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偏执缠上了怎么办》 1. 贫苦小白花vs资助人二代(1) 站在镂空的巨大铁艺门前,你几乎被眼前豪华的建筑慑住了呼吸。 你打车一路颠簸来到了这座别墅,这里公交无法直达,坐车离你的家也要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因为坐了太久,司机技术又不太到位,时而急刹时而猛转,导致你的胃里现在还翻腾着不适,脑袋晕乎乎的。 初春的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拂在脸上,你站着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张望,将现下的光景一寸寸收入眼帘。 短信里的地址只简单写着“栖霞路1号”,你想象过它可能是一处不错的住宅,却未曾料到是如此一座孤峭矗立于半山的现代庄园。 整栋建筑巧妙地依山势而建,层叠错落。别墅通体线条利落干净,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浅灰的石质墙基托着奶白色的墙面,阳光下像浸了一层柔光。 屋顶是斜坡式的青灰瓦片,边缘勾着精致的石膏雕花,几扇拱形落地窗嵌在墙面上,窗框刷着浅香槟色,衬得整栋房子既雅致又不张扬。 此刻阳光正盛,墙壁上橙红交织,晃得你有些睁不开眼,也让你无法窥见里面的分毫,只觉得那片光晕背后,是一片你完全陌生的、可望不可即的世界。 这里太安静了,听不到市区的车马喧嚣,没有巷子里邻居的争吵声,楼下自行车的铃铛声,只有早春的风掠过树梢的细微声响,以及你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 与之截然相反,你想起每天都要经过的小巷,窄得只能挤进几束日光,潮湿,闷热,拥挤,嘈杂。想起外婆每天起早贪黑摆摊卖早餐,房间里的灯昏暗闪烁,木板床偶尔吱呀作响…… 而有人从出生起便光鲜亮丽,这让你……有些说不出来的难过。 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又望了望那条一尘不染的石板路,几乎有些不敢踏足其上。 你深吸一口气,再次确认手机上的地址无误。礼品袋的提手已被你手心的微汗浸得有些潮湿。这就是改变你命运的那份善意的源头,一个坐落在这片清冷山腰上的、与你格格不入的世界。 即使惶恐不安,也要行了礼数。你缓慢地按响了门铃,清脆的铃声在寂静中回荡,惊飞了树梢上的几只麻雀。 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生怕鞋底的泥蹭脏了门前的石板,那石板光溜溜的,连条裂缝都没有,哪像你家楼道里的水泥地,坑坑洼洼的,走快了甚至能崴到脚。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阿姨走了过来。她约摸五十岁上下,头发整整齐齐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面容慈祥。她推开门,沉重的铁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在轻声应和庭院里的风声。“你是薇薇吧?快进来,外面太晒了。” “阿姨好。”你打了个招呼。 “你叫我王姨就好了。”她的手搭上来,你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就被她牵着手领进去。 真正进来时,和在外面见到的感觉又不一样。 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庭院,草坪绿得像柔软的绒毯,院子围着半人高的雕花铁栅栏,黑色铁艺上缠绕着淡黄色的栀子花,花瓣垂落在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有种山水般的禅意。 你顿时感觉自己的存在惊扰了这一草一木,让人不忍心踩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你是来找边老爷的吧?”王姨笑眯眯地问,打断了你的思绪。她的声音很柔和,让你慢慢放缓了心跳。 “边……老爷?”饶是你也想不到,这个年代了还有这么古董的称呼,“是边从霖先生吗?我之前跟他说了,想当面来谢谢他。”你乖顺地被她带着走。 王姨点点头,“对,就是我们老爷。他今早还念叨着,说你今天会来,特意让厨房准备了你可能爱吃的小点心。” 你们穿过庭院,通往那扇看起来沉重且沉默的深色大门。 明明看着距离不远,可却好像走了好久,手心微微发汗,带着黏黏的触感,你暗暗懊恼自己出门前怎么就忘了带纸巾。 你渐渐地把目光移向了别处,别墅侧面有一架白色的旋转楼梯,通向二楼的露台,露台边缘摆着两盆修剪整齐的柠檬树,翠绿的叶子间还挂着几颗青黄色的果子。若是种在你家那条小巷里,怕是早就枯萎了。 看着看着,你突然感到一阵口渴。这才想起为了赶路,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胃里空落落的,带着些许灼热感。 就在这时,那扇深色的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迎着光,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简单的白衬衫掩不住他的光华,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手腕上戴着一只表,你认不清的牌子,光是那细致的纹路,精湛的刻画,就显得价格不菲。 边清尧就那样站在那里,手中还拿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食指夹在书页间,像是刚刚从中被打断。他的目光随意地落在你身上,那双漂亮的,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依旧无法探究出丝毫情绪。无声的打量让你情不自禁地攥紧了衣角。 “林汀薇?”他的声音比平时在教室里听到的要低沉些,带着些许疑惑。你的名字从他口中念出,莫名地让人想再听一遍,像玉珠滚落、清泉拂过般的悦耳动听。可你现下没有多余的心思。 天空一片白净,心中却像被糊了层玻璃纸。 不知何时,王姨已经离开。你站在原地,仿佛灌了铅般,怎么也抬不起脚步,手中的礼品袋突然变得沉重无比,几乎要从汗湿的指间滑落。 他的视线从你脸上缓缓下移,最后定格在你手中大包小包的礼品袋上,眼中似是闪过一丝了然。 沉默自顾自走来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你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你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略显简陋的礼品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你猜测边清尧是不是不欢迎自己,不然为什么凝结在身上的视线如此的黏稠,令人难以忽视。 “进来吧。”他终于开口,侧身让出通道。 你怯生生地踏进 玄关,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你拘谨的身影。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像是雪松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你突然意识到自己帆布鞋底沾着的泥土,会不会玷污了这一尘不染的地面。 “父亲临时有事出去了。”边清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歉意,“原本他想亲自接待你的,希望你不会介意。” 他在你的脚边放了一双干净的一次性拖鞋。 “啊……”你换好后转过身,看见他已经关上了门,正静静地看着你。逆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像是精细的工笔勾勒出来的。 这下你才有空余的闲情,在心里描摹了一遍他的面容。长相优越的人大抵是相似的,眉、眼、鼻、唇、耳,千万种,怎么协调和谐是永生的学问。 而这些恰到好处的五官,构成一道曲线谱上的音符,在同一张脸上跳跃,舞动。 朗月清疏,斯文尔雅,干净清冽。 毋庸置疑,边清尧整个人很耀眼,他是班长,容貌绝伦,成绩斐然,性格友好,擅长社交,人缘好到老师和同学们都对他赞赏有加。 即使你和他在同一个班级里没有多少交集,说过的话用手指头便能数得清。此刻的你仍旧为他英俊的模样而微微心动,无关情事。 “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到,贸然打扰了。”你原本想亲自答谢资助你顺利读高中的人,也提前打了招呼,可没想到还是来得这么不巧。 “不要这么说。”边清尧弯了弯嘴角,温和的声音安抚了你慌乱的神情,“你能来父亲已经很高兴了,只是他确实有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就在你来之前不久。” “所以,边先生是你的爸爸……”你轻轻动着嘴唇,声音微弱,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你以为说得很小声,奈何氛围太安静了,什么声响都无所遁形。边清尧似乎是被你慢半拍的反应惊讶到了,随后本就上挑的眼角弯得更加明显了,他的语气里还有一丝调侃,“你刚刚是在走神吗?” “抱歉……”你不知作何反馈,承认与否都好像有些不太礼貌。原来边清尧的父亲便是你的资助人。在逐渐认清这点后,你更加难以从容地面对他。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你赶紧把拎了许久的礼品袋递给他,内心忐忑,低着头不敢抬眼看,“这是感谢边先生的一点心意,可以麻烦你收下吗?” 里面是外婆用攒了三个月的钱买的茶叶和酒水,还有一些是从老家带回来的土特产,算不上什么贵重的东西。 对边清尧这样显贵富裕的家庭来说,连毛毛雨都算不上,也许哪天会被丢到某个角落里积灰,甚至垃圾桶也有可能变成它最终的归处。但这些都不是你该思考的范畴了。 “谢谢。”边清尧接了过去,只是手伸过来时,应该是不小心触碰到了你的手背,你不自在地瑟缩了下,连忙把手收回来。 边清尧没有立即打开查看,而是专注地盯着你,眼底似乎有繁星,落在了你的眉间,“费心了,我们是同学,不用这么见外的。” 2. 贫苦小白花vs资助人二代(2) 说完边清尧走到一旁的边柜,打开玻璃门,那里放着几瓶酒,标签上的字你不认识,只觉得那瓶子的形状都透着精致。还有一些复古的装饰物,他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放整齐。 “这茶叶是雨前龙井吧?”他拿起盒子看了看,“我爷爷以前也爱喝这个,说比碧螺春更耐泡,第三遍还有茶香味。” 你点点头:“是……我外婆说,雨前的茶叶嫩,泡出来的茶香。” “确实。”边清尧把茶叶放在柜子里,和里面的酒摆在一起,他又说了一遍“谢谢”。 你的目光跟随他的背影,“是我该向你们说谢谢。” 你的父母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是外婆含辛茹苦把你拉扯长大。但命运不会善待穷苦之人,在你刚上高一的某一天,外婆卖完早餐在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摔跤了,更不幸的是,又引发了其他的病症,需要将近十万的治疗费。 那时候的你感觉天塌了,这对一个只有靠卖早餐赚取微薄收入的家庭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本就不富裕的你们更是雪上加霜。亲戚们也不愿接手这个烂摊子,婉拒了向你们借钱。 走投无路的你升起了辍学打工的想法,于是找到了班主任表明心思,班主任好说歹说会帮你想办法,不要一时冲动做决定,你才暂时放弃了。但你不抱期待,每天放了学便去家附近的饭店兼职服务员。 没过多久,班主任告诉你,有位企业家愿意承担外婆的医疗费用,并资助你完成高中学业,还承诺说不需要你还这些钱,只要你好好学习就是最好的回报。 后来你才知道,资助你的企业家是边先生。如果不是他选择资助了你,或许你会因此辍学不再继续念书,而是在某个饭店洗碗打工吧。想到这里,你的眼眶微微湿润。 你挥走回忆,开口说道别的话,“班长,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我就先走……” “那你要怎么谢我呢?”边清尧打断了你的话,却没转身。 胸腔砰砰作响,你有些慌地垂下眼睛,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可真正资助你的又不是他。你盯着自己长了些小茧的手掌心,上面什么也没有,而他看起来什么也不缺。 见你没应声,放好你带来的东西后,边清尧走向客厅中央的沙发,示意你坐下,然后去了厨房,“不要紧张,我开玩笑的。” 你放下了心,轻轻坐在边缘,脊背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起身告辞。 过了一会儿,边清尧递过来一杯温水,他没有直接放在茶几上,而是停在你的眼前。但杯子容量不大,他一只手就几乎将整个杯子覆盖住,你要接住的话,难免会触碰到他的手。 一阵微妙的电流让你差点失手打翻水杯,有几滴水珠溅到了对方的手背。 他有洁癖的,你突然想起班上女生闲聊时说过的话,顿时更变得慌乱,“对不起。” “没事儿。”边清尧没有怪你,只轻轻地抬手抚净。他的宽容反而让你更加不安。 然后在你对面的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优雅,他唇角的笑意止不住,“父亲的眼光真不错,你的成绩在年级里都很靠前。” 此刻听到他的话,你不禁惊讶地抬起头。 在近一年的同窗时光里,你们交谈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还是关于班级事务。最近的一次交集,是上次月考后,你蹲在走廊里捡掉在地上的笔,他路过时,弯腰帮你捡了起来,然后说了句“小心点”,语音轻柔地宛如风拂过刚盛开的花瓣。 你一直以为自己是班上最不起眼的存在,像墙角的一粒尘埃,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你的成绩虽然排在年级前十五,但比不过边清尧的第一,同学们只会记住前三,后面的就不会那么在意了。加上你性格内向,独来独往,很少有人会主动与你交好。 你的脸颊微微发烫,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谢谢,如果没有边先生,就没有现在的我。我不能辜负这份善意。” “你做得很好。”他的肯定让你心头一暖,“父亲知道你的近况也很欣慰。” “你喜欢看书吗?”边清尧突然问道,目光扫过你因为紧张而交握的双手。 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聊起这个,“嗯,图书馆是我最常去的地方。”你轻声回答,图书馆有空调,可以喝免费的水,还能随意看书,那是你消磨时光的最好方式。 “我也很喜欢。”他指了指刚才放在茶几上的书,“这是《陌生来信》,英文原版。你看过吗?” 你摇摇头,“没看过,英文版可能还看不懂。” “你的英语成绩很好,可以尝试看看,对提升理解很有帮助。”他微笑着说,“我那里还有一些适合你的原版书,下次可以带给你。” 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让你不知所措,只能低声道谢。 在他的引导下,你们互换了联系方式,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关于学习上的事。边清尧说话总是条理清晰,温文尔雅,让你想起他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的样子。不同的是,此刻他的语气比平时温和许多,偶尔还会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当你终于鼓起勇气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惊觉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那座精致的挂钟,时针悄无声息地指向了三点五十的位置。 “我该走了,打扰班长这么长时间……”你慌忙起身,差点碰倒桌上的水杯。 边清尧也站起来:“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你连忙摆手:“不用了,我可以打车的。” “这里很难打到车。”他不由分说地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然后转身看你,“以后如果有学习上的问题,可以问我。或者有困难的话,也希望你能告诉我,我能帮忙的一定会帮你。” 你怔怔地点头,感觉自己像在做梦。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像是误入了一个华丽的梦境,醒来后还是会回到那条潮湿的小巷。 边清尧送你到门口,帮你打开车门。司机师傅很客气,给你递了瓶水。 临关门时,边清尧突然叫住你,伸手抵住了即将合拢的门扉,“林汀薇。” 你回头,在春日阳光下,他的脸上泛着柔和的色泽,细碎的 光点从他的肩头流淌下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影。 “之前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他开口,视线低垂,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你怔住了,脑子像被巷子里的风吹得有点乱,“什……么?” “以后我找你的时候,可以不要拒绝我吗?”他的目光迎向你,那双漂亮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着你的身影。 你眼神呆呆地望着他,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你没见过这样的边清尧。平时在班里,他是众星捧月的班长,说话做事都透着沉稳,连帮同学讲题时都带着股从容的底气,可此刻,他站在你面前,语气里好像带着点微不可见的祈求。 谁会舍得拒绝他呢? “作为你的答谢。”他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好。”听见你的应允,边清尧的眼睛亮得像海边的灯塔,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抵着门的手。 “周一见。”他挥挥手说。 你坐在车里,看着边清尧站在门口的身影,像棵无言的树。风一吹,他的衣角轻轻飘动,又如展翅的鸟。车开了,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白点,消失在山间的路上。 从别墅出来,又是一程的颠簸,你让司机在路口把你放下来,再走路拐进那条熟悉的窄巷时,傍晚的风已经带了些凉意。 巷子两侧是挤得密不透风的老旧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有些窗户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地面是坑洼的水泥地,积着昨夜下雨留下的水坑,不小心踩进去,鞋尖就沾了泥点。 空气里飘着各家厨房的油烟味,混着垃圾桶旁若有若无的酸腐气,和别墅庭院里的栀子花香截然不同。你抱着怀里边清尧让你收下的水果和点心,下意识地把袋子往身前挪了挪,生怕被巷子里乱飘的灰尘弄脏。 此刻,重新踏入这条熟悉的小巷,那潮湿的气味和逼仄的空间,竟让你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与窒息感。 你家在巷子最深处的老楼三楼,没有电梯,楼梯扶手被岁月磨得发亮,每走一步,木质楼梯都会发出躁动的声响。楼道里堆着邻居家的旧纸箱和杂物,昏暗的声控灯要用力跺脚才会亮,亮不了几秒又会陷入黑暗。 掏出钥匙打开那扇掉漆的木门,屋里的光线立刻暗了下来。十几平米的小客厅摆着老旧的布沙发,墙角的冰箱嗡嗡作响,是家里最“贵重”的电器。你把水果轻轻放在茶几上,看着茶几边缘翘起的木皮,又想起别墅里光洁的大理石台面、透亮的落地窗,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其实你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可今天见过了那样精致、豪华的别墅,再看自己住的地方,落差感还是忍不住涌了上来。 你走到窗边,看着巷子里渐渐亮起的昏黄路灯,想起边清尧穿着白衬衫站在别墅门口的样子,他活在干净明亮的光里,而你好像一直待在巷尾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 抬手摸了摸怀里还残留着温度的水果,又想起边清尧和善的举止,你心里的落差感又悄悄淡了些。 3. 贫苦小白花vs资助人二代(3) 你本以为边清尧上次说的给你带英文书会是客套话,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借给你了。他那样的人,身边从不缺捧着话题凑上来的同学,随口一句承诺,转头忘了也寻常。可若真这么揣度他,又觉是自己狭隘,平白辱没了那份待人的妥帖。 放学后,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椅子腿刮着地面的声响渐渐淡下去,你做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时,边清尧从后面叫住你,声音清润,“汀薇。” 你捏着书包拉链的手顿了顿,回过头,他已经走到你面前。手里捧着本装帧素雅的英文书,有几页边角被翻得有些软,应该是常读的,不过保存得很好,看起来还是挺新的。 “这本书我很喜欢。”他说的时候,目光落在书封上,嘴角微微弯了点,不像平时在课堂上那样端正,倒多了点柔和的气息。 “希望你也能喜欢,可以随意在上面做笔记。等你看完我们一起讨论剧情,好不好?” “当、当然可以。”你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本身就不太会拒绝别人,虽然很少有人会找你帮忙。自从知道边清尧是边先生的儿子后,对于他提出的请求,你更加没法让他露出失望的眼神了。 “谢谢你,班长。”你伸手接过那本书,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尚未完全收回的手,你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手,将那本带着他体温的书紧紧抱在胸前。 边清尧:“不客气。” “那我看完就还你。”你小声保证。 “不着急,你慢慢看。”边清尧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仿佛蝶翼拂过花瓣。他的目光在你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拎起自己的书包,“回家路上小心。” 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和边清尧的距离比以往近了。明明你之前在班里一直是小透明的存在,成绩虽靠前却不是顶尖,运动神经也不发达,性格无趣没什么朋友。连课间也只缩在座位翻书,没什么能让人记住的地方。 边清尧的靠近,像是一支蘸取了色彩的画笔,让你周身的气泡逐渐染上了些颜色。 周五的午休时间,你正对着一段复杂的英文描写蹙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这里看不懂?”边清尧很自然地在你前排的空位坐下,转身面对着你。他今日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你慌忙地躲避视线。 边清尧指着你做了标记的那一行,“这个比喻很精妙,但也确实有点绕。” 他开始为你讲解。怕打扰到周围休息或学习的同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你的耳畔,带来一阵微痒。他讲解得很耐心,用词精准,偶尔还会引申一些文学评论的观点。 “……所以,这里的‘失去’不仅仅是实指,更是一种对宿命的隐喻。”他总结道,然后抬眼问你,“我讲得清楚吗,会不会难理解?” “没有。”你点点头,心里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谢谢你,班长。你懂得真多。” “只是看得杂一些。”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合上书,状似无意地问,“你觉得南茜是个悲剧人物吗?” 你们就这样在午后的教室里,旁若无人地讨论起来。从人物的命运到叙事的结构,他思维敏捷,见解独到,却从不咄咄逼人,总是引导着你表达自己的想法。你发现,抛开“班长”和“资助人之子”的光环,边清尧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交流对象。 “我其实……很能理解她那种明知结局却依然要认真过好每一天的心情,勇敢地追求爱情更是难能可贵。”你轻声说,像是在剖析自己,“有时候,我觉得我们每个人,多多少少也都生活在某种既定的程序里,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你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觉得自己这话可能太过灰暗和幼稚。你很少表达心声,怕说出来会让人笑话。有时候很想改掉自己扭捏的坏习惯,可跟随了十几年的人生烙印,哪是那么容易就能祛除的。 边清尧却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香的味道:“你说得对。认清局限,依然选择经历,这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勇气。所以南茜才是叙述者,她记住了所有的一切。”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悄然注入你的心田。你抬起头,撞进他深邃澄澈的眼眸里,那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平等的理解和尊重。 这时,几个从操场回来的同学嬉笑着走进教室,看到你们坐在一起低声交谈,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边清尧却仿佛浑然未觉,依旧神态自若地对你笑了笑:“你去当篮球赛的拉拉队吧,好不好?” 你愣了愣,忽然发现他同你说话时,每句话结尾常会接个“好不好”,像在征询,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引导,抚平了你本能的退缩。 下周的校运动会有篮球赛,今天上午体育委员转了一圈问有没有人想报名篮球赛的拉拉队,到现在还空缺一些名额。因为排练会浪费学习的时间,大部分的女生不太愿意参加。 你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行”,却在看见他眼里的期待后,话到嘴边变成了:“我……我可以吗?我从来没学过跳舞,恐怕会给我们班级丢脸。”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不会很难的,只是一些简单的动作。我想听你为我们加油,试试看吧。一直学习很累的,就当体验一下,劳逸结合。”他鼓励道,眼神温和而坚定,“我觉得你可以的。” 见你还在踌躇不决,边清尧那张好看的脸皱起来,可怜兮兮地问:“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不是应该互相加油打气的吗?” 你受宠若惊,自己何德何能被他称作朋友。无论真心或玩笑,你还是没办法视而不见,在他沉静的注视下,你深吸一口气,轻轻地点头:“好,我试试吧。” 拉拉队的排练果然如你预料般并不容易。肢体不协调的你,在节奏明快的音乐中显得格格不入,总是慢半拍,或是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负责排练的文艺委员几次欲言又止,可能是因为人选来之不易,她仍温柔地鼓励你。你脸颊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几度想退出,可在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莫名地想起边清尧眼里宛如月光洒在湖面上细碎的粼光,你又硬生生将放弃的心思吞咽下去。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你的苦练下,终于能够记下所有动作,并熟练自然地做出来。 篮球赛当天,体育馆里人声鼎沸,气氛热烈。你穿着统一的拉拉队服,站在场边候场,手心因紧张而沁出薄汗,整个人局促不安。即便清楚地知晓,不会有任何视线在身上停留,你仍然难以自如地应对这么多人的场合。 脑海里盘旋着昨晚没解出的一道数学难题,公式像走马灯般旋转,你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抵御即将上场表演的恐慌。 就在你神游天外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边清尧作为班级主力,正从体育馆门口走进来,开始和他的队员们在场上热身。他穿着白色的球衣,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额发被汗水微微濡湿,眼神张扬锐利,与平日里清隽斯文的形象判若两人,这样的反差引得更多的欢呼声。 热身间隙,边清尧的目光忽然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投向场边呆立的你。那眼神沉静依旧,却似乎牵引着你这艘颤巍巍的船只朝他的对岸停靠。他对你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鼓励的弧度。 你穿越人潮,凝望着他,眼睛微微颤动,慢慢地平心静气,回了他一个微笑。 在没有失误地跳完啦啦操后,你终于松了一口气,看到没什么人注意你这边,转身往观众席走去。没想到边清尧朝你的方向跑了过来,还好距离不远,你还没踏上台阶,听见他带着喘的气息,莫名有种性感的味道,“汀薇,你可以帮我保管下这瓶水和手表吗?” “可以的。”你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然后双手朝上,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将东西放在你的手心。 没想到边清尧的肩膀开始轻微抖动,他被你这状似小孩子的举动逗笑了,双眼亮得想让人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给他,“那你可要拿 稳了啊。” “好。”你面色染了一点红,不敢直视他,垂眼应下。 “对了。”原本要离开的边清尧,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来,真挚的话语清晰地落在了你的耳边,“你今天很好看。”雪花撒下的瞬间或许就是此刻的声音吧。 还没等你回过神来,他就走到了赛场中间。 你慢吞吞地坐在观众席的空位上,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拉拉队服,白色短袖只刚好盖过肚脐眼,露出了白皙的腰间,百褶裙摆被你坐乱了些,你抬手把褶皱一一捋平。 明明就是很普通的扮相,没看出有什么亮眼的地方,或许他只是礼貌一下吧。 周围人声嘈杂,同学们兴奋地议论着可能的胜负,而你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边清尧热身的身影,裸露的皮肤白皙透亮,手臂伸展充满力量感。 “林汀薇。”旁边的女生在喊你,声音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 你讶异地转头,“啊……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是班上的一名同学,叫周桠乐,你没和她说过话。 “没什么,就是想问下你和班长的关系是不是很好呀?”她的表情看上去比较复杂,像是好奇,又带着一丝紧张。 尽管边清尧说你们是朋友,但你却不好摆在明面上告诉别人,因为不清楚他会不会不高兴。你沉思了一会儿,抿了抿唇,最终措辞道:“他是班长,和班里同学打好关系是应该的吧。” 周桠乐眉头微蹙,像是对你的说辞不太满意,她反问道:“难道连班长也不能和你拉近关系吗?” 怎么会有人不愿意和边清尧玩呢,你和他接触的时间不长,相处下来,你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只能匮乏地总结他是个很好的人。你想不通她为什么这么问,摇了摇头说:“没有的事。” 周桠乐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沮丧,点点头道:“好吧。” 你没有像边清尧那样的社交天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缓解沉寂的气氛,也不懂得如何说漂亮的话让对方开心,便不再多言,对她微微一笑,当作这场对话的收尾。 随即,裁判哨响,比赛正式开始。双方队员在场上激烈地奔跑、抢夺。边清尧动作矫健,运球、突破、传球,姿态流畅如行云流水。在一次关键的进攻中,他被对方两人严防死守,几乎找不到出手机会。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视线再次飞快地扫过场边,与你担忧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下一刻,他一个出其不意的假动作,晃开防守,起身跃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应声入网,完美地投了个三分球。 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你们班因此反超比分,最终锁定了胜局。 比赛结束后,人群涌向球场中央的边清尧。你站在喧嚣之外,看着被同学们团团围住的边清尧,还有一些女生贴心地递给他水和毛巾。你心里为他高兴,却又觉得那热闹是别人的,与你无关,正准备悄悄离开,身后响起一道声音止住了你的脚步。 “林汀薇。” 你回头,看见边清尧拨开人群,朝你走来。他额上的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在你面前站定,带着一身蓬勃的朝气,声音因刚才的比赛有些沙哑,却含着清晰的笑意:“我的水呢?” 你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赛前边清尧确实随口提过一句,让你帮忙在比赛结束后把水给他。你以为他会直接拿别人给的,没成想他还没喝水,于是慌忙从身旁的袋子里拿出矿泉水递到他面前。 他接过,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球衣的领口。他放下水瓶,目光落在你脸上,久到你以为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他忽然问道,“我表现得好吗?” 眼里闪烁着期待,虽然边清尧的长相和听话乖巧完全沾不上边,可面前的他却露出一副乖狗狗求夸奖的模样盯着你。 明知故问。 4. 贫苦小白花vs资助人二代(4) 篮球赛结束后,还有将近两个小时才放学,运动会期间,这些时间可以自由活动。你感到有点饿,中午在食堂只打了白粥和馒头,想去学校的便利店买条一块钱的糖充充饥,然后回教室自习。 前段时间边清尧和你聊天,顺便说了自己的生日,就在下个月中旬,尽管他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可能也看不上你的礼物,但还是想尽一份心意感谢他的照顾。 但你的零花钱太少了,基本只够日常的伙食费,曾经鼓起勇气询问外面的餐饮店是否需要帮手,他们都看年纪太小不敢收童工,也不好伸手找外婆要。于是你只能想到最笨的方法,近段日子打算中午少吃点饭,省下的钱买礼物送给边清尧。 你正低头用手指盘算着最近攒了多少钱,如果坚持下来的话应该能买到像样点的礼物,正想得入神,忽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转头,是看久了依旧帅气到让你瞬间恍惚的边清尧,你控制了好一会儿才将眼睛挪开,只听他语气含着微微的控诉:“你怎么跑得这么快啊?” 你停下来,等边清尧快步走到和你肩膀平齐的位置,一板一眼地纠正他:“没有跑,我是用走的。” “我看你后面在和同学们说话,我就先走了。”你向他解释道。 “好吧。”边清尧点点头,随即问道,“你要去哪里啊,这不是回教室的方向吧。”他没离开,就这么跟随你的脚步。 “我要去便利店。”你犹豫了下,偏过头,盯着他湖水般明澈的眼睛,“你也要去吗?” “我也去看看吧,刚比完赛,消耗太大,有点饿了。”边清尧孩子气地摸了摸肚子。 阳光慷慨地倾泻下来,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风卷着香樟的叶子掠过,带着早春的凉意。你感觉绑在脑后的头发有些松了,走着路都晃晃悠悠的快要散开,想把发圈摘下重新扎一个马尾,奈何你刚绕了一圈还没稳固,发圈“啪”一下断掉了,乌黑的发丝散下来落在双肩。 这个发圈你用了快一年年,是外婆在摊上买的,老一辈的性子总爱在菜市场门口的小摊淘一些便宜物件,不管质量好坏,只觉得划算。但便宜的确实不好用,你换了好几个。 边清尧状似可惜地感叹,“啊,断了呀。”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重复这显而易见的事实。 