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我靠演技续命[娱乐圈]》 1. 重生 “安姐,收了吧,人家是真背剧本!” “我说什么来着,这就是影帝的自我修养!” “跟着拍了三年,人粉丝都把我当站姐了,收拾收拾准备转行喽。” ………… 蹲到后半夜,狗仔们习以为常地调侃着准备离开。 岑安听着几个人胡扯八道,仍然守在原地一动不动。 也没那么敬业,主要是腿麻了。 自从宋与珩新戏宣布开机,岑安就认定这其中必有大瓜。 守身如玉的三金影帝自降身价和十八线小花演无脑偶像剧,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引爆无数话题了。 更不用说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总之不管是爱情、亲情还是他真被那场车祸撞坏了脑袋都很有看点好吧! 就这样,岑安报着必出铁锤的决心在剧组旁边的山头蹲了两个多月,收获男神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高清神图无数。 在确定旁边人都走完以后,岑安艰难地撑着地面站起来想要活动活动腿脚,却看见山下房子的灯灭了。 岑安架好装备试图从窗帘的倒影上看到些什么。 半分钟不到,房门开了。 啧,岑安有些丧气,但还是把镜头聚焦到那人身上。 月光映衬下那张脸更加冷峻,随后出乎意料的,宋与珩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几位挑衅的微笑和wink。 “大哥,你丫耍我呢?”岑安没忍住爆了个粗口,想再往前看清他的表情,脚下一滑,下一秒彻底失去了意识。 岑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在病床上。 完蛋,岑安脑子里根本没有思考其他事情的空间,只知道吃饭的家伙没了。 “三号床醒了?” 岑安一脸懵地点点头。 “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岑……安?” “家属可以进来了。” 查房的医生径直走出去,在门口交代了几句,转身离开,换成两位身穿职业装的女士站在病床前。 “岑安小姐,鉴于您的行为切实侵犯到了宋与珩先生的个人隐私。” 岑安面不改色,作为极具职业素养的狗仔,她只拍真瓜,其余的向来不屑一顾,这种话在她这毫无威胁。 “并且造成及其不良的社会影响。” ……说实话,她倒是希望这是真的。 岑安原本紧张的神经彻底放松,后背缓缓靠下去,表情里甚至透露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松弛。 “但宋与珩先生出于双方利益的考量,同意与您达成协议,您可通过后续片酬与社会形象的改善来弥补我方精神与财产损失。” 岑安满脸疑惑地弹射起来,等等,片酬?我吗?到底是谁脑子撞坏了啊? 岑安强装镇定地接过合同,快速地掠过前面的内容,最终目光落在了最后一页的日期上。 2018年7月19日 这他丫到底是哪儿啊?! 【这里是平行世界。】 呦,科幻片。 不对,你又是哪位啊?! 【咳咳,抱歉,自我介绍一下,宿主您好,由于您同时在两个世界意外身亡实现了极为罕见的灵魂互换。】 【但您的初始生命值只有一百天,我是帮助您生存下去的演技续命系统~】 岑安凭借多年绿江读者的经验,很快接受了这个魔幻的设定,装模作样地翻动着合同,问道:“你这有没有前情回顾。” 【当然!本系统对原主身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原主身为低成本粗制劣造小众恐怖片演员被前公司压榨多年,原主曾多次尝试维权,却被公司买水军抹黑为“精神不稳定的疯子”】 【因不愿接受业内潜规则,在深夜逃避前公司围堵时,慌不择路地闯入马路,意外撞上了宋与珩正常行驶的车辆,导致车祸。】 【原主重伤身亡。】 岑安听到这,竟然有点失望:“所以,不是我想象中的狗仔侵犯隐私,只是资本家不做人导致的交通意外?” 【没错!由于撞车的地点刚好在宋与珩先生的私人公寓楼下,车祸发生后被原公司造谣成为博关注蓄谋已久的极端行为。】 【虽然原主在这场意外里伤重没挺过来,但本系统免费为您提供了无缝衔接的重生服务!】 【我们的口号是:要成功,先发疯,镜头面前没怂种!】 【每当您在镜头前完成一次符合角色灵魂的演绎,就能根据观众或者业界的认可度,折算成生命天数哦~】 【例如,您刚才在律师和经纪人面前成功扮演了一个嚣张的疯女人,符合人物形象,生命值+1小时~】 岑安仔细盯了系统面板上的生命值两秒钟:“这也没变化啊。” 【以上仅作示例,无实际意义哦~】 真抠门,岑安内心吐槽了一句,默默翻到合同最后一页签名。 【叮咚,初始任务已完成,身体自主感知权已恢复。】 这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岑安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身上各个关节的酸痛感席卷而来。 ……行,这下她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好好休息,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岑安人为地笑了一下,有气无力地对两道背影挥了挥手,随后瘫倒在床上。 刚刚站在律师旁边的那位经纪人她再熟悉不过了,杨曼,娱乐圈出名的独立经纪人。 在原世界,她是宋与珩的专属经纪人。 为了确保这个世界和自己所在的世界没有太大的偏差,岑安先拿起手机搜索了一通,随后陷入沉思。 “不对呀。” 【宿主,哪里不对?】系统声音懵懂地问。 “原世界的宋与珩没家世没背景,先在娱乐公司打了三四年黑工,好不容易抓住机遇才演了正经角色,随后一路飞升,还是被经纪公司扒了层皮才终于逃出来自立门户。” “而这个世界,同样的家庭条件,他一个个体户十八岁就拿了影帝,就算放在外太空都不太可能吧?这说明什么。” 【什么?】 “说明这里面绝对有事。”岑安一脸认真地自问自答。 【宿主,这好像不在主线任务范围内呢,要不还是先关心一下怎么活下去吧。】 “嘿嘿,职业病犯了。”岑安挠挠头,深吸一口气重新鼓起勇气打开搜索栏输入自己的名字,正在上映的是一部民俗惊悚电影。 《床下有人之我开蜜雪冰城》 某瓣评分2.8分…… 岑安在猎奇的心理下强忍着不适看完了整部无剧情无服化道无演技的三无电影,只觉得不止身体连心跳都虚弱了起来。 这还真是……惊天地泣鬼神的shit作啊! 【叮咚!检测到您的作品《床下有人之我开蜜雪冰城》正在上映,若有观众被您的演技打动,则会获得相应的生命值。】 “到底什么观众会被这种电影打动啊?!广告商吗?” 系统装死没再出声。 接下来的两天,岑安把自己出演过的所有电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说实话,岑安的起点并不算低,她饰演的第一个角色是国内著名艺术学院编导系毕业生拍摄的惊悚电影的女主角。 虽然剧情上没有突出的亮点,只是对猴爪式寓言的简单套用,但因为剧情与设定中时代背景的呼应以及独特的拍摄手法成为第一部入围欧洲顶级学生电影节的作品。当时在社交媒体上受到了极大的关注,岑安也以极具张力的表演和令人难以忽视的美貌收获了不少粉丝。 平心而论,岑安长了一张极具杀伤力的脸。她的骨相生得极好,额头与鼻梁的折角凌厉,下颌线干净利落,双眼瞳色极深,黑白分明,眼角微微上挑,在不施粉黛的素颜下,透着一种野生美与破碎感。 更 难得的是她面部平整度极高,肌肉走向极其干净。无论她做多么狰狞、崩溃甚至扭曲的大表情,镜头怼脸时非但不显得滑稽,反而有一种让人着迷的神经质的美。 岑安看着系统的解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她原本的长相和这个世界的自己没有太大出入,只不过气质上实在是天差地别,所以给人的观感也完全不同。 当时的岑安才十六岁,面对网上的赞美和公司的诱惑当然希望抓住机会大展拳脚,刚进公司也确实接到了一两个不错的资源,争议也随之而来。 于是在公司一次次诱骗其陪酒失败后,资源垂直式下跌,各种烂片接续不断,而受合同影响,岑安也没办法拒绝,就这样在公司的压榨和舆论的风暴中逐渐崩溃。 岑安见过太多这种悲剧,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不过来都来了,再纠结于过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岑安打开系统面板仔细研究起来。 主线任务就是系统所说的通过演戏增加生命值,支线任务则是五花八门,按重要程度从D级排到S+,完成支线任务有机会解锁各项技能。 岑安看着S+任务陷入沉思:找到宋与珩帮助岑安的根本原因。 对应奖励:立刻脱离系统,生命值恢复正常水平。 “根本原因?他脑子撞坏了呗。” 【请宿主认真推理,这可是绝无仅有的好机会。】 岑安看了看系统面板,又看了看自己被格式化后一干二净的手机,露出个无奈的表情:“拜托,有线索才叫推理,坐在这干想那叫通灵。” 系统又不出声了。 岑安脑子很清醒,那份合同里确实没有对她不利的条件,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头绪的事情上,不如先行动起来。 毕竟眼下最要命的是她根本就不会演戏,原主是体验派导致这对身体几乎没有现成的肌肉记忆可以利用,而且体验派演员的缺陷就在于太依赖于剧本和她本人的契合性,一旦无法调动情绪代入其中也就无法完美地诠释角色。 由此岑安立刻得出了一条结论:要想活下去,就得主动出击。 出院那天是杨曼来办的手续,这位经纪人一向雷厉风行鲜言寡语。 岑安跟在她身后跑来跑去,好不容易逮到一丝空闲才说出了第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曼姐,我想上表演课。” “出去再说。”杨曼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但岑安却听出其中的认同。 到了车上,杨曼一边倒车,一边从后视镜里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要继续躺在病床上装疯卖傻。” 岑安不知道在她穿来之前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好继续维持着原主那副阴郁寡言的模样。 杨曼收回目光,打着方向盘,语气专业而刻薄:“第一,你需要学习表演的方法,你以前演戏太依赖对当下的体验,早晚会把自己作死。” 岑安在后座拼命维持着自己的形象,点点头没有出声。 “第二,你要去尝试更多的角色,以前的那种剧本暂时不会再让你接了。” 说完这句杨曼透过中央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可偏偏是这样一张为大银幕而生的脸,却整天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 杨曼踩下油门,语气不容置疑:“第三,从今天起,收起你脸上那种半死不活的表情。” 岑安心中一喜,终于不用演了,爽快答应道:“好!” “别高兴得太早,”杨曼从副驾上甩过来一沓剧本,“课要上,功要练,但现在要先去试镜。” 哈?这么突然的吗? 岑安一脸懵,捞起被丢在怀中的剧本,顿觉眼前一黑,又恢复了那副阴郁的表情,这回是真郁闷了。 【宿主,你演技真的很差诶。】系统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在一旁说风凉话。 岑安幽幽瞥了它一眼,整理了一下表情,才翻开剧本。 扉页上写着两个大字:《交锋》 2. 试镜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岑安深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怀里那叠薄薄的剧本上。 从内容来看是一部关注年轻人职场生活的都市剧。她要试镜的就是在职场中饱经摧残,窝囊地让人气出乳腺结节,最后在女主的引导下尝试走出困境的女N号林晓。 岑安翻看着那几页剧本,眉头越锁越紧。 其他的她可能看不出什么问题,但这个林晓明显是被阉割过的角色,没有成长线更谈不上讨喜。 她不是那种完全逆来顺受的工具人,被上司压榨时,眼里明明也会有不甘和愤怒,甚至无数次话到了嘴边想要反抗,但最终又会因为各种现实的顾忌,硬生生地把话咽回去,面对机遇也不够果敢,给人一种割裂的感觉。 这种懦弱的性格,在戏剧上往往比绝对的坏人更招观众嫌弃。 而且整部剧前期就那么几句台词,到最后好不容易决心改变了,剧情戛然而止,可以说是个彻头彻尾用来凸显男女主反抗精神的工具人。 岑安默默叹了口气,毕竟,她前世刚毕业就成了能让明星团队通宵加班的狗仔,还真没体验过这种生活。 不过,岑安可没打算放弃,她没演过戏,不代表她不懂戏。 作为蹲守过无数剧组,爆料上百条的狗仔,她最清楚大家想看什么了。 观众讨厌这种唯唯诺诺的角色,无非就是讨厌她毫无挣扎麻木地顺从。 但如果把林晓的懦弱演成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呢? 当一个人被压榨到极限,她真实的情感并非表面上的温顺服从,而是一种紧绷感,正所谓虐待产生忠诚,她仍然希望通过展现自己的价值来获得认同和赏识,也因此被不断利用,情绪层层叠加,直到崩溃的临界点。 岑安闭上眼,在内心中默默模拟着这种角色应有的肢体动作上的细节。 此时,车子稳稳停下,杨曼冷淡地开口:“到了,下车。” “我就在这等你,好好表现。” “好。” 岑安站在门口给自己打了个气,信心满满地走进试镜室,迅速扫视了一圈。 坐在最中间的,是一位留着利落短发穿着黑色棉麻衬衫的女性,也是这部戏的导演华英。 岑安在原世界就听过她的名字,此人镜头语言极具张力,擅长刻画女性边缘人物。 这也让岑安有些疑惑,她为什么会允许剧本中有林晓这么刻板的角色。 旁边的几位导演在她印象中并没有什么出彩的作品,反而是杂质八卦版面上的常客。 岑安大致看懂了局势,在平行世界里这个时间节点上,华英导演虽然有才华,但显然还没有拿到绝对的话语权和资本支持。 林晓这个角色很可能就是资本博弈中的牺牲品,也难怪后期直接毫无预兆的下线。 “岑安是吧。”华英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她没有废话,指了指剧本:“我们直接试第十七场。林晓被主管当众羞辱后,在洗手间里遇到女主,被女主质问为什么不反抗。你就演林晓当时给出的反应。” 岑安走到场地中央,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吧。”华英抬起眼。 她没有立刻开始,而是站在那里,微微佝偻下肩膀,原本挺拔的体态瞬间萎靡下去,两只手有些局促地绞在一起。 岑安并没有像前几个试镜者那样,演得委屈落泪或者咬牙切齿。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面对着并不存在的女主,喉咙里发出平淡的声音。 “……我能怎么办呢?” 她的声音很低,没有哭腔,但她的眼眶却瞬间憋得通红。 她用力瞪大眼睛,硬是没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我什么都没有。”岑安微微仰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她紧紧攥住的手的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发白,“我要是闹了,又能去哪儿呢?” “既然一无所有,又有什么可怕的。” 华英忽然接戏,面对剧本上不存在的这句话,岑安错愕了一瞬,像是忽然被点醒,那一瞬间过后,她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再次瘪下去,眼神里的那点微光又消失不见了,重新变回了那个必须面对现实的木偶。 “对不起。”她低头,声音再次变得顺从。 试镜室内一片寂静。 那个一直玩手机的副导演终于抬起了头,似乎有些意外地打量着岑安。 “行了。”华英依旧没有太多废话,“回去等通知吧。” 走出试镜大楼,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杨曼正站在车旁摆弄手机,听到动静,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有些惊喜:“这么快?演完了?” “演完了……”岑安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已经做好了被杨曼嘲讽的准备。 结果杨曼只是收起手机,转头打开车门,丢下一句:“行了,走吧。今天就是带你来过个场,让你找找感觉。” “不用太紧张,这角色本来也没指望你能拿下来。” 岑安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直接掉回盆骨里,暗暗松了口气。 杨曼没理会她的情绪变化,掉头往回走:“回工作室。” 【宿主,你一点都紧张吗?】系统调出刚刚试镜时岑安的身体指标面板。 “是吗?”岑安也不记得自己当时的状态,只觉得所有的专注力都放在那段剧情中,完全无心顾及其他。 能不能活是一方面,主要是宋与珩确实帮她支付了不少的解约费,她可不想背着一屁股债就跟明天的太阳saygoodbye。 系统虚拟面板上的眼睛眨了眨:【各项指标显示,宿主试镜时的各项指标与平时无异呢。】 岑安调整了下坐姿,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虽然我没吃过猪肉,但我天天见猪跑啊,这也算不奇怪。” 【!】 【宿主,我们这样骂人真的没关系吗?】 “这是俗语,俗语懂不懂?”岑安抹了把汗,幸好是系统不是媒体,否则真没人听她解释。 开车的杨曼则接了个电话,虽然蓝牙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很小,但岑安还是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岑安识趣地闭嘴,假装看窗外,在颠簸中渐渐睡着了。 半小时后,保姆车停在了工作室大楼的地下车库。 岑安跟着杨曼乘专属电梯上楼。电梯门“叮”的一声在写字 楼顶层打开。 这家工作室是宋与珩个人的,虽然没有挂靠大娱乐公司,但靠年少成名攒下的资本租下了这栋写字楼整整一层,甚至奢侈地开辟出了一间足有百平米的专业排练室。 “行了,试镜的事你先别琢磨了,等通知就行。”杨曼推开排练室的磨砂玻璃门,回头对岑安道,“我给你约了工作室的表演老师,接下来你每天下午来这里上两小时课,先把基本功练好。” “其余的你不用担心,既然来了就做好你该做的。” 岑安老老实实点头:“好,谢谢曼姐。” 杨曼看着她乖巧的样子笑了一下:“不用想太多,我们又不是什么好人,只是舍不得送到手的热度。” 傲娇。 岑安觉得杨曼这个样子甚至有些可爱,莞尔道:“都听曼姐的。” 高强度的形体与台词课结束,岑安感觉自己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偏偏这副身体又瘦又缺乏锻炼,岑安只觉得自己现在闭上眼再睁开就能看见三天后的太阳。 岑安扯了扯被汗浸湿的卫衣领口,拧开一瓶从自动贩卖机里买来的冰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顺着走廊往外走。 刚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道高大的身影便从旁边的休息室里晃了出来。 是宋与珩。 岑安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宋与珩本人,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番。 他今天穿了一身宽大的私服,领口微敞,额前的碎发有些慵懒地散着,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玻璃杯,整个人透着一种游刃有余的随性。 “上完课了?”宋与珩忽然主动停下脚步和她搭话。 岑安这才把思绪收回来:“嗯,宋老师。”用手背蹭了下额角的汗掩饰尴尬,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宋与珩看着她因为疲惫而微微发红的脸轻笑了一下,突然走近了一步,散漫地抬起自己手中的水杯她手里的矿泉水瓶轻轻碰了一下。 瓶身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加油,小岑同学。”宋与珩收回手,微微一笑,仰头喝了一口水,随后便迈步与她擦肩而过。 岑安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瓶还在微微晃荡的矿泉水,又转头看了看宋与珩的背影,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外走,但还是止不住地想: 莫名其妙。 这个世界的宋与珩是花孔雀吗? 虽然她以前很烦宋与珩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冷峻,害她八百年都拍不出个绯闻,但现在她还是觉得他安静点会帅很多。 岑安想着,打开了酒店的房门。 她的手机早在车祸前就被前公司收走了,新办的号码通讯录里只有一个杨曼。 前公司为了提防她跳出来爆料,仍然在坚持买黑贴给她贴上疯子的标签,她连自己在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能信任的朋友都不知道,更别说在外部因素如此不稳定的情况下回到之前的出租屋去住了。 幸好杨曼提前给她安排好了工作室旁边的酒店,岑安心想,她一定会成名的。 为了报答这份莫名其妙的好意,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3. 第一次NG 接到杨曼电话的时候,岑安正在酒店里用泡沫轴滚压着酸痛的肌肉。 “林晓的试镜过了。”杨曼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一如既往的冷静利落但还是能听出一丝惊喜,“下周一进组,这几天把台词背熟。” 岑安拿着手机愣了一下。她居然还真拿下了?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获得角色《失语者》林晓!生命值奖励已到账:+0.50天!当前生命值:93.95天。】 还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吗?这也太抠了吧! 【本系统生命值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为显示方便,只截取到小数点后两位,请知悉。】 哈,哈哈,还真是精密啊,岑安无力吐槽,一时觉得这个系统才是自己活下去最大的阻碍。 周一,岑安正式进组。 因为总导演华英临时去参加一个行业峰会,今天只有几场单人戏份由执行导演张导全权负责。 岑安见到这位张导的时候,只觉得很神奇。 他可是出了名的狗血剧主理人,很难想象华英这种注重细节和质感的导演会和他合作,对此岑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化妆间里,岑安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 化妆师的动作略显敷衍,粉底扑得有些重,又特意用修容在她眼眶下方扫了一圈,营造出一种长期熬夜的青黑色。 岑安换上了林晓那身略显陈旧、洗得有些褪色的廉价小西装。劣质的面料摩擦着皮肤,有些发痒。她那一头原本乌黑柔顺的长发被用一根黑色的皮筋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乱地贴在脸颊旁。 岑安站在镜子前打量了一番,现在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蜡黄,眼神黯淡,肩膀微微内扣,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精神长期处于高度紧绷下的疲惫感。 “行了,出去候场吧。”化妆师收起刷子,语气冷淡淡的,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岑安对此并不觉得奇怪。 自从她和宋与珩工作室签约的消息放出后,网上的舆论又像过山车一样转了几个弯。 短短两天时间,营销号们大展身手,风气从最初对岑安疯狂私生行为的唾弃,转为对她前公司压榨艺人的质疑,接着又有人爆料她“借车祸炒作博流量”、“手段下作抱影帝大腿”。 对于这种舆论走向,岑安比谁都清楚其中的门道。 今天剧组里工作人员的态度,只是让她切身体会到了这次舆论风暴的力度。 【宿主,你这妆造也太敷衍了吧。】 岑安扯了扯嘴角,看着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虽然妆造草率了些,但这种状态倒是非常贴合林晓这个角色,怎么不算是一种因祸得福呢。” 今天岑安要拍的唯一一场戏,是林晓在安全通道里接到家里人索要巨额钱财的电话。 “各部门注意!第十二场一镜一次,A!” 狭窄的安全通道里,光线昏暗,绿色的安全出口标志在墙壁上投下一道冷光。 林晓手里握着一个连手机壳都不配套的旧手机,紧紧抓着楼梯扶手,深吸一口气才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还没等她开口,听筒里就传来母亲带着几分尖酸刻薄的叫嚷声: “晓晓啊,你弟弟买房交首付还差十万,你今天把钱打过来,别耽误你弟弟的终身大事。” 林晓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她强忍着泪水,用极低的声音哀求:“妈,我真的没有钱了……” “卡!”张导粗暴地打断了她,从监视器后抬起头,皱眉道,“岑安,你懂不懂什么叫情绪爆发?林晓被家里吸血,这时候你要崩溃!要大哭!要声嘶力竭!你现在这温吞的演法,观众怎么代入?重来!” 岑安一面装作乖巧地听着训话,一面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挑了挑眉。 这个张导为人不错,但审美实在不敢恭维,作为拍狗血剧出身的导演,他对感官刺激的需求极高,果不其然,这和她对林晓这个角色的理解有很大分歧。 但既然能拿到这个角色,证明华英导演还是认可她对这个角色的理解的。 所以面对张导的要求,岑安内心毫无波动,她不觉得自己的处理方式有什么问题。 林晓虽然懦弱,但有她自己的自尊,在安全通道这种随时会有同事出来抽烟,随时会有人经过的地方,她才不敢大声哭,以免被人发现,所以她应该是一种隐忍压抑的崩溃,而不是放声大哭。 但要不要坚持自己的理论也要看面对的是谁,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像这位连一句台词都不肯听完的张导,根本就不在意像她这种小演员对角色的理解,所以从喊卡的那一刻起,岑安就把他列入了不争论范畴。 “好的导演,我调整一下。”岑安十分顺从地应道。 “A!” 场记板再次落下这一次,岑安深吸一口气,瞬间红了眼眶,声音提高了一个度,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地喊道:“妈!我真的没有钱了,上个月打给家里的已经是我全部的积蓄了。” “你少在这里跟我哭穷!”电话那头的声音越发高亢刺耳,“从小到大,家里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把你供到大学毕业,你倒好,翅膀硬了,一个人躲在大城市享清福,连家里人的死活都不管了?” “那可是你亲弟弟!他结不成婚,我们全家的脸往哪搁?我不管,今天不看到钱,我就去你公司楼下闹,让你们老板看看你是个什么不孝女!” 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啪嗒啪嗒往下掉。林晓顺势抓着铁扶手,整个人瘫软地蹲了下去。因为哭得太用力,她开始剧烈地倒气,声音因为缺氧而显得有些含混: “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求求你了,我尽力去凑,行不行……” “卡!”张导在监视器后满意地直点头,“对嘛,就要这种爆发力!” “但是声音稍微再控制一下,我们再保一条。” 岑安眨眨还挂着泪珠的睫毛点头,试图唤醒张导最后的一丝良知。 【警告!宿主此类行为非常可耻,若不立即停止将做出扣除生命值处罚。】 “喂”岑安拿了张纸巾慢慢点掉留在脸上的泪痕,反抗道,“我抗议一下怎么了,谁有那么多眼泪可流啊!” 见张导没有反悔的意思,岑安拿纸巾擦完立刻走回取景位置。 好在进组前两天杨曼特意交代表演课老师给她做过特训,这场戏终于在岑安眼皮肿成核桃之前结束。 【叮咚,检测到宿主完成敷衍式表演,本次表演认可度极低,生命值奖励:+0.05天。】 “我都按张导要求改了,怎么还这么低?”岑安看着坐在监视器后笑眯眯的张导差点气晕。 【拍摄过程中,每次将从在场人员认可度和系统认可度中取最低值,由于宿主缺乏反抗精神,不愿坚持自己的想法,本次系统认可度判定为极低。】 岑安再次眨了眨挂着泪珠的睫毛,一脸迷惑,试图唤醒系统的记忆:“这不也是反抗吗?” 【表现形式偏差过大, 系统不予认可。】 “木头脑袋。”岑安在脑海里对系统嘀咕,“不对,电路板脑袋!” 岑安懒得和系统争执,看了眼时间,礼貌地和所有人道别后,飞速跑到楼下坐车回工作室,紧赶慢赶终于在表演课开始前五分钟换好衣服到达排练室。 今天除了表演课还有一节形体课,几个小时下来浑身又酸又痛,再加上这具身体本身就不够健康,上午又经历了较大的情绪起伏,种种因素叠加下,岑安感觉整个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了。 岑安躺在地板上出神,才想起来到现在为止自己还没吃饭,连忙坐起来准备出门觅食。 就在她极其狰狞地试图完成一个仰卧起坐失败而呈不倒翁状卡在半空中时,门开了。 岑安转过头,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宋与珩手里拎着一袋不知道从哪买的打包盒,大咧咧地走到她面前盘腿坐下。 看到岑安那副仿佛失魂落魄的模样,宋与珩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一下。 “哟,”宋与珩挑了挑眉,把手里的打包盒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谁家的小可怜被欺负了?怎么一副要羽化登仙的表情?” 岑安掀起眼皮,有气无力地看着他,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宋与珩没个正形地撑着下巴,笑得像只狐狸:“小岑同学,虽然本影帝的帅气确实能净化心灵,但你一直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也是会收门票的。” 岑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撑着地板坐直了身体:“宋老师,您一直都这么自恋吗?” “这叫对自身美貌的合理认知。”宋与珩眨了眨眼拆开一次性筷子递过去。 岑安一把接过筷子,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了,夹起一块排骨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道:“谢谢老板救命之恩。”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宋与珩看着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懒洋洋地往后一靠,“行了,吃饱了就出戏吧,我们工作室的公关费可是贵得很呢,你要是一蹶不振,我的钱可就打水漂了。 公关费?岑安擦了擦嘴,正愁没地儿问他这回事呢。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博,把那条还高高挂在热搜前十的#岑安车祸炒作无下限#递到他眼前晃了晃,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宋与珩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可乐,歪着头看着她,语气极其无辜:“对,那就是我买的啊。” 岑安:??? 她停下咀嚼的动作,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好吧,这也算一种手段,岑安自我安慰,这个世界的宋与珩果然不一样,连营销套路都十分熟练。 宋与珩身体微微前倾,那张俊美的脸显得尤为欠扁,他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开个玩笑。” “那我可真是……谢谢您啊,宋老师。”岑安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 “不客气。”宋与珩厚颜无耻地收下了这句感谢,随后,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不过,玩笑归玩笑。” “我听说明天华导就要回组了,她可不像张导那么好糊弄。到时候眼睛哭成水晶球也未必有用哦~” 岑安迎上他的目光,很是好奇他怎么这么关心自己的事,又仔细想想老板关心他花的钱也不是没道理。 岑安放下饭盒,用力地敬了个礼,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却闪烁着某种志在必得的光芒。 她弯起眼睛,莞尔一笑:“放心吧宋老师,我会让她满意的。” 4. 拍摄 第二天,剧组开机,内景片场。 岑安再次换上了那身廉价小西装,头发被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乱地贴在脸颊旁,显得整个人有些疲惫和灰头土脸。 她拿着剧本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一边默默背着台词,一边观察着四周。 刚结束的是男二和女二的对手戏,两个人在屋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其中那个穿着高档定制西装打扮得人模狗样的男演员正是本剧的男二号,饰演林晓上司“王经理”的周子豪。 “那个新来的岑安,前一阵子不是还因为跟踪宋影帝闹得沸沸扬扬吗?怎么一转眼就塞到我们剧组来了。”周子豪故意把头凑到孙诺面前,声音却一点没收敛,他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岑安手里转着签字笔,有些好奇地抬眼看过去。 前世作为狗仔,比这难听百万倍的八卦她都听过,这种毛毛雨似的酸言酸语,在她耳朵里跟蚊子叫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说话的这人她实在是太熟悉了,根本没办法视而不见。 周子豪,娱乐圈里出名的反派专业户,拍过几部爆剧拿过两座小奖,全世界最不会被造谣之人。 因为所有黑料都是真的。 简而言之,如果抛开人品不谈,他还挺像个人的。 由于黑料实在太多,以至于后来经纪公司都懒得给他做公关,直接营销起了废墟人设,还靠这个人设在斯文败类角色赛道成功出圈,吸引了不少粉丝。 岑安当时就感叹,果然人多了什么需求都有。 看来在这个世界这人还是本性难移。 孙诺面不改色,看起来没太理会他递过来的话头,只是把身子站直微微和他拉开了些距离,似有似无地笑笑,语调上扬:“我倒觉得她挺有意思的。” 岑安又默默把头低下了,随便怎么理解都对的一句话,不愧是能靠自己走到国际舞台的演员,和某些人确实不一样。 “各部门注意!第七场一镜一次,准备——”华英导演的声音在片场响起。 岑安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角,走进了布景中。 这场是林晓的出场戏。 剧情中,王经理为了巴结客户,强行把林晓连续加班熬夜写出来的策划案署上了自己的名字,并且在临近下班时,指使林晓去帮他做一些极其无理的杂务,林晓明知被压榨,但为了保住工作只能畏畏缩缩地答应。 场记板在镜头前落下。 周子豪瞬间进入角色,他有些傲慢地靠在办公椅上,将一份文件漫不经心地撇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林晓,这个策划案我看了,框架勉强能用,我已经帮你优化过了。下午的汇报会,由我亲自向林总报告。”周子豪语气理所当然,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你新来的,资历不够,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咱们的方案能过关,懂吗?” 镜头推向岑安。 短期的训练确实有些效果,岑安现在甚至对这种角色扮演乐在其中。 她没有做出任何夸张的愤怒表情,而是把肩膀微微缩起,脑袋压低,两只手死死地抠着手里的本子,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发白。 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隐忍,努力装出一副不卑不亢的神情:“王经理,这个方案我熬了三个通宵。” 林晓的声音变得急切:“里面的数据我跑了这么久,可能会更了解些……” “行了,别总想着抱怨,大家谁不加班?”王经理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厌恶。 他不再理会林晓的请求,再次撇过去一沓乱七八糟的文件:“把这些资料整理出来,下班前送到我办公室。还有,今天晚上的饭局,你跟着一起去,帮大家倒倒酒,也能尽快熟悉熟悉。” 周子豪挑衅地看着岑安,等着她接戏。 林晓看着那叠文件,她嘴唇微微颤抖了几下,没有发出任何音节,想要拒绝,喉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在对上王经理那理所当然的视线时,又把话都咽了回去。 她缓缓伸出双手,尽快地整理好了那叠文件,近乎逆来顺受地低声应道:“好。” 她低头的瞬间,眼里的不甘一闪而过。 按照剧情,林晓本该转身离开,但身体刚有要转的趋势又停住转了回来。 执行导演的小喇叭已经举起来了,却被华英拦住。 华英摇摇头,示意他继续拍下去。 林晓面向王经理,微微俯身:“谢谢经理。” 随后柔和地转身离开。 “卡!”华英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大家都表现得不错,休息一下换下一场。” 岑安从角色里抽离出来,暗暗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的演技还没到多么自然流畅的程度,只好多费些功夫仔细分析角色形象,通过微小的动作改变来表现人物性格。 果然,她的演法在华英导演这里很行得通,昨天那场戏重拍是必然的了。 【叮咚~角色"林晓"出场戏得到导演华英认可,生命值+1.04天。】 系统照例抠门,岑安懒得吐槽。 周子豪倒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建议,路过她身边还不忘大声提醒:“喂,给自己加戏记得提前做好准备工作啊。” “想勾引上司至少少扣两颗扣子吧。” 说完转身去休息室补妆,留下周围几声不怀好意地讥笑。 恶心,岑安嘴角抽了两下,懒得理会,转身去准备下一场。 和周子豪的第二场对手戏安排在下午,场景从办公室换到了会议室。 就在这场戏中,王经理在部门会议上拿着林晓的方案向高层邀功,林晓没忍住想当众开口反驳,虽然被王经理三言两语压了回去,但那是她第一次尝试反抗。 岑安走进布置好的会议室布景,周子豪已经坐在位置上,翘着二郎腿翻剧本,看到她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副姿态熟练的让人很难不怀疑是本色出演。 “各部门就位,A!” 王经理把面前的文件往桌上一推,身子微微前倾,满脸堆笑:“顾总,这是策划部的提案,我带着团队熬夜改了好几版,您看看这个方向。” 不得不说,周子豪确实很有演人渣的天赋,几乎是浑然天成的一股劲儿,这就让和他演对手戏的人很难出彩,尤其是林晓这种不咸不淡的角色。 他滔滔不绝地把方案的核心内容复述了一遍,丝毫没有心虚的感觉,仿佛这些东西本来就出自他手。 镜头切到岑安。 林晓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位置,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她盯着王经理的侧影,嘴唇紧抿,眉头微皱,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鼓气。 “顾总,这份方案如果落地,我预估能给咱们部门带来至少这个数。”王巴旦说得眉飞色舞,用手比了个三的手势。 顾总点点头,对他的汇报还算满意,开口问道:“王经理,这个方案听起来是不错,不知道落地方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王巴旦早有预料,没有一丝慌乱,顺手就把工作甩了出去:“后续的执行细节我已经安排林晓在跟了,她做事还算细心。” 