视线传来,她抬起头,和人眼神对上,她用力挤出个笑。 笑得真难看,眉头皱着,分明是在苦笑。 看着可怜极了。 难道是她感受到什么了? 郑封有些心虚,他这几天好像确实对人总是爱答不理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柳婵沉默吃着饭,无声叹口气,文言文太难背了,还要一个字一个字地了解意思,数学也难学,公式和题目她要好久才能看懂一点点。 好想放弃啊,饭都吃不香了,也不想说话了。 忽然,她碗里多了一个鸡蛋。 “你吃。” 柳婵奇怪地看着他。 两人每天早上至少吃一个鸡蛋,是她特意提出来的。 郑封打饭这几日,便每天都会带回来两个。 她今天的一个鸡蛋,刚才已经吃完了。 面对女人无声的询问,郑封脸上发热,他不自在地说:“你学习用脑辛苦,你多吃点。” ?!有点不对劲,他怎么突然关心她了?不是一直都对她爱答不理的吗。 柳婵得寸进尺,试探着说:“那你帮我剥壳,里面的蛋黄我不吃了。” 男人照做。 柳婵看着碗里的蛋白陷入了沉思。 莫不是……真的又喜欢上她了。 蛋白没蘸任何调料,但柳婵嚼着嚼着,好像觉出一点甜丝丝的味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的辛勤浇灌,终于让荒芜的土地上,又长出小草了。 柳婵便再一步得寸进尺,她在男人出门前抱着他好一会儿不撒手。 皮肤饥渴症,这是柳婵之前了解到的一个词。 她觉得自己就有这样的症状。 每天她都想抱着他,然后,他也紧紧地回抱着她就最好了。 她需要很多很多,关于人的温度。 郑封没动,任她抱着。 她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她都要紧紧地抱着他,像是离不开他一样。 “我该走了,要晚了。” “嗯,你走。” 女人说着话,却并不放手,又在他怀里蹭蹭,才松手。 郑封心情复杂,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就像一只小猫,也不管他现在在干什么,心情是怎样,就冲过来朝他“喵喵”叫着,要他去跟它玩。 什么鬼想法! 郑封被自己想的吓了一跳,他大步走向部队。 到了地方,却又忍不住一声叹。 离老远就有人看着他窃窃私语,不用想也知道在说什么,无非还是他要离婚,“动手打女人”的事。 没有当着他面说,他也不能怎么着人家。 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一帮子人却能说的有鼻子有眼,好像亲眼见过一样。 真是可笑。 刘鹏飞过来拍下他肩膀,“郑哥,别难过了,我信你。” 一副“即便你做了,但因为我是你兄弟,所以我站你”的义气模样。 郑封要被气笑了,他没有动手打人!!! 解释是无力的,苍白的,干脆也不解释了,翻个白眼,绕过人走开。 刘鹏飞从后面去撵他。 两人打打闹闹的,郑封心情好了一些。 不过上午空闲时间,他又被政委叫去,给思想教育了一番。 午休他都没睡好。 傍晚下值后,郑封心情很不好,这几天被人用各样的眼光打量着,低声议论着,为着一个莫须有的事情,偏偏还有口难辩。 大步离开部队,往外走着,门口站岗的士兵朝他敬礼后,跟他说:“郑连长,外面有人等你。” 郑封一愣,“谁?” 值班的士兵跟他认识,也不回他,朝他挤眉弄眼,眼里满满都是看好戏的兴奋。 郑封觉得奇怪,他想不到是谁,一脸莫名地出了大门,转个脸就看到女人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碎花裙,站在值班室的阴影下面,看着大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待他进入视线中,便马上眼也笑了,嘴也笑了。 朝他走来几步。 郑封有些脸热。 他注意到,女人剪了头发,她的头发现在齐耳长,显得整个人更利落了。 女人大步走来,郑封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走来。 她倒是开心,也不知道是谁让他背上了那样的名声。 不对,她来找他干嘛? 女人越来越近,郑封眼神开始变得警觉起来,无事献殷勤…… “你来干什么?” 女人看着他,眼睛眨巴眨巴,轻哼了一下,仍旧带着笑,“我来接你回家呀。” 嗓子甜的发腻,郑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话好好说……你干嘛……” 毫无防备之下,女人直接扑到他怀里抱着他。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身后是值守的士兵,和其他下值的同志。 郑封差点吓得没蹦起来。 “快放手!”郑封说着,用手使劲要掰开她。 随着他刚要动作,女人先一步松开,接着退到一旁,挽着他的胳膊。 “你……” “我劝你不要再动了。” 这次女人没有松手,紧紧地挽着他的胳膊,往下抓着他的手,小声的话语里隐隐带着警告。 郑封不知道为什么,还真就被这句话唬住,没有再动,他僵直着腿往前迈着。 没走几步,女人又停下来,松开手,翻着布包。 郑封跟着停下来,他现在不知道该干嘛,该说什么。 直到女人手帕轻轻擦在他脸上,他下意识一躲。 “你干嘛?” 她到底要干什么? “你脸上出汗了,我帮你擦擦。”说着话,她拉着他衣摆往旁边躲,“周政委好。” 郑封这才看见身后来人。 “政委好。”不知道为什么,心虚的厉害。 “好,好。”周政委连声应着,眼神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打转。 女同志大大方方,笑的灿烂;男同志倒是眼光躲闪,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扭扭捏捏的,哪有个男人样子! 人家都来接他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哼他一声,转过头看着柳婵,又是满脸笑容,“小柳,你这是来接小郑回去呀。” “是的政委,今天我下班早,顺道过来等他一块回去。” 周政委看了一眼她的额头,上面确实有个小小的红印,已经不明显了,他提一句,“郑封这小子有时候脾气不好,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有什么事你来找我。” 郑封听见这话,不乐意了,他想说些什么。 什么“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他做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做好吧。 是他不跟她一般见识才对吧。 可政委不听他讲话,临走时警告地看他一眼算怎么回事? 郑封一肚子气发不出去,他看向引起一切来源的女人,又不敢对她说重话。 她这个时候要是再哭出来了,他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偏偏女人似乎还毫无察觉,见他看她,朝他笑着。 又笑,还笑,她到底笑什么! 郑封要抓狂了,哎,说也说不得,讲也讲不听。 郑封郁闷地往前大步走着。 刚走两步,见女人没跟上来,又停住脚步。 一转身,女人就停在原地看着他。 郑封忍不住了,不耐烦地低声催她一句,“走啊。” 不时有人经过,眼睛在两人身上看来看去。 郑封更烦躁了。 女人没动,看着他也不笑了。 她手里还拿着那张白帕子,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经过的同志每个人都要看她好几眼,她也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隔着几步距离,直直地盯着他,眼里情绪看不分明。 脸上被她擦过的地方又沁出了汗,想起早上她可怜巴巴地挤出的那个笑,刚说过要对她好些的。 毕竟,也没多长时间了,何必给两人找不痛快。 罢了。 一瞬间,郑封脑海中转过无数念头,轻叹一声,抬起脚步,往她身边走去。 “我来拿吧。”接过她手中的布包。 离得近了,才瞧清她眼里雾蒙蒙的,好像有眼泪要流出来似的,他就不敢看了。 他方才……也没怎么着她…… 嗳,怎么现在这么娇气了,语气连一点不好都不行。 想想,又往后伸手,拉过她的手,“回家吧。” 女人这才动了脚步。 郑封心往下放了放。 恰逢此时霞光满天,柳婵的满心欢喜,在男人不配合的情况下,本已经所剩无几。 然他强忍着羞,主动去牵她的手,在前面带路。 金光渡在他肩膀上,显得整个人更为壮阔,耳垂红的要往下滴血一样。 她的心就又活了过来。 长头发洗头太麻烦,她现在一点也不想把时间用在这上面,就趁着中午的时间去了岛上的理发店。 她跟理发店的嫂子一点也不熟,那嫂子看着她却马上就能说出她是谁,还跟她打听,“你家男人真打你了?” “听说还要跟你离婚?” …… 嫂子没有坏心,就只是好奇,但这样的话怎么听怎么不好听,她问:“嫂子,你是听谁说的?” “嗐,岛上总共就这么大,还用听谁说,大家都知道了,都这样说!” “就你头上这个包,是被打出来的吧?” 嫂子一脸同情地看着她,教她以后再被打该怎么办,“你就往外面跑,大声嚷嚷,让人都出来看,就不信,他还能一点脸都不要了!” 柳婵哭笑不得,感谢了嫂子的好心后,又认真跟她解释,郑封没打过她。 她瞧着嫂子面上说好,其实心里并没有相信她的话。 她就觉得要糟。 大家都这样说,跟她不认识的嫂子都同情她了,那“打她”的郑封,在外面会不会…… 被很多人指点呢? 13. 第十三章 会的吧,她记得前几日一个晚上,她下班回来时,郑封坐在院里,满脸怒气地质问她。 当时她没理他。 现在想来,怕不是他受了很多委屈,包括这几天在内。 柳婵想着,就觉得抱歉,她当时没有马上否认李连成的说法,是为了让他远离自己。 没想到这人后面会胡乱嚷嚷,让郑封被误会。 于情,她不愿意让郑封受到这样的污蔑。 于理,是她让郑封受到了误会,她就有责任替他澄清。 可是只有一张嘴,根本解释不过来。 那就用行动来证明。 证明她跟郑封好着呢。 路上人越来越少,到了家附近看不见人的地方,柳婵挣脱了男人出汗的手。 郑封手一空,他微微转身,女人笑笑,她故作轻松地说:“好了,没人了,不用这样了。” 什么意思?郑封眉头紧缩,他没搞明白女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家不都是说你要跟我离婚,说你打我?” “我现在都去接你了,他们还能说咱俩关系不好?” 女人解释,没等他反应过来,走到前面,仍是笑着,有些强撑的意味。 原来……是这样吗…… 郑封恍然明白,原来她这么反常,大张旗鼓的样子,是为了他。 在这么多人面前,她还要主动,自己还不照顾她的感受,往她身上撒火。 她一定很难受吧。 郑封突然无措起来,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只是说“对不起”,是否太过轻飘。 到了家门口,柳婵开门后,自顾自进屋,没有等他。 郑封沉默着关上门,脚步迟缓。 她是生气了吗? 也是,应该生气的。 郑封挠着头皮,很不舒服。 女人进了厨房,郑封跟过去。 “今天做什么饭?”他看到女人已经动手了。 “陈婶中午拿过来两把豆角,做个豆角炒肉吃吧。” 肉是前几天买的肉,夏天天热,肉放不住,干脆多买点,做成过油肉放在瓦罐里,吃时也方便。 郑封拿瓦罐里的肉。 柳婵在一旁掰豆角。 没人说话。 郑封肉切好,他蹲到旁边也去择豆角。 下蹲,靠近。 因着他的动作,女人往旁边躲了躲,眼神也回避着。 郑封手一顿,她在躲他。 自从那晚她抱着他哭,说不要离婚后,就再也没有这样了。 虽然这在前面一年多,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他都已经习惯到无视了。 可现在,她这幅样子,也不是眼里完全没有他。 而是,因为他方才不耐烦的态度,所以有点委屈了。 想要躲着他。 郑封一时无计可施。 沉默继续蔓延着。 豆角择完,女人端进厨房,郑封跟在她后面。 其实厨房不小的,以往两个人在厨房里绰绰有余,今天郑封一直跟在女人后面,她进屋,他也进屋;她忙着洗手,他就挤到旁边,帮她递水。 倒显得束手束脚。 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柳婵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也遮住了她嘴角浅浅的笑意。 