他的眼眸在你散落的头发上定格了一会儿,目光很轻,却让你觉得披散着头发的地方微微发热。随即,伸出手自然地向上。他的手掌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掌心纹路清晰。 “旧的给我吧,我帮你扔,等会有事找朋友正好路过学校的垃圾场。”边清尧很善解人意地替你考虑。 你环顾了下四周,发现确实没有垃圾桶后,便把发圈放在他张开的掌心,却看见断口处还有几根头发,你有些不好意思,打算拿回来把头发清理掉。没想到边清尧敏锐地察觉出了你的意图,很快收进校服口袋,“没事儿的,反正都是要处理掉。” “谢谢。”你垂头,小声道。 你们继续并肩走在教学楼后的小路上,这里很安静,影子被西斜的太阳拉得很长,偶尔会有重叠的部分,你察觉到了,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却不小心踩进了路边的小水洼,昨夜下过雨,低洼处还积着水。 “小心。”边清尧伸手扶了下你的胳膊,指尖触到你校服袖子的瞬间又收了回去,“这边走,水少。”他换了个位置,把你让到干燥的路面,自己走在了靠近水洼的一侧。 你心里泛起细微的暖意,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帆布鞋面上沾了点泥点,“谢谢。” “不用,”他说着,目光停驻在你散着的头发上,“头发散着会不会热?” 发丝贴在脖颈上,有点痒,“还好,”你抬手把耳边的头发别到后背,“等会儿买个新的发圈就好。” 他“嗯”了声,又聊了点学习的话题。你们走了一段路,快到便利店时,他忽然开口:“你中午只吃了白粥和馒头?” 你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看他。他怎么知道的?你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明明没看见他。你平常吃的也不多,基本一碗米饭两个素菜,偶尔会打一个荤菜,最近才开始减量。 边清尧被你惊惶的样子逗笑了,眼角弯起:“我同桌说的,他中午在你旁边的窗口打饭,说你只买了白粥和馒头,以为你不舒服。” “怎么吃这么少啊?”他柔声问道,细细打量你的侧脸,“你要好好吃饭,太瘦的话以后怎么承受……”他及时止住了话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你没有理会他未尽的话语,只是脸颊发烫,下意识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告诉他,你是为了省下钱给他买生日礼物,才故意少吃的。“我……我不饿,”你含糊道,“中午没什么胃口。” 他盯着你看了几秒,眼神里带着点你无法明晰的晦暗,却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哦”了声。便利店就在前面,你暗自松了口气,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推开门,风铃“叮铃”响了一声。便利店里人不多,只有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在货架前挑选零食,收银台后的阿姨正低头看手机。货架上的商品摆得整整齐齐,零食区的灯光格外亮,照得那些包装鲜艳的糖果像会发光一样。 你径直走向零食区,目光落在最下层的水果硬糖上,一块钱一盒,有五种口味,是最便宜的一款。你选了一盒橘子味的,又转身去日用品区找发圈。 货架上的发圈种类很多,有彩色的塑胶圈,也有带蕾丝花边的,价格从两块到五块不等。你拿起一个最简单的黑色塑胶圈,两块钱,看起来质量好一些。 “选好了?”边清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回头,看见他正站在饮料区的货架前,手里拿着两份肉松三明治,目光却落在你手里的东西上,“嗯,”你晃了晃手里的糖果和发圈,“就这些。” 他“哦”了声,又拿起两瓶柠檬味的汽水,放进购物篮里,然后推着篮子跟在你身后走向收银台。“不再买点别的?”他问,目光扫过货架上的面包,“你不是饿了吗?” “不了,”你摇摇头,“这个糖就够了。” 当走到收银台时,边清尧还在饮料区和零食区之间徘徊,视线落在薯片货架上,似乎还在考虑要不要吃点别的。 你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饭卡,递给阿姨。“刷饭卡。” 阿姨接过饭卡,在刷卡机上刷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余额不足”的提示。她愣了下,又刷了一遍,还是一样的提示。“小姑娘,你饭卡没钱了。” 你心里一慌,接过饭卡看了眼,屏幕上显示余额只有两块五。你才想起,昨天下午就该去充值了,结果因为要帮老师整理运动会的报名表,忘了去。这下糟了,手里的糖果和发圈加起来四块钱,饭卡里的钱不够。 你站在原地,脸颊发烫,手指紧紧攥着饭卡,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把发圈放回去?只买糖果的话,两块五够了。你刚想开口,边清尧忽然把他手里的购物篮放在收银台上,拿出自己的饭卡递给阿姨,“一起刷。” “不用!”你急忙拦 住他,“我……我把发圈放回去就好,我只买糖果。” 他却没收回手,只是看着你,眼神很认真:“没关系,一起刷吧,一个发圈而已。” “可是……”你还想说什么,阿姨已经接过他的饭卡,刷了一下。“一共三十七,”阿姨把东西装进袋子里,递给你,“小姑娘,下次记得充饭卡啊。” 你抬起头,撞进边清尧含笑的眼眸里,那笑意温和,却让你感到更加无地自容,心里又急又慌,“谢谢,我饭卡明天充了钱就还你。” 边清尧拿起购物袋,示意你一起出去。走出便利店,他拧开汽水喝了一口,才开口回应你的话,语气轻松:“不用还了,这些吃的,是买给你的,不要拒绝我好吗?就当是……谢谢你今天来给我加油。”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拉拉队的动作,很可爱。” 最后那句话像柳絮纷飞进你的心尖,让你的脸颊更烫了。你大多是沉默地观看比赛,并没有像其他女生一样呐喊助威。 你慌乱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那怎么行……”你坚持道,声音微弱却固执。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你。你们站在梧桐树的阴影下,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跳跃着斑驳的光点,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那这样吧,”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尾微弯,“你要是真的过意不去,就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你疑惑地抬头。 他指了指你手中的发圈,语气再自然不过:“我堂妹最近在学扎头发,总是扎不好,歪歪扭扭的,你能示范一下怎么扎一个利落的马尾吗?我想看看正确的步骤,回去好好教她扎。” 这个请求太过出乎意料,你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见他一脸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只好轻轻点了点头:“好……好啊。” 你拆开包装,正准备抬手将披散的长发束起,他却突然开口:“等等。” 你动作一顿,眼神充斥着疑问。 他轻声问:“我能……试试吗?我想亲手试试,感受一下力度和步骤,这样回去才能更好地教她。” “我帮你吧。”边清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心里泛起阵细微的涟漪,犹豫了下,还是不忍拒绝他,把发圈放在了他掌心,然后告诉他怎么扎,“麻烦你了。” 他“嗯”了声,走到你身后,指尖轻轻挑起你的头发。他的手指很暖,触到你脖颈时,你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察觉到了,动作放得更轻了些,一点点把你的头发理顺,然后用发圈慢慢扎起来。 距离很近,运动后的汗味几乎没有,你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微弱热意,和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阳光的清爽气息,周围虫鸣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你头发挺软的,”边清尧忽然说,带着点笑意,“比我堂妹的头发软多了,她的头发像稻草一样,每次她扎头发都要扯掉好几根。” 你忍不住笑了,转头想和他说话,却不小心撞到了他的下巴。“哎呀,对不起!”你急忙后退一步,胭脂般的红涌上脸颊。 他摸了摸下巴,笑着说:“没事,不疼。”他把最后一圈发圈绕好,轻轻拽了拽马尾,“好了,你看看,紧不紧?” 你抬手摸了摸马尾,发圈扎得刚刚好,不松也不紧,“挺好的,谢谢你。” “不用每次说谢谢。”他温声说,目光落在你脸上,“可以不要跟我这么生分吗?” “我们不是朋友吗?”他重复定义你们的关系。 5. 贫苦小白花vs资助人二代(5) 你最近有些苦恼,这个月的月考成绩出来了,名次变化不大,可你的数学成绩只有103分,堪堪及格,以往平均也能有120分以上。如果不是英语将近满分的话,这次你的排名肯定会下降好几名。 数学老师教学水平很高,试卷每道题都讲得很仔细,你还有几道题目没听明白,但数学老师下课铃一响就急匆匆地走了,在办公室也很少见到他的身影,你想向他请教错题也没法子。 课间,你咬着下唇,眉头紧锁,在和试卷的最后一道错题作斗争,一直没找到破题思路。这学期的数学难了很多,不再是基础性的题型,更多的是要靠思维、逻辑以及延伸应变的能力。 你没那么聪明,悟性也没那么高,勤奋努力是你一直以来的倚仗。就像小时候在老家,天不亮就起来帮忙割稻谷,只要多走几步路,总能把竹筐装满。 生活困苦没有打倒你,你能拥有的现在学习环境是边家筑就起来的,辜负了的话你真的过意不去。可假若有一天,天道并不会酬勤呢?你越想越难过,眼眶不住地湿润。 突然,卷面上投下一道阴影,清润的声音随之而来,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怎么了?看你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听到熟悉的口吻你怔住了,不想让他看清你这副有些狼狈的模样,于是使劲眨眨眼,用手背蹭了蹭,试图将眼里要掉不掉的泪水赶紧挥发掉。 不幸的是,边清尧似乎看穿了你,他在前面的空位上坐下来,依旧温柔地劝慰你,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像春日里的溪水轻轻淌过,“可以和我说说吗?” 被他专注的眼神盯着,你心跳突然加快,低垂眼帘,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试卷的一角,不敢再看他,仿佛再多一眼,就要溺毙其间,“没……没什么。” 边清尧听了,反而比你还伤心,嘴角撇下来,眼神湿漉漉地宛如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狗,“连我都不能告诉吗?” 一开始不想和他说,是因为害怕他会产生一种善意白费了的心理,你总是沉甸甸地,无法心安理得地去接受别人的好心。而且,这本来就是一件小事,并不值得他费心。 看着边清尧一副“你不说我就不走”的势头,你终究还是放弃抵挡了,心里的防线慢慢松动,像被雨水浸软的泥土,再也撑不住坚硬的外壳。你把脸埋得更低,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声音闷闷的:“这次我的数学成绩不太好……”他会不会觉得失望? 边清尧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试卷,看了看你的错题,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传来,“没关系的,老师说这回的题目加大了难度,很多同学都没有适应,这是正常的,不用太放在心上。你现在纠结的是最后一道大题吗?” 你点点头,声音细弱:“老师讲的时候,我没听懂,想找他问,又没碰到人。” “我看看。”他把试卷平铺在桌上,手指点在最后一道题上,“题目里说AB等于AC,又给了∠BAC的,可以先构造一个等边三角形。” 他说着,顺手拿了一支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三角形。 “你看,这里,”他笔尖一顿,在三角形的一个顶点上画了个小圆圈,“从点B出发,作一条线平行于AC……这样就能得到全等三角形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写步骤,每一步都写得很详细,还在关键的地方标上了序号。你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心里的混沌慢慢散开,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第二问呢?”你鼓起勇气问道,手指指着试卷上的第二问,“这里求角A的度数,我算出来是60度,可是和答案对不上。” 边清尧顺着你的手指看过去,嘴角微微上扬:“你是不是用了第一问的结论?其实这里要注意,第一问是在‘点D在BC上’的条件下,第二问里点D的位置变了,不能直接用第一问的结论。” 他说着,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个图,一个是第一问的情况,一个是第二问的情况,还特意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出来。“你看,第二问里,点D在BC的延长线上,所以△ABD和△BED的位置关系也变了,这里要重新构造全等三角形。” 他耐心地给你讲着,每讲完一步,都会停下来问你:“这里听懂了吗?要不要再讲一遍?” 你点点头,心里暖暖的。以前听数学老师讲课,有时候会觉得很快,跟不上节奏,可边清尧讲题,语速不快,还会根据你的反应调整,把复杂的知识点拆成简单的步骤,让人很容易理解。 不知不觉,上课铃响了。你看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步骤,还有试卷上被边清尧标注出来的重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呼吸都顺畅了些。 “谢谢你啊。”你抬起头,看着边清尧,真诚地说道。 他笑了笑,带着点无奈:“你又忘了,不用和我说谢谢。以后有不懂的题,随时找我,别一个人憋着。” 你小声说道:“知道了。” 边清尧用手轻轻拍了你的头,“好了,上课了,认真听讲。放学我等你,有事和你说。” 你不争气地脸红了,点点头,看着他转过身,坐回自己的位置。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英俊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唇。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直到老师走进教室,才赶紧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在黑板上。 放学后,你收拾好书包,环顾了下四周,没有发现边清尧,刚走出教室,就看到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 听到你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笑着朝你挥手:“这边。” 你走过去,站在栏杆旁。楼下的操场上,还有不少同学没有立刻回家,在那里打篮球或者玩耍,笑声和欢呼声传来,很是热闹。 “今天讲的题,都懂了吗?”边清尧问道。 “嗯,都懂了。”你点点头,想起先前他讲题时的耐心,心里满是感激,“要是没有你,我可能还在对着那道题发呆,说不定今晚都睡不着觉。” “其实。”他突然开口,“我初中时数学很差。” 你惊讶地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永远稳居年级前三的边清尧,数学更是经常满分,这 样的他,怎么会差呢? “真的。”他像是看出了你的困惑,轻笑一声,“那时候怎么都学不会几何,每次考试都不及格。后来遇到一位很好的老师,他告诉我,数学不是用来为难人的,而是用来理解世界的另一种语言。” 他停下脚步,从地上捡起一片梧桐叶,叶脉在夕阳下清晰可见。“就像这片叶子,它的形状可以用函数来描述,叶脉的分布遵循着某种数学规律。当你把数学和生活联系起来,它就不再是冰冷的公式了,反而变得有趣起来。” 你看着他手里的叶子,又看了看他认真的侧脸,丝毫没有怀疑地相信了他的话。 “你不用着急。”他的眼眸倒映着你,然后伸手轻轻点了点你紧蹙的眉心,“这里松开,思维才能打开。” 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你的脸却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没在意地笑了笑,伸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你,“这是我整理的数学错题本,里面有很多和这次月考类似的题型,你可以看看,说不定对你有帮助。” 你接过笔记本,封面是干净的白色,翻开看了看,字迹工整好看,里面每一道题都有详细的解题步骤,还有易错点的标注,甚至在有些题目的旁边,还写着“这种题型常考,要记住辅助线作法”这样的提醒。 “这……这太珍贵了,我不能要。”你赶紧合上笔记本,想还给他,这明显是他花了很多时间整理的,你怎么能随便要呢? 边清尧却按住你的手,不让你递回去,眼神坚定:“没关系,就是打算给你的。我还复印了一本备份,你不用担心什么。再说,你拿着它,如果能把数学成绩提上去,不是比我自己留着更有意义吗?” 他的话让你无法反驳,攥着笔记本,手背被他触碰的地方仿佛点燃了火星,你慌乱地抽回手,“我……我会好好利用它的。” 你们并肩走在校园里,路上遇到几个同学,他们看到边清尧,都笑着打招呼,他礼貌地回应。然后目光一转,露出了讶异的眼神,但很快恢复如常。你下意识地低头,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没看到他们向你挥手的场景。 “对了。”边清尧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你,“这周六下午,我要去图书馆看书学习,你要不要一起?有不懂的题,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你眼睛一亮,赶紧点头:“好,我一定去。” 他看到你回应了邀请,眼睛弯成了月牙:“那说好了,周六下午两点,图书馆门口见。” “嗯!”你重重地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 “好。”他点点头,目光落在你手里的笔记本上,“记得看错题本,有不懂的地方,先标记出来,周六我们一起讨论。” “好的。” “路上小心。”他叮嘱道,看着你转身离开。 你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边清尧还站在原地,朝你挥手。你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快步往前走。 抬头,天边的月牙出来了,路旁的灯照得长远,迎春花也开了,很香,像踩在云朵上的柔软。 6. 贫苦小白花vs资助人二代(6) 你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一眼就能知道数量的衣服,踌躇不决。在父母还没去世前,生活虽称不上富裕,你还是每年都能收到新衣服。 可那些衣服早穿不上了,去年翻出来看,领口也泛了黄,如今只能压在箱底,成了落灰的念想。常穿的便是老旧的衣服,有几件还有缝缝补补的痕迹。 外婆有时候会把省下来的钱给你买上衣和裙子,可你不好意思让外婆再多掏钱,虽然次数不多,但她赚钱很辛苦,鬓角的白霜越来越厚,就这么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衣服买回来你都要跟她说上一句“衣服够穿的,不用再买了”,外婆每回都摆摆手,“外婆还能动,给你买件衣服算什么。” 平日在学校里穿的都是校服,不用考虑别人的看法,周末你也不怎么出去,白天学习,晚上帮外婆和面准备第二天的早餐,穿的都很随便。 然而今天和边清尧约好了去图书馆,你觉得不能随便应付,起码要选一套干净得体的衣服才行。你挑挑拣拣,终于在衣柜抽屉的最底下找到了一件白裙子,然后拿了一件看起来简洁大方的粉色开衫。 你蹲下身,把它们从抽屉最底层抽出来,衣服在空气中轻轻展开,像一片云。裙摆绣着细小的栀子花纹,线色已经淡了,却还能看出当时绣工的细致。这是妈妈最后给你买的衣服。 那年你才九岁,妈妈从镇上办完事回来时,神色很疲惫,却献宝似的把裙子和开衫递到你面前:“薇薇看,这料子软和,等你长到一米六,穿起来准好看。” 那时还不懂生离死别,你看着很喜欢,却撅着嘴说“现在穿太大了”,妈妈却笑,手指轻轻刮过你鼻尖:“这个时候穿是大了些,但我们薇薇总归要长大的嘛,等你以后身高过了一米六,就可以啦。所以薇薇要快快长高好不好?” 你把裙子摊在床上,又拿出那件粉色开衫。开衫的纽扣是珍珠的,掉了一颗,你找了颗相似的白扣子缝上,不仔细看倒也瞧不出来。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裙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你坐在地板上,双手捧着脸颊,忽然就红了眼眶。 比起贫困的生活,有些等不到的长大更让人难受。如今你真的长到了一米六,裙子比在身上不大不小,刚好合适,可妈妈再也看不到了。 过了好一会儿,你甩甩脑袋,开始洗漱整理,简单地收拾了下自己,吃过午饭后,便跟外婆说你要和同学去图书馆学习。 说来这还是你第一次和同学度过周末时间,外婆听到了笑得很开心:“薇薇终于要和同学出去啦?” 你想到边清尧,脸红地点点头。 外婆:“薇薇要多交交朋友,不要老是闷在家里,多和同学出去,要是人家不嫌弃,可以带同学过来玩啊,外婆给你们做红烧肉。” “好。”你开始思考这个可能性,环顾了下四周,家里装饰虽然陈旧,但还算得上净整洁,你每周末都会花时间打扫屋子。如果邀请边清尧的话,他会来吗? 你背上帆布包,里面装着课本和笔记本。外婆送你到门口,反复叮嘱:“路上小心,别太晚回来。” 你应着,转身往巷口走。春日的阳光很暖,照在身上像盖了层棉被。公交站旁边的槐花开了,细碎的白色花瓣落在地上,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清甜的香气。 坐了半个小时的公交,还没到图书馆门口,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边清尧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色长裤,书包斜挎着,倚靠在墙边。他抬头看见你,随即漾开温柔的笑意。 你小跑到他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是不是等久了。” 边清尧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泡着柠檬片和薄荷叶:“我自己做的,尝尝看?” 你接过瓶子,打开喝了一口,柠檬水酸甜适中,带着薄荷的清凉,喝下去很舒服爽口,连心里的局促都散了。 “好喝吗?”他追着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你。 “好喝,味道很清爽。”你点点头,心里却有些过意不去。你什么也没带,连这瓶水都是他特意准备的。 边清尧似乎看出了你的心思,说道:“我们走吧,图书馆可能人多,不过应该有位置。” 你跟着他往图书馆走。路上很安静,只有你们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边清尧走在你旁边,速度不快,很自然地配合着你的步伐。他偶尔会跟你说几句话,问你最近数学哪部分学得比较吃力。 你渐渐放松下来回答他的问题。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宛如蝶翼,你偷偷看了他一眼,感叹造物主的偏心。 到了图书馆,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边清尧熟门熟路地带着你走到靠窗的位置,那里空气很好,还能看到外面公园的花丛。他帮你拉开椅子,说:“你坐这里吧,光线好。”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翻书声。你瞄了一眼周围,发现自己的声响没有惊扰到他们后,从帆布袋里拿出自己的课本和习题册,开始低头做数学题,写到一半,你用余光瞥了眼边清尧,他正在做语文老师布置的试卷,一番挣扎后,小心地戳了下边清尧的手臂。 边清尧立刻停下笔,转过头,眼神带着询问。你把习题册推到他面前,指着那道题,小声说:“有几道题我不会。” 边清尧低下头,仔细看了看题目,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起来。他的字写得很好看,横平竖直,飘逸潇洒。他一边算,一边轻声给你讲解:“这道题的考点是要找到等量关系,你看,这里的未知数可以设为x,然后根据题目里的条件列出方程……” 他很有耐心,会时不时问你听懂了没,然后不厌其烦地给你讲解,直到你明白为止。你听得很认真,那些题在他的指导下很快有了思路。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照在桌子上。你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边清尧也放下书,看着你,问道:“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你点点头,喝了口柠檬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你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小男孩拿着一瓶可乐,在图书馆里跑来跑去,后面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女人,应该是他的妈妈。 “慢点跑,别撞到人了!”女人喊道。 可小男孩根本不听,还是继续往前跑。眼看就要跑到你们这边了,你下意识地往里面挪了挪。可还是晚了,小男孩没注意到你的椅子,一下子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小男孩摔倒在地上,手里的可乐也掉了,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还溅到了你的裙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女人赶紧跑过来,扶起小男孩,然后对着你连连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孩子太调皮了,把你的裙子弄脏了。” 你不知所措地看着裙子上的污渍,心里有些难过,这可是妈妈留给你的裙子,就这样被弄脏了。原本愉悦的心情霎时跌落到了崖底,即使这样,你还是摇了摇头说:“没关系,小孩子不是故意的。” 反观边清尧的脸色却没那么好看,他皱起了眉头,盯着女人,语气冷沉:“图书馆里禁止奔跑吵闹,你作为家长,应该看好孩子。现在把她的裙子弄脏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女人脸上有些尴尬,连忙说:“我赔,我赔。 多少钱?我赔给你。” 你赶紧说:“不用了,真的没关系。” 边清尧拉住你的手,看着你,眼神很认真:“怎么能没关系,这裙子对你很重要吧?她必须给你一个说法。” 你妥协了:“那麻烦你把干洗钱给我就好了。” “我身上只有这么多,应该够了吧?”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现金给你,你习惯性地回了一句“谢谢”。 边清尧见你已经决定了,不好再多说,便对着女人道:“既然她同意了,那这事就到此为止。以后请看好你的孩子,不要在图书馆里乱跑了。” 女人连忙点头,带着小男孩离开了。边清尧扶着你的肩膀示意你坐下,望着你脸上的沮丧久久未散,他朝你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没关系,我陪你去买件新的。” 你愣了,连忙摇头:“不用了,我送去干洗店洗洗就好……” “不行。”边清尧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察觉到你被他的态度弄得不自在地瑟缩了下,瞬间又软下来,“毕竟是我约你出来的,让我补偿你好吗?” “这不是你的错。”你望着裙子上的污渍出神。 “怎么不是我的错?”边清尧看着你,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认真,“如果我没有约你出来,你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你低下头,心里有些犹豫。你知道边清尧是好意,可你不想花他的钱,他对你已经够好了,外婆说做人不能贪婪,要懂得知足,欲望装太多会溢出来。 边清尧见你沉默着不说话,继续软磨硬泡:“薇薇,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好不好?我要是不赔你一件,心里会不安的,晚上睡不着觉,白天听课听不进去。你忍心看到我这样吗?” 你实在不敢说自己忍心。 “而且,我们去商场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你喜欢的裙子呢?” 他的眼神里带着恳求,让你不忍心拒绝。你摆脱不了他的攻势,终于点了点头说:“那……好吧。” 商场里灯火通明,你局促地跟在边清尧身后。那些明亮的橱窗和精致的装潢,都让你感到格格不入,平常的你几乎没有机会来这里,任何细微的不平衡都能让你感到不适。 边清尧却显得很从容,他带你走进一家看起来就很贵的店铺。店员热情地迎上来,他的目光在衣架间流转,最后停在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上。 “试试这件。”他把裙子递给你。布料滑过指尖,像流水一样软。领口缀着珍珠,裙摆是蕾丝的,轻轻晃着,像朵盛开的蓝花,很美。 你穿完后走出试衣间,站在镜子面前,看起来挺合身,顺手找了下吊牌,两万块钱的价格让你倒吸一口凉气。这够你和外婆近一年的生活费了。 还没来得及去看边清尧的反应,你就急着返回试衣间换下来,正要关门,被他伸手抵住:“就这件吧,很适合你。” “太贵了……”你声音低闷,想拒绝他。 他轻轻笑了:“没关系。” “我今天真的很开心。”从商场出来,走到分别的路口,你轻声说。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你。路灯在他眼中投下细碎的光,像晃着一艘船只,那双总是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你看不懂的情绪。 晚风吹过,你怔怔地回望边清尧,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柠檬香气,心跳猝然失控,双颊浮起淡淡的粉。他的眼神炽热,让你想要逃离,却又牢牢地锁住了你的脚步,无法挪动。 “下次……”边清尧的语调像蛊惑人心的海妖,柔和的嗓音拨动着你的心弦,在他的手心里乱跳,“可以来我家学习吗?我有一些笔记你应该能用得上。” 7. 贫苦小白花vs资助人二代(7) “今天边先生也不在吗?”你再次来到了边清尧住的别墅,仍然会被这富丽堂皇的景致震撼到。 “他很少回来。”边清尧似乎不欲延展,只简单回答了下,然后关上了门。你下意识地回头,意外地发现他还把门反锁了下,一瞬间觉得奇怪,很快又被他递过来的水转移了注意力。 “要不要先逛一下?”他等你喝完水,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上次你来都没怎么带你参观。”明明是他提出来要一起学习,这会儿却一点也不见着急,你望着他清隽的眉眼,心里暗自感叹,或许这就是学霸的底气,自信从容得让人羡慕。 你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见边清尧还待在原地没动,便询问他:“你不是说要去逛逛吗?” 边清尧唇角挂起了月牙,朝你伸出了手,语气状若无奈:“难道你要一直背着书包吗?” 他不说你都差点忘了,因为你很珍惜这样的学习机会,所以这次带的习题和作业多了点。书包还背在肩上,沉甸甸的,刚才在边清尧家的车里坐久了不觉得,现在站了一会儿,肩膀已经开始发酸。 你这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热了,想把书包卸下来,可肩带有点紧,扯了两下没扯下来,反而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撞到茶几。 他伸手扶住你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拎住肩带,把书包从你的肩上卸下来,放在旁边的沙发上。 “走吧。”边清尧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他走了两步,似乎察觉到你没跟上来,脚步一顿,回头看你。见你还愣在原地,他便折回来,伸手轻轻牵住你的手腕,力度刚好,不松不紧,肌肤相触的温度向全身蔓延。 深褐色的实木楼梯蜿蜒向上,扶手雕着繁复精致的花纹。二楼走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里是你看不懂的抽象风景。边清尧牵着你在一扇门前停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这是我爸的收藏室,他不在的时候,我偶尔会来看看。” 推开门的瞬间,你屏住了呼吸。屋子里摆着几个玻璃展柜,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钟表,有带着黄铜齿轮的怀表,有表盘上镶着碎钻的座钟,还有造型像小房子的挂钟,钟摆轻轻晃着,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竟一点都不吵,反而像催眠曲似的, “这些都是他年轻时收的。”边清尧松开你的手,走到一个展柜前,指着里面一块银色怀表说,“这个是瑞士产的,据说有一百年了,走针还很准。”他的指尖隔着玻璃碰了碰怀表。 你凑过去看,怀表的表盘上刻着精致的花纹,指针轻轻转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表盘上洒下一点金光。“好漂亮。”你小声说,心里却有点羡慕,你连一块能准确看时间的手表都没有,平时都是靠老人机,按键也有点失灵。 边清尧回头看你,见你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笑了:“喜欢?那下次有机会送你一个新的。”没等你拒绝,他走到你身边,又牵起你的手,“我的房间你想看吗?” “啊……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房间是很私密的空间,即使边清尧说你是他的朋友,可你们如今的关系算是不远不近,你不认为自己踏进别人的领地是件合适的行为。但他主动提了,你只能顺从。 “怎么会?我很高兴你能来。”他总是能轻易收拢你隐匿于深处的自卑情绪,慢慢地抚平每一处的褶皱。那些因差距而产生的不安,在他温和的目光里,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边清尧的房间干净整洁,整体色调偏暖,浅蓝色的窗帘半掩着,阳光滤成柔和的丝绒,落在铺得平滑的米色床单上。旁边放着书桌,桌面只摆着一盏银色台灯和几本摊开的建筑设计图,一支铅笔还斜斜地靠在图纸边缘,像是刚停下笔没多久。 “你平时还会画画吗?”你走近去看,是个室内图,没学过美术的你也能看出画得很好,线条利落,栩栩如生,你情不自已地赞叹道,“班长真的很优秀啊。”他好像什么都会,也都做得很好。反观你,只会死读书,却无法达到天花板的程度。 “无聊的时候会画着来玩。”边清尧似乎是站累了,在床上坐了下来,侧目追随你,“你喜欢这个设计吗?” “我挺喜欢的。”你认真道,功能应有尽有,风格简约清新,还有庭院和电影房,你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拥有这样的房子,可看着图纸,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憧憬,如果实现了的话一定很温馨。 另一边是书架,架子上一半是名著,另一半却摆着不少手工模型,有迷你的木房,还有拼好的飞船模型,最上层还放着一个有点旧的毛绒兔子玩偶。边清尧顺着你的目光望过去,然后轻咳了一声:“几年前我堂妹送的,扔了可惜,就一直放着。” “挺可爱的。”你没话找话,一边抬脚,忽然被旁边的东西绊住了,踉跄半步,你慌忙扶住书架,稳住身体。一扭头,发现罪魁祸首是一个保险箱,高度到你的膝盖,看起来很沉重。 “没事吧,”边清尧立即起身,快步走到你身边,上下打量你,语气着急道,“有没有摔疼?” “没有事。”你摆摆手,“是我自己不小心。” “那里放了比较贵重的物品。”你了然地点点头,有钱人家里总会有这样的东西,用来存放珠宝或者钱财。边清尧将保险箱放在了书架的第四层。 “我们去书房吧。”见你尽兴了,边清尧终于切入正题。 书房在走廊尽头,是整栋别墅里采光最好的房间。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过的花园,绿意盎然。