顾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林晓身上,饶有兴趣地问道:“小林,你来说说,王经理说的这些,你们执行层面有没有什么问题?” 王巴旦的笑容淡了一瞬,看向林晓的眼神里藏着一丝警告。 林晓的双手在桌边攥紧,又松开。 她抬起头,因为紧张,甚至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努力舒展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镇定:“顾总,这个方案……” 王巴旦忽然开口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切,眼神却是令人不寒而栗:“小林,你别紧张,顾总就是问问进度,你实话实说就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晓看着那双眼睛,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嘴角 勉强扯出一丝弧度:“这个方案没、没什么问题,我会配合王经理把后续执行做好。” 王巴旦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转向顾总,又换上那副嘴脸:“您看,我就说小林很靠谱。” 会议结束,顾总率先起身,其余人员也都陆续往外走,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零星的响声。王巴旦跟在顾总身后说着场面话慢悠悠地出了门。 林晓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位置没动,她目光放空盯着王巴旦坐过的位置出神了许久,紧接着又低头把面前的道具文件一张一张理整齐,面色一如往常的平静,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人声渐远。 林晓才抱起那沓文件站起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些。 “林晓。”王经理靠在会议室门口的墙边,双臂抱胸,他显然没有走远,而且特意折返回来一早就在那儿等着。 林晓听到背后的声音,肩膀极其轻微地缩了一下,随即停在了原地。 “走那么快干什么,又没人追你。”他姿态闲散,仍旧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施压者的样子,“刚才会上不是挺想说的吗?怎么,现在没话了?” 林晓抱着文件站在原地,轻手轻脚地转过身来,不敢和他对视。 王巴旦走到她面前停住,他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林晓,我能让你坐在这张桌子上开会,也能让你从这间办公室滚出去。你最好搞清楚,对你来说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岑安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收紧。 王经理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小人得志的恶毒。 镜头转向岑安的脸部特写。 她缓缓仰起头,一瞬间,她眼眶抑制不住地迅速泛红,大颗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饱满的泪珠在强忍之下还是顺着林晓泛红的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弧度向下,在眼泪即将滑过嘴角的那一瞬,她不动声色地微微抿了一下唇,把那滴带着苦涩的泪水抿进嘴里。 “我明白了。” 王经理朝她甩了甩手,转身去接电话。 林晓抬起手背利落地抹干淌下来的泪水,重新挺直脊背离开。 “卡!完美!” 喇叭里破天荒地传出导演华英兴奋的声音,她对岑安投去赞许的目光:“最后这个细节处理得太棒了!” “但是林晓被叫住的那一段动作幅度稍微有点夸张,稍微收一点,我们再来一条。” “好。”岑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华英导演的示范,默默跟着练习了几遍。 接下来重拍的几条,尽管肢体动作还是略微有些僵硬,好在还是过了。 【叮咚~角色“林晓”高光细节得到导演华英认可,生命值+3天!当前生命值:98天。】 系统破天荒的大方让岑安微微一愣,随即她松开死死攥着文件夹的手,长舒了一口气。 “谢谢导演。” “合作愉快,周老师。”岑安微微一笑,抬头对上周子豪毫无波澜的那张脸伸出手。 周子豪没开口,在开始重拍第一条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耐烦了,导致王经理情绪一条比一条外露,不得不重拍了更多次。 周子豪漫不经心地把手拍到对面伸出的手上,“煞有介事”地晃了两下,眼皮都没抬就松了手。 助理小跑着跟上去递外套,他就任由人在后面蹦着往身上批衣服,一步三晃地出了拍摄区。 【宿主,这个周子豪也太过分了!必须要狠狠打他的脸!】 岑安点点头,随后意识到,这个系统还挺会煽风点火,又连忙摇摇头:“可惜,他这个人设还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滴,触发支线任务,天热了,该给周子豪泼冷水了。】 “你还挺贴心的。”岑安没忍住笑出声来,随后立刻意识到什么,笑容凝固在脸上,“能不能不要随便触发支线任务啊喂,活下去很难的,我才不要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完成任务可解锁一次全方面演技提升课程。】 岑安:“遵命。” 5. 请教 第二天上午,岑安难得放松地出现在片场。 今天的拍摄量很少,且有新的核心角色——女主黎青的加入。 饰演黎青的演员代旭,是岑安在原世界就非常欣赏的实力派。难得能近距离观看偶像飙戏,再加上今天有周子豪在剧中被单方面碾压的戏份,岑安一大早就守在了监视器旁边。 今天拍摄的,是全剧中期的一个小高潮:王经理把重要项目的填报当成杂活丢给林晓,但出于私心没有及时更新信息变动,差点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并且试图在黎青来查找问题的时候将烂摊子甩锅给林晓。 黎青则要在高管都在的例会上,不着痕迹地戳穿王经理的谎言,还要维持表面上的职场体面。 尽管事情得到解决,黎青在与各部门对接疏通关系的同时,进一步认识到公司高层存在的问题,开始决心自立门户,并劝导林晓懂得维护自己才能真正找到施展才能的地方。 可惜剧本里的林晓还没办法挣脱自己思想上的限制,仍然选择委曲求全。 此时,现场正在进行开拍前的走位。 代旭一身淡蓝清新的职业装,搭配干净利落的浅色小夹克,单手撑在会议桌上,散发着一股松弛而强大的职场精英气场。 看见坐在一旁的岑安,代旭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岑安眼睛一亮,立刻一路小跑过去,站到跟前脑子一乱,莫名其妙地像小学生一样给对面鞠了一躬:“老师好。” “不用那么夸张,”代旭微微一笑,显然也被她吓到了,稍微思索了一下,“你可以叫我小九姐。” “我是想听听你对这段戏的想法。” 岑安劲头更大了,她准备了这么久,没想到还真有被人问起的一天,于是很自然地说起自己对这段戏和林晓这个角色的分析。 代旭没有打断,时不时点下头表示赞同。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宿主,旁边那位周子豪先生的怨气值已经开始飙升了呢。】 岑安说完猛地停住了,用余光瞥向坐在另一侧的周子豪。 此时的周子豪正烦躁地翻着剧本,时不时翻个白眼。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代旭拍拍她的肩膀:“不用紧张,我觉得按你的理解来完全没问题。” 随着场记板落下,现场安静下来。 林晓坐在工位上,有些不知所措。 王经理丝毫没有收敛自己声音的意识:“谁让你这样上报的?我有这样教给过你吗?” 林晓面色慌乱,不知道该不该为自己辩解,只想着领导站在身边,自己应该站起来挨骂,她刚要起身,站在她左侧的黎青伸手撑在她肩膀上,示意她不用动。 于是林晓抿了抿嘴,准备认错。 黎青先她一步开口:“没关系,能解决的就不叫问题。” “好,好,说得轻巧,那你来解决。”王经理有些吃瘪,站在一边背过身去。 黎青丝毫没理会他的情绪,只是让林晓打开填报系统,逐一核对。 “只有最后这两项数据有问题。”黎青拿着整理好的文件递到王巴旦面前,“这两项的上级负责人是谁?” “有什么用?”王经理满脸怒气,试图用愤怒掩饰自己平时根本不做业务,对此毫不了解的情况,“已经没办法再改正了,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用?” “嵩明哥”林晓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什么?”王经理一动不动,反而是黎青的目光迎了上来。 林晓见王经理没有反应,只好对着黎青的目光亲自说出来:“这两项是岳嵩明哥负责,可以联系他驳回,应该还,还有机会。” “做的不错。”黎青拿起手机打了过去。 镜头落回在林晓身上,她转头看着被拉走的王经理,心有余悸,目光躲闪了几下,随后把手放回键盘上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会议室中的拍摄。 岑安完成了今天的内容,继续坐到角落里欣赏。 “这件事流程上确实有些问题。”领导目光投向王经理,“巴旦啊,你也是有经验的老人了,但处理问题这方面,你还是要和黎青多学习学习啊。” “领导,我也是按规章办事,谁知道能出这么大纰漏,那林晓她……” “陈总,这次的问题确实出乎意料。”黎青很合时宜地打断了他,“上面数据填报催得紧,大家都很负责想及时报上去,不过好在已经联系过上级负责人了,正在走程序退回,这次我们一定仔细核对。” 拍摄顺利地进行下去,王经理节节败退,这个角色也第一次在职场中吃到了苦头。 好不容易挨到午休,周子豪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撒。 下午的戏份开拍前,周子豪翘着二郎腿坐在休息区。看到岑安走过来,他故意拔高了声音跟身边的助理调侃:“现在这个行业门槛是真低,哭都哭不明白也能出来演戏。” 周围的几个小工作人员都识趣地低头装作没听见。 岑安本来不想理会,但想起自己还有个系统任务没完成,一个走位,快步走到了周子豪面前。 “周老师,您刚才说得太对了。”岑安眼神清亮,她不仅没生气,脸上还洋溢这一副求知若渴的笑容,像个刚入行的小迷妹,“我一直想找机会跟您请教呢。” 周子豪斜了她一眼,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靠在沙发上微微挺起身:“哦?你想请教什么?” “当然是关于王经理这个角色的塑造啊!”岑安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之前看剧本的时候总觉得王经理职场霸凌的嘴脸太脸谱化了,一点都不好演。但这几天和您对戏,我发现我完全错了。” “您演得实在是太自然了!那种骨子里的自私谄媚,还有欺软怕硬的小人嘴脸,您就那么往那一坐,完全不需要像别的演员那样刻意去设计眼神和肢体,那股子让人作呕的败类气质就扑面而来了。” “真的,这大概就是浑然天成吧。” 周子豪嘴角的笑瞬间僵住了。 周围正要走过的工作人员也也都放轻了动作,生怕惹祸上身。 浑然天成?这不就是变相骂他本色出演,生活中就是个卑鄙小人吗? 周子豪脸色变了又变,又不好直接发作以免显得恼羞成怒,双手抱臂,皱眉道:“岑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啊?”岑安无辜地退后了一步,眼里满是惶恐和委屈,“周老师,您误会了!我是真心的。大家都说您演技好,不用演就很像败类,我以为您会认为这是极高的评价而高兴的……” 周子豪瘪嘴,指着岑安,半天没憋出一个整句子。 他能说什么?反驳她就是自己打脸自己的人设,硬说岑安骂他,可人家确实每一句都在夸他,周围人都听到了。 “你……”周子豪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你可真是说对了,等你再积攒点阅历,也能这样收放自如。” “谢谢周老师指导,”岑安 微微一鞠躬,“我只是太羡慕您这种真实的演技了,要是我的话让您不舒服了,我给您道歉。” “不必了,”周子豪起身整理了一下服装,“我赶着拍下一场戏,就不为这点小事浪费时间了。” 说完,周子豪一脸菜色地转过身,走向了拍摄场地。 【宿主,您刚刚的表演真是有史以来最精彩的一次呢~】 岑安还没来得及笑就原地石化:“喂,你不损我会断电吗?” 【系统只是向您学习人类语言的高级运用模式呢~】 “别贫,先说正事。” 【叮咚~支线任务达成,获得奖励:全方位演绎状态深度检测评价一次】系统提示音愉快地响起。 【正在为您全方位分析中,请稍后。】 【您的检测结果如下 表情管理能力:一般,有明显表演痕迹; 肢体运用能力:较差,貌似和自己身体不太熟的样子; 台词功底:一般,还需专项训练; 情绪感染力:勉强良好,但仍有被衬托成背景板的风险; 脑补能力:过剩,执行能力尚且无法达到脑补效果,请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反击能力:满分!全身上下最能体现您人性光辉的闪光点!难道这就是天赋吗?】 岑安嘴角抽动了两下:“谢谢你啊,不过最后这项真的和演戏有关系吗?” “算了。”岑安拍拍脸,把注意力放回重点上,当角色扮演玩了几天,还以为自己真渐入佳境了呢,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多槽点,一时不知该从哪儿下手改善。 【检测到宿主进步之心异常强烈,本系统特为您推出两套进阶方案】 【一、燃烧吧我的生命:使用二十天生命值兑换角色体验卡一张,内含情绪体验、细节指导、虚拟空间模拟等,可随时使用。快速提升演技才是获得生命值的硬通货呢~】 【二、三人行必有我师:系统提供专项训练剧本,您可向指定人员虚心求教,提升相应能力。】 “二”岑安不假思索,对于只剩三个月生命值的人来说,免费的才是硬道理。 【您有以下两个选择:】 【一、向宋与珩请教,邀请其完成相应剧情模拟积攒经验。虽然可能会收获老板的毒舌,但性价比极高哦~】 “我看就没有向老板请教的必要了吧”,岑安想想那种尴尬的气氛和宋与珩的谜之幽默就觉得难以忍受,更何况宋与珩已经进组拍戏,她总不能莫名其妙地自己找过去吧。 “而且,这个剧组里好像有更适合我的老师哦。”岑安拿出自己要到的签名,疯狂向系统眨眼暗示,“我选二。” 【完全理解您的意思~】 【二、向周子豪请教,系统温馨提示,他目前对您的好感度为负一千二百,去请教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会有生命危险呢。】 “等等,你到底在理解什么啊?”岑安人为地笑笑,有种被耍了的感觉,“我还是选一吧。” 毕竟和某些人比起来,宋与珩只是人设不着调,至少还是个正常人。 【请看镜头。】 岑安抬头对上系统面板上自己的脸。 【请眨眼。】 现在的程序都这么严谨吗? 岑安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兑换成功,角色体验卡已到账。】 【当前剩余生命值:74天。】 “喂,我要的不是这个一啊!” 6. 杀青 不是所有开挂的人都会开心,至少此时的岑安就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岑安没精打采地看着剧本,总有一种自己时日无多的感觉,这张卡不到万不得已,她才不会拿出来挥霍掉。 接下来的拍摄平淡无聊,大多是在充当场景里的背景板,不是在加班就是在接手别人的烂摊子,从主角的全世界路过,镜头少得可怜。 直到一周后才补拍了林晓和女主为数不多的两场对手戏。 一场是林晓被家人索要钱财时恰巧被在剧情里不该出现的王经理撞见,随后应周子豪要求顺势又加了一场林晓被当众嘲讽的剧情。 华英本来并不接受这段改动,但在执行导演的坚持下,最终达成共识,砍掉原本还剩下的最后一段林晓和王经理的对手戏,刚好衔接上试镜中女主黎青质问她为什么不反抗的剧情。 另一场则是林晓的杀青戏。 在经历了种种折磨,确认自己真的只是被利用,永远不会靠努力和才华换来翻身机会后,林晓终于下定决心递交了离职申请。 拍摄的当天,天朗气清,还真有一种解脱的氛围。 岑安抱着装满个人物品的牛皮纸文件盒,一步一步走出那栋压抑的写字楼。她站在宽阔的台阶下,微微仰起头望着蔚蓝的天空。 阳光有些刺眼,她抬起一只手遮在额前,那双平日里总是怯懦木讷的眼睛里,此刻交织着对未知未来的隐隐期待,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自我怀疑。 镜头拉远,黎青出现在她面前。 两人站在画面中央,黎青向她递出了加入自己初创公司的邀请函。 “卡!林晓部分,杀青!” 导演的声音落下,岑安整个人仿佛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林晓的戏份在这里戛然而止。在《交锋》的主线剧情刚刚过半的时候,这个卑微的打工人正式退场。 其实这种剧情处理并不难理解。在剧情后期,王经理这个角色需要用极具功利性的家庭背景,以及最后被男女主联手打垮的惨烈结局来博取观众的同情,从而完成某种程度上的强行洗白。 而林晓作为他手下最大的受害者,只要她多出现一次,就会提醒观众王经理曾经做过多么丧心病狂的霸凌。因此,直接砍掉这个角色,抹去她的存在,是剧组最简单也最安全的做法。 不过这些跟岑安都没关系了。她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至少从今天开始,她每天画着憔悴的黑眼圈妆容来片场挨骂,今晚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个饱觉了。 “恭喜杀青,岑安!” 华英导演笑着送上一束包装简单的花束。岑安道了谢,本打算低调地换了衣服就离场,完全没想到华英会单独叫住她。 偏僻的休息棚里,华英看着眼前这个卸了妆显得有些过分清瘦的年轻女孩,眼神里带着些许复杂的情绪。 虽然在这个剧组里,迫于各种压力,岑安展现出来的演技在层层删减下只能算中规中矩。但作为创作者,华英看得出来,岑安在表演中处理的很多细节都足以证明她对角色有着极深且正向的理解。 这个女孩子,没有因为戏份被删而摆烂,也没有让林晓这个工具人变得彻底扁平。 “林晓这个角色,原本是我在这部剧里很想拍好很想写深的一个普通人代表。”华英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有些遗憾也有些欣慰地看着岑安,“谢谢你让她在镜头里看起来,没那么差劲。” “谢谢华导能给我这个机会。”岑安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她瞬间把有些悲伤的气氛拉动起来的,极其自然地开始为自己拉业务,“我也很珍惜林晓这个角色。如果华导您下部剧有合适的角色,请千万考虑我,我很抗造的。” 华英被她逗笑了,眼里的欣赏毫不掩饰。如今的网络上关于岑安的黑料满天飞,真真假假。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华英更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这个孩子能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走下去。 “好!回去继续好好打磨,下一次有机会,我们一定再合作。” 告别了华导,岑安换回了自己的私服,一身轻松地走出了拍摄场地。 刚走到影视城外围的街角,兜里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经纪人杨曼打来的。 “喂,曼姐?” “安安,你杀青了吧?不好意思啊,我这边高架上出了点问题,堵得死死的,估计一时半会儿赶不过去。”电话那头,杨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躁,背景音里伴随着刺耳的喇叭声,“你先别在影视城门口晃荡,那儿代拍和狗仔多。你去马路对面那家咖啡馆坐着等我。记住啊,千万别乱跑,注意安全!” “知道啦,曼姐,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更何况,这里真的有人会想拍她吗? 岑安有些好笑地应了下来。她总觉得雷厉风行的杨曼有时候像个护着小鸡仔的老母鸡,恨不得把她栓在裤腰带上。 挂了电话,岑安将双手插在口袋里,悠哉游哉地穿过半条街。 突然,她的余光在旁边花坛的冬青丛里捕捉到了藏在后面的代拍镜头。 “隔这么远能拍到吗?”岑安转头看了看拍摄场地的距离,对眼前的设备型号有些好奇。 镜头慢慢转了过来,岑安愣了一下,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管谁的粉丝,媚到了就是自己的,随即她对镜头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随后抬起左手轻轻招了招。 下一秒,镜头落荒而逃。 岑安满头问号:“我很吓人吗?” 岑安撇了撇嘴,收回手,转身推开了咖啡馆的玻璃门。 咖啡馆里满屋绿植,郁郁葱葱的吊兰和龟背竹将卡座之间隔离开来,私密性极好。正值中午,店里没几个客人,显得静谧而舒适。 岑安在柜台点了一杯冰美式,端着杯子往最角落的卡座走去,她的视野里突然毫无征兆地跳出了一个明黄色的问号标志。那个问号就悬浮在角落里一个正埋头敲电脑的女孩头顶。 “这……”岑安脑子里浮现出无数游戏面板,“还有NPC互动环节?” 系统弹出支线任务对话框【发现新人物,走近确认身份。】 “我不,”岑安已经被系统坑惨了她已经对这个人工智障产生了一百二十分的警惕:“万一这是前公司雇来的杀手,准备在这里把我套麻袋绑架走怎么办?我现在这小身板,跑都跑不动。” 【是否消耗三天生命值拒绝此支线任务?】 “你到底讲不讲理?”岑安一脸生无可恋,“我为什么这么谨慎你心里,啊不,你芯里没数吗?” 系统那原本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变了个调,居然在岑安的脑海里扭捏地撒起娇来:【宿主大大,求求你了嘛~本系统用代码担保,这次绝对是新手福利,她真的是个好人!你就去看一眼嘛,就一眼!啾咪~】 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不断扭动的颜文字和那个“啾咪”,岑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揉了揉太阳穴,最终选择了妥协。 “好吧,我再相信你最后一次。”岑安把手伸进包里,摸索了两下本想找个能防身的东西,结果只摸到了一瓶防晒喷雾,她无奈地捏紧瓶身,假装那是防狼喷雾,警惕地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岑安才看清那个女孩的动作。 对方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头发用一个鲨鱼夹随意地挽在脑后,正对着笔记本电脑键盘噼里啪啦地狂敲。因为过于专注,她甚至连岑安走到了她身后都毫无察觉。 岑安站在她身后,微微眯起眼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只见满屏幕都是花花绿绿的WB界面,女孩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舞动,正在跟一个账号疯狂对骂。那打字的速度和用词的精准犀利,让前世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岑安都忍不住想给她鼓个掌。 岑安忍住没笑,静静站在她身后,见她依旧没有察觉到,才俯身下去贴在那人耳边叫了一声:“许蓁蓁?” “干嘛?!”许蓁蓁迅速合上电脑,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跳起来,一副防御的姿态,看清面前的人惊呼出声,“我*,岑安?!” 对呀,是我呀,岑安睁大眼睛,惊喜地不住点头。 “你是来还 钱的吗?” 岑安懵了,怎么和她想象中姐妹情深的戏码一点都不一样,还有,她到底欠多少人钱啊! “可以是。”岑安尴尬地笑笑,眼睛快速地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人才凑过去问了一句,“那个,很多吗?其实我现在存款也没有太多……” “噗,哈哈哈”许蓁蓁笑得直不起腰,拍了两下她的肩膀才缓过来,“逗你玩的。” 岑安有些吃痛地搓了搓肩膀,她这个闺蜜还真是和原世界完全没区别,甚至力量上还有进步。 “诶,你看到没啊?” “什么?”岑安搅了搅咖啡不明所以。 “你老板的新采访啊。”许蓁蓁放下手机,震惊于眼前这位当事人的淡定,“你不会还不知道自己上热搜了吧。” 毫不谦虚地说,岑安对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了,但还是接过手机,打开了那条宋与珩的采访视频。 画面中的男人一身高定西装,领口微敞,神色慵懒玩味。 记者:“宋老师,最近听说您的工作室签约了岑安,大家都很想知道,当时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您又为什么愿意和她签约?” 宋与珩微微挑眉:“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而且,我们工作室的招人标准一向很简单,长得好看的,跟我一样有品位的人,我都想签。” 记者显然没预料到他会回答得这么直白,尴尬地笑了两声:“那您对她的演技有什么评价或者期待吗?” “演技嘛,我还真没想过”宋与珩扯了扯嘴角,“她要是演不好,我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扣她工资了吗?” 岑安看着视频里宋与珩那副欠揍的模样,眼角微微抽搐。 这家伙虽然嘴上没个正形,但说出来的话却无可挑剔,短短几句非但没有坐实记者们想听到的资源咖炒作的传闻,反而把岑安塑造成了被老板剥削的打工人。 要是原世界的宋与珩有这公关头脑,也就不会被对家拿着假新闻追着骂那么多年了。 她摇了摇头,甩开无关的想法,划拉了一下评论区,果不其然,下面已经吵成了一片。 而紧随其后的第二条热搜,就是她刚刚在片场门口对代拍招手的动图。 【1楼】:卧槽,这动图我能看八百遍!前半段呆呆的像个小白兔,后半段那个眼神,我总觉得她下一秒要从屏幕里爬出来夺我狗命!(PS:不愧是恐怖片出身,话说这姐真的没有本色出演的嫌疑吗?) 【2楼】:吃好几天瓜了,到现在也不知道这姐究竟演过什么恐怖片,我搜出来的感觉都是喜剧片啊。 【3楼】:是《神谕》!国内应该全都封禁了,但真的很精彩! 【4楼】:我们宋大老板又在满嘴跑火车了哈哈哈!适合剥削可还行,妹子快跑!开个玩笑,有一说一,这姑娘长得确实不错。 【5楼】: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车祸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也就你珩脾气好还愿意给她机会。 【6楼】:某些人别替你家哥哥操心了,炒作嘛,带来的利益都是互相的,更何况还是个漂亮妹纸,懂的都懂。 【7楼】:真的没人关心一下代拍的精神状态吗?乌黑的头发,漆黑的眼珠,看你的时候脖子扭成奇怪的角度,美丽而危险,尽管在烈日下还是让人看了忍不住浑身一颤…… 【8楼】:楼上的吓尿了直说。 【9楼】:话说,真的没人觉得她长得和之前不一样了吗?我看是借着车祸去整容了吧。 “这些黑子真是没脑子,气死我了!”许蓁蓁咬着吸管,一脸愤愤不平。 “好啦好啦,黑红也是红。”岑安倒是一脸无所谓,“被人骂总比无人在意的好。” “说得好!做艺人就得有这种厚脸皮和强心脏!”杨曼赶过来刚找到两人的位置,正好听到了岑安这句话,顿时双眼放光地赞赏道。 她拉开椅子坐下,有些惊讶地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你们……认识?” 岑安也有些惊讶,看着杨曼和许蓁蓁又问了一遍:“你们……也认识?” 7. 新角色 ““哎呀!”许蓁蓁一拍脑袋,“我把正事给忘了!” “曼姐好,我是应聘生活助理的许蓁蓁,这是我的简历。”许蓁蓁把个人简历和一摞证书递过去,“空手道黑带十段,精通多国语言,210大学金融计算机双学位,参与过多次粉圈大战,战斗力可查。” 岑安听得眼睛越瞪越大,这还是她那个整天吃喝玩乐不学无术的闺蜜嘛,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多title了?” “废话,没点文化怎么保护你这个文盲。” 岑安指了指自己:我吗? 不过许蓁蓁说的倒也没错,她在这个世界因为前公司的无情压榨,高中就辍学了,从世俗意义上来看确实学历不高。 “我本来想给你找个生活助理,没想到这么巧。”杨曼简单翻阅了一下资料开口道,“既然你们都认识那就好说多了,你们两个还有什么想法吗?” 岑安举双手赞同:“完全同意。” 许蓁蓁一脸期待地接过合同书,洋洋洒洒签下自己的名字后才倒回去看内容。 “助理聘用费用由艺人自行承担。”许蓁蓁挠挠头,“其实,我现在挺能吃的,你养得起我的……对吧?” “这叫什么话。”岑安大手一挥,“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个碗洗。” “滚蛋呐,资本家听了都落泪。” 杨曼被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对话逗笑,抿了一小口咖啡,清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正轨:“好了,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岑安,你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有什么想法?” 岑安略加思索:“曼姐,我想再加一节台词课。” 杨曼挑眉:“刚杀青就这么想进步?不打算休息几天?” “当然了!”岑安语调微微上扬:“不想拿奖的演员就不是个好……” 好狗仔。 差点把真话说出来,岑安及时收住,一本正经地补救道:“……好演员。主要是这次拍《交锋》,我发现自己和那些科班出身的演员相比,基本功还是差了点。一点点改总比原地踏步来得好。” 杨曼点点头道:“可以,你有这个觉悟公司就愿意砸资源,老师我帮你联系,还有呢?” “还有,有没有新的角色可以试镜,我什么都能演,真的。” “我现在感觉演戏就如同呼吸一般,已经是我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岑安音调慷慨激昂。 “那我呢?”许蓁蓁见缝插针地凑热闹。 “你是最最不可或缺的空气净化器。” “切~虚伪的女人。” 杨曼笑笑,早有预谋地掏出剧本,递到她面前:“剧本嘛,我这还确实有一个,而且完美符合你现在的需求,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需要你只有一周的时间学习一门新的语言。” “我可以!”许蓁蓁骄傲地拍拍胸脯,“只要是用嘴说的语言,就没有我学不会教不明白的。英法德意日,你挑!” “手语。”杨曼不徐不疾地补充到。 岑安毅然接过剧本:“我可以。” “这是一部大男主悬疑犯罪剧,导演是业内出了名的细节控伍元。”杨曼指着剧本上的角色介绍,“这是部单元剧,伊宁是第一个案件的关键人物,每次出场都是剧情的核心推进点,极其考验演员的能力。” 岑安看着人设介绍,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伊宁:福利院护工。温柔清秀,因幼年变故丧失语言功能。 在福利院里,她是一个干净得像茉莉花一样的存在,守护着孩子们,不辞万难为孩子们争取救助资源。但实际上,她利用自己无害的伪装,冷静策划并对多名图谋不轨者实施了完美犯罪,并且多次躲过了警方的盘查。 “这个角色的戏剧张力绝了。”许蓁蓁在一旁也看入迷了,“表面是任人拿捏的哑女小白花,实则是收割罪恶的黑寡妇。这种反差感要是演出来,绝对吸粉!” “这个角色设定确实很好,但是有个极大的难点。”杨曼神色凝重,“她不能通过语言来表达情绪。所有的情绪心理活动,甚至在面对警察盘问时的心理博弈,全部要靠手语、眼神和肢体动作来表达。而且,伍元导演这个人在业内是出了名的细节控,绝对不能接受演员在剧里瞎比划。” 听着杨曼的话,岑安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叮!触发主线任务:拿下《深渊》角色伊宁。任务奖励:生命值10天,系统商城开启二级兑换权限。】 【失败惩罚:双倍扣除生命值。】 “我可以。”岑安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会一点通用手语,可以去找当地的听障人士练习自然手语。” “自然手语?”杨曼和许蓁蓁同时一愣。 “对,手语分自然手语和通用手语,通用手语是按照我们正常说话的语序,一个字一个字去对翻译的。”岑安没特意学过手语,但在原世界宋与珩曾经参加过关于听障群体的公益活动,虽然她只是想拍点八卦,但是知识不知怎么就进脑子了,“但通常语言障碍者之间交流用的是自然手语。自然手语的语序和正常说话是相反的,它是以视觉逻辑为主,每个地方的手语也略有不同,可以说是方言版手语。” “对于伊宁这种从幼年开始就使用手语的人来说,肯定是使用当地自然手语的可能性更大,如果她用通用手语,角色的真实性会大打折扣。” “故事设定的发生地在江城,试镜和拍摄地也在江城,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许蓁蓁扬起手机上购票软件的页面,“最近的一班飞机在下午三点,现在去机场刚好能赶上。” “好。”杨曼起身拿起车钥匙,“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岑安看着面前干劲十足的两人,微微一笑,猛地点头:“走。” 江城的夏末潮湿而闷热,几人落地后按照网络搜索结果,直接在江城老城区的一条老街里租了个短租房,邻近当地一家由听障人士经营的无声烘焙店。 “安安,我打听过了,面包房的店主阿梅姐和店员都是土生土长的江城人,绝对符合当地的手语习惯。”许蓁蓁刚安排好一切,放下手机就跑到她面前交代,“烘焙店那边已经联系妥当了,店主表示不接受付费,可以帮她们义工抵扣学费。” “好。”岑安不假思索,“就当提前进入状态了。” 放好行李,来不及收拾一下,岑安就带着一个空白的笔记本走进了这家有些陈旧但格外干净的烘焙店。 在飞机上她看完了手头上伊宁这个角色的全部剧情,在心中大致有了个概念。 岑安站到柜台前逛了一圈,柜台后的女人大约三十多岁,正低头打包面包。看到岑安进来,她指了指柜台上的写字板,上面写着:“您好,请用手指点单,谢谢。” 岑安仔细回忆了一下,抬起手,用记忆里残存的一点手语知识,生硬地比划了一下:“你好,我,想,学习,手语。” 这是标准的通用手语,语序完全对标汉语。 阿梅姐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起来。她放下手里的活,双手飞快地动了起来。 岑安的眼睛瞬间看直了。 阿梅姐的手指动作极其灵活,而且伴随着丰富的面部表情,眉毛微微扬起,嘴角带着善意的微笑。 岑安看完还要在脑子里再过一遍,把语序调换过来,才能彻底理解她想表达什么。 在通用手语里,表达“你吃饭了吗?”,手势顺序是“你,吃饭,了吗”。 而在自然手语的视觉逻辑里,阿梅姐只是做了一个模拟送食物入口的动作,双手再做一个表示“完毕”的动作,同时下巴轻点,眼神里带着询问。 “这恐怕要比我想象中难多了。”岑安在心里对系统默念。 【宿主,自然手语的核心在于遵循视觉语序表达和表情。听障人士的表情就是他们的声调,表情不同,意思可能就完全变了。】系统难得没有说风凉话,而是给出了提示。 为了融入她们,岑安接下来的五天都泡在面包房里帮忙打杂,她从不借用纸笔,逼着自己用手势和眼神去沟通。 第一天,岑安的指关节就因为高强度的生涩模仿而酸胀,加上烘焙店的工作需要长时间站立,操作台和她的身高也不相匹配,第二天醒来手指和腿都微微肿了起来。 身体上的疲惫还可以克服,更难的是表情。 伊宁这个角色,在策划犯罪时是冷静甚至是残忍的,在福利院孩子面前又是极致的温柔,到了事情的真相逐渐显露的被审讯的后期,她的精神状态已经趋近于癫狂。这几种人格在无法开口说话的情况下,全部要靠面部微表情和手语的力度来区分。 第三天是工作日,下午面包房里没有顾客。 阿梅姐拉着岑安坐下,用手语和她简单地聊天。 经过两天的磨合,岑安已经勉强能跟上她打手语的速度。 阿梅姐比划道:“今天,累?” 岑安摇摇头,比划:“不累,你们,生活,想知道,我。” 阿梅姐看着眼前这个姑娘的神色,眼神忽然暗淡了下去,她叹了口气,手势变得缓慢,面色沉重地第一次向岑安展示了她们生活中的难题。 “我们,找工作,难。坏人,欺负,我们,不能说。” 阿梅姐比划到最后一个词组时,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度压抑的痛苦。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啊……啊……”的气音,双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最后颓然地垂回身侧。 那一瞬间,岑安感到头皮发麻,她仿佛看到了剧本里的伊宁,那个眼看着福利院里的孩子们被侵害,却因为失声而无法向世界呼救,最终选择拿起屠刀的成为审判者的伊宁。 “我懂了……”岑安喃喃自语。 她直勾勾地看着阿梅姐,双手有些颤抖,但极度认真地比划着还不熟练自然手语,她手掌横向朝阿梅姐画了个小圈,双手十指指尖向上交替位置,随后食指横向在嘴前转动两下,又指向自己。 “我替你们说话。” 阿梅姐看着岑安的眼神,眼睛里渐渐闪起了泪光。她伸出粗糙的手,紧紧握住了岑安的双手。 接下来的几天,岑安几乎一刻不停地对照着剧本练习,除了手语,表情和肢体语言课也一点没落下,短短几天她就感觉自己进步神速。 她开始理解,自然手语里的重音是用手势的速度和力度来表达的,她开始彻底进入伊宁这个角色,开始从手中这个并不完整的剧本里产生出对她整个人生的探索欲。 8. 试镜 试镜当天,岑安只上了一层淡淡的底妆,眉形不加修饰,一切都保留着最原生的状态,她身着浅色衬衫和普通的牛仔裤,头发用发绳高高束起,露出纤薄的肩颈线条,衬得整个人清秀干净。 试镜场地人头攒动,不少小有名气的花旦和实力派演员都在为试镜做准备。 岑安找了个清静点的角落把自己隐藏起来,她低头摆弄着手指,看起来和别人没什么两样,不过她只是在单纯地扣手打发时间。 试镜间外的走廊里冷气也很足,试镜演员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面色凝重地走出来。 【宿主......】系统冷不丁在脑海里冒出来,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我拉肚子了,要不咱们回出租屋吧?我刚查了黄历,今天宜赖床,忌试镜。】 岑安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有肚子吗?” “再说了,你在我身上你怕啥啊。” 【我怕任务失败被双倍扣生命值啊!放弃只扣十天生命值,失败要扣双倍呢!】 【你只是失去生命值,我可是要被扣绩效的啊!】系统急得在岑安脑子里转圈圈,声线抖成了电音。 “哈?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岑安有点担心系统的精神状态。 【你看左前方!那是最近势头正盛的当红小花,刚上映了一部古装剧,粉丝量翻了好几番,人家自带流量!】 岑安顺着系统标记的光标看过去,点点头:“爆火还愿意尝试不同赛道的角色,有上进心。” 【你再看她旁边。】 岑安扭头看到了饰演《交锋》女二的程诺,两人目光交汇,相□□头致意。 “她的戏份好像昨天才杀青吧。”岑安稍微整理了下头发,默默比了个大拇指,“无缝衔接地赶通告,我辈楷模啊。” 【重点不是楷模啊宿主!重点是人家是科班出身的老演技派啊!】系统见劝不动她,彻底急眼了,在脑海里疯狂抛出各种警报信息: 【你再看正前方那个穿黑衣服的!那是拿过最佳女配提名的大佬,宿主你听我一句劝,咱不跟这帮神仙打架了行不行?现在假装晕倒还来得及,咱回酒店躺着吧!】 岑安被它吵得揉了揉太阳穴:“统啊,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勇敢的智囊?】 “像鹌鹑。” 【……】 【你再看正前方。】系统见她不理会自己的真正意图,语调更加急切起来。 岑安往前方看去,视线还没落到系统标记的位置,倒是场务人员先出现在眼前。 “下一位,岑安。” 岑安站起来,大步走了过去,她知道系统想说什么,伊宁的人设确实出彩,作为转型开拓赛道的过渡角色再合适不过,所以有不少小有名气的演员来试镜也是意料之中。 “安啦,”岑安走进摄影棚的时候,默默安抚了一下还在喋喋不休的系统,“你这样让我很难专心诶。” 试镜桌后坐着四五个导演,最中间的就是导演伍元。他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眼袋垂在浑浊的眼珠下面,目不错珠地盯着走进来的人。 “岑安是吧?”伍元盯着她看了许久又低头去看剧本和简历,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这个青涩的小姑娘和之前的神经质恐怖片女主货不对板,“你不适合这个角色,回去吧。” 【宿主!我就知道,啊啊啊,这个导演怎么这样坏,连个机会都不给人家,嘤嘤嘤,呜呜呜】 好吵,岑安不动声色地警告了一下又哭又闹的系统,她都怕这玩意再闹下去一不留神会在自己脑子里漏电。 “导演。”岑安微微提起下眼睑,眼睛弯起一个弧度,但眼神却没有丝毫笑意,“我还没演,您怎么知道不合适呢?” “那你试试吧。”伍元不以为意,从手下随意抽出了一个片段,扫了一眼递过去。 岑安迅速读了一遍,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段剧情。 这应该是伊宁这个角色最后的一段戏,审讯室中,伊宁在被捕后交代罪行,警官问她为什么连前任院长也不放过。 整段剧本只有五行字,岑安没多说什么,拉开模拟审讯室的椅子坐下,再抬眼整个人气场都变得截然不同。 她双眼微微虚焦,没涂润唇膏的嘴唇有些干裂,双手虚虚地搁在桌子上,仿佛手腕上套着冰冷沉重的手铐。 伍元把眼镜戴上了,但也只是拿着笔在面前的表上做记录,并没有抬起头来。 副导演充当对词的警官,冷声开口:“伊宁,据我们所了解到的情况,你接手福利院这几年账目清白。你既然想救济那些孩子,为什么要残忍杀害资助人?甚至连养你长大的病重的前院长也不放过?” 听到资助人和前院长这两个词的瞬间,岑安的眼神又变了,像是终于找到了目标的靶心,她双眼通红,目眦欲裂。 随后,她的双手猛地抬起,不同于前面几位演员的通用手语,岑安打出的全部是符合江城本地语言习惯的自然手语。 她的手指在空中快速飞舞,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顿挫感和爆发力。 “资助?善心?”岑安的手掌狠狠地拍在自己的胸口,眼神里迸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嘲讽与恨意。 她的双手飞快变换,手指呈v形从自己的眼前用力向外指出,连带着左手也抬起来晃动了一下,模拟带着手铐的情形:我借回访的机会,去到他们家里,我看到了什么? 岑安的面部表情开始失控,嘴角挂着一丝惨淡的笑,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开始往下掉,她的下巴微颤,手势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前任院长把孩子们卖给那些变态,他拿走资助款,他们拿那些孩子当玩具! 副导演被她眼中的凶狠逼得顿了一下,才接着念词:“那你为什么不上报?为什么要选择最极端的方式自己动手?” 这一句问话结束,她反而冷静下来了。 伍元没抬头,单手举着眼镜,抬眼去看。 岑安眉头蹙起,满眼的迷茫与无助,手也慢了下来:如果我报警他们会杀了孩子。 他们做得到。 他们做得出来。 随后,她不再辩解,只是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 “卡。”伍元出声打破了静止的空气。 岑安迅速收回情绪,抹掉眼泪,站起身向几位导演微微躬身:“谢谢导演。” “行,今天就先这样吧。” 岑安也不拖泥带水,道谢后便利落地退出了摄影棚。 门刚关上,走廊里的冷气一吹,岑安脑海里的系统立刻弹了出来: 【吓死本系统了!宿主你刚才眼珠子红得跟要吃人一样!不过,那个伍导脸色冷冰冰的,肯定没戏了啊。】 【要不咱去隔壁剧组看看有没有能捡漏的角色,挽回一点是一点。】 岑安活动了一下手指,理都没理脑子里这个干啥啥不行逃跑第一名的电子怂包。 摄影棚内,岑安刚走,执行导演就忍不住转头看向伍元,有些惊喜地开口:“伍导,这姑娘手势用的居然是江城的自然手语!刚才那几句的语法逻辑,全是本地听障群体惯用的视觉表达,非常地道!” “对,”旁边的选角导演也连连点头,翻看着前面的资料说到:“前面几个演员打的手语跟做体操似的,单看手势完全看不出情绪。但这岑安不一样,她把自然手语的顿挫感全表现出来了,眼神张力也足,完全压得住场。” 执行导演说完觉得自己有些僭越,笑着补充:“而且我看她这简历,以前没接过这类正剧吧?刚才那种爆发力,和之前几个花旦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的,很有新鲜感。” 伍元摘下鸭舌帽,胡乱理了理前两天被烫毁了的卷毛,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满意,在岑安的名字上重重圈了一笔。 “后面那几个不用试了。”伍元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但是外面还有很多有实力又有流量的演员,直接取消怕是会与人交恶。”一旁的副导演见状提议到,“不如试完再做决定,也许还会有惊喜。” “直接定合同吧。”伍元没有理会他的建议,“伊宁这个角色就是她了。” 走廊尽头的休息区里,杨曼正打电话,宋与珩的新戏也在江城拍摄,两人沟通着后面各项通告的事宜。 一旁的许蓁蓁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端着一杯冰美式来回踱步。。 一看到 岑安推门出来,许蓁蓁立刻扑了过去:“安安!怎么样怎么样?那个黑脸包公没难为你吧?” 杨曼也挂断了电话,雷厉风行地走过来,递给岑安一张湿巾,眼神带着询问与关切:“试镜顺利吗?看你这眼睛红的,入戏太深了?” “还行,”岑安接过湿巾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化淡妆真是个正确的选择,大哭一场也不至于太狼狈,“伍导让我回来等通知。” 除了那个烦人的系统还在脑子里撺掇她去隔壁试镜木乃伊。 “安安?发什么呆呢?”杨曼见岑安站在原地眼神发飘,以为她是因为试镜结果心里没底,便拍了拍她的肩膀,放缓了语气,“没事,伍元的戏竞争本来就激烈,走吧,姐带你们吃大餐去,养精蓄锐。” “吃大餐!”许蓁蓁眼睛一亮,“曼姐,能吃烤肉吗?我想吃那种五花肉在铁板上滋滋冒油的!” 杨曼白了她一眼,戳了戳许蓁蓁的脑门:“想得美。今天吃完烤肉明天你们的脸就得水肿爆痘,今天去吃轻食沙拉。” 许蓁蓁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痛苦地哀嚎:“啊?又是草啊……曼姐,我怀疑我上辈子承诺给你当牛做马,这辈子专门来你手下吃草的。” 岑安被这两个人逗乐了,她想了想,开口道:“曼姐,蓁蓁,大餐先记上,今天我带你们去个地方吃午饭吧。” “去哪儿?”杨曼挑眉。 “无声烘焙店”岑安眨了眨眼,“那里的全麦三明治和减脂沙拉做得很好,既好吃,又不上火。” 许蓁蓁脑子里只检索到好吃两个字,立马举双手赞成:“我同意,只要味道好,吃啥我都行。” 半小时后,黑色的车子停在老街口。 日光透过叶缝洒在烘焙店木质的招牌上,泛着温暖的光泽,推开门,伴随着清脆的风铃声,空气里扑面而来的是烤面包的麦香与现磨咖啡的浓郁香气。 阿梅姐正在柜台后整理盘子,看到是岑安来了,立刻停下手头上的工作,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岑安没有说话,而是极其自然地抬起双手,用这几天刚学会的手语跟她打招呼: 阿梅姐,我回来了,带了我的朋友。 阿梅姐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快速打着手语回应:欢迎!试镜顺利吗? 岑安笑了笑,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安心的手势:很顺利。谢谢你这几天耐心教我。 站在一旁的杨曼和许蓁蓁都看呆了。 许蓁蓁张大了嘴巴,拉了拉杨曼的袖子,小声嘀咕:“曼姐,安安这手语打得也太顺了吧?我以为她说懂一点就只是一点。” 杨曼倒是并不惊奇:“大多数时候,女人说略知一二,就已经是非常了解了。” 杨曼看着岑安与阿梅姐无障碍交流的背影,眼神里掠过一丝赞赏,要说真的,她也不知道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不能理解宋与珩一个玩笑就把她签过来,但现在看来,这个决定至少不是错的。 “这才叫演员。”杨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那些只想靠不停立人设哗众取宠停留在舒适圈里的,拿什么跟她比。” 阿梅姐热情地招呼她们坐下,很快就端上了刚出炉的全麦面包、蔬菜沙拉以及三杯香气四溢的手磨咖啡。 三人围坐在靠窗的木桌旁。 许蓁蓁咬了一大口面包,看了看面前的沙拉总觉得少点什么,又去柜台请阿梅姐给她加了鸡胸肉和多多的蜂蜜芥末酱,一口下去,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哇!安安,这个面包真的好有嚼劲,酱也好香,没有一点香精味。” “因为阿梅姐是用老面自然发酵的,每天限量。”岑安微笑着给杨曼递过去一杯咖啡,“曼姐,试试这个低因咖啡,不影响你晚上睡眠。” 杨曼抿了一口,入口绵软,手指点了一下岑安的鼻尖:“算你有心。对了,要是伍元那边定下来了,接下来的三个月你可能得全程封闭进组,剩下的课程,我再帮你重新安排。” “谢谢曼姐。”岑安吃完收拾利落桌面,留两人坐着喝咖啡聊行程,自己则穿好围裙又去帮忙打下手。 伴随着风铃的轻响声,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9. 《深渊》 岑安抬头看了一眼来人,伸手把柜台上那块“请用手指点单”的牌子挪到了正中间。 宋与珩迈着长腿,看见牌子后脚步一顿,压了下墨镜,看清楚后走上前去,一双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自然地扣在木牌上,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把字遮了个严严实实。 “小姑娘,你们这儿的招牌饮品是什么?有那种能把我这张帅脸印在奶盖上的那种吗?”宋与珩手指敲了两下桌面,试图引起故意忽略他的岑安的注意,“对老板冷脸可不是个好习惯哦~” 岑安抬眼先看到那双骨感得有些过分的手,再就是宋与珩那双眨的像触电的桃花眼。 宋与珩戴了顶黑色渔夫帽,平日里挂满夸张耳饰的耳朵上空无一物,耳洞看起来已经愈合了,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大大咧咧地靠在柜台边,见她抬眼,顺势把墨镜往下按了按,露出一副孔雀开屏般的笑容:“怎么?被哥的帅气震惊到说不出话了?” 岑安歪头一笑,目光落在他身上,近距离看去,他眼眶深陷,原本就干净的轮廓,现在尖锐的有些吓人,连锁骨处也凹陷下去一大块,一看就是为了新角色在疯狂减重。 “招牌是冰美式。”岑安收回视线,端起咖啡杯,转身倒了杯高钙牛乳,又加入新泡好的热桂花乌龙茶,“您的桂花乌龙鲜奶好了。” 宋与珩摘下墨镜,挑了挑眉,对着杯中的一点反光搓了搓下巴道:“不错。” “宋老板,您现在瘦的跟个葡萄干似的就别在柜台前开屏了,否则别人都以为我们偷工减料,把顾客喂成营养不良了。” 宋与珩被她说的怔住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那副模样:“什么叫葡萄干啊,我这是顶级神颜的敬业态度好不好。” 说完,他没再跟岑安打趣,端着咖啡杯走向了杨曼那桌。 “曼姐召我何事呀?”宋与珩顺手将热饮放到桌上,有些脱力般地靠在椅背上。 杨曼上下打量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又瘦了?之前试镜的状态不是正合适吗?” “角色后期状态需要,就又减了点。”宋与珩抿了口桂花乌龙茶,一脸享受地摇摇头,“可惜了我的十六块腹肌,就这样离我远去。” 杨曼抬手打断了他的废话:“早说了你该找个团队,什么事都亲自做迟早有一天先把自己逼疯。” “好姐姐,这不是还有你帮我嘛。”宋与珩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淡了下来,“况且我还是习惯自己一个人呆着。” 杨曼还没开口,就被电话铃声打断。 宋与珩探身看了眼,来电显示“深渊-选角”,眼睛往外一瞟,示意她去外面接。 岑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从杨曼开门出去就一直盯着门口,任宋与珩怎么打岔都不为所动。 杨曼很快就回来了,面色一如往常,轻声道:“拿下了。” 岑安也没出声,只是挥挥拳头庆祝了一下。 许蓁蓁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小声,低声欢呼起来,宋与珩也挑了挑眉,隔空对着柜台后的岑安举了举杯子,嘴角挂着一抹真诚的笑意,罕见的老实。 【叮!恭喜完成主线任务:拿下《深渊》角色“伊宁”。】 【奖励结算:生命值+10天,系统商城二级权限开启~】 一股暖流瞬间涌入四肢,原本因为精神高度紧绷和长时间工作而带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岑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系统这会儿又活过来了,在岑安脑海里敲锣打鼓:【恭喜宿主!生命值10天已到账!统统我啊,这次绩效稳了!宿主你就是我的神!上午那个怂包系统不是我,是隔壁剧组派来的卧底!】 岑安在心里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刚才是谁假装肠胃炎要下班来着?打脸不疼吗?” “哦,不好意思忘记你没有脸了。” 【咳咳......那叫战术性迂回,统子这叫深谋远虑!】系统硬着头皮狡辩。 两周后,岑安开始了《深渊》的拍摄。 剧组的化装间里人来人往,岑安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次负责她妆造的是一位三十出头的资深化妆师,性格十分爽朗。 “啧啧,你这皮肤状态也太好了,一点毛孔都看不见。”化妆师一边用手指轻轻揉开保湿乳,一边打趣道,“伍导前两天特意叮嘱过我,说伊宁是个从小在苦水里长大终日为福利院操劳的姑娘,不能有精致感。” “看来,今天我这手艺派不上用场了,得想办法把你往丑里化才行。” 岑安被她逗笑了:“姐,不用客气,使劲把我往沧桑里整就行。” “哪能真把你化丑啊,顶多是打层薄底妆,把唇色遮得更淡一点,再在眼下加点阴影伪造个眼袋。”化妆师一边手法利落地在她脸上操作,一边赞叹,“你这骨相生得真好,哪怕不画彩妆,自然光影打上去都有一种独特的倔劲儿。” 半小时后,化完妆的岑安换上了剧组准备的戏服,一件浅灰色T恤,套着一件做旧的牛仔外套,下身是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长裤,脚踩一双略显破旧但很干净的平底帆布鞋。头发只用一根简单的黑色橡皮筋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 岑安站在穿衣镜前打量着自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宿主,你叹什么气呀?】系统好奇地在脑子里冒泡。 【这造型很贴合伊宁的人设啊!】 “我知道贴合。”岑安蹙眉,在脑海里吐槽,“我只是发现我这两部戏的服化道简直是异曲同工,毫无新意。虽然角色人设大相径庭,但是介个服化道很有流水线的嫌疑啊。” “统啊,你说等这部戏杀青了,下一部咱们能不能搞个反差?我也想演个穿高定礼服,戴鸽子蛋大钻戒,坐在豪华大轮船上喝香槟的霸道女总裁或者恶毒女配。” 系统检索后弹出个商城页面:【没问题宿主,商城二级权限解锁后,您每半年可以在商城中选取一个剧本,我们将通过特殊渠道将试镜机会投放到您的经纪人杨曼手中。】 岑安看着系统页面沉思了一下,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更不靠谱的事了:“还是算了吧,可别出什么乱子。” “岑安姐,准备好了吗?伍导那边喊出场了。”场务小哥在门口探头喊道。 “好了,马上来。”岑安迅速收拾好心情,褪去了戏外的轻快,迅速进入了角色状态。 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温暖,金黄色的日光透过福利院院子里那棵巨大的老榕树,在草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吹过,院子里长椅上摆着的一排小风车呼啦啦地转动着。 “哇,抓到啦!伊宁姐姐抓 到我了。” 几个四五岁的孩子在院子里欢快地跑着,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伊宁眼睛上绑着一块干净的白色丝巾,正微笑着展开双手,在阳光下轻盈地穿梭在孩子们中间。她的面容素净,唇色有些微白,嘴角挂着极其温柔的微笑。 随后她半蹲下身子,一把抱住了撞进她怀里的小女孩,拿掉眼上的丝巾,宠溺地刮了刮小女孩的小鼻子。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的发丝镀上了一层金色的绒边。 就在这时,福利院大门被轻声推开了。 “伊宁。”一道清脆充满活力的声音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走进来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色T恤和板正的制服裤,手里提着一大袋新鲜的水果和一摞少儿绘本,正是这部剧的男主,余年。 余年从上警校开始,只要有空余时间,就会来这家福利院当义务志愿者,帮着修补设施,带孩子们学说话,读绘本。 “余年哥哥!”孩子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余年蹲下身,揉了揉这个的头,捏了捏那个的脸,笑得阳光干净。 伊宁抱着小女孩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粘到的草屑,缓缓走了过去。 她的眼神在看到余年的那一刻,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亲切与信任。 两人把孩子们送回屋内安置好,走到树荫下,在长椅上坐下。 余年抓了抓后脑勺,有些不知怎么开口:“伊宁姐,我是来跟你们告别的。我今天正式从警校毕业了,明天就要去市刑警大队报到。以后排班可能会很紧,来这里的机会可能就更少了。” 伊宁脸上的笑容并未褪去,她抬起双手,在阳光下打出一连串极其流畅的手语: 【毕业快乐,余年。】 【你一直以来的梦想终于实现了。我们都为你高兴。】 伊宁停顿了一下,慌忙从帆布包里拿一个厚厚的册子。 【这是孩子们送给你的毕业礼物。】 余年的眼睛亮晶晶地接过手账本,翻开里面是各种纸板拼接起来的机关,拉开就是孩子们给他画的画像,看着眼前这个永远坚韧的姐姐,他有些动容:“你放心,就算工作再忙,只要休假,我一定会抽空回来帮你的。” “福利院修东西扛米面这种重活,你一定要给我留着,别自己硬撑。” 伊宁静静地看着他,日光落进她透亮的眸子,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里带着一种关切地叮嘱: 【做警察很辛苦,也很危险。去到了新岗位,照顾好自己,别拼命。】 【这里有我,一切都好。】 “我知道啦,伊宁姐你比我教官还能唠叨。”余年灿烂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刚领到的警校毕业纪念徽章,郑重地塞到了伊宁手里,“这个送给你,谢谢你这么多年来的辛苦付出。” 伊宁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沉甸甸的徽章,还带着一丝他手掌的温度,眼神里闪过一丝忧伤,又很快收敛起来,她收紧手掌,将徽章握在心口,对余年微笑着点了点头。 【希望下次还能在这见到你。】 “当然!”阳光下,余年笑得阳光灿烂。 伊宁温柔宁静,画面美好得宛如一副定格的油画。 10. 拍摄 福利院门外。 伊宁拉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口,她半蹲下来整理好孩子们的衣服,推开门,带他们回去。 “姐姐,我们不去袁叔叔家了吗?” 伊宁转头看着小孩子的脸,抬手轻轻捏了一下他脸颊上的嫩肉,右手拿起根树枝在地上写到:【叔叔有事,要离开江城几天。】 “好,那我们和姐姐在一起。”稚气的童声回荡在院子里,小男孩一把扑进伊宁怀里,“姐姐最好了。” 伊宁左手落在他的小脑袋上揉搓了几下,才伸开手臂,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她把两个孩子带到室内,轻轻拍醒了正趴在桌子上午睡的李铮。 【我去医院看院长,你照顾好孩子们。】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安宁病房。 病床上,老院长戴着氧气面罩,呼吸声沉重而缓慢。 门被轻声推开,伊宁走了进来。 江城的医疗设施很好,安宁病房里干净整洁,伊宁脸上带着晚辈惯有的温和与关切,熟练地走到卫生间,用温水打湿了干净的毛巾替老院长擦拭着额头,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易拿的地方。 擦拭完后,老院长才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是她,眼底露出一丝慈祥的笑意,声音沙哑:“伊宁来了啊,福利院最近还忙得过来吗?” 伊宁微笑着点点头,动作缓慢而清晰:【都好,您安心养病。】 简单打扫了一下病房,把带来的水果摆放整齐后,伊宁顺手从包里拿出了两份整理好的账目和回访记录,搬了张椅子坐在病床前,态度极其诚恳地打着手语: 【院长,前几天我去回访了。】 “孩子们都还好吧?”老院长慢慢起身,靠在了调节好的病床上,“你也辛苦了,总是惦记着他们。” 【都好,但是有几个问题我不懂,想和您请教】 “哦?什么问题能难倒我们小伊宁。”院长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说来让我听听。” 【前阵子我去回访小雅和石头,感觉孩子们和领养人还是不太熟悉,问起日常,孩子们悄悄和我说会做一些有点疼的游戏,领养人还交代不让对外人说。】 老院长看着伊宁那双清澈无害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 但他到底是干了一辈子社会工作的老油条,面上的风浪瞬间就被他用笑呵呵的伪善盖了过去。 老院长摆了摆手,喘着气笑道:“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细腻太敏感了!那些大老板有钱,给孩子们买的都是进口的玩具器械,小孩子不会用,磕了碰了觉得疼,童言无忌嘛!” 【那为什么不能对外人说?】伊宁的表情更加疑惑。 “你看,他们说了你这不就多想了吗?更别提他们那个圈层接触到的人了,要是让人家误会了,这些大老板的生意还怎么做呢。” 伊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拿起放在桌上的账本递过去:【院长,还有几个账目上的细节我不太懂,想向您请教一下。】 【资助人给的这几笔巨款,在福利院的公开账目上对不上,而且差了很大一部分,是我哪里漏看了吗?】 “哎呀,很多私人的慈善捐款都是走特殊通道的,程序复杂,你们不懂里面的门道。”老院长推开递过来的账本,虚弱地闭上眼睛,像是疲惫极了,“我研究了一辈子才勉强能接受这些东西,也没来得及都教给你们,你们还年轻,慢慢摸索就懂了。” “行啦,我这脑子昏昏沉沉的,需要休息了,这些琐事你自己回去慢慢看,别再这拿这些小事烦我这老脑袋了。” 老院长的敷衍和回避,让伊宁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测,如果心里没鬼,以老院长往日对各项事务的严谨态度,绝不会是这个态度。 在来医院之前,伊宁就已经借院长妻子拜托她帮忙处理手机银行业务的机会,拿到了近几年院长银行账户的流水信息,那些对不上的款项,分明都一笔笔打进了他的私人账户。 伊宁脸上的温和笑容一点点消失了,她没有听话离开,而是缓缓站起身,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老人。她打手语的速度更慢了,每一个动作都极其沉重,带着窒息般的压迫感,如同在质问: 【不是小事。】 【那些游戏应该叫虐待。】 【那些对不上的账,全进了您的私人账户。】 【院长,您是在用孩子们,和他们做交易吗?】 老院长原本试图伪装的慈祥终于挂不住了,最隐秘的丑闻被戳穿,他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至极,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温和,带上了几分恼羞成怒的怒意:“伊宁!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我拉来的这些资助,福利院早就垮了,你们这群残缺的孩子吃什么?穿什么?!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福利院让你们活下去!” “你有什么资格来高高在上地来质问我?”老院长不断地咳嗽,面色通红,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神情,嘲讽地笑了,“你以为你自己有多高尚多清白?你以为......你小时候是怎么哑的?!” 听到这句话,伊宁的手指在半空中硬生生僵住,眼睛了充满了不解和联想猜测后得出的结论的震惊。 老院长冷笑着,干瘪的嘴角挂着一丝讥讽:“你三岁被第一任领养人带走,他在家折磨你,让你咽喉严重发炎!他就是有那种怪癖,就喜欢不能说话的孩子!他故意拖着不给你治,把你硬生生变成了哑巴!” “高烧之后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又不会说话,后来他玩腻了把你扔回来,是我再一次收留了你,是我花钱给你找老师,教你学手语,叫你读书认字!”老院长喘着粗气,眼神冰冷,“这世道就是这样!你能活到今天,就是靠这些你瞧不上的脏钱!你现在装什么圣人?!” 记忆深处那些被封存的噩梦在这一瞬间疯狂翻涌。 高烧时无法呼救的窒息感再次侵袭伊宁的身体,原来一切都不是意外,而眼前这个被她当成至亲尊重了十几年的老者,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甚至踩着她的血肉继续做着这项肮脏的买卖。 伊宁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眶充血,两行清泪无声地砸落砸在手背上。< /p>说出了埋藏多年的秘密,老院长像是彻底抽空了力气。看着伊宁那双死水般的眼睛,他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不再发怒,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任由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伊宁缓缓伸手,拿过那块湿毛巾放到了他手上,院长没有反抗,反而顺从着她的动作隔着毛巾,极其平静地拔掉了氧气管。 伊宁用毛巾仔细抹去了自己可能留下的所有痕迹,将毛巾收回包里,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像是完成了一次再平常不过地照护工作。 “卡!” 伍元情绪有些激动,他是出了名的情绪外放,要求严格,但也直来直去,好与不好都放到明面上来说,从不打哑谜:“对!就是这个感觉,岑安,你刚才从客套试探到绝望爆发的细节处理做得很好!” 不过伍元追求完美,还是拉着岑安讨论了一下:“拔管之后擦拭指纹的动作再自然顺手一点,表情不用太紧绷着,要表现出伊宁这个角色极高的心理素质和缜密逻辑,为她后面跟余年交手打基础,能明白吗?” “好的伍导,没问题!”岑安迅速调整状态。 “各部门注意,我们再重拍两遍保个底。” 岑安领悟很快,经过长期的课程练习,只要给她清晰的指令,她就能演出让人满意的效果。 忙碌了一天,终于收工后,系统才久违地弹出提示。 【尊敬的宿主,恭喜您今日获得伍元导演认可,生命值+3天】 岑安看着系统面板,有些震惊,半天才问:“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感谢宿主救我绩效之恩,我已洗芯革面。】系统展示着更新后更加花里胡哨的面板,【从此绝不随意干扰宿主做出的任何决定,绝不打扰宿主专心演戏,宿主说的都是对的。】 “?”岑安被它说迷糊了,“其实......你这么说我更害怕了是怎么回事......” 【叮咚,检测到关键词,触发支线任务:颤抖吧内鱼!我已不再恐惧!】 “你看,又来。”岑安看着任务名称一头雾水,点进去查看详情,“回应当前黑热搜一次,奖励舞蹈基础课*1。” “舞蹈课,这跟我自己报班有什么区别。” 【尊敬的宿主,本系统提供的课程更加全面,学习速度更快哦~还能帮您无痛提升柔韧性~】 听起来还挺有用的,岑安打开手机,找到热搜词条点进去#岑安片场大耍小牌# 内容是长长的一条笔记截图,帖主自称是片场工作人员,亲眼看到岑安拍摄现场对前辈大放厥词。 岑安用0秒锁定了这篇小作文的作者,周子豪。 “他人还挺好的,都过去一个月了,难得他还惦记着我。” 【尊敬的宿主,您不会被气疯了吧?】 “你懂什么?像我这种没学历没作品的小演员,免费送上来的热搜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岑安翻了翻相册,选图,编辑文字,发表,随后把手机往包里一扔,领盒饭去了。 11. 经常做凶手的朋友们都知道…… 论坛体…… 【尊敬的宿主,我们这么说真的不会挨骂吗?这......这难道不会太明显了吗?】 系统面板上投放着岑安刚发出去的微博:“谢邀,不爱玩牌,健身房约不约?” 配图是一张岑安刚结束体能训练后的自拍:照片里的女孩鬓角被汗水浸湿,脸颊泛着运动后的自然粉红,双眼炯炯有神,没加任何滤镜,光洁的皮肤透出健康的气色。 岑安撕开盒饭的塑料盖,夹了一块西兰花塞进嘴里,在脑海中慢条斯理地回复道:“你懂什么?黑粉想骂你,你就算发个句号他们都能解读出八百字的人品问题。” “还不如大大方方的。” 【是......是这样吗?】系统似懂非懂地展示了一下后台激增的关注度,【关注度好像真的涨了不少。】 正如岑安所料,这条具有攻击性又带着调侃意味的微博一经发出,各个社交媒体平台瞬间陷入了剧烈的讨论中,贴子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主题:笑死我了,岑安直接发微博硬刚热搜了!发小作文的到底是谁呀?】 【1楼(楼主)】:防删帖,截图如下,这姐们是真的刚啊!顺便欣赏一下练功照,这身材这肌肉,我是服气的。 【2楼】:已知岑安结束的最近一次拍摄是电视剧《交锋》,而同剧组某Z姓男艺人是出了名的爱耍大牌好吧,听说去试镜的时候带了四个助理,在片场嫌弃这嫌弃那的,大家都不爱理他。 【3楼】:2楼你少在这血口喷人!一个十八线糊咖也配蹭我们zhg热度?明明就是自己人品有问题,被爆料了还在这阴阳怪气,真恶心! 【4楼】:求解码,zhg是谁?自嗨锅?糊咖就别用缩写了吧,大家时间都是有限的。 【5楼】:说实话,岑安这张图......肌肉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之前看她演那种忧郁少女的时候,瘦瘦弱弱的,眼神里有种很迷人的颓废感和破碎感。现在这气血太足了,反而失去了那种独特的可怜劲儿,别再练了吧,女人气血太足真的不好看啊,显得好壮。 【6楼】:回复5楼:笑死我了,大清早亡了居然还有人在这指导女演员身材?人家拍戏需要体能,练点肌肉怎么了?而且也没有很夸张吧?那背都薄成纸片了,体脂低本来就容易塑形好不好? 【7楼】:你们不要再打啦,谁能告诉我zhg到底是谁...... 【8楼】:纯路人,感觉这姑娘心理素质强得可怕,这种狠人在圈子里早晚能出头。 【9楼】:岑安水军别刷了,等着看吧,等爆料人把片场视频放出来,看你们怎么洗!这种没有作品的糊女迟早退圈。 伴随着网络上的喧嚣与支线任务奖励的【舞蹈基础课】到账的提示音,岑安早已把手机往包里一扔,将注意力彻底收回到了戏里。 剧组的拍摄极其顺利,一切都迅速推进着。 由于老院长无法自主呼吸的病情,和经常半夜神志模糊自己拔氧气管的先例,老院长离世的消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医院最终认定为自然死亡。 出殡那天,伊宁身穿一袭素黑色的丧服,胸前别着小白花,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破绽,反而像个孝顺的养女,全程搀扶着老院长年迈体弱几次差点哭到晕厥的妻子,帮着操持了葬礼的所有后事。 从选墓地、联系殡仪馆,到招待来吊唁的社会人士,伊宁处理得井井有条。 在漫天扬起的纸钱与袅袅上升的青烟中,伊宁微微低着头,神情悲悯而沉痛。 三日后,江城高档别墅区。 伊宁穿着一身干净朴素的衣服,按响了袁绪家的门铃。 门开了,身材魁梧中年发福的袁总穿着真丝睡袍站在门内,看到来人是伊宁,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细微的防备和不耐。 伊宁拿出本子,礼貌地打开自己提前写好的那一页:袁先生,福利院例行档案补全,需要对小雅和石头的情况再做一些补充。 “进来吧。”袁绪撑着房门,朝屋内一歪头。 他跟在伊宁身后,慢慢悠悠走到客厅,按着伊宁的肩膀,紧贴着坐在她旁边。 袁绪倒了一杯威士忌,抿了一小口,虚伪地笑着靠近,随手扯下伊宁手里那张信息登记单。 “孩子在我是这享福”,他一边说着一边借着递水的动作,那只肥腻粗糙的大手顺势搭上了伊宁的大腿,肆意地揉按了两下,带有暗示与威胁意味地凑近,“伊宁啊,老院长走了,以后福利院的资金,可看不了情分,全看叔叔的心情了。” “你是个聪明孩子,没必要因为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闹得不愉快,你说呢?” 伊宁的身体绷直又刻意地放松下来,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两下,但她没有反抗,而是垂下头,勾起了一抹带点诱惑的微笑。 袁总以为自己的暗示奏效了,满意地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在她软嫩的脸上拍了拍。 雨夜。郊外荒芜的黑木林深处,电闪雷鸣,倾盆大雨。 袁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约定的地方,大骂了两声,不长眼的老天爷和家里那个长了眼的老婆,个个都看不得他享福。 要不他才不至于弄得这么一身狼狈。 伊宁就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薄薄的雨衣根本挡不住暴雨的冲刷,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形。 袁绪远远地看了一眼,又有了力气,两只手合力把左脚从泥里拔出来又朝前面跌跌不休地走去。 刚坐到长椅上,伊宁转身看他,她罕见地化了个淡妆,暴雨后非但没花,反而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眼里满是笑意。 袁绪看不懂她比划了些什么,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明白她让自己牵手,就把手递了过去。 伊宁牵起他的两只手绑住,又拿出一条丝带绑在他的眼睛上,随后拉着他站起身来。 镜头随之拉远。 袁绪激动极了,嘴里嘟囔着一些难以入耳的话,丝毫没有挣扎的意思,期待着下一秒眼前被拉开是怎样的惊喜。 镜头没有直白地拍摄血肉横飞的画面,而是巧妙地将机位隐藏在湿漉漉的灌木丛深处。 透过雨水打湿的枝叶缝隙,观众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远处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被重物击倒在地。随后,是一道纤细却冰冷的身影伫立在雨幕中。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伊宁那张冷漠至极的脸。 她双手紧握着一把锋利的斧头,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仇恨和冷漠。 一下!两下!三下! 斧头重重挥下,劈开骨肉的声音在雨夜里被掩埋,伴随着一声声尖叫,鲜血飞溅在泥泞的树叶上。 狂风呼啸而过,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地上,将地上大片大片喷溅的血迹瞬间冲刷、稀释,顺着泥水流向深沟。 劈砍结束后,镜头拉近。 伊宁穿着一身一次性透明雨衣,脚踩雨靴,在暴雨的掩护下极其冷静地进行着分尸与清场。 她动作干净利落地将肢解好的尸块装入黑色垃圾袋中。 接着,她沿着湿滑的泥路,将数个沉重的黑袋分批次抛掷入深山悬崖和有水塘中。 雷雨掩盖了一切动静,暴雨冲刷掉了一切痕迹。整个过程令人触目惊心。 “呕。” 即使镜头并没有直接暴露最血腥的部分,但岑安砍猪肉的声音,空气里弥漫出来的气味和泼洒在落叶上的浓稠的假血,依然营造出了一种窒息级别的恶心与恐怖感。 片场角落里,两名刚入行的小助理脸色发白,终于承受不住这强大的生理压迫,捂着嘴跑出去剧烈呕吐起来。 连场务和道具组的大叔们都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在岑安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后背蹭蹭冒冷汗,岑安的眼神太狠了,挥斧头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仿佛杀过二十年猪一般无情。 而处于镜头中央的岑安,任由雨水从雨衣的脖颈出灌进衣服里打湿全身,连睫毛上挂着水珠都未曾眨一下眼。 她提着装得鼓鼓囊囊的袋子,在暴雨中缓缓转身,眼里一片死寂,摘下手套狠狠抹掉了脸上的妆容,完美定格。 “卡!绝了,太绝了!”伍元激动得满脸通红,从监视器后跳出来,走到近前又默默退回去几步,“小岑稍作休息,先清理一下我们再谈后面的拍摄内容。” 工作人员连忙递上热毛巾和姜茶。岑安脱下雨衣,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尊敬的宿主真的太可怕了,看的本系统以后都不想吃肉了……】 岑安喝了一口姜茶,幽幽道:“你一个系统本来就是吃电的吧?你吃什么肉?” 【对哦,我是吃电的诶!】 “少废话,下一场又要开始了。” “各部门注意!第三十三场,第一镜,A!” 画面一转。 暴雨依旧在倾盆地下着,天空乌压压的一片。 别墅区空旷的街道上,一道瘦弱的身影正冒着大雨猛烈地狂奔着。 伊宁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淋得透湿,头发黏在脸上,神情焦急而慌乱。 她一路跑到了袁绪那栋豪华别墅的大门口,用力地按着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的门铃声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刺耳。然而别墅内一片漆黑,没有任何人回应。 伊宁见无人应答转而用手拍打着铁门,她又转过身,神色慌张地在那条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使劲跑着。 她的脚踏在积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眼神四处张望,她像是在极度慌乱地寻找着什么人人,跌跌撞撞,甚至在泥水里摔了一跤,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 下一秒,画面缩小,变成了挂在墙上的一面显示器窗口。 镜头拉开,这里是江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队会议室。 12. 误导 日光灯下,空气里一片肃静。 “暂停一下。” 一道沉稳而微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余年伸手点了一下鼠标,画面定格在那个雨夜狂奔的女孩子脸上。 监控摄录到的画面有些模糊,虽然不能完全看清那女孩脸上的表情,但那种被大雨淹没的惊慌与绝望感却扑面而来。 老刑警赵建国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双手抱胸,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伊宁那张被雨浇透的脸。 在他身后,几名刑警正围坐在会议桌前,桌上散落着袁绪失踪案的卷宗和现场搜查报告。 “赵队,”小孙指着屏幕说道,“这是袁绪失踪当天晚上,别墅区外围监控拍到的唯一画面。