呀,他也不是不在意她感受的嘛。 “我烧火,你炒菜好不好?”柳婵主动破冰,男人-肉眼可见地松口气,忙不迭地回答,“好,好。” 又接,“本来就是我来炒的。” 嘟囔着,声音并不大。 柳婵轻笑一声,到灶后去点火。 男人却因为这一声轻笑,耳根悄然发红。 吃饭的时候,他又把菜往她那边推,柳婵看他一眼,夹了两筷子,开口,“明天我休息,我想去街上卖一些不穿的衣服,我记得你也休息,你跟我一块去好不好?” 她可有不少的衣服,郑封没问过,但也估计花了不少钱,她怎么舍得卖的? “缺钱我有。”他接了一句。 柳婵眨眨眼,半晌才反应过来。 以前的她是把钱都花了,没存下来,以后的她也说不定。 不过当下,暂时没有这个需求,平常的菜钱都是郑封出的,这个家里,她很少花钱。 “不是……” “那些衣服我现在真不喜欢了,我觉得麻烦,穿着不方便,我不想在这个上面费功夫了,我要把更多时间用在学习上。” “它放在那里也是占地方,卖了能回一点本是一点本。” 柳婵跟他解释清楚。 郑封这才点头,她今日的好心,因着他的误解,反而让她变得不开心,就总想做些什么弥补一下。 “好,明天我跟你一块去。” 答应的很轻松。 气氛破冰。 柳婵又跟他聊,“明天去集上我还想给陈婶买点什么,她又送饺子又送菜的,我想谢谢她。” 郑封便思索着道:“买点不常见的,苹果或梨吧。” 柳婵眼睛亮了,“这倒是个好主意,我给她买兜苹果吧。” 自己的意见被采纳,郑封也高兴地笑笑。 晚上休息时便有些拘束,虽然已经有几天这样了,但从未有过今晚两人这样聊天的和谐气氛。 柳婵回屋回得晚,郑封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她进屋时特意放轻脚步,从他身边跨到里面时,男人还是翻动一下。 躺下,往他身边靠靠,“吵醒你了?” 男人手一伸,搂过她的腰,往怀里揽,嗓音微哑,“没有,我还没睡着。” 这动作太过自然,两人心里同时一愣。 女人的身体柔软,能很清晰地感受到手下的曲线,郑封也没明白,怎么就这样做了。 其实是不合适的。 可他现在也不好松手。 也不愿松手。 柳婵心一动,为着这突然的自然而然。 装作无事发生,只是又往人身边挪了挪。 很安心地睡了。 明天她还要早起背书呢。 上班,学习,休息。 这三件事填满了她的生活,柳婵觉得自己活得可真充实。 第二日早饭后,柳婵把收拾好的一箱衣服放在自行车后座,郑封推着车,和她一道走着。 海岛地方总共也没多大,两人腿着走,十多分钟就到了。 柳婵备的有衣架,两人找个大树底下,将衣服都挂上去。 她原来的衣服都是颜色鲜艳的比较多,柳婵也喜欢,但是她确实不想再穿这些衣服了。 她不想再去把更多注意力,放到别人怎么看她上面。 她要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自己身上。 衣服样式很洋气,她要的价也不高,不多时便有人来问她怎么卖。 “你看着给就行。” 是个小姑娘,柳婵笑着跟她说。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 ,“这件连衣裙两块行吗?” 柳婵爽快地点头,小姑娘便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放在家里也占地,留给更喜欢她的人,何乐而不为。 郑封见她在忙着,跟她打声招呼,到了供销社,一下买了两兜苹果。 售货员见他出手大方,便跟他推销,“新来的还有黄桃罐头,女人都爱吃,小伙子你要来一个不?这可是好东西,有些人想要还买不到。” 郑封不怎么喜欢吃甜食,眼前闪过女人的脸,他还是停步,“给我来一罐吧。” 手里的铁皮罐头沉甸甸的,回去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跟女人说买了苹果,其中一兜是给自家买的,看见她亮闪闪的眼睛,倒是不好意思说还给她买了罐头。 直到回去后,柳婵要拿苹果出门,才发现他不但买了两兜苹果,里面还有一罐水果罐头。 她问,“哪里来的罐头?我能吃吗?” 郑封点头,“你吃吧,买苹果时顺便买的。” 这……也能顺便买? 柳婵不知道他话里的真假,她再次确认,“我真吃了?你是不是要送人的?” “你吃吧,我不送人,是随手买的,让你尝尝。” 喔。 好吧。 给她买的就给她买的,还不好意思说。 她心领了。 柳婵不着急吃,她掂兜苹果去找陈婶,陈婶正在院子里拔草,柳婵进门喊她,“婶子,我买兜苹果给你尝尝,听说可甜了。” 陈婶一见她来,连忙起身,拉着她就往屋里去,“你头发咋剪了?” “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买什么苹果!再跟我客气,以后可就不让你上门了。” “天热,我嫌长头发麻烦,索性就剪了。” 其实她还是很喜欢自己短发的样子的。 柳婵来到这里是真的放松,陈婶很热心,她记得自己初来到岛上,还是陈婶带着她一点点熟悉这里的生活。 是她生命里,为数不多给她带来温暖的人。 其实,她以前要是想得开,即便跟郑封离婚后,找陈婶求助,也能获得一线生机。 陈婶忙着给她倒茶,又说,“你别给我花钱了,给郑封买点什么东西,夫妻哪有隔夜仇。你对他好些,他能感受得到,你俩也就不会吵架了。” 前两天陈婶问过她外面的流言,柳婵说是假的,是个误会。 不过陈婶也看到她头上的伤口,嘴上说着信了,送她离开时,眼里分明还是不放心。 柳婵心里暖暖的,她笑道:“婶子你说的是,我现在不跟他吵了。” 陈婶看着她笑嘻嘻的,明显心情很好的样子,精气神和以前大不一样,也放心了许多。 “那就好,郑封是个不错的人,你别看他现在结婚了,外面可还有不少小姑娘惦记着呢。”陈婶点她一句。 柳婵呆住,“啊?郑封都结婚了,谁还惦记他?” 陈婶就不说了,“反正人多着呢?郑封长得一表人才,工作也好,有人听说你俩要离婚,可打听到我这里了。” 啊?这么快的? 看来郑封行情还挺好啊。 也合理,毕竟是男主,各方面条件没的说。 高兴而来,忐忑而归。 郑封就眼瞅着人,回来后眼睛一直在他身上乱转。 忍不住了,问她,“我脸上有东西?” 柳婵肯定地点点头,“有的。” “什么东西?” “你有烂桃花。” 14. 第十四章 郑封没听懂女人口中的“烂桃花”是什么意思。 他一脸疑惑地等着回答。 女人看他一眼,笑笑没再说话。 她进屋拿起给他买的腰带。 “试试这条腰带吧,刚才在集市上买的,又让打了两个眼,你看看能不能行。” 郑封正在收拾院子的身子就僵了一下。 院角的墙头有几块砖松了,他正在和泥重新砌上,此时短袖短裤上面都是泥点子,并不方便。 没想到女人还会给他买东西。 他身上这条皮带,确实有点旧了,上面的包边有了毛絮,皱巴巴的,但还能用。 想说不用,先放着,话没出口,女人已经到了身后。 他正站着,背对她,女人的手就圈过他的腰,很自然地在他腰上比划。 一动不动。 宽肩窄腰,柳婵心里就泛起涟漪。 面上一点不显。 “还行,挺合适的。” 扶着他一侧腰,将腰带合成一圈,勒紧,再马上放开。 腰上的温度,蜻蜓点水过便离去,郑封就有点不舍得。 起来得早,从集市回来现在,也不过才半上午,柳婵忙完又回屋学习了。 她得严格按照自己制定的计划,完成学习内容。 这样才会更有底气。 郑封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也说不上来。 反正就是还粘着他,又好像没有那么粘他了。 两人最近就这样相处着。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这天,柳婵正在办公室备课,吴大姐和周云云都没在,下课铃响后,李连成进来了。 柳婵跟没看到他这个人似的,没一点反应。 李连成老实没几天的心,突然就不忿起来。 他还是不甘心,不甘心之前看着他羞答答的一个□□,一下子对他如此冷淡。 即便,是因为他自己不能给她想要的答案。 可是,她怎么能如此狠心,说不理他,就一点也不理他了。 光线被挡住,有人的身影落在她桌前。 柳婵知道是谁,她无视,低着头看课本。 李连成磨磨牙,他喊,“柳婵。” 柳婵眉头紧皱,终于抬起头,眼神冷淡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连成就开始心虚,朝她讨好地笑着,眼神很温柔,脸上带着委屈。 “柳婵,你老不理我,我想跟你说说话……”语调甜的发腻,柳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反胃的想吐。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作出这个样子,是真的把她当傻子吗。 柳婵没理他,收拾好桌面,起身离开,到了门口,在男人错愕的眼神中,她终于开口,“李连成。” 李连成赶紧应了一声。 “到月底了。” 李连成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想要追问,女人已经走了。 晚上放学后,见到女朋友出现在校门口,李连成忽地反应过来柳婵话里的意思。 月底了,他女朋友来找他了。 所以,是在讽刺他? 她敢这样对他? 暗藏心里的不悦,对着女朋友俞莲,李连成又扬起了笑。 月底到了,这月的工资发了,明天又是周日,柳婵就想着放松一下。 她最近很用功,一天也没有起晚过。 早上,中午,傍晚,每天都埋头在书桌前苦学。 终于找到一些状态,心里踏实许多。 见她这个样子,郑封就自动包揽了家务,扫地做饭,能干的都干了。 每天柳婵先洗澡,郑封后洗,他洗完澡后就连着柳婵的衣服一块洗了。 柳婵不喜欢洗衣服,见他帮忙洗了,很开心,感谢的同时,又提出她的内衣裤需要单独洗。 “那个……” “其实我自己洗也可以的。” 见男人黑了脸,她又连忙补充。 男人没接话,但柳婵估计他会照做。 想想,洗完澡后她就先把小衣自己洗了。 男人实在是好,可她不能肆无忌惮地享用他的好。 放学后柳婵来到了供销社,本子和笔都需要再买一些。 她还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送给郑封的。 毕竟,平常吃喝都是他在负责。 供销社卖的东西杂七杂八,在里面看了一圈,也没找到能有什么买给郑封的。 他这人衣服都是部队里的,平常也没见他有什么爱好,闲了在家就是各种敲敲打打。 柳婵一时犯了难,还真不知道能买什么。 突然,一阵香味传到鼻子里。 循着香味望去,油亮亮的猪头肉和别的卤菜出现在她面前。 要不,买点卤味回去请他吃吧,晚上也不用做饭了。 她也挺馋的。 柳婵要了一斤猪头肉,两个猪蹄和两个猪耳朵,又拼了一碗素菜。 也挺贵的,听着售货员算账时,她忍不住肉疼,又不好意思不要了。 算了,这些她也都喜欢吃。 “大妹子,我看你要的都是下酒菜,你还要不要酒?要的话,我给你便宜算。” 柳婵想想,她没怎么喝过酒,晚上小酌一杯,应该也是不错的。 “那要粮票不?我没带。” “不要了。”售货员和善地冲她挤挤眼,“但是你可不要和别人说哈。” “哎,那给我来半斤吧,谢谢了。”领会她话里的意思,柳婵也朝她感谢地笑笑。 她想着,男人应该能喝的。 结果,是她想当然了。 当她把菜摆上桌,给两人各倒杯酒,说发了工资,请他吃饭时。 郑封面色变得很古怪。 “我……喝不了酒……” 他是一杯倒的酒量。 柳婵这才想起,她跟他在一块后,没见过他喝酒。 原来是因为喝不了吗。 不勉强,不过买都买了,柳婵一口闷下自己这边的白酒。 嘶……真难喝。 辣喉咙,冲鼻子。 苦得她脸皱成了一个苦瓜。 并不多,手心大的小酒盅,可柳婵低估了它的威力,也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菜没吃几口,脸上就红红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她不吃了,撑着脸看对面的男人。 真好看,面色红润有光泽,高高的鼻梁,眼睛好像会发光。 再靠近一点。 男人手中的筷子不动了,他没吃饱,但不好意思再吃了。 “你干什么?”一脸正经严肃的样子。 柳婵嘟着嘴看他,“你好凶啊。” 有些粘的语气,郑封心就陷下去一块。 她眼里像有一层雾,迷蒙着,郑封转过头去。 喝醉了,不跟她计较。 不理她?柳婵拖动椅子再往他身边去去。 身子挨着他胳膊,她比他矮了一个多头,坐下去头也只能到肩膀那里。 头歪到肩膀的地方,搂着他胳膊。 他肩膀宽阔,雄厚有力,真舒服。