靠墙立着高高的红木书架,密密麻麻塞满了书,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油墨特有的沉香。 宽大的实木书桌上已经清理出了一半空间,旁边摆放了两把舒适的扶手椅。边清尧示意你坐下,自己则走到书架前,抽出几本厚厚的参考书和习题集。 “先从数学开始?”他征求你的意见,将书放在你面前,“你上次说函数部分有点吃力,我们重点看看。” “好。”你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笔,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一场硬仗。 “你先看,我出去一下。”没过五分钟,边清尧手里拿着两杯橙汁,给了你一杯。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四点。窗外的阳光渐渐暗了下来,变成了暖橙色。边清尧看了看表,对你说道:“你饿不饿?留下来吃晚饭吧,我会做你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吃完我让司机送你回家,好吗?” 你愣了一下,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糖醋排骨?”你从来没跟他说过,连外婆都很少给你做,只会在重要的节日才会做一些丰盛的菜,因为排骨太贵了。 边清尧笑了笑,“上次在学校食堂,我看见你在窗口那儿看了很久,但没有让阿姨打。” 你没想到他会注意这些小事,“那我先跟外婆说下。” 得到了外婆的同意后,边清尧带你下楼,开了电视机,把遥控器给你,“你先在这坐着看电视吧,想看什么就看。” 你坐立不安,“我帮你打下手吧?” “没关系,我做饭更喜欢一个人。”边清尧拒绝了你,接着去了厨房。 你只好退了回来,重 新坐回沙发上。电视里的动画片很有趣,可你却没什么心思看,眼睛时不时瞟向厨房,后面实在坐不住,无法一心两用,便跑到厨房,主动请缨,“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边清尧穿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站在水槽前处理一条鲜鱼,水流顺着鱼身滑落,在水槽里溅起细小的水花,他见你坚持,没有再阻拦你,“帮我剥个蒜,可以吗?” 你低头认真地剥着蒜,耳边是油锅的轻响和他翻动排骨的声音。偶尔抬头,便能看见他站在灶台前的背影,身姿挺拔,动作从容。 “蒜剥好了吗?”他忽然开口问道。 你连忙将盘子递过去:“好了,你看看够不够。” “够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接过盘子,将蒜末倒进锅里炒青菜,瞬间散发出浓郁的香味,与旁边排骨的肉香交织在一起。你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有条不紊,眼神专注而认真,心思微动。 “要不要试试尝一下味道?”他忽然拿起一把勺子,夹了一块排骨,蘸了点汤汁,递到你面前。 你听话地凑过去,尝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恰到好处,不甜不腻,刚好能衬托出排骨的鲜嫩。你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吃,班长真的很全能啊!” 他闻言,唇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喜欢就好。再等一会儿,清蒸鱼和汤也快好了。” 没过多久,饭菜便陆续做出锅。餐厅很大,红木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边清尧将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和紫菜蛋花汤一一端上桌。夕阳的余晖透过餐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饭菜上,让食物看起来更诱人了。 “快坐下吧。”边清尧给你盛了一碗米饭,放在你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尝尝看,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你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刚出锅的糖醋排骨。排骨做得很入味,好吃得让你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你连忙又夹了一块,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边清尧坐在你对面,看着你吃得开心的样子,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夹几口饭菜,目光始终落在你身上,眼神深邃,也没怎么和你对话。 “啊……是不是我吃得太多,让你没得吃了。”大半部分的菜都进了你的肚子,直到快吃饱了,你才后知后觉地放下筷子,心里有些愧疚道。 边清尧微笑:“没关系,你放心吃,我不是很饿。” 吃完饭,你主动提出要收拾碗筷,却被边清尧拦住了,“不用了,让佣人来收拾就好。” 过了一会儿,边清尧又递给你一杯酸梅汁,“要不要喝点,可以促进消化?也是我自己做的,纯天然无添加哦。” 他真的好贴心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你一边喝一边感慨,没成想才几口,你的脑袋不住地往沙发扶手倒。 听见声响,正坐在沙发另一边的边清尧转头看你,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你无法辨析的光,他走过来,蹲在你面前,指尖碰了碰你垂在脸颊旁的头发:“怎么了,薇薇?” 边清尧对你的称呼变了,可你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双眼变得朦胧,视线难以聚焦,大脑无法运转,只能迷迷糊糊地回答:“我有点晕,可能是吃太多了。” 他的指尖顺着你的头发往下滑,轻轻捏住你的下巴,让你抬头看着他。他的脸离你很近,温热的呼吸扑在你的脖颈上,让你连呼吸都停了,甚至难以思考他的眼里为何一片波涛汹涌,猛烈地似是要淹没你。 下一秒,你陷入了黑暗之中。 8. 贫苦小白花vs资助人二代(8) “真的是忍不住啊。”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兰花香,你混沌的意识在深潭里浮沉,叫嚣着你醒来,却又沉得睁不开眼。该是窗外的太阳早就不见了踪影,轮到月光斜斜地照进来,不然怎么会有片凉意落在眼睛上,可下一秒又被更急促的呼吸覆盖。 “好香好想要……”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 那声音似陈年梅酒,醇厚得让人一听便醉醺醺的。可陷入了泥潭的你只觉着好吵,怎么会有人如此喋喋不休,像只执着的蜜蜂,绕着花苞转个不停,非要采到蜜才肯罢休。 一定是在做梦吧。你很想睁开眼睛,可是身体仿佛失去了知觉,完全不听你的指挥,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沉重得仿佛灌了铅块,浑身被潮湿黏腻的阴云笼罩着,让人昏昏欲睡。 边清尧双手捧着你的脸,指腹陷进一片柔软里,端详着你的容颜,在眼尾那颗淡褐色的小痣上停留良久,随后他轻轻晃了晃,力度恰到好处,似春风摇落樱花,既不会让你不适,也足够确认你是否清醒。 “薇薇。”他唤了你一声,见你丝毫没有醒来的趋势,边清尧便放下心来,唇角满意地微扬。他将你打横抱起时,你散落的长发扫过他的腕间,激起他喉间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本要迈向卧室的脚步倏然顿住,他垂眸看着你随呼吸轻颤的睫毛,眉间升起了道低平的山峰,终究还是折返将你安放在沙发上。 边清尧很快否决了将你带回卧室的这个决定,他怕动作太大导致你中途睁开眼睛,然后失去这任人采撷的温顺,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他托起你的后颈,在你脑后垫了个抱枕,给你调整了个姿势,让你能够舒服地平躺在沙发上,然后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手又伸过来,随心所欲地捏了捏你的耳垂,“怎么能这么软呢?” “这么容易相信别人的吗?别人用点小恩小惠哄你,是不是也会这么乖乖听话?比如楼道里帮你捡书的男同学,在你摔倒扶了你一把的体育委员?如果不是我的话……” 不知道边清尧想到了什么场景,他眼底泛起幽深的涟漪,越说下去,手下的力道不由得重了几分,耳垂像被狂风肆虐了般,变得奄奄一息,宛如挂了一颗熟透的樱桃。 暗涌的墨色在他眸中翻滚,腕间青筋若隐若现。但不过片刻,他又恢复成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目光流连至你微蹙的眉间,最后在你耳边警告道:“我才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好在只持续了一会儿,边清尧放过了你的耳垂,但内心的探索欲显然没平息,变得愈发旺盛起来,双手随之游弋到面颊上,抚摸更加绵密起来,从眉头到眉尾,再到鼻尖,稍作停留时,他忽然趁机捏了一把,带着点捉弄的意味。 见你无意识抿唇,他低笑出声。一切的动作缓慢而细致,似乎在勾勒一幅只供自己观赏的画卷,然后指节顺势滑落,停留在你的下巴,最后在你脆弱的颈间流转。 可你的肌肤过于娇嫩,才轻轻摩挲了几下,碰过的地方就开始泛红,霞色渐深。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能在那样贫苦的家境里长成这样的。 边清尧“啧”了一声,仗着你听不见,语气恶劣地调侃道:“真是没出息啊,这么娇气不禁碰。”此刻的你要是醒着,绝对要大喊一声冤枉的,你从小在农村里长大,家里条件不好,夏天在田里干活,冬天没有暖气,手脚经常被冻得生疼,怎么看都不是娇生惯养的性子。可不知道为什么,皮肤就是格外娇嫩,稍微碰重一点就会红,有时候被树枝刮一下,都会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你或许还会睁大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睛,小声地、恳求地问他:“班长,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了?”可现在的你,只能毫无知觉地躺在这里,像一朵被折下的、沾着清香露珠的白色小花,任由他细细品鉴,连反驳都提不起一丝力气。真可怜啊,落到了他的手里。虽是这么想,手下还是放轻了力道。 倘若你真问出了口,那必然是会遭到拒绝。边清尧的指尖停在你的眉心,轻轻按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很好?”他忽然问,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喃喃自语道,“资助你上学,帮你补习,在你眼里我是个好人吧?”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还有互相交织的呼吸声。 “这样想的话,那你真的是太单纯了。”他忽然俯身逼近,鼻尖轻蹭你的唇角,轻嘲地一笑,“单纯得让人想欺负啊,真想把你弄脏,想看看你这张油盐不进的脸上,露出别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 没过多久,边清尧便对这种望梅止渴的行为腻了,不再满足于简单的肌肤相接。右手来到了你的嘴唇上,他俯下身,捏着你的下巴,让你的嘴唇张开能够承纳他的渴求。 接着,边清尧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几经辗转吮吸。左手不着痕迹地探入你散开的衣领,在锁骨凹陷处流连忘返,右手却温柔地托着你的后颈,慢慢揉捻你这枝初绽的花苞。 起初只是如雏鸟初生般浅尝辄止,直到你无意识地发出了呜咽的嘤咛,边清尧见状,似乎是被取悦到了,他轻笑了下,灼热的情绪在全身奔涌,越发不打算放过你,“这可是你邀请我的。” 他在换气的间隙,将你未清醒时的呻吟曲解为迎合,随即更加深入绵长,二十五分钟后,你的双唇如愿地染上了晶莹的光泽,看起来还有些红肿,活脱脱一朵被骤雨摧折的蔷薇,连叶片都耷拉着脑袋。 “还不够……算了,总要留点遗憾到下一次。”边清尧用指腹轻轻擦过你红透了的唇瓣,拭去你嘴角挂着的银丝,望着满是他留下的痕迹,眼底是尚未平息的欲念和一种近乎痴迷的满足,他贴近你的耳边,低声道:“你看,你就该是我的。除了我,谁会对你这么好?”他都没舍得继续摧残呢。 * 不知过了多久,你才悠悠转醒,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失神,一时分不清是白天亦或黑夜,甚至想不起来闭眼前你在做什么,意识仍有些迷离,恍若 被抛进海里的石粒,沉沉坠入,总触不到底。 “薇薇,你醒啦?”边清尧端了杯温水过来,眼神关切地望着你,“要不要喝水?” 你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身上披了件毛毯,热得你颈间微微发汗,还有嘴唇不知怎么地有些发麻,在记忆的淤泥里打捞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先前在别人家里很没礼貌地睡了过去。 你慌忙坐起来,毛毯从肩头滑落,“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边清尧觉得无伤大雅,“没关系,学了这么久,你会累是正常的,睡一会也好,劳逸结合。” 你接过水杯,温热的水也化不开唇上未消的酥麻感,低头啜饮时,你注意到衣领最上方的纽扣松开了,明明来的时候是系紧的,难道记忆紊乱了,还是自己睡姿太差不小心解开了?想到这个可能性,你感到了一丝尴尬,不知道边清尧有没有看见。 “我睡了很久吗?” “不久,差不多一个小时吧。” “我感觉自己做了很长的梦。”你喃喃自语。 “梦见什么了?”旁边的沙发微微下陷,边清尧在你身侧坐下。他换了件米白色的羊绒衫,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 “我……记不清了。”你蹙眉努力回想,回忆却像浸了水的画纸,只剩模糊的色块。脱口而出后,你暗恼自己怎么在说废话。 边清尧低笑,声音在沉寂里格外清晰,“估计是你学习太用功了,记忆转移了。” 你不好意思地继续喝水。 “啊,我该走了。”喝完水后,你抬眸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里,栀子花在风中摇曳,落英簌簌擦过窗玻璃。 “好。”边清尧已经安排好了司机,“李叔会送你回家。”临走前,他塞了个袋子给你,里面是一些面包、零食和水果糖,还有几片橘皮和晕车药,“虽然你吃过饭了,但我怕你车上会饿,可以垫一垫,如果晕车拿着橘皮闻一下,受不住了就吃药,不要硬撑。” 你还没来得及推脱,边清尧先你一步断了你的念想,“不要拒绝我,好吗?” 直到轿车驶出大门,你回头望去。他仍立在门廊下,身形被灯光拉得孤峭,像一株守着巢穴的夜栖之鸟。 回到家时,外婆还在灯下缝补衣裳。你扑进她怀里,闻着那熟悉的皂角香气,才觉得心跳渐渐平缓。 “怎么了?”外婆温暖的手抚过你的发顶,你摇摇头,“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你抱着外婆努嘴撒娇。 晚上你却睡得极不安稳。恍惚间总觉得有兰花的香气萦绕在枕边,唇上还残留着被碾磨的触感。半夜惊醒时,发了一身的汗。 早上起来后,你对着镜子梳理头发,余光一撇,发现颈侧有处淡粉的痕迹,你仔细研究了下,有点像是过敏,可又摸不准怎么回事。被套是上周末清洗过了,也就昨晚盖了下边清尧家的毛毯,不会是边清尧那毛毯太精贵了,导致你的身子受不了吧。 9. 贫苦小白花vs资助人二代(9) 还有一个星期,临近边清尧的生日,你愈发的焦虑。倒不是因为金钱上的难题,前些日子,你在食堂窗口刷饭卡,机器屏幕上跳出的余额数字让你以为自己眼花,险些摔了餐盘,反复确认了几遍,那凭空多出的三千块,像灰姑娘的南瓜马车,虚幻又令人不安。 你几乎是立刻想到了边清尧,除了他,谁还会这么悄无声息地默默帮助自己,你当即去找他求证。 “看你总不好好吃饭,瘦得风一吹就倒似的。”他目光在你纤细的手腕上停留一瞬,又移开,“身体垮了,怎么跟得上功课?” 明明都没怎么看见他去食堂,你鼻尖一酸,这回又欠了他一次人情,赶紧表示自己以后会还他的,不过你再也不用饿肚子去攒钱了,加上一直以来存的钱,已经足够买一样不算贵重但起码能送得出手的礼物了。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你不知道要买什么礼物才合适。你不敢直接去问边清尧,既怕他出于体贴不接受,将自己的心意拒之门外,又怕他说出在你承受范围之外的物品,让你的感激无处安放。 下午自习时,你对着摊开的数学卷子发呆,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满页的圈圈。边清尧就坐在你斜前方,背脊挺得笔直,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故事书。你偷偷抬眼望他,看他垂眸时认真的模样,偶尔皱眉思考,心里的愁绪又深了几分。 你真的容易藏不住事,心事重重的模样引来了边清尧的注目,他似乎对你的情绪异常敏感,总能轻易地看穿你眼底的无措与迷茫。 “怎么了,有烦恼?”边清尧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吓得差点跳起来。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你课桌旁,指尖轻轻点着你皱起的眉心,“这里都快能夹住铅笔了。” 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对他的触碰总有种无法受控的心悸,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试着打探下他的意愿呢?你特意将时间线错开,避免引起他的怀疑,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试探性地问道:“我有个朋友下个月要生日了,但我不会挑礼物。” 边清尧在你前排坐下,反跨椅子,随口反问:“男生还是女生,不过你的朋友应该是女生?” 你摇摇头,“是男生,如果女生的话我就不会有这个烦恼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边清尧的笑容霎时僵在脸上,他再次重复道,语调微微上扬,尾音拖长了半分,念得又重又缓,和他平时温和的声线截然不同,“男生?” 你“嗯”了一声,原以为热心助人的边清尧会立刻为你出主意,可等待的回应迟迟未至,你隐隐感觉到他变得冷淡了,语气听起来也不好,却形容不上来哪不好,于是再次问道:“班长,你可以给我点建议吗?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什么样的朋友?”边清尧又问,嘴角的笑意明显淡了些,眸色沉沉得如同积雨的浓云,面容仿佛覆了一层冷霜。 你胡乱编造,希望能搪塞过去:“是初中同学,关系还不错,就是好久没见了,不了解他喜欢什么。” “嗯……你有预算吗?不同价位的礼物,选法也不一样。”边清尧尽量将神色恢复如初,眸中却冷得仿佛终年不化的雪原,缓了好一会儿,他平息了一口气,面上还是一副温柔平静的样子,内心却波涛汹涌,到底是谁? “大概五六百左右。”你如实答道,如今已不怕在他面前表露自己的窘迫,随即摆出为难的模样,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我没有选礼物的经验,怕挑得不好朋友不喜欢。” 说完,你又赶紧补充:“不过钱要是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攒攒,就是怕赶不上他生日。” 边清尧的目光落在你脸上,从你的眼睛扫到你抿紧的嘴唇,又落到你洗得有些起球的袖口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终于,他闭着的眼睛睁开,长睫轻颤,唇角重新弯起:“五六百,够了,没必要攒钱,学生也不需要太贵重的礼物。”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后递给你,屏幕上是购物软件的界面,他已经搜好了“男生生日礼物推荐”。你接过手机,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又赶紧收了回来,现在的你还不能做到面不改色地接受一些不经意的触碰,生怕边清尧对此感到不悦,因为你曾听其他同学聊天时说过他不喜欢和别人有肌肤接触。 “你看看这些,有没有他可能喜欢的。”他站起来,双手插兜,目光落在窗外,没再看你,也不知停驻何处,“比如剃须刀、腰带、笔记本、蓝牙耳机,或者……钢笔?” 你盯着屏幕上的物品,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边清尧那清高的身影。他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呢,刚刚观察他推荐时的反应,好像看不出来偏好,能不能从他身边的朋友入手,可转念一想,很快你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不认识他的朋友,那个属于他的、充斥着鲜花与掌声的世界,对你而言却隔着无形的玻璃墙,你只是个趴在墙外偷偷张望的影子,说不上话,这条路走不通。 “班长,如果是你,会喜欢收到什么礼物?”你鼓足勇气,终究问出了口,也不管他会不会察觉,即便聪明如他看出来了,先斩后奏,强买强送总行得通吧?到时候把礼物塞给他,应该不会当着你的面扔了吧? 闻言边清尧好像愣住了,他回过头,与你对视,眼睛似乎再次焕发出勃勃生机、绿意盎然的光芒,生动得你想在里面栽土养花,“我吗?说实在的,我没有特别想要的。”他顿了顿,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硬要说的话,可能缺一只钢笔吧。现在用的这支,有点漏墨了。” 终于套出了想要的话,你长舒一口气,低头假装继续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滑动,心里盘算着明天放学去文具店看看钢笔。 * 确定了目标,心头的重负卸下一半。接下来的几天,你一有空就去学校附近的几家文具店,反复比对各种品牌的钢笔。你看得眼花缭乱,从国产的到进口的,从设计简约的到造型华丽的。五六百的预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太便宜 的拿不出手,太贵的又负担不起。 你仔细回想边清尧平时用的笔,似乎是一支看起来很低调、通体黑色的钢笔,笔夹上有个小巧的银色标志,你看不清具体牌子。 你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努力寻找相似的款式。最终,你锁定了一款德系品牌的入门级钢笔,设计经典稳重,黑色树脂笔杆,搭配镀铑的笔尖,价格正好在你的预算上限。你反复查看和店长确认,在得到钢笔书写流畅不挂纸,也不会漏墨的保障后,才终于付了款。 新钢笔被用柔软的绒布细心包好,放进一个深蓝色的硬质纸盒里。你将它小心翼翼地藏进书包最里层的内袋,拉好拉链,回家后放进抽屉里保存好,心中充斥着期待,只等待边清尧生日的到来。 周三下午,你刚从数学老师办公室出来,穿过连接教学楼与行政楼的那条僻静林荫道。暮色四合,路灯尚未亮起,四周一片朦胧。就在转角处,你猝不及防地撞见了一场正在进行中的告白。你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隐在墙角的阴影里。 那个女生是隔壁班的文艺委员,你认得她。她穿着一条漂亮的及膝裙,裙摆在晚风中微微飘动,气质清丽脱俗。她脸上染着晚霞般的红晕,手里是一个淡蓝色的信封,还有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拦在了边清尧面前。 边清尧背对着你,身形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他微微侧头,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委婉道:“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抱歉,我现在不考虑这些。” 女生露出了失望的眼神,却还是固执地举着信封:“那……那至少收下这封信,还有巧克力。这是我……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边清尧忽然笑了,“不必了。”他抬手,指尖轻轻推开信封,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我不需要这些。” 女生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咬着下唇,声音带着点哽咽:“边清尧,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就不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边清尧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静默良久。 女生终于忍不住,哭着跑开了,临走前将情书和巧克力硬塞进边清尧的怀里。 边清尧踉跄了几步,倒没拒绝得太彻底,任凭女生将翻江倒海的情绪一股脑地倾泻出来,站定后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冷言冷语道:“何必呢?” 你躲在墙角,心脏跳得飞快。不到片刻功夫,你看见他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旁,抬手把信封和巧克力扔了进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淡蓝色的纸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黑色的垃圾桶里,瞬间消失不见。 你望着他逐渐隐没的背影,却觉得浑身发冷。刚才那个女生哭得那么伤心,他却连一点犹豫都没有,甚至连信封都不愿意多拿一秒。平时温和得像春风,可拒绝起人来,却冷得像冰,不留情面。 你下意识地攥紧了作业本,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心中被恐惧和不安取代,那你送的钢笔,他会不会也看不上?会不会也像对待那封信一样,随手扔掉? 10. 贫苦小白花vs资助人二代(10) 周五,你照常上课,刷题,背英语单词。过了今天便是边清尧的生日,相比前些天的忐忑不安,越临近最后关头,你的心绪反而愈加平淡。 既然已经决定要将礼物送出去,他要怎么处置是他的事,无需再耗费心神揣度,只要不在你面前扔掉,哪怕他转手送人,你都认了。 中午下课铃响,做完一篇英语理解后,你合上卷子,收拾好笔,等到食堂人潮稍散才缓缓踱步过去。打饭的窗口人不多,你让阿姨打了一份糖醋排骨,一份土豆丝,外加一碟菜心。这会儿有部分同学已经吃完离开了,留了一些空座,你在附近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食堂这次的糖醋排骨比不上你外婆的手艺,色泽虽诱人,却过分甜腻,甚至连上回边清尧亲手做的也不如,不知是否换了个师傅掌勺,你吃着味同嚼蜡,勉强饱腹。 差不多结束,你收拾好餐盘,准备起身离开,忽然听见旁边的座位有人提到了边清尧,你不受控地坐了回去,转头一看,是你的同班同学,周桠乐和许凝霜。 你快速掠过,只是保持着侧身的姿势,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她们模糊的侧影。 即使你平日再不善交际,也知道她们形影不离,是要好的朋友。许凝霜家境优渥,说话做事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娇纵,周桠乐则显得温婉些,却也不是那种软性子,两人站在一起,倒像是春日里开得最盛的两朵花,明艳又张扬。 她们正低声交谈着,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没听到前言,你有些摸不清方向,再仔细聆听了下,好像是在说边清尧的生日。 周桠乐用筷子拨弄着餐盘里的红烧肉,她发间那枚镶着碎钻的蝴蝶发夹,随着她的动作闪烁着耀眼的光,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抱怨,“明天班长要生日了,一大早他的跟班们就在那叫嚷,想不知道都难。” “听说明天晚上在他家的别墅办生日会,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去。”周桠乐夹起一块红烧肉,觉得太油腻又吐了出来。 你豁然开朗,像边清尧那样众星捧月般的人物,他的生日,自然会是许多人关注的焦点,无需他特意张扬,自有人替他喧哗,争相而上。 许凝霜抿嘴一笑:“我上周刚买了条新裙子,正愁着没机会穿出去呢,这下派上用场了。”她放下勺子,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映出她脸上清丽的笑容,“是今年新款的香槟色长裙,我妈说太成熟,我倒觉得挺好看的。” 周桠乐挑了挑眉,伸手拿过许凝霜的手机看了看,撇了撇嘴,她喝完龙骨汤,感觉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也就你穿能撑起来,我可驾驭不了这种风格。不过话说回来,你准备好礼物了吗?” “当然准备好了,”许凝霜显然很期待这种场合,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我看他用钢笔比较多,所以我托我表姐在国外买的钢笔,限量版的,据说要好几万呢。你呢,打算带什么礼物过去?” 好几万……这个数字像块锋利的沙砾砸进你心里,沉甸甸的。而你只买得起廉价的牌子。 “我买了个篮球,他不是喜欢打球吗?意思意思得了,给男生送礼物这活可真不好干,尤其是边清尧这种,费脑子。”周桠乐拿起纸巾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油,吐槽道。 “可不是嘛。”许凝霜叹了口气,“要不是为了穿新裙子,我才不想跑那么远呢。他家那别墅在郊区,开车都要半个多小时,来回多折腾。” “谁让他是边清尧呢。”周桠乐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你无法辨明的意喻,“能去他的生日会,多少人求之不得呢。听说这次还有不少其他学校的人要去,尤其是女生,都是冲着他来的。” 她们又聊了其他的话题,可你没心思再听下去。你低头看着餐盘里那几块没吃完的糖醋排骨,酱汁已经凝固成了黏糊糊的一团,像极了此刻你乱糟糟的心绪。 你不敢再待下去,怕被周桠乐和许凝霜发现你的异样。你猛地站起身,餐盘被碰得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在嘈杂的食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周桠乐和许凝霜似乎被惊动了,朝你这边看了过来。你慌乱地低下头,快步走到收餐盘的窗口,把餐盘递了过去,转身就往食堂门口跑。 你沿着校园里的林荫道往前走,脚下的梧桐叶被踩得沙沙作响,你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边清尧要办生日聚会?在他家的别墅?为什么你对此一无所知?像周桠乐和许凝霜这样的,自然也能轻易得到邀请。 可你呢?边清尧为什么不邀请你?不是说你们是朋友的吗?难道他只是哄骗你的吗? 朋友这两个字,忽然变得轻飘飘的,你对朋友的定义开始变得模糊。 这样的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你恍若荒漠旅人,苦寻绿洲良久,双腿却累倒在地,止步不前,最后被烈日灼烧殆尽,落了一地的灰。 或许,你不应该过于苛求,边清尧帮了你太多,你怎么还能要求他把你当成真正的朋友,邀请你去他的生日会呢?你这样想着,试图说服自己,可心里的失落仿佛流不尽的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涌上你的眼睛,怎么也止不住眸中流转的雾气。 既然明天可能无法亲手送到他面前,你打算今天找个机会把礼物送出去。即使劝慰了自己,可仍没由来地感到心灰意冷,像退潮后的沙滩,空旷而寂寥。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刺得你眼睛发酸。你穿过操场,脚步凌乱,完全静不下心去教室自习,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喘口气。就在教学楼后的僻静角落,你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边清尧独自一人靠在墙壁上,微微仰着头,似乎在晒太阳,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柔和。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是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漾开那惯常的、温水般的笑意:“汀薇?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散散步。”你罕见地撒了谎,声音干涩。因为不熟练,说完就立刻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向前一步,身影将你笼罩:“是吗?可是你的脸色很不好看呢。” “班长。”你垂着头,片刻后,勇气冲出云霄,你望向边清尧,语调因为压抑着情绪抖落出颤音,即使是质问的口吻,也显得有些无力,“你为什么没有邀请我?” 这话问出口的瞬间,你就后悔了。那语气里的委屈和质问太过明显,像不懂事的孩子在索要糖果。你本意是想问他生日会什么时候开始,可话到嘴边变了味,你不该这么冲动的,害怕他讨厌你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行为。 “邀请你?”边清尧似乎愣了一下,没料到你会这样直白地发问,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恍然,又沉淀成你看不懂的深色。 他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你们之间的 距离,清润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你,里面清晰地映出你此刻有些狼狈的神情,“你说生日聚会吗?我没有特意邀请谁,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谁有空想来的话,都可以过来玩,热闹一下。”他的语气自然又坦诚,带着一种无辜的意味,“那时候……你好像刚好不在教室吧?是去卫生间了吗?” 你猛地想起来,上午第二节课后,你确实因为肚子不舒服,去了趟厕所,待的时间久了些。原来……是这样吗?只是巧合,只是你恰好错过了那句“大家想去就去”的随口一提?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但那种被排除在外的失落感,并未完全消散。 边清尧看着你脸上落寞的神色,忽然又往你的方向逼近了一步,“其实,对我来说,那些人来不来都无所谓,我真正想邀请的人……” 他顿了顿,低头,眼神亮得仿佛隔着空气在拥抱你,“只有你一个。” “我本来就在想,怎么邀请你合适。” 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脸颊晕染了绯红,连耳尖都烫得厉害。“我……”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他语气轻快起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明天晚上六点,一定要来。不用准备什么礼物,你人到了就是给我最好的惊喜。” “……好。”你听见自己发紧的声音回答道。在他那样静谧深邃的目光注视下,你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放学后,你独自走向校门,路过文具店时,你驻足许久。橱窗里陈列着一支新到的钢笔,笔身是深海般的墨蓝色,笔夹做成羽毛的形状,在灯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 这是你最初看中的那支,价格远超你的预算。你摸了摸书包侧袋里那个装着钢笔的礼盒,边清尧那句“不用带礼物”在耳边回响。 要不要换这支更好的?他那样的人,用的东西想必都是极好的。许凝霜那支“好几万”的限量版钢笔,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你手中这支笔的寒酸。 但很快,你就把这个念头狠狠按了下去。既然他亲口说了不用带礼物,也许是真的不在意这些外在的形式吧?更何况,你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对等的关系。他是云端月,你是地上尘,这份礼物,于他而言,或许真的轻如鸿毛。强换上那支更贵的,反而显得刻意。 回到家时,外婆正在厨房忙碌。锅里炖着排骨,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小屋。你放下书包,默默帮外婆剥蒜。 “薇薇回来了?”外婆没有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敏锐地察觉出你的异常,“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有心事?” 