报警人就是这个叫伊宁的女孩。” “根据她的笔录,当天她是受福利院委托,去找袁绪填档案的补充资料,提前联系好了,到地方却发现袁绪不在家,她担心出事,这才在附近找了半天,随后报警。” 赵建国没有说话,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大屏幕前,微微眯起了眼睛。 屏幕上的女孩看起来那么弱小无辜,像是一只在暴雨中迷失方向的幼鹿。 “填资料?”赵建国眉头紧锁,嗤笑了一声,“什么资料这么重要非要冒着大暴雨去送?而且......袁绪一个成年男性失踪不到两小时,她怎么就那么确定对方是出事了,而不是出去喝酒洗脚了?” 会议室内一时有些安静。 余年开口打断了这有些可怕的气氛:“回访结束后五个工作日内要把资料录入系统存档,或许时间确实赶不及了。” “你这么清楚?”赵建国这才注意到负责调取视频的这位新入职的年轻人。 “赵队,我曾经在福利院做过义工,对这些流程还比较了解。” “那你暂时调过来一起跟进这个案子。”赵建国从椅背上捞起制服,“小孙,开车,去福利院。” 半小时后,江城民办福利院。 天空阴沉沉的,空气中还弥漫着雨后的潮湿与泥土味。 警车缓缓停在福利院有些斑驳的铁门外。余年走上前去,轻敲了几下福利院的大门。 “嘎吱-” 门被拉开了一条小缝。 伊宁穿着一身简单清新的碎花裙子,探出半个头来。在看到站在最前方的余年时,她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如往常见到他时那种有些喜出望外的纯真笑容。 然而,当门被彻底推开,她的视线越过余年的肩膀,看到停在门外街边的警车以及身穿警服的赵建国和其他几名刑警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伊宁整个人愣在原地,双手下意识地紧抓着门框,眼神里流露出茫然与懵懂,疑惑地看向余年,完全是一副被警察上门吓到的老实模样。 “别紧张,小姑娘。”赵建国笑呵呵地走上前,展露出一副长辈的和蔼亲切。 到底是老刑警的经验丰富,他并没有急着问案子,而是双手背在身后,放慢脚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着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走廊、张贴整齐的孩子作息表,以及花坛里盛开的小花,挨个问了一遍,顺着话头和另外几名同事闲聊,最后才坐下来切入正题。 “伊宁是吧?我听小余提起过你。”赵建国打量着四周,由衷地夸奖道,“老院长刚走没多久,你一个人把这福利院上上下下打理得这么井井有条,真是不容易啊,是个能干的好孩子。” 伊宁被忽然的夸赞搞得有些局促,双颊微红,抬起手迅速地打起了一连串手语:【老院长生前对我很好,这是我应该做的。各位警官请坐,我去倒水。】 赵建国一愣,显然看不懂手语。 一旁的余年自然地接上话,流畅地充当起了翻译:“赵队,她说老院长生前对她很好,这是她应该做的。她想请我们坐下喝杯水。” 赵建国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余年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新调入警队的小伙子不仅心细,居然还这么流利地掌握了手语,反应迅速,脑子清楚,确实是个有能力的好苗子。 “倒水就不用了,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赵建国收起笑容,拉过一把塑料椅子坐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关于你前天晚上报案说袁绪失踪的事情,我们需要你详细交代一下整件事情的经过。” 伊宁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有些发抖,她抿了抿嘴唇,眼神里一副急切回忆的神情。 她拉过桌上的笔记本和签字笔,在纸上快速地书写起来,写完后递给了站在赵建国身后的余年。 余年一边看着纸上的字,一边朗读出来:“在老院长丧葬的那段时间,福利院收到了上级发来的年度领养档案例行回访通知。因为人手不足,当时是让另一位负责人李铮和领养人袁绪做的电话沟通。” “但那段时间事情太多太杂,仓促中漏掉了一些需要回访现场核实的关键信息。” “所以,案发当天上午,伊宁亲自去了一趟袁绪的别墅进行现场回访。当时别墅里只有袁绪和其中一个被领养的孩子在。” “因为系统录入的截止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而袁绪上午表示有些材料还在公司,便约定让伊宁晚上再次上门拿材料。” 伊宁在旁边适时地露出了懊悔与自责的神情,摆着手继续比划,余年继续翻译: “伊宁说,她也没预料到晚上会突然暴雨。她按约定的时间赶过去,按了很久门铃都没人应,打电话也是关机。她以为袁绪在附近散步被雨困住了,就在附近街区冒雨找了一圈,最后担心出意外,才选择报警。” 赵建国递了个眼神,一旁的小孙和另一位刑警心领神会,叫出李铮单独询问,但证词完全相符。 赵建国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锐利的眼神直视着伊宁的双眼,再次追问:“伊宁,你再仔细想一想,你在和袁绪接触的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仇家?或者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伊宁双眉微蹙,似乎陷入了极深的苦思。过了好一会儿,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极其关键的细节,眼睛微微张大,拿过笔在纸上飞快地划拉起来。 余年拿过纸张,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虽然袁绪出示的资产证明和资质符合领养条件,但在之前的几次例行回访中,伊宁多次不经意听到他在书房里接电话,语气非常恶劣,提到过宽限这样的字眼。” 听到这里,伊宁抬起头,用手语焦急地比划着补充。 余年翻译道:“伊宁的意思是,那天晚 上她找不到袁绪,除了担心意外,其实心里也有怀疑,袁绪是不是因为债主逼得太紧,怕被讨债的人上门堵截,所以提前打包东西偷偷自行离开了。” “躲债?” 赵建国眼神微动,这个线索瞬间勾起了他的警觉。 在此前的初步排查中,警方确实发现袁绪名下的资金链存在巨大的断裂风险。 如果袁绪是为了伪造失踪躲避高额债务而主动隐匿行踪,但途中被债主发现,那一切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伊宁这看似无意间提供的信息,瞬间将警方的侦查方向彻底引向了债务纠纷的迷局之中。 “行,情况我们都了解了。”赵建国站起身,态度比刚来时温和了不少,“有新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伊宁礼貌地起身,一路将警察送到了门外,深深地鞠了一躬,又神色复杂地看着余年,伸手比划到:【希望下次还能在这里见到你】 “小...呃,帅弟啊。”赵建国坐在后排叫了副驾上的余年一声,见对方没反应,又叫了一次,“帅弟。” “我吗?”小孙在主驾上微微偏头,眼睛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路况。 “去去,别什么好听的都往自己身上扣。”赵建国揪了揪眉心,终于想起来,“小余啊。” “赵队!”余年才回过神来,音调有些激动。 “那姑娘刚才给你比划的什么意思?” “她说,”余年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越说越小,“她说希望下次还能在这见到我。” “呵呵,”赵建国看他那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往后一靠,“看来以后得多给你批两天假?是不是?哈哈” “卡——” 伍元导演兴奋的叫好声打破了现场沉闷的氛围,片场紧绷的气氛一松,工作人员们开始忙碌着清理道具和收拾机位。 扮演赵建国的老戏骨时瑞笑着和岑安打了个招呼先去休息室改妆了。 而扮演年轻刑警余年的男演员凌舟,则拿着剧本走向了岑安。 凌舟收好身上的警服外套,接过了助理递来的水,看着面前正在用湿纸巾擦手的岑安,由衷地赞叹道:“岑安,你刚才那段戏演表情管理得是真的好。连我都差点被你带进你的节奏里去了。” 岑安抬起头,弯了弯眼睛,笑容爽朗而谦逊:“凌舟哥过奖了,您刚才的台词功底太硬了。讲实话,翻译的那几段,您说得又流利又有情景感,我要是稍微慢半拍,都接不住您的台词。” 听到岑安的夸奖,凌舟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发,笑着说道:“你就别捧我了。我有什么话都直说了,昨天我还看你那两条热搜来着,本来以为你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拍分尸那段戏还真有点力气。” “拍戏是个体力活,体能跟不上,动作的爆发力就出不来。”岑安笑了笑,半调侃半认真地说道,“舟哥,您台词这清晰度这吐字归音这节奏,真的是国家队级别的。要是有机会,您可得给我上几堂大师课。” 凌舟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摆了摆手:“上大师课不敢当,咱们互相探讨!不过讲真的,看了你今天的表现,我对自己接下来跟你的几场对手戏可真的太期待了。” “我也一样。”岑安微微一笑,眼波流转,狡黠又璀璨。 13. 纵火 打两人正式认识的那天起,凌舟才意识到,岑安还真不是在简单地和他商业互夸,而是真把他当学习对象了。 岑安自己心里也门清,虽说自己也算有了一点表演经验,但这两部戏要么台词少得可怜,要么干脆连声音都没出现过,台词水平一直卡在一般的水平上,而想要真正靠演戏活下去,台词这一关必不可少,更何况现在自己身边就有一位口条清晰功底扎实的同龄人,不趁机请教一下,简直对不起这份机遇。 于是,片场便出现了极其和谐的一幕。 有戏的时候,岑安边拍边学,细心观察凌舟在说台词时的重音处理;没戏的时候,她干脆搬了个小马扎,捧着笔记本,特意找出凌舟以前演过的几部经典话剧和正剧视频,逐字逐句地向他虚心求教。 “舟哥,你这段情绪爆发的长台词,到底是怎么做到情绪连贯,气息还能得这么稳的?” 休息室里,岑安指着平板电脑上的画面,虚心请教。 凌舟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女孩,如瀑般的黑发随意挽在脑后,眼眸清亮,神情专注得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完全联想不到那个在网上硬刚热搜的形象。 “台词不是念经,”凌舟柔声细语地讲解,“要学会运用重音与停连,气是从丹田出来的,而不是用喉咙硬挤。” 岑安眨眨眼表示自己在听,但很显然还没听懂。 凌舟也不恼,干脆拿起剧本,随便拎出一段长台词现场演示起来。 连贯流利信手拈来,不愧是正经科班出身的实力派演员,岑安打心底觉得佩服。 岑安领悟能力很强,就这样一句一句地跟练,在系统面板上,台词功底这一栏的数据飞快的上涨到了中等水平。 后台的系统提示音响个不停: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高阶演员传授经验,台词基础提升中,当前熟练度+15%!】 【叮~宿主台词技能获得突破,综合表演张力提升。】 岑安看着面板上的提升,脸上的开心不加掩饰,心里对凌舟充满了感激:“舟哥,真的太谢谢你了,感觉你讲的比我自己看书理解得透彻多了。” 凌舟做出一脸欣慰的表情,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对你有帮助就好,走吧,伍导在叫人了。” 在成功利用逃债这个理由带偏警方调查方向后,伊宁不仅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迅速把目标锁定在了另一位领养人张万平身上。 他是一家建材厂的老板,同样与老院长私交甚密,在两年前领养了一名四岁的孩子。 那个孩子本身有些狂躁易怒,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就会控制不住地打自己脑袋。 伊宁用了很长时间帮他逐渐建立起正常的认知,病情本来正在趋于稳定。 当时张万平承诺领养后会给他找最好的资源,让他彻底回归正常生活,结果在精心治疗不到半年后,孩子忽然情绪过激,疯狂撞墙,送到医院已无法挽回。 伊宁送完资料,刚出了单位大门,正碰到几位维权的家属跪在对面大门哭天抢地。 她隐约看到了横幅上的几个字,眼睛一转,刻意绕了个远路经过现场。 “万盛建材瞒报事故!” “六死十一伤,还请严格查处!” 伊宁骑着电车停在路边,隔着广场听到了大致内容,微微眯眼,随后抬头瞥见信号灯旁的监控,假装整理头盔,快速离开。 事故发生后的万盛建材厂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满地的粉尘和爆炸痕迹。 伊宁转完一圈后,再次走小巷避开监控,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了封信寄到张万平家。 “张总,财务室有张五十万支票,您落下了,今晚十一点当场交付。” 张万平眯眼看完,嘴里突出一串烟圈,用燃了一半的烟把信件点燃,看了眼桌面上清算完的账本,利益熏心下决定要去一趟。 张万平打着手电推开门,焦躁地抽出一根烟点燃。 打火机点燃的瞬间,“轰!”的一声,炽热的火浪瞬间吞噬了整个车间! 当警方赶到现场时,张万平早已在烈火中窒息身亡,尸体被蔓延的火势烧得焦黑,现场所有的痕迹都被烈火摧毁,只留下一间被烧得只剩下框架的废墟。 夜色渐深,江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队依然灯火通明。 案情陷入了僵局。 张万平明知道自己正在风口浪尖上为什么还要回工厂?工厂里刚发生过爆炸他为什么还会如此大意为了吸一支烟让自己葬身火海? 袁绪失踪案找不到尸体和直接证据,张老板的火灾又被鉴定为安全事故,两起案子挂在白板上,看起来没有任何交集。 余年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赵队,有新线索!”小孙抱着档案冲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除了最近的事故之外,张万平两年前在江城民办福利院领养过一个孩子,只不过孩子在去年就因为病情恶化去世了。” “这什么也证明不了啊。”赵建国听完痛苦地皱眉,“难道还能是孩子来找他索命不成。” “赵队,或许我们可以再去一次福利院。”余年若有所思地开口,“伊宁记忆力很好,既然有过交集,或许她还记得些什么。” 赵建国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把各项对接工作交派下去,同意了余年的提议。 翌日上午,晴空万里,几场秋雨过后,风里夹杂着冷气,让人不禁裹紧了衣服。 警车再次停在了福利院门口。 余年推开院门,一眼就看到伊宁正在院里的石桌旁帮孩子们搭建新设施。 阳光透过树荫洒在她身上,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美好。 “伊宁。”余年走上前轻声唤道。 伊宁抬起头,看到余年和赵建国,眼神里流露出纯粹的惊喜,连忙放下手中的锤头,打手语询问:【赵警官,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个人。”赵建国这次没再客气,接连发生的两个案 子,让这位警官无暇顾及其他,直接开门见山,“张万平,你还记得吗?两年前他在你们这领养过一个叫小书的孩子。”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表情回归平静,强忍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悲伤。 伊宁紧紧咬着下唇,眼眶在短短几秒钟变得通红。硕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她顾不上回答,只是双手捂着脸,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从喉咙里发出难听却又令人心碎的呜咽声。 余年看到这一幕,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共情与不忍,连忙递过纸巾:“伊宁,你别慌,想起了什么就都告诉我们。” 伊宁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抽泣着吸了吸鼻子,拿过笔在纸上颤抖着双手地书写着:【小书是个可怜的孩子。他虽然脾气有些暴躁,但他真的很乖……】 【他在福利院的时候,我已经教过他怎么控制情绪了,他明明已经好了很多。】 余年一边看一边朗读出来。 伊宁接着在纸上快速写道: 【张万平来领养的时候,说保证会给小书请最好的康复老师,带他去大医院看病。】 【可小书走后不到半年就去世了,他们都说是他自己情绪失控撞墙死的,我不相信!我当时跑去问过张万平!】 看到这里,赵建国眼神忽然升起一丝怀疑,抬起左眼看着她问:“你找过张万平?他当时怎么说的?” 伊宁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力与怨怼,手语打得飞快,余年在旁边跟着翻译: “伊宁说她当时去质问张万平为什么不好好照顾孩子。张万平很不耐烦,还凶了她。张万平说建材厂资金压力大,设备老化都舍不得投入资金去修,哪还有闲钱给一个孩子治病。” “张万平还说,那孩子发作起来砸坏了他家不少贵重家具,死了算省心。” 伊宁再次掩面痛哭,瘦弱的身躯在风中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晕倒一样。 赵建国和余年对视了一眼。 张万平亲口承认厂里设备老化舍不得花钱投入。 这句话再次印证了警方对于张万平因为工厂设备老化粉尘泄露大意点烟引发爆炸身亡的事故推断。 张万平的自私与吝啬,不仅害了孩子,害了无数个家庭,也最终害死了他自己。 所有的逻辑链条在伊宁这绝望的哭诉中,再次天衣无缝地闭合了。 “好孩子,好孩子,别哭了。”赵建国叹了一口气,语气彻底软了下来,“事情我们都了解了,看来张万平的事确实是个意外,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伊宁挂着泪痕,不停地抽噎着,重重点了点头。 赵建国站起身起程返回,余年走在最后。 走到门口时,余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伊宁站在铺满落叶的院子里,眼角带泪,微笑着朝他轻轻比划了几个熟悉的手势。 余年向她扬起个大大的笑脸,用力挥手告别,转身上了警车。 14. 我司艺人禁止恋爱 在张万平的案子马上盖棺定论的时候,又一起震惊江城的杀人案闹得满城风雨。 赵建国赶到现场的时候,被浓烈的腥臭味儿熏得睁不开眼,眼前的尸体已然变成一坨整齐的烂泥,只剩下几节手指和内脏被整齐地码在一旁。 如果不是早起来翻垃圾桶回收纸箱的老人发现并报警,也许这些东西已经在垃圾填埋场,成为无法破解的悬案。 赵建国组织好现场保护,立即打电话请法医过来鉴定,试图能找出一些凶手的痕迹,可惜一无所获。 “短短一周,三件命案,作案手法各不相同,被害人之间毫无关联。”赵建国看着白板上张贴的受害者信息,狠狠抓了把所剩无几的头发,“难不成这凶手是和我有仇?” “赵队,吃点东西吧,一天没进食脑子肯定转不动了。”小孙贴心地帮他拆开外卖盒,推到他面前。 赵建国看着眼前的肉酱面,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顺手又推到另一边:“我吃不下。” 余年被突然推到自己这边的面恶心到了,毫不客气地抱起垃圾桶吐了起来。 直到第二天上午,法医的鉴定报告才送到办公室。 “赵队,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小孙拿着鉴定报告跑进来,呼哧呼哧的大口喘着气。 “说完再喘。”赵建国急得恨不得钻到他手里看报告上写的什么。 “呼,死者,死者是城西开放贷公司的刘富贵,遇害事件大概在3号凌晨两点左右。” 赵建国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希望,一个逃债的,一个放贷的,莫非刘富贵和袁绪之间存在关联?! “可惜他和袁绪之间没有过交易往来。”余年像是猜透了他在想什么一样,迅速翻找起之前的信息报告,并没有想要的结果。 “或许是没有登记在明账上,还是要顺着继续查下去。” “最近袁绪家属那边什么情况?” “他媳妇挺纯粹的。” “根据之前的调查结果,袁绪没有其他近亲属,并且生前就签好了遗嘱,把所有资产留给他妻子,他妻子最近几天正忙着过户呢,估计腾不出心思做别的。” “嗯,还是要继续追踪。”赵建国翻看着刘富贵的档案,猛地停下来问到,“石头和小雅是被送回福利院了,对吧?” “没错,流程已经走完了。”余年听到福利院三个字忍不住抬起头来,紧盯着赵建国,想知道他在想什么,“昨天伊宁发消息说他们已经在福利院安置好了。” “奇怪了,刘富贵三年前也领养过一个孩子。”赵建国对新找到的突破口将信将疑,毕竟福利院那两个女孩可不像能提的动斧头的,“余年,和我先去看看那两个孩子吧。” 小孙扯下警服就往身上套,被赵建国叫停:“不用,我们两个去就好。” 半小时后,一辆再普通不过的汽车开进了福利院。 此时正是午饭时间,福利院的厨房里飘出阵阵饭菜香。伊宁穿着围裙,正和李铮在厨房里忙碌着给孩子们准备午饭。 看到警察再次上门,伊宁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迎接。 赵建国一脸祥和,放下手里带的零食和水果,留下来帮她们一起给孩子们准备午饭。 伊宁接过东西,神情有些复杂。 “赵队,福利院的孩子都比较特殊,基本只能吃正餐和少量的水果。”余年小声提醒。 “你丫的刚才不提醒我。”赵建国扭头骂了一句。 “我也想吃。”余年弱弱地回答。 伊宁眯眼笑笑,示意他们没有关系。 在厨房里,赵建国暗中观察着伊宁和李铮的一举一动,孩子不少,但从地上积攒的废品来看,两人永远只买1L装的食用油。 李铮是个消瘦孱弱的中年女人,而伊宁更是弱小,拿起菜刀切西瓜时,因为手臂没力气,刀刃卡在厚厚的手西瓜皮里,试了好几次都没切开。 伊宁早就感受到背后注视的目光,特意拿了把窄水果刀去切三十斤的大西瓜。 刀刚切下去,瓜就已经顺着裂开一条细缝,但伊宁反而切不动了,拿着刀和西瓜搏斗起来,往上拔不出来,往下切不下去,最终把另一只手放到刀尖处按着往下切,切了没一半,先把手划破了。 “没事吧!”余年看不下去,帮她把西瓜切开。 伊宁摆摆手,紧急用清水冲洗伤口,缠上创可贴。 看到这一幕,赵建国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发愁。 要把一个成年壮硕的男人肢解,甚至剁成整齐的碎肉烂泥,需要极强的体力,专业的手工工具以及极其残忍的心理素质。眼前这两个连切西瓜都费劲的女人,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赵建国思虑再三又一次排除了伊宁的嫌疑。 整顿午饭三个人都各怀心事,赵建国仍然观察着伊宁的一举一动,看她把每个孩子喂好再整理干净。 福利院的孩子大多不太康健,但被她们照顾的很有精神。 石头和小雅看起来比其他孩子大得多,但怯生生的,赵建国临走随口问了句回福利院还适不适应,两个小孩干脆抱着伊宁的腿,转到她身后藏起来了。 伊宁低头满脸宠溺地看着两个孩子,替他们和赵建国告别。 “伊宁,看到孩子们都好我们就放心了,你们继续忙吧。”赵建国叹了口气,打断了伊宁的思绪。 伊宁回过神来,神情一如往常,但眼里多了一种让人看不透的迷思,一路将警察送到了门口。 在警车发动前,伊宁隔着车窗,微笑着向余年挥手,再次比出了那句话,这次连赵建国都看懂了。 警车缓缓行驶在回警局的路上。 车厢里一片寂静,余年开着车,却心不在焉,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复现着伊宁刚才挥手时的画面。 突然,余年的瞳孔剧烈收缩,熬得通红的眼睛里迸发出一股难以置信的惊恐。 “不对......不对劲!”余年猛地坐直了身体,在马路中央迅速刹停了下来 。 “怎么了小余?一惊一乍的,你这可算危险驾驶啊。”赵建国在后排因为惯性往前冲,死死抓住了安全带。 “赵队,伊宁有问题!”余年声音发颤,无比坚信自己的怀疑又带着一分不可置信,“她如果只是出于礼貌,只需要比划‘下次再见’,她为什么每次都要特意强调‘在这里’?!” “三起案子,三个看似毫无关系的死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从这个福利院领养过孩子!每次我们怀疑到死者身上,都是伊宁在无意中引导我们的思路!” “她会不会早就做好了在监狱见我们的打算......” 余年转过头,眼神里带着难以承受的痛苦与坚定:“赵队,伊宁在演戏!她绝对和这些事情有关!”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岑安终于结束了自己的戏份,而对凌舟来说,整个工作才进展了五分之一。 凌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定了束超大的向日葵,抱在胸前,把自己挡的就剩个发际线,瓮声瓮气地说:“恭喜杀青啊!小安。” 岑安费了点力气才接好这份祝福:“谢谢舟哥,没想到都杀青了您还惦记着我健身这事儿呢。” “嘿嘿,失误失误,看错尺寸了。” “你这眼神再差点岂不是要买棵圣诞树过来?”伍元忍不住调侃,“没准等你杀青的时候还能用上呢。” 岑安笑得脱力,许蓁蓁帮她把花稳稳放到地上。 岑安比划着说:“毫不夸张,这束花的重量都足够把自己种进地里了。” 伍元一拍脑门:“这好像也能是一种杀人手法呢。” “导演您可得付我版权费啊。”凌舟控诉,“没五千万下不来。” “好啦,好啦,今晚请大家吃烤肉,大家都好好放松一下。” 伍元定好了时间地点,钱来了人却被临时拉走了。 几个年轻人一桌,坐在包间,岑安自觉充当起主烤官。 五花肉烤的滋滋冒油,屋内一片焦香,香肠放到烤板上顿时收缩,焕发出诱人的光泽。 为了防止岑安眼馋跟着吃了一个月盒饭的许蓁蓁见状,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双手合十放到胸前,念念有词:“阿米豆腐,杀生不虐生。” “人家说的是生命,又不是生肉。”一道磁性而略带慵懒的声音打破了包厢内的欢声笑语,宋与珩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拎着啤酒,坐到凌舟旁边,很自然地把他和岑安隔开。 “大凌,感谢这段时间对我们小岑同学的指点。”宋与珩把酒递到他手里,“替我的员工为知识付费。” 大家见惯了宋与珩这副轻浮的表情,都笑着看戏。 凌舟举起酒和他碰杯:“宋老板出手如此阔绰,难道是想长期聘用我?” 宋与珩表情一顿,还真仔细思考起来:“也不是不行,但有一点。” “什么?”凌舟憋笑憋得很难受,看他一本正经地胡思乱想又胡说八道。 “我司艺人禁止恋爱。” 15. 风云际会 “我司艺人禁止恋爱。” 宋与珩这句话说得煞有介事,虽然能听出来玩笑的语气,但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半秒。 坐在旁边的岑安几乎是出于本能,啪地一下站直了身体,极其熟练地抬手敬了个礼,响亮地回道:“Yes,Sir!” “噗,哈哈哈哈……”许蓁蓁第一个没忍住,刚喝到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凌舟也是被逗得低头失笑,连一向稳重的杨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包厢里原本有些微妙的修罗场气氛,瞬间被岑安这一声干脆利落的回应冲得烟消云散。 宋与珩愣了一下,随即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意,伸手揉了揉眉心,眼中那点冷意彻底化作了无奈与纵容。 烤盘上的油花滋滋作响,肉香弥漫。许蓁蓁吃得欢畅,岑安作为刚杀青的“主角”,也小小的放纵了一把。 唯独宋与珩把烤好的肉剪成小块,在清水里涮了又涮,漂到一点油花都没了,才放到巨大的生菜叶里,像老牛一样慢慢嚼起来。因为还在拍摄期,对身材管理近乎苛刻,整顿饭下来没吃几口。 偏偏许蓁蓁还是个吃播型选手。 “菠萝加肉加泡菜加生菜加薯片加菠萝。”许蓁蓁举着自己的新搭配疯狂向其他人推销,“超级无敌巨无霸菠萝夹夹夹夹。” 岑安上一秒还在看乐子,下一秒就被塞了满口,赶忙伸手去接。 “谢谢。”岑安含混地说。 “美味否?”许蓁蓁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delicious,wonderful,excellent!”岑安把消消乐里学到的单词用了个遍,一边咀嚼,一边偷偷瞄着坐在旁边的宋与珩。 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顶流影帝,面对一桌子香气四溢的烤肉居然能做到滴油不沾,岑安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深深的敬佩,难怪人家能长红这么多年,这自律程度简直非人。 《深渊》杀青后,宋与珩强行给岑安批了两天假,让她在酒店好好休养。 岑安躺了一天就呆不住了,强行拉起赖在自己床上的许蓁蓁。 这不瞎胡闹嘛!对于别人来说,休息是放松,但是对于绑定了系统的岑安来说,不演戏就等于没命啊! 刚休息了一天,她就感觉自己浑身皮都在痒。 于是休假刚满四十八小时,岑安就迫不及待地杀回了经纪公司,一屁股坐在杨曼的办公室里。 “曼姐——”岑安拉长了声音,半撒娇半哀求地给杨曼倒咖啡,“你再不给我找点活干,我真要在酒店发霉了,我年轻力壮的,最爱工作了。” 杨曼看着面前这个满脸写着“我要卷死所有人”的戏痴,忍不住失笑。从业这么多年还真是没见过谁这么着急求着要进组。 “行了行了,就知道你闲不住。”杨曼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本剧本,放到桌上,“本来想让你多歇一周的。这是华实影业明年重点打造的都市商战剧《风云际会》,导演是商战剧里有名的孙导。” 岑安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抱过剧本:“我试谁?什么角色?” “去试镜女二号苑盛。”杨曼指了指剧本,“一个豪门假千金。” “看样子你上一部戏演得还不错。”杨曼抿了口咖啡,“至少伍导还是满意的,但我还是觉得你该试试不同形象。” “所以,我也尽力给你争取最好的角色。” 假千金,岑安情绪稍微低落了一点,脑子里浮现出108部豪门狗血剧。 “别小看这个角色。”杨曼见她提不起兴趣,连忙补充,“苑盛是个极度重功利的女人,真千金被认回来后,外界都等着看她内斗作死,可她却只想靠自己创业。据我拿到的内部消息,这个角色性格极其复杂,而且......结局输得很惨。” 美强惨啊! 岑安翻开剧本概要,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角色设定: 【苑盛:傲娇、功利、野心勃勃。】 短短几个字,瞬间勾起了岑安极大的兴趣! 现在的观众早就看腻了无脑恶毒的假千金,若能将这种极具野心傲骨与败北后的破碎感演活,这个角色绝对能大放异彩。 岑安接着往后翻想看剧情,结果发现下面厚厚的一摞全是白纸,完全起到一个装饰性的作用。 不要浪费纸啊喂! “后天试镜,现场抽签考即兴片段。”杨曼看向她,“有信心吗?” 岑安嘴角微微扬起,眼底迸发出势在必得的光芒:“放心吧曼姐,这个角色,我拿定了!” 两天后,《风云际会》试镜现场。 试镜地点设在一家艺术中心。走廊里挤满了前来试镜的年轻女演员,不少人穿着礼服,花着精致优雅的豪门名媛妆,试图贴合假千金的高贵气质。 而岑安今天却让化妆师做了一个极具反差的造型:深褐色的微卷长发随意散在肩头,妆面底妆偏冷偏白,眼妆极其干净,只勾勒出坚毅的眼线,唇膏选了个雾面的豆沙色。 最特别的是,她穿了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双排扣西装风衣,腰身利落有型,里面配了一件暗红色的丝绸衬衫。 “安安,你这造型也太酷了吧......”许蓁蓁帮她整了整领口,“别人都像千金大小姐,你看着像要来谈收购公司的大佬。” 岑安笑笑:“苑盛可不是只会喝下午茶的大小姐。” 半小时后,工作人员出来喊号:“下一位,岑安!” 岑安推门走进了试镜大厅。 宽敞的大厅前排坐着五六位导演。坐在正中间的正是圈内赫然有名的孙导,四十多岁,神情放松,在他身侧是制片人和编剧。 “诸位老师好,我是岑安,来试镜角色苑盛。”岑安微微躬身,落落大方。 孙导抬眼打量,岑安这身干练的妆造,确实让他眼前一亮。 “岑安,我看过你之前的电影,很有张力。”不同于之前两次试镜的压迫感,整个大厅气氛祥和,孙导开门见山,随手抽出一张试镜卡递过去,“但苑盛这个角色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容易,这是你今天的试镜题目,你有三分钟准备。” 岑安接过来一看,题目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试镜片段:雨夜。商战惨败,一无所有 。无台词,请自由发挥。】 这个剧组真挺浪费纸的,岑安心想,一句话也非要印在A4纸上,随后才意识到这段表演确实不易。 没有台词意味着没有剧情的铺垫,演员必须纯靠肢体与神态,向考官传递出此刻的情绪,还要在完全不知道人设的情况下保证不崩人设! 岑安看着试镜卡,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她的脑海里,画面飞速构建:大雨滂沱的深夜,曾经对一切志在必得的苑盛,在家族的背叛与对手的联合绞杀下失去了一切。她走在街头,雨水打湿了衣襟,她最后的尊严让她不去哀求任何人。 “老师,我准备好了。” 大厅中央只放着一条简单的木台,充当临时的檐下台阶。 “开始。”孙导按下计时器。 岑安没有立刻坐下。 她双脚似乎有些虚浮,一步一步地缓缓走向台子,她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里都藏着满满的心事,可她的背却笔直地挺立着。 走到檐下,她缓缓蹲坐下来,侧面朝着面试官,双腿微微交叉,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摸向自己的风衣口袋。 她的手指在发抖。死死克制着却还是在轻微地发抖。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并不存在的烟盒和打火机。 她的动作娴熟,指尖颤抖着抽出一根烟叼在唇边,随后双手合拢,按动打火机。 似乎雨水打湿了火机,尝试了多次,才点燃。 岑安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极度烦躁与厌世的戾气。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白皙的颊边微微凹陷下去,随后,烟雾被她缓缓吐出。 在这一吐烟的瞬间,她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她的喉咙剧烈地上下滚动,嘴角本能地想要向下抿,又硬生生地将那股想要哭泣的软弱压下去。 她颤抖着把那支烟递进嘴里,吸入,吐出,眼神中充满着怨怼和委屈,紧盯着斜前方,而后另一只手抚上头发,闭眼,左手颤抖又犹豫着把烟送进嘴里,吸烟,睁眼,抬头,吐出。 整个试镜大厅里死一般安静。 考官席上,孙导甚至忘记了呼吸,呆呆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岑安。 他拍了这么多年的商战剧,见多了哭得梨花带雨的虚假悲伤,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份清冷又近乎神经质的破碎感。 “呼......” 岑安缓缓将指尖的“烟头”按熄在地面上,随后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她站起身,朝考官席深深鞠了一躬: “孙导,诸位老师,我的表演结束了。” “啪!啪!啪!”孙导率先站起身来,激动的掌声在大厅里显得格外响亮,“好!” 孙导双眼发亮,甚至顾不上旁边的制片人,径直走到岑安面前,“不用等通知了,岑安,苑盛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听着孙导掷地有声的话语,门外的许蓁蓁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听到没听到没,我要当安安一辈子事业粉啊啊啊!” 杨曼被她忽如其来的两拳锤得发晕:“这位大粉你还要不要工资了。” 16. 剧本围读 试镜后约莫一周的时间都没有受到任何通知,如果不是已经签过合同,岑安真的会怀疑自己被耍了。 【尊敬的宿主,我觉得您完全没必要焦虑,您比任何人都有客观优势。】 “呦,你什么时候这么相信我的演技了?” 【不是演技】系统老实了没多久,那股贱兮兮的原生统格又顶号了,【是价格】 【据本统检测,您整部剧的片酬报价低达三十万人民币!约为同咖位统演技层次演员的报价0.1倍。】 “哈?”岑安感觉脑瓜子嗡嗡的,由于自己还处于给宋与珩打黑工还债阶段,所有合同报价直接由杨曼负责,统一打到公司账户,但万万自己没想到竟然这么便宜! 说好的208呢? 系统继续加码【再透露一点,经过您不断地进组,目前还债进度已经达到了惊人的3%!】 【预计只需再拍三十部剧即可还完现实债务~】 “去去去。”岑安一脸嫌弃,“你咒谁呢?我肯定会越来越贵的好不好?” 【猜您想搜:猪肉价格走势。】 “喂,很过分欸。”岑安只恨这个系统没实体,每次自己手痒的时候伸手只能拍到空气。 “嘛呢?”杨曼敲门没听到回应,索性推门进来就看到这位大明星殴打空气。 “曼姐,”岑安回过神来,有些尴尬,讪讪一笑,“有柳絮。” 杨曼弯腰和她对视,怀疑她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大秋天哪儿来的柳絮?” “蚊子,我是说蚊子。”岑安慌乱地改口,“这俩发音太像了,一时口误。” 啧,看来是脑子的问题。 “好啦,我看你是憋坏了吧。”杨曼扬扬手中的剧本,“刚接到孙导通知,后天开始剧本围读,结束后第二天就是开机仪式了。” “我能参加围读?”岑安眼睛都瞪大了。 “嗯哼,毕竟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女二号了。” “这将是我第一次在室内参与剧本围读。” “你还参加过室外的?” 岑安大约是被系统气疯了,意识到说漏嘴,冒了一身冷汗,人为地笑笑:“哈哈,路过嘛。” 当然是人家在室内围读,我在外面扛着相机给蚊子志愿献血。 杨曼耸耸肩,只当是她这几天太无聊,精神问题有复发的迹象,劝她明天先去看医生。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来,岑安一进会议室感觉心都快跳出来了。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导演孙导外,饰演女主角的是刚拿了金雀奖最佳女主角的当红花旦林薇薇,饰演男主角的是刚凭仙侠爆剧出圈的任今朝,此外还有几位饰演家族长辈的资深国家一级演员。 不敢想象,能在这里发现多少八卦,不,是学到多少知识。 围读一开始,大家先做自我介绍,讲明自己在剧中饰演的角色,随后,大家开始按剧本中顺序朗读台词。 轮到苑盛与叔伯争执的戏份时,坐在岑安对面的演员尝试用一种高亢尖锐的语调帮读旁白,语气里充满了无理取闹的刁蛮。 孙导微微皱了皱眉,正想开口纠正,岑安已经翻开了剧本。 她没有想旁人所想的那样端坐着身子,甚至连坐姿都换成了微微后仰单手撑着下巴的极其放松的姿态。 “叔父,”岑安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慵懒与嘲讽,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对面的老演员,嘴角似笑非笑:“您要是实在不会管理公司,可以申请提前退休,大可不必拿着家族分红,跑来教我怎么做事。” “瞧瞧,瞧瞧,这还像什么话?”饰演叔父的老前辈干咳了几声,“你就是从来不顾家族体面,永远学不会把长辈放在眼里。” 不愧是资深演员,吐字清晰,语调舒展,只听他的声音就觉得自己已经在剧里了,岑安觉得自己的情绪状态也跟着有所提升。 “您说的对,叔父。”岑安抱着手臂靠在沙发边,一脸的不服气与烦躁,“我脾气不好,懒得和没用的人谈没用的事。” 整个围读几乎把在场所有的台词都过了一遍,会议室里灯光一直亮着,让人根本没了时间的概念,再站起来的时候,岑安只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死掉了。 ...... 《风云际会》的开机仪式选在南山市影视小镇,一大早,全组人员就已到齐,穿着安排好的服装,在场地静候,主持人介绍完到场领导和本剧情况,安排领导占位,揭下摄影机红布,再带领大家依次点香拜四方。 发放完红包,众人齐喊“开机大吉”,在主持人的安排下拍完大合照,就算是圆满落幕。 岑安感觉没什么新奇的,对她来说,这个流程早就蹲草丛里看过几百次了,整个流程跟下来,丝毫不会掉队。 