男人身体僵着,僵着。 心跳加速。 没人说话,时间仿佛停滞。 过了一小会儿,应该是吧,女人突然打了个酒嗝,郑封惊醒过来。 他扶正女人,“不吃了吧,我把菜都撤走了。” 女人没回答,安静地看着他。 郑封便躲闪了视线,快速收拾着。 过会儿,他进屋看着女人,她还呆呆地坐着,姿势一点也没有变化。 “你还要不要洗澡?我烧水了?” 女人忽地冲他一笑,起身,“我去烧水,洗澡。” “我来就行,烧好了叫你。” 郑封连忙转身,生怕她又缠着他。 出了门,身后没有动静,郑封不放心地回头看一眼。 屋里灯光是暖黄色的,女人就坐在那里,他一回头,她就冲他一笑,露出一双洁白整齐的牙齿,眉眼弯弯,显得安静又温柔。 郑封心漏了一拍。 看来她酒量也不行。 热水很快烧好,帮她兑好凉水后,郑封喊人洗澡。 女人听话地起身,郑封要进屋,洗澡盆大,通常她都在院子里洗的。 “你自己行不行。”要走时不放心地问上一句。 “郑封,我没喝醉。”女人认真地回答,“可你要帮我,也不是不行。” 郑封一噎,见她眼里隐约有笑意,身形也稳定,好像真没有喝醉。 还能跟他开玩笑呢。 郑封转身进屋,关上门。 水淋的声音时断时续,郑封有些烦闷,进书房准备找本什么书转移一下注意力。 开灯,书桌整整齐齐,干净的本子在桌子上摆着,旁边放着钢笔。 坐下,拿起钢笔,沉甸甸的,忍不住就想写点什么。 刚写了四个字,门外传来“咯吱咯吱”走动的声音,凉鞋沾了水,走路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女人洗完澡了。 做贼心虚一样,郑封连忙从书房出来,刚走回堂屋,门被推开。 擦过的头发还泛着湿气,凌乱地从脑袋散向四面八方,就显得很…… 让人有种想在她头上揉搓,变得更乱的想法。 白色睡衣上有水滴上去的痕迹,布料隐约显露出透明。 郑封眼神闪动,不敢再乱看。 一句话也没有,绕过女人,关上门。 该他洗了。 天热,他不用热水,几下搓过身上,凉水狠狠从头顶浇过。 好几瓢,脑袋才清醒些许。 又连忙洗衣服。 去拿女人放在旁边的衣服,小衣在最上边。 手又是一顿,想起她说要分开洗,前几天没见过,是她自己洗的。 今日许是喝了酒,没来得及洗。 犹豫两秒,还是拿个小盆单独洗了。 衣服洗过晾上,月色安静,几声蝉鸣断断续续传来,倒也不觉得吵人。 该回屋睡觉了。 客厅灯没关,里屋灯没开。 郑封先进屋瞧瞧,女人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呼吸轻缓均匀。 睡着了,不知为何,郑封就猛地松了一口气。 关上客厅的灯,怕吵醒屋里的人,就没再拉里面的灯。 站在原地适应片刻,借着月色撒进来光,小心脚步往里走去。 坐到床边,慢慢躺下。 这一日总算过完了。 闭上眼睛,男人想着,可以休息了。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传到了他皮肤上。 15. 第十五章 手继续往里伸,郑封不自在地挪开,他往外边去去。 床不大,退无可退。 女人身子缠了上来。 以为她要像以往一样,和自己挨着睡,郑封便老老实实地搂住她的腰,将她手从衣服里拿出来。 女人手又伸了进去,顺着他的腹肌上的纹理一点点摸着,手指似柔弱无骨。 郑封就泛起了麻意。 他还想再拦,女人翻个身,整个人压了上来。 亲上他脸。 郑封呼吸就有那么一瞬的停滞。 酒气萦绕着,郑封醒过神来,掐着她下巴,“柳婵,你喝醉了。” 女人没有回答,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 她的手也不老实,要脱他的衣服,他拦着不让,她就脱自己的衣服。 郑封真想骂人。 她的酒品实在是太差了。 她喝醉了,也不能同她如何计较。 郑封急促呼吸着,咽着喉咙。 呼吸声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他用了劲去扯身上的人,两脚已经离床,要去够下面的鞋。 不能和她讲理,还不能走吗。 走不了,他刚坐起身,女人又缠了上来,从背后环抱着他。 “郑封,我没喝醉。” 女人终于开口,她诚实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我想要。” 柳婵完全不避讳,她一直有这个想法。 只是,今晚喝了酒,脸皮变厚了,男人不主动,她就主动一些。 看不见人的样子,柳婵仍能感受到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巡梭着。 男人动作一时顿住,柳婵便再靠近一些,亲他一下。 身上的温度随便碰到哪里,都是滚烫一片。 郑封深吸口气,猛地将她压在身下,他最后再试探一下,“你不是说不要怀孕吗……” 女人忽地笑了,身体抖动,她摩挲着他后背,问他,“你抽屉里放着什么呢?” 好笑,他真磨叽,又不是不想,还要这样扭捏。 郑封瞬间红温。 上次她说没有套,不想怀孕,连里再发计生用品的时候,他就多拿了点回来。 一直也没有提过。 原来她知道。 那她的笑……是在笑他? 笑他要扮猪吃老虎。 郑封就装不下去了,他低头,不再吭声,换他一个劲儿地亲她。 半夜荒唐。 第二日直到天光大亮,男人才在太阳刺眼的光中醒来。 脑中发懵,身上轻快,他转身看睡在里面的人。 女人背对着他,轻薄床单在她身上盖着,勾勒出好看的腰窝,大半个背漏在外面,上面有一道道红痕。 是他没控制好力道。 忍不住把床单往她上身再拉拉,郑封穿上短裤,无意识地走到对面的书房里。 昨夜用钢笔随便写的几个字还在本子上,此刻格外显眼,好像在讽刺他一样。 月底了,一个月要到了。 他之前已经想好,过了一个月,就跟她离婚的。 因着他“打”柳婵的传言,两人才没能当时离成婚,柳婵还算有点良心,去接了他好几次,让人都知道了他两人的关系好着,在他眼皮子底下议论的人就少了许多。 确实有她的功劳。 可是他们之间,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呢。 他没有答应过她不离婚。 确实不想过了的。 现在好像也还可以。 可他又总是隐隐地觉着别扭。 别扭在什么地方,他也说不上来。 之前的不搭不理,到现在没多久就换了一个人一样。 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又变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看不懂柳婵。 和她在一起的不确定性太多了。 而且,他并不想原谅以前她对他的态度。 忽视太长时间,他已经没有办法对她产生感情了。 郑封抓着头,心里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往下写。 桌子上突然投下一片阴影,正正好好地盖在本子上,郑封抬起头,女人穿着他的短袖站在身边,下面没有再穿短裤,两条细长的腿就直直地露出来。 领口偏大,她脖子上也是一片红痕,嘴上有点发肿。 女人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对上她的眼神,郑封忽地就无措起来。 他张张嘴,想开口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女人开口了,站在他旁边,弯下腰,眼睛眯起来,好像看不太清一样,又往桌上凑了凑。 “离婚报告”,她缓缓读出这四个字。 直起身来,站着好一会儿没动。 郑封心跳的厉害,他抬头看着女人,热烈的一缕光线打在她脸上,睫毛正在这光影上,投下密密的阴影。 女人感受到他视线,忽然转过头来,郑封终于开口,“对不起。” 女人变得疑惑,“‘对不起’什么?” “你……我……” 昨夜他们…… 郑封不好意思说出口,他们刚那样,他就这样,着实不太好。 虽然,“离婚报告”他并没有下定决心写,女人很可能误会了他。 可他也确实没有打消念头。 但他们又确实…… 郑封没有办法往下再说,他觉得自己很不要脸。 他低着头,不再解释。 然后,他的视线中,女人的腿跨开,坐到了他腿上。 郑封缓缓抬头,女人眼神温柔,里面似乎有点伤感,她贴上他的胸膛,那里肌肉坚硬,能听见有力的心跳。 女人轻轻开口,“你不用说对不起,我都说了随你,我不会缠着你的。” 就这么抱着他抱了一会儿。 郑封没动,低头看见女人闭着眼睛,侧脸恬静柔和。 郑封抬手将她脸上的一抹乱发拨到脑后。 女人终于动了,抬起头,朝他笑笑,起身。 “你写吧,放心,到时候要是政委那过不去,我跟他说。” 说罢,利落起身,不再停留。 郑封怀里就空了下来。 心好像也变得空空的。 郑封呆坐着,看着纸上的四个大字,他不知道要怎么提笔往下写。 上次是写的“因感情破裂”,他这次还能这样写吗? 要是还能写的话,是不是在说假话,毕竟他们这些日子躺在同一张床上,肌肤相触,和一般夫妻无二。 女人很快又进来了。 郑封目光失焦,看着她,她换回了自己的睡衣,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 “早饭用猪头肉炒个辣椒吃吧,你忙完了过来帮我烧火。” 一脸平静,还跟他有商有量的。 郑封看不懂。 她是想跟他离婚,还是不想跟他离婚。 是在乎他,还是不在乎他。 “我现在去烧吧。”女人点头,先出了门。 郑封跟在后面,临出去时,他又返回去,将写有那四个大字的纸撕下来,攥在手里。 女人听见动静,回头奇怪地看着。 看懂她眼里的疑惑,郑封下意识解释,“等下引火用。” 女人就点点头。 猪头肉很香,但两人昨晚上都没吃多少,柳婵是因为猪头肉肥,她只吃瘦的那一点,没吃几下就又喝了酒,就没有心情吃了。 郑封则是柳婵在旁边,扰的他吃不下。 今日就回锅,配上辣椒炒。 肥肉在锅里滋啦滋啦地冒着声响,隔着浅浅雾气,埋头炒菜的男人神情专注,动作干净利索。 还是不舍得。 低头看火,柳婵调整自己的情绪。 强扭的瓜不甜,舍不得也没用。 吃饭时柳婵跟男人商量,“这两日我就去打听打听那里有空房子,尽快收拾着搬走,你只管跟政委说,什么时候用着我去,跟我说一下,免得再拖时间长了。” 想着,柳婵干脆下了狠心,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她不想再在这个上面分心,还想全心投入到学习当中呢。 男人的事,早办早完。 她的这月工资刚发,应该够付几月房租的,再跟学校讲讲情,让她再在学校里教几个月书,到时候手里应该能攒点钱,她再看看还能干什么活。 总要出路的。 “要不,我明天请半天假,跟你一块去找政委,说清楚情况,政委肯定能理解。” 柳婵想着自己的后路,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她想尽快把这事解决,就不用再分心了。 郑封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他心里渐渐有火聚集起来。 他惊奇地发现,女人对他感兴趣,但是…… 好像只对他的身体感兴趣。 就比如这些日子她一直要抱着他睡觉,昨日又趁着自己喝酒了,对他上下其手。 而对于他本人,听着话,好像是在为他打算,可其实—— 她还是不在乎他。 要不,怎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如此冷静,跟聊晚上要吃什么饭一样,跟他谈离婚呢。 可他不明白,她之前哭的那么厉害,是为的什么。 跟他有没有关系。 烦闷起来,女人还在说着明天下午去找他的事。 “再说吧。”他忍不住打断。 女人噤了声。 郑封不去看她,埋头吃饭,即便察觉到对面打量的目光。 他不想解释。 事实上,他也解释不了。 他总不能跟她说,是因为发现她并不在乎他,所以,他就不想如她的愿吧。 他说不出来。 “郑封,你不用为我想的,不过我确实需要再在学校上两个月班,这样我手里能宽松些。” “但是我感觉就算我们离婚了,让我把这个学期上完,学校应该也能同意。” “所以,你不用怕我没有班上,养不活自己,不用担心这个,我还能找别的活。” “去当服务员什么的,我也能干。” 柳婵认真解释着,她想起之前跟他说过,不想离婚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和他离婚了,分给她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男人莫不是想到了这点。 