你摇摇头,又点点头,蒜皮从指尖簌簌落下,“明天同学生日...” 外婆擦擦手,在围裙上抹了抹,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爷爷。她抽出几张,塞进你手里:“拿去,给同学买个生日礼物。” 那钞票还带着外婆的温度,薄薄的,却重得让你手心发烫。你知道这里面是外婆天不亮就起来,推着小小的餐车,卖了多少天的早餐才赚来的钱。 你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你赶紧把钱塞回外婆的手里,紧紧握住:“不用了,外婆,我已经准备好礼物了,您别担心。” 外婆看了看你,没再坚持,只慈爱地摸摸你的头,“我们薇薇长大了。” 11. 贫苦小白花vs资助人二代(11) 前一晚心里藏着事,你睡得不太踏实,偶有踢被露腿,即使春日升温,夜间仍凉意渗骨,醒来时鼻尖发痒,不可避免地打了个喷嚏。 你慢吞吞地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光线猛地涌进来。入眼尽头的山腰处升起了橘红的太阳,照得大地艳得宛若初绽的玫瑰,有一种静谧而磅礴的美,芬芳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心中的烦闷随之而逝。直到晨风吹得你打了个寒颤,你才忙不迭关上窗。 现在时间尚早,外婆还没从外面收摊回来,你洗漱完后便开始做老师布置的周末作业。托边清尧的福,月考的数学成绩提了二十来分,那些晦涩的公式和题目,在他的讲解下有了清晰的脉络。尽管涨分缓慢,有些题目对你来说依旧棘手,但至少比找不到方向好多了。 你一路行云流水,不到三个小时便做完了一张数学试卷和三道英语题。放下笔,你托着下巴发了一会儿呆,后情不自禁地拿出放在抽屉最里边的钢笔礼盒,不知道边清尧会不会收下。这个念头像只不安分的乌鸦,在心房里扑棱着翅膀。 转而看了看闹钟,竟快十一点了,外婆差不多该回来了,你赶紧迈出房间,去厨房淘米煮饭,冰箱里还有昨晚没煮完的油豆腐、豆芽和青菜,你全部拿出来放进水槽一把洗净,装好盆等外婆到家了可以省些力气直接炒。 做好准备工作后,你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是上次在边清尧家里没能看完的动漫,主角正站在樱花树下交谈,画面唯美。 看了十来分钟,原本还沉浸其中,可因为电视年代久远,信号时断时续,屏幕上出现一道道雪花,声音也变得刺耳。你叹了口气,拿起遥控器胡乱按了几下,终究是没了再看下去的兴致,索性关了电视。忽然低下头,不如想想边清尧的生日会,你该穿什么去呢?怕自己的衣服上不了台面,像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给他丢脸。 这时大门传出钥匙转动的声响,“薇薇啊,这是你买的快递吗,怎么放在门口不拿进去呀?”外婆还没进来就在外头吆喝道。 你循声望去,下意识反驳道:“没有啊,我都没买东西呢,也没听到有敲门声,是不是邻居的,快递员放错了?” “不是啊,就写的你名字呢?我虽然年纪大了,但还不至于老眼昏花,你快过来看看,我先去做饭了。”外婆说着,把盒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拎着菜进了厨房,围裙带子在身后晃了晃。 闻言你纳闷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处,弯腰低头一看,是个包装精致完整的粉色盒子,上面系着白色的丝带,打成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右上角印着金边的Beloved,应该是品牌名,旁边的快递单上确实是你的名字。 可你印象中并不认识,也没有在任何地方买过这个牌子的东西。你翻遍了盒子的边边角角,连寄件人的信息都没有,到底是谁送过来的,还不告诉你一声? 难道是边清尧送的?除了他,你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做。 你抱着盒子走进房间,把它放在书桌上。阳光落在盒子上,粉色的包装泛着柔和的光。你这是拆还是不拆?犹豫了半天,手指在丝带的结上碰了碰,又缩了回来。万一不是他送的,拆了多不好?可万一真是他,你要是不拆,会不会让他觉得你不识抬举? 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拆吧,看看是什么”,另一个说“别拆,等弄清楚了再说”。最后,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你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丝带滑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接着,你掀开了盖子。 里面铺着一层白色的丝绒,丝绒上躺着一条裙子。是粉色的,不是那种俗气的粉,像初春的桃花瓣碾碎而成,带着点淡淡的晕染。裙子的领口是圆弧形的,缀着几颗小小的珍珠,裙摆是蕾丝的,像层层叠叠的花瓣。你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布料,柔软得像云朵,丝滑如流水。 你把裙子从盒子里拿出来,展开在身前。长度到小腿肚上面一点,很合身的样子。裙子的标签上写着尺码,还有那个“Beloved”的标志。这么漂亮的裙子,一定很贵吧?如果是边清尧的话,他为什么要送你裙子?是想让你穿这条裙子去参加他的生日会吗? 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便听到外婆喊你吃饭了。你赶紧应了一声,将裙子小心翼翼地放回盒中,走到客厅,外婆已经把菜炒好了,将把盛好的饭推到你面前,说:“快吃吧,今天的猪肉很新鲜,你正长身体,多吃点。” “外婆,你也快吃。”你拿起筷子,夹了块瘦肉给外婆。 吃饭的时候,外婆忽然说:“刚才那个快递,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不会是哪个同学寄过来的吧?” 你脸一红,赶紧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含糊地说:“不知道呢,我还没弄清楚。” 外婆看了你一眼,没再追问,嘱咐你道:“如果是的话可要好好谢谢人家啊。” 你不知作何回应,只能胡乱地点头。 吃完饭,你收拾好碗筷,回到房间,正对着没有来头的裙子发愣,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是一条短信。你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边清尧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消息内容很短:[裙子收到了吗?] 你盯着短信,愣了半天,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真的是他送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复他:[收到了,谢谢。但是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信息刚发出去,回复秒至,边清尧向你解释了来龙去脉:[没关系,我堂姐买小了尺寸不合适,但也不好浪费,想着你穿应该合适所以就转寄给你了,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理由听起来天衣无缝,甚至带着点不容你推拒的体贴。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出来:[今天我是寿星,可以答应我这个请求吗?]边清尧使出杀手锏,很快就打消了你的顾虑。 边清尧接着还发了个小猫委屈的表情包,面对这样的他,你真的拿他没办法,何况今天他最大,秉持着不能让他不开心的想法,只好顺着他应下:[好。] [今晚我会让李叔接你过来,作为班长,我有义务保护你们每一位的安全,你不可以拒绝我。]见你很好说话的样子,他继续纠缠不放。 [好。]边清尧考虑得很周全,你也没理由推辞,答应道。 放下手机,你走到窗边,阳光依旧明媚,远山的橘红已经淡了些,变成了温暖的金黄色。最 近巷子里的卫生干净了许多,风里卷着春天的味道,飘着花香,还有草香,和虫鸣。你将边清尧送来的裙子挂在阳台上通风,然后拥抱着香气,安静地睡了个午觉。 醒来落日熔金,霞光漫天,距李叔过来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你忽然想起昨日路过那片河岸草坡时,看到的几株野生海棠。一个念头悄然滋生。 你出了门,去往离家大概一公里的河岸边,步行约一刻钟便到。那里灌木丛生,初春的野海棠开得正盛,枝条遒劲,粉白的花瓣在微风里轻轻颤动,像一团团柔软的云霞栖息在枝头。你仔细挑选了六枝清丽完好的海棠,茎秆上的露水沾湿了指尖。 回到家,你找出几张干净的蓝色包装纸,是上次书店老板包书剩下的。你将海棠花枝错落有致地摆放,用纸轻轻包裹,系上一根麻绳。没有精致的彩带,你从旧毛线团里找出少许白色的细线,在根部系了个简单的蝴蝶结。一束朴素却生机勃勃的海棠花束便做好了。 你又找出一张素净的卡片,在上面工工整整写下:“班长,生日快乐。愿日日开心,年年有时。”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简单而真挚,你将卡片小心地别在花束中间。 弄好花束后,已是天光余晖将散之时,你在阳台取了晒过的裙子,走到卫生间,将一身卡通的睡衣换下来。穿上那条粉色连衣裙时,你在镜子前怔住了。 裙子出奇得合身,剪裁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领口的珍珠衬得肌肤愈发白皙,这像是为你量身定制的裙子,让你原本有些单薄的身形多了几分亭亭玉立之感,面容仿佛被这柔和的桃粉点亮,乌黑的柔发别在耳后,眉眼间竟也有了些许平日没有的光彩。 五点整,窗外传来两声轻柔的汽车喇叭声。你走到窗边,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巷口。你最后望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拿起桌上那束蓝色的海棠花束,还有早已备好的钢笔礼盒,深吸一口气,和外婆说了去向后,关上家门。 夜色初降,路灯尚未完全亮起,薄暮像一层轻纱,笼罩着寂静的巷子。你朝着那光亮起始之处,一步步走去。 “林小姐。”李叔朝你友好地笑了笑,他送过你几回,虽然次数不多,但你能从中体会到李叔是个很和善的人。 “不好意思李叔,又麻烦您了。”你眼含歉意,拎了一袋草莓给他,“这是我外婆刚买回来的草莓,新鲜的,很甜,希望能和您分享。” 李叔接过,“你太客气了,这是我的分内之事,不需要你做什么。” 你上了车,和李叔简单聊了一些家常后,他便安静地驱车前往目的地。 到了别墅门口,你按响了门铃,在等待的片刻,时间恍若被拉成细密的蛛丝,缠绕着心跳,你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又将鬓角被晚风吹乱的头发抚平,心里既忐忑,又有一丝难以自制的期待。 不到五分钟,有脚步声袭来,添了几分急促。下一秒停顿住,大门缓缓打开。 原本低垂眼睫的你,闻声抬首,随即没入一道不知深浅的丛野中。平素温润和顺如同春日晨露的眼神,此刻却似乎淬着冷冽的锋芒,化作蜿蜒盘旋的荆棘,竟带着不容挣脱的牵引力,令你不自禁地起了冷颤。 12. 贫苦小白花vs资助人二代(12) “话说尧哥怎么突然消失了?我还想找他借我游戏机玩玩呢。”陈星叙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刷得畅快。 “今天他生日,你要借他游戏机,你好意思吗?”坐在一旁的周桠乐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吐槽道,“这么多年本事不见长,脸皮倒是修炼得越来越厚实了。” “哪能啊?这不是看他那游戏机都落灰了,我不得帮他测试测试性能啊,免得到时坏了。等他想玩的时候,那不是妥妥的顺手嘛。”陈星叙嬉皮笑脸凑上去,“不过说实在的,他这段时间挺奇怪的啊。” “怎么奇怪了?”许凝霜正对着镜子打理长发,听到这话,她转过身来,镜子里映出她姣好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眼睛里,难得露出了好奇的神色,目光落在陈星叙身上,等着他往下说。 宁远攸托着下巴沉思:“他啊,以前不是挺爱出来和我们玩的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叫他都不出来,说什么忙,也不知道忙什么。” 陈星叙听到这话就想笑,冷嗤一声:“他能忙什么?要啥有啥的。不用为生计发愁,也不用为成绩焦虑,难不成忙着数钱?” “喂,没看出来你这么大意见啊?”周桠乐斜睨了他一眼。 “你要是天天被你妈念叨着啥都比不过人家,我估计你比我更跳脚。”陈星叙摊开手往沙发上一靠,他就是过过嘴瘾罢了,偶尔被父母两相比较自当愤愤不平。但在他面前跳脚的事干不出来,毕竟十几年的交情了。 周桠乐平静道:“那我可不会,我不像你。” …… 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被浓云稀释,薄薄地打下来,却照不亮沉沉的墨色,周遭寂静得可怕,虫鸣都销声匿迹。 边清尧太高了,在同龄人中更甚,连夜色都压不住他挺拔的身姿,让你们的差距显得愈发突出。你捧着花,扬起下巴才堪堪到他的肩膀,面容朦胧,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他的情绪,只余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抵在你身上。 很奇怪,他怎么不说话。心跳声咚咚地响,撞得胸腔发紧。没关系,你定了定神,适时开口:“班长,生日快乐。”说着,把手里的钢笔礼盒和海棠花束一并递了过去。 花束被你打理得很好,一路小心翼翼地护着,隔了几个小时,花瓣仍鲜嫩欲滴,是淡雅的粉白色,带着勃勃生机,香气不算浓烈,却清冽得很,在夜色里漫开。 边清尧俯身接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你的手背,离开后上面还残留着点余温,灼得你心腔失序。他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先是落在那束海棠花上,眼神柔和了几分,像是被那抹鲜活的颜色取悦了,然后才打开钢笔礼盒。 礼盒打开的瞬间,借着远处的灯光,他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俊,漾起浅浅的涟漪:“不是说了你来了就好,不用给我带什么东西的吗?” “但是谢谢你,我很喜欢。” 知道他没有拒绝后,你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却又因他过于专注的凝视而泛起新的波澜。 小径两旁种着不知名的灌木,叶子上带着夜露,偶尔会蹭到你的裙摆,留下点点湿痕。你试图用交谈掩盖那点不自在,侧过头问他:“都有谁在啊?” “放心,都是同学,没有大人。”边清尧走在你身边,步伐从容,听到你的问题,侧过头,眼神轻柔地抚过你的面容,恍若你先前的冷颤是错觉。 “啊?边先生和阿姨也不在吗?”你面露惊讶,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会没有家长在。 你想起自己的生日,哪怕日子过得拮据,母亲总会煮一碗有荷包蛋的长寿面,父亲即便再忙,也会赶回来,带着一个蛋糕,一家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哪怕如今他们不在了,还有外婆用她温暖的手,陪伴在你身边,为你撑起一片小小的天空。 边清尧答得轻描淡写:“他们忙。” 你心里微微一沉,原来边清尧的父母很少将时间分给他,你露出愧疚的神情,自己不该问这种戳人痛处的问题,没等那点愧疚蔓延开来,他又补充了一句,语调平稳:“不过你不用担心,凌晨的时候他们已经陪我庆祝过了。” “现在,不是有你……你们陪我吗?”说着,边清尧稍稍停顿了下,脚步微缓,与你并肩,眼底映着稀薄的月色。 “嗯!”你重重点头。 “对了,先前还没来得及问你,你送了什么给那位朋友?”边清尧猝然问道,语气状似随意,却打了你个措手不及。 “啊,我……”你嗫嚅道,上次那个仓促编造的谎言像海面的泡沫,被轻轻一戳就面临破灭的危险。这下被陡然一问,你垂下眼,不敢看他,不知如何是好。总不能告诉他,那位朋友其实是他自己吧。 边清尧见你一副为难的模样,转而柔声道,给了你一个台阶,“没关系,你可以不用回答的,我只是想知道我有没有帮到你。” “有的,他应该……”你松了口气,悄悄瞟了一眼他的侧容,“是喜欢的吧?” 边清尧显而易见的愉悦:“那就好。” 到了门口,“进去吧。”边清尧侧身让出通道,你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领口松着两颗纽扣,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这随性的打扮让他看起来更加帅气迷人,你闻着他身上若隐若现的花香,脸颊漫起一层热意。 客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你认出一些同班同学,还有几个穿着其他学校制服的陌生面孔。男男女女,衣着光鲜亮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说笑,气氛热闹得很。 他们看到边清尧领着你进来,都不约而同地停了谈天说地,眼神各异,有好奇,有惊讶,也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审视。周桠乐和许凝霜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正低声交谈着什么。注意到你和边清尧并肩而立,周桠乐挑了挑眉。 你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脚步瞬间迟疑,不自觉地往边清尧身边靠了靠,你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你身上,带着探究和打量,让你浑身都头皮发麻,手指紧紧地攥着裙摆,指节都泛白了。你真的无法应付这种场合。 边清尧敏锐地察觉到了你的局促。他没有立刻融入那片喧嚣,而是停在你身侧,微微俯身,靠近你耳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你的耳廓:“别紧张,他们都很好的。”他的声音像有种魔力,奇异地抚平了你地不安,但那种身处异域的感受依旧鲜明。 就在这时,陈星叙看到了边清尧。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手机,从沙发上跳起来,嚷嚷道:“尧哥,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等你半天了!”他嗓门很大,打破了相对奇怪的氛围。 陈星叙穿着一件亮色的卫衣,手里还拿着手机,看起来活力四射。他快步走过来,目光在你身上扫了一圈,眼神里带着好奇:“咦,这不是林汀薇同学吗,你怎么会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欢迎吗?可看着他的表情,不像有恶意的样子。你不明所以,嘴唇动了动,想解释 ,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还没等到答案,陈星叙的注意力又被转移,眼睛一亮,“哇,这花真好看,哪里弄来的?” 边清尧不着痕迹地向前半步,将你半挡在身后,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邀请她来的。”他目光转向陈星叙伸向海棠花的手,轻轻挡开,“花你就别管了。” “行了,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边清尧挥挥手,替你解了围后,引着你走向餐食区,上面摆满了各式你看都未曾看过的精致点心和饮料。 “想吃什么自己拿,别客气。”他为你取过一个陶瓷碟子,递到你手中,“我先上去把你的礼物放好。” 你道了谢,目光掠过那些造型别致、宛如艺术品的点心,却有些无从下手。它们看起来太精美,让你担心自己的吃相会显得笨拙。 你最终只夹了一块看起来最普通的水果塔,小口吃着,甜腻的奶油在口中化开,混合着水果的酸甜,味道其实很好,可你却尝不出真正的滋味,心里的紧张和不安依旧萦绕不去。 边清尧下来后并没有一直陪在你身边,作为寿星,很快就被其他人围住,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笑容得体,应对自如,仿佛天生就是焦点。 你则像一叶误入豪华邮轮的小舟,安静地待在沙发角落,偶尔有同学过来搭话,你也只是简短地应答几句,大部分时间,在看着眼前的觥筹交错。 “是不是不太习惯?”边清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关切。 你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有一点。” “没关系,慢慢就好了。”他笑了笑,“他们都很好相处,不用太紧张。” 你“嗯”了一声,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自在。你能感觉到,你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就像一株生长在田野里的小草,突然被移植到了精心打理的花园里,显得那么突兀。 这时,陈星叙不知何时溜达到你身边,手里拿着游戏手柄,笑嘻嘻地:“林同学,要不要过来和我打一局?尧哥这儿设备可是顶配!”他嗓门大,引得旁边几人都看过来。 你惊奇他的自来熟,也感谢他能主动和你交好,但还是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会玩。”你平时很少玩游戏,一来是没时间,二来是家里没有游戏机,根本没有机会接触。 “没事儿!我教你!包教包会!”陈星叙很是热情。 “行了,你别吓着人家。”边清尧端着两杯饮料走过来,将一杯粉色的、冒着细密气泡的饮品递给你,“尝尝这个,不太甜,比较清爽,你应该会喜欢。”他眼神温和道,然后转向陈星叙,笑骂了一句,“你那水平就别误人子弟了。” “你别瞧不起我,我打游戏可是很厉害的,上次还赢了隔壁班的大神呢!哪天我非要跟你比一场,让你刮目相看!”陈星叙夸张地叫屈,引得旁人发笑。但你注意到,边清尧在说这话时,已经坐在了你旁边,手臂非常自然地搭在了你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和周围人聊天。 等人差不多到齐后,巨大的三层蛋糕被王姨推出来,上面插着闪烁的蜡烛。众人围拢过来,齐声唱着生日歌。边清尧站在蛋糕前,烛光映照着他的脸,他微笑着,目光扫过众人,最后,似有若无地在你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站在人群外围,跟着轻轻拍手唱歌,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当他吹灭蜡烛,众人欢呼时,你看到他许愿的侧脸,有一种异常的平静。 13. 贫苦小白花vs资助人二代(13) 吃完蛋糕送了礼物,已经有不少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别墅,你看了眼挂钟,时针指向八点,这个时候还有公交,回家也能再做一套卷子,你踌躇着该不该向边清尧道别,可又怕扰了他的兴致。 “剩下的人一起来玩游戏吧!”陈星叙不知从哪里翻出个铁锅大小的桃木转盘,红漆描着精致的云纹,边缘嵌着细碎的银箔,转起来叮当作响。 “尧哥,来搞点刺激的!”他把转盘往地毯上一丢,招呼大家围成一圈坐下来,“限定版真心话大冒险,谁都不许耍赖!” 周桠乐挑眉走过来,指尖戳了戳转盘上“大冒险”的区域:“陈星叙,你该不会是想借着游戏整人吧?上次你把许凝霜的发圈藏进花盆,害她找了半小时。” “哪能啊!”陈星叙拍着胸脯,目光扫过在场寥寥数人,最后落在边清尧身上,“今天尧哥生日,主打一个开心,指到的人要么真心话无隐瞒,要么大冒险照做,怎么样?” 许凝霜拢了拢长发,“行啊,反正坐着也无聊。” 你攥着手里的饮料,冰凉的杯壁硌着掌心,心里有些发慌。这种热闹的集体游戏,你向来不擅长,也没和人玩过,可看着大家都围了过来,回家的心思确实也淡了几分。 没能在合适的时机道别,之后便不好再提了,贸然离席总显得不合时宜,正犹豫着,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是边清尧递来的眼神,他在你耳边道,温热的雾气直朝里冒:“别担心,再一起玩会儿吧,我会让李叔送你回去的。” 边清尧就坐在你身边,手臂依旧搭在你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半护着你的姿态。他身上的海棠香混着淡淡的雪松气息,萦绕在你鼻尖,驱散了些许陌生感,让你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我先来开个头!”陈星叙自告奋勇,指尖按住转盘中心的银钉,用力一转。桃木转盘飞速旋转,红漆云纹化作一团虚影,叮当作响的声音越来越慢,最后箭头稳稳指向他。 “嘿!我这手气!”陈星叙咧嘴一笑,浑不在意,“我选真心话吧,坦荡!” 周桠乐眼疾手快,从旁边一个雕花木盒里抽出一张印着“真心话”的卡牌,瞥了一眼内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将纸牌摊开,朗声道:“行,那你就分享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秘密啊……”陈星叙挠了挠头,脸上的吊儿郎当少了几分,多了点忸怩,“其实我在学校后门的巷子里养了只三花猫,每天偷偷带火腿肠去喂,谁都没告诉,包括我妈,她怕猫毛过敏。” “难怪你最近总说食堂的火腿肠不好吃,原来是留着做慈善了!”周桠乐拍着大腿笑,指尖点了点转盘,“下次带我们去看看啊,不然算你撒谎。” 许凝霜也笑了,拢在耳后的碎发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那猫乖不乖?我小时候也想养,我妈说耽误学习,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可乖了!”一提猫,陈星叙眼睛亮了,手舞足蹈地比划,“眼睛是琥珀色的,还会蹭我的裤腿,就是胆子小,见了人就跑……” 你听着他们说笑,心里的慌意淡了些,悄悄往边清尧那挪了挪,熟悉的人在身旁让你不至于在这热闹里显得太孤单。 “该下一个了!”陈星叙拍了拍转盘,“谁来转?尧哥,你生日最大,你来?” 边清尧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你脸上,嘴角弯了弯,和气道:“还是让别人来吧,我运气一向不好,怕指到自己。”他的指尖在你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轻轻敲了敲。 宁远攸自告奋勇地伸出手,指尖按在转盘中心的银钉上,用力一转:“我来!让我看看谁是下一个‘幸运儿’!” 转盘再次飞速旋转,你屏住呼吸,视线紧紧盯着转盘上的箭头,心里默默祈祷不要指到自己,你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真心话,也做不来那些大胆的大冒险。 “哇哦!凝霜姐中招了!”陈星叙拍着手,“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许凝霜笑了笑,指尖撩了撩长发,眼神带着点狡黠:“大冒险吧,真心话太没意思了,万一被你们问出什么不该问的,多尴尬。” “明智之选!”周桠乐抽出一张“大冒险”的纸牌,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凝霜,你的任务是——给你左边最近的人画一个鬼脸,而且要画在脸上,不能擦掉,直到下一轮游戏结束。” 许凝霜左边最近的人,正是陈星叙。 “不是吧!”陈星叙哀嚎一声,往后缩了缩,“许凝霜,手下留情啊!我这张脸还要出去见人呢!” “愿赌服输嘛。”许凝霜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的马克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放心,我画画技术还不错,不会太丑的。” “明明大冒险的是你,受罪丢脸的却是我。”陈星叙只能认命地闭上眼睛,许凝霜俯下身,笔尖在他脸上轻轻勾勒。你看着陈星叙皱着眉又不敢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边清尧侧头看了你一眼,眼底似乎有笑意流淌,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你的手背,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你们两个人能听见:“他们是不是都挺好玩,没有那么难相处。” 即使没和他们深入接触,你仍赞同道:“是。”感慨之余,你油然地生出了羡慕的心绪,渴望有一天能像他们一样活得自在、潇洒,不畏手畏脚,不惧怕将来。 众人凑上前,只见陈星叙的右脸颊上画了个小小的猫咪胡须,黑色的线条细细的,倒真不算丑,反而添了点滑稽。陈星叙摸出手机照了照,哀嚎道:“你这是想看猫想疯了吧!” “挺好看的。”边清尧淡淡地说,“比你平时的样子顺眼多了。” “尧哥,你也来调侃我!”陈星叙假装委屈,伸手就要去转转盘,“下一个!我要看看谁能替我‘报仇’!” 箭头慢慢停下,指向了周桠乐。 “哟,轮到我了!”周桠乐挑了挑眉,倒也干脆,“真心话吧,我可不想被你们整得太惨。” 陈星叙立刻抽出一张真心话的纸牌,念道:“请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如果有,说出他的一个特征!” 周桠乐答得很快:“没有。” “没有?”陈星叙不依不饶,“我不信!” “爱信不信。”周桠乐冷脸微沉,“该下一轮了,赶紧转转盘,别耽误时间。” 陈星叙没办法,只好又转动了转盘。这一次,转盘转得格外慢,箭头像是故意捉弄人一样,在每个人面前都停顿了一下,最后,指向了你。 “哇!轮到我们的林同学了!”陈星叙眼睛一亮,“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你抿着唇,手指紧紧攥着玻璃杯,大冒险你肯定做不来,那些大胆的举动对你来说太过遥远,可真心话……你怕他们问出你不想回答的问题,比如你的家境,比如你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你几乎是本能地、 求助般地转向边清尧。 “选真心话吧。”边清尧说。 你抬头望他,他正看着你,眼神里满是鼓励,“我选真心话。” 离纸牌最近的宁远攸抽出一张,看了一眼,问道,“请问你对初恋还念念不忘吗?” 中规中矩,这个问题让你悬着的心平缓下来,幸好不是你担心的那些。你摇了摇头,脸颊微微泛红,声音细弱:“我没谈过恋爱。” 余光瞥见边清尧唇角绽开柔和的弧度。 下一轮,箭头停下,这一次,指向了边清尧。 原本安静看戏的宁远攸欢呼:“终于轮到尧哥了!”他直接上手抽牌。 “请说出你的理想型。” 边清尧云淡风轻道:“合眼缘吧。” “就这?”宁远攸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皱着眉,“尧哥,你这也太敷衍了吧,什么叫合眼缘?总得有具体点的特征,比如长发还是短发,温柔还是活泼?” 周桠乐锐评:“没想到你也是个无趣的人。” 许凝霜附和:“就是。” 边清尧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你,停留了一秒,又很快移开:“理想型这种事,哪有那么多具体的标准,感觉对了就好。” 陈星叙一听,失望极了:“你这就没意思了啊。不如我来问更劲爆的,在场的人里有你的理想型吗?” 边清尧语气从容不迫:“这不是我该回答的了,规则是按纸牌上的问题来,等下次抽到相关的问题,再问吧。” 没想到下一轮又是边清尧。 “耶!尧哥又中招了!”陈星叙兴奋地拍着手,“这次也是真心话吧?” 边清尧笑了笑,不接招:“换大冒险吧,来点新鲜的。” 陈星叙非常积极地去抽纸牌,念道,“请喝一口酒,然后递给身边最近的人,让其一起喝一杯饮料,必须用同一根吸管!” 客厅里立刻响起了起哄声。边清尧身边最近的人,就是你,他询问道:“抱歉,汀薇,游戏规则,能帮我完成这个任务吗?” 心口猛然一滞,你的脸瞬间红透,共用一杯饮料,同一根吸管……这对你来说,太过亲密了,亲密到让你有些不知所措。你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挪,却被边清尧按住了手背,他的力道很轻,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见你迟迟未应,边清尧低头看你,眼眸宛如空山新雨后的清澈,口吻却在哄骗你:“要有游戏精神,可不能耍赖。” 你咬着唇,慌乱的阵脚在胸腔里发酵,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身上好闻的气息悠悠飘进鼻间,你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快要宕机了,呼吸停顿了好几秒钟,思考的缝隙被四面包围。 “快一点啊尧哥!别磨蹭!”陈星叙在一旁催促着。 他将玻璃杯递到你面前,善解人意道:“还是先让汀薇喝吧。” 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大,你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垂下头,飞快地喝了一小口橙汁,结束后立刻递给他。 边清尧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你手里的玻璃杯,将吸管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低头,他的动作自然又优雅,喉结滚动了一下,微微用力的骨节透着微妙的粉色,喝的过程中目光一直包裹着你,看得你心跳骤然加快,几乎陷进他漆黑的眸中。 他将杯子放在一边,凝视着你害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14. 贫苦小白花vs资助人二代(14) “来啦来啦,最后一轮!真心话大冒险!” 心口悄悄提了起来,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箭头最终对准了你。欲哭无泪,最后一个幸运儿竟然是你。 你微微僵住,眼神四处乱窜,下意识抬眼扫过一圈,却不敢看任何人的脸。你咬了咬下唇,低声犹豫着开口:“我……我选真心话吧。” 大冒险的惩罚大多跳脱张扬,有人被罚站在茶几上模仿蜡笔小新,有人被罚用方言朗读了一段《再别康桥》,还有人被罚打电话给微信列表第一位说“我爱你”......这些事你做不来。真心话相对稳妥些。至少不用动,不用被所有人盯着做些难为情的动作。 “真心话,行!”陈星叙立马又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身子,抽出卡牌,看到内容,眼珠一转,“那我提问了啊。林同学,你老实回答,目前在座的人,你觉得最好看、最有好感的异性是谁?不许敷衍,不许说都一样!” 你脑袋嗡的一声,彻底懵了。没想到这次的问题,尺度对你来说竟有些大。心跳骤然提速,咚咚地撞着胸腔,慌乱得几乎无处安放。 “快说快说!”旁边有人笑着催促,“不许害羞,真心话就要老实答!” 你窘迫得几乎想埋首低头,声音带着明显的无措:“我、我没有特意比较过……大家都各有各的好看。”这是你唯一能想到的托词,只想赶紧搪塞过去,躲过这个问题。 “不行不行,太敷衍了!”陈星叙摆摆手,不依不饶,笑着打趣,“必须选一个,不能端水啊!不然算你输,要罚大冒险!” 你愈发局促,手足无措地坐在原地。就在你窘迫得快要无地自容时,边清尧再度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恰到好处地替你解围,截断了逼问:“差不多适可而止,别为难人家。” 他朝陈星叙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不大,却刚刚好压过满室的喧闹,“换一个温和的。” “哎呀尧哥,你也太护着了吧!”陈星叙啧啧两声,有些不满,但今天是边清尧生日,他又是说一不二的主,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只好乖乖收了玩笑的心思,重新抽了一张,“行行行,听你的,我换一个!” “你近期最想完成的一件事是什么?” 这个问题安全多了,你悬着的心终于轻轻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慌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你抬了抬眼,避开众人戏谑的目光,认真思索两秒,轻声回答:“好好学习,争取下一次月考有进步。” 游戏的热浪还未完全从脸颊褪去,你寻了个借口和边清尧说了声便溜到露台。说是借口,其实也不算。 里面确实太吵了,真心话大冒险结束后,陈星叙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套音响,把客厅变成了一个小型迪厅,音乐震得地板都在发抖,灯光被调成五彩斑斓的旋转模式,打在每个人的脸上,像是一幅不断变换色调的抽象画。 夜风带着凉意,轻轻拂过发烫的肌肤。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分布在夜色中,与天边的弦月遥相呼应。 露台铺着青灰色的石砖,踩上去悄无声息。低头能看见花园里的灌木丛,影影绰绰地堆着,像团化不开的墨。