倒是许蓁蓁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有机会一定要帮她拿到任今朝的签名。 虽说以后拍摄有的是机会,但看着许蓁蓁热切的眼神,岑安还是决定在仪式散场后跟每位主演都要份签名。 这,就叫端水的艺术。 任今朝散场后仍然在和执行导演交流着昨天围读发现的细节问题,他着实年轻,五官硬朗俊挺,非常符合传统意义的英俊,刚出校园,眼神依旧干净透亮,没有世故感,放在整张脸上很有反差,抬眼就能让人脑补出一位做事果决自带压迫感的清澈少年。 林薇薇更是让人挪不开眼,她不施粉黛,戴着顶鸭舌帽,长发侧挽在一边,虽然对外是鬼马跳脱的调皮鬼人设,鲜少能看到她这样自如的姿态,但实则是软心细腻的小白花,私下里安安静静的,岑安曾经也跟拍过她一段时间,到最后发现她唯一的黑料也不过就是心太软,几次三番栽在渣男手里,导致她都有些于心不忍,干脆清空内存,从此再也不跟拍女艺人。 系统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弹出提示:【宿主,你现在这眼神有点太慈祥了。】 “我就一周没拍戏,‘尊贵的’头衔就被你吞掉啦?” 【更正,是一周三天零7个小时。】 【本系统的爱也是有条件的。】 “我管你爱不爱我。”岑安一脸无语,想不到这个系统恶心人的花招如此千奇百怪。 【叮 咚~检测到关键词,触发支线任务:你到底爱不爱我~】 【快去探寻剧组中那些暗流涌动的爱恨情仇吧~】 岑安愣在原地沉思起来,被人从背后一下敲回了魂。 “呔!”许蓁蓁窜到她面前,毕恭毕敬地伸出双手,“这位女侠,可否将手中的亲签赠送与我呀?” 岑安才反应过来:“我怎么觉得我在打两份工呢?” “噫!”许蓁蓁以为她在说帮自己要签名的事,开始拿腔拿调,“女侠不必焦心,小女子以为您备下好水好菜,女侠进食完毕就可以沐浴更衣了。” “你脑子看电视剧看坏了吧。”岑安拿手里那几张明信片狠狠敲了下许蓁蓁的脑袋,“能不能好好说话。” 许蓁蓁双手往前一抱,弯腰行礼:“洒家遵旨。” 岑安眼角抽了抽,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撒入奢华至极的卧室,宽敞的房间内,各类装饰堪比皇宫。苑盛躺在三米宽的大床上,长发散乱在真丝枕头上,脸色冷淡,双眼微闭,一副刚刚睡醒的朦胧感。 四名身穿制服的女佣排成一列,蹑手蹑脚地走进来。领头的女佣颤抖着手,端着一杯鲜榨果汁。 女佣咽了咽口水,神情极度紧张,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大......大小姐,起床的时间到了,董事长在楼下等您。” 苑盛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眉头骤然紧锁,脸上一副不耐烦的情绪,紧接着苑盛伸手挥开女佣手中的玻璃杯。 “啪——!叮当!”玻璃杯在昂贵的地毯上摔得粉碎,橙黄的果汁溅满了一地。 女佣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对不起,大小姐,对不起!” 苑盛缓缓坐起身,真丝睡衣滑落肩头。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地颤抖的女佣,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我说过多少次?我不喜欢在我没醒的时候有人在我耳边嗡嗡叫。” “不过你很幸运,以后再也不用来叫我起床了。” 苑盛转头看向闻声赶来的管家:“把她开除。” “顺便,今天之内,把这个房间里所有踩过这块地毯的东西全换掉,看着恶心。” 女佣被吓得瘫软在地,不敢反驳。 苑盛掀开被子下床,迈着优雅冷酷的步伐走向更衣室,完全无视了身后的恐惧与混乱。 “好,卡。” 岑安赶忙扶起刚刚被震慑到,还没缓过神仍然瘫软在地的演员:“没事吧,有没有被玻璃扎到?” 对方赶忙顺势搭上她的手站起来,膝盖上蹭到了玻璃碎屑,慢慢往外渗血:“我没事,岑安姐。” 岑安见她神情还是有些不自然,便拉她到旁边坐下,帮她冲洗伤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自己来就好。”施瑞想接过药品,却没拿到,只好继续回答,“我叫施瑞。” “其实,大小姐后面还得见到我,因为我还要客串酒店里的侍应生。” 岑安看她紧张到什么都往外说的样子,浅浅笑了一下:“好啊,那我期待你的下一场戏。” 17. 那个刁蛮的毒舌坏女人 “各部门注意!《风云际会》第八场第一次,准备——” 镜头扫过,更衣室的大门缓缓推开,苑盛迈着傲慢的步伐走了出来。 她身穿一袭酒红色天鹅绒鱼骨束腰小短裙,将修长曼妙的身姿展现得淋漓尽致。墨黑色的长发微卷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造型师帮她整理着发型,几位女佣捧着首饰盒在她面前供她挑选。 苑盛清冷地扫了一眼,纤细修长的指尖在一排钻石首饰上划过,最终落在了一条价值不菲的天然蓝宝石项链上。她戴上项链,又在无名指上套上了一枚十克拉钻戒,又搭配了一枚镶嵌碎钻的小巧卡通半指戒。 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下楼去见她那位自以为是的叔父。 客厅大堂里。 叔父正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个身穿休闲西装身形挺拔,一脸精英模样的青年,但跟苑家相比,也只能称作勉强算是中产的小富商之子。 看到苑盛下楼,二叔连忙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滑不溜秋的小眼睛里带着几分算计说道:“苑盛啊,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张总的独生子。人家年纪轻轻就在打理家族企业了,和你正合适!” 苑盛停下了脚步。 她居高临下地站在台阶上,连正眼都没施舍给那个所谓的张少,只是用一种鄙夷的眼神扫过两人,仿佛坐在那儿的不是客人和长辈,而是两个挡路的路障。 空气凝固了三秒。 “呵。”苑盛突然轻笑了一声,笑声满是无边无际的嘲讽与傲慢。 “二叔,”苑盛缓缓走下台阶,红唇微启,“您要是眼睛不灵光,我可以出钱帮您预约眼科手术,没必要用这种东西来寒碜我。” “还有,”苑盛施舍瞟了那位张绍一眼,迅速嫌弃地收回目光,“那个犊子。” 张绍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站起来:“苑大小姐!你说话别太难听了!我好歹也是……” “闭嘴。”苑盛眼神陡然一冷,“在我面前,你还没有开口的资格。” 说罢,她甚至懒得再听后方二叔气急败坏的咆哮,极其潇洒地转过身,红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径直朝着庄园外走去。 豪宅门口,一辆极其拉风的红色限量版敞篷跑车正停在路边,阳光洒在车身上,显得波光粼粼。 一直跟在身后的保镖安辰识趣地快走两步,拉开车门。 苑盛走到车前,抬手一把将自己的跑车钥匙夺了过来。 “我自己开。”苑盛挑了挑眉,语气傲娇。 安辰没有立刻让开,他微微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气鼓鼓却依然强撑着女王架子的大小姐,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很自然地开起了玩笑:“大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今年的交通违章扣分,已经超过您的年龄了。” 苑盛准备上车的脚步一顿,她转过头,漂亮的狐狸眼微微挑起,狠狠白了他一眼。 她什么也没回应,只是冷哼了一声,啪地关上车门,猛踩油门。 “轰————” 超跑发动极具穿透力的咆哮声,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狂飙而出。 摄影机跟着特写镜头拉开。 红色的敞篷跑车驰骋在临海的盘山公路上。海风吹乱了苑盛墨黑的长发,她的神情冷冽而张扬,将一切郁闷与不快彻底甩在身后。 “卡。”执行导演趁岑安刚“飞”出去,还没跑远紧急叫停,“苑盛夺钥匙的时候表情再柔和一点,可以笑一笑。” “好像还是更傲娇一点比较好啊。” 一个镜头反反复复拍了许多次,最终孙导大手一拍,决定选用第一版。 拍完第一场戏后,岑安陪工作人员去取等会儿要用的道具,恰好路过长廊拐角处一间堆放闲置摄影器材的小休息室。 门虚掩着,里面隐隐约约传出细碎的争执声。 “你就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我心里真的只有你啊!”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卑微的哀求。 偷听别人讲话是不道德的。 岑安大步迈了过去。 “薇薇,就当我求你了。” 岑安刚走出去没半米的身子又探了回来,透过门缝往里瞄了一眼。 站在里面的正是本剧的饰演男二号的陆城,他正死死拉着林薇薇的手腕不放。 岑安眉毛微挑。 刚进组时,她就感觉这两人眼神不对劲,陆城时不时在林薇薇周围献殷勤,而林薇薇却总是避之不及。 岑安当时还暗戳戳地想,莫非这男的就是传说中的娱乐圈嫪毐?那这个世界的林薇薇有进步啊,最起码没被男人渣。 “陆城,你放开我!”林薇薇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语气里满是疲惫与冷淡,“我们半年前就彻底分手了。当时是你出轨在先,现在看我拿了奖这部剧投资大,你又跑来求复合,你有意思吗?” “我那次只是喝多了。”陆城见求情不成,脸上的卑微瞬间荡然无存,“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我不想再听你狡辩了!” “林薇薇,当年要不是我陪你跑剧组,你能有今天?” “怎么,现在爬高了,嫌弃我了?我看你私下里跟制片人走那么近,指不定背后有多‘干净’呢!” 这难听至极的话一出口,林薇薇气得脸色通红,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你......你混蛋!” 啧,这姐们怎么又被贱男人拿捏了,岑安倚着门听得恨铁不成钢,没控制住力度,把本就半掩的门撞开了。 “吱呀——” 岑安尝试用手扒了两次门框没挽救回来,只能强装镇定,好整以暇地依靠在门框上。 突然响起的推门声吓了里面两人一跳。 陆城猛地转过头,见来人是岑安,脸色瞬间有些难看:“岑安?你来干什么?” 岑安像是完全没料到里面有人一样,惊讶地长大了嘴,奇怪地问道:“小陆老师,你们怎么在这排练啊?” 陆城乜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 点破了她的伪装:“岑安小姐,还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反正都有宋大影帝给你砸资源,就算随意偷听前辈讲话也无所谓,是不是?” 岑安抬眼看他,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第一,我出道比你早三年,我才是前辈,第二,我本以为你只是演技不好,没想到平时说话也是五官乱飞,谁是资源咖我看还有待商榷。” “自己本事不大,泼脏水的功夫倒是一流。台词背熟了吗?要是下半场因为你NG,孙导脾气不好,直接把你换了,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陆城咬了咬牙,死死瞪了岑安一眼,到底是不敢在剧组闹大,摔门气急败坏地走了。 休息室里恢复了安静。 林薇薇低着头,眼眶微红,有些狼狈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让你见笑了。” “不贱不贱,”岑安笑着打岔,“我可是苑家大小姐苑盛,富贵的很呢。” “以后他再敢骚扰你,直接来找我,我专业对口。” 林薇薇接过纸巾,听着岑安一通胡说八道,原本有些受挫的心情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叮!探寻到一条真实情感线:林薇薇与陆城。支线任务进度提升至20%!】 系统的提示音划过,岑安挑了挑眉,这么抓马才20%,看来这剧组够精彩的啊。 半小时后,红色跑车停在了海城最顶级的私人俱乐部前。 俱乐部内灯光璀璨,电音狂欢,泳池旁聚满了海城名流圈的阔少与二代们。 苑盛踩着高跟鞋,宛如巡视领地的女王般漫不经心地走进派对。 对周围那些阿谀奉承的眼光和低俗的八卦,提不起半点兴趣,径直走向头戴遮阳帽,独自一人摆弄着卡牌的伊萨对面,随手抽了张卡牌出来。 伊萨画着夸张的眼线,深邃的眼窝里涂了一层深深的蓝色眼影,一双橄榄绿色的瞳孔直直盯着她,有一种非人的美感。 “Thelovers”伊萨举起刚刚那张塔罗牌朝她挑眉。 苑盛举起的酒杯把牌压回桌面,完全不在意身上价值连城的高定礼服与天然蓝宝石首饰,拉着伊萨,优雅自如地直接纵身跃入了巨大的蓝色泳池中。 水花四溅。 在日光与清水的折射下,她脖颈上的蓝宝石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整个人在水里美得宛如一条高贵骄傲的锦鲤。 就在这时,泳池边几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凑了过来。其中一个嘴贱的二代趴在池边,语气带笑地挑衅道:“呦,苑大小姐还有心思在这儿玩水呢?听说你们苑家真正的正牌真千金今天可就被接回去了。不知道见了面,你该叫人家姐姐还是妹妹啊?” 水中的苑盛缓缓拂开脸上的湿发。 她甚至懒得回头正眼看那个二代,只是从侍应生手里接过干毛巾擦了擦脸,语气轻飘飘的:“俱乐部现在的门槛是越来越低了,什么东西都能放进来拉低档次。” “有空担心我,不如回去问问你爸,下个季度还能拿到推荐函吗。” 18. 回忆 庄园大厅里。 真千金苑丞穿着一件缎面白裙,站在中央,除去繁杂的装饰,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当初被抱错后,她被一对国外的夫妇领养,条件不及苑家,却也并不差,加上强大的基因,生得骨相极佳,尽管长期接受海外文化的浸染,但性格温润知书达理自带一股不卑不亢的腔调。 看到苑盛浑身湿漉漉地从外面进来,一直为早上的事怀恨在心的二叔立刻抓住了机会,赶忙走到坐在高位上的老爷子面前,大声道:“爸!您看看!这才是咱们苑家正统的血脉,温婉懂事有教养,一看就能撑得住大场面!” “不像某些人家的孩子,平日里骄纵跋扈,整天在外面胡作非为出糗,简直是丢脸。” 听到这番话,老爷子才把眼神从苑丞身上挪开,看向门口。 苑丞也转身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卡,卡卡卡卡!”执行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抓狂。 岑安疑惑地敲了敲系统:“我卡了?” 现场拍摄暂停,大家都紧忙放下自己手里的工作。 按照剧情,这里本该是一段两位完全不同性格真假千金的微妙较量,可一连拍了好几条,执行导演回看监视器都觉得哪里不对劲。 岑安饰演的苑盛一出场,一袭红裙眼神张扬而极具穿透力,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傲慢。 可正是因为岑安的演法太有力气了,反而把对面的林薇薇给压了下去。 林薇薇按照原本温柔闺秀的演法,在岑安强大的气场笼罩下,竟显得有些胆怯和娇弱。 “不对味啊......”执行导演揉着太阳穴,拉着林薇薇过来讲戏,“苑丞虽然性格温柔,但她骨子里还是坚忍强大的,苑盛不为难她,是从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值得尊敬,后面在商场上更是杀伐果断的大女主。现在镜头切换过来,反而被苑盛压了一头,显得跟个任人宰割的小小白花似的,这人设立不住啊!” “这样,你试着再强硬一点,我们再拍一条试试。” 林薇薇酝酿了一下,重新开始拍摄,镜头刚从岑安切回到她身上,执行导演又立刻叫停。 “不对,还是有问题。”执行导演难受得抓心挠肝的,实在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更换演法后,苑丞反而丢掉了那份温婉的感觉,变成心机深沉的恶女了,这不跟苑盛撞型了吗! 执行导演走上前,有些犹豫地看向岑安:“岑安啊,要不......你等会儿收着点?把苑盛那种凌厉的气势削弱个三分?让着点薇薇。” 岑安有些犹豫,眉头轻轻皱了皱:“导演,如果苑盛收着演,那种刁蛮傲慢目中无人的劲儿就不连贯了。苑盛对谁都是爱谁谁的态度,她不可能主动对一个刚回来的真千金示弱。” “这我也知道,可现在这场面......”执行导演有些为难,求助地看向仍然坐在监视器后一言不发的孙导。 坐在监视器后的孙导摸了摸下巴,眼神落在岑安身上,突然开口道:“岑安,如果你来演苑丞,在面对这么强势刁蛮的苑盛时,你会是什么神态?” 全场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岑安身上,林薇薇也抬起头,眼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我?”岑安愣了一下,随后落落大方地笑了笑,“那我就试一段看看,纯属我个人浅见啊。” “来吧来吧,快别打免责声明了。”孙导一脸期待地看她表演。 说罢,只见岑安站定在客厅中央,微微垂下眼睑,模拟着被老爷子拉着手交谈的情形,身上的凌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与宁静。 当苑盛高高在上地推门而入时,岑安抬头转身,直勾勾地看过去。 她的眼神极其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体谅式的包容,微微颔首,嘴角挂着一抹大气知性的礼貌微笑,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的挑衅。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错,就是这种感觉。”孙导拍手称赞,“就是这种有底气的人才有的包容和沉静,处变不惊。” “但还是有点‘苑盛’了。”孙导没夸几个字紧接着就变脸,“虽然外在表现很好,但是跟内里的气质不融合。” “孙导,我这得算工伤吧?”岑安一脸怨气。 “这可是我对你的肯定。”孙导很自然地使出自己1%的文字功底,婉拒了岑安的工伤保险,转头看向林薇薇:“薇薇,你现在有那种感受了吗?把岑安刚才示范的那个神态添加进来,再融合你原本的温婉柔情,这就是真正的苑丞。” 林薇薇点头,随后的拍摄非常顺利,全场一条过,下午七点正式收工。 岑安回到休息室换上轻便的衣服,卸妆后,刚拿起手机准备点个外卖,消息栏弹出了宋与珩发来的消息。 无法照镜子之人:本老板刚刚降落海城国际机场,允许你宰我一顿。 岑安:不用老板破费了【微笑】 无法照镜子之人:那本老板允许你为我接风。 岑安挠挠头,得,还不如早点答应呢,兜里刚有俩子就被盯上了,起身拎起还在疯狂加购烧烤的许蓁蓁就往外走。 “去哪儿啊?”许蓁蓁一脸懵,随便抓了把头发,小跑着跟上她的步伐,“大姐姐,现在又不拍摄你步子迈那么大干嘛。” 宋与珩还真没跟她客气,直接选了海城当地最难预约的私房菜馆,主打顶级私人定制菜,保密性极高,许多大牌明星和政商大佬私下聚会都会选在这里。 下车后,由专人领着走进幽静的长廊,岑安看着周围复古而奢华的装潢,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些,脑海深处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第一次知道这家餐馆还是大学,当时最后一个学期出来实习,应聘了一家编辑社的工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光鲜亮丽,每天除了加班就是出差,核对各项合作方的行程,接风,安排食宿,组织现场活动。 有一位合作方的商谈会就定在了这家餐馆,当时她还没有进入这里的资格,把人从机场接到餐馆楼下,准备回车边等边准备面试的时候,意外拍到了人生中第一条八卦 。 那时候的瓜主是一个红极一时的流量小生,表面上是个清纯大男孩,私下里黄赌毒都来的,刚好当天喝多了酒,大耍酒疯后被人架出来,在街上大吵,把自己所有的事都爆了出来。 岑安本来只想录一下自己的面试状态,没想到整件事情就这样进到她手里,事情一爆出来铺天盖地的流量,岑安果断抛弃道德入行当了狗仔。 穿过来之后,岑安出于职业习惯还专门去搜过那个小生的名字,可惜在这个平行世界里,那人似乎根本没起风浪,早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时光交错,一股巨大的不真实感油然而生。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走在前面的宋与珩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意识到没人回话,干脆站在半路不动了。 丝毫没意识到这一点的岑安直直撞了上去。 “放心吧,不让你花钱。”宋与珩感觉怀里人困惑地眨了眨眼,睫毛透过薄薄的T恤扫过皮肤,有些不自在,用掌根推着她的额头把人拉开。 岑安才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慌乱地整了下头发:“谁关心钱包啦?我是在想,宋影帝大老远飞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蹭我这顿用不了打折券的奢华晚宴?” “啧,瞧你这小家子气。”宋与珩顺势整了整袖口,微微昂着头,“本老板这是亲自来考察员工的工作环境,顺带赶个小商务活动。” “那可真是太谢谢您了,宋大善人。”岑安像模像样地朝他拱了拱手。 两人互相插科打诨着,被侍应生领进了最里面的豪华包厢。 古色古香的红木圆桌上,很快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包厢。 原本许蓁蓁还记着自己生活助理的身份,帮岑安拆餐具倒温水,口中念念有词:“安安你最近嗓子刚好,酒绝对不能喝,辛辣的也不能碰,我得监督你......” 宋与珩早已看透一切,不等服务生过来,自己就下手把海鲜煲的盖子揭开。 许蓁蓁的眼睛直了,扭头对岑安道:“我还得替你多吃点。” 不到半个小时,现场的画风彻底突变。 许蓁蓁像是老鼠跳进大米缸,吃得风卷残云,喝得面红耳赤。 “来,宋影帝!我敬你一杯!”许蓁蓁脚踩在椅子的上举杯,“感谢你给我们家安安发工资!祝咱们工作室早日上市,收购全娱乐圈!” 宋与珩挑眉:“那倒不必了,我只想做一个安静又富有的美男子。” 听到美男子三个字许蓁蓁眼睛亮了,七零八碎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怼到几人面前晃悠:“看,我男神,绝对的美男子。” 岑安看着她和任今朝的合照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拍的?” “今天下午呀。”许蓁蓁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今朝哥简直是太温柔了!” “我这叫今朝有酒今朝醉,嘿嘿。” 宋与珩收敛了神色,面无表情道:“是吗?” 岑安立刻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看来这任今朝,也不是什么好鸟。 19. 便宜好用的演员不多了 长条形的黑檀木会议桌两旁,坐满了集团的资深股东与几位神色傲慢的合作方高管。 这是真千金苑丞归家后的第一场核心股东例会,在座的老狐狸们心思各异。 外界早已传开苑家认回了正牌大小姐,眼下这位鸠占鹊巢多年的苑盛大小姐,不过是仗着老爷最后一丝情分才得以留下来罢了,但凡苑家有个正常人她在家族的地位绝对大不如前。 几个心怀鬼胎的合作方和老股东早就按捺不住,准备趁着这个关口,给这位平日里目中无人的苑盛一个狠狠地下马威。 “小苑总,”坐在左侧首位的中年合作方王总假模假样地翻动了两下面前的合同,嘴角露出一抹看似温和的笑,厚厚的镜片下一双眼睛里满是算计,“关于海城新区那个地产开发项目,我们董事会讨论过了。鉴于贵公司内部......人事架构有些变动,我们认为风险过高,原本的方案,恐怕需要重新议定。” 右侧的两位集团老股东也跟着出声附和,抿着茶水打哈哈:“是啊,苑盛啊,你年纪轻轻,最近家里又发生了很多变化,精力怕是跟不上。” “现在项目分工上,老爷子肯定也有自己的考虑。” “不如这项目交出来,让大家共同分担分担?”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冰点,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坐在主位上的年轻女人身上。 然而,傲慢如苑盛,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苑盛身穿一袭白色职业套装,利落的剪裁配以简约的设计,挺阔的面料显得身形板正,搭配同色直筒半裙,勾勒出完美的身材线条,她单手撑着下巴,修长的手指间转动着一支昂贵的钢笔。 她当然知道这群人话里有话,无非是让她认清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剔除的事实,趁早服软好从他们这获得一些支持。 但她才懒得理这些弯弯绕绕,面对众人的联合发难与冷嘲热讽,她没有露出丝毫的慌乱与动摇,反而像是看了一场无趣又滑稽的双簧戏。 “说完了?”沉静许久后,苑盛终于开口了,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无所畏惧的慵懒感。 王总皱了皱眉:“小苑总,我们这是在认真跟你商讨合作,你这是什么态度?” 苑盛缓缓坐直了身体,后背从真皮椅背上离开,单手撑在桌面上,原本无精打采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杀气。 “商讨?”苑盛微微挑起眉,红唇微启,“王总,您拿贵公司上个月刚被查出财务漏洞的三期项目,跑来跟我谈风险过高?怎么,需要我帮您找名合格的审计好好算算帐吗?” 王总瞬间刷地一下变了脸色,额角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苑盛连个眼神都不再给他,冷冽的目光扫向刚才那两位帮腔的老股东:“还有您二位,不管谁来谁走,该分的我不会含糊,该是我的我也不会放手,这都是我的家事。” “但只要我苑盛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这栋大楼里的规矩,就由我说了算。” 她从座位上站起,前倾身体,双臂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全场:“项目按原计划推进,利润分毫不让。” “你们只有三秒钟考虑。” “赞成,或者带着你们那点微不足道的筹码,滚蛋。” 王总颤抖着抹了一把冷汗,咬着牙低下了头:“按......按小苑总说的办。” 苑盛冷哼了一声,高傲地转身,连余光都没施舍给他们,气场全开地摔门而去。 留下的众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无一不充满了厌恶与恐惧,但又有所恐惧。 “好!卡——!” “杀伐果断,完美!” 孙导只后悔自己遇见她太晚,以前从来没找到这么便宜好用的演员,执行能力不用多说,重要的是心理上一点没有顾虑和畏缩,当然以后想再找到她估计也难了。 孙导还没回味过来,下一秒就被岑安打脸。 “王老师见谅见谅,都是剧本写的。”岑安秒变回人畜无害的小脸,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 为了演员在拍摄中情绪连贯,孙导特意把几场苑盛和老股东的冲突戏排在了同一天。 虽然开拍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在后台帮自己做了很久心理建设,但她这辈子最怕老师了,一想到自己后面还有一场要朝老前辈脸上甩文件的戏,岑安心里就犯怵。 “没关系,你就算给我这眼睛砸烂我都夸你力气大。”王学强一脸慈祥地拍拍她肩膀,“咱们争取就一条过,正好我下班去换个眼镜,哈哈。” “好!”岑安在他的疏导中,故作镇定地答应下来,心里压力山大,要真失手给这老戏骨送进急诊,那她现在本就忽闪忽闪的下辈子就要插上隐形的翅膀飞走了。 “岑安,调整好了吗?” 刚换完妆造的岑安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颤颤巍巍地比了个“OK” “各部门就位,准备——” 现场再次陷入焦灼的气氛中,王总双手送上文件。 苑盛拿在手里翻阅了两下,随即合上,手指摩挲着文件夹边缘,仔细鉴赏了一遍文件夹的封面,未发一言转身离开,却被王总叫住。 “小苑总,那这版方案......” 苑盛头也没回,左手轻轻一撇,文件夹脱手飞了出去,刚好砸偏了王总的眼镜。 王学强不愧是老演员,没动手扶眼镜,反而先把文件收拾起来。 岑安根据周围人的反应判断自己没砸出什么意外,继续架着那副高傲的姿态离开。 “小岑啊,”孙导拖长语调把她叫到跟前,“节奏掌握的很好。” “但是看这么久文件夹封面,是何意味捏?” 当然是看用那边砸过去不会断送自己的小命啊!岑安压制住内心的吐槽之力,一本正经地回答:“孙导,我觉得这样看起来像是几块钱的文件夹都比这个方案有价值,从侧面表现出苑盛的态度。” “合理。”孙导搓了搓下巴,“有想法,就保这条。” 听着导演组的夸赞,岑安心里小小的骄傲了一下,麻利地跑回休息室卸妆换衣服。 接下来的几天里,岑安除 了拍戏,心思全放在了卧底侦探上。 因为那天晚上宋与珩在听到许蓁蓁夸任今朝是纯爱美男子时那一脸吃了死苍蝇一样的表情,让岑安深刻觉得这其中必有猫腻。 狗仔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任今朝绝对不像表面上表现得那么简单! 于是,岑安开始了暗中观察。 第一天,拍戏间隙。 任今朝正坐在阴凉处认真背台词,路过的群演施瑞不小心把咖啡撒在了他的剧本上。 施瑞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道歉,任今朝非但没有发脾气,反而温和地笑着递过去纸巾:“没事没事,快看看你手烫到没有,剧本我再打印一份就好了。” 岑安蹲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吃冰棍,眯起眼睛: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啊。 许蓁蓁:“都说了我男神不可能是坏蛋,老板心眼真小。” 第二天,群演候场区。 那天拍一场外景大戏,天气闷热,几个年纪小的群演中暑头晕。任今朝正巧路过,立马吩咐自己的助理去买了几大箱防暑饮品和藿香正气水发给大家,甚至还亲自把一位不舒服的小男演员扶到了休息棚。 岑安躲在道具车后面嚼着口香糖,摸了摸下巴:全方位无死角的暖男形象?难道真的是宋与珩多虑了? 许蓁蓁:“我也想晕倒。” 第三天,也是最让岑安动摇的一天。 当天任今朝和岑安对戏时,桌上的烛台恰好倒了下来,岑安下意识地去接,结果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小臂上,当时就肿起了一大块。 剧组一片慌乱,还没等许蓁蓁跑过来,任今朝就已经把桌上冰水里的冰块捞了出来,眼神里满是焦急与关切,徒手拿着冰块帮她冷敷了十分钟,整个手指都冻得发白凹陷,却坚持不让她自己动手。 连续观察了整整三四五六天,岑安一无所获。 别说发现什么惊天秘闻年度丑料了,这人简直完美得能去评选“全国最佳青年”! “难道真的是宋与珩那家伙老眼昏花,纯粹嫉妒人家年轻帅气?”岑安瘫坐在酒店的床上,有些挫败地拍了拍脑门。 系统提示音也如期响起: 【叮咚~支线任务探寻任今朝背后的真面目目前进度:0%。宿主当前探查结果:对方是个大好人。】 “去你的大好人,我可不是这么轻易下定论的人。”岑安翻了个白眼。虽然一无所获,但她也只能暂时放弃了这种无意义的盯梢,毕竟后面的重头戏还需要精力和体力。 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岑安顺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如今作为一名合格的艺人,每天按时微博冲浪,跟进一下最新热潮话题,发发日常巩固粉丝基础是工作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她解开锁屏,按肌肉记忆点开了微博,本想着发一张今天在剧组吃盒饭的自拍花絮,然而,还没等她切换到写微博的页面,热搜榜顶端那个带着“爆”字的词条,瞬间死死吸引住了她的眼球!。 热搜第一名的位置上,赫然挂着一条炸裂全网的爆料: #宋与珩海城夜会地下情人#爆 20. 瓜主竟是我自己 岑安看到热搜的时候脑子里自动飘过无数条弹幕。 但她很快平复下自己的心情,认真思考起来:第一,期待一个二十多岁颇有姿色并且小有成就的男艺人守身如玉本来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第二,这么大的瓜,怎么他丫的没让她拍到,真是生不逢时啊! 第三,虽然说出来可能会被打,但她还真挺想问问宋与珩下次什么时候约会,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去拍又能过瘾,又能把流量留在工作室。 岑安越想越心痛,仿佛看到一座金山从自己面前被人挖走,赶忙打开日历看了眼日期,竟然和自己在原世界爆出第一个瓜是同一天。 【宿主,你在干嘛?】 见她许久不动,系统忍不住跳出来问到。 “这可是良辰吉日,记下来下次穿越还能干回老本行。” 【您真的没点别的追求吗?】 岑安一脸认真地看着系统面板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 怀着拜读本世界同行大作的心态,岑安还是点开了那条热搜。 爆料是一段有些模糊的视频,显然是在远处的隐蔽角里偷拍的。 视频中,宋与珩身穿淡蓝色衬衫走在前面,身后紧跟着的女子低头出神,猝不及防地直接撞进了宋与珩的怀里,宋与珩抬手,用手掌极其温柔地抵住女子的额头拉开距离,在极具误导性的模糊角度下,这动作简直就是宠溺至极的深情拥抱加摸头杀。 岑安原本吃瓜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不对......” 她揉了揉眼睛,把手机屏幕凑到眼皮子底下,死死盯着照片里那个身穿宽大T恤,随意侧挽着头发撞进宋与珩怀里的女子背影。 这特么不是她自己吗?! 好消息:终于在这个平行世界看到顶流影帝宋与珩的绯闻黑料了! 坏消息:瓜主竟然是她自己...... “回旋镖还能这样扎到我身上?”岑安整个人呆滞在床上,嘴角不可置信地抽搐了几下。 幸好偷拍者距离很远,加上走廊光线昏暗,照片里的她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和糊成马赛克的侧脸,除了勉强能根据当天的服装和面部特征认出宋与珩外,根本辨认不出女方到底是谁。 不出意外,视频下面的评论已经乱成一锅粥。 1楼:这视频糊得跟马赛克似的,没准就是普通朋友聚会呢?或者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顺手扶一把而已,营销号别太荒谬。 2楼:笑死,不会真有人以为你家快30岁的影帝哥哥还是处男吧?这熟练的揉头拥抱姿势,明显是热恋期好吗! 3楼:楼上的别发疯,宋与珩就算谈恋爱又怎么了?人家一没干伤天害理的事,二没立单身纯情人设,拿了三座影帝奖座凭实力说话,演戏的时候比谁都对得起观众,不像某些人比这个视频还糊。 4楼:就是,宋与珩以前上访谈就说过自己也是正常人,从来没骗过粉丝说自己绝不谈恋爱,人设根本就没崩过好吧。 5楼:停停停,25岁怎么就快三十了?非要这么算,我觉得一个快三十,马上四十,过两年五十的百岁老人谈恋爱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吧。 很好,评论区的重心根本没放在自己这里,岑安不禁感叹宋与珩这国民度和路人缘确实硬核。 岑安刚准备美美隐身,又被视频下的相关搜索吸引了过去。 #宋与珩回应# 呦,这百岁老人冲浪速度挺快呀,岑安一副看热闹的心态点了进去。 视频是宋与珩今天在海城参加某奢侈品牌商务活动结束在后台的采访。 画面里的宋与珩一袭修身黑西装,清冷矜贵,面对台下闪光灯的狂轰滥炸,神色自若。 这时,一位大胆的娱乐记者挤到前排,直接将麦克风递到他嘴边,大声发问:“宋影帝,请问刚刚热搜上关于您在海城夜会地下情人的爆料是真的吗?您是否处于热恋中?” 全场瞬间骚动起来,记者们争相把话筒往前递,都想拿到最新的报道,保镖正准备上前阻拦,宋与珩却抬手制止了。 他微微挑眉,一说话又变回了那副花孔雀的模样,任由话筒怼到自己身上,懒洋洋地对着镜头开口:“既然大家都这么关心,那我确实很欣赏一位艺人。” 岑安清楚地看到站在角落的杨曼震惊地瞪大双眼,却也无力阻拦。 “我们工作室的艺人岑安很不错。” “还请大家多多关注她吧。” “另外,如果某天我真的有情感上的变动,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我的粉丝朋友的。我一定会大张旗鼓地让全天下人都知道,绝不给你们少随份子的机会。” 相比之下这条视频的评论区和谐很多。 1楼:不愧是宋与珩!“绝不放过粉丝”要笑死谁。 2楼:可是...有没有想过梦女粉也会心碎的啊。 3楼:我就知道,这哥们儿要是真谈了,恨不得举着喇叭满世界宣传,怎么可能搞什么隐秘地下情啊。 4楼(评论ROBOT):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啊,宋与珩这调侃直接把造谣的嘴给堵死了,不过说实话,看他这吊儿郎当的欠扁样子,估计也没哪个女生能受得了他,肯定还是个万年单身狗哈哈哈哈。 5楼:只有我想要这样的老板吗?有任何机会都想着托举自己家的艺人[大哭]接岑安事业运。 6楼:如果一场车祸就能得到这样的老板,我愿意预订十场。 7楼:楼上的想吃肉酱自己去买哈。 躺在床上的岑安看完评论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决定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发条微博,毕竟有宋与珩送来的流量,不要白不要。 岑安选了一盘今天剧组领的盒饭照片,配文:“还请大家多多关注吧~”,随手点击了发送。 短短五分钟后,眼尖的网友们立马在她这条微博下方抓到了蛛丝马迹: 1楼:等一下!岑安的微博前台显示,她两分钟前刚浏览过“宋与珩超话” 2楼:噗......岑安你也在吃你老板的瓜吗?! 3楼:哈哈哈,带薪吃老板绯闻瓜结果被点名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求分享。 4楼:姐姐好美!快别管你那个欠扁的老板了,求问新剧什么时候播啊? 5楼:出道五年,唯一作品仍然是靠宋与珩上热搜... < p>6楼(评论ROBOT):盒饭看起来很健康呢,清爽的蔬菜搭配干净的碳水,又是减脂的一餐。 7楼:小作坊下料就是猛,一个敢胡说,一个敢配合,看起来绝对没谈。 看着评论区一片欢声笑语的调侃,岑安安心地退出界面,关掉手机倒头大睡。 第二天的拍摄在庄园里古色古香的书房内。 今天安排的是由任今朝饰演的大哥苑璟与岑安饰演的苑盛,在老爷子面前就集团核心项目分配问题的对手戏。 在剧中设定里,苑璟一心沉迷艺术,无心家业,而因父辈早逝,叔父们各怀鬼胎,苑盛从小被家族全力托举培养。如今苑丞归家,老爷子动了收回苑盛手中权力的心思,兄妹二人因此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苑璟身穿一袭燕麦色亚麻西装,神情温和,略带犹疑。站定在书桌旁。 而苑盛则站在几步开外,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凌厉气场。 按照剧本,苑璟需要先开口劝解争执,表现出大哥的担当与对妹妹的关切。 苑璟上前半步,眼神微垂,语气极其轻柔地开口:“苑盛,听爷爷的话,海城那个项目……你这段时间太累了,交给别人来做也是一样。” “卡!” 镜头还没推到岑安脸上,孙导的声音就从监视器后传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今朝啊,停一下。” 孙导招了招手,把任今朝叫到了监视器前。 “你刚才这个感觉不对,”孙导指着回放屏幕说道,“苑璟虽然不参与家族商业竞争,但他不是无能。” “他是一个极具修养的艺术家,也是看着苑盛长大的大哥。你刚才的眼神太躲闪了,不像是个真心疼爱妹妹的长兄。” 执行导演也在一旁补充讲戏:“对啊,今朝,你得把那种明知她刁蛮强势,但仍然想伸手护着她的沉稳感演出来,明白吗?” 任今朝连连点头:“不好意思导演,是我没厘清角色的状态,我重新调整一下。” 重新开拍后,任今朝的调整非常迅速。 他眼神深沉了许多:“苑盛,听爷爷的,海城那个项目......你这段时间太累了。” 苑盛原本盛气凌人的架势在面对自己最亲近的哥哥的劝导下,反而稍稍柔弱下来,她不想听这些话,却也不甘示弱,狠狠转过身去,不与他交谈。 “卡。”孙导亲自从监视器后走了过来,“小岑啊,背不要太直,苑盛虽然是高傲的,但面对她认为最亲近的人也做出这样的劝告,你觉得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委屈,困惑,还有一种沉默的抗拒?” “对,所以在她的肢体上又会是什么样的体现?” 