他可真好。 男人一噎,再没有一点心情吃饭了。 “等等再看吧,最近上面对我们作风纪律查的比较严,现在我要写离婚申请,恐怕会挨批。” “刚才是我随便写的,没打算往上交。” 人都起身了,还是忍不住要多说一句。 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柳婵慢了半响,隐隐有个猜想:他是在……跟她解释……吗? 那他到底还有没有这个想法呢? 柳婵想着,还是不要刨根问底了,有又如何?没有又怎样? 想法是随时有可能变的。 就算她此刻真从他嘴里听到了想要的承诺,她难道就会深信不疑? 摇摇头,继续夹块瘦肉吃。 男人专门拨到一旁的。 昨夜狠狠放松一番,柳婵腰就有些酸疼,不过她不打算躺在床上,时间宝贵,今日起来的已经晚了,早读就算了,但接下来的计划,还是要照常执行的。 柳婵乐在其中,因为,就算闲着,其实也并没有其它消遣,无非是找人东家长西家短地拉呱。 郑封就不同了,院子大,都在空着,之前他没空,休息也在连队里待着,不想回来,现在却多了一些闲情。 他将院子都扫干净,需要修补的地方最近也都陆续修好了,就开始着手刨地。 没谱石头的空地,快有二分地了,空着也是浪费,他想给整出来种上菜。 天热,没几下身上就出了汗,郑封就只穿着短裤刨地。 柳婵学累了,坐的也腰疼,就出来走走。 太阳底下,男人精装的上身汗水淋漓,皮肉紧绷着,似乎会发光。 柳婵就喉咙发痒,想着他昨夜的样子。 他胸膛和肩膀都被抓出了印子。 “让我试试吧。” 郑封不知道女人什么时候出来的,她手伸过来,他顺势递过去,看她拿着锄头刨地。 女人动作笨拙,一锄头下去连个地皮都没摸着,忍不住嗤笑一声,女人看过来,又连忙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 “你继续。” 又一锄头下去,差点砸 到她的脚。 郑封就连忙收回锄头,不敢让她再碰了。 心里腹诽着,她不也是农村长大的,怎么还不会用锄头? 其实以前确实用过锄头,就是到岛上快两年了,一次没摸过,动作就生了。 柳婵不服气,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要学。 “你教教我就会了,时间长没用,有点手生了。” “我正好也锻炼锻炼。” 郑封就顺着她的心意,专心教她,柳婵也认真学。 “到时候在旁边围一圈砖头吧,省得土老是跑出来。”这样院子能干净些。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男人神情专注,低头干着活,随口接过她的话。 他可能不知道,这样的他,对她到底有着多么大的诱惑力。 可是就两人现在的关系,她也不好想说就说。 毕竟,无论怎样,他还是有想离婚的念头。 而现在又有些犹豫,无法是因为昨夜两人刚有过亲密动作。 他不好意思了。 柳婵倒是不介意,就算他真写了,上交上去,已经说过不会缠他,就是不会缠他。 她也不是没有爽到。 两厢情愿的事情,她没有一点委屈。 现在,她想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好好思考一下。 柳婵思索着,晚上睡觉时,她就紧靠里面,两人中间留出了一条缝。 郑封一直在等着女人靠近,直到女人睡着了,也迟迟没有等到。 他只好移过去,小心地抱着她。 柳婵没睡着,男人手在她肚子上,捂得发烫。 她原来的床已经被拆了,要不,她就搬回去了,给他留上足够的空间,让他思考两人的关系。 他现在主动抱过来,不像是讨厌她的样子,那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 他喜欢她? 柳婵心中暗暗摇头,她不确信。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不离婚,对她也没有坏处,房子先不用找了,一切按部就班就行。 她靠着男人胸膛,他忽地在她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搂紧她,柳婵心紧着。 男人睡熟了。 柳婵便也清空大脑,安心睡了过去。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挺不错的。 第二天男人起床,柳婵跟着一块起时,便觉得好像有了点变化。 男人有两次都在她拿衣服的时候,提前预知一样,把衣服递到她手上。 刚睡醒的脑袋并不清楚,柳婵缓了好一会儿,才品出男人的柔情来。 晚上她和男人又缠到一起,男人情动地要开始动作时,柳婵立马喊停。 男人僵住了。 “你以后不能再这样,其实我不是很舒服。”解了最开始的馋,柳婵就想开始细细地感受。 以前才结婚时,觉得他动作粗暴并不完全是违心话。 他确实太不温柔了,尤其是有了早上的感受。 柳婵决定要将他培养成自己舒服的样子。 她也不是什么害羞的人,尤其是在这事上,总得先让她舒服了再说吧。 察觉到他的紧绷,柳婵推他让他躺回去。 然后她翻身在上,亲他,牵着他的手带领他探索。 “你不能这么粗暴,这样我才舒服。”吸着气发出的声音,郑封忍不住抖了一下。 明白了她的意图,郑封反倒放松下来,方才他还以为要拒绝他。 毕竟以前有过先例。 手上便轻柔许多,慢慢摩挲着。 直到女人说可以了。 又是半夜云-雨。 柳婵早起时腿-根酸的厉害,她想以后不能这么任性了,耽误她早读学习。 她趴在床上,按着腰,男人看见了,便善解人意地帮她按-摩。 他手大,力道也足,柳婵疼的直吸气,过一会又感到一阵酸爽。 “以后一个星期一回怎么样?”柳婵询问他意见。 男人手就一停,“三回好不好?” 富有磁性的嗓音刻意低下来,暗含温柔。 柳婵就拒绝不了。 “但不能这么长时间了。” “行。”男人答应的痛快,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这样想。 “柳婵,你最近心情挺好啊?”周云云抬头,无意识一撇,便见柳婵低头看着书,她脸上白里透着红,嘴角无意识地向上扬着,显然心情很好。 自从柳婵请她们去家里挑衣服,又跟她们道歉后,吴姐和周云云慢慢地也就和她走的更近了。 “对呀,柳婵你怎么这么开心?”吴姐也看了过来。 李连成随着两人的话,不自觉看向了柳婵。 她剪短了头发,背挺的更直了,明明人还是同一个人,可就是感觉变化很大。 柳婵便不自禁地笑出了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情很好。” “太阳出来了我高兴,看见你们我也高兴。” 两人就被她哄得裂开了嘴,办公室一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只除了李连成。 因为柳婵把他当空气,说得“看见你们也高兴”里面的“你们”,自然不包括他。 甚至本来笑着的脸,在和他对上后,也会马上收回笑。 而吴姐和周云云就是一直对他不冷不淡的,都是同事之间的客气而已。 他在办公室里就很不舒服。 之前还好,柳婵粘着他,他心里总是很满足。 现在,柳婵不理他了,他就觉得自己处处在背针对。 一切都是因为她。 李连成嘴紧抿着,眼神暗了暗,在女人身上打量着,看过来前,又连忙收回。 “柳婵,这周日有什么打算?”周云云趁机问她,“要不要一块去海滩上玩玩。” 吴姐家里有孩子,她总是在忙着,周云云太无聊了,趁机问道。 “好啊,咱们上午去行不行?正好玩累了下午能在家休息。”柳婵欣然同意,她也需要社交放松,周云云挺好的。 周云云无有不应的。 岛上四周都是海滩,但很多地方都有士兵把手,能让人去玩的地方不多,李连成翻过一页书,心里暗想着。 16. 第十六章 周日郑封休不了假,连里的训练场需要修补,他得去干活。 前一天晚上跟柳婵说过这事后,他还想来第二回的时候,就被拒绝了。 “你明天还得干活,别把劲都用完了,明天再使不动力气了。”女人一副为他好的样子。 郑封被气笑了,他以为自己跟她一样? 想说什么,她手上动作起来,到底是没能开口。 过后郑封紧紧搂着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 女人挣了两下没挣开,就随他了。 郑封闭着眼睛,感受着两人毫无间隙的皮肤触碰,心里有了更多真实感。 要是以后都会跟现在这样。 他就再信她一回。 无它,深夜有人可拥的感觉实在太好。 他有种想溺死在温柔乡的冲动。 第二日不用出早操,郑封就醒了也不起床,缠着女人,也不让她起床,抱着她不撒手。 这样的亲密,本来是柳婵希望的。 她能感受到男人在逐渐向她打开自己。 可……会不会有点粘人了? 柳婵发现,她其实也不会跟人相处。 她渴望一个毫无芥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情相处着。 而当男人真的开始这样时,她能感受到,自己心里竟然产生了想要退缩的念头。 不是真的想要退缩,是男人对她流露出依赖时,她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有些回避的感觉,不太能接住男人的浓情。 柳婵没动,任他紧抱着。 心里开始思索着,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呢? 难道说…… 她并不喜欢郑封? 之前有过想放弃的时候,她当时认为自己是没有像刚重生回来时,那么喜欢了。 而现在,好像是一点都不喜欢了的样子。 不是吧。 不会吧。 要这样,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呐。 别人喜欢她时,她爱答不理;别人心冷了,她又缠着人;被她焐热了,她就又想远离。 玩弄别人的感情吗? 柳婵唾弃这样的人。 可她发现,她好像也有这样的趋势。 不行,要真这样,她变成什么样子的人不说,对于男人来说,该是多么大的打击。 他本就因为原来的她,筑起了高高的心防。 现在好不容易心防一点点拆除,她要再来一遍…… 不敢想。 不能想。 像是为了表明自己不会成为这样的人,柳婵转过身,紧紧回抱着他。 引来男人一阵发笑。 嗓音闷在胸腔里,低低的,柳婵用舌头去碰他的喉咙,下巴卡在肩膀上,没有什么别的想法,静静地感受着此刻的感觉。 他是一个真实的人,会哭会笑会生气。他对她好,向她敞开心扉,她就不能再辜负他。 赖床到不能再赖床了,郑封终于松开手,他真想一直这样躺着。 “晚上买条鱼回来吃吧。”他跟女人商量,他待会儿能先提前跟卖鱼的定好,晚上就直接顺道取回来了。 “行,再买块豆腐配着吃。”柳婵也馋鱼了。 吃过早饭后,男人出门没多久,柳婵也接着出门。 她今日跟周云云约好了,要去海滩玩的。 这个时候,海滩上会有海风吹来,踩到海水里,海水还会有点发热。 她前年才到海岛上时,郑封带她来过两回,不过她当时心思没有在这个男人身上,和他一块出来玩,也没什么感觉。 这次再去海岛玩,要是还好玩,她以后就多带着郑封来玩。 他平时也没有多少娱乐活动。 柳婵带了几个苹果,还有壶水,头上带个大帽檐的帽子,出门。 和周云云约好在学校门口碰面,柳婵到时,她已经等在门口了。 柳婵连忙快走几步,笑着开口,“我以为我来的不晚,没想到你已经等在这里了。” “等多久了?”柳婵从布包里拿个苹果给她。 周云云高兴地接过,“没多久,刚到一会儿。” “我带了小铲子,我们可以赶海。”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海滩。 今日太阳正好,没有前几天毒辣辣的样子。 海水是透澈的蓝,沙滩上有各种颜色的沙子,两人脱了鞋踩上去,沙子软软的又有点硌脚,柳婵走了一会儿才渐渐适应。 现在没退潮,能捡的海货并不多,看到的有拇指大的小螃蟹,在浅浅的地方挖几下,还有小贝壳藏着。 柳婵最近心情本来就很好,乍一以这种形式去玩,更是觉得有趣。 她跟周云云约定,两人分头去挖,看谁最后挖到的小螃蟹多,少的那个人中午请对方吃碗牛肉面。 好胜心被激起,柳婵就埋头开挖,进入视线的一个小螃蟹都不放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有些腰酸,顺势起身。 这一起身,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和周云云走开好久。 两人距离远到,她现在看周云云已经成了一个小点。 