你倚在雕花栏杆上,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悸动不已的心。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游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怎么躲在这里偷闲?”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自身后掷地,打破了露台上的宁静。 你惊得转身,裙摆拂过栏杆,吹散了越栏的花蕊,几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月光中打着旋,飘落在青灰石砖上,带落几滴冷凝的夜露。 周桠乐斜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柠檬汁,气泡细密地升腾。她没穿外套,只一件白色长裙,勾勒出窈窕的曲线,肩上随意搭着条流苏披肩,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又带着惯有的锐气。 “我想出来透透气。”你下意识站直身体。周桠乐家境优渥,性格爽朗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傲气,平日里你们鲜有交集。 周桠乐家境优渥,听说父亲是市里有名的房地产商,母亲是音乐学院教授,她从小学钢琴、学法语、学马术,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优雅的气质。她此刻突然出现,让你莫名有些局促。 周桠乐没看你,而是望向远处边缘模糊的山峦轮廓,“里面是有点吵,尤其陈星叙那个大嘴巴在的时候。”她抿了一口柠檬汁,语气随意,却让你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她走到你身边,顺手给你一杯,月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要不要喝?” “谢谢。”你接过杯子,安静地享受此刻独有的光景。你们并排站着,一时无话,倒也不算尴尬,像是两颗疏离的星,在同一片夜空下,各自闪烁,互不打扰,反而有种独有的安宁。 “刚才的游戏,吓到了吧?”伴随着树丛低鸣,她轻笑,声音像夜风一样轻柔,“他们就爱闹腾,疯起来谁都受不住,但没有恶意,你别介意。” 遥望远方,夜色将山的棱角磨平了,只剩下一片片深浅不一的黛色剪影,像是用毛笔在天际线上随意地涂抹了几笔。 “没有。”你摇摇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们这样挺好的,能带动大家,像个开心果一样。”眼神中闪着艳羡的光。 你向来怯懦,不擅言辞,在人群里总是习惯性地缩在角落,看着别人谈笑风生。可你依旧会羡慕那些天生就拥有掌控气氛能力的人,他们像太阳一样耀眼。 而你,只是角落里不起眼的影子,永远也学不来应对自如、大方利落地与人交往,自卑感仿佛是天生的烙印,刻在骨血里,挥之不去。 “我很好奇。”寂静片刻,周桠乐蓦地开口,吸引了你疑惑的目光。她侧头看你,眉头微蹙,面容若有所思。 “你怎么会来?”周桠乐朝你笑了下,那笑容真心实意,似乎真的只是好奇,并无他意,“你平时安安静静的,也不怎么和人说话,怎么想到来边清尧这了?我以为你只对学习感兴趣。” 闻言,你不禁恍惚,是啊,你好像一直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在周围的同学都知道了边清尧的生日会,而你丝毫没听到一点消息时,你开始慌了。 现下周桠乐问起,你才慢半拍地惊觉自己是不是有些不对劲,为什么会这么想来呢,心里那种莫名的空落和急切,甚至驱使你做出不符合自己性格的行为,去质问边清尧。 是因为他平日里的照顾,让你忘却了自己的身份,生出了不该有的期待吗?算了,想不出答案,你决定放弃。或许时间会有指向吧。 你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晃动的柠檬片,“嗯……毕竟是班长生日,大家……都来了。”这个理由听起来苍白无力,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 能来的他们应该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吧。家境相当,谈吐合拍,不像你,自顾自地强迫边清尧,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你心里掠过一丝酸涩,也忍不住好奇,鼓起勇气抬头看她,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桠乐,你和班长……你们很熟吗?”话一出口,你就有些后悔,这打听显得过于唐突。像是在窥探别人的私事。你和她没有那么熟,这样的问题可能会让她觉得冒犯。 周桠乐挑眉,唇角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了。他爸妈和我爸妈是朋友,想不熟都难。” “怎么,对他感兴趣?”周桠乐语气调侃道。 “没有。”你极快地否认,挪开眼神,却想起边清尧那双总是含笑,却偶尔掠过一丝你看不懂情绪的眼睛,他温柔语气下不容拒绝的强势,你喃喃道,带着不由自主的维护,“就是觉得他……人挺好的。” “是啊,他对谁都挺友好的。”周桠乐接得很快,语气平淡,眼神却有些莫测,“礼貌,周到,体贴入微,像个完美的瓷器人偶。但你知道人偶和真人的区别在哪里吗?” 你被她这个突兀的比喻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摇头。她不等你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人偶没有温度,也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它的完美,本身就是一种距离。”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别墅内玩得热火朝天的几人,语气变得有些悠远,“边清尧啊……他就像那种丝绸,看着光滑柔软,但你永远摸不透里面织了多少金线银线,又或者……藏了哪根针。” 她对边清尧的形容,太过深奥,你似懂非懂。 “不过嘛,我看他……”周桠乐侧头,忽然凑近了些,目光在你脸上停留,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对你有点特别哦。” 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像被惊扰的鼓槌,杂乱无章地敲打起来,耳根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握紧杯子。 不知怎地,想起他那为你讲解题目 时耐心的语气,每每看向他便对上他专注的凝视,你慌乱低头时,他耳边低低的笑声,以及他护着你时的温柔……这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涌,搅得你心绪不宁。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也无法平息。 露台上的风突然大了些,吹乱了你的发丝。你伸手整理头发,“我.……我们只是普通同学。”你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甚至有些底气不足,“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朋友。” 周桠乐挑眉,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是吗?” 她没有再追问,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你送他的礼物,他好像挺喜欢的,应该是单独放了,没和我们送的礼物堆在一起。” 她说完,便摆摆手,推门融入了室内的光影喧嚣之中,留下你一个人对着满露台的月光和心事。 他真的喜欢吗?你送的礼物很普通,来的时候,你看到客厅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盒,虽然你不知道别人送了什么,一个个精致的包装,也能知晓价格不菲。 和其他人送的名贵物品比起来,你的礼物显得那么寒酸,你甚至担心他会看不上。即使边清尧收了你的礼物后说了句“喜欢”,但也可能是出于礼貌才这么说。 不敢多想,也不愿多想,你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柠檬汁,试图压下心头的悸动。 “冷吗?”你倏然转身,看见边清尧不知何时站在了露台门口。他手臂上搭着一件黑色羊绒外套,正静静地看着你,眼眸深邃,和浓重的墨色融为一体,月光勾勒出他挺拔清的身姿,衬得肤色白皙生冷,眉眼却清俊温柔,中和掉了轮廓的锋利。 “还好。”你轻声回答,任由他的气息将你包围。你回过头,将目光重新聚焦远方,与天边那弯细瘦的弦月遥遥相对,夜色将山的棱角磨平,只剩下一片片深浅不一的黛色剪影。 边清尧走到你身边,将外套递过来,语气自然:“披上吧,夜里风大,别着凉了。” 你犹豫了一下,想说“不用了”,但看着他眼里的坚持,还是伸手接过了。外套带着他的体温,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驱散了凉意。你将外套拢了拢,领口的清香更浓了,让你有些心神不宁。 “周桠乐……刚和你聊了什么?”他状似随意地问道,与你并肩靠在栏杆上,目光投向远方,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没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吧?” “没有,随便聊了聊,还有一些学校的事情。”你紧忙摇头,眼神闪烁,不好意思将刚才的对话一并吐露。 “你呢?”边清尧偏过头来看你,忽然问,“生日是什么时候?” 你稍稍定了定神,报了一个日期,又补了一句:“还早着呢,还有好几个月。” “不早了。”他轻声说,“到时候,我也要给你准备礼物。” 有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你想说“不用”,可那些话在喉咙口绕了几圈,最后只变成一个很轻的“嗯”。 他继续问:“今天玩得开心吗?” 你点头,语气里真诚的感激即将要溢出来,“开心,谢谢班长让我来。”心里是真的觉得开心。 虽然一开始很局促,很不安,但大家并没有因为你的处境和而轻视你,陈星叙的闹腾虽然让你有些招架不住,却也让你的不自在消失殆尽。其他同学也都很友好,会主动和你说话,邀请你一起玩游戏。 “那就好。”边清尧顿了顿,转头看了眼室内,喧闹声小了许多,“他们玩得差不多了,准备要回去了。” 你才意识到时间流逝,“啊,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 客厅里果然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同学在收拾东西。陈星叙看见你们,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嘴里还无声地说着什么,像是在调侃你们,结果被身边的周桠乐一把拉走了,临走前还回头朝你们挥了挥手。 边清尧也没理他,转头望向你,眼里满是歉意,言语自责道:“对不起,忘记第一时间告诉你了,李叔先前打电话过来说他家里临时有事回去处理,要晚点才能过来接你,得麻烦你在这等他回来送你回去了。” 你摆摆手,能不花钱就有人送你回去已经很好了,真不该多说什么,更不该让他心生愧疚,“没关系的,反正明天也不用上学,晚一点回去也没事的。” 可今晚却没能如愿回去。 15. 贫苦小白花vs资助人二代(15) “客厅里乱,不如去书房等吧。那里安静,也有些杂书可以翻翻,总比在这里干坐着好。”边清尧提议道。 你跟着边清尧穿过长廊,书房门推开时,沉香扑面而来,里面与你上次来时并无二致。他在靠窗的沙发坐下,指了指,“想看什么都可以随意拿。”他自己则抽出其中一本,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看了起来。 “好。”你拘谨地走到书架前,目光快速掠过,很多外文书,书名晦涩难懂。指尖无意间划过一格,忽然停住,那里放着一个眼熟的深蓝色丝绒盒子。是你送他的那支钢笔。它被单独放置在一排厚重的工具书旁边,显得格外显眼。 “他好像挺喜欢的,应该是单独放了。”周桠乐的话莫名在脑海里作乱,想到这个可能性,心里仿佛揣了颗糖果,慢慢化开,你脸颊微微发热,似有晚霞漫入天际。 “找到感兴趣的书了?”他的声音忽然响起,不知何时已放下手中的书,目光沉静地看着你。 “还没。”你慌乱地转身,随手抽出一本手边的画册,“这本……就好。” “那是建筑图册,比较枯燥。”他起身走过来,在你身边站定,高大的身影将你整个人裹住,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的指尖掠过你头顶上方的几本书,抽出一本装帧素雅的散文集。 “这本你应该会喜欢。”他绕过你取书。 “谢谢。”你低声道,退回沙发坐下,假装专注地翻看书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重新坐回书桌后,空间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响。这种安静而独处的氛围,比喧闹的派对更让你心慌意乱。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天色愈发浓稠。直到挂钟指向十一点,李叔依旧没有消息。你心里有些焦急,却又不好催促边清尧。 边清尧在翻书的间隙看了你几回,似乎察觉到了你的不安,拿起手机拨通电话,和对方交谈几句后,他眉头微蹙,放下手机看向你,语气带着十足的歉意:“薇薇,实在抱歉。李叔家里的事情有点棘手,今晚恐怕赶不回来了。” 你心里一沉,下意识地站起身,“没关系,我可以打车的。”虽然你家离这里很远,开车近一个小时,但你也不想给班长添麻烦,他已经帮了你很多了。 “不可以。”他打断你,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这个时间也打不到车了。”他沉吟片刻,“如果你不介意,今晚就住在这里吧。客房很干净,可以直接用,明天早上我再让李叔送你回去,好不好?” 留宿?你想都不敢想,心跳骤然加速,慌乱地摇头,语无伦次地拒绝,“不、不用了,太麻烦了,我……” “不麻烦。”他走到你面前,微微俯身,目光与你平视,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担忧,“让你一个人这么晚回去,我才真的会不安心。就当是让我能睡个安稳觉,好吗?”他的话语滴水不漏,将你的退路完全堵死。你看着他写满关切的脸,还未道出口的拒绝被他此刻的温柔彻底瓦解。 边清尧带你来到二楼的客房。房间就在他卧室的隔壁,虽说是客房,却宽敞得超乎你的想象,布置精致却不浮夸,装修温馨,整个风格像置身于之中。独立的浴室里,洗漱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套叠放整齐的、标签未拆的新睡衣,质地柔软,是淡雅的浅粉色,尺寸竟与你出奇地合适。 你洗漱完毕,躺在柔软的床上,却毫无睡意。床垫轻轻一压就陷下去,包裹着你的身体,却让你觉得不踏实。你习惯了家里硬邦邦的木板床,这样突如其来的舒适,反而让你无法适从。 窗外树影婆娑,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今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回放,边清尧的身影占据了大半思绪,他的温柔,他的迷人,他的难以捉摸,每一个与他相处的瞬间,足以令你感叹运气终于眷顾了你一回。 正当你辗转反侧时,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你吓了一跳,“谁?”问完才觉多余,除了边清尧,还能有谁出现在这里。 “是我。”门外是边清尧的声音,“看你房间灯还亮着,没事吧?需要什么吗?” 你深吸一口气,下床打开一条门缝。他站在门外走廊下,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多了些随和的气息,头发微湿,似乎也刚洗漱过。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是不是认床,睡不着?要不要喝点牛奶,可能好睡一点?” “好,谢谢班长。”你接过温热的牛奶,指尖传来的暖意让你鼻子有些发酸。他如此细心周到,你老实承认:“是有点……不太习惯。” “没关系。”他笑了笑,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没有试图进入房间,只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靠在门框上,姿态闲适,“要是实在睡不着,我可以陪你说说话。或者,书房有助眠的香薰,要不要拿来点上一支?”他体贴入微道。 你握紧杯子,牛奶的温度熨帖着掌心。“没事,不用了,我喝点牛奶应该就好了,如果我有需要会和你说的。” “好。”他从善如流,目光在你脸上停留片刻,像在确认你的状态,“那早点休息。有事随时叫我。”他温和地道了晚安,转身离开。 你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手心的牛奶还带着温度,恍若他刚才的目光。 你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抗拒这种被细心呵护的感觉,就像久旱逢甘霖的野草,明知可能会被淹没,却还是忍不住贪婪地汲取着水分。 喝完牛奶,你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或许是牛奶的作用,亦或折腾了一晚真的疲倦了,睡意渐渐袭来。 你睡得很沉,可也不安稳,身上总感觉像溺水一样沉重得呼吸不过来。你沉入梦境,却像坠入深海。 起初是温暖的海水,你在水中漂浮,看见光斑在头顶晃动,但很快,温暖变成窒息感。有水草缠绕你的脚踝,细密如边清尧说话时的气息,一点点将你往深处拖拽。 你想挣扎,可越挣扎,水草缠得越紧,勒得脚踝生疼。你能感觉到自己在不断下沉,周围的海水越来越暗,越来越冷,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你呼吸困难。 你又梦见自己变成一尾鱼,在珊瑚丛中穿梭,那些珊瑚渐渐化作透明的泡沫,倒映着边清尧的面容。 “薇薇。”他在唤你,声音隔着水波传来,遥遥回响。 你想回应,张了张嘴,却吐出一串气泡。那些气泡缓缓升腾着,在水面炸开成海 棠花的形状。花瓣片片凋零,慢悠悠地沉下来。 窒息感越来越重。你猛地一鼓劲向上游,水面上的月光碎成银币。有只手伸进水里,指节分明,你奋力向上,水草却缠得更紧了,不容挣脱。指尖离那只手越来越近,几乎要碰到他的掌心,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忽然,所有的压力消失了。海水褪去,你站在了熟悉的书房里,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他坐在书桌前写字,抬头对你微笑:“你来了。” 你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腕上缠着细细的银链,链子另一端系在边清尧的手腕上。你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他起身走来,指尖掠过你潮湿的发梢:“别动,这样就好。” 场景骤然切换。你站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上,白雪皑,冷漠孤寂,荒凉丛生。寒风呼啸着掠过脸颊,让你忍不住缩起身子。远处有琴声传来,旋律温柔缠绵,你循声跑去,看见边清尧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跳跃。 “冷吗?”他问,声音与现实中重叠,仿佛能融化周身的冰雪。 你低头,看见雪地里开出血色的花,每一朵又是海棠的形状。花茎缠绕着你的脚踝,将你钉在原地。他继续弹琴,音符变成实质的丝线,层层包裹住你。 窒息感再次袭来,比深海更甚。你在丝茧里挣扎,触碰到的是冰冷坚硬的壁壳,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逃脱。最后听见他在耳边低语:“这样你就不会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晨光已经透过纱帘,你是被窗外鸟鸣声唤醒的,醒来时,你大口呼吸,感官天旋地转,胸口还残留着梦中的压迫感,你却记不清梦境发生的一切。 你坐在床上,等头脑逐渐清醒,意识回归后,你摸了摸唇瓣,有种酥麻感,和上次在别墅客厅不小心睡着醒来后的感觉大差不差。 不同的是,双腿连接处不知为何有种不可明说的不适,带着淡淡的酸痛。你仔细查看,没有被人打过的痕迹,内侧的皮肤只泛起了红,起了皮屑。可能是自己做梦不安分挠的,你安慰自己。 你起来去卫生间,余光一瞥镜子里的自己,锁骨的地方竟然有一处淤紫。这又是怎么回事?你想了又想,或许是自己睡觉不老实,不小心磕碰到了。明明在这里就待过两次,可每回都有奇怪的事情,实在太过蹊跷。 为什么会这样?总不可能是边清尧弄的,这太荒唐,他也没必要这么做。而且你昨晚可是锁了门的。 不容多想,洗漱完毕,昨天晾晒的衣服已经干了,你换好衣服后走出客房。 楼下传来细微的声响。你走下楼梯,看到边清尧正站在灶台前,身上围着素色的围裙,熟练地煎着鸡蛋和培根。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烤好的吐司、果汁和牛奶。 看到你,他转过头,笑容清爽得像沾了露水的绿叶,“早。睡得还好吗?” 其实睡眠质量不高,醒来后反而感觉更累了,但你不想让他担心,于是答道:“挺好的。” “早餐马上就好,简单吃点,李叔已经处理好家事了,等会他会送你回家。” “好。”你坐下来,小口吃着他准备的早餐,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16. 贫苦小白花vs资助人二代(16) 你将换下来的礼服送去干洗后,回到家,刚进房间准备复习功课,手机叮铃一声,边清尧给你发了一条短信。 因为你买不起智能手机,用的是呆板的老人机,外壳已经掉漆,功能有限,下载不了微信,按键上的数字也变得模糊。不在学校的日子里,你和边清尧的对话一直都是通过短信或者电话进行。 你点开来,发现是一张照片,画面中的主体你很熟悉,是你昨天去岸堤边摘来送给他的海棠花,现在它们被安置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中,瓶身曲线优雅得像天鹅颈,里面盛了半杯水,放大一看,花瓣上还流转着点点水珠。 就这么被他放在了床头柜上,与旁边名贵的手表等物件并列,暖黄的灯光衬得花朵愈加娇艳欲滴,即便过了一晚,也不见丝毫枯萎之象,叶片舒展,花瓣饱满,鲜活无比,仿佛能透过屏幕,飘来若有似无的清香。 正怔忡着,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一条短信又跳了出来,紧接着,刚才那点虚幻的花香,便被文字取代了。 [看,花被我照顾得不错吧?]语中的得意扑面而来。你甚至能想象到他面对你说这句话的神情,眼角弯弯,闪烁着他这个年纪特有的炫耀。 你原以为,随手摘来的海棠花,会被他丢在角落。没想到简简单单的一束花能让边清尧这么重视,悉心照料。自己的心意被他捧在手心里,你心中一片动容。 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是的,好像比昨天刚摘的时候更漂亮了些。] [希望不会让你觉得后悔送给我。]你怔了怔。这话里似乎藏着小心翼翼,不像平日那个游刃有余的边清尧。倒像是...像是他也在这段关系里揣着同样的珍重。 [我很幸运送对了人,我的心情也被你照顾得很开心,谢谢班长。]发送完这句,你把手机放在书桌上,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脸颊,热度让你某些心慌。 不过片刻,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来电铃声,单调却响亮。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抓起手机,指尖有些发颤,按了接听键,把听筒贴在耳边。听见边清尧带着笑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语调宛如山涧泉清凌凌的:“在做什么?” “准备复习功课。”你老实回答,目光落在课本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响。 “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歉意。 你摇摇头,想起他看不见,忙说:“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他在调整姿势,或许是靠在了床头,又或许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海棠很香。”他停顿了几秒,又慢慢道,“每次闻到就会想起你。” 闻言你惊呆了,他……他在说些什么啊,为什么要说这种模棱两可,让人容易误会的话。 你的脸颊蓦地烧起来,这话太过亲昵,不是凭现下的关系就能脱口而出的,你实在招架不住。你们只是同学,顶多算是关系稍微近了些的同学,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就是普通的花,没什么特别的。”你小声辩解,又问道,带着连自己也未察觉到试探,“难道没有其他人给你送过花吗?” 你知道,喜欢他的女生不少,平日里总有人借着问问题的名义找他,节日里也会有包装精致的礼物送到他手上,那些花店买来的花,定是比你这束野生的要娇艳得多,也精致得多。 “不一样。”他打断你,话里含着真挚的诚意,“他们都是花店里买来的,包装得再好看,也少了点意思,你是亲手摘的,不一样。”又重复了一遍“不一样”,在他口中恍若有了千钧重量。 你眸中因感激而湿润,可转念一想,你们之间的差距,像是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他在河的对岸,灯火璀璨,生机盎然,而你脚下的河边,荒草丛生,孤烟大漠。 这样不知从何起,为何意的悸动,或许本就不该有,就像那束野生的海棠,偶然被插进了精致的玻璃瓶,终究还是会枯萎的。 只是安慰你的吧?糟糕的情绪,深埋的自卑,复苏得无缘无故,“哦。”你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木讷地低低应了一声。 最近生活太过安宁顺遂,同时也让你心生惶恐,害怕某一天触手可及的幸福转瞬即逝。你开始思虑,你们是否走得太近了,以致于你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期望你们的关系可以一直保持下去。 可现实真的会如你所想吗?家世便是一条巨大的鸿沟,你怎么努力也无法跨越过去,说不准还会坠入无尽的深渊。况且,你欠他们家的实在是太多了,你要如何才能还得清呢? “怎么了?”他何其敏锐。 “没什么,”你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只是觉得,那花过几天大概就要谢了,可能会浪费你的心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再传来时,褪去了方才的笑意,带上了轻柔却固执的力度:“怎么会呢?我说值得,就是值得。” “花开花谢,是自然规律。”你勉强说道,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就等谢了再说。”他接得很快,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笑意的语调,“说不定我照料得好,能多开几日呢?总要尽力试试,对不对?” 你无言以对。他这话,似乎不只是说花,但你心乱如麻,实在没有心力去分辨其中的深意。 “好了,不耽误你学习了。”他终于认真道了别,“有不会的话,可以随时和我交流,只要你找我就会在的。” “嗯,好。”你轻声应道。 挂了电话,你握着手机呆坐了许久。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映出你泛红的眼眶。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还有自己依旧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第二天回校,一路上你都在反复思量该怎么处理和边清尧的关系,你不愿,也不敢去深究他突然开始与你亲近的原因,无论是出于一时兴起的好奇,还是与生俱来的善心…… 任何一种结果可能都会让你心寒,尽管你深知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可图的价值,无钱无权无势的。 明明在你第一次拜访边家之前,你们很少有过交集,那天之后,你和他的距离莫名其妙的近了许多,尤其是在不受你控制的情况下,你几乎是被他牵着走。也不知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不管如何,还是尽量减少和他的交往吧? 你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前方的学校大门,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校园,脸上带着朝气蓬勃的笑容。你握紧了肩上的帆布包带子,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走进了校门。 走进教室时,早读课的铃声刚刚响起。同学们都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大声地朗读着课文。你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拿出课本,也跟 着读了起来。可你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组斜前方的那个座位,竟是空的。 难道边清尧迟到了?直到第一节下课,他依旧没来,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你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里的手机,想给他发一条短信问问情况,可又想起刚刚才下定决心要和他保持距离,手指又缩了回来。 纠结了一整节课,你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下课铃一响,你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教室外面的走廊里。你掏出手机,手指在模糊的键盘上快速地敲击着,编辑了一条短信:“班长,你今天怎么没来上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发送成功后,你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目光紧紧盯着屏幕,期待着他的回复。可十分钟过去了,手机始终没有动静。 你又试着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却没有人接听,只传来单调的“嘟嘟”声,响了很久,最终转入了语音信箱。 心一点点往下沉,不安的情绪越来越浓。他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也不回短信? “汀薇,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呢?”忽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转过身,看到周桠乐和另外两个女生走了过来。经过周六生日会的相处,你和班上的同学关系好了一些,见到你会主动打招呼。 “没什么。”你勉强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我就是想问问,你们知道边清尧今天为什么没来上学吗?” 周桠乐皱了皱眉,摇了摇头:“不知道啊,周六那天不是还好好的呢。怎么了?他没来吗?我都没注意到。” “嗯。”你点了点头,“早读课就没来,电话也没人接。” “会不会是生病了?”另一个女生猜测道,“最近天气变化大,很容易感冒发烧的。” “有可能。”周桠乐附和道,“不过边清尧身体一直挺好的啊,很少生病。” 她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儿,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上课铃响了,你只好暂时压下心里的不安,回到了教室。 接下来的几节课,你都有些魂不守舍。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边清尧的座位,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你又给他发了几条短信,打了几个电话,可依旧石沉大海。 中午午休的时候,你再也坐不住了。你找到周桠乐,犹豫着问道:“桠乐,你有没有边清尧家里的电话?或者他家人的联系方式?” 周桠乐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从来没问过他家里的电话,一般通过他的手机号都能联系他。怎么了,你这么着急?” “我有点事找他。”你低下头,小声说道,不好意思直接道出担心他的情绪。 “要不我们去问问班主任吧?”周桠乐提议道,“班主任肯定有他家里的联系方式,说不定知道他为什么没来。” 你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你真是急坏了,最简单直接的办法竟然没有想到。于是你和周桠乐一起,朝着班主任的办公室走去。一路上,你心里忐忑不安,既希望能得到边清尧的消息,又有些害怕听到不好的结果。 班主任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正在批改作业。看到你们进来,他抬起头,笑着问道:“汀薇,桠乐,你们找我有事吗?” “老师,我们想问问,边清尧今天为什么没来上学?”你鼓起勇气问道。 17. 贫苦小白花vs资助人二代(17) 没想到才短短两天,你又站在了边清尧家门口。不一样的是,这次是你不请自来。说好的要保持距离,结果却上赶着来找边清尧。 门铃按了好几回,却一直没有动静。庭院里静得能听见风声穿过树叶的呜咽,没有脚步声,没有应答声,只有门铃的余韵在空气里慢慢消逝。 难道王姨也不在吗?你想了想,还是摸出手机给边清尧打了个电话,接通的瞬间,你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忙音“嘟嘟”地响着,一声,两声,你想象着他接起电话时温和的声音,或许会带着点惊讶,问你“有什么事吗?”,可直到忙音戛然而止,转入语音信箱,他也没有接听。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瞬间淹没了你。你握着手机,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机身,屏幕的凉意透过皮肤传到心底。他是不在家吗?还是……不想接你的电话? 你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你可能真的被他一直以来的温柔相对迷了心窍,只是这样的冷待就让你宛如跌入深沼,浑身发沉,动弹不得。习惯了孤独的你,一旦尝到一点温暖,就会变得如此贪心,而现实如此不堪一击。 算了。你颓然地转身,心里空空地抬脚,却在踏出第一步,你听见身后的铁门开了,尽管还不知道是谁,但这一刻,你一天下来累积的失落、忐忑,突然卸下了。 你回头,风吹乱了你的表情。 边清尧就站在铁门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额前碎发垂了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让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晦暗不明,恍若一望无际没有人烟的千里堤。 他的脸色苍白得厉害,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像是许久没有休息好,整个人透着一股脆弱的疲惫感,失却了往日的神采奕奕,连站着的姿势,都有些倦怠。 生日宴会那天还好好的,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委屈瞬间被担忧取代。你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按住了发条,涩得厉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眼眶越来越红。好奇怪,为什么好像更难受了? 边清尧被你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放得更柔了:“怎么一直站在这里?是不是等了很久?” 你慌忙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说:“没、没有……班主任让我、让我给你送作业,你没来上学,她很担心你。” 你一边说,一边慌忙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叠作业本,递到他面前。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作业本的边角都被你攥得有些发皱。 