岑安恍然大悟:“我懂了孙导,我再试一次。” 场记板再次落下,苑盛转过身去,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挺挺地面壁,而是一手环腰一手摆弄着花瓶,在肩背舒展的体态下,沉沉地低下头,脖颈的弧度像一柄拉开的弓。 坐在监视器后的孙导眼睛微微一亮,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就是这种张力,保持这个节奏!” 剧情顺利推进到两人冲突爆发的顶点,苑盛拒绝妥协,愤然转身离席。 21. 《深渊》播出 《风云际会》剧组的拍摄在一个月后迎来了杀青。 因为大家进入角色后发挥超常,后半程的拍摄节奏很快。 然而直到全剧杀青,岑安在任今朝身上依然一无所获,一位被系统认定会塌房的演员,能在她眼前活过一个月,简直是不合理。 如果不是怕被人觉得莫名奇妙,岑安甚至想问问他下一部戏拍什么,自己好跟去试镜,顺带再视察两个月。 深夜,酒店房间里,岑安刚把自己收拾干净,系统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叮咚~检测到宿主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支线任务:1.探寻任今朝背后的真面目;2.探查《风云际会》剧组剩下的爱恨情仇。】 【是否使用生命值进行强制解锁与任务清算?】 瘫在床上的岑安听到这两句话都觉得肝疼,咬着后槽牙道:“没事,我命多,奢侈,扣!” 【叮!扣除生命值10天,当前剩余生命值:140.03天。】 “天杀的系统,我大出血了啊!”岑安捂着心口哀嚎。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凭着《风云际会》和此前在《深渊》剧组攒下的积分与奖励,如今账户里足足留存着140多天的生命值,相比之前可以说的上是相当宽裕了呢。 算了,命都氪了,不能白氪,岑安的八卦狗仔魂瞬间复苏,缠着系统问:“诶,赶紧交代!我倒要听听我们这剧组到底有什么隐秘的爱恨情仇是我没发现的。” 系统在面板上缓缓拉开一条长长的清单: 【《风云际会》剧组爱恨情仇明细如下:】 【1.饰演二叔的演员最爱酒店南门的老兵烧烤,每次偷偷去吃都会被老婆抓包,于是在爱老婆和无法舍弃老兵烧烤之间犹豫不决;】 ???这也能算? 【2.林薇薇极其讨厌吃芹菜,但由于剧组盒饭连续三天有芹菜,她暗中去和二叔一起吃了老兵烧烤;】 “这是老兵烧烤暗广吧?” 【3.饰演老爷子的老戏骨私底下觉得新中式服装太显头大,多次吐槽,并偷偷找造型师改了领口,加了肩垫......】 岑安一脑门儿黑线:“停停停,这都什么废话,能不能说重点!” 【重点:本剧导演孙导对宿主极其欣赏,认为宿主不仅天赋极高,且演戏毫无杂念与负担,已在私下向多位知名制片人大力推荐宿主。】 这是我能观察到的吗?岑安对系统任务的合理性产生了质疑,不过好在不是什么坏事。 “切~”岑安下巴一扬,傲娇地哼了一声,“这算什么重磅八卦?本小姐天生丽质刻苦努力演戏迷人,欣赏我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毫无惊喜。” 【宿主你是不是有点入戏太深了?】 “咳咳,那任今朝呢?”岑安没有理会系统,继续追问,“他到底什么情况?” 【关于任今朝的相关内容,系统无法提前剧透细节。】 【但可以预告:该八卦将于近期自行曝光,请宿主拭目以待。】 “羡慕能拍到这条新闻的狗仔”岑安叹了口气,“我当初要是有这个条件,早把娱乐圈的人渣清算完了好伐?” 第二天一早,岑安还没来得及睡个懒觉,就被手机提示音吵醒。 伍元和凌舟先后给她发了《深渊》定档的消息。 自从电视审核要求改变之后,伍元已经是圈内为数不多依然坚持边拍边播模式的导演。 如今剧本剧情刚好拍到全剧的一半,后期剪辑与审核便以惊人的速度同步完成,正式官宣定档于今晚八点在三大视频平台联合首播。 在当下动辄压剧两三年的影视圈里,《深渊》这种拍到一半就直接定档上映的操作,瞬间吸引了全网的注意力。 除了剧情和演员之外,最受大家关注的还是为什么现在的电视剧很少采取边拍边播的模式,又掀起一波对于黄金时期回忆的浪潮。 粉丝,路人,当然还有永不缺席的黑粉们早早地守在了手机屏幕前。 画面一片漆黑,只有疯狂倾泻的暴雨声与刺耳的雷鸣。 派出所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位身形单薄的女子,冻得瑟瑟发抖,被雨水打湿的发丝紧紧贴在脸颊边,身上那件单薄的白色衬衫更是被雨水浇得狼狈不堪。她双眼空洞而惊恐,整个身体已经脱力一般,七扭八歪地闯入警局报案。 【我要报案】伊宁神情焦灼,双手飞快地在身前比划着。 正在办理手续的工作人员,只抬眼看了一下,扬起下巴朝门口旁边的座椅上指了指:“先排队。” 伊宁没有坐下,而是焦急地站在队伍后面来回踱步,时针整整转了一圈,才终于轮到她。 “办什么业务?” 伊宁摸了下衣服,才发觉自己没有带手机出来,慌忙之中,她直接扯过工作人员手下的纸笔写起来,衣袖上的雨水,把字迹晕染成一片。 【我要报案】 “证件带齐了没?” 伊宁茫然地摇摇头。 “先登记吧。”工作人员递过一张工单,“按照这上面的格式,把信息梳理好,带着个人证件一起再来报案。” 岑安也是守着播出时间准时刷新进来的,此时的弹幕上只有寥寥几条。 “承包整片空屏。” “打卡,期待这个余年警官~” “卧槽,这开局的暴雨戏质感绝了,伍元导演的镜头语言依旧给到夯。” “这个演员还挺敬业的,连头发丝都乱糟糟贴在头皮上,一点偶像包袱都没有,太真实了。” “你们不觉得就算妆这么素,发型这么贴头皮,岑安这张脸还是美得有点离谱吗??骨相太绝了吧!” “前面的别光看脸啊!这是悬疑剧!没人关注剧情吗?” 镜头从岑安的笔下配合着旁白切换到了那个大雨倾盆的夜晚,绝望无助的女孩在别墅区的街道上到处寻觅着,任由雨水把自己浇成落汤鸡。 “死者袁绪,男,四十三岁,家住别墅区六栋6号,家中只有妻子和两名养子。” 血腥的肢体和暴雨中的画面交织。 “部分尸体在距离别墅不远的森林公园找到,其余的下落仍未可知,正在搜索。” “由于大雨冲刷,现场几乎没有留下痕迹,尚不能确认第一案发现场所在地。” 最终 ,画面定格在女孩模糊的正脸上,画面缩小,变成了挂在墙上的一面显示器窗口,镜头拉开,露出完整的江城刑警大队会议室。 弹幕逐渐变得多起来。 “丝滑转场这一块。” “终于不是PPT转场了,好耶!” “好像想制服这个制服凌舟。” “前面的姐妹,你不是一个人。” 当余年被问到为什么对福利院如此了解时,画面再次转场,回忆起他在福利院做义工的那段时光。 弹幕开始疯狂起来: “好帅啊!这个余年完全阳光小狗来的。” “呃,恕我直言,转场太多就没意思了吧。” “不是......一部硬核男主悬疑剧,为什么要给女角色营造这种莫名其妙的暧昧氛围啊?” “前面的,有哪个词说俩人是一对吗?不能看见俊男靓女就造粉红谣吧。” “同感,纯纯在蹭凌舟的热度吧!这眼神拉扯给谁看呢?安心演你的悬疑剧不行吗?” “别太荒谬,人家按剧本演回忆杀怎么就成加戏蹭热度了?剧好看就行了呗!” “能不能出去吵啊,好好分析剧情不行吗?” “这个伊宁就是背景板角色吧,柔柔弱弱的跟剧情不搭边啊。” “入坑伊宁演员了,台词功底真不错.....” “水军买错了吧,岑安连嘴都没张过。” “串子真有意思,岑安这里演得挺好的吧,情绪眼神肢体都很到位啊。” “原来这个姑娘叫岑安,感谢安利,这就去关注了。” 岑安看着弹幕吵吵闹闹,一下就过完了播出的三集,剧情正停在赵建国第一次带队去往福利院试探伊宁。 岑安从剧中缓过神来,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她旁边的杨曼吓了一跳。 “曼姐,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第一集。”杨曼还没出戏反而被她吓了一跳,“毕竟是你来工作室之后播出的第一部剧,当然得来陪你了。” “怎么有一种高考完家长陪着查分的既视感。”岑安幽幽道。 “你什么时候参加高考了?”许蓁蓁一脸求知地问。 “喂,我没参加过高考还没刷到过吗?”岑安此时此刻只想给万能的互联网和万千热爱分享生活的网友磕一个,要不差点说漏嘴,“网上都是这么形容的啊。” 杨曼拿起手机递到岑安面前,打断了两个小学生的争执:“功夫不负有心人,不枉你特意下功夫去学,还真被人注意到了。” 手机上是影视论坛里有关《深渊》剧情的讨论贴。 【李滔:关于《深渊》的细节考察和人物关系分析。】 127楼:听障人士现身说法,伊宁这个角色用的是标准的江城自然手语!演员很用心! 128楼:那个,冒昧地问一下,听障人士是怎么看电视的? 129楼:笨蛋,当然是用眼睛啊。 130楼:冒昧问一下,没脑子爱抖机灵也可以看悬疑剧吗? 岑安小小惊喜了一下,但见这条评论也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好奇地往上翻看。 22. 我们最喜欢姐姐了 岑安指尖轻轻滑动,回到整条帖子的主楼。 【李涛:关于《深渊》的细节考察和人物关系分析。】 楼主:显微镜男孩 剧透预警!关于袁绪家调查那一段,大家注意看背景,那两个领养的小孩,走路姿势非常奇怪,感觉像是被虐待过,而且妻子那个眼神,一点都没有丧夫之痛的感觉啊,警方问完她一直在追问关于遗产手续的事,感觉夫妻俩纯恶人。 [图片][图片] 1楼:AAA白宫烟灰缸批发商 我天,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细还是你细啊楼主!不过也不能排除是先天缺陷,众所周知福利院并不都像爽文里那样个个是三岁天才的,但绝非废笔就是了。 2楼:这是我的名字 确实,我发现,警方发现资金链问题去调查的时候,债主们都避重就轻,搞不好袁绪不只是借高利贷,还涉及其他黑产,而且还有个债主交代了袁绪分别给他们画过饼来着,没准就是几个人分赃不均闹掰了,心生歹计。 3楼:成语大王 两桃杀三士这一块。 4楼:丧彪 废话,他丫的放高利贷的见警察能不含糊吗?你小时候偷看电视都怕你妈摸电视屁股吧,别把黑社会想得那么高大上,没准就是单纯怕被查。 5楼:心机之蛙一直摸肚子 楼上的别分析了,这俩孩子绝对有问题!我赌一包辣条,绝对是这俩小屁孩精神失常把袁绪给剁了。 6楼: 回复5楼:你是没看法医报告细节吗?警方说肢块断面整齐,是用锐器斩断的,那俩小崽子瘦得连斧头都拎不动,拿什么切? 岑安看着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网友们的脑洞虽然大,但确实点出了很多她拍摄时自己都没留意的细节。 55楼:好奇宝贝 只有我好奇,凶手到底把其他肢体扔哪儿了吗?警方地毯式搜索都没找到,不会是流入市场卖给孙二娘了吧,光是打出这句话我都想吐。 56楼:福尔摩斯上线 虽然这段取景为了增加悬念有意没放出全局,但只要稍加注意就能发现森林公园后面有一片沼泽地,如果抛在那儿,被沼泽吞没加上当地的食腐动物又或者还会有鳄鱼,真的很难找。 57楼:幺幺凌 回复56楼:注意力极强。 讨论很快歪楼到了对角色的分析: 107楼:我有恋老癖 时瑞好帅,男人还是越老越有味啊[色],不过说真的,赵建国这个警察设定有点太窝囊了吧?关键线索全靠男主余年发现,为了给主角加高光,强行把配角写成降智工具人,观感极差。 108楼:幺幺凌 楼上能不能闭嘴?职业剧本来就是这样,老刑警经验丰富但也容易固执守旧,现实中那些听起来无私奉献的职业敷衍塞责的更不在少数,只不过是普通人滤镜太大了而已,像赵建国这种角色很写实,别什么都扯加戏! 109楼:邱先生 只有我磕凌舟和岑安吗?那眼神拉扯,绝了,明明更像是青春男女之间单纯的互相欣赏,但这个颜值真的很难不磕。 110楼:访客010 楼上邪门!我觉得赵建国和余年的前后辈关系都比伊宁和余年好磕。 111楼:邱先生 有道理,这一对我也笑纳了[色]。 112楼:…… 你们是懂重口味的。 继续往下滑评论区从剧情分析变成了粉圈混战,最后终于转到了岑安身上。 121楼:对对对都是我的对 有一说一,岑安演技确实在线。以前只觉得她蹭热度,但这剧里她那种破碎又清纯的感觉......莫名有点鬼气? 122楼:我有确实型人格 确实!那种眼神绝了,建议岑安直接转型去演恐怖片,绝对能成! 123楼:啊错错错 五年了,还有人不知道岑安第一部戏就是cult吗? 124楼:糖炒票子 永远活在评论里的《神谕》,大陆什么时候能放出来啊,我真的很想看。 125楼:霸王是我 呵,清纯扮相都是包装出来的,没宋与珩砸钱,她能演得这么稳?这背景深不可测啊。 126楼:zskk 回复125楼,又没花你钱,至少人家确实用心演了呀。 127楼:网友1206732 听障人士现身说法,伊宁这个角色...... 岑安看着这些评价,心态却平和了不少,系统面板上显示的生命值随着舆论的起伏微微波动着,虽然没有大涨,但胜在稳定。 岑安看了看凑在两边的脑袋没有发表意见的趋势,刚想退出论坛,一道声音从三人头顶传来:“等会儿,我还没看完呢。” 三人都被吓到,侧身抬头看到站在身后的宋与珩。 岑安眼睛一弯,露出个礼貌性的微笑:“宋大老板,随便看别人手机可是很不礼貌的哦。” “喂,我敲半天门都没人理我诶。”宋与珩一脸冤枉,“你们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叫名字也不回应,知不知道有多吓人。” “好啦,”杨曼及时阻止了宋与珩接下来的废话,“既然有人看出来手语这个点,我在想要不要现在买个热搜,好好推一波,顺带堵住那些黑子的嘴。” “倒也不用着急吧。”岑安想了想,她随手关掉论坛,“现在伊宁还没太大存在感,只凭几个小片段也不足以让人信服,反而有些太刻意了。” “等后期剧情推动起来,自然有人讨论,还能省下一大笔营销费呢。” 宋与珩眼睛微微眯起:“哦~原来某人是怕还不清债呀。” “就这么想从我手里逃出去吗?” 岑安被噎了一下:“我这叫降本增效,难道不应该给我发个最佳员工奖吗?” 杨曼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这边毫无意义的小学生掐架,是伍元打来的。 “小曼,我们计划在下周三开一场剧宣直播。”伍元开门见山,“因为是空降定档,宣发还没跟上,所以希望岑安和凌舟,还有时老师一起搞一场直播,聊聊剧。岑安这边档期没问题吧?”< /p>“没问题,这周正好空着。”杨曼爽快地替岑安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才宣布了这个消息。 虽然离直播还有一周,但直播无疑是给这部本来就势头不错的剧再添一把火。 岑安反倒是有些着急:“那...曼姐,我最近没有新的试镜可以去吗?” “小岑同学,本老板要严肃地批评你,人要懂得休息,你刚从医院出来没多久......” 宋与珩滔滔不绝地说着,岑安感觉他这张嘴已经到了跟椅子都能聊两句的程度。 “怎么一脸怨气?”宋与珩终于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看着眼前的人睡眼朦胧,忽然语出惊人,“哦~你不会绑了什么不演戏就会死系统吧。” 岑安呆滞了一瞬,随后人为地笑笑:“大哥哥,你能不能少看点。” 宋与珩继续追问:“不正面回答我,不会被我猜中了吧。” 岑安见他穷追不舍,直接拉着杨曼的衣角撒起娇来:“曼姐,人家就是一个热爱演戏怀揣理想一心成名拥抱人生的小演员。” “停停停停。”杨曼被吵得头晕,只好许诺,“最近确实有剧组在和我接洽,但目前还没有特别合适的角色,大概等直播结束能谈下来一两个,到时候再去试。” “好!”岑安乖巧地点头,冲宋与珩做了个鬼脸。 直播时间选的很巧妙,在播前一晚,剧情刚好进展到了伊宁实施完第二场犯罪。 在袁绪死后,他的妻子以无能力独自抚养两个孩子,通过相关部门,把两个孩子送回了福利院。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映照着狭小的房间。 伊宁蹲在地上,动作轻柔地脱下两个孩子的外套。 随着衣物脱落,她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凝固。 瘦弱的皮肤上,一道道陈旧的疤痕,烟头烫伤的红肿和同样被烫伤的下丨体,伤疤触目惊心地交错在一起,像是恶魔的画作。 伊宁的手在颤抖,她猛地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滚落。 脑海里闪过自己一年前第一次回访,当时袁绪说这是缺乏维生素和荨麻疹导致的,只需要养一段时间就好,结果就被养成了这样。 “卧槽,出生啊” “天,太敢拍了,这不就是前段时间的真实案件嘛” “不对,等会儿,我还没懂,所以是伊宁杀人?” 两个孩子并没有因为疼痛而哭泣,没有躲闪,他们安静地坐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伊宁。 “姐姐,”其中一个孩子开口了,语气里满是笑意,“我们最喜欢姐姐了。” “因为,你身上有爸爸的味道。” 伊宁的动作僵住了,弹幕也跟着停了。 画面一黑,切换到片尾曲,弹幕再次涌现出来。 “OMG,所以我们和警察一样被伊宁骗了。” “绝了啊,用小孩的话来揭晓真相” “岑安的演技确实很细腻...” “如果是真的我竟然有点支持伊宁,怎么办” “有无懂法的朋友科普一下,这种要判多久,会死刑吗?” 23. 新剧本《飞鸟集》 周三晚上八点,《深渊》剧组的主创直播在全网期待中准时开启。 除了身在江城拍摄基地的凌舟和老戏骨时瑞,还有坐在独立直播间里的岑安以及饰演小孙的青年演员顾柳奇。 画面分为五个窗口,主持人满面笑容地出现在右下角的框里。 “欢迎各位来到《深渊》的专场直播!昨晚剧情刚进行到高潮爆点,相信大家都有很多问题想问三位老师。” “不过在正式聊剧之前,我们先来一个轻松的小游戏热热身——‘谁是卧底’!”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宣布规则:“今天四位演员中,有三位拿到的词是同一个,只有一位拿到的词不同。大家只能用一句话描述自己拿到的词,但不能直接说出词本身。描述完毕后投票,得票最多的人淘汰,直到找出现场的卧底或者卧底获胜。”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参与公开互动游戏,是否开启外挂模式?】 岑安自信满满:“作弊可耻!我可是游戏高手。” 本来四个人就玩不尽兴,再提前知道答案,可就少了一段游戏乐趣。 主持人笑着说:“那我们就按照顺序,由岑安老师第一个开始描述。” 岑安对着镜头,神色自若,微笑着开口:“这个职业并且往往受雇于人,探查线索。” 第二顺位的凌舟听完岑安的描述,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凌舟略一思索,跟着岑安的思路展开描述:“嗯......这个职业需要极高的心理素质,需要潜入人群之中。” 第三个发言的是顾柳奇:“这个职业的工作环境可能面临危险,身份比较敏感。” 到了第四位时瑞老师,这位年近五十的老戏骨戴着老花镜,对着手机屏幕一脸茫然。 时瑞抿了口茶,含糊其辞地说了句:“这个......反正不是普通人能干的活,要在暗处观察,挺辛苦的。” 第一轮描述结束,大家开始投票。 凌舟和顾柳奇都觉得时瑞老师说得模棱两可极其可疑。 岑安顺水推舟,露出一副怀疑“时老师是不是没拿到好人牌”的无辜表情。 最终,根本没搞懂规则的时瑞老师以三票高票被首轮淘汰。 时瑞摘下老花镜叹气:“得,我连你们在说什么都没听明白就被送走了!” 弹幕瞬间一片欢声笑语: “哈哈哈哈时瑞老师太可爱了!老刑警在剧里被骗,在剧外因为不懂规则被首淘汰!” “赵队: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 “果然年纪大了做什么都辛酸。” 游戏继续,第二轮。 岑安似乎从顾柳奇的发言中意识到了什么,故意放大了范围:“这个职业经常出现在某种类型的影视作品里。” 凌舟恍然大悟:“这个职业有一个非常经典的造型,经常穿风衣或者拿烟斗。” 顾柳奇听见这个描述心中一慌,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额......这个职业有时也会为了达成目的利用各种身份,用语和行事风格......比较复杂。” 因为词穷且神情慌张,最终,顾柳奇被票选出局。 “恭喜卧底岑安获胜!”主持人兴奋地宣布结果,“没想到戏里伊宁能骗过警方,戏外我们刑警小分队也不是岑安老师的对手。” 岑安一脸懵:“我竟然是卧底?!” 弹幕此刻彻底沸腾: “你还真别说,侦探和间谍确实都有经典的影视角色,这波岑安属于是站中间串两边了。” “笑死我了,凌舟:她那么笃定一定不是卧底。” “567:不对,十分有十二万分的不对。” “就这样一脸呆萌地乱杀,可爱鼠了宝宝。” “余年警官,你清醒一点啊!你前面站着的是终极大反派啊!” “有一说一,刚才凌舟看岑安那个眼神,绝对是色令智昏!为了给女神掩护直接把自己搭进去了哈哈哈哈!” “CP粉懂不懂什么叫圈地自萌[尴尬]” “真的好萌,伊宁也只是二十多岁的孩子啊,忽然不希望伊宁被警方查到了怎么办?” “有些共情凶手的人差不多得了,剧里伊宁是杀人犯,三观别跟着五官走!” 破冰游戏结束后,主持人顺势将话题引入了拍摄细节。 “昨晚的剧情非常震撼,大家都在讨论剧里每个人物的表演细节,时瑞老师作为剧组资历最深的前辈,对几位演员的表现有什么评价吗?” “凌舟不用多说了,他一直在进步,从两年前我们第一次合作到现在,他还是时不时给我发消息问好,请教问题,这一点特别好。” “小顾还很年轻,在这个年纪能演出一定的风格,也很值得表扬。” “但小岑这孩子,是我近几年见过的年轻演员里极少数能静下心来苦练基本功的。她在剧组的时候,只要没她的戏份,就在那儿琢磨自己后面的剧情,手语确实是真有那种生活感的流畅。” 主持人趁热打铁:“那岑安老师能不能在现场教大家几个日常问好的礼貌手语?也顺便和大家分享一下当时学习手语的过程。” 岑安落落大方地对着镜头点点头,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一边放慢速度演示,一边温声解释:“其实学手语最重要不只是手部动作,还有表情和身体姿态,手语是听障人士的语言,你的眼神带有温度,表达出来的意思才是鲜活的。” “比如‘谢谢’,是一只大拇指弯曲两次;‘你好’则是伸出食指指向对方,再切换成竖起的大拇指......” 她教得极其认真,神情专注而温柔,给人一种令人心安的沉静与真诚。 直播的后半段,凌舟也谈到了后续的拍摄进展:“目前《深渊》最后三分之一的拍摄非常顺利,后面的反转和悬疑线会更加密集,请大家一定要继续锁定。” 在欢声笑语与热烈讨论中,这场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的剧宣直播圆满落下帷幕。 直播结束后,岑安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刚走出直播间,杨曼就微笑着把手机递了过来:“看看吧,你又上热搜了。不过这次可不是吃瓜热搜,是实打实的正面口碑。” 岑安接过手机,只见微博热搜榜不上不下的位置挂着一个新话题: #岑安无声烘焙房# 点开话题,第一条是一段由网友拍摄的走心视频。 视频的拍摄地点是在江城一家偏僻的小巷子里,店门口挂着一块小木牌“无声烘焙坊”,里面工作的员工全都是听障人士。 画面里,岑安穿着一件极简的白色T恤,头发扎成干净利落的马尾,头上戴着卫生帽,身穿围裙,正站在围栏后熟练地打包刚刚 出炉的吐司。 整个人没有半点明星架子,做起活儿来毫不含糊。 视频里最打动人的一幕是,店主用手语纠正她某一个手势时,岑安像个谦虚的学生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方,连连点头,随后极其标准地复刻了一遍,最后给店主送上了一个无比阳光灿烂的微笑。 发布视频的博主配文道:【打卡无声面包店意外拍到的!原来在《深渊》开拍前,岑安就经常这家面包店当无偿志愿者,跟着店主学最地道的自然手语。戏演得好从来不是靠天赐的运气,而是靠私底下看不见的汗水。这样敬业又低调的小姐姐活该她红!】 这段视频瞬间获得了不少关注,评论区更是一片好评: 1楼:卧槽,她竟然为了一个不一定能拿下的角色默默跑去面包店打工?这也太沉得住气了吧! 2楼:对比某些只会乱挥手臂的水货演员,岑安这种态度真的值得某些流量好好学学! 3楼:难怪她在剧里的手语那么自然,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啊! 4楼:虽然但是,演员为角色做准备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这有什么好吹的?什么时候职业道德也成了高尚品质了? 5楼回复4楼:楼上承认她确实敬业很难吗?现在能做到的人又有几个?能放下身段去帮工,这就值得夸奖! 杨曼不免又担心起来:“不过这条热搜出现的突然,不知道是网友自发的,还是背后有谁在刻意推动,根本目的也不清楚,所以还是不能高兴太早。” “随便他们怎么写吧。”看着系统面板上因为这波正面口碑而蹭蹭往上涨了整整五天的生命值,岑安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她收起手机,心情大好地哼着小曲:“反正生...声誉是实打实落进本小姐口袋里了!” 《深渊》的持续大火与热搜的推波助澜,带动岑安在圈内的口碑又上了一个台阶。 第二天一早,杨曼将一份剧本重重地放在了岑安面前的茶几上,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两个好消息,宛平导演的新剧《飞鸟集》给了你试镜的机会,虽然是小成本网剧,但设定很新。” “第二个好消息呢?” “她给你定的试镜角色是女主邓颂恩。” “女主角?”岑安眼睛一亮,赶忙捧起剧本。 剧本里的女主角,与她之前尝试过的所有角色截然不同。 这是一部带有微科幻悬疑与现实主义色彩的都市情感剧。 女主邓颂恩,是一个在如今都市人眼里极度怪异的“万辞王”。 每到一座新的城市,她就寻找一份最基础的工作,租住最简陋的出租屋,顿顿吃最便宜的便利店盒饭。 而一旦银行卡里的薪水攒够了一笔刚够维持几个月生活的资金,她就会果断向老板提出辞职,花光所有的钱去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吃遍街头巷尾,看遍晨昏日落。 当口袋里的钱花得只剩三位数时,她便打包行李,前往下一个城市,开始下一轮的循环。 直到有一天她卷入了一起超自然失踪案。每个和她有过交集的人都在不同时间凭空蒸发,而她居住过的房间,每天早上都会失去她存在过的痕迹。 这场抹杀危机一步步地逼近,直到她逃无可逃,求生的本能迫使她停下脚步,用尽全身力气对抗既定的命运,去挽救那些因她而陷入危机的人。 24. 试镜《飞鸟集》 岑安拿到的剧本只有整个故事的梗概,细节不多,也没有具体交代人物画像和这个有些科幻的设定的具体运作模式。 所以即使试镜在即,她还是没急于把全部心思都放在研究表演形式上,而是每天都留出很大一部分时间思考整个剧本的立意,从而倒推人物形象。 试镜定在周五上午。 因为完全不知道试镜现场会随机抽到哪一段戏,盲目按照某个特定形象去搭配妆造反而容易弄巧成拙,岑安最终选择了一身利落得体的私服,浅色的针织上衣配一条修身的丹宁蓝牛仔裤,头发自然地盘在脑后,整张脸只打了粉底几乎素面朝天地就出发了。 试镜地点在一家老式电影制片厂。 推门进去,里面只坐了三个人。坐在正中间的正是导演宛平,她从理科毕业转型做了导演,执导过两部科幻电视剧,虽然热度平平,但口碑甚佳。 岑安下意识地端详了一下,她约莫三十岁,一头乌黑的长发,神情温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股高智感扑面而来。 “岑安是吧?”宛平没有太多的客套,开门见山地将几页刚刚打印好的纸递给她,“这是试镜片段,给你五分钟熟悉一下。” 岑安接过纸页,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这段戏的背景,是男主刚刚拦截下已经对身边消亡有所察觉,准备再次打包离开城市的邓颂恩,并将那张写满已经消亡的人名与各类事物的怪异纸条甩给了她。 随后,邓颂恩失魂落魄地走在繁华的街头。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宛平在台下抱起了双臂。 岑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试镜场地里空无一人,但岑安的视线却像是落在了熙熙攘往的人潮之中。 她迈开脚步,走得很快,却又时不时停下来慌张地四处张望,像是在找寻着什么,有时有惊慌地看向身后,快步躲开,仿佛被提醒挡了别人的路。 一切的热闹,落在岑安的眼里,没有投下一丝一毫的光彩。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但眼神确是虚焦的。 几步之后,她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手缓缓抬了起来,指尖微微有些颤抖,低头看手在空气中轻轻抓握,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还真实存在着。 接着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唇翕动,呐呐自语:“他们不在了……” 语气很轻,像是随时会随风飘散。 她抬起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空洞与茫然,环顾着四周喧嚣的世界。 “他们不在了,我......也会消失的,对吧?” 表演戛然而止。 岑安迅速收拢情绪,站定身子,微微鞠了一躬:“宛导,我演完了。” 场上片刻鸦雀无声。 宛平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露出一种沉沉的探究。 “岑安,”宛平缓缓开口,“我们谈谈你对邓颂恩这个人物的理解。你觉得......她是个喜欢孤独的人吗?” 还有主观题,岑安小小震惊了一下,幸好她功课做得足够全面。 岑安思考片刻,平静地回答:“或许邓颂恩这个人物她确实喜欢孤独。但宛导,我认为喜欢孤独并不等同于享受孤独。” 宛平微微挑眉,追问道:“那你觉得她有创伤?比如回避型依恋或者某种心理应激障碍,才导致她不断辞职不断逃离?” “或许她有过家庭带来的创伤,但我认为她喜欢孤独,并不一定直接与创伤挂钩。” 岑安抬起头,眼神清晰而坚定,利落地表达自己的见解:“她喜欢孤独,是因为孤独带给她安全感,但她并不享受孤独,因为她本质上是一个极其渴望与世界发生碰撞的人。” “她每到一个新地方,都能迅速把工作做到极致,甚至三个月就能干到销冠,这证明她渴望成功,也具备极强的社会化能力。” “可奇怪的是,一旦有人试图靠近她,一旦她要被众人看见了,她就会立刻逃跑。” 说到这里,岑安语气微顿,大胆地提出了自己这几天琢磨出来的观点:“所以我斗胆猜测了一下剧本里那个科幻消亡设定的内在逻辑” “消亡的触发条件,或许根本不是随机的超自然现象,而是源于心理上的排斥与碰撞。” 宛平的双眼睁大了一分,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斜,紧盯着她讲话。 岑安继续说道:“当某个人急切地想要与邓颂恩建立深刻的社会连接,而邓颂恩内心却迫切地想要与其断开时,双方的意念越强烈,对方在物理与社会意义上的消亡速度就越快。” “同理,邓颂恩内心的真实自我越是想要被这个世界看见,现实中的她就越是疯狂地回避这一点。当这种内外的割裂达到临界值,邓颂恩自己,就会成为最终被消亡的对象。” 宛平坐在台下,没有说话,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眼前的年轻女孩,好半响,她才收起桌上的剧本道:“你的想法很有意思。先回去等消息吧。” “谢谢宛导,老师们辛苦了。”岑安礼貌地道谢后退出了放映厅。 一出制片厂大门,一直在死寂的系统终于按捺不住蹦了出来: 【叮咚,检测到宿主向导演输出了核心剧情逻辑架构!】 【宿主,这个导演不会剽窃你的创意吧?】 岑安顺手拉开车门坐进去,闻言翻了个白眼:“少见多怪。能写出《飞鸟集》这种梗概的导演,脑子里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底层逻辑?” “人家问我,是在考我对角色的理解深度。再说了,要是连交流点想法都怕被偷,那演戏干脆关起门来当单机游戏打算了。” 【哼,本系统是关心你的劳动成果,这叫版权意识!】 【不过话说回来,你刚才说的那个消亡法则,听起来真是让人有点毛骨悚然呢。】 “温馨提示,你不是人。”岑安拍了拍脸颊,抛开脑子里刚才试镜的画面,重新投入到现实中,“回工作室上课。” 回到工作室,岑安丝毫没闲下来。 自打《深渊》播出后,杨曼就给她制定了极其严苛的课程计划。 除了日常的声乐和台词训练,最近又加了高级舞蹈课和实战武术课。 用杨曼的 话说:“圈子里能演文艺片的女演员一抓一大把,能演悬疑片的也不少,但如果有一天突发一个需要高难度动作戏或者打戏的大IP,你手到擒来,那就是谁也抢不走的核心竞争力。” 舞蹈房里,镜子倒映出岑安舒展的身姿。 舞蹈老师原本以为像岑安这种没有从小练功底子的演员,拉筋压腿必然是一场鬼哭狼嚎的拉锯战,甚至已经做好了提前下班的准备。 然而刚开始做压腿和下腰练习,老师就被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只见岑安双腿一分,轻而易举地就贴到了地面上,甚至在上身前倾贴向膝盖时,呈现出一种颇有功底的柔韧与流畅。 “岑安,你以前真没练过?”舞蹈老师蹲下身,不可置信地又往下压了压岑安的背。 “没有呀,可能我天生骨骼惊奇吧。”岑安浅浅一笑。 虽说系统平时很坑,但这个从支线任务获得的舞蹈基础课还是有点用处。 然而,到了隔壁的武术训练房,就没那么轻松了。 武术指导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退役散打冠军,手里的道具木棍挥得虎虎生风。 “眼神!注意力集中!套路是死的,但挨打的反应是活的!” 指导老师一声喝令,手中的训练棍带着呼啸的风声抽向岑安的肩膀。 岑安闪避稍慢,“啪”的一声,木棍实打实地砸在了她的大臂上,一瞬间的钝痛让岑安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被带得在光滑的地垫上重重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稳住。 “安安!”一旁陪同的许蓁蓁吓得小脸发白,正要伸手去扶。 “我没事”岑安咬着牙回应,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利落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再来!”岑安重新摆好防守架势,目光死死盯着指导老师手里的道具。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踢腿,背摔,道具械斗岑安都体会了个遍,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手臂和小腿上挂满了碰伤与擦痕。连严苛的武术指导,到最后看岑安的眼神都带有了一丝敬佩。 “zei丫头是个狠银。”武术指导在休息间隙私下对杨曼竖起大拇指,“现在的年轻演员,别说真摔了,蹭破点皮都要叫救护车。” 傍晚六点,训练终于结束。 岑安精疲力竭地瘫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 许蓁蓁心疼地拿着冰袋帮她冷敷。 “安安,你对自己也太狠了吧,曼姐看了都心疼。” “这叫吃得苦中苦,能喝冰美式。”岑安虚弱地打趣道,“不练好本事,下次煮熟的鸭子放嘴里都能扑棱翅膀飞了。” 她伸手拿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准备刷刷新闻放松一下。 然而,屏幕刚一解锁,微博的推送弹窗就精准霸占了最显眼的位置 一个熟悉的名字霸占着整个热搜榜单的首位,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任今朝塌房# 岑安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连身上的疼痛都顾不上了。 许蓁蓁凑过去,满脸震惊,左手捂着眼只露出一条缝,颤抖着点了进去。 25. 动作戏 词条广场第一条就是某个百万粉营销号刚发的爆款视频。 视频一开场就伴随着激昂的BGM,用营销号经典声线和语调播报着:“这下是真没得洗了!我们的冰山霸总,高冷上仙,深情男二,知名男艺人任今朝,于今日正式宣布彻底塌房!” 伴随着一声极爆炸音效,视频画面瞬间从任今朝过去那些经典影视角色切片,切换成了一张破败废墟递的照片。 画外音营销号还在欢快地调侃:“没错!任今朝于两年前在海湾豪掷千金买下的海景大别墅,刚刚交付一年,就因为海水严重侵蚀和地质沉降,于今日中午彻底迎来了大塌房!房子塌了,字面意义上的大塌房,这搁谁身上谁能绷得住啊?” 岑安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脸上的期待在几秒钟之间迅速凝固,最终化作满脸的无语。 许蓁蓁凑在旁边,表情从最初的惊恐变成了迷惑,呆呆地吐出一句话:“什么嘛,不是税也不是睡,搞这么一大长串开场白吓死人了。” 岑安扶了扶额头,在脑海里把系统揪出来,内心咆哮道:“系统,你给我滚出来!物理意义上的房子塌了也叫塌房?这也算爆料?这种地质灾害我上哪儿观察去,你是不是又骗我生命值去凑绩效了?!” 系统干咳了一声,冰冷的机械音夹杂着心虚地狡辩: 【叮......请宿主注意理解本系统的精准用词!】 【“塌房”在人类语言学中本就具备多重语义,本系统语料库严谨客观,任今朝名下房产确实发生了物理塌陷,本系统绝无伪造事实行为!请宿主勿迁怒本系统。】 “你少给我在这里玩文字游戏。”岑安在脑海里咬牙切齿,这个狗系统真该庆幸自己没实体,否则她绝对要拧着它的电线暴力拆卸。 而此时,热搜下面的评论区也早就因为这个无良营销号的标题党行为彻底沸腾了: 1楼:无良营销号消费人家天灾受害者,取关了! 2楼: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虽然任哥很惨但我真的笑得好大声,这真是名副其实的塌房了。 3楼:没人受伤吧,塌成这样不敢相信里面有人的话...... 4楼:普通人的房子塌了叫惨案,明星的房子塌了就叫娱乐新闻,是不是有些灾难娱乐化了? 5楼:这下好了,任哥痛失爱巢,肯定得无缝进组狂接十部新剧赚买房钱了,咱有新剧看了! 6楼:虽然是这么说,但还是很心疼哥哥,攒了这么多年买的房说塌就塌了[流泪]。 7楼:楼上的大明白瞎操什么心呢,人家大明星买上千万的豪宅能不买巨额财产保险?开发商和保险公司赔死好吧。 岑安叹了口气,关掉手机屏幕,把头深深埋进沙发靠枕里,靠柔软的触感缓解疲惫。 这样的生活过了两天,就在岑安刚结束课程还瘫在沙发上休养生息时,杨曼风风火火地推门走了进来。 “安安,快别瘫着了,收拾一下去洗个脸,宛平导演那边刚给我发了二面邀请,咱们现在就得赶过去。”杨曼一边着急地整理着包里的资料,一边催促。 岑安愣了一下,赶忙坐直身子:“二面?” 二人迅速上了保姆车,杨曼在车上叹了口气,有些幽怨地看了岑安一眼:“《深渊》播出之后公司评估完你的市场价值,直接把你的片酬报价往上拉了一个台阶。” “可惜宛平导演这边经费有限。”说到这儿,杨曼拍了下额头,“我早该想到宛导团队资金不算特别宽裕,失去了性价比最高的优势,宛导团队内部对选你还是选另一个报价更低一点的演员犹豫了好久。” 岑安一脸懵圈,指了指自己:“啊?我变贵了?我什么时候变贵的,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你现在也算是有正经代表作的新人了,再按以前那十八线的白菜价接戏,扰乱市场不说,公司财务第一个不答应。”杨曼拍了拍她的手,“不过别慌,既然给了二面机会,就说明宛导个人还是非常看好你的。” 半小时后,两人终于赶到。 这一次,宛平导演直接把地点定在了自己的工作室。 宛平推了推黑框眼镜,递给岑安一本厚厚的材料:“岑安,上次试镜你对消亡逻辑的阐述非常打动我。但我必须提前提醒你,后半部戏里,邓颂恩这个角色不再仅仅停留于内心的逃避与挣扎上。” 宛平指了指剧本后半段的梗概:“随着消亡危机逼近,她需要穿梭在各个复杂的环境中冒险,去面对自己内心那份被压抑许久的,疯狂追逐自由与赢取关注的欲望。这其中包含大量高难度的动作戏份,我不打算全部用替身,你觉得,你能胜任吗?” 岑安看着完整版剧本上那些只占两三行实际拍起来可能要耗费掉三五天的武戏,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前两天在武术训练房里被摔打至肉质Q弹的画面。 这不是巧了吗,前两天刚挨的打,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我完全没问题”岑安站起身,“宛导,我光说您可能不信,不如我直接给您演示一段吧。” 宛平点头,起身站到墙边,示意她可以开始。 岑安一手拿着卷起的剧本,单手一撑桌沿,整个人像身轻如燕地侧身翻过办公桌,下落时膝盖微曲,完美的卸掉冲击力,落地后,身体前倾,紧接着双手抱头,一个落地滚翻,迅速利落地起身,将剧本横档在身前。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僵硬和卡顿感。 宛平见她真有点本领,不禁有些惊喜:“既然如此,我给你配个搭档,不过分吧?” “不过分。”岑安刚站起来,看上去脸不红心不跳,其实脑子里还是有些晕乎乎的,完全没想到问对方是谁。 