整个海滩上这会儿也没几个人,捡的小螃蟹刚能盖过桶底,应该够了,正好这边有几块大石头,柳婵就想靠着休息一会儿,缓过来了再去找周云云。 这样想着,柳婵便走过去,石头被晒得温热,她靠在上面,舒服极了。 太阳晒得人懒懒的,忍不住就想闭上眼睡一会儿。 不知道何时睡过去,朦胧中柳婵听到有人在喊她,“柳婵,柳婵……” 一声声的烦死了。 柳婵烦躁地睁开眼。 映入眼中的人脸,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 李连成。 一下子惊醒,柳婵后背发凉,李连成正站在她面前,笑嘻嘻地看着她。 “你干什么?” 柳婵一脸警惕地盯着他,知道他真正的面目,即便他再表现出怎样人畜无害的样子,她都知道他是一只披着羊皮的黄鼠狼。 “不干什么,就是想你了,想跟你说说话呀。”他还是笑着,笑意不达眼底。 他表情用力到扭曲,看着阴恻恻的。 李连成很瘦弱,文弱书生那一类,可是柳婵也很瘦,她不确定真动起手来,自己能不能跑掉。 周云云离她很远,又有海风,她大声喊,不知道能不能传到那边去。 就算能听到,只怕赶到时,李连成想对她怎样,也来不及阻止了。 “现在说完了?我要走了。” 柳婵控制住自己,别说出什么可能会激怒他的话,她起身往旁边绕去。 “别呀。”果然不会这么顺利。 男人跟着挡住她的去路,“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跟我说话吗,说要是没有我,你都不知道该怎么活。” “咱们现在才说几句呀。” 柳婵上下看着他,确定了男人不会轻易让她离开后,她又坐回去,“那你先说吧。”很有耐心的样子。 李连成见她这样,面上表情也收了收。 他深夜里一次次回想,发现柳婵是真想跟他断了关系。 在他玩腻她之前。 这怎么可能。 尤其是在学校里无视他的样子,让他想掐着她的脖子,让她跪在地上跟自己说她错了,以后不敢了。 “我想了想,还是舍不得你,咱们以后可以再隐秘一点,就像现在这样。”李连成坐到她旁边。 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柳婵想着要是有把刀就好了。 “在学校里你还是不理我,装作看不见我,私下里放假休息的时候,咱俩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说说话。”李连成试探着要去握她的手。 柳婵汗毛倒立,她马上站了起来,李连成没动,低头一瞬,再抬头,一脸玩味地看着她。 “你躲什么呢?柳婵。” “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他说着也起了身,再不掩藏自己的想法。 “柳婵,你说,如果我现在在这里把你办了怎么样?”越靠越近。 不怎么样,你会完。 柳婵不怕他的威胁,她只觉得恶心,胃里一阵的抽搐。 “要是被人知道,你的名声也不好听。”柳婵提醒他后果。 “再怎么样,我是一个男人,名声肯定会比你好,大家要骂也是骂的你。”李连成笑着说:“你说,要咱俩真那啥了,你男人知道了会怎么样?” “他还会要你吗?”说着话,男人目光突然闪了闪,面色一下子青白交加,仿佛被吓到一样。 柳婵不知道他怎么一会一个样子,跟变色龙似的,只觉得人是故意想恶心她。 为了自己的安全,她试图跟他讲道理,“你别忘了,之前我说和郑封离婚,要跟你在一起时,是你不愿意的。” “所以我才只能跟你断干净关系,要不郑封也不要我,我怎么活?”带他回忆一遍那天晚上的话。 没等到李连成回答,身后上方却传来了声音。 “原来这才是你不跟我离婚的原因。” 这声音熟悉极了,昨夜还在连声唤着她的名字。 可是,为什么这个声音的主人,此刻却出现在了这里? 还听到了她刚说出口的话。 柳婵心跳个不停,脸色发僵,她转身抬头,循着声音望去。 男人站在上方,面上看不出情绪,眼睛冷冰冰地盯着她。 就这么一眼,柳婵知道,完了。 她刚刚好不容易,跟男人重建起来的那么一点点,极脆弱的信任。 “啪”地摔了个稀碎。 他手上还拿着铁锹,上面沾了些许沙子,柳婵想着男人说今天部队里要修操场…… “你听我说……”柳婵急着要解释,又反应过来李连成还在这里站着…… 冷静下来,柳婵意识到,她不能当着李连成的面来跟郑封解释,说方才的说法都是借口,是为了骗李连成的,好让他别再缠着他。 要是李连成听见,就知道自己一直在骗他,跟她就没完了。 她不知道这样的烂人还会使出怎样的手段对付她。 她只能跟男人说,“咱俩回家再说。” “就在这里,你说我听。”男人站着没动,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脸上。 她怎么就能一次又一次地骗自己呢。 17. 第十七章 柳婵忽然庆幸,方才被李连成恶心到,突然就不想再骗他,跟他说了实话。 她之前总是想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刺激李连成。 毕竟他这人是不怎么要脸的。 要是一点也不给他留面子,他们还在一个办公室里,她怕他会做什么不好的事。 可现在,就算她什么都没做,李连成还是记恨上了她。 今天还居然直接出现在海滩上,到她眼前来威胁她。 柳婵十分确信,这绝不是无意的巧合。 他应该是那天知道自己和周云云的约定后,就有了这种想法。 没想到郑封居然都听到了。 男人或许不知道,她当时看到他,是有多么的开心。 所有的害怕恐慌一瞬间全部消散,只知道她一定是安全的。 怪不得李连成脸色会难看成那样。 她喊,“郑封。” 郑封“嗯”了一声,顺势跳下来,挡在她面前。 没说一句话,柳婵都没看清他怎么动作的,李连成就被踹在了石头上。 “以后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几个眨眼之间,李连成就连滚带爬地跑了。 原来有力量是这么好用的。 柳婵心里感慨的同时,拒绝了男人要和她一起回去的提议。 “我跟周云云中午约了一块吃饭。” 她摆摆手,“你先回去吧。”说着,往周云云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还在后怕,想着自己当时要是还继续用原来的说辞,和李连成虚与委蛇。 被郑封听到后会怎么样? 柳婵试着想了一下,郑封大概会生气的。 好吧,不是大概,而是一定。 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很脆弱的一些信任,会立时崩塌。 然后再难建立。 她不一定再有机会了。 她不知道一个人的心,能够经得起多少次这样的拉扯。 对于郑封,她确信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也确信自己对他是有感情的。 可是在上辈子的时候,她没能同郑封好好相处过多长时间。 只是在后来去世后,发现了自己的境况,才知道他是一个这么好的人。 对他就多了很多的感情,愧疚、后悔、喜欢。 想抱抱他,跟他说对不起。 很多的感情夹杂在一起,并不纯粹。 更多是因为她身边对她好的人太少了,男主郑封最后替她办理了身后事。 对于这个她横眉冷对了许久的男人,就一直惦念着。 想着,如果再重来一次,她一定要对他好好的,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身边。 而现在,她同郑封生活在一起,真实的相处着。 也确实暂时没有离成婚。 能感受到男人又一点点对她打开了心扉。 她就发现自己变得迷茫。 一方面她觉得自己是喜欢郑封的,他也是她最好的选择。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相对于郑封的坦诚相待,她内心似乎总有所保留。 男人喜欢了就会对她好,虽然不说出来,可是日常处处都能够感受到他的用心。 而她说着喜欢,不想离开他。 但心里好像永远都觉得自己可以放下,离开他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她能接受这个结果。 多年的执念,好像也不过如此,轻飘飘的,一段时间就散了个干净。 柳婵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有这样的想法。 直到很久以后,有一天,柳婵突然福至心灵的发现。 这样的想法,来源于她无论再怎么跟自己说,她不再是那本年代文里面的女配,未来要由自己去书写。 可是这个设定已经种在她的心里,生了根,不时就会冒出头来刺她一下。 提醒着她,郑封还是会有很大可能,和原书中的女主在一起的。 即便她跟郑封现在好好的。 但一切皆有可能,她终究会消失。 害怕那一天的到来,所以无论怎么样,都要在心里给自己提前留好距离。 以便有一天自己不得不离开的时候,还能够说服自己,她能接受。 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因为怕受伤害,所以要先拒绝。 保持着清醒,提前的预演分离。 柳婵对自己抽丝剥茧,心里有些苦涩,远方周云云正向她跑来,她也加快速度,摇摇头,甩走脑海里的胡思乱想。 “云云你捡了多少?”柳婵往她小桶里瞅一眼。 好吧,看上去比自己多多了。 “怎么样!比你的多吧。”周云云炫耀地摇摇桶,“柳婵,你中午可得请我吃面了。” 柳婵哈哈笑上两声,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行,到时候再让师傅给你多加两块肉。” 周云云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哎呀,柳婵你可真好!” “还可以的啦。”柳婵心情十分不错,坦然接下了这抹夸奖。 “哎——我刚刚好像见到李连成了,他看着一瘸一拐的。”周云云忽然想起,“他怎么会在这儿?太巧了吧。” “谁知道呢,大概是闲的没事干吧。”柳婵状似随意地接上一句,她回头看看,郑封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吃过饭回到家里,男人已经回来了,正在院子里埋头整土。 推开大门,男人立时转过头,两人视线对上。 柳婵朝他展颜一笑,先开口,“天这么热,不急这一会儿。” 男人没说话,还是看着她。 向他走去,柳婵问他,“你吃饭了吗?” 男人眸子暗了暗,直起上身,耳根悄然发红,“我还不饿。” 那就是没吃了。 柳婵掂掂手里的布包,“猜到你没吃了,我买了面条,还有卤牛肉,等下给你也做牛肉面吃。” 郑封肚子适时叫起来,他上午干的是力气活,在海滩上碰见柳婵,是因为要拉沙子回去垫训练场。 不到中午活就干完了。 柳婵不在家吃饭,他就懒得动火。 男人脖子都羞红了,柳婵没笑他,拉着他手进厨房,“你烧火,我来给你煮面。” 郑封听话地坐在灶后点火。 水烧开了,他看着女人将鲜面条一点点地撒进锅里,薄薄的耳垂小巧柔软,似乎可以透光。 忍不住又去想海滩上她说的话。 “郑封太好了”“你拿什么跟郑封比”…… 原来他在她心里就这么好么。 面条很快煮好,柳婵直接拿盆装了,又将牛肉切成片放在 上面。 两人进堂屋,柳婵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中间男人不时挟一筷子牛肉喂她,柳婵就张嘴接着。 谁都没提李连成这事。 而自打这日过后,连着一个星期,在学校里,柳婵都没见李连成再挑衅过她。 第二个星期,他直接搬到隔壁办公室了。 要是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还不如早点让郑封去警告李连成呢。 那样也就不用一直忍受着他,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这么长时间。 也不成,之前郑封不一定愿意。 总之,李连成不在眼前的日子,着实要舒服太多。 这日下午,柳婵特意早走一节课的时间,今天是郑封的生日。 柳婵想给他个惊喜。 岛上没见有做生日蛋糕的,柳婵就买了几块枣糕拼到一起,郑封喜欢吃甜食,枣糕也对他的胃口。 收拾好后,又去部队接他。 柳婵在门口等着,大家对她都很熟悉了,在门口等着的时候,就会让她到里面去等。 到了地方,值班室的士兵看见她,立马跟她说,好像看到郑封去了医务室。 柳婵就有点心惊,郑封受伤了?严不严重? 她一路问着,去到了医务室。 