边清尧的目光落在你递过来的作业本上,又缓缓移到你的脸上。他看到你通红的眼眶,因为紧张而抿得发白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你连尾巴都揪不住。他没有立刻接过作业本,而是侧身让开了身子,轻声说:“外面冷,先进来吧。” 你们相顾无言地走进屋里。 “随便坐吧。”边清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王姨今天请假了,家里没有其他人,不用拘束。” 你“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在沙发的边缘坐下,但只坐了一小半,后背挺得笔直,像是在课堂上一样,手都不知往哪里放合适。 边清尧给你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你面前:“喝点热水。” 你接过水杯,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抿了一口热水。 他在你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可脸色依旧未缓过来。他没有立刻提起作业的事,只是静静地看着你。 客厅里一时陷入了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气氛有些微妙。沉默像不断膨胀的实体,挤压着呼吸。你忍不住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深邃似渊,不见尽头,里面翻涌着你看不懂的洪流。 你心里咯噔一下,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班长,你……今天怎么没有去上学?”静寂片刻后,你终于按耐不住开口,带着一丝试探。 边清尧的眼神变得有些黯淡,脸色也沉了下来,须臾,目光一转,窗外有鸟飞过,投下转瞬即逝的影。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如同蒙灰许久的旧唱片:“今天是五月月十一号。” 你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了日期。五月十一号,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周一,是需要上学的日子。可看边清尧的样子,这个日期显然有着特殊的意义。 “这个日子……怎么了吗?”你迟疑地问道。 边清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的扶手,指节微微泛白。他的眸光忽然空洞起来,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里,声音也带着一丝飘忽:“十二年前的今天,我被绑架了。” 你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手中的水杯差点脱手而出。绑架?这个只在电视里见过的词,竟然发生在他身上,他竟然有过这样可怕的经历?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显得苍白无力,询问细节又像是在揭他的伤疤,只能怔怔地盯着他。 边清尧似乎察觉到了你的震惊,扯了扯嘴角,“那时候我才五岁,在路上走丢,被人强行抱上了车。”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你却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恐惧和痛苦,“他们把我关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小屋子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每天只给我一点点吃的和水,稍微不听话,就会挨打。”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眼神逐渐充溢着恐惧,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地方。“我记得那里的味道,霉味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很难闻。我每天都在哭,哭着要爸爸妈妈,可回应我的只有黑暗和寂静。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你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温热的玻璃杯壁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你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五岁,多么小的年纪,本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他却要独自面对那样的恐惧和折磨。 你瞪大眼睛看着他,无法将眼前这个总是衣着光鲜、举止优雅、活在众人艳羡目光里的少年,与“绑架”、“黑暗”、“老鼠”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巨大的错愕和难以置信攥住了你,你甚至忘了该如何反应。他吐露出的每个字句,都像一把尖锐的利刃,投入你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后来呢?”你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七零八落。 “后来,爸爸妈妈花了很多钱,才把我救了回来。”边清尧的声音缓和了一些,眼神也恢复了些许清明,“可从那以后,我就落下了病根。每到这一天,我就会变得很害怕,不敢出门,只能待在家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点安全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以前,这一天,爸爸妈妈都会放下手里的工作,一整天都陪着我。他们会给我做我爱吃的饭菜,会抱着我说,他们永远不会离开我。” “可今天,他们失约了。为了工作,赶不回来,说我长大了,应该可以独自面对。”他直直望向你,带着点孩子气的、受伤后的迷茫,“你说,是不是所有'长大',都意味着被抛下?” “不是的……”你抬起眼,鼓起勇气,轻声说道,“他们一定是很爱你的,只是他们不知道,你心里其实还是很需要他们的陪伴。或许,他们只是觉得,这样对你的成长有好处。” 他听到你的声音,视线重新聚焦在你脸上。看到你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不加掩饰的难过与怜惜,他空洞的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是吗?”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用力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却认真地说:“嗯。天下的父母,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他们可能只是用错了方式。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笨拙地坦白,“但如果你需要人陪,我在这儿。” 边清尧:“真的吗?以后的这一天,你都会陪我?” “啊?”这话题太突兀了,可眼里满是他脆弱的神情,你仿佛失却了意识的自主权,不由地“嗯”了一声,其实你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到,未来太久远,你只是不想看到他那么难过。 “对不起,”平复了些情绪,你开始道歉,“我不该问……”不该揭他的伤疤,不该让他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往。 “不。”他打断你,忽然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你。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你的脸颊,为你擦泪,但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覆住了你冰凉颤抖的手指。 边清尧看着你认真的样子,眼底的失落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柔的笑意。“吓到你了?”他问,语气恢复了一丝平日的温和。 你用力摇头,眼泪却止不住,模糊了眼前的光。 “骗你的。” “啊?”你的泪珠还凝结在眼眶里,这下被他弄得不上不下的。刚刚那些话,都是在骗你?可看他的神情不似作假。 “不管真假,还是谢谢你。”他轻声说道,“其实我知道他们是爱我的,只是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不过,现在好多了。” 边清尧:“没想到,今天你会来。” “至少。”他垂下眼,浓密的阴影落在下眼睑,“今天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我、我是来给你送作业的。” 边清尧笑了起来,声音清朗,像是雨后的阳光,驱散了阴霾。“我知道。”他说道,“可是,就算没有作业,你也会来的,对吗?” 18. 贫苦小白花vs资助人二代(18)…… 得到你的点头,边清尧唇边的笑意愈发灿烂,如同被春风吹开的花,一点点漫过他苍白的面颊,连眼底的光都亮得惊人,他原本没什么血色的唇瓣,此刻也染上了几分浅粉。 “真好。”他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你说,“本来以为今天会一个人孤零零地过,没想到你来了。有你在,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听着他的话,心中那些因为担心他却一直没得到他消息而积攒的些许惶惑不安,全都烟消云散了。原来,自己的到来,对他来说,是这样重要。 你看着他依旧带着倦意的脸庞,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未褪去,眉宇间拢着的愁绪也只是稍稍散开,心里突然就冒出一个念头,你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像春日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点莽撞的勇气问道:“边清尧,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边清尧愣了一下,双眼微睁,有些意外地盯着你:“出去?可是……” “我知道你今天不想待在人多的地方。”他没说下去,似乎有些顾虑,你连忙说道,“我知道一个地方,离这里不远,是一条河边。那里人很少,很安静。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去那里坐船,等着看日落。” 你小时候在乡下住过一段日子,外婆家就挨着一条弯弯的河。那时候你比较淘气,被父母训了,或是被村里的孩子欺负了,就蹲在河边抹眼泪。 每当这时,外婆就会牵着你的手,找来渡口那艘老旧的乌篷船,带你顺着河水慢慢漂。看着太阳从东边的山头升起来,金色的阳光碎在河面上,像撒了一地的金子,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睛都软了,心里的那些烦恼,就跟着那渐渐明亮的旭光,一点点消散了。 边清尧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你。他的目光很沉,让你心里不由得有些发紧。你生怕他会拒绝,又连忙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恳求:“那里很安静,没有很多人来打扰。你要不要试试?就当……就当是陪我去,好不好?” 你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突然,竟然邀请他在这特殊的一天去看日落。或许是因为心疼他的遭遇,单纯地想让他开心起来,哪怕只有片刻也好。 边清尧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又缓缓移到你的脸上。 “好。”他轻轻点了点头,“我们去看日落。” 听到他答应,你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底瞬间被喜悦取代。“太好了!”你兴奋地说道,像是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再晚一点,可能就赶不上日落了。” 边清尧看着你开心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起来。他站起身,语气轻快了许多:“好,我们现在就走。我去换件衣服。” 他转身走向楼梯,你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紧紧抱着怀里的帆布包,心里充满了期待,宛若揣了一只扑腾的雀儿。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你抬起头,就看到边清尧走了下来。他换了一件黑色的风衣,长度及膝,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不算低,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脸色虽然依旧带着几分苍白,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但眼神像是被风吹散了乌云的天空,透出了几分清亮。 “走吧。”他走到你面前,轻声说道。 你连忙站起身,跟着他走出了客厅。路过玄关的时候,他拿起一把伞,递给你:“外面可能会下雨,拿着吧。” 你接过伞,说了声“谢谢”。没想到他会这么细心。 边清尧走在你的身边,步伐不快,不疾不徐,似乎在迁就你的速度。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眼神停在前方的路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偷偷看他一眼。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着,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淡淡的宁静。路边的灯很早就亮起来了,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拉长了两人的身影。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儿,低声絮语。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你们就来到了河边。有次李叔送你回家,他为了赶紧送你回家便抄了近路,你因此也发现了这个地方。这里果然像你想的那样,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坐在河边的长椅上,慢悠悠地聊着天。 河边有一条青石板路,沿着河岸蜿蜒延伸向远方,河水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波光,像是一匹深色的绸缎,安静地流淌着。远处的桥上偶尔传来零星的车声,隔着河水传来,显得格外遥远,更衬得这里的宁静。 河边停着几艘乌篷船,是那种供游玩的小船,船身被漆成了深棕色,带着古朴的韵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坐在船头,抽着旱烟,烟雾袅袅地升起,模糊了他的脸庞。看到你们走过来,他放下烟杆,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开口问道:“小朋友,要坐船吗?” 你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爷爷,我们想坐船看日落。” “看日落啊?”老爷爷笑着说道,“那可得早点出发。现在上船,正好能赶上日落。” 边清尧付了钱,扶着你走上了船。船身有些摇晃,刚踩上去的那一刻,你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的船舷,指尖微微用力,心里有些紧张。 边清尧看到你的样子,眼尾微微弯起,伸出手,轻轻扶了扶你的胳膊,让你瞬间安定了下来。“别怕,很稳的。”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好像比你还要熟悉这里的船。 你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对他笑了笑,说道:“谢谢。” 他也对你回笑,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手,走到船的另一边坐下,与你隔着一张小小的木桌。 老爷爷撑起船桨,竹制的船桨划破墨色水面,发出哗哗的声响。河水被船桨搅动,泛起一圈圈的涟漪,向着四周扩散开去。你坐在船里,微微侧身,看着两岸的景色缓缓向后移动。岸边的垂柳枝条低垂,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激起小小的水花。 边清尧坐在你的对面,身体微微靠在船舷上,眼神随着河面流动,平静了许多。夕阳还未完全落下,天边的云层被染上了淡淡的橘色,那橘色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边清尧突然开口问道,打破了船上的沉默。 你回过神,转过头看向他,连忙摇了摇头,言语坦诚:“没有,我也是偶然发现这里的。上次李叔送我回家,抄了近路,才看到这条河。” 你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像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事情,“不过我小时候经常去河边,外婆家就住在河边。每当我不开心的时候,她就会带我去坐船,顺着河水漂。” “外婆?”边清尧看向你,眼神带着一丝好奇。 “嗯。”你点了点头,“我几乎是跟着外婆长大的。外婆对我很好,她总是告诉我,不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去看太阳吧,只要看着太阳起起落落,就会觉得一切都有希望。” 边清尧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声音融在晚风里,“被关在那个黑屋子里的时候,我总是在想,外面的天是什么颜色。他们蒙着我的眼,我只能靠耳朵听。有时候能听到很远的地方有车声,有人声,就拼命想,那是什么地方,天是不是蓝的,有没有太阳。” 你静静地听着,心口闷痛。 “后来被救出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害怕黑暗,也害怕过于安静的地方。”他继续说,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我父母给我买了很多灯,把家里每个角落都照得非常的亮。他们也尽量陪我。但是,有些东西,好像不是灯光和陪伴就能填满的。” “以后,如果你想来看,可以叫上我。”你郑重地承诺。 边清尧温柔地笑:“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很乐意和你一起欣赏。” 小船在河面上缓缓行驶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边渐渐染上绯红,河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清澈的河水,倒映着天边的霞光,宛如一幅初生的油画。 “快看,晚霞出来了!”你兴奋地指着西方,大声说道。 边清尧顺着你的手指望去,只见天际线处,出现了一抹淡淡的橘红色。那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亮,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半边天空。 没过多久,一轮红日缓缓驻扎在地平线上,河面铺开一层瑰丽的锦缎,橙红、金粉,交织晕染,波光粼粼,碎金一般。一刹那豁然开朗,连同那些盘踞在心底的阴霾,似乎也被这壮丽的景象驱散了几分。 你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日落,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边清尧的眼神平静而专注,金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颊,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明亮。 你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神。 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而望向远处河岸上,陆续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日落是不是很美?”你轻声问道,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嗯,很美。”边清尧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谢谢你带我来看。平常日升日落,却习惯性地视而不见,没想到竟然这么美。” “不用谢。”你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只要你开心就好。” 河水的潮湿,落日的辉煌,他眸中映着的霞光,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在你心里汇聚成一片陌生而汹涌的潮汐。 你不知道的是,在你转头看向日落的时候,边清尧望着你的侧脸,眼底的温柔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幽暗。 他早就知道这条河。只是没想到,你会带他来这里。 真好。你来了。 那更不会放过了。 19. 贫苦小白花vs资助人二代(19…… 高三的冬天来得格外凛冽。期末考试结束那日,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霰,打在教室玻璃上沙沙作响。你裹紧洗得发白的棉服,低头整理书包,心里盘算着寒假要怎么计划。 “假期有什么打算?” 你抬头,边清尧不知何时站在了桌边。他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露出浅米色的毛衣边缘,教室里暖气开得足,他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眼神却清亮得很。 你下意识地把磨毛的袖口往里掖了掖,“还没定呢,可能会在家里复习,也可能去便利店兼职。”但高三了不可能花太多精力去做兼职,要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学习上。 听到兼职两个字,他微微蹙眉,停留的时间却很短,涟漪还未荡开就已平息,“过年也兼职吗?” “可能会。”你点点头,“春节三倍工资。” 除夕这天下了雪。不是轻飘飘的鹅毛大雪,而是细密冰冷的雪粒,被北风卷着打在脸上,生疼得很。你醒得格外早,天还未亮透,屋里冷得手脚僵硬冰凉。 你穿上了一件枣红色毛衣外套,是外婆去年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织的,一直放在衣柜里不舍得穿,昨天特意挂在阳台晒了一天,此刻闻着,满是温暖的味道。 和外婆两个人的年夜饭,简单却郑重。白菜猪肉馅的饺子,你擀皮,外婆包。小小的厨房雾气蒸腾,灶上烧着水,咕嘟咕嘟响,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外婆放馅时总要多舀一点,说“薇薇读书辛苦,要多吃”。你低头擀皮,鼻子有点酸。 吃完收拾碗筷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边清尧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四个字:[除夕快乐。] 你回了一句同样的祝福,指尖屏幕上停留片刻。刚放下手机,准备去洗碗,铃声却突兀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室内里格外刺耳。接起来,是他熟悉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柔些:“除夕快乐。”他又重复了一遍。 你笑道:“除夕快乐。” “要去看灯会吗?”他发出邀请,“听说今年河滨公园的灯展不错,还有烟火表演。” 窗外是呼啸的风雪,屋里是清冷的孤寂。鬼使神差地,你听见自己说:“好。” 外婆从里屋出来,递给你一条厚厚的毛线围巾,是她新织的,“去吧,不用总陪着我这老婆子闷着。早些回来。” 收拾好出门,雪光映得夜色不那么沉了。街道两旁的商铺门口,都挂起了大红灯笼,光晕在漫天飞舞的雪幕里氤氲开一团团暖黄,照亮了脚下泥泞湿滑的路。 你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直到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巷口。边清尧降下车窗,露出半张脸:“上车吧。”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瞬间将你包裹。边清尧递过来一个暖手宝,已经焐得温热。 “谢谢。”你接过来,捂在手心。上车后,你们都没怎么说话,只有舒缓的音乐在流淌。 河滨公园果然热闹,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各式各样的花灯争奇斗艳,映着皑皑白雪,有种不真实的繁华感。你们随着人流慢慢走着,边清尧始终走在你外侧半步的距离,不着痕迹地替你挡开拥挤。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他停下脚步,买了一串递给你。鲜红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在灯光下宛如红宝石一样艳丽。“尝尝?”他眼里有浅浅的笑意,暖融融的。 你接过,咬了一口,酸甜冰凉的口感在舌尖跳跃,“很好吃。”边清尧看着你的眼神温和,和这灯火通明的夜晚,融为一体。那目光太专注,让你有些不自在,低头专心对付那串糖葫芦。 “冷吗?”边清尧忽然问。你摇摇头,其实手指早已冻得有些僵了。他的表情看起来并不信任你,自然地伸出手,覆上来的手掌宽大温暖,将你冰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你想抽回,他却握得更紧了些,语气不容拒绝:“手这么凉,还说不冷。” 那一瞬间,你的心跳得厉害,脸上也红了一片。幸好夜色和灯光做了掩护。你低下头,任由他牵着,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可心里总有个声音在提醒你,这温暖是借来的,这亲近像是偷来的,如同这雪夜的灯火,再绚烂,也终有熄灭的时刻。 逛了一圈,身上竟也暖和了些。他看了看表,说:“等会儿烟火表演要开始了。我们去那边的观景塔吧,那里视野最好。” 观景塔在公园的小山坡上,需要爬一段旋转楼梯。塔顶是个小小的圆形平台,上面已经积了一层薄雪,踩上去吱呀作响。 这里果然清净,只有零星几个人。凭栏远眺,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雪夜中氤氲成一片模糊的光海,更远处的天边,偶尔炸开一两朵提前试放的烟花。 塔顶风更大,毫无遮挡地吹过来,你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打了个哆嗦。下一秒,身上一沉,是边清尧脱下的那件羊绒大衣,沉甸甸的,残留着他身上的雪松香和体温。 “不用……”你慌忙想脱下来还给他,急促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模糊了视线。这么冷的天,他只穿着一件毛衣,怎么抵得住这寒风。 “穿着,暖手宝也好好用着。我体质好,不容易感冒。”他打断你,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手很凉,脸也冻红了。” 你不再推辞,攥紧了大衣,你们并排站在栏杆前,沉默地看着被雪幕和夜色模糊了的城市。远处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开了,明明还有其他人,可似乎塔顶只剩下风声,以及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每次过年。”你吸了一口在路边买的热饮,热气熏得眼睛有些湿,“外婆会给我做芝麻糖,用旧报纸包着,我能吃一个正月。” “你呢?”你转头问身边人,“你们会做什么?” 边清尧慢慢转着纸杯,他的侧脸在头顶的光里,一半明,一半暗,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以前,家里会来很多人。礼物堆满客厅,每个人都笑着,说吉祥话。我坐在最中间,穿着新衣服,像一个得体的摆设。”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没什么温度。 你心里揪了一下。那画面想象起来光鲜亮丽,你却听出了底下冰凉的底子。原来他的世界,也有这般无处可逃的疲惫。 “后来就不太喜欢过年了,太吵。人一多,我就觉得……喘不过气。” “今天想出来透透气。”他看了你一眼,“也因为你。” 你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心里乱糟糟的,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好在,远处隐约传来了零点的钟声,沉闷而庄严,穿透风雪,一声,又一声,敲了十二下,宣告着旧岁的终结和新年的到来。 几乎在最后一声钟响落下的同时,“嘭!”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紧接着,大朵大朵、绚烂无比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绽放,金色的瀑布,红色的牡丹,紫色的绣球,绿色的垂柳…… 光亮瞬息万变,映照在雪地上,在边清尧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的眼睛看着天空,瞳孔里倒映着流光溢彩。 这一瞬间,你忽然鼓起勇气,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微微一怔,转过头来看你。在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变幻莫测的光影里,你看到他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快得抓不住。 然后,他反手握住了你的手。不是刚才在人群中的那种带着分寸的牵握,而是更用力、更紧密的,五指穿过你的指缝,牢牢地扣住,掌心相贴。 “新年快乐。”你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烟花的轰鸣淹没。 他低下头,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混杂着雪夜的清冷,拂过你的耳廓。在又一阵地动山摇的烟花炸响声中,你清晰地听到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穿过喧嚣。 “新年快乐。”他顿了顿,拇指在你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以后的每一个新年,希望都能和你一起看烟花。” 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绽放,将他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你凝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你的影子,也充斥着漫天华彩,深邃得让你看不透底。 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 寒假过去一半时,你已经把老师布置的所有作业都认认真真地写完了,心里踏实了不少。晚上便去便利店上夜班,春节这段时间,大家都忙着走亲访友,店里的来客格外少。 尤其是晚上,大多是零星几个买零食和烟酒的,你便可以在没人的时候,拿出复习资料安安静静地复习,既能挣生活费,又不耽误学习,倒也算得上两全其美。 风铃响了。你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初中同桌陈屿。他穿着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颊冻得通红,像两个熟透的苹果。 “真是你啊!”他眼睛亮了,“我在外面看了半天,还以为认错了。” 你有些窘迫地放下笔,“陈屿?你怎么……” “我在这附近网吧打游戏,饿了来找吃的。”他挠挠头,走到货架前拿了桶泡面,又加了两根香肠,“你呢?过年不休息?” “嗯,挣 点生活费。”你笑了笑。 他付钱的时候多看了你两眼。“你还是老样子,这么拼。”语气里是熟稔的感叹。 你们站在收银台边聊了几句,初中毕业后,陈屿去了职高学汽修,你们有时候会发短信问候,但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面前的他说话间带着点江湖气,说起实习时遇到的趣事,逗得你忍不住笑。这种轻松,是你在压力满满的学校里很少感受到的。 “你几点下班?”他问,“我送你回去吧,这大半夜的,不安全。” “不用了,我……” “客气什么。”他打断你,语气理所当然,“老同学了,应该的。” 凌晨十二点,你交完班,和陈屿并肩走出便利店,他推着一辆半旧的电动车,坚持要载你。 “真的不用……” “上来吧,我技术好着呢。”他已经跨上车,拍了拍后座。 你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电动车启动时晃了一下,你下意识抓住他羽绒服的下摆。 “坐稳了啊。”陈屿的声音带着笑意。 车子驶入空旷的街道。深夜的城市像褪去华丽外衣的舞台,露出朴素甚至有些破败的内里。风刮在脸上很冷,但陈屿的背挡掉了大部分寒风。 你们继续聊着天,回忆起初中的事,说各自的高中生活。他问“职高里也有人追你吗”,你笑着说“没有”,心里却莫名地浮现出边清尧的脸,只是一秒,你赶紧晃晃异想天开的脑袋。 快到你家巷子口时,你让陈屿停车,“就到这里吧,里面路窄,不好掉头。” 他停下电动车,单脚撑地,“那你自己小心点。” 你跳下车,朝他挥挥手,“谢谢你,路上注意安全。” 陈屿笑了笑,突然伸手揉了揉你的头发,动作自然,“赶紧回去吧,看你脸都冻白了。”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掉头离开,在寒夜里渐行渐远,才转身往巷子里走。刚走两步,你突然停住了。 眼前的阴影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降下一半,边清尧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你,映着路边惨淡的灯光,看不出情绪。 忽然,不知何故,你的心脏猛地一缩。 边清尧推开车门下来。今天他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同色的羊毛外套,整个人几乎融进夜色里。雪光映着他过分白皙的脸,眼睛沉敛如两口枯井,黑得慑人。 雪又细细地飘起来,落在他肩头,漆黑的发梢,他恍若未觉,一步步朝你走来。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你们之间隔着三五步的距离,他停下。夜风卷着雪粒,从你们之间穿过。 “你怎么在这里?”你开口问道,这么晚了,他出现在你家附近令你诧异。 “我发给你的消息没回,电话也没有接。我有些担心,所以过来看看。”他的口吻平静得听不出波澜,眼神扫过你身后空荡的街道,那里还保留着电动车离去的轮胎印迹。 你没能细想他过于夸张的举止,只觉心里满是愧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解释道:“啊,抱歉,我在便利店兼职,出门的时候手机电量不足忘记充,很快就没电了,所以没看到你的消息和电话。” “这么晚,你兼职到这个时候?”边清尧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将你笼罩。 你迟缓地点头,“嗯……今天夜班。” “刚才那是谁?”他问得很随意,目光却像细密的网,落在你脸上,令你无所遁形。 “初中同学,碰巧遇到。”你下意识地解释,有些架不住他的拷问。 边清尧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又走近一步,目光在你被陈屿揉过的发顶停留了一瞬,“脸这么红。”