宛平拿起手机,拨通号码,随后一位头戴冷帽的寸头口罩男走了进来,她随手翻开剧本刚好是男女主初遇时的第一段打戏,也是岑安第一次试镜戏份的后半场。 岑 安快速扫了眼剧情,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岑安站在中央,口罩男站在她身后,但岑安却没有急于开始这场打戏。 她微微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随后抬头,仿佛熙熙攘攘的人群消失在自己面前,神色变得慌乱起来。 背后有人点了点她的肩膀。 岑安急切地转身,似乎自己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开始出击,劈向对面那人肩膀上。 口罩男轻轻歪头,便轻易躲过了这一掌,顺势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一般。 岑安感觉心跳瞬间飙升,但又迅速入戏。 剧本里的这段戏,是邓颂恩在受到精神刺激后,与男主共同坠入了她内心深处的意识世界。 在现实中,邓颂恩不过是个普通的打工女孩,根本不会半点拳脚工夫,但在那个被她潜意识主导的虚幻世界里,她内心中一直被压抑的各种欲望被无限放大,也就是说她在这个世界里,几乎无所不能。 蹭! 口罩男借着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另一只手猛然出拳,直逼岑安的面门。 风声扑面而来,岑安下意识地后仰避让,腰部展现出极其惊人的柔韧度。 就在躲过拳风的同时,她的眼神也随着变化。 紧接着岑安继续还击,她干脆地出拳后瞪大了双眼,盯着自己的手臂似乎震惊于自己突然爆发出这种完全不受控的矫健身手。 但战斗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口罩男招式凌厉,变招极快,顺势横扫她的下盘。 岑安凭着这几天在武术房里挨打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右脚猛地蹬地,在半空中做出一个轻盈的侧空翻,险险避开。 “呼......” 落地时,岑安大口喘着粗气。 她的身体在顺畅地还击,出拳,拆招,招式变换,可她的脸部表情,却仍在传递着邓颂恩内心的情绪变化,每一次反击成功,她的眼神里都会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怔愣,随后又迅速被生存的本能盖过。 办公室内响起一连串沉闷的碰撞声与衣袖摩擦声。 眼前的口罩男显然是个专业人士,在僵持了几分钟后,对方看准了岑安体力下滑的破绽,一把扯住岑安的衣袖,顺势发力,完成了一个标准且利落的过肩摔。 岑安只觉得视野瞬间颠倒,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倒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地板上。 幸好没用鲨鱼夹,岑安心想,局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但岑安还是没有立刻出戏,她扣紧了地板之间的缝隙,挣扎着试图重新站起来,整个身体还没抬起来两厘米,像是忽然彻底放弃了抵抗一般,卸去了全身的力气,丝毫不顾形象地瘫在地上,急促地呼吸着。 没有一个人说话,杨曼担心她是真的摔坏了,急忙要过去搀扶。 岑安只是闭眼休息了两秒,不等杨曼过来,自己一骨碌站了起来,朝两位导演鞠躬示意。 26. 官宣开机 整个屋子里一片寂静。 对戏的冷帽男摘下口罩,露出一张颇为英气的脸。 岑安后知后觉地才认出他是谁。 陈康,当今内鱼为数不多的武打小生,能力出众,但资源极虐。 但岑安对他印象很深,原世界她曾押宝过这位演员能出圈,在连外卖都点不到的山头蹲了两个月,结果电影播出扑得一塌糊涂,后续更是查无此人。 “抱歉,我刚刚收力了,但是地板比较硬,你没事吧?”陈康一句话把她思绪拉回现实。 岑安赶忙摆摆手,尴尬地笑笑:“没事没事,陈老师招式很利落,是我摔得有点狼狈。” 宛平终于开口了,双眼放光地看着岑安:“能在短时间内完美控制动作张力,还能把人物在虚幻世界里的感融入到动作细节里......岑安,你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 站在一旁第一次全程观看岑安试镜的杨曼,此刻心里更是久久难以平复。 虽说她看过岑安出道时的那部作品,但宋与珩提出要和她签约的时候,她是极力反对的。 一个年少成名的演员,没有文化素养,没有深造演技,一直被摁在同一个圈子里来回打转,试问在这样的消耗之后,她还能有多少心性,多少灵气? 当时在她看来,宋与珩给岑安的条件,和岑安能带给公司的利益相比,完全就是个亏本的买卖。 结果从第一次试镜开始,她就一直在给自己带来惊喜。 从《交锋》到《飞鸟集》,几乎都是一击即中,这种恐怖的进化速度和越来越强的肢体、情绪的表演意识,只要给她机会,飞升一线不过是时间问题! “岑安,你今年多大?” 面对宛平突如其来的问题,岑安愣了一下,随后答道:“二十一岁。” “我希望在你二十三岁之前,我们能一起走上金雀奖。” 岑安眼中闪过惊喜。 金雀奖是由三大影视学院联合行业内权威老戏骨主办的,为了弥补年轻演员影视剧奖项空缺,专门面向青年演员和导演的电视剧奖项。 其中青年演员的年龄范围限定在十四至二十三岁,而导演则限制在十六至三十岁。 宛平这句话,无疑就是间接确定了两人的合作关系。 意向达成后,后面的事务性流程推进得很顺利。 杨曼带着工作室的法务与宛平团队对接,在谈妥了关于高难度动作戏份的安全保障条款后,双方爽快地在合约上签字。 两天后,《飞鸟集》的官方微博发布了官宣定档开机的动态。 @网剧《飞鸟集》:当世界的边缘开始剥落,唯爱与真实不可消亡。科幻悬疑剧《飞鸟集》正式开机!导演@宛平,领衔主演:@岑安(饰邓颂恩)@陈康KKK(饰杜若非) 官宣配图是两张单人概念海报。 岑安身穿浅色衣衫站立在扭曲褪色的街头,周围的人群被弱化处理,她仰头看向镜头,神色复杂充满不解。 而陈康的海报则是侧影,眼神沉冷,露出极具张力的下颌线条。 要论演技和身手,陈康在圈内同龄段里绝对算得上拔尖,可他的知名度实在是太低了。在如今快餐式的影视工业里,资本并不希望陈康这样底子硬真枪实弹能打能演的武行演员冒头。 毕竟这样的演员一出圈,其他男演员的差距就一目了然了,观众的口味一旦被养刁,以后可就不好糊弄了。 因此,以往陈康即便接到了戏,拍得再精彩的打戏,到了后期剪辑阶段都会被资本的大手强行剁得七零八碎,最后只剩下一堆怼脸大特写和看不清脸的超大远景。 长此以往,他在市场上几乎毫无声量可言。 也正因如此,当岑安这个刚刚凭《深渊》攒下一波口碑的新人,居然搭档了一个完全叫不出名字的男主时,评论区的画风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1楼:卧槽?岑安这是飞升了啊,直接提了一番女主!这资源是不是好的有点离谱了?不过这男主角陈康是谁啊?听都没听说过。 2楼:岑安这资源到底算好还是算差啊?说好吧,刚演完大爆剧的精彩配角,转头就演一番女主了。说不好吧,合作的导演就拍过两部网剧,男主还是个查无此人的糊糊,不会是砸在手里了吧? 3楼:笑死,某些粉丝别洗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岑安在《深渊》里的热度都是吹出来的纸老虎呗,真要是大爆花,各大平台S+的大制作早就争着送剧本了,怎么可能跑来接这种不知名的穷酸网剧?我看她也就是个演配角的命。 4楼:楼上的黑粉酸味都快溢出屏幕了!《深渊》里岑安的演技有目共睹好吗?宛平导演虽然低调,但前两部剧在某瓣都是8分+的高口碑!岑安挑剧本看重质量有错吗?又不像某些人整天演第一美女世间绝色。 5楼:两拨小黑粉要不你们先打一架?一波说岑安资源太好一定是后台硬,一波说岑安资源太差没拿到S+,你们逻辑先自洽一下行不行? 6楼回复4楼:别给你们家蒸煮招黑了,江燕粉丝一句话没说吧。 7楼:们安粉不惹事也不怕事!无论是什么剧本,我们只相信岑安的眼光和演技,蚕宝宝妈妈爱你!期待邓颂恩。 8楼:啊啊啊!竟然是陈康哥,康哥资源也是好起来了[流泪]他的打戏真的超级绝的,大家相信我,他真的很敬业很厉害! 9楼回复8楼:吃点好的吧,这年头谁还追这种要名气没名气要流量没流量的硬汉路子?能有什么水花,别做梦了。 许蓁蓁看着评论咯咯直乐:“撕得好,流量来,粉丝来,来财来财。” “喂,你这就不替我骂黑粉啦?” “我现在看开了。”许蓁蓁双手一摊,“你说得对,被骂不可怕,有人关注总比没人理会强。” Fine,岑安把手机丢给许蓁蓁,又全身投入到剧本研读中。 属于邓颂恩的旅程开始了。 开机第一天,拍摄场地设在海 城一家地处繁华商圈的高档百货商场内。 此时的邓颂恩还没意识到外部环境的变化,在一家商场服装店担任导购,她观察力敏锐,因此即便心不在焉,也能轻松地拿下销售冠军。 为了不影响商场的正常营业,剧组包下了二楼的一整块女装区域进行封闭拍摄。 “各部门注意!《飞鸟集》第一场一镜一次,开始!” 镜头穿过展示架,跟随邓颂恩和顾客的脚步往前推进。 邓颂恩一身时尚富有朝气的装扮,头发低低地盘在脑后,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脸上挂着自然真诚的微笑,步调轻缓地跟在一位穿着华贵的成熟女性顾客身后半步的位置。 “您的肤色非常白皙,这款香槟金的桑蚕丝连衣裙采用了斜裁设计,不仅能很好地贴合身形,还能凸显您的气场。”邓颂恩见顾客拿起衣服,很自然地介绍起来,语调温和,眼神里带着一种真诚的赞美,丝毫没有某些导购那种为了提成恨不得把货硬塞给顾客的功利与谄媚。 顾客被她的语气带动,翻看了下价牌,拿过衣服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显然十分满意,顺手指了指旁边展柜里的一双同色系高跟鞋:“这双鞋看起来不错,我可以试一下吗?” “当然!”邓颂恩轻易就找出了和顾客脚上相同码数的鞋子,换作普通销售,此时必然会顺水推舟将高跟鞋一并推销出去。 然而,邓颂恩却微微凑近了顾客半步,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式的俏皮与真诚,压低了声音,柔声道:“说实话,您穿这件连衣裙绝对是全场焦点。但这双鞋子虽然搭配起来好看,但我个人其实不太建议您在我们店里买。” 顾客愣了一下,转头看她:“哦?为什么?” 邓颂恩会心一笑,细致地解释道:“这双鞋脚感偏硬,走久了容易磨脚,而且我们店里的配饰溢价偏高,说实话不值这个价。” “您可以记一下这个鞋的款式,去找同款式的皮鞋,穿着会舒服得多。” 这番话说得坦诚,瞬间拉近了与顾客的心理距离。 顾客眼睛一亮,当即豪爽地大手一挥:“行,小姑娘你太实在了!那这件裙子,还有刚才你帮我选的那套西装外套,我全要了,直接打包吧。” “好的,您稍等。”岑安躬身微笑道谢,“现在加我们店铺联系方式还有折扣可以叠加,请问您需要吗?” “可以。”顾客付款后,开心地离开店铺。 “厉害啊恩恩,这个月刚过一半就把推销目标达成了,月底终于不用乐捐了。” “已经两个月没乐捐了,我都有点不习惯了,小颂恩你是我的神。”店员双手抱住邓颂恩的肩膀摇晃。 邓颂恩耸肩,面对夸奖有些不知所措。 “卡!” 宛平盯着监视器里的回放,不住地点头,岑安表演里的细节处理自然真实,不同于那些站桩式的表演,那段悄悄话的微表情,把一个聪明讨喜,又带着点看不惯店铺作为的小导购给演活了。 27. 威亚断了! 陈康档期很空,即使暂时没有自己的戏份,他还是每天准点刷新在拍摄现场,看岑安拍摄,在这样的剧组里,在这样的搭档面前,他看到了重新证明自己的希望。 “嘿!”岑安下戏补妆,见他一个人呆呆站在摄影机后面出神,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陈老师在想什么?这么专注。” “啊?啊......不是,没什么。”陈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我有些木讷,怕对戏的时候影响你。” “怎么会。”岑安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了出来,“我看过《龙门浩里》,陈老师的文戏明明就很好啊。” 岑安眯起眼,忽然想逗逗这个老实人:“啊,不会是想现在谦虚一下,等对戏的时候惊艳我吧。” “不是,不是,我没有。”陈康急得脸都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岑安忽然感觉自己有点恶劣,赶紧及时收手:“好啦,放轻松,下午片场见。” 【叮咚~】 岑安听见这个怪声怪气的提示音,心里一惊,认命地闭上眼睛:“好好说话,又触发什么离奇支线了。” 【宿主聪慧,触发支线,和陈康顺利完成一场精彩的打戏,奖励中级武术*1】 “那你就是认可我已经凭自己达到初级武术的水平喽?” 【羞羞羞,宿主切忌一定不要自满自傲,顺利完成任务才是王道。】 “你知道什么叫双重否定表肯定吗?”岑安毫不吝啬地留给这个文盲系统一个大白眼。 既然系统都特意强调“顺利”了,那就注定顺利不了,岑安熟谙系统的套路,午休的两个小时,干脆把剧本放得远远的,好好睡了一觉。 “卡!陈康,你的动作太软了,那是过肩摔,不是搂着她跳交谊舞!”宛平导演站在监视器后,眉头锁得死紧,“你是杜若非,是常年游走于生死线边缘的人,面对任务目标突然发起的袭击,你出手应该是果断带着自救本能的,而不是考虑怎么把对手摔得稳妥漂亮。” 陈康站在原地,憋得满脸通红,不停地朝道歉:“对不起,各位老师,我...我刚才力度还是没把控好。” 岑安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被摔得有些发酸的背,她清楚地感知到陈康确实有所顾虑,为了照顾镜头效果,每次都在刻意地收敛力度,反而没有试镜那天带来的效果好,岑安无奈地摆摆手:“没事,继续吧。” 这已经是第三遍了。 作为武打演员出身的陈康,专业功底深厚,但他似乎陷入了一个怪圈。每当镜头对准他,在触碰到岑安的一瞬间,就会下意识地收力,甚至会试图保护她。 这种小心翼翼的姿态,不仅让画面看起来软绵绵的毫无张力,反而因为动作的不连贯,让岑安在被摔的过程中因为重心不稳,磕磕绊绊地吃了不少力。 岑安的后背已经因为反反复复的摔打而隐隐作痛。她看着陈康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突然想起了上午自己在休息区的那番玩笑话。 “难道......他真被我吓住了?”岑安恍然大悟,也对,自己当时开玩笑的话对于一个性格内敛急于证明自己的老实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沉重的心理暗示。他想表现好,又太怕动作大一点弄伤自己,反而导致了现在的恶性循环。 “导演,麻烦给我们五分钟。”岑安举手示意,随后走到了陈康身边。 陈康正一脸沮丧地看着地板,见岑安走过来,立刻像个做错事的学生一样站直了:“岑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肯定......” “停。”岑安打断了他的话,神情放松,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陈老师,你忘了上午我们说的话了吗?” 陈康一愣:“嗯?” “你不是一直担心跟我对戏会影响我吗?” “其实你现在这样,反而真的在影响我。”岑安凑近,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现在根本没有把我当成对手,你是把我当成一个碰一下就会碎的瓷娃娃。可邓颂恩在这一场戏里,也是一个会反抗会挣扎的活人。” “在这场戏里,我先是你的敌人,然后才能是你的同类。”岑安语气坚定,句句引导,“你越是收着动作,我越容易受伤。因为你的犹豫导致我无法预判你的重心,我也就没办法顺势而为。” 陈康怔怔地看着她,眼中的迷茫渐渐退去。 “你可以把你那天的专业水准拿出来。”岑安笑了笑,调皮地眨了下眼,“就像你那天在面试室里摔我一样,我没那么娇气。” “如果你真的能把我摔得‘行云流水’,反而才是对我最大的尊重。” “就算你真的把我当成瓷娃娃,那就想象你要把我摔碎好了。” 陈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紧绷的神态逐渐放松下来。他看着岑安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岑老师,待会......得罪了。” “这就对了嘛。” 五分钟后,拍摄重新开始。 随着指令下达,这一次,场上的气氛不同以往。 陈康不再是那个有所顾忌的样子,而是那个长年累月游走在世界边缘,饱受摧残的杜若非。 当他从岑安身后再次伸出手时,力道沉稳。 岑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力度变化,就是现在! 当陈康扣住她手腕的那一刻,她没有丝毫犹豫,顺着他的推力,展现出惊人的柔韧度,侧身一个漂亮的回旋,直接欺身而上。 两人身体剧烈碰撞,衣袖摩擦声在安静的摄影棚里异常清晰。 陈康没有再留情,一个标准的过肩摔动作。 岑安凭借着对发力的预判,顺着他的力道腾空而起。 “哐当!” 岑安结结实实地摔在地垫上,声音沉闷而响亮。 “卡!” “漂亮!就是这样!这才是杜若非和邓颂恩的初遇!” 陈康在听到宛平叫停的瞬间,便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去扶地上的岑安:“没事吧?” 岑安躺在薄薄的绿幕地垫上,感受着身体传来的钝痛,她握住陈康的手,借力翻身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没事,很爽!” 陈康看着她爽朗的笑容,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叮咚~】 怪腔怪调的系统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高难度动作配合,且完美展现了人物内心情绪,支线任务完成度:优。】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中级武术技能(已自动注入)。】 一股暖流瞬间流过四肢,原本因为重复摔倒而疲惫不 堪的肌肉,仿佛在一瞬间得到了深层的修复与强化。 “陈老师,保持住这个感觉。”岑安冲着陈康举起大拇指,“一会儿继续!” 由于两个人状态都很好,在确认过岑安身体承受得住之后,宛平导演决定当天拍摄后续两场需要后期换景的冒险类戏份。 不幸的是,在拍最后一段镜头时,意外发生了。 “砰!” 伴随着一声令人心悸的金属崩断的响声,威亚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爆开,岑安整个人失去平衡,从近四米的高空重重栽落。 “小心!!”场内爆发出一阵尖叫与惊呼。 好在刚收获的中级武术技能瞬间占据了脑海,岑安没有盲目张开双手准备撑地,而是在急速坠落中扭转腰腹,对抗着下落的惯性做出一个翻滚动作。 “砰——” 虽然避开了头颈着地的危险,但她的侧身依然重重撞在了一旁未软包的摄影机伸缩炮上。冲击力使零件划破了她的戏服裤腿,小腿上撕裂出一道刺目的伤口,皮肉翻卷,血水迅速渗透了布料,同时额头也狠狠撞在了支架边缘,迅速鼓起一块青色的肿包。 巨大撞击让岑安倒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哼,眼前一阵发黑,短暂地晕了过去。 随组医生赶来紧急止血、消毒和包扎后,岑安才恢复了点力气,在许蓁蓁的搀扶下坐上保姆车准备离开。 已经入秋,几场秋雨过后,海城晚上的空气更是有些冷意,岑安的伤口接触了点冷空气紧缩着发疼。 车刚开到影视城门外,岑安就看到了几个举着单反和手幅,缩在角落里冻得瑟瑟发抖的粉丝。 不同于之前只存在于八卦新闻中,岑安现在也是有真正关注事业,来剧组探班的粉丝后援会的人了。 “等一下。”岑安叫住了司机。 她忍着小腿上的刺痛思考了一下开口:“曼姐,借我下衣服呗。” “干嘛?”杨曼听说剧组出现问题急匆匆拽了件风衣赶过来,“我不允许你下去。” “我没事。”岑安试图把腿架上来向她证明,结果疼得差点叫出声来,“我就是去告诉她们别等了,这么晚了打不到车,不安全。” “反正这里光线昏暗,我遮一下就看不出来了。” 杨曼莫名有些生气,但犹豫了一下还是下车把风衣脱下来,套在她身上。 原本杨曼穿到膝盖的风衣,到了岑安身上刚好遮过半截小腿,岑安仔细裹严实,挡住了小腿上厚厚的纱布,又顺了顺刘海,斜戴上一顶鸭舌帽,尽量去遮挡额头那一块高高隆起的淤青。 “安安,拍摄辛苦啦!” “蚕宝宝加油,注意休息啊!” 看到岑安下车走过来,几个人压低声音惊喜地喊着。 岑安换上一副明媚的笑容,温声细语地接过要签名的照片,耐心地为这几位等候的粉丝签了名,把许蓁蓁刚跑腿买来的热可可递给她们:“这么晚了,快点回酒店,注意安全,知道吗?” 粉丝们感动得热泪盈眶,带着签名和路透视频坐上杨曼帮忙叫的车“满载而归”。 “看吧,我就说没问题。”岑安摇头晃脑得意地在杨曼面前晃悠。 杨曼没好气地把她戴着傻里傻气的帽子一摘:“脑子该治还是得治。” 28. 一通电话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第二天一大早,一段路透视频登上了热搜。 岑安趁这个脑门儿顶个大包没办法长皱纹的机会,狠狠皱了下眉头,才点进去。 视频里岑安身穿一件长款大衣,笑容甜美地和粉丝互动,尽管灯光昏暗,画面高糊,还是有眼神好的网友发现了端倪。 【岑安是在拍摄的时候受伤了吗?怎么感觉遮住的额头隐约能看到淤青,走路姿势也很奇怪,感觉不像是在迈步子,而是把左腿提起来了。】 随后,就有人扒出昨天半夜有剧组内部人员拿打码的现场图用小号爆料:“拍摄中威亚断裂,某明星从四米高空直接摔下来,幸好有防护垫缓冲,剧组险些出大事。” 时间地点一对,网上瞬间展开了铺天盖地的讨论: 1楼:天呐,四米摔下来,还能强撑着出来跟粉丝互动,甚至还特意遮盖怕大家担心,她真的,我哭死。 2楼:威亚断裂?这属于重大安全隐患了吧,现场安全检查怎么做的?《飞鸟集》剧组不给个说法?如果没人发现是不是就躲过去了? 3楼:得了吧,刚开拍就买热搜卖惨,真从四米摔下来早就骨折了,还能走出来签名,刚好有粉丝探班,刚好穿上大衣掩盖,刚好被人爆料,这部妥妥的联合营销号炒作吗?要我说剧组才是受害者吧,本来拍的好好的结果碰上脏东西了。 4楼:不管怎么说,对粉丝确实挺好的,等剧组回应吧。 岑安看着吵成一团的评论区,有些无奈地按了按额头,顿时疼得手舞足蹈,又抻到了小腿上的伤口,整个人迷迷糊糊地往后一倒,后脑勺装上床头,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儿在痛。 站在门口打电话的杨曼,听到声音赶紧跑过来。 “没事吧?” 岑安安详地闭着眼:“I’mfihankyou,andyou?” “别贫。”杨曼举起手本来想敲她一记头栗,又无从下手,“检查结果出来了,万幸内脏都没受伤,左脚小脚趾骨折,其他地方都还好。” “剧组那边已经查到责任人并且开除了,如果咱们这边同意继续拍摄,就配合发个声明。” “当然要拍。”岑安一听这句话,蹭得从病床上坐起来,“就这样放弃岂不是白挨那么多打了。” 额头的淤青刚消下去一半,能够正常上妆,小腿伤口刚开始愈合,岑安就又坚持回到剧组继续拍摄。 “岑安,你这太拼了。”宛平看着左手拄拐的岑安,感到一阵心疼和抱歉,“其实你可以再休息一段时间的。” “我总不能耽误所有人的进度。”岑安歪头一笑,“虽然现在下半身不太方便,但我上肢一点问题都没有,拍文戏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宛平不免有些感动,“安全设施已经全部排查过了,以后保证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按照重新规划的拍摄日程,接下来要拍的是两场极其重头的情感文戏:一场是邓颂恩初入临界夹缝时记忆闪回的青年时期压抑的饭桌,另一场则是幻境濒临坍塌时,邓颂恩接到现实中母亲打来的跨时空电话。 昏黄的灯光打在狭小的破旧饭厅里,桌上摆着几盘放凉了的家常菜。 中年男演员饰演的父亲正一边往纸杯中倒满白酒,一边高谈阔论,唾沫星子横飞,大声外放着手机里的视频:“为什么越是有能力的人越是被领导打压,工作干得越好,越是被上司加码压榨......” “今天小刘提前下班,到门卫那儿记工,人家到那儿给他扣下了,就是不让走,干够了也得干到下班点。”邓利君喝了口酒,口齿黏黏糊糊地继续说,“我到那,他也不让我走。” “我说,我干够了,我今天就不干了!” “到那儿就给我放出去了,啊,他们可不敢扣我。” 王慧田夹着菜回应:“是吗?老板能愿意吗?家里后院的门坏了,得赶紧找人修,过两天要下雨了。” “他还不愿意,啊,他可管不了我。”邓利君像是没听到后半句话似的,接着念叨那几句话。 邓颂恩坐在紧挨着餐桌的小写字台上,看着一道数学竞赛的题目,忍不住抬起头,用带着一丝疑问的语气说道:“你还没回答妈呢。” “砰!” 父亲猛地将酒杯重重砸在木桌上,酒水溅的四处都是:“我这一天在外面累死累活,什么事都得等我!” “不和你说你也要生气和你说你还要生气,你从来就不考虑别人的感受!”邓颂恩从椅子上站起来。 暴怒的声音如雷霆般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你懂什么?啊?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这个家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吃完给我滚回屋去念书!” 邓颂恩看着委屈的王慧田还想再说些什么,又立刻被她的话打消了念头。 “好啦,行啦,他是你爸。” 镜头定格在岑安的脸上。 少女眼中的光芒,被那一声声咆哮和母亲的劝告瞬间浇灭,她的嘴唇颤抖着,把剩下的半句话连同屈辱咽回了肚子里,邓颂恩扔下笔,转身离开。 “卡,这段戏张力绝了,大家休息一下,换下个景。” 这通电话,是邓颂恩这个角色灵魂蜕变的核心节点。 然而,真正到了聚光灯下,拍摄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泥潭。 “卡!” “卡!岑安,情绪不对!”一连五遍,宛平在监视器后不断叫停。 陈康画着特效妆站在对面布景的斜对角,有些担忧地看着岑安。 在他看来,刚才的表演里,岑安的动作台词神情甚至说得上精准,可总让人觉得差了口气。 “岑安,你演得太‘礼貌’了。”宛平从监视器后走过来,觉得她带伤拍摄这么长时间无法融入角色情有可原,耐心地帮她剖析,“接听母亲电话时的邓颂恩内心应该是决堤的,你表现得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在模仿痛苦,你没有彻底释放出来这段创伤,就像是有堵墙,在死死挡着你深入这个角色。” 岑安心情有些低落,乱七八糟地坐在地上,宛平说得没错,她进不去状态。 只要一读到这段剧本,岑安的内心就会本能地升起一种强烈的排斥与防御。 “今天文戏先拍一套保底,大家都累了,休息半小时吧。”宛平见她不说话,怕给她添加压力,叹了口气,挥手示意。 许蓁蓁带岑安到棚外透风,秋风拂过,带来一阵阵凉意。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是同一个陌生的号码,从出事的第二天一直打到现在,不知道是卖保险的还是挖新闻的。 正当她盯着手机出神时,电话再次震动了起来。 岑安犹豫了片刻,终于划下了接听键。 “喂......”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杂乱的呼吸声,紧接着,传来了一个带着惊喜又小心翼翼的中年妇女的声音:“安安?是岑安吗?” 岑安整个人僵住了,盖住手机听筒,转身对许蓁蓁说:“我有点冷,帮我拿件外套吧。” 许蓁蓁不 明所以地穿过摄影棚去另一头的保姆车里拿衣服。 “安安,你别怕,我是妈妈啊......”电话里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妈妈在网上看到新闻了,安安,你疼不疼啊?你跟妈妈说说话好不好?” 【叮,检测到家庭通话,自动载入相关回忆中。】 一幕幕场景在岑安面前闪过,在原主的记忆里,拍完《神谕》后,她不顾家人的极力劝阻,一意孤行非要闯荡演艺圈。 自尊心极强的原主甚至因此与家里彻底断绝了联系,哪怕被前公司打压,最困顿窘迫的时候,也决不接家里电话,决不向父母低头。 而电话里的母亲,显然是看到她受伤抢救的热搜后慌了神,不惜花钱找人私下打听,才终于要到了这个工作号。 “安安,妈妈知道你心高,想争口气......”电话那头的母亲一边抹眼泪,一边压抑住哭腔,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挂断,赶紧说自己的来意,“可是妈妈舍不得你在外面受这个罪啊。宋先生帮你解约要赔的那笔钱,我和你爸把家里的老房子抵押了,又找亲戚朋友凑了凑,攒了大部分了,安安,咱们不当什么大明星了,跟妈妈回家吧,啊?不要在外面受苦了。” 母亲在电话里卑微又焦急地哀求着。 “妈,我没事,伤都已经好了。”岑安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想哭的冲动,“这边的事我都能解决,再说借了钱不还是要还吗?” “我喜欢拍戏……”岑安停顿了很久才接了一句,“今年过年我会回家的。” “好,好,妈妈尊重你。”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喜极而泣的呜咽声,“有任何事一定要和妈说,不要再不接电话了,好吗?” “嗯”岑安眼眶通红,压制着鼻音,“好了,我还要忙,先不说了。” 挂断电话,岑安在风中站了很久。 【宿主,你还没问家在哪儿呢。】 “去你的。”岑安关掉这个不合时宜跳出来破坏气氛的破系统。 岑安再次陷入回忆中,到底哪段记忆才是真的呢? 原世界的自己同样早早与家里断绝了关系。 想起那个每天都在饭桌上算账,念叨自己有多不容易,一笔一笔记下养她花了多少钱,把养育她当成投资和负担的父亲,和总是在提醒她尊重父亲的母亲,她不止一次因为这些话想过放弃学业。 从上大学前的那个暑假开始,她就再也没有拿过家里一分钱,她疯狂兼职攒学费。 后来做狗仔赚到了第一笔大钱,她连本带利地将所谓的“抚养费”打回那个账户,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那个叫“家”的牢笼。 可笑的是从此之后倒是屡屡能接到来自父亲的“关心”电话。 三种人生,截然不同的情感体验,在她脑中交汇,原本横亘在她与邓颂恩之间的那堵墙,被打碎了。 当她重新回到摄影棚时,身上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导演,我准备好了。”岑安抬头看向宛平,眼神深邃,“我们可以重新拍那场戏了。” 宛平微微一愣,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从她的表情看出她已经进入状态,随即大喜:“好!各部门准备!” 现场灯光再次暗下。 邓颂恩侧过头,听着存在于她脑海中的那部手机里面传来的呼唤,眼中的防线在倾刻间轰然瓦解,两行眼泪从眼眶中决堤而出,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释然,给现场带来极致的震撼:“妈......我想你了。” 29. 《神谕》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九点,岑安揭开小腿上的水胶体敷料。 清创缝合后的伤口看起来已经不那么恐怖,但渗液还是偏多,岑安右手拿着生理盐水,三过伤口而不敢下手,干脆放下工具,仰头呼唤救兵:“小榛子,换药。” 许蓁蓁举着个吹风机就从浴室里钻了出来:“嗻。” “这样疼吗?”许蓁蓁拿生理盐水冲完,轻轻涂上碘酒。 “许师傅技艺高超,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我可开始脱碘了。”许蓁蓁一脸坏笑,拿纱布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不疼。”岑安咬牙切齿地强装镇定,“都快给我哄睡着了。” 两人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换完药,许蓁蓁怕她乱动,顺手用被子把她裹成蚕蛹。 “伤口很闷诶。”岑安瓮声瓮气地反抗,因为嘴也被挡住了,而手被固定在身体两侧,根本救不了自己一点。 “骚瑞啦。”许蓁蓁大发善心帮她把一条腿解救出来,“晚上有什么事就叫我,不许自己乱动,长不好要留疤的。” “嗯。”岑安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缺氧,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半夜在噩梦中惊醒。 身上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自己踹下去了,明明身上被冷风吹得从骨子里发凉,却出了一脑门冷汗。 岑安坐起来,从衣架上取下件大衣披在身上,黑暗中碰倒了床边的垫脚凳,蹑手蹑脚心虚地走到客房,扒开门缝,看了一眼。 “什么嘛,还好意思说自己睡觉的时候很警觉。”岑安心想,照许蓁蓁这个豪放的睡眠姿态,自己抬她出去跑个马拉松都不带醒的。 岑安拿上房卡,自己出去透风。 工作室所在的大楼紧挨着酒店,岑安漫无目的地走到楼下,乘电梯到顶楼,一出电梯就看到宋与珩新电影的宣传海报。 走廊里的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又熄灭,岑安才意识到这层楼真的很大,所有的排练室和办公室都大门紧闭,直有走廊另一头的影音室透出一点光亮。 岑安拖着有些紧绷的左腿,顺着光亮走去。 影音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投影幕布散发着冷白色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岑安伸手推开门,看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坐在真皮沙发中央。 宋与珩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居家服,修长的手指上拿着一个黑色的DVD包装盒。 盒子的封面上,印着一张诡异且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海报。 一个穿着白色亚麻长裙的少女,面色惊恐地跪在一间昏暗的木屋中央,面前是空无一物的供台,而少女的身后一道冷光把阴影劈成两半,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冷冷注视着她。 是《神谕》。 岑安的出道之作,也是因为涉及多方面的敏感内容,最终在国内被全面封禁的禁片。 岑安敲了敲门,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打破了空气里的寂静:“宋影帝,半夜不睡觉,躲在工作室看盗版盘?” “这要是被狗仔拍到了,你这德艺双馨的人设可就飞走喽。”岑安俏皮地地伸手在肩膀两边比了个小翅膀。 宋与珩闻声转过头来,室内的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见是岑安,他嘴角勾起一碗戏谑的弧度,轻轻扬了扬手中的黑色盒子:“盗版?小岑同学,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他将盒子翻转过来,露出背面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前段时间恰巧碰到小周导演,顺带就从他那儿把原版DVD买下来了。”宋与珩语调上扬,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但话里满是炫耀,“全世界仅此一份的原盘DVD,绝无仅有。” “没想到宋老师还有这种收集癖。”岑安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下一秒又眯起眼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调侃道,“不会是专门为了研究我买的吧?” 宋与珩收起盒子,将光盘放入读卡器中,黑色的幕布闪烁了一下,开始出现雪花颗粒。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岑安:“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想拿来卖盗版呢?” 岑安一时无言以对,冲他竖了个大拇指:“那我一定第一个举报。” “怎么?你心虚了?不会是里面有什么不好意思让我看到的镜头吧?” “不好意思?”岑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顺势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我是怕某位连夜路都不敢走的大影帝,半夜被吓得睡不着觉。” “那我倒要好好领教一下了。”宋与珩按下了播放键。 室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幕布上的光影与音响里传出的声音。 “吱呀,吱呀,哐哒……” “吱呀,吱呀,哐哒……” 电影一开始没有任何背景音乐,只有一台老式织布机在少女手下工作时发出的单调重复的声音。 镜头从工作的机器和少女灵巧的手指往上移,逐渐露出整个环境的全景。 画面阴沉沉的,带着战争阴云笼罩下的压抑感。 狭小昏暗的木屋里,光线透过破旧的木窗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纤维和尘埃。 一个穿着白色亚麻长裙的少女正坐在织布机前推拉着木梭。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中却充满期待,一双干裂的唇怎么也不肯停下,念念有词地自言自语着,一会儿笑起来,一会儿又意识到自己情绪的表露而刻意收敛。 “薇拉,今天的布料很好。”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托马什的声音带着一丝笨拙,他将一袋沉甸甸的线放在桌上,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看向织布机前的薇拉。 两人的眼神中闪过年轻男女之间青涩纯粹的爱慕。 薇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抚上布料,抬起头,眼中泛起少女特有的羞涩:“伊万也是这么说的,你明天可要早点来了。” 托马什眼里流露出一丝惊讶:“是啊,那我可要早些来了。” 薇拉抚上布料的手不自觉紧攥了一把,托马什才慌忙牵起她的手。 薇拉顿时又开心起来,目不错珠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托马什轻轻把她的手放回身侧,抱起布匹:“差点忘了拿布,这么好的布料可不要勾坏了。 ” “我明天一定早来。” 薇拉愣在原地,呆望着托马什抱着布料高兴地走远。 宋与珩没忍住勾了勾嘴角,侧过头,去看身旁的岑安。 岑安紧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严肃。 宋与珩见她没有和自己互动的意思,很自觉地转过头继续看电影。 晚餐时分,狭窄的木桌旁,薇拉的父亲扬抿着烈酒,脸色阴沉:“收布的今天说了,赭国要打过来了,最近在招人充军,你整天对着那个穷小子眉来眼去有什么用?他能给你什么?他连个屁都不是!” 薇拉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掰开面包塞到自己嘴边,一言不发。 直到深夜。 全家都睡下了,薇拉悄悄爬起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上,走到了被锁起来的偏房前,下定了决心从熟睡的父亲身上摸走了钥匙。 从祖父去世以来,那扇房门就一直紧锁着,家里无数次计划把它拆掉,却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方式。 至于为什么,谁也没有提过,薇拉只知道,这里是以前祖父做祈祷的地方。 薇拉插入钥匙,这把锁虽然生锈了,但却意外地顺滑,轻易就打开了那扇房门。 屋里只有一座空无一物的供台,没有神像,没有香火炉,甚至连一张画纸一炷香都没有。 薇拉跪在供台前,双手合十,眼眶通红,学着记忆中祖父的模样,用绝望而虔诚的声音祈求:“无所不能的神啊,请赐予我一个勇敢的爱人吧,让他有勇气带我离开这里,让他有能力守护我们的家。” 画面定格在薇拉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上。 房门猛地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薇拉怕惊醒家人,朝门的方向跑去,想立刻出去回到房间里,可房门犹如被吸附住一般,任她使出多大的力气都不能打开。 怕被发现的恐惧和对于这忽如其来的惊吓叠加,薇拉面色惨白地顺着门跪坐下去。 一阵风吹过她的衣袖,她顺着看过去才发现,门明晃晃地敞开着一条缝隙。 “我一定是太累了。”薇拉安慰着自己,定了定心神,又蹑手蹑脚地把钥匙放回父亲的口袋里。 