刚到医务室,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声音,有人在说“方玲医生”“多谢了”…… 是郑封的声音。 而他喊出口的这个名字,方玲。 柳婵瞬间愣住,眼睛狠狠眨了几下。 方玲是她所在的那本年代文,里面的女主。 和原来的郑封,她现在的丈夫。 两个人是一对儿。 从窗户透过去,女人穿着白大褂,扎着两条长辫儿,侧脸好像在泛着光。 她正在弯腰擦着郑封腿上的伤。 郑封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的脸。 柳婵心就往下坠了坠。 她强压下心里的不安。 也没有进去,就在门口等着,屋里不时传来一些声音,她听不清楚,但是好像有两人的笑声。 直到有道别的声音传来,柳婵才调整情绪,站在一旁等着。 男人拉开门出来,看见她的一瞬间显然十分惊讶。 马上就笑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呀。” 他笑得畅快,眼里都是笑意。 很少见他情绪如此外放。 柳婵也朝他笑笑,看上他腿上的绷带,上面缠了好几圈,整整齐齐的。 “我想来接你回家,人家告诉我你受伤了在医务室。” “怎么回事?”说着话,两人慢慢往外走着,瞧着男人还是十分利索的样子,想去搀他的手就收了回去。 “不是什么大事,跟人摔跤的时候,咯到了石子,破了点皮。” 男人还沉浸在女人过来接她的喜悦中,没留意到她有些低落的情绪。 柳婵想提醒他以后注意点,话没出口,身后传来了女人甜腻的声音。 “郑连长。” 两人齐齐回头看。 方玲笑着,伸出手,“郑连长,你忘了拿药水。” 柳婵看向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发现女人在她看过去时,眼神微闪,笑好像也收回去了几分。 柳婵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18. 第十八章 或许是错觉吧,柳婵想,她可能太敏感了。 但若因此而立马把一个女人看作她的情敌。 她会觉得自己脑子有毛病。 关于男女之事,往往什么坏的最后都落到了女人身上。 而即便在这过程中,其实是两厢情愿的事情。 大部分情况下,如果强势的一方不愿意,那么另一方,还能强上他不成? 她有危机感,那是她自己的事情。 最多,再加一个郑封。 如果郑封没那方面的想法,人家再怎么样也翘不了她的墙角。 对呀,郑封呢?柳婵想起来,刚才看到郑封,眼睛就在人家脸上盯着一瞬不眨的。 是不是也突然对人家有了想法? 男主和女主一见钟情是吗? 柳婵心里有点发酸,一路上忍不住想东想西。 男人跟她说话,她也心不在焉地应着,“嗯,好……” 郑封觉得她状态不对劲,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也问不出口,就渐渐沉默了,直到进屋看到桌上用笼布罩住的菜。 “这是……” 柳婵连忙调整自己的状态,人家今天生日呢,她别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柳婵朝他调皮地眨眨眼。 “郑封,祝你生日快乐。” 郑封惊讶地看着她,女人眼里亮晶晶的,像有星星一样。 自有记忆以来,郑封没过过生日。 参军后,大家从四面八方而来,时不时有人哭着说想家,说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在家时,他们的爹娘会给他们做一桌好饭。 他这才有了“生日”这个概念。 可还是不觉得跟他有什么关系。 想起前几日,女人问他什么时候出生的。 他说了哪年,女人继续刨根问底,非要知道是哪月哪日。 他还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原来是为了给他过生日啊。 郑封喉头有些哽住,他一时没能说出话。 看向女人的目光里充满了感动。 男人的情绪柳婵感受到了,她笑的更开心了。 她是想着好好对郑封的,给他过生日就是一个不错的想法,她从后世听到这叫仪式感。 生活是很琐碎的柴米油盐,有时难免厌烦,会没有耐心。 想着给对方制造一些惊喜,自己也会开心。 这样,平淡的日子里,就又能开出花。 “谢谢你,柳婵。”情绪激动的那一阵过去,郑封低声道谢。 他喉头还在酸着,声音就有些沙哑。 被他情绪触动,柳婵也有些动容,她放下布包,笑笑,转移话题,“我们先来烧火吧,给你煮碗长寿面。” “今天的面条是我自己和面擀的,待会儿你不许说不好吃。” 郑封应好。 他眼里满是柔情,脸上冷硬线条变得柔和,女人说什么,他没仔细听,就下意识应好。 柳婵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听话的,乖乖的。 面条很快煮好,底下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郑封要动筷子前,柳婵让他先等等。 她拿出一只停电时才会用到的红蜡烛,“嚓”的一声,火柴被划着,随后,火红的蜡烛点亮,柳婵转身把电灯拉灭。 女人的声音轻轻响起,“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从后世听来的生日歌,柳婵头一回唱起,她心里也泛起些许羞涩。 烛光跳跃在脸上,红红的,叫人分不清是皮肤的颜色,还是蜡烛的颜色。 郑封呆愣愣地听着。 歌声轻轻地唱着,里面缠绕着温柔,郑封想起了他小时候有一次看到的,漫天层层的白云,又大又软,罩在土地上。 那时他也感到云朵是很温柔的。 女人说可以吹蜡烛了,他就弯下腰,要去吹蜡烛。 “等下。” 郑封停住,抬头看她。 “你还没许愿望呢!”女人笑呵呵的,仔细提醒他,“不要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郑封真的站直身体,认真闭眼许了个愿。 先吃长寿面,面条很筋道,和买来的口感不太一样。 郑封三两口大口吃完。 吃饭时柳婵一直在给他夹菜。 “你也吃。”他也给她夹菜。 这样的时光真好,他许的愿是希望一辈子这样。 饭后柳婵收拾的碗筷,什么也不让他做。 到了休息的时候,柳婵已经明说要她怎样配合都可以,结果男人只是老老实实地抱着她,头埋在颈窝里,很依恋她的感觉。 柳婵想着,她确实还没有真正的爱上这个男人。 可爱也不是凭空产生的,漫长的生活里,柴米油盐中,要一点点的相处累积起来。 她会学着如何一点点地爱人的。 日子过得很快,柳婵努力让自己沉下心,仍旧将绝大部分空闲时间都投入到学习中。 郑封见她如此认真,倒是也没说什么,还给她买了盏台灯——岛里没卖的,他托人从外面回来时捎带回来的。 那天女人给他过了生日,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是真的很高兴。 也问了她的生日,到时候也想给她过。 女人不说,说已经过去了,他又问了几次才问出来。 过去了又怎样,不妨碍什么。 今年还有这么多日子,照常也是可以过得。 他想送她生日礼物。 他想起看到方玲医生脖子上戴的项链。 一个蝴蝶吊坠的金项链。 他就忆起当时嫁给他时,女人什么也没有。 她的脖子又细又长,戴上这样的项链肯定很好看。 郑封就想着问问方玲医生。 这天,他又去了医务室。 听见有人敲门,方玲喊了声“请进”。 抬头见是郑封,眼睛一亮,立马热情地起身,拉开椅子,让他坐下。 “郑连长,你又怎么啦?上次的伤好了吗?” 男人长得是真好,她就没有挑出任何一点不满意的。 方玲中专毕业被分配到这个海岛上,一开始心里是很嫌弃的。 岛上什么也没有,她觉得很无聊。 没想到居然碰上郑封这么一个实打实的大帅哥,硬汉。 看到郑封,方玲的心就跳个不停。 她觉得,这个男人,迟早会是她的。 出于直觉。 方玲脑海里出现他的妻子。 长得很好看,可她也很好看,而且听说女人是农村里出来的,估计没什么见识。 郑封一看就是很有追求的人,两人可能说不到一块去。 方玲越 想越觉得是这样。 要不,怎么会有郑封要和他老婆离婚的消息传出来。 她当时还去问陈婶了呢。 陈婶说没有,她不信,无风不起浪。 没有的事,怎么会传的跟真的一样。 虽然,郑封的妻子来接他了,两人看上去感情不错…… 可不是还传出来男人打她的消息了吗。 要是感情不错,会动手打人? 郑封看着也不像打女人的人,要不是实在忍不了,怎么会动手呢。 方玲眼睛闪闪,她想要,她就要想方设法的得到。 看见男人的一瞬间,方玲脑子已经转了无数回。 她看见男人坐下,搓搓手,不好意思地开口喊她,“方医生。” 羞涩的模样。 方玲心里就有点开心,郑封这是对她有点感觉了吧? “不用跟我客气,你直接喊我方玲就行,以后我见你也直接喊你郑哥。”方玲大喇喇地开口。 郑封比她大了几岁,喊郑哥也没什么问题,他就没在这上面纠结。 “方医生。”没有改口,他犹犹豫豫地,挠了挠头,小声地问她,“你脖子上的项链真好看,在哪里买的?” 她脖子上的项链,此刻好像还闪着光一样。 郑封一方面想着自己到时候送她,女人开心惊讶地抱着他的场景,就忍不住笑的更开心了。 方玲没看到他身上有伤,又听他还有闲心问自己的项链,就以为他是专门过来,没话找话地想跟她聊天的。 方玲就更开心了。 “你说这条项链啊,是在阳县一家金店买的,可不便宜。”她还从脖子上扯了扯,让郑封看的更仔细。 郑封瞅了一眼就又问她具体的地址,方玲顺口说了,说完才想起来问他要干嘛。 “我要送给我老婆,这是她今年的生日礼物。” 方玲笑着的嘴角突然僵住了。 郑封没注意,跟她打声招呼就要走。 都要出门了,还想起来有另外一回事,他脸都红完了。 方玲看呆,不知道为何郑连长如此纯情的样子,是意欲何为。 “方医生,你能再给我拿盒避-孕套吗?” “不对,三盒吧,省得我老来找你要。” 方玲嘴角就抽了抽,半晌没说出话。 低头不好意思看人的男人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答,疑惑着抬头,“方医生?” 方玲回过神来,没说话,转身去柜子里拿出小半袋。 “都给你。” “以后少在我面前晃悠。” 男人高兴地应了声,走了。 方玲郁闷地坐回原位。 她又想起那个女人,好像有点嫉妒她哎。 能得到郑封这么好的男人。 郑封刚过来时,她心里升起的跃跃欲试已经所剩无几。 方玲蔫蔫地趴在桌子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男人说“送给我老婆”时生动的表情。 高兴,害羞,调皮。 还有提起喜欢之人时的温柔。 她算什么呢。 人家两个好好的,她哪里来的自信,又哪里来的脸皮,要把别人的老婆取而代之。 她也不是没有别的人追,为什么要死盯着一个有妇之夫不放。 方玲轻拍了几下脸,仿佛要把做梦的人打醒。 19. 第十九章 这日,周云云抱着一摞资料进来,她坐在座位,一脸头大,忍不住抱怨,“这么多资料咋看呀!还要一个月后就考试。” 吴秀丽也为难,学校突然说要组织什么教师考核,给发了这么多书让看,想着就头疼。 柳婵抬头跟她俩说句“加油”。 周云云看她一脸轻松的样子,就苦着一张脸说:“真羡慕你柳婵,你不用学这些。” 柳婵就老实说道:“咱们不一样啊,你们是有编制的,我顶多算个临时工,不能比的。” 周云云吴秀丽对看一眼,就觉得有点尴尬,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怕柳婵觉得是在炫耀,又连忙说道:“那柳婵你也加油,好好学,争取以后也考老师。” 柳婵之前跟她们打听过高考的事,还问了学习资料,说自己也想试试。 不管她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现在都成了最好的结束话题的方式。 柳婵照旧点点头。 事情没有做成之前,跟别人说再多,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又上完一天课,柳婵因为想当天就批改完学生的作业,回去的迟了点。 结果到了离门口几米远的距离,她看到自家的院门大开,郑封正跟人抬张木床进去。 院里走出个头发发白的妇人,站在一旁盯着看。 谁来了? 柳婵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脑海也下意识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柳婵一步一步走得更近。 眼中清晰印出的人脸,和记忆中的渐渐对应。 