他忽然伸手,指尖碰了碰你的脸颊,“冻的?” 他的手指不凉,但碰到你皮肤的那一瞬间,你还是颤抖了一下,“可能……是风吹的。” “是吗。”他收回手,插回外套口袋,“我还以为是别人送你回来,开心的。” 你抬起头,想从他脸上分辨出这话到底是玩笑还是别的什么,但他只是无声地凝视。 “很晚了,回去吧。”他最终只是淡淡地说,转身拉开了车门,“明晚还要上夜班吗?” “明天休息。” “那好好休息,别太累了。”他坐进车里,车窗缓缓升起,隔断了他最后的神色。 20. 贫苦小白花vs资助人二代(20…… 最后一次模拟考,你的成绩尚在预料之内。放学铃声敲响,人群如退潮般涌出教室。你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把那些写满红色批注的卷子一张张抚平,叠好。它们像一层层厚重的茧,包裹着这兵荒马乱的三年。 放学铃响,教室里顿时变得乱糟糟的,喧嚣声浪一层叠一层,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你低着头,想从人群的缝隙里钻过去,却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拦住。 “一起走吗?”边清尧的声音响起,他已收拾妥当,站在前方,书包随意地搭在肩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了脖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他的头发理短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微微翘起,眸光却依旧清亮,仿佛一眼能望到底的泉湖。 你点点头,背上沉甸甸的书包,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喧闹依旧,有人在对答案,声音忽高忽低;有人把试卷撕得粉碎,雪花般从楼上抛下,引来一阵短暂的惊呼和笑骂。你们沉默地穿过这片青春的尾声。 走出教学楼,初夏的风扑面而来,裹挟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总算冲淡了楼里那股混合着汗水、纸张与焦虑的沉闷。 你们沿着惯常走的那条林荫路慢慢前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时而交错,时而分开。路旁的梧桐新叶已长得巴掌大,绿油油的,在夕阳余晖里闪着细碎的光,风吹过,哗啦啦响成一片,像是在鼓掌,又像是在为谁送行。 你想找点话题,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模拟考的题目?太枯燥。说高考完的打算?太遥远。 倒是边清尧,先开了口,“高考志愿,想好了吗?” 你心里紧了紧,捏了捏书包带子,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掌心。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早就考虑好的想法,你打算去华师大。 华师大就在省内,离家近,有不错的免费师范生政策,而且,最重要的是,华师大的英语系比较有名。边清尧的脚步没有停,侧耳听着,目光直视前方,你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眼睛里有了光,语速也快了些。 英语专业其实不是你很感兴趣的类型,你更喜欢读医学,可医学路太长,本科只是起点,深造、规培,时间与金钱的成本像两座大山,早早压熄了你那点微弱的火苗。计算机专业也可以,听说毕业后工资高,但要负担四年的学费。生活的压力下,你想尽可能地减少负重。 你也曾想过省外的师范院校,学费也相对低廉,是一条看得见尽头的安稳路。可外婆知道后,坚决反对,“囡囡,别惦记我。外婆身体硬朗,还能照顾自己好些年呢。你的前程要紧,别被我这老婆子绊住了脚。” 但你怎么能不惦记陪伴你长大的外婆,她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终究还是想离家近点,方便照顾日渐年迈的外婆。 华师大,是你查阅了学校资料、比较了就业报告后,选中的那条能最快改变境遇的捷径。加之毕业后就能分配学校,可以当英语老师。只要你足够努力,就能早点赚到钱让外婆过上好日子。于是,华师大,便是这条路上,你踮起脚能够到达的那块路标。 边清尧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搭在书包带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等你话音落下,那段随之而来的沉默,便被放得极大。 远处隐约传来球场上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小贩拖着长音的吆喝,还有不知谁家窗口飘出的晚饭香气。这市井的、鲜活的背景音,反而衬得你们之间的寂静更加滞重,像夏日暴雨前闷得人透不过气的低气压。 良久,边清尧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这所学校是挺好的,但排名相对来说没那么出色?” “嗯……其实也还好,够用就行了。”你顿了顿,小心地瞥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装作去看路边围墙里探出的一簇蔷薇花,开得正盛,粉盈盈的,“你……肯定是要去京大吧?”以他的成绩,国内任何顶尖学府都唾手可得。 边清尧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步伐似乎放缓了半分,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京大,”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直,听不出情绪,“人大,还没定。”他侧过头看你,目光像秋日午后无风的湖面,沉静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也盛着你局促的模样,“不过,我更倾向于人大。” 你愣了下,人大是所综合性学校,实力不可小觑,在国内稳居前五,若论理工科,终究还是稍逊京大一筹。边清尧中意人大而非京大,属实有些出乎意料,不知道他是怎么考虑的, “哦,那很好啊。”你干巴巴地接了一句,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宛如水底青苔,悄无声息缠绕上来。 不管是京大,还是人大,都离你的目标院校千里之遥,地图上短短几厘米的距离,现实中却是山重水复,人事消磨、境遇变迁,更会是鸿沟天堑。 你深切地清楚,你和他不是一路人,也不敢和他道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以后,恐怕连这样短暂并肩走一段路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这样的认知让你心头泛起一阵酸涩的空茫。 高考结束的这天来得格外快。走出考场时,你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轻飘飘的,脚步虚浮,没有预想中的狂喜或解脱,只有一种被掏空后的茫然和疲惫。远处的蝉声嘶力竭地叫着,更添烦躁。 接下来是估分,你对着标准答案,一笔一划地核对自己的卷面,心沉了又浮,最后得出一个与模考相差无几的分数,远远够得上华师大的历年分数线,这结果让你悬着的心落下大半。 高考的成绩单与你的预估相差无几,填报志愿时,你坐在社区服务中心那台老旧的电脑前,屏幕泛着冷白的光,映出你紧绷的脸。 鼠标滑过一个个高校名称,最后停留在“华师大”二字上。第一志愿,英语。你反复核对代码,指尖在确认键上悬停了很久,久到屏幕保护程序都快要启动,才猛地按了下去。 “提交成功”。 四个字跳出,尘埃落定。你长长舒了口气,接起后,另一边隐约有舒缓的钢琴曲流淌。 “汀薇,志愿填好了?”边清尧问道。 “嗯,刚填完。”你如实相告,走到路边的树荫下,感受着阳光透过间隙的照拂。 “第一志愿是哪所?”他继续发问。 你报出了华师大的名字和英语专业。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那钢琴曲依旧如泣如诉地响着。 “确定了?” “嗯,确定了。”你握紧手机,“这个……对我 比较合适。” “……好。”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什么,“我知道了。” 通话结束得干脆利落。你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那点因为完成大事而升起的轻松感,莫名地退散。 之后几天,你们没有联系。你照旧去便利店兼职,日子过得很平静,大部分时间在一种混合着焦虑与放空的等待中度过。 直到志愿填报截止的前一天,边清尧的电话再度响起。 “明天有空吗,要不要来我家玩?”他开门见山,语气轻松自然,仿佛之前那通简短的、略显凝滞的电话从未发生过。“王姨明天会做拿手的桂花糯米藕和蟹粉狮子头,我一个人可能吃不完,过来一起?就当……庆祝我们顺利高考,放松一下。” “……好。” “我让李叔去接你。”他没给你犹豫的空隙,径直安排道。 第二日,边清尧早已等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件浅米色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下身是黑色休闲裤,装扮简单,依然好看得令人侧目。 “来了?”他微笑,侧身让你进来,“饿不饿?” 你来的时机正好,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菜肴的香气从厨房方向弥漫开来,是家常而诱人的味道。王姨系着围裙端着一盘清炒菜心出来,看见你,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薇薇同学来啦?快坐快坐,菜马上就好!也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你胃口。” “麻烦王姨了。”你有些拘谨地道谢。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年轻人多吃点,考完了该好好补补。”王姨手脚麻利地布好菜,很识趣地将空间留给你们。 这顿饭边清尧十分照顾你,不时用公筷为你布菜,询问你考后的感觉,聊起一些校园里的轻松趣事,他神态自若,谈笑风生。 饭后,王姨收拾了餐桌,端上冰镇过的水果拼盘和两杯清茶,再次隐退。边清尧引你到客厅一侧的休闲区,那里有一整面墙的嵌入式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旁边是宽大舒适的布艺沙发和一张胡桃木小几。 “看会儿电影?或者听听音乐?”他提议,走到一旁的唱片柜前,指尖划过一排排黑胶唱片,“刚收了几张六十年代的爵士乐,音质很不错。” 你点点头,他选了一张唱片,放在唱机上,沙沙的噪声后,慵懒又带着一丝忧郁的萨克斯风旋律流淌出来,像夜晚咖啡馆里昏黄灯光下的烟雾,缓缓弥漫在客厅里。 听完唱片,“喝酒吗?”边清尧不知从哪变来两瓶果酒。 你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我没喝过呀,而且我还没成年,喝酒是不是不太好?” “这个度数很低,不会醉的。”他已经打开瓶盖,琥珀色的液体注入玻璃杯。 你只好接过来,小口抿了一把,有股酸甜味,带着气泡的刺激,滑过喉咙时有一点烧灼感,但很快化开,留下淡淡的果香。 边清尧打开了投影仪,放了一部轻松的文艺片,房间里回荡着电影配乐,光影在你们脸上明明灭灭,沉浸剧情的你几乎要忘记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 一场戏终了,在短暂的寂静中,边清尧的声音再次响起。 “志愿系统,”他抿了一口果酒,“今天就正式关闭了。” 21. 贫苦小白花vs资助人二代(完)…… “是。”你应和道,但不明白边清尧突然提及志愿的意义。 他放下酒,转过头来看你。客厅的主灯没有打开,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柔和而昏暗,让他的眉眼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甚至有些模糊不清。那双清澈含笑的眼,此刻映着跳动的暖黄光晕。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吗?”他问,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恳切,“华师大的英语专业,确实有其优势。但薇薇……”他再次唤你。 “它的局限性太大了,没有发展前景,一路看到头。你应该去更好的城市和学校,选你感兴趣的热门专业,未来的实习机会、顶尖公司的校招、行业的视野和人脉……这些,清州、京都这样的地方,拥有无可比拟的优势。”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你们的距离,“我知道你考虑了很多现实因素。学费,生活费,照顾外婆……这些,都不是无法解决的问题。”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你敏感脆弱的神经上,“如果你愿意,这些我都可以帮你安排好,不需要你付出什么。只要一直待在我身边。” 他描绘的景象太美好,太具诱惑力。一条铺满鲜花,扫清所有荆棘的坦途,只要你点头,就能踏上去。可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这慷慨背后,自由又落入何处? 你试图挣扎:“那不是我想要的……我喜欢华师大的氛围,也觉得那边更适合我。” “适合?”他轻轻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怜悯的笑意,“薇薇,有时候,‘适合’可能只是一种惯性,因为不敢去够更高的地方。有我在你身边,为什么不试试看呢?”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你放在沙发上的手背,没有握住,只是触碰,带着灼人的温度,“我希望你在我看得见的地方。这样,我才能放心。” “为什么?班长,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我不值得你如此费心?”你猛地抽回手,连连质问,声音有些哽咽。 你已经欠边家太多了,去华师大念师范,毕业后找相关的教师工作,这是你想过的最妥当的路径。 边清尧看着你,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为什么?”他重复你的问题,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胡桃木茶几面上轻轻划着,“我不想看着你走一条在我看来明明有更好选择的路,薇薇。” 他的语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诚恳,“我觉得,以你的资质和努力,值得一个更广阔的平台。况且……”他停顿了片刻,目光锁住你,里面的温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瑟缩的冷静,“我无法接受,你选择去一个离我很遥远的地方。” 恐惧的,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升。你终于看清了,那温柔水流下坚硬冰冷的河床。他不是在与你商量未来,他是在为你安排未来,以他的意志为准绳。 “可是……”你的声音在发抖,拼尽全力想抓住一点自主的残影,“这是我的未来。我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哪怕……哪怕在你眼里它不够好。” “权利?”他微微偏头,“你当然有权利。”他近乎宽容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依旧柔和,语句却坚硬如铁,“但我也有我的‘权利’,去争取我认为重要的东西。” “重要?”你喃喃重复,心沉到了谷底。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你,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他的背影挺拔,在昏暗光线下却透着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 “薇薇,”他没有回头,声音透过寂静传来,平稳得可怕,“你高中的学费和助学金,最终审核环节,是我。” 怎么会是他?那资助你的边先生呢,又充当什么角色? 你赖以维持学业的经济来源……这些你小心翼翼维护、视若生命线的支撑,在他口中,轻飘飘地成了可以随意“调整”、“考量”的变量。他甚至知道如何用让你自己体会那种赖以生存的基石随时可能崩塌的恐惧。 你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方才吃下的食物在胃里翻搅,带来一阵恶心感。你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曾经让你觉得温暖、可靠,甚至心生悸动与好感的身影,此刻竟显得无比陌生。 “我资助你这么久,你也该让我尝一点甜头,好吗?”边清尧笑眯眯道。可在你眼里却是笑里藏针,一根根刺进你即将融化的心脏。 “人大的计算机、法学、经济学都是顶尖的。你的成绩都够得上。”他转过身,走回你面前,这次他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你。但下一秒,他蹲了下来,视线与你齐平。这个姿态放低了他,却丝毫没有减弱那种笼罩性的压迫感。 他伸出手,握住你放在膝上、冰冷而僵硬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动作轻柔,像捧着易碎的琉璃。“薇薇,跟我去京都,读人大,好吗?” 他抬眸望进你眼里,“我们会在一起,我能照顾你。你会接受最好的教育,拥有最开阔的视野。外婆我会安排人照料,一切都会很好,比你规划中的,你现在能想象到的,要好得多。” 威逼与利诱,被他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包裹在深情的外衣之下。他的脸上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恶意或胁迫,只有一片诚挚的、全心为你打算的温柔。 你的防线在彻底崩塌。不仅是源于对现实威胁的恐惧,更因为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你拿什么去“坚持”?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和倔强,在残酷的现实和他精心编织的罗网面前,脆弱得像夏日蝉翼。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他握着你的手背上,你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和那即将溃不成军的妥协。 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带着无尽的怜惜与无奈。他用另一只手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你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别哭,”他低声哄着。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要离开熟悉的城市,改变计划,面对未知……我都知道。”他将你的手拢在他的双掌之间,温暖源源不断地传来,“但相信我,薇薇,这是对你最好的选择。也是……对我而言,唯一能接受的选择。”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重重地砸在你的心上,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忽而,你闭上了眼睛。黑暗袭来,脑海里却纷乱地闪过许多画面:外婆在灯下眯着眼为你缝补衣服的样子;华师大校园官网上那片郁郁葱葱的绿荫;京都繁华却陌生的街道;还有边清尧此刻近在咫尺的脸…… 你还能怎么办呢?在绝对的强权与势力下,唯有顺从的道理,抓住一切向上的资源。至少现在,他看起来还算喜欢你,不是吗? “好。”你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与空洞。 边清尧温热的气息拂过你的耳廓。“电脑已经准备好了。修改志愿很快,只需要几分钟。” 他扶着你站起来,手臂稳稳地托着你的肘部,以一种不容拒绝却又体贴入微的姿态,引着你走向书房。他的步伐平稳,你的脚步却虚浮踉跄。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集中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一台轻薄笔记本亮着屏幕,幽幽的蓝光映着深色的桌面。志愿填报系统的登录页面已经打开,用 户名那一栏,赫然是你的准考证号。 你僵在门口,最后一丝反抗的意念在挣扎。脚步虚浮,却踢到了一旁的保险箱,你认得它,是曾经见过的。 盖子随之被踢开,往下一撇,眼前赫然,竟全是你的照片,有趴在课桌上的,上课闭眼的,操场奔跑的……意想不到,他竟然偷拍了这么多?你惶惑不安,站在原地愣神。 “薇薇,”他站在你身后,“别让我失望,也别……让将来的你后悔。” 你还未能经受这一切,身体已一步一步挪到书桌前,椅子被他拉开,你僵硬地坐下。 他的手掌轻轻落在你的肩头,重若千钧。他一语不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投下无法忽视的坎坷,也断绝了你所有退路。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你能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窗外遥远的虫鸣,他平稳的呼吸就在头顶。 最终,你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鼠标。 点击,登录。页面跳转,你已填报的志愿信息显示出来。第一志愿:华师大,英语。 你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视线开始模糊。那是你多少个日夜反复权衡、小心翼翼捧出的未来蓝图,此刻却要由你自己亲手擦去。 移动鼠标,选中,删除。干净利落,像抹去一段不该存在的错误。 然后,在边清尧无声的注视下,你在第一志愿的空格里,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输入了人大。光标在专业选择栏闪烁,他俯身,靠近,清冽的气息笼罩下来,修长的手指越过你的肩膀,抚上你的手背,选中了“计算机专业”。 所有信息填写完毕。屏幕上再次弹出那个决定命运的提示框:“确定要修改第一志愿吗?修改后不可撤销。” 你的指尖悬在鼠标左键上方,颤抖得厉害。屏幕上幽幽的光,映出你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盛满惊恐与茫然的眼。 余光里,边清尧的侧脸在屏幕光的勾勒下,完美得近乎虚幻,嘴角似乎含着一丝满意的弧度,眼底深处,却静而无澜。 你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一切。滚烫的泪水从紧闭的眼睑缝隙中溢出。然后,按了下去,“提交成功”。 浑身脱力,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你疲乏地靠在椅背上,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流淌。你被迫亲手放弃了那条自己选择的、或许艰难但属于你的路,走上了一条由他全权铺设的、却不知通往何方的轨道。 边清尧伸出手,关掉了电脑屏幕。书房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台灯一圈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你们。他绕到你面前,半蹲下来,双手捧住你泪湿的脸颊,迫使你抬起眼看他。 他的拇指轻柔地擦拭着你脸上的泪水,动作充满了怜惜,却让你一阵瑟缩。“好了,都好了,薇薇。别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好吗?你会去最好的学校,读最好的专业,有最好的未来。” 他凑近,抵上你的额头,呼吸交织,将你面上残留的泪一一吻净,“我们会在京都,在一起。” 你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从这一刻起,不,或许从受资助那天,你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变了质。恩惠成了枷锁,温柔成了牢笼,而那看似光明的未来,每一步都踩在他的掌控之下。 边清尧将你拥入怀中,“谢谢你,薇薇。”声音充满了满足,贴近你耳边低语,“我们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的,我保证。” 你靠在他怀里,眼角落下最后一滴泪。 哭得真惨啊,那也没办法,合该被他狠狠…… 22. 小黑屋失败后竟被…(1) 江疏樾真的太好了,好到即使他就站在你的面前,你也不敢直视他,惶恐被他漂亮明澈的眼睛照清自卑胆小的自己。 今天的值日生是你和你的同桌徐斯羽,放学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你正低着头收拾书包,指尖刚触到书包带,徐斯羽就凑了过来。 她的头发烫成了可爱的羊毛卷,发梢蹭到你的胳膊,带着点洗发水的甜香。“汀薇,汀薇,”她的声音带着刻意放软的撒娇意味,手指轻轻拽了拽你的袖子,“我今天真的有急事,值日就拜托你啦,好不好?” 你抬起头,撞进她带着讨好的眼睛里。徐斯羽长得好看,性格也外向,身边总围着一群朋友,不像你,总是独来独往。 你张了张嘴,原本想说“可是今天垃圾很多”,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她打断了。“我知道你最好了,”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熟稔,“下次一定请你喝奶茶,珍珠加双份的那种,好不好?”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徐斯羽总爱用这样的方式把值日推给你,你不是没有过不情愿,可每次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张带着笑意的漂亮容颜,就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性子软,如同没扎过根的小草,风一吹就倒,不懂得怎么拒绝别人,更怕拒绝之后,迎来的是旁人异样的眼光。你只好无奈地答应了徐斯羽,即使拒绝最后也会被她轻飘飘地化解,被她牵着鼻子走。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光了,吵闹声渐渐褪去,你站起身,拎起墙角的扫帚,走到教室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原本整洁的教室,因为下午的活动,变得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五颜六色的彩纸,皱巴巴的宣传单,还有被踩扁的饮料瓶,甚至还有几团揉成球的废纸,滚到了桌子底下。 如果是平常的值日还好,教室一般都比较干净,只需要扫地、拖地、倒垃圾,快的话半个小时就可以搞定。可今天这样的场景,怕是要忙到天黑。你握紧了扫帚柄,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认命的无奈,只能自己撸起袖子抓紧干了。 就在你弯腰,打算从教室前排开始清扫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落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紧接着,一道清朗的嗓音从你身后传来,像山涧溪水,淌过心间,“你一个人吗?” 你浑身一僵,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这个声音,你太熟悉了,是江疏樾。你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缓缓地转过身。 江疏樾就站在教室门口,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白衬衫的下摆随意地塞进裤子里,衬得他身姿挺拔。他的眼睛很亮,此刻正落在你的身上,带着点温和的询问。 你在这所重点高中里的存在,成绩中游,家庭关系不好,性子又怯懦,是那种扔进行人里,转眼就会被淹没的人。而江疏樾不一样,他是年级第一,是篮球场上的焦点,是老师口中的得意门生,是人群中耀眼的存在。 你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僭越,慌忙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地上的草稿纸团,轻微地点点头:“对。” 江疏樾继续问道:“今天和你一起值日的同学呢?” “我同桌……她有事先走了。”你放缓了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些。 江疏樾的目光扫过教室里狼藉的地面,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蹙眉的动作很轻,转瞬即逝,环视了一圈后,他再次望向你,“这么多垃圾,你一个人肯定干不完的。我来帮你吧,好吗?” “不、不用了,”你结结巴巴地说,“我自己可以的,江同学,你还是先回去吧。”你怎么敢让他帮忙?他可是江疏樾啊。 江疏樾却像是没听见你的拒绝,径直走进了教室,把书包放在了前排的一张空桌子上。他转过身,望着你,“没关系,”他说,“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多个人,也能快一点。” 他说着,就走到墙角,拿起了另一把扫帚。那把扫帚显然很久没人用过了,柄上落了点灰尘。他随意地用手指掸了掸,动作自然又流畅,仿佛做这种事对他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扫帚,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什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你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还有鼻梁高挺的弧度。他的皮肤是那种冷调的白,衬得嘴唇的颜色格外红润。 温柔,善良,有礼貌,还乐于助人,这样的江疏樾,谁会不喜欢呢?怕是班里的女生,一大半都偷偷喜欢着他吧,连你这样不起眼的人,都忍不住被他的光吸引,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仿佛心里有了慰藉。 “愣着做什么?”江疏樾转头看了你一眼,眼底带着点笑意,“我们分工合作吧,你扫一二组,我扫三四组,怎么样?” 你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轻:“好。” 扫了一会儿,你不由地偷偷用余光瞥他。他微微低着头,扫得很仔细,连椅子腿下的一小片瓜子壳都不放过。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这么……认真吗?连扫地都如此优雅。 “林汀薇。” “啊?”你吓了一跳,猛然移开眼神,心脏砰砰直跳,好像做坏事被当场抓包。 “这里,”江疏樾用扫帚柄指了指她面前一张桌子的底下,“好像粘了块口香糖,得用东西刮一下。” “哦……好。”你蹲下身,果然看到桌腿内侧粘着一团已经发黑发硬的东西。你从包里掏出纸巾,费力地撬着那块顽固的口香糖残渣,心里一阵懊恼。怎么自己就没看到?还要他提醒。 “用这个试试。”一双修长的手递过来一张硬质的废旧卡片,像是从哪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封面。 你接过,低声道了谢。硬卡片果然好用些,几下就把那脏东西刮了下来。你站起身,因为蹲得有点久,眼前黑了一下,身子晃了晃。 一只手适时地扶住了你的胳膊肘,只是极短暂的一触,在你站稳的瞬间就松开了。 江疏樾:“小心点。” 可你却觉得被他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烫了一下。你不自然地扯了扯袖子,胡乱应了一声,继续低头扫地。 终于,垃圾基本清扫干净,只剩下拖地了。只剩下拖地了,你想着,不能总让他帮忙,这些力气活,还是自己来吧,你主动开口,“我去打水。”不等江疏樾回应,就拎起墙角的两个水桶,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你自己的脚步声。冷水哗哗地冲进水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你的袖口,凉意让自己稍微清醒了一些。你看着水中自己晃动的倒影,双颊因为刚才的慌乱和值日泛着不自然的红。你来来回回深呼吸,试图把心里那点奇怪的情绪压下去。 不过是帮忙做值日而已。江疏樾对谁都这样温和有礼,乐于助人。他大概只是恰好路过,看到那么多垃圾,出于责任感或者善意,伸出了援手。仅此而已。不要多想,你对自己说,多想就是自寻烦恼,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拎着两桶沉重的水,水桶的提手勒得手掌生疼,你一步一步,晃晃悠悠地走回教室门口,心里想着,他大概已经走了吧,毕竟他只是好心帮忙,扫完地,也该回去了。可抬眼一看,江疏樾并没有走,他正拖把,弯着腰,将靠近讲台角落的最后一小片区域仔细拖干净。 听到了你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门口。因为逆着光,你无法完全捕捉他脸上的表情,只看到他朝你的方向,似乎笑了一下。 “水来了?”他直起身,放下拖把,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两个水桶。他的手指再次不经意地擦过她的,依 旧是微凉的触感。“下次这种力气活,还是不要逞强,让男生来就好了。” “嗯……”你松开手,看着他将水桶放在地上,然后将已经脏了的拖把放进桶里清洗。动作熟练,没有一点笨拙或嫌弃。 “你……经常做这些吗?”你开口问。 江疏樾正握着拖把杆在水中来回搅动,闻言,侧过头瞥了你一眼。“在家里会帮忙做家务。”他将洗好的拖把提起来,沥了沥水,“而且,这又不难。” 是不难,可并不是所有像他这样的人,都愿意弯下腰来做这些脏活累活。班级里有一些家境好的男生,连自己的书包都懒得整理,更别说帮别人做值日了。 你不再说话,拿起另一把干净拖把,浸了水,开始从教室后面往前拖,江疏樾则拖另外两组。湿拖把很沉,没拖几下,你就觉得手臂发酸。 当最后一块地面被拖过,你直起酸痛的腰,轻轻舒了口气。教室里窗明几净,桌椅整齐,焕然一新。窗外的橘红色天光几乎完全褪去,变成了静谧的蓝灰色,远处的天边,挂着一弯浅浅的月牙,星星开始冒头,眨着眼睛。 “差不多了。”江疏樾也将拖把放进水桶,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走吧,再晚教学楼要锁门了。” “徐斯羽经常这样吗?”你们一起走出教室,在下台阶时,江疏樾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你愣了愣,声音低低的,“……也不是经常。”这不算撒谎,大概一个月轮一次值日,但“经常”这个词,听起来总有种抱怨的意味。你不喜欢抱怨。 江疏樾转过身,靠着垃圾桶旁边的墙,看着她。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在明,半边脸在暗,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在暗处,却依然亮得让她不敢对视。 “那就是有几次了。”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下次你可以跟班主任反映一下。排了两个人,就该两个人做。” 你心里微微一动,终于挤出一句话,干巴巴的,“她可能真的有事。” 话一出口,你就后悔了。怎么能反驳他的好意?他明明是为了你好,在替你抱不平,你却偏偏说出这样的话,不知他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你又软弱又没骨气,扶不起墙? 不再说话的江疏樾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反应迟钝的你难以辨析他现在是不是不太高兴,仔细一瞧儿又面色如常。 路上,你们一边聊天。他问你的喜好,平时周末都喜欢做什么等等,你都一一如实回答。 你发现,和江疏樾聊天,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紧张。他很会引导话题,不会让你觉得尴尬,也不会让你觉得被冷落。他的目光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你忍不住放下一点防备,愿意多说几句话。