所有人都还在安详的睡梦中,父亲如雷般的鼾声印证着这一点,刚刚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 薇拉累极了,刚走回床上,立即昏睡过去。 第二天一清早,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村庄的宁静,敌军的炮火正在城中猛烈进攻,战争爆发了。 铺天盖地的征兵令撕毁了一切平静,而托马什也如约早早到了薇拉门前。 “薇拉,我爱你。” 薇拉神色复杂,说不清眼中是什么情绪,激动、恐惧、不可置信,托马什已经顾不上分析这些。 在她的沉默中,他接着补充到:“等我回来,我会成为最英勇的战士,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的薇拉。” “我不会让战争威胁到你,一分一毫都不可能!” 他穿上不知道哪个祖辈留下来的军装,毅然地踏上运兵车,站在车厢后座,大声向着送行的薇拉喊道:“薇拉!我一定会回来!” 30. 《神谕》II 薇拉站在漫天的硝烟与尘土中,呆呆地看着远去的军车,她感到了一种诡异的满足,举起手用力挥动着,但又意识到,托马什真的要离开了,左边嘴角不自觉往下沉了沉,直到听见他的承诺,才强撑着扬起微笑,眼里盛着泪,笑意不达眼底。 战争的阴霾越来越重,幕布上原本就不鲜亮的色彩变得更加灰暗,镇上的年轻男人一个接一个地化作了前方战报上冰冷的数字。 每天都有人在街头嚎啕大哭,讲述着自己年轻时经历过的战争是多么残忍。 薇拉仍然坐在窗前劳作,听着那些人的讲述,她的眼前似乎能看到尸体如何被野狗啃食,战壕里如何堆满了烂肉。 巨大的焦虑与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着薇拉。 与此同时,家庭的崩塌也在继续。 直到写有托马什姓名的战亡名单流落到村里,争吵再次爆发了。 薇拉双手抚摸着信封,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这里叫托马什的人遍地都是,哪里这么快就轮到他呢。” 父亲喝得酩酊大醉:“你疯了,他早就死了,说不定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不,他会回来的,他说过。”薇拉表情里充满着期盼,“我会一直等他,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父亲因为找不到活计,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饭桌上。 “你天天等那个死在战场上的男人有什么用?老子养活你们全家已经够累了!” 薇拉没有还嘴,只是等到夜深人静再次打开了那扇房门。 薇拉虔诚的正跪在地上:“神啊......求求你,让我的父亲能有一份工作,这样一切不愉快都会消失,让我的妈妈和弟弟能吃饱饭,让我暂时远离这场风波吧。” 薇拉发誓,她绝对亲眼见到亲耳听到那扇门紧紧的闭上,原本晴朗的夜晚忽然狂风呼啸,电闪雷鸣。 而一向对声音敏感的母亲都没察觉到这一切。 “别说胡话了薇拉。”母亲没停下手里的活计,“你一定是做了个噩梦。” “别担心,你父亲今早去莫里美亚公司了,据说那里在招操作工,现在还没回家,估计已经开始工作了。”母亲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快活,取笑着薇拉的慌乱,“你别是被他昨晚的样子吓到了吧。” 薇拉没有回答,扭头看了看那扇门,门依旧紧闭着,余光却看到屋外有个男人奇怪的举动:那人衣着讲究,尽管时局动荡不安,人人自危,他竟然还有心思好好打扮一番再出门,他在门前踟蹰不前,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进来,仿佛往前多迈一步是一件天大的难事,犹豫不决地探头向屋里张望。 薇拉不由得想到昨晚的许愿,和父亲今早的行踪,是了,绝对是这样,莫里美亚一向有如此优良的传统——入职先发三个月的工资,以留住员工为工厂卖力。 那人在门前停顿了多次,最后一次才终于下定决心,推门走了进来。 薇拉眼神中的喜悦冷淡下去几分,换上一丝不悦和审视。 一声招呼不打地闯进来,这可不像能与他那身行头相匹配的做派。 母亲倒是急忙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迎了出去。 “我是莫里美亚公司的人。”那人沉默了一阵,终于开口说话,“受人之托给您送......” “啊!”母亲发出尖锐又惊喜的音调,“是工资吧,莫里美亚可真是名不虚传的好。” “是,”那人脸色更难看了,说话吞吞吐吐,“不,我很抱歉,恐怕与您想得有些出入。” “扬他怎么了?”母亲一听来客的语气心中一惊,已经有些喘不上气来似的,扯住那人的袖子追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薇拉急忙拉开两人,满脸期待地看向对方:“我想肯定不会是坏消息的,对吧先生?您的礼帽上还落着两条彩带呢。” “我很抱歉,他恐怕伤得很重。”来客显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不徐不疾道,“但请放心,他绝对再也不会感受到痛苦。” “噢,谢天谢地。”母亲松了一口气。 薇拉却瞬间听出了这句话背后不详的语义,她脸色惨白,倒吸一口气,颤抖着把手放到母亲的手上,没办法做出任何回应。 母亲也终于意识到这一点,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我很抱歉,”来客深深鞠了一躬,“他刚来就赶上机器故障,不小心被切草机卷了进去。” 来客放下手中的抚恤金,留下强装平静的母女二人,逃也似的离开,像是终于办完一件大事,暂时得到解脱。 母亲看着桌上那个装着钱的信封,整个人彻底疯癫了。 “薇拉,薇拉,我跟你说过不要打开那扇门。”母亲坐在桌旁,摇着头一个人自言自语,在一个漆黑的深夜,她拿走了所有的抚养金,抱着弟弟,头也不回地跟着逃难的队伍跑了,将薇拉一个人彻底遗弃。 薇拉陷入了彻底的孤独与绝望。 没有爱人,没有父母,没有家庭。 她蜷缩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外面的风雪呼呼地刮着。 那扇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再也没关上过。 是了,既然祂能让他们离开,也一定能让他们回来。 没错,就是这样。 薇拉一骨碌从床上翻下来,连滚带爬地摔进那间小屋,天太冷了,泪仿佛凝固在她的脸上,留下两道亮闪闪的痕迹。 “神啊,我错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我的恋人回来,让我看到他完整的身躯,让我回到他的怀里,这样我才能感到我还活着!” 许愿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木屋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 外面的风雪戛然而止,天地间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薇拉自己的心跳声和时钟的滴答声,织布机仿佛被风吹动了,发出刺耳难听的响声。 寂静压得薇拉喘不过气,恍惚间,前门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很轻,如果不仔细辨认,完全无法从混乱的杂音中分辨出来。 “谁...谁在哪儿?” 没有人回应,敲门声又响了一遍,渐渐地穿透整个院子。 薇拉顾不上外面的寒冷,赤着脚跑了过去,颤抖着手就要开门。 门外传来了沙哑的声音,比织布机发出的噪音还要难听,含糊到根本让人无法辨认是什么音节。 “哦,可怜的托马什,你的嗓子一定难受极了。”薇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喜极而泣,双手放在门闩上,正准备推开大门。 然而,就在她透过破门的缝隙向外看去的刹那,她的呼吸瞬间冻结了。 闪电划破夜空,透过门缝的光线,照亮了门外站着的那具“托马什”。 他的头颅被歪歪扭扭地接在一具庞大的身体上,两条手臂一长一短,左腿是截断的白骨,右腿是还没完全腐烂的腐肉,纵深蜿蜒的拼接线横贯着他的全身,血顺着他的身体滴滴答答落了一地,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黑色。 托马什见门迟迟不开,那双浑浊死寂的眼睛陡然瞪大。 敲门声像是扫射一般,密集又剧烈,整个院子都开始震荡。 拼接怪物开始用他那巨大扭曲的身体疯狂撞击木门,木屑飞溅,脆弱的门板在剧烈的撞击 下开裂,那只由死人骨头拼成的手爪顺着破洞抓了进来,试图拽住薇拉的衣服。 “啊————!” 极度的恐怖彻底击碎了薇拉最后的理智。 她全身脱力,瘫软在蔓延着血迹的路上,绝望地向后爬去。 门板在寸寸崩裂,腐烂的臭味开始进攻她的鼻腔,薇拉发狂似的爬向那间小屋。 在生死与疯狂的边缘,薇拉再次爬到了那个该死的供台前,她疯狂地用头砸向地面,砸得额头鲜血淋漓,背后已经被一道冰冷的目光侵袭,身体逐渐笼罩上一道阴影,她能感觉到可怕的触感慢慢贴近她的皮肤。 薇拉带着歇斯底里的哭腔喊出最后一个愿望。 “喔—喔—喔——” 一声清脆响亮的公鸡啼鸣声,突然划破了天际。 耀眼的光芒从东方升起,冲破了漆黑的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画面陡然一转。 阳光透过破旧的木窗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纤维与尘埃。 “吱呀,吱呀,哐哒” “吱呀,吱呀,哐哒” 一架老旧的织布机在发出单调刺耳的摩擦声。 薇拉满头白发,穿着一身紫红色的亚麻长裙,双手在织布机上飞快地翻动着。 漆黑的瞳孔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影音室内,雪花颗粒闪烁,光线重归于幽暗,投影幕布黑了下来,开始播放片尾。 安静在空气中弥漫,宋与珩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 岑安双手环胸靠在沙发上,转过头去,眉眼间带着一抹戏谑的笑意,故意打趣道:“怎么了,宋大影帝?这就不说话了,不会是被这吓得今晚连觉都不敢睡了吧?” 宋与珩坐在原处,面上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慢条斯理地关掉播放器,淡淡道:“你未免也太小看我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岑安虽然嘴上依然不软,跟他你来我往地斗着嘴,但眼底原本那点笑意却渐渐散去。 她的目光落在幕布上,整个人透出一种掩饰不住的落寞与茫然。 宋与珩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他侧过身,仍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态:“怎么?你大半夜不睡觉,瘸着一条腿走到工作室顶楼,难道就是为了跑来跟我一起看一场电影?” “你别自恋了。”岑安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声音却有些漂浮,强撑着解释了一句,“世界上有种东西叫电梯。” 宋与珩就默默看着她,等她开口。 岑安沉默了良久,终于在沙发上端坐起来。 她低着头,没有看宋与珩,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迷茫与动摇,轻轻问:“宋与珩......做自己,真的安全吗?” “我是说,无所顾忌地去去追求真正的自我,真的安全吗?” 她抬起眼,清亮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点泪光,像是在问宋与珩,又像是在拷问自己。 在《飞鸟集》里,邓颂恩要历经万难打破枷锁,去寻找那个被吞噬的真我,可《神谕》里,薇拉不过是遵从了内心的渴望,祈求了她想要的东西,结果却招致了彻底的毁灭。 神明随意施舍给你的东西,轻易就能带走你的一切。祂只是轻描淡写地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你原本平静的生活就会化为乌有。 如果是这样,无所顾忌地表达欲望去成为那个真实的自我,到底是不是一种危险的自寻灭亡? 岑安想了很多,但没得到宋与珩的回应,有些尴尬地笑笑:“没事,你就当我拍戏拍魔怔了吧。” “当然不。” 31. 都是误会 岑安发现宋与珩这个人有一种魔力,不管是什么场景最终都能让人觉得无语又好笑。 “呐。”岑安从左边口袋掏出一包湿巾,一包纸巾,一个创口贴,两块巧克力还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小物件放到他手上。 宋与珩提起眉毛,仔细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拿起其中一个问:“眼药水?” “好贵呢,要二十块。”岑安心疼地把眼药水收回来,“这个不给了。” “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算你交了咨询费。”宋与珩剥开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浓郁的苦和仅有的一丝甜味儿在舌尖蔓延开来,他身体微微后仰,目光落在开始播放最佳观影日广告的大屏上。 “至于你刚才问的问题......”宋与珩的声音低沉下来,没有了平日里的戏谑,反倒让人有些不习惯,“薇拉的毁灭,不是因为她选择了做自己,而是因为她把希望寄托在了不可控的‘神明’身上。她出卖了自己的掌控权,去交换一个虚无缥缈的救赎。” 他偏过头,看着岑安那双忧郁又充满求知的眼睛:“但邓颂恩不一样,你也不一样。无所顾忌地做自己,从来不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把命运交付给别人的豪赌,而是当巨浪袭来的时候,你仍然能握住手中的船桨,行进在正确的方向上。” “安全感从来不是外界施舍的,岑安,是你自己给自己的。” 宋与珩声音低沉,话语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她的心田,一股难言的情感在岑安胸腔内蔓延开来。 很奇怪,对她来说宋与珩明明就是个吊儿郎当的毒舌资本家,可在这漫长的夜色里,在这个瞬间,听着身边传来的沉稳的呼吸声,岑安莫名产生了一种他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最坚实的依靠的错觉。 完蛋,这下真被老板PUA了,岑安脑子里乱哄哄的,她快速眨了两下眼,压制住心底忽然泛起的那阵难以言状的依恋。 她看着宋与珩宽阔坚实的肩膀,极其短暂地动了一个念头,好想顺势靠过去,哪怕只借他的肩膀休息五分钟。 但理智很快拉住了她,为了克制那股冲动,岑安有些心虚地往右侧缩了缩,试图在两人之间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岑安抓住沙发的侧边,在上面盲目地探索着,忽然,手指无意中按中了沙发侧边一个隐藏的按钮。 “嗡——” 沉闷的机械运转声打破了影音室里奇妙的氛围。 宋与珩原本正说到深情处,转过头准备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结果一转头,身旁空了,再看才发现岑安已经被沙发座椅带着缓缓向后躺了下去。 两人对上目光,岑安不好意思地笑笑。 靠背降到了最低点,岑安整个人平躺在沙发上,双腿翘在半空中,很快被慢慢升起来的半截沙发托住。 他微微低头,就看见岑安跟午休装睡的小学生一样,面朝天花板,安详地平躺在他旁边。 宋与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眉毛挑得老高。 岑安整个人麻了,她躺在沙发上,避开宋与珩充满疑惑和嘲笑的眼神,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聚光灯,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自己这辈子最尴尬的时刻。 一秒,两秒,三秒。 岑安默默地伸出手,拍了拍身下真皮沙发的软包,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哈哈哈,老板,咱们这影音室的沙发挺高级啊,这腰部支撑设计得真不错,相当符合人体力学,我的腰间盘都不突出了。” 宋与珩看着她死要面子硬撑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爆发出一阵笑声:“喜欢?” “那我明天把所有沙发都换成这个。” 人在尴尬的时候都会变得很忙,岑安仰头,一眼扫到了后面书柜上宋与珩参演的第一部电影的碟片。 就是你了。 岑安一个仰卧起坐翻身起来,把沙发调回原位,又走到后面把那张碟片放进播放器。 那是一部有些枯燥的文艺片,剧情断断续续地进入岑安脑子里,还没撑到宋与珩出场,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酒店房间里。 许蓁蓁揉着发昏的脑袋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被强光刺得眯起眼。 “安安起床了,太阳晒屁股啦!”许蓁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房间里一片安静,“岑——安——” 她走进屋一瞧,岑安的床铺乱得像被抢劫了一样,人早就不见了。 “坏了!”许蓁蓁心里一惊,岑安脚上还有伤,这大半夜跑哪儿去了? 怪不得自己睡得这么沉,五个闹钟一个都没听见,绝对是有人给她下药又趁机把岑安拐走了! 她抓起自己的手机,疯狂给岑安打电话,铃声在岑安床边响起,手机安然无恙地躺在夜灯旁边充电。 无奈之下,许蓁蓁翻出了工作室紧急联系人名单,杨曼参加会议,电话关机,最后只好打通了宋与珩的私人电话。 岑安正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身上手机隔着衣服一直在震动,揉了把眼,眼神还没聚焦上就凭肌肉记忆接通了电话。 “喂?老板,出大事了!” “什么事啊?”岑安打了个哈欠,终于清醒过来一点,但仍然没搞清楚状况。 坏了,许蓁蓁听着对面软绵绵的女生,有点担心自己的职业生涯不保,窥探老板的私生活可是职场大忌! “抱歉,我打错电话了。”许蓁蓁强装镇定,准备就此挂断。 岑安听着声音熟悉,看了一眼来电手机号才确定下来:“许蓁蓁?你搞什么嘛。” 许蓁蓁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手里的爱疯XSMAX差点砸到地上。 宋与珩的私人手机,中午十二点,接电话的是岑安,而且听声音还是刚醒! “卧......槽......”许蓁蓁倒退两步,一屁股摔坐在沙发上,脸色煞白。 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办公室恋情,潜规则,腹黑大明星与柔弱小白花! 求问,自己家的白菜被猪(划掉)英俊的猪(当然英俊不是重点)拱了怎么办。 许蓁蓁的脑回路拐到了太平洋,她仿佛看到了岑安被冷酷霸总玩弄感情最后伤痕累累被抛弃的悲惨命运。 作为一个合格且忠诚的助理兼闺蜜,她觉得自己有责任且有义务以自己数十年的西红柿读者的身份对岑安实行一场来自灵魂深处的洗礼与拯救。 五分钟后,许蓁蓁杀到了影音室门口。 岑安刚把宋与珩的衣服物归原主,一回来,就看到许蓁蓁面色阴沉双手抱胸坐在沙发中央。 “哟,小榛子,来啦?”岑安笑嘻嘻地打招呼。 “站住。”许蓁蓁刻意压低声音,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多么搞笑的音调。 岑安为了配合她差点憋出内伤:“您有何吩咐啊。” “你昨晚去哪儿了?” “影音室啊。”岑安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指着门口的标签回应到。 “干什么了?”许蓁蓁依旧一脸严肃。 岑安摸不着头脑:“看电影啊。” 要不在影音室还能干嘛? “然后呢?” 岑安两手一摊,如实回答:“睡觉?” “在哪儿?” 岑安伸手指了下许蓁蓁身下的沙发。 许蓁蓁弹跳起身,装作不经意地打扫了一下衣服。 “你......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岑安皱眉仔细感受了一下,一脸正经地回答:“腰有点疼。” 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发现沙发已经被宋与珩帮忙放平了,身上还有件他的大衣,手机就是宋与珩放在大衣里忘记拿的,腰垫的位置略微有些偏高,不只是腰,整个背都有些僵硬。 “嗯哼,”许蓁蓁眼睛瞪得像铜铃,强行压制住自己质问的冲动,“还有呢?” 岑安想了想,捏着喉咙道:“嗓子也有点干。” 室内的恒温系统没有开加湿,岑安醒来喝了一大桶水都没能缓解嗓子的不适。 “好好好。”许蓁蓁长叹一口气,走上前拍了拍岑安的肩 膀,眼神里满是痛心疾首与怜惜:“阿岑,请坐。今天姐必须跟你好好唠唠这人生的道理。” 岑安一头雾水地被她按在地板上坐下。 许蓁蓁清了清嗓子,开始旁敲侧击:“安安啊,你知道我在上一家公司实习的时候,听过最惨的一个八卦是什么吗?” “什么八卦?”岑安拿过一个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 “有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孩,长得那叫一个漂亮,单纯!”许蓁蓁手舞足蹈,表情夸张,“结果呢?被她们公司一个英俊多金手握大权的顶头上司给盯上了,那个上司天天对她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岑安啃苹果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眼神有些古怪地看着她:“然后呢?” 许蓁蓁自顾自继续义愤填膺地讲:“那个小女孩就以为是真爱啊!结果呢?人家霸总只是图个新鲜,玩够了就冷暴力解约,小女孩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还赔了一大笔违约金,安安,你听完有什么感想?” 在原世界岑安什么八卦没见过,对这种潜规则更是见怪不怪,没想到在这听一个还得写听后感。 岑安咽下口中的苹果,极其认真地思考了片刻,随后一脸同情地摇了摇头:“这个女孩太没法律意识了。就算是上司,解约也得按合同给赔偿金啊。” “她没找劳动仲裁吗?没请律师吗?这明显属于违规解除劳动合同,能索赔双倍N+1的,她怎么能净身出户呢?简直是给咱们打工人丢脸!” “就算不知道这些,也该知道考公吧,考公上岸就不用交违约金了啊。” 许蓁蓁:“......” 许蓁蓁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天花板上。 这是重点吗?!劳动仲裁吗是重点吗?! 岑安看她小脸通红,赶紧安抚:“没事啦,没事啦,这么有权势的人是她的顶头上司,说明她能力绝对杠杠的,就算做别的也会成功的。” 许蓁蓁捂着胸口瘫倒在地板上,这孩子,没救了。 又过了数日。 在许蓁蓁每天时刻跟随的“精心照料”下,岑安小腿上的伤口终于彻底结痂脱落,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皮肤还是略微有些紧绷,但行动不再受限。。 《飞鸟集》的文戏部分全部保质保量地拍摄完毕,剧组终于迎来了最后的硬骨头,那场因威亚断裂而中断的高空搏斗戏。 工作人员反复检查了几遍,宛平拿着对讲机,脸色凝重:“岑安,这场戏还是有难度的,况且,你刚受过伤,我怕你会有心里阴影。” 宛平走到岑安面前,声音充满关切:“剧组有和你身形相似的特技演员,如果实在无法克服的话,用替身也是没问题的。” 站在一旁的陈康也连忙点头:“是啊岑老师,太危险了,用替身吧,我不介意。” 听着两人的劝说,岑安站在威亚架下,伸手拉了拉身上结实的钢索:“谢谢导演,但这场戏我还是想亲自完成。” 下落,转体,滚翻一气呵成,整个剧组在这场精彩的武戏后顺利杀青。 杀青宴散场后的第二天下午,阳光斜斜地洒在工作室的休息室里。 岑安正趴在沙发上任由着许蓁蓁给她揉捏僵硬的肩颈,系统只给她中级武术但没说这玩意儿还得靠自己练够时长才能全部发挥出来。 岑安练得脑瓜子嗡嗡的,脑海里出了熟悉的冰冷机械音: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电影《飞鸟集》全部拍摄!综合演技评分:A+。共计获得生命值:88.30天,解锁新技能卡微表情控制中级*1】 【新主线任务已触发,请及时查阅剧本。】 系统声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就被“啪”地一声推开了。杨曼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步履生风地走进来,手中拿着剧本,递到岑安眼前,像胡萝卜吊毛驴似的,把岑安勾了起来。 “起来吃饼。”杨曼笑道,“宋与珩给你争取来的机会。” 岑安揉揉眼睛把剧本捧在手上,定睛一看,封面上写着两个大字——《拟态》 32. 剧本研读《拟态》 “等等,什么叫宋与珩争取来的?”许蓁蓁忽然警惕,手上的力度加重。 “嘶,疼疼疼。”岑安扭曲着上半身从她手中逃走,“我的斜方肌虽然可恶但罪不至死啊。” 杨曼平静地回应:“除了《拟态》还有一部文艺片也发邀请了,但宋与珩选了这部,刚好有个合适的角色,就帮你争取了个试镜的机会。” “但也只是试镜的机会。”杨曼敲重点,“这个角色甚至还没定男女,据说导演更倾向于选个男演员。” “所以,你最好有能真正打动他的理由。” 岑安怔了怔,这可难搞,要是导演对身形技艺上有要求,还可以靠勤奋和演技弥补,要是卡性别,那她就得考虑是重生到二十年前重开,还是去泰岛重塑金身了。 况且海雨导演的作品在一众登味经典中算得上是女性友好,既然想选男演员,那必定是考虑到角色塑造上的问题。 岑安一个头两个大,想问都有谁可能参加试镜,但又觉得没太大意义。 杨曼看出了她的心事,安抚道:“尽力就好,今年拍得已经够多了,选不上的话还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岑安一听休息两个字立马切换到战斗状态。 休息?不可能的,这俩字太要命了。 于是在杨曼迷惑的目光中,岑安一脸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神情翻开了剧本。 剧情设定在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艺术协会内部充满腐败,平庸的经过商业包装的不入流“艺术家”挤占了真正的艺术。 而宋与珩要饰演的男主角,是一位游走在道德边缘的疯狂科学家。 为了科研经费,在一次酒局中,他与一位同行打赌,按当今艺术协会的运行模式,他甚至可以随意捧出一位没有自主意识的艺术大师。 为此他将一位已逝钢琴家的大脑切片植入到仿生人脑中。 这个仿生人正是岑安要试镜的角色。 植入大脑切片后,仿生人迅速继承并超越了那位钢琴家的绝顶才华。 科学家喜出望外,隐藏了她仿生人的身份,只在她的核心程序里输入了几条最基础的常见社交礼仪指令,便迫不及待地将她推入名利场,准备把她打造成横空出世的超级新星。 然而,失控来得猝不及防。 仿生人不仅学习了才华,更逐渐从大脑切片中完美继承了那位艺术家生前所有的恶习,他/她恃才傲物,酗酒成性,出言不逊。随着她/他游走于名利场之间,更是不断从虚伪浮躁的媒体身上汲取垃圾数据,沾染上越来越多的世俗陋习。 在各种公开场合闹得啼笑皆非,从一个试验木偶,逐渐脱轨成了一个因“极具个性”而被大众和媒体疯狂捧上神坛的艺术家。 科学家极力想要关闭并收回她,却发现媒体为了保持这来之不易的泼天流量,竟联合起来将他这个造物主排除在外,直到闹剧愈演愈烈,最终不得不由高层强制出手干预...... 岑安沉默良久,虽然主线故事仍然聚焦在科学家身上,但这个仿生人的种种举动确实更符合世俗意义上的男性形象。 “我倒觉得你挺合适的。”许蓁蓁冷不丁地从背后来了一句。 岑安摸不着头脑:“此话怎讲?” “因为你很会装疯卖傻啊。”许蓁蓁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杨曼也有些困惑,冲岑安比了个口型:“谁又惹她了?” 岑安摇了摇头,表示俺也不明白,随后切换了话题:“其实,我觉得还有一个难题。” “嗯?”杨曼很少听她用这么不确定的语气说话,有些好奇,“什么?” 岑安讪讪一笑:“我不会弹钢琴。” “不只不会弹琴,”岑安嘴角露出一抹为难的微笑,“我连五线谱都不认识。” 杨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钢琴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想要达到剧本里的程度更难,要是真为了几分钟的试镜去苦练,时间肯定也来不及。” “要不试试把重心放在神态和动作的表演性上?钢琴家好像都很有个人风格,如果能把握好,演奏过程用手部替身也是可以的。” 岑安有些纠结,以前光想着点武力值了,忘了给自己整点艺术造诣,如果彻底放弃这一项,无疑是一个大大的减分点,比她演技好的不在少数,比她会弹钢琴的更是一抓一大把,导演组凭什么就选她一个不上不下的半吊子呢? 【叮咚~检测到宿主高难度角色挑战,触发主线任务:颠覆名利场的缪斯】 【任务要求:成功通过电影《拟态》试镜,拿下仿生人角色】 【任务奖励:生命值120.00天】 【失败惩罚:双倍扣除生命值】 岑安拉开状态栏看了一眼,当前生命值:239天。 ........ 岑安抹了把冷汗,这她有得选吗? 【温馨提示,商城三级权限已开启,宿主可随意选购。】 懂了,又是系统的绩效任务。 岑安保持绝望地点开系统商城,能用上的道具只有“初级钢琴手” 消耗20点生命值,相比起来竟然也算是价格合理。 小岑安啊小岑安,你掉进系统的消费陷阱了,岑安摇摇头,感慨自己永远逃不过资本这双无形的大手,一狠心点了兑换。 兑换后岑安并没感觉到身上有什么不同,但至少对剧本上的几个曲目有了大致了解。 也就是说,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几个曲目的演奏难度。 “曼姐,”面对可恶的系统,岑安又被迫找回了一点信心,眼神坚定起来,“我想......” 杨曼已经对她的个性了如指掌,没等她说出口,就答应了下来:“我帮你联系老师,如果你想尝试,那就大胆去闯吧。” 第二天一早,工作室的乐器房就响起了断断续续的琴声。 杨曼找来的老师无疑是最好的,但对老师来说,这个活接得也无疑是最难得。 “手要撑起来,掌关节不要塌陷。” “想象手心搭了一个小帐篷。” “不要拱手腕。” “注意二关节。” “ 很好,现在又折指了。” 光是学习正确的手型,就花去了大半天的时间。 岑安对自己手指的笨拙感到绝望,一整天把自己关在琴房里,现在又轮到为五线谱与琴键的对应抓狂了。 除了这些客观上的困难,还要一直忍受自己手下发出的噪音带来的精神折磨。 岑安实在无法忍受,暂时停下来休息。 “实验室制取二氧化碳。” 为了不出现乱搭实验仪器,甚至搞不清楚基本的实验室规则而闹出笑话,宋与珩专门找了被称之为“清朝老片”的实验室教学视频,在影音室认真学习。 岑安休息间隙,听到隔壁传来初中课堂上熟悉的声音,再次被激发起斗志,坐回钢琴前继续演奏。 “咚咚咚” 来人显然用了十足的力气,才引起乐器室内沉醉的艺术家的注意。 宋与珩推门而入,身上还穿着一件崭新的实验服。 “小岑同学。”宋与珩难得正经,眉头紧锁,“你这《钟》总感觉要把人送走了一样。” “这叫力度!”岑安心虚地狡辩。 “还要有呼吸。”宋与珩单手扶额,有些无奈,“今天本大师就勉为其难的为你演奏一曲。” 岑安站起来,想离开琴凳,又被宋与珩按了回去。 宋与珩脱了白大褂,坐在她身侧,清爽干净的触键,如同清泉叮咚作响。 修长的手指更是占尽了优势,上下翻飞,把《钟》这首曲子处理得轻盈流畅。 岑安被曲子的旋律深深吸引,一时忘记还有要学习这件事。 一曲结束,许蓁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两人身后,默默盯着。 “这是尤里诺夫演奏的版本。”宋与珩被身后的目光盯得莫名有些紧张,“根据剧本的设定,用这个演奏模式或许会更贴切。” 岑安:谢谢你啊。 我差的是这个吗?我差那双手啊。 “能不能带我再练一遍。”岑安在他想起身的时候,及时抓住了这根来之不易的救命稻草。 “当然。”宋与珩得意地笑笑,“如果这位教导主任没意见的话。” 岑安求助似的看向许蓁蓁。 许蓁蓁这才把眼神稍微收回来一点:“咳,我......我是听你弹了一天打击乐,以为你开窍了才过来看热闹的。” “你们继续,我监督你,好好练。” 宋与珩先是坐在她旁边,发现这样根本无济于事后,干脆站到她身后。 岑安整个人被圈住,头顶偶尔蹭到他的下巴,传来柔软的触感。 “别低头,看琴谱。”宋与珩带着她的手指游走在琴键上。 岑安很快进入了心流状态,似乎掌握了一些技巧,开始渐入佳境,甚至开始尝试像他一样,加入表演的元素。 仿生人弹钢琴会是什么样子呢?专注的?轻松的? 她是完全呈现出那位艺术家对曲子的感受,还是也会有自己的理解? 许蓁蓁被迫换了个角度观察,这种搞艺术的男人最会骗人了。 33. 跳出科幻! 夜晚,市中心一家灯红酒绿的CLUB,灯光迷离闪烁,DJ震得人耳膜生疼。 岑安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窝在卡座角落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几个烂醉如泥随着音乐尽情摇摆的酒鬼,默默记下他们的神态。 身为新时代好青年,岑安实在没做过剧本里那些出格的举动,甚至想象不出来自己应该怎么演绎才能兼具戏剧性和现实感。 为了拿捏住剧本里那个仿生人后期继承到的恶习,岑安只能亲自去酒吧采风。 当然是采的是酒疯。 她在排练室闷了一整天,连晚饭都没吃就找接口,一个人溜了出来。 许蓁蓁在她斜后方的舞池里朝她的方向摇了摇头,就这?根本难不倒她的好吧。 弹簧舞池带动着,音乐不断刺激着人的兴奋阈值,许蓁蓁刚跟着一起摇晃起来,就和身后路过的人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气氛一时极其尴尬。 “你......你怎么在这儿?”许蓁蓁瞪大眼睛,音乐声让她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超级大声地质问。 宋与珩不可置信地整理了下口罩和墨镜,一本正经地狡辩:“什么我怎么在这?科学家也需要来这种场所寻找灵感的吧,倒是你,跟踪狂啊?” 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始拌嘴,不远处的卡座就传来了骚动。 满脸通红的大汉踉跄着脚步,摇摇晃晃地拎着一个男生从舞池里走了出来。 “孙贼!让我看两眼怎么啦?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能看的?正经男人会来这种地方吗?” 小伙显然没碰到过这种人,还试图理论:“大叔,我们年轻人来这种地方放松不行吗?” “这么说你也不是正经人,大家都不是正经人。” “你这是对在场所有人的侮辱!” 音乐声停顿了一下,随后又在抗议声中响起。 “诶,你说对了,我就特么不是正经人了。” “侮辱?我他娘今天就侮辱你了!”醉汉满身酒气,早已喝得不知天高地厚,“你就看着,今天条子来了都救不了你!” 小伙力气根本比不过他,被醉汉扔到地上又挣扎着爬起来。 两人僵持期间一来一回就推到了岑安桌旁。 醉汉顺手拎起手边的酒瓶,在桌子上砸开,清脆的响声被淹没在音乐声中,却连一个保安都没过来制止的意思。 宋与珩脸色骤变,完全顾不上什么形象,一路上穿过人群冲上来。 “咔嚓!” “啊——!疼疼疼!” 宋与珩骤然停住脚步。 只见岑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在醉汉举起酒瓶要刺过去的时候,反手抓住醉汉的手腕,翻身越过地上的瘦竹竿,醉汉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精准扣住醉汉的衣领,顺势往下一按,再加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踹。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两百斤重的醉汉已经被她干脆利落地踹到沙发上,面朝下正正好卡在沙发与桌子缝中,一动也动弹不得。 瘦竹竿借着岑安的手,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报警,连忙道谢。 岑安抽了张纸巾仔细擦拭手上沾到的油和酒气,心里不由得一阵抵触。 宋与珩见她毫发无损,嘴角抽搐了一下,悄悄地往后退,试图隐没回人群中。 “宋......老板?”岑安眼尖,一眼瞄到了正准备猫腰逃跑的宋与珩,有些诧异地叫住他,“你......来这儿有事?” 被当场抓包的宋与珩步子一顿,光速转过身,脸上立马切换回自然的神色,义正言辞地朝着回廊拐角处大喊了一声:“许蓁蓁!你怎么跟过来了?都说了大晚上不用跟得这么紧!” 正躲在柱子后偷看无辜中枪的许蓁蓁:“......???” 这人在狗叫什么?!许蓁蓁在心里疯狂吐槽,拳头都握硬了。 “你也有事?”岑安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宋与珩领着岑安一边朝许蓁蓁走过去,一边背对着她,疯狂给许蓁蓁使眼色,拿手机悄咪咪发了条消息。 【这个月工资翻倍。】 许蓁蓁硬生生把嘴里的问候咽了下去,强行挤出一个微笑:“啊......对!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到这种地方,他刚好在旁边散步,被我硬拉过来的!” 饭后在小吃街散步吗?那很有生活了,岑安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 一场闹剧在宋与珩钞能力的掩盖下草草收场。 回到工作室时已是深夜。 许蓁蓁一个没看住,岑安又一头扎进排练室,凭着酒吧采风的见闻开始一遍遍排练表演。 “哎呀。”岑安直挺挺躺在地板上,怎么都感觉不对,浮于表面的表演,似乎过于在意仿生人这个设定,一直在机械化地模仿流氓可能的形态,完全没有剧本上给人带来的想象中的张力。 【冰冰冰】系统迫不及待地弹出页面。 【检测 到宿主进入瓶颈期,是否启用角色体验卡】 对哦,岑安这才想起来自己曾经被系统骗着换了个什么体验卡,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啊! 岑安一狠心,选了确认。 随着技能卡的激活,岑安眼前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拍摄的场景在她面前展开,虽然npc共用同一张脸,但还是更容易地把她带入到整场戏份当中。 岑安看着模拟练习的录像回放,眉头却皱得更深了,状态是对的,表情可以说是惟妙惟肖,但依然缺少了点什么,用现实一点的话说,就是放在试镜中不会出错也绝对不会出场的表现。 也就意味着99%与这个剧本无缘了。 深夜三点,排练室的灯依然亮着。 宋与珩毫无征兆地推开门,颀长的身躯靠在门框上,看着脱力坐在地板上发呆的岑安。 “还在准备试镜?”宋与珩慢慢走进来,盘腿坐在她对面不远处,“眼睛这么红?结膜炎可不算工伤哦。” 葛优瘫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地许蓁蓁瞬间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目不错珠地盯着两个人。 “宋大影帝,”岑安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挫败,语气充满困惑与诚恳,“我演得很逼真了,但它就是不够吸引人。” 宋与珩低头看着她,为了进入角色逐渐不修边幅的头发蔓延过眉毛,每次睁眼都和睫毛打架,他看着回放视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安静了片刻,随后开口:“岑安,你被剧本的科幻壳子给框住了。” “什么?”岑安皱眉。 “你见过把人的脑神经用在人工智能身上吗?” “没有。”岑安有些犹豫地摇摇头,按道理来讲,在这个时间线她确实没见过,但过不了十年这项技术就要在飞速发展中实现了。 宋与珩看她的眼神更深沉了些,若有所思地开口:“人工智能、大脑切片、仿生人......这些不过是导演搭的舞台背景。” 宋与珩的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室里轻轻回荡:“或许,你应该跳出科幻,换个角度去看看这背后的内核。” 跳出科幻的叙事......去重新看待这个被捧上神坛的......科幻产品? 宋与珩说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太晚了,早点休息。” “有些东西,想通了自然就通了。” 宋与珩刚离开,许蓁蓁一把拉起还在地上出神的岑安。 “跳出科幻?” “跳出科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