相比前年见的那几面,女人更廋了,背佝偻着,头发也白了大半,但是眼中精光打量的样子,一点没变。 柳婵轻叹口气。 来人是郑封的娘,她的婆婆,赵桂花。 怎地突然就来了。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赵桂花也是过来岛上过的。 可是那是在她跟郑封结婚一年后,而现在,她跟郑封结婚都快两年了。 按照原文中的时间线,到了现在,她跟郑封早就离婚了的。 而赵桂花也确实已经来过一趟了。 过来的目的,是因为她的肚皮结婚一年后,怎么还没有动静。 上次问过之后,时隔近一年,怕不是还是这事。 得,她还在这儿,没跟郑封离婚,这事就继续顺延下去是吧。 郑封和家人的关系并不好。 她没跟郑封聊过这事,但从母子之间的相处方式,便可窥得一般。 柳婵对这位婆婆的印象并不好,她之前是“作精”“不讨喜”的人设,对郑封都爱答不理的。 赵桂花来岛上,自然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 所以,上辈子赵桂花过来,是被气回家的。 也没有怎么气,儿子和儿媳平时都出去上班,回来没说几句话就躲着她。 赵桂花呆的难受,最后自己就走了。 中间阴阳过柳婵几次,柳婵就是不理她。 其实柳婵现在看来,虽然说原书给她的是作精人设。 但是其实她根本也没干什么。 并没有天天要缠着人做什么,也不会说些乱七八糟,有什么坏心眼之类的。 就是稍微精致了些,妥妥的一个高自尊的文艺少女。 是有些冤。 风花雪月没有错,柴米油盐也没有错。 柳婵慢慢走近,男人没看到她,还在忙着。 柳婵靠近女人,喊了声,“娘”。 一旁紧皱眉头的人,听见这声喊愣了一下,看着眼前和上次来不一样的年轻女子,上下打量了好几眼,才犹豫着问,“你是……柳婵?” 柳婵点点头,笑出声,“是我呀,娘你不认识了?” 妇人的眉头散开,皱巴巴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笑来,“真不敢认,你头发剪了,看着更加利索了。” “夏天天热,头发剪短凉快点。”柳婵说着话,领人往屋里进,男人带着人在屋里忙活,她进去看一眼。 男人正在摆床,见柳婵回来了,他周身低沉的气息,不自觉变轻了些许。 屋里还有两个士兵在帮忙,郑封拉了人去另一个屋里。 “我也是我娘到了,我才知道她来的,提前不知道……”男人解释着。 “我想着她来了肯定要一张床,你平时还要学习,书房那里还是咱俩用合适,我就又买了一张床,比原来的大,咱俩先睡书房里……” 男人越说声音越小,他没有提前跟女人商量,书房像是她的领地,他突然就自作主张往里面放了张床,有些心虚。 柳婵见他这个样子,心里本来是有些烦躁的。 突然多出一个关系并不亲近的人,还是他们的长辈,确实挺让人不舒服了。 但来都来了,郑封这样的安排是眼下最好的选择,根本没得选。 柳婵于是就笑笑,开口说:“娘来了,我去买点肉回来。” 很快转身,想逃避的意味,郑封唇就抿了抿。 赵桂花站在一旁嘟囔着,“上次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次就要买床了,上次的呢。” 郑封不吭声。 她又绕着大书桌转了一圈,嘴里念叨着,“买个这么大的桌子干什么?占地方,要花不少钱吧。” 郑封依旧不吭声。 帮忙搬床的人走了,赵桂花凑到她儿子身边,问他,“柳婵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郑封就烦得要死。 天天老盯着人家肚子干什么! 又想起来柳婵方才的表情,郑封忍无可忍,没什么情绪地跟他娘叮嘱,“我俩都还年轻,柳婵最近工作又比较忙,你这回过来好好玩几天,就别再提这个事情了。” 赵桂花嗓门大了起来,“当时花那么多彩礼娶她,是白花的钱吗?你哥都抱俩了,你这边连个影都没见着,你说我急不急?” 郑封不想听他娘念叨,小时候天天听,长大了好不容易走远了,人跟来了又得听,烦死他了。 干脆起身,“你在屋里坐着,我出去看看柳婵回来了没有。” 撂下一句话,郑封抬腿就走。 走出十几米,柳婵拎着肉回来了,见等在一旁的男人,她脚步一顿,挤出一个笑,“你来接我呀。” 女人的声音清凌凌的,郑封心头的烦躁就全消下去了。 “嗯,来接你。”罕见的直抒胸臆。 接过女人手里的肉,两人慢慢走着,郑封提前跟女人打预防针,“我娘那人……你知道的,老一辈的想法,等会说什么了你别介意。” “那我能和她顶嘴吗。”柳婵只关心这个。 “… …也能,就是你得说过她,要不她就会一直抓住你不放,在你耳边一直念叨着。”郑封跟她传授经验。 “娘要在这里待多长时间?”柳婵打消了跟老人互怼的念头,单论吵架她还真不行。 “没准,可能十天半个月,也可能更长。”郑封是真不知道,她娘这趟过来他都不知道,她自己就找到门口了。 女人不接话了,又沉默下来,安慰自己:就多一个人的事,她平时要上班,两人相处时间也没有多长。 待着不舒服,避开就是了。 也不至于那么烦。 柳婵如是想。 结果到了饭桌上,赵桂花的声音就没停过,不是说村里谁谁又生了个娃娃,就是说谁家的小孩都会打酱油了,绕来绕去,到最后话题还是回到柳婵身上。 “柳婵,你跟郑封都结婚多长时间了,上次我来你们说还不急,这次又过去快一年了吧,怎么还没有动静?” “你快点生,到时候我过来照顾你坐月子,你放心,保证给你伺候的好好的。” 柳婵就照实说了,“娘,我想再等几年,过两年我准备参加高考,要是考上了大学,你的孙子以后就有个上大学的娘了。” “高考,什么高考?你都多大了?还想考大学?”老人一时觉得她是在白日做梦,这不是胡闹呢吗? “你这娃娃,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赵桂花放下手中的筷子,又看向旁边的郑封,“你也是,净陪着她胡闹。” 她的语气并不好,话里话外都在说柳婵如何如何。 本来不想往心里去的。 不过老人还在絮叨着,柳婵在心里想了两下,突然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我吃好了,你们吃吧。” 冷着一张脸,转身就出了门。 吵不过,还是躲着吧。 “呦,这脾气见长啊,还跟我甩脸子……”赵桂花也来了脾气,嗓音变得尖利,又在那里说个不停。 郑封也放下筷子,看了门口一眼,问道:“娘,你什么时候走?” 赵桂花一噎,瞪他一眼,“还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来上一趟,你就这样对我?” 郑封无奈,声音放轻,“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说这些了?” “那可不行,我就是为这事来的,来时你爹还嘱咐我,等看着你媳妇怀上了我再走。” 赵桂花说出自己此行来的目的,“结婚了就应该早生娃娃,要不娶媳妇干什么。” 柳婵在外面听着,本来刚见老太太时,她还觉得没什么,眼下,就是从心底不受控地生出了厌烦。 她想吵,一来是老人,到底还得顾着点辈分,二来她觉得自己肯定吵不过,老太太嗓门要再大一点,还会让左邻右舍看笑话,她着实嫌丢人。 这是郑封的娘,还是让郑封自己对付吧。 夜里,郑封进屋,回到书房时,女人还在学习。 等他躺下后,柳婵就把大灯关着,只开桌上的台灯。 郑封看着女人的背影,专注认真,他想说些什么,又怕打扰到她。 终于,女人往床上来了,郑封闭着眼睛,照旧躺在外侧,等着女人抱过来。 新买的这张床要比原来的大,女人动作不大,等她躺下后,明显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缝隙。 竟是越来越大了。 20. 第二十章 唉,下意识轻叹一声,女人一不说话,他就开始不舒服。 想着,郑封主动往里去去,抱着女人,在她耳边说:“生气了?” 怀里的女人没说话,也没动。 郑封就试探着问,“要不……我们先生一个……” 换来腰上被使劲拧了一下,郑封疼得直吸气,他自觉理亏,没伸手阻拦。 女人仍旧没说话。 郑封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好。 说他娘就是那个样子,让她别跟他娘一般见识,等人走了就好了? 可他也不知道他娘什么时候走。 他娘那边他也说不听。 夹在中间,郑封头疼得厉害。 第二天早上,郑封跟柳婵两人同时起床,尽管动静已经够小了,郑封出门时,动静还是吵醒了赵桂花。 柳婵不知道,她刚刷个牙,洗把脸,才打开书,门帘就“呼”地被掀开,“柳婵你也起来了。” “咋起来这么早?”赵桂花揉着眼睛问道。 扬了扬手里的书,柳婵回道:“娘,我得学习。” 想了想又说:“你再睡会儿,等会早饭郑封从食堂里给我们打回来吃。” 赵桂花就撇撇嘴,“柳婵,你还真打算往上考啊,我听人说高考可难了,你能考得上?” 冷哼一声,她又道,“郑封从外头买饭回来不花钱啊?你都起来了,也不提前做好饭?” 柳婵深深觉得,这老人来就是折磨她的。 本觉得她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就不想说甚,现在…… 她已经礼貌过了。 柳婵没再回答,直接两手捂住耳朵,开始背起书来。 赵桂花见她那个样子,就来了气,嘴里又在骂着什么,柳婵避而不听,要真是什么难听的话,她也不能对老人说出口。 干脆当耳旁风吧。 赵桂花出去了。 再次进来,是喊柳婵吃饭。 柳婵惊讶地盯着她,说实话,她觉得老人不找她事就行了,没想到居然还做了饭。 上一次老人总共没来几天,当时也是没让她动手的。 不过她当时也没做饭就是了。 柳婵起身,跟着到厨房看了看,锅里炖着一碗鸡蛋糕,下面烧的米粥,又捣了几个辣椒准备蘸着吃。 很利索的一个人。 柳婵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娘,都说了不用你做,郑封等下就回来了,你是不是饿了?” 赵桂花手上忙个不停,“我这下来怎么样也得待上十天半个月的,倒要看看你们两个人天天是怎么过日子的,一天天,两个年轻人,也不做饭,都在干什么。” “怎么就怀不了呢。” 柳婵刚因对老人之前的不太好的态度,在看到此时她一个人忙活出来的一顿饭,而升起了内疚之时,在听见这话就又烦了起来,转身出了厨房。 没过一会儿郑封就回来了,看见他娘做了饭,也有点惊讶,说自己可以在食堂买,不用做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老人朝他翻个白眼,又絮絮叨叨说了起来。 无非还是那一套,费钱,说人懒。 说着说着,话就拐到了柳婵身上,“要是你媳妇做饭,我就不用做了,媳妇不心疼你,娘心疼你啊。” 郑封脸黑了,让他娘别说了,一帘之隔,房间里传来了一声笑,两人都抬眼看去。 柳婵从帘子里出来,“娘,要不让你儿子换个媳妇吧。” 说完这句,不顾两人脸上精彩的表情,柳婵背着布包,从厨房郑封带回来的饭盒里,拿出一个鸡蛋和两个包子,直接走了。 连个招呼都没有打。 屋里娘俩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一个比一个精彩。 赵桂花当时就在屋里骂开了,用词只难听,头一回让郑封有了要是他娘能是个哑巴的想法。 打个寒颤,不行,这个想法太不孝了。 又转头去看还没关上的木门,女人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了,她走的那么快,那么坚决,没有一点犹豫。 郑封想着,可能是真不耐烦了。 中午他得回来哄哄人,看着点,郑封毫不怀疑,看女人这样子,怕是能在家里跟他娘吵起来。 应该也不会,郑封想象不出来,她吵架的样子。 “娘,要不我等会给你买票,你明天就走吧。”郑封蹲在屋檐下挠着头,想了半天,这是他能想出来的最好的法子。 “怪不得人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真是有了媳妇,连我这个娘都不要了啊。” 赵桂花怒不可遏,她昨晚上才过来,到现在腰还疼着,没想到刚睡了一觉,第二天儿子就要撵她回去了。 哪有这样对他亲娘的。 又是一阵的骂。 许久,连饭也没有吃,郑封猛地起身,“娘。” 他声音不大,可就是让赵桂花噤了声。 