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江疏樾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递给你。“这个给你,”他说,“刚才打扫卫生辛苦了。” “谢谢。”你小声地说。 “不用客气,”走到拐角处,他笑了笑,“我要从这边走,你回去小心点,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 你顺从地点了点头:“好。” 他望着你,嘴角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嗯,再见。” “再见。”你说完,转身朝着老城区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你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疏樾还站在原地,靠在路灯杆上,看着你的背影,路灯的暖黄色灯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见你回头,他挥了挥手,整个人在灯光下,格外好看。 你连忙转过头,加快了脚步,心脏又开始“砰砰砰”地跳个不停。你握紧了手里的那颗巧克力,又抬头看了看前方昏黄的路灯,心中宛若飘进了一朵云,被涂上玫瑰的色彩。 23. 小黑屋失败后竟被…(2) 你今天有点倒霉,从数学老师办公室出来后,顺便去上了个厕所,谁知洗手时刚触到水龙头,竟“咔哒”一声脱了臼,水柱陡然间像挣脱了缰绳的野马,劈头盖脸地朝你泼过来。 你惊得往后踉跄半步,背脊撞上身后的墙,指尖还残留着开关崩裂时的颤抖。再低头看时,校服外套的左半边已经彻底湿透,水渍顺着衣摆往下淌,里面衬衫的袖口也未能幸免。 开春的天气没那么凉,白天太阳很大,晒得人暖乎乎的,出教室门前即使太阳偷懒了,温度还挺舒适。但衣服猛地湿了,黏在身上,也怪难受的,一下子不知如何处理。 你只好先把外套脱下来,里面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袖口也沾湿了一些,贴在手腕上,凉得你打了个激灵。希望一会儿太阳回来了,在外面晒晒也许能干一些吧。 不幸的是,等你走到走廊时,天竟一下子就变了脸色,头顶的云就像是被谁打翻了的墨汁,霎时间漫了过来。 方才还透着点光的天,转瞬间就阴沉得厉害。路旁的林荫树丛,先前还绿得精神,此刻失了原有的光彩,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风也跟着刮了起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往你脸上扑。你暗道不妙,可能要下雨了。 教师办公楼和学生教学楼之间隔着一个广场,大概有几百米的距离,你加紧步伐,希望在回去之前顺顺利利。 不幸的是,天公不作美,你刚踏出几步,霎时有雨丝落了下来,先是零星的几点,砸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雹。 你咬着下唇,脚步迈得更快了。紧接着,还没继续走多远,脸上重物的坠落感越来越明显,一瞬间的功夫,雨愈发大了起来,密密匝匝地落了下来。 你下意识地抬手去挡,雨却来得又急又猛,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你的头发丝就沾了水珠,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眼睛被雨水打得几乎睁不开,看不清前方的景象。你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腔里酸溜溜的,眼泪都快被呛出来了。 再往前走,指不定就要被淋成落汤鸡,你咬咬牙,赶忙又倒了回去,躲在屋檐下瑟缩着,盼望天上的雨快点停,还有九分钟就要到下一节课了。 英语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平日里连迟到半分钟都要被她当着全班的面批评,更别说要是淋成落汤鸡进去,指不定还要被罚站在教室门口。 你实在不想中奖。可这雨不见消停,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树枝被凌虐得抬不起头,路边的小草东倒西歪,不省人事。 这可怎么办,眼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你心中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脑海中闪过直接冲过去的想法,仅仅一瞬,很快又被理智扼住。算了,大不了就挨一顿骂,总好过淋雨感冒生病。 你抱着湿了大半的外套,抬头望天,无奈地一条条数着坠下来的雨,身体随着这天气有股寒意袭来,忽然,有什么遮挡住了你的视线。不是天光更黯,而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你面前那片潮湿的、被雨帘模糊的视野。 侧头一看,对上了一双澄净如水的眼眸,稍不留神就要陷进去,你心下一跳,再定睛一瞧,竟是江疏樾。 你和江疏樾,算不上熟稔。他是班里的风云人物,成绩好,长得英俊帅气,性格又温和,身边总围着一群人。而你,不过是班级角落里的透明人,成绩不上不下,性格又有些孤僻,平日里连和人说话都很少。你们之间不过是偶尔在走廊上遇见时,礼貌性地点点头。 而他现在正站在你身侧,举着一把黑伞,低头微笑着,安静地凝视你。耳畔是淅淅沥沥、泼泼洒洒的雨声,还有紊乱的心跳声。在这一刻,竟奇异地混合在一起,然后被他的目光轻轻拢住,过滤掉了嘈杂,只剩下一片嗡嗡的、电影转场般的空白。 “江同学,”江疏樾一直不说话,你率先开口,实在没法再继续盯着他了,与他对视真的很耗心神,“你怎么在这里?” “英语老师找我谈话。”江疏樾说道,没再延展。转而细细打量你一番,目光落在你怀里的湿外套上,又扫过你沾了水珠的发梢,语气带着同学间的关切,“你呢?怎么衣服,还有身上都湿了?” “啊,厕所水龙头坏了……”你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下去,莫名觉得自己很丢脸,明明不是自己导致的问题,却像做了错事一样。 “这样啊。”他轻轻应了一声,视线又在你潮湿的头发、贴着皮肤的薄衫,以及你怀里那件还在滴水的、皱巴巴的外套上掠过。 忽然,江疏樾将伞柄朝你的方向递过来了,“拿着。” 你呆愣愣地接过,伸过去的手正巧触碰到他的指节,他的指尖微凉,带着雨水的湿气,和你的皮肤一碰即分。 连忙慌乱地低下头,还没从这短暂的接触里回过神来,余光瞥见他从容不迫地脱下外套。稍微抖落了几下,仿佛要散去身上的气味。然后按了按你的肩头,径直套到你的肩膀上扶稳。 “你不介意的话,就先用我的外套将就一下吧,不然湿衣服穿着会感冒。” 你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他的衬衫袖子挽着,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正低头帮你理着外套的衣领,指尖偶尔会触碰到你的脖颈,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你屏住呼吸,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一切的动作利落得你来不及拒绝,或者说,你本能地不想拒绝,只能任由他将自己的外套披上来。不得不说,穿上的瞬间暖和多了,并没有难闻的味道,而是淡淡的清香,你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气味,只知道很好闻。 但,他会不会有点太善良了?怎么能随便把贴身衣物给别人穿呢?如果不是你的话,他也会做出同样的举动吗?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你有些难受,不敢再深思下去,只好把目光投向外面的雨幕中。 “头发,要不要也擦一擦?”江疏樾温柔的询问拉回了你的视线,从校裤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你刚刚是不是打算冲过去,把自己也弄湿了?” “是……”你的头更低了,自己方才那副狼狈的样子,肯定被他瞧了去,实在是太丢脸了。 “我这手帕是干净的。”江疏樾伸向半空的手突然停住了,“你自己来可以吗?” “好,谢谢。”你摊开手帕,朝脸上抹了抹,把湿漉漉的发丝一一擦透,确保不会有水珠掉下来。 江疏樾站在一旁,很有耐心,并不催促你。等你擦完,他邀请你一同回去,“我们一起走吧,英语老师好像快要从办公室出来了,我刚看见她在收拾课本。” “好。”你点点头,抬起脚步,“多亏了你,不然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雨停,还可能会被英语老师批评。” “那我庆幸自己来的及时,不用客气。”他侧过头看了你一眼,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那么一点点。 雨伞很大,完全能撑住两个人,深深地护着你的脸,不被风雨侵蚀。地上的水洼深深浅浅,你们的身影 倒映其间,氛围嘈杂又安静。 你是个享受孤独的人。从小到大,很多事情都是你一个人完成的。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题,一个人面对那些突如其来的事。 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你总觉得,不需要多一个人去分享你的喜怒哀乐,也不用时时刻刻去顾虑他人的感受。 情绪的钥匙,应该握在自己的手里。若是落在了别人的手中,那便意味着,你将有了软肋。这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可此刻,和江疏樾并肩走在伞下,周围是萧条的雨声,你却觉得,这份寂静,竟有些让你难以忍受。 你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份沉默,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发现,除了他是江疏樾,成绩好,样貌好,性格好,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是你难以企及的存在,也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你偷偷地抬眼,看了看身边的人。他的侧脸线条很柔和,下颌线清晰流畅。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几缕黑发黏在额前,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添了几分慵懒的美感。 不知为何,你很难在江疏樾面前自由地表现自我,有些放不开手脚,担心自己的言行会出糗。不敢随意地皱着眉,也不敢像平日里那样,自言自语地抱怨。你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拘谨起来。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窘迫和不堪。 “你在想什么,这么安静啊?”江疏樾突然问。 你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盯着地面出神很久了,“没什么。”你说,“就是觉得……这雨下得真突然。” “春天的雨就是这样。”江疏樾说,“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有时候,它会下很久。” 雨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密集。你们已经走过了大半的路程,教学楼就在眼前了。就在你盘算着一会儿是先把湿外套还他,还是等到了再说时,脚下突然一滑。 你踩到了一片被雨水打落的樟树叶子,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卡在喉咙里,你下意识地挥舞手臂,想要抓住什么。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你的胳膊,隔着薄衫,你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在你站稳的瞬间,就礼貌地、迅速地松开了。 “小心。”他说,目光落在你刚才踩到的那片叶子上,又抬起来看你,“地很滑。” “……谢谢。”你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惊险,还是因为那短暂却有力的触碰。他的手指很凉,大概是刚才一直举着伞,露在雨里的缘故。可被他握过的地方,却隐隐有些发烫。 “快到了。”他像是没察觉你的异样,目光重新投向不远处的教学楼入口。 终于走到了教学楼屋檐下。他收了伞,水滴顺着伞骨成串地滚落,在他脚边溅开一小圈水花。外面依然是哗哗的雨声。 你肩膀上的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像一个温暖的堡垒,“外套……”你动手想脱下来还他。 “穿着吧。”他阻止了你,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的衣服还是湿的。明天和手帕一起还我就好。” 明天?你愣了一下。那就是说,你们之间,因为这件外套,有了一个明天的交集。这个认知让你心里微微一颤。 “那……谢谢你。真的太麻烦你了。”你朝他微微鞠了一躬,动作有些笨拙,像个慌张的小学生。 他轻轻笑了一声,很快消散在潮润的空气里,“不麻烦,快进去吧,要打铃了。” 24. 小黑屋失败后竟被…(3) 你走到教室后门,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还好,英语老师还没到。你悄悄溜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坐下,把怀里湿透的外套塞进桌肚,动作有些慌乱,心还在胸腔里擂鼓。 徐斯羽正对着小镜子整理刘海,听见你这边的动静,她眼皮都没抬,只漫不经心地瞥了你一眼。就这一眼,她手里的小镜子顿住了。 她慢慢抬起眼,眉梢轻轻一挑,眼里的惊讶明明白白写着,一点都不遮掩:“哎,汀薇,你这外套……不是你的吧?” 声音不算大,但在临近上课相对安静的环境里,足够让前后两排的人听见。几道好奇的目光瞬间投了过来。 江疏樾的衣服套在你身上,松松垮垮的,并不合身,明眼人一瞧就能看穿不是你自己的尺码。 “不……不是,是……”你想解释,可舌头像是打了结。说是江疏樾的?那为什么在你身上?说不是?这款式分明就是男生校服。怎么说都不对。 徐斯羽看着你窘迫的模样,了然地“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却没再追问,转回头去继续照她的镜子了。 你如坐针毡,感觉那些目光还在你背上逡巡。你僵硬地坐直身体,目光盯着黑板,手却无意识地揪着那件宽大外套的袖口。袖口有点长,盖住了你的半个手背。 借着在书包里找文具,你的眼神不受控制地,悄悄飘向了江疏樾的位置,他正在和同桌聊天,不知在说些什么,笑得很开心,天光透过云隙,在他脸上跳跃。 正当你要收回视线,他忽然毫无预兆地侧头,不偏不倚,对准了你尚未撤回的眼睛。 那目光清清亮亮,穿过几排桌椅,平静地落在你脸上。你甚至能看清他眼中一点未散尽的笑意,和那深潭底下,你读不懂的神色。 耳根火烧火燎地,你赶紧低下头,躲避他的目光追踪,胡乱抓了一支笔,假装自己在收拾文具。 上课铃就在这时尖锐地响了起来。严老师踩着铃声,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她开始讲解上次模拟考的卷子,语法点、长难句、易错题,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可那些平日里就有些枯燥的知识点,今天怎么也钻不进你的脑子。 想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课堂上,可肩膀上那件不属于你的外套,存在感强得惊人。它沉甸甸地压着,衣服上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气息,却像一道无形的丝线,轻轻缠绕上来,将你的神思不时地扯向刚才那个潮湿的、被雨声包围的课间与伞下。 他指尖碰触你手臂时的微凉触感,他说话时温柔的语调,你们并肩同行的身影,偶尔和他清透带笑的眼眸撞上,还有那声“林汀薇”…… 这些碎片化的画面和感觉,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现、拼接,又散开,像水底摇曳的光斑,看得见,抓不住。 你有些烦躁地用笔尖戳着笔记本,留下一个个深深浅浅的墨点。窗开了条缝,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乌云散去大半,天空露出一种被水洗过的蓝色。 一缕阳光从云层中挤出来,斜斜地打在湿漉漉的窗玻璃上。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冲刷后特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味道的清新气息,从窗缝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英语老师放了个教学视频,有些催眠。心思不定的你突然想起上学期的一件小事。那是十月国庆的某个下午,你在图书馆赶假期作业,待到很晚。出来时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不大,但很密,裹挟着深秋刺骨的寒意。 你没带伞,抱着书包在图书馆门口的屋檐下等了又等,雨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起劲。天色渐渐暗沉,图书馆快要闭馆了,灯一盏盏熄灭,管理员开始催促清场。 你心里有些着急,正盘算着要不要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雨里,一抬头,却看见了江疏樾。 他就站在不远处的另一处檐下,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边缘有些湿了,头发上也沾着细密的水珠。 手里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正往下滴水,另一把收好了,靠在墙边。他似乎在等人,目光随意地看着雨幕。然后,他转过头,看到了你。 隔着淅淅沥沥的雨丝,你们对视了一眼。他显然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么晚图书馆还有人,而且是你。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把伞,几乎没有犹豫,朝你走了过来。 “还没走?”他问,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模糊。 “嗯……没带伞。”你小声回答,有点窘。 他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把那把深蓝色的伞递过来:“拿着吧,多余的。” 你愣住了,看着他递过来的伞,又看看他,“你是在等其他人吗?” “没事,便利店买一送一的。”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天色和雨光里显得很温和,“早点回去吧,天气转冷了。” 你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伞,一边低声道谢。他朝你微微颔首,撑开那把黑伞,转身走进了雨里,背影很快消失在朦胧的夜色和雨幕中。 那是你们第一次单独说话。第二天,你把伞洗干净,想亲自还给他,显得有诚意些,可接下来的几天,你才发现这并非易事,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江疏樾的身边似乎总是不缺人,课间,他被同学包围着;午休,他和几个男生在走廊说笑;放学,更是早早就不见了人影。 那把伞在你的书包里窝了一周,最后,你趁着一次体育课,教室没人的时候,悄悄放回了他的课桌,还往他桌上放了一杯奶茶,留下了小纸条。 偶然的机会,你听到其他同学说江疏樾不喜欢喝奶茶,你无从得知他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后来你们很少再有单独的接触。直到今天,也是同样的雨天,同样的为你解围。 意识到走神太久,你连忙晃了晃脑袋,将课本翻到英语老师正在讲课的页面,努力让注意力集中在讲台上,不知不觉,快到下课时间了,但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飘起散漫的小声交谈。英语老师合上书,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讲台,喧闹立刻安静下来。 她抬眼扫过全班,缓缓开口,宣布了一件事情:下个月市里将举办英语演讲比赛,学校要选出两名代表参赛。各班先自行报名,再统一择优选拔。若能在市里拿下名次,不仅有荣誉证书,还有一笔实打实的奖金。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你听见后排在小声问“奖金多少”,有人回答“听说挺多的,有五位数”。前桌的章菀苧转过头问徐斯羽:“你报不报?” 徐斯羽撩了撩刘海:“算了,没意思,我口语又不好。” 你垂下眼,心里毫无波澜,这类事情向来与你无关。你习惯缩在自己的壳里,安安静静,不惹人注意。 站在台上,面对黑压压的群众和评判挑剔的目光,像显微镜下的一个标本,所有的瑕疵都会无限放大,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足以让你一阵紧缩。哪怕你的英语口语确实不错。 第二天,快放学时,你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绕着那过长的袖口。心里盘算着,江疏樾的外套该怎么自然地还回去,又避免引起更多的注意。是像上次那样,等他离开座位时,悄悄塞进他抽屉? 正当你思绪纷乱时,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桌椅移动的声音、交谈声、笑闹声混成一片,逐渐消失在。你松了口气,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书本,眼睛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斜前方的动静。 江疏樾正被两个男生围着,似乎在讨论游戏。他微微侧耳听着,偶尔点头,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浅笑。 你看准一个他同桌起身离开的空档,趁没什么人注意,深吸一口气,拿起外套,站起身,朝着他的座位方向走去。心,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短短几步路的距离,仿佛被无限拉长。 就在你离他座位还有两三步远的时候,江疏樾忽然转过头来。他似乎早就察觉了你的靠近,目光平静地落在你脸上,又滑向你手中那件属于他的外套。 “江同学,”你双手递过去,“你的外套,谢谢。” 他接过,“不客气。”他说,然后,在你准备转身离开之际,忽然又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你的耳朵:“林汀薇,英语演讲比赛,你考虑报名吗?” 你愣住了,脚步钉在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在问什么? “我?”你下意识地反问,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嗯。”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你脸上,很专注,“你的口语很好,可以报名试一下。” 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口语水平,你脑子里乱糟糟的,脸上的热度莫名攀升。“我……我不想上台。”你几乎是本能地拒绝,“我不擅长……在很多人面前说话。” “只是不习惯,不是不擅长。”江疏樾纠正道,他的语气很平和,“我听过你早读读课文,发音很地道标准,连读自然,语调也舒服。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不行?” 你又一次愣住了。他听过你早读?什么时候?你怎么不知道? “可是……”你搜肠刮肚地想找理由,“报名的人肯定很多,比我厉害的人更多……” “比赛看的不只是词汇和语法,还有台风、临场发挥、和演讲稿的感染力。”他打断你,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椅背抵着后桌的边缘,姿态显得有些松弛,目光却依旧锁着你,“你的口语,很适合演讲,好好锻炼肯定没问题。” “我……”你嗫嚅着,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拒绝显得不识好歹,答应又远远超出你的心理承受范围。而且,他为什么突然来劝你报名?是严老师托他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而且,”他顿了顿,微微歪了头,“你刚才说不想上台,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不喜欢?”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了。直接到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都有吧。”你最终说。 江疏樾笑了,眼角弯得像月的末梢,那双眼眸里似是有潋滟在流动,“害怕可以克服,”他说,“不喜欢可以改变。” “可是……” “我也报名。”他忽然打断你。 你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你也要报名?” 江疏樾:“嗯。我打算参加,如果你也来,我们可以一起准备。一起练口语,一起改稿子,互相帮忙,总比一个人瞎琢磨要好。” “林汀薇,你的口语真的很好,不站在台上讲一次,真的很可惜。” 他似乎看出了你的无措,语气放缓了些,嘴角那点惯有的笑意深了些许,“不急,报名截止这周五,还有两天,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他直起身,眼神温和而坚定,“但我希望你能试一次。不要因为害怕,就错过自己可以做好的事情。” 25. 小黑屋失败后竟被…(4) 你走在回家的路上,踩着地上还没干透的积水,放学时天色尚早,天色还早,淡蓝的天浮着几缕被风拉成丝的薄云,尽数沉在水洼里,和你的倒影静静相依。 忽然顿住脚步,脚尖悬在水洼上方半寸,你迟疑了片刻,终究是抬脚踩碎。“哗啦”一声,清浅的水花骤然蹦起,细碎水珠溅在你的裤脚边,你却浑不在意,只是低着头凝视水洼里那个模糊的影子。 眼里的倒影同样在凝视你,目光里有迟疑,有不安,还有一点,无法明晰的情绪。也许是勇气,也许是放弃,也许是别的什么,还在犹豫着,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你站在原地,盯了很久。直到一阵风吹过来,水面皱起涟漪,那个影子碎了,又被你拼凑起来。 抬眼望天,天还是那样蓝,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来,暖融融的,裹在身上,没有半分要下雨的迹象。却总觉得有一小片潮湿的阴云,笼罩头顶,如影随形。你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也许明天会下雨。也许不会。也许你会报名。也许不会。也许明天见到江疏樾,你会说“我考虑好了”。也许你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也许…… 你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有些事,想太多也没用。即便总要有个结果,但不是此刻。 现在,你只想慢慢走在这条回家的路上,踩着泥土,晒着落日余晖,让那个问题,再等一等。 第二天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一到,男生们抱着篮球往球场冲,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聊天,笑声像风铃一样飘在风里。你却没有凑这份热闹,也没有亲近的玩伴,独自回了空荡荡的教室自习。 教室的窗户大开,阳光越来越亮,照得人睁不开眼睛。英语单词背完了,你眯着眼望向远处,消解下疲劳,看见操场上有几个人在打篮球,跑动跳跃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鲜活,江疏樾也在其中,一眼便将目光定格在他身上。 队友把球传过来,他抬手稳稳接住,运了两步,脚步轻快,身形微侧,随即轻轻跳起,手腕一扬。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入篮筐。周围的人欢呼起来,他转过身,冲他们笑了笑,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注视着他在阳光下和队友说笑,擦汗时露出的小臂线条,非常有型。阳光太亮了,亮到他整个人都像在发光,而你在无人的教室里,隔着玻璃窗,像一个阴暗的偷窥者。 忽觉不对劲,失神的时间太久了,你垂下眼帘,又做了一套卷子,写下完最后一道题,你停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眶,再次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操场上,江疏樾已经不在那里了。你不知为何有些失落,起身想去饮水机给自己倒杯水缓解下干渴,回来时竟发现有人站在你的座位旁边。 因为逆着光,那人的轮廓有些模糊,但周身的气质,你几乎不需要看清脸,心脏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你睁大了眼睛,惊讶道:“江……江同学?” 江疏樾闻声,望着你缓步走来,晃了晃手里的饮料,声音因为刚刚剧烈运动过,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一点好听的沙哑:“便利店茉莉花茶买一送一,想问问你喝不喝?” 平常你不太爱喝饮料,更喜欢清淡的白开水,但茉莉花茶偶尔会喝一些。你有些受宠若惊,慌忙把水杯放在桌上,双手接过那瓶茉莉花茶,指尖触到他的手指,短暂的温热消逝,你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江疏樾笑了笑,拧开自己手里的饮料,仰头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了几下。 因为喝得急促,几滴来不及咽下的茶水从瓶口溢出来,顺着他下颌利落的线条,滑过颈间,坠入锁骨,消失在运动服敞开的领口深处。那水痕非但不显邋遢,反而平添了一种难生动而随性的意味,冲击着你的感官。 解完渴,江疏樾很自然地在你前桌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侧着身子,面朝你的方向。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在一种礼貌的社交范围内,却又因为教室内只有你们两人,而显出一种微妙的、不同寻常的亲近感。 你握着那瓶冰凉的茶,一时不知是该坐下,还是该继续站着。 “在做题?”他的目光落在你摊开的数学卷上,那上面还留着你刚才演算的草稿。 “嗯。”你低声应道,顺势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把水杯挪了下位置,手里依旧握着那瓶茉莉花茶,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的纹路。 “最后一道大题,你的解法很巧。”他扫了一眼你的卷面,语气里带上一丝赞许,“比标准答案给的那种设未知数的方法更快。” “我只是试着换了个角度,碰巧做出来了而已。”你小声说,心里那点因为解出难题而起的微末信心,在他面前,似乎总是很容易就消散。 “挺好的,碰巧也是一种实力。”他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模糊的喧闹声,阳光在他侧脸上移动,明暗交错。他沉默了几秒,平和的目光从试卷上移开,重新落在你脸上。 “昨天说的那件事,”他蓦地开口询问,温润的嗓音投进你的心湖,“考虑得怎么样了?” 该来的,总会来。你握着瓶子的手紧了紧,冰凉的触感让你微微战栗。昨天那些辗转反侧的犹豫,此刻都凝聚在这个简单的问题里,压在你的舌尖。 你想说“我再想想”,继续拖延,想躲回安全的壳里。可当你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时,那些准备好的托辞,却卡在了喉咙里,悬在唇边,缓缓消散。 江疏樾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你此刻有些惶惑的脸,神情平静得仿佛无论你给出什么答案,他都能坦然接受。可偏偏是这种平静,有种奇异的魔力,让你心里那点微弱的、想要破土的心思,仿佛被春雨浸润,得到了某种无声的洗礼,挣扎着向上萌发。 也许你并不想永远做那个隔着玻璃窗窥视他的、模糊的影子,也许迈出舒适圈,真的可以不一样? 你放下瓶子,与桌面轻轻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你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稳一些,虽然夹杂了细微的颤音,但确确实实地,吐露了出来,迎见天日。 “我……”你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他那双沉静的眼睛上移开,落在他手中那瓶同样的茉莉花茶,看着瓶身绽放的白色花朵。 “我愿意报名试试。”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又 快又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疯狂冲撞的小鸟。你说出来了,没有退路了。这个认知让你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一种近乎虚脱的释然。 江疏樾微微弯起了眼睛,那个笑容很浅,却异常生动具体,宛如船边白浪,晨曦绿水,一点点蔓延至眼角眉梢。他整个人似乎都因为这个笑容,而放松了下来,周身那种完美的、略显疏离的光晕,也柔和了许多。 “很好。”江疏樾说。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安的分量。他拿起自己那瓶茶,朝你手中的瓶子轻轻示意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碰杯,“那,我们一起努力。” “嗯。”你点了点头。 “初选在下周,时间不算宽裕。”江疏樾很快进入了队友的状态,有条不紊地安排道,“我们需要尽快确定演讲主题,然后写稿,修改,练习。你对什么方面比较感兴趣?或者,有没有特别想表达的观点?” 他的问题具体而直接,将你从那种悬浮的、不真实的感觉中拉了出来,你愣了一下,努力去消化他与你的对话,集中精神思考。 感兴趣的话题?想表达的观点?你平时想得很多,但大多是一些零碎的、不成体系的思绪,从未想过要站在台上,将它们组织成语言,传递给他人。 “我……还没仔细想过。”你老实承认,因为决定突然,心里有些没底,甚至一点方向也没有。 “没关系,可以慢慢想。”江疏樾并不着急,耐心地引导你思路,“也可以从最近读的书、看的新闻,或者……自己的一些经历和感受入手。真诚的东西,最能打动人。” 真诚的东西。你细细品味着这几个字。你的生活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有什么是“真诚”到足以站上台去诉说的呢? “你也可以先看看往年的优秀演讲视频,找找感觉。”见你的神情太过迷茫,他建议道,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我一会儿把几个我觉得不错的链接发给你。我们也可以找时间一起讨论。” “好。”你顺从地应道。有具体的事情可做,有明确的方向可循,有可靠的同伴协助,比赛变得没那么遥不可及。 “那,如果初选没过呢?”你忍不住又问。自己不擅长当众开口,一想到不久后就要站在舞台,台下密密麻麻的目光,就忍不住发慌。这是没办法一下子扭转的毛病。 “没关系啊,就当是一次练习。”江疏樾看向你,眼神温和,“不必非要拿到名次。我们尽力就够了,努力的过程很重要。” 这句话像柔风漫过紧绷的心弦,心里乱糟糟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讨论主题?”你主动问道。 “明天放学?等同学们走光了,我们再讨论?”江疏樾说,“如果教室不方便,我们可以换到图书馆。” “放学可以。”你点头。 你回到家,放下书包,简单吃过晚饭,就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没过多久,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起。是江疏樾发来的,几条视频链接,附带一行简短文字:有空慢慢看,不用急。 你打开电脑,点开那些演讲视频。一边看,一边随手在草稿纸上记下自己的想法。虽然大多是片段,零零散散的几句话,几个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