郑封看着她,深吸两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开口,“其实是我不能生。” “什么……”赵桂花又激动起来,郑封连忙抬手打住,接着往下说:“去年你回去后,我们也着急起来,也觉得结婚这么长时间了,柳婵肚子怎么没有动静,后面我俩一块出岛去医院检查了。” “医生就跟我说是我这方面有点问题,不容易让人受孕。” 赵桂花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肚子的话憋在嘴里,最后只能冒出来一句,“那柳婵知不知道?” 郑封点点头,“我俩一块去的,她当然知道。” “不过你放心,柳婵是个好人,她没有嫌弃我,还主动说以后要是再有人问,就说她要参加高考,小孩等等再生。” “所以,柳婵现在起早贪黑地学习,是为了你?”赵桂花瞪着他,生怕他说一句假话。 “是,一开始是为了我,后面 大家都知道柳婵要参加高考,就取笑她说她肯定考不上,柳婵不服气,这才真的沉下心,说要证明给他们看。” 一个谎言说出口,后面再说的时候就无比顺畅。 老人的嘴停下来了,郑封就觉得院子里真安静,真好啊。 早知道他就早点这样说了。 真是个好方法。 很快吃完早饭,郑封快速地溜了。 中午他没在连里午休,想着早上柳婵生那么大气,中午回来再跟他娘吵架,就回来了一趟。 没想到柳婵居然没有回来。 郑封有点慌,连忙找去了学校。 学校里没有人,老师和学生都不在,柳婵所在的办公室也是空的。 郑封想不到她能去了哪里? 周云云家?最近柳婵和她走的挺近的。 时间不够了,郑封赶回连队。 一整个下午,郑封心都静不下来。 他没见柳婵生过这么大气。 直接走了,一声不吭地,啥也不跟他说。 大步回到家,一进门郑封就1扫了一眼院子,没人。 再看屋里,还是没人。 “你老婆还没回来。” 想着是自己儿子的问题,赵桂花就有点理亏,她声音也小了许多。 郑封嘴唇紧抿,转身就要出门找人。 刚到门口,女人就回来了。 两人眼神对上,女人又扭过头转开。 郑封上前两步,想接过她手里的包。 女人躲走,绕过他进了屋。 郑封手一时僵在空中,刚绽开的笑,也瞬间收了回去。 路过赵桂花,柳婵也没停下脚步。 赵桂花皱着眉头,又想说些什么,但一想起自己儿子的问题,她只好忍住。 这个儿媳妇对他儿子也够好了。 赵桂花便跟过去,主动开口,“柳婵你想吃点什么,我让郑封出去买,等下我做给你吃。” “今晚吃鱼行不行?” 柳婵放包的手就顿了一下,挑挑眉,觉得她这个婆婆的态度有点不寻常。 先礼后兵? 等下她跟她客气了,再旧话重提。 那还是算了。 中午在周云云那里,人家给她烙了大饼,她到现在还有点撑,今晚不吃饭也是没问题的。 柳婵就没回答。 郑封也进屋了,看他老娘一眼,掀开帘子进去。 “你中午怎么没回来?吃饭了吗?饿不饿?” 女人肃着面容,郑封看不清她心底所想,一颗心就跟着紧了又紧。 “我不饿,不吃了。” 终于开口,声音小小的,有气无力。 郑封就知道她还在生气。 “多少吃点吧,要不夜里该饿的睡不着了。” 他娘也在听着,郑封没办法说,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 21. 第二十一章 向来沉默寡言的男人,偶尔流露出些温柔小意,柳婵就十分受用。 “那等下吃饭时,我要再说出些什么不好听的,你可不要怪我。”柳婵再次强调。 男人没吭声,柳婵就当是默认了。 她掀开帘子出门,赵桂花正在门口等着,见她看过来,一双手绞着,欲言又止地,好像很愧疚的样子。 难道终于想开了,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 柳婵主动开口,“娘,晚上简单点做吧,让郑封帮你,我这边还要再学一会儿。” 赵桂花松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很小心,“哎,你学,等做好饭我喊你。” 说着,又连忙将郑封喊走。 柳婵心里的奇怪,在老人这样和早上大相径庭的态度下,慢慢扩大。 吃饭时老人也一直把饭往她面前推,她说要洗碗,老人也不让,还主动说她忙,让她好好学。 面对她无声的疑问,一旁的男人面无表情,察觉到女人的视线时,头更是低了两分! 有问题。 肯定是男人说了什么! 晚上躺床上时,柳婵就缠着男人,想要从他嘴里得到,赵桂花态度突然大转变的原因。 可是任凭她怎么问,男人就是一声不吭。 柳婵心里泛起嘀咕,能跟他娘说,却不能和自己说。 难道是说了自己什么坏话? 黑夜里,女人轻轻吸了几下鼻子,也不再说话了。 郑封心一紧,“柳婵?” 大手摸向怀里的脸,手指在碰到眼睛上的湿意时,蓦地抖了抖。 忍不住叹气,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哭什么?” “娘态度变了这么多,肯定是你说了什么,问你也不告诉我,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在男人不注意的地方,柳婵狠狠掐着大腿根,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她对自己也挺狠的。 “没有说你。” 男人面上泛起无奈,纠结几瞬,还是说了。 “我跟娘说,咱们结婚两年没要孩子——” “是我的问题……” ……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絮叨着,说完好一会儿,柳婵才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 怪不得老人态度变了。 因着男人的主动揽责,柳婵心软的一塌糊涂。 她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郑封,你真好。” “谢谢你。” “嗯。”没有想象中的取笑,反而是很认真的一声感谢,郑封一颗飘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可…… “现在你真的不想生吗?” 在女人三五不时接他下班的场景中,他“打”柳婵的流言已成为过去式,如今更多的是拿他们夫妻打趣。 他自觉和女人的磨合,已经到了很舒服的程度。 “离婚”的念头,已许久不曾在他脑海出现过。 反而是今早,听见女人跟他娘说“让换个儿媳妇”时,他瞅见女人极认真的样子,心里就慌了慌。 晚上回来没见她再提这事时,悬着的心才松了口气。 他这才发现,现在不想离婚的,又变成了他。 之前刚结婚时,不要离婚,是出于赌气,出于人言可畏。 而现在不想离婚,是因为他舍不得这个女人了。 因为舍不得,因为想要更长时间的相处,就自然而然为以后打算了起来。 他今年二十七,也不小了,若是真的按照柳婵所想的,她还要再过两年参加高考。 两年后,她要是考不上,那…… 她会难过的吧。 要是考上了,听政委说还要再读四年大学。 那时候,他已经三十多了,柳婵,也快三十了。 没见过这么晚生小孩的。 而且四年大学,她要是离开自己,去一个更广阔的地方,见到更优秀的人。 会不会还能像现在这样,粘着自己。 本来他就觉得柳婵很有主见,别看她一直在说自己好,一直说她不想离开他。 可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他毫不怀疑。 柳婵肯定能离开她的。 她就像头顶上的那片树叶,他用尽全力蹦的高高的,好不容易指尖挨到了,可一不小心,那片树叶就又离他远远的。 要是有个孩子,他和她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更进一层。 等她去读大学,他就在家里照顾孩子。 有了孩子,柳婵在想孩子的时候,也会顺带着想他的吧。 不自觉叹口气,等女人问他好几遍,郑封才回过神来。 “你很想要孩子?” 见男人沉默,柳婵皱起眉头,她跟他说自己的想法。 “郑封,遇见你是我的幸运,之前是我不懂事,这以后我就不再提了。” “要不是你,我现在不会有这份工作,说不定已经在哪个村里,和不认字的男人,生了好几个娃娃。” 一想到那个场景,柳婵就猛地起了鸡皮疙瘩,她搂住男人腰的胳膊紧了紧。 “而现在,本来我是应该很满足的,可是我的胃口被养大了。” “吴姐和周云云她们正在备考学校里的考试,我不用参加。” “不用费神我该高兴的,可是我不用参加的原因是因为,我只是一个临时工,而不像他们那样是被分配到这个学校的正式工。” “我们是不一样的。” “要是我不努力,再过十年,二十年,我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可我,不甘心。” “我想上大学,让我学历变高。” “但现在要是生小孩,即便我们很快能怀孕,可小孩生下之后呢?我要不要管?到那时候我还会不会有时间去学习?” “即便等孩子长大了,我还有没有这个心气,安心地坐下来学习?” 柳婵跟男人说了实话,她之前觉得郑封对于她参加高考,应该是很支持的,现在看来,他也不是没有其它的想法。 想想,她正了正神色,虽然没有开灯,还是抬头看着男人。 “郑封,我需要拥有一份工作,这份工作是我努力挣来的,我可以堂堂正正,而不必被分成三六九等。” “你同样也需要工作对吗?” “如果你即将要拥有一份好的工作,这份工作要和一个还没影的孩子之间做选择,你会怎么选?” 男人久久不语。 没等到回答,柳婵也不纠结,自顾自睡去了。 只留下男人半夜无眠。 扪心自问,在要孩子和要工作之间,他会选工作。 这个决定没那么容易作出,也没有那么难。 出于现实的考量,他需要工作。 所以,柳婵也是这么想的吗…… 可即便柳婵不工作,他也能养她。 这个想法一出来,郑封就摇了摇头,柳婵也需要工作。 有时候,也不光是钱的事情。 郑封想了又想,他想要孩子,想要柳婵生孩子。 还有一点他没怎么想过的原因就是,孩子不需要他亲自生。 当下对于他的影响没有那么大。 事实上,他还并没有将柳婵要参加高考这件事,当成一个正儿八经需要去做的事情。 意识到这点,郑封决定,生孩子这个话题,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两个人好不容易好好的。 第二日吃早饭时,安静的饭桌上,赵桂花突然开口,“郑封你给我买票吧,早点买,最好是今天买,我明天就走。” 柳婵、郑封不约而同地抬头,互看一眼,郑封出口挽留,“娘,要不再住一段时间吧……” 说完又觉得自己虚伪,明明这两天因为她的到来而感到心烦的。 “算了,在这儿我也没事干,家里还有地,还有你哥的两个孩子……” 赵桂花念叨着,是真想回去了,她来一趟,本来是想看看小儿子是怎么回事的,来催催他们。 没想到是儿子出了问题,她还一个劲儿地在儿媳妇跟前提这事。 怪不得柳婵不理她。 回家吧。 等两天后送走了赵桂花,院子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一切都跟以前一样,隐隐地,似乎又有些不同。 比如,女人学习更刻苦了,每天都学到深夜,早上有时甚至比他起来的还早。 他问为什么,女人只说害怕自己努力两年,到时候真没考上大学,她不敢想这个结果,一想就开始做噩梦,睡不好觉。 明明时间还长,可在这种状态下,郑封只好配合着她的步骤,有时会觉得她学习比自己训练还辛苦。 他没什么能做的,就只能闲着没事给她做点好吃的。 同时开解她,让她不要这么紧张。 再比如,她更粘自己了,和之前的粘不一样,之前就是想跟他亲近。 可现在,很多事情都要问过他的想法,心里想些什么也都跟他说。 无时无刻不需要他的样子。 被这么的依赖,郑封只觉得十分受用。 恍然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家里两个人,他变成了照顾她的那个。 而在柳婵的带动下,休息时间,家里也没有其它事要做,他也开始拿起书本学习。 一开始是看点闲书,后来有一次他跟柳婵说,连队里来了几个新干部,都是军校毕业的,政委很是看重他们,连带着让自己也跟他们学。 话语里隐隐有些抱怨,还有失落。 于是柳婵就突发奇想,让他也跟着一块学,看看要不要也再把自己的学历往上提提。 “你还年轻,才二十多岁,以后国家肯定需要综合素养更高的人才,你也学学,问问政委以你的条件,还能不能往上继续考。” 他一想也是,要是柳婵以后真的上大学了,四年,她要是不在家里,他一个人也没多大意思。 还不如趁这个时间,再精进一下。 自己的职位能再上去一层楼,也能为她,还有以后的孩子提供更好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