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的我成为了大佬》 1. 第 1 章 “哗啦~哗啦~” “哗啦~哗啦~” 翻涌的水不断地发出声音，波浪从水面中央快速地往四周漾开。 与外面的冷空气不同，一踏进屋内带着潮气的热意迎面扑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最终更让人注意的还是嘈杂的人声。 打破一切声音，引起岸上所有人注意的还是小蜜蜂里传来的声音。 “同学们，这里就是我们学校的游泳社团了。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在参观完后来老师这里要一份报名表哦。” 坐在岸边穿着花花绿绿泳衣，泳镜架在泳帽上的两个人回头望了一眼用小蜜蜂说话的老师。 其中，泳帽被头发勒得鼓鼓囊囊的小女孩小声地问着身边的人：“这是今年的新生？来参观游泳社团的？” 旁边的短发小女孩把额头边露出来的碎发往泳帽里掖了掖，“肯定都是新生啊，那么多穿着鞋套的小屁孩。” “你叫谁小屁孩呢？”一个穿着淡黄色POLO衫，扎着高马尾的成年女人蹲下来拍了一下短发小女孩的肩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两个也才三年级吧。怎么好意思叫人家一年级的同学小屁孩！” 两个小女孩在听到成年女人声音的那一刻就赶紧把额头上的泳镜拉了下来。 等成年女人话说完后，她们两个都是一脸卖乖的表情。 “常老师，我们就是想向梁沁洺学姐学习一下。” “对~常老师，沁洺学姐太厉害了。在她旁边游压力山大啊。” 被称作常老师的成年女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吗...？” 见下面两个小女孩表情一松，她立刻笑眯眯地把手臂搭在她们肩上，“那你们学习沁洺这么久，有什么收获吗？” “正好，我刚刚又准备了几个水瓶，你们要不要试试？” 两个小女孩闻言嘴角唰地一下垮了下来。 长发小女孩呲溜一下滑进泳池里，“常老师，我去练习了。” 望着把头埋进水里，使劲往前扑腾的学生，常乐乐看着还在慢吞吞按着脸上泳镜的短发学生。 短发小女孩似乎是察觉到了旁边老师传来的目光，她的脚不紧不慢地放进水池里，“常老师，你千万不要再拿梁大魔王和我们比，小心打击小学生的自信心。” 说完，她也扑通一声落入水中，不紧不慢地开始往前长划臂。 “诶！” “现在的小学生可真是...” 常乐乐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后，盯着两个学生游走的方向，确认她们都在正常状态后，目光移向了那个刚刚被称作“大魔王”的人。 相比起其他泳道的热闹，“大魔王”所在的泳道异常安静。 远远望去，大魔王面朝天花板稳定地朝前推进，而她的额头上稳定立着半瓶水。如果不是两腿间不断涌起的水花，还有向后划水的手臂，几乎会让人以为她身体纹丝不动地躺在水面上。 常乐乐起身走到了大魔王所在的深水区泳道终点，一边盯着大魔王头顶的水瓶，一边在心里估算着她游进的速度。 看着大魔王有节奏地向头顶划臂，然后摆出一副为触摸终点做准备的动作后，她先是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大魔王身体保持的稳定性，即便做动作都能让水瓶纹丝不动，又清了清嗓子大声喊出了她的名字。 “梁沁洺。” 梁沁洺游进的动作顿了一下，立马又让双腿打了起来。 一直到她的右手掌心触碰到了岸边的墙壁后，她才停下打腿的动作，拿下额头上立着的水瓶。 水里一个翻滚，她双腿在水中垂直。 一手把水瓶放在了岸上，一手拉起脸上的泳镜。 “常老师，什么事？” 常乐乐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这是梁沁洺加入游泳社团的第四年。回想起她第一天见到这孩子时的场景，那个时候的她只是觉得这孩子身材体型是个练习游泳的好苗子。 不过这样的好苗子，她在来到这所国际学校工作后，见到的不说有百八十个，至少也是一双手数不过来的程度。 并没有因为遇上好苗子而兴奋，因为她非常清楚能来这所学校读书的孩子家里条件有多好。而这样条件出身的小孩，不是不能吃苦，只是不太可能去吃练习体育的苦。 再加上这孩子长得也漂亮，虽然现在还没有长开，但戴着泳帽都不会被影响的漂亮，可以说明其在颜值上的优势了。 无论是家庭条件，还是外貌条件都非常优越的小孩，她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会让这个孩子和其背后的家庭同意这个孩子吃体育的苦。 但很快她就动摇了自己最初的观点。 这孩子从进入这片泳池的那一刻起，就从来没有过敷衍的时刻。每次不管是陆上训练，还是水下训练都非常努力和刻苦，从来没有发生过老师不盯着就偷懒的行为。 四年，十六个季节，无论春夏秋冬，无论是酷暑还是下雪，甚至不论在放假还是在期末学业压力大，只要是训练这个孩子都没有偷懒和缺席。 而体育上的努力不会骗人，再加上这个孩子又在游泳上有着数一数二的天赋，很快就展现出了超越同龄人的水平。 但常乐乐并没有因为自己有个这样的学生感到开心。 她很清楚这个孩子在游泳社团被其他学生取了个大魔王绰号的原因。 不仅因为这个孩子游泳非常厉害，可以在四年级超越一众五六年级的学生成为社团里的顶尖选手，而且这个孩子还非常有个性。 用时髦一点的词语形容就是高冷。 训练之外基本上不和任何人交流。 而另一个形容这个孩子的词语，常乐乐非常不想把它用在一个堪堪才十岁的孩子身上。 那就是，成熟。 常乐乐在国际学校工作这么多年，不得不承认一点，部分有钱人家里的小孩要比同龄人成熟。但那种成熟，她观察后发现大多都是模仿大人、学习大人后表现出来的成熟。 他们的行事作风也许会让人觉得成熟，但和他们打交道多了，就会发现他们的内在还是有很多和同龄人相似的地方。 但，梁沁洺不是这样的孩子。 如果硬要形容这个孩子，她会觉得梁沁洺这个10岁的孩子身体里装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虽然不知道梁沁洺究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性格，但常乐乐坚持认为对于孩 子来说成熟不是一个好的形容词。 想到这里，她蹲了下来，眼神有些温柔，语气也刻意地放轻了些许，“今天仰泳练习时间够了，可以休息一会啦~” 梁沁洺轻转右手腕，瞄了一眼手表，“知道了，常老师。” 常乐乐瞥到她的这个小动作，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休息够了，我们就继续按照计划训练。等会你游的时候，我会在岸上旁观，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会提醒你。” 梁沁洺抹去脸上的水珠，食指挠着水珠滑过的地方。 “嗯，谢谢常老师。” 等常老师起身离开后，梁沁洺双手用力一撑，整个人带着水花从水里跳了出来，然后坐到了岸边。 望着常老师离开的背影，梁沁洺取下了泳镜，手指勾着泳镜的带子转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这位年轻老师对她和其他人不同的态度。 但她没什么兴趣去探究其中的原因。 望着波澜起伏的水面，她直接开始了发呆。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年有余了，从一个连排泄都不能自主控制的婴儿，到现在身高远超同龄人的大高个。 别的不说，她觉得她把自己养得很好。 她低头望着水面，一会抬起了下巴，一会转动起脖子，来回地把自己看了一遍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一个好好吃饭，努力长大的小孩。 长相、外貌和上辈子相比似乎也不差。 真好，这样她爸妈即便在天上也不会担心她了吧。 至于，她这辈子的父母... 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决定要好好和他们培养感情，只是变化发生得太快，她还没有来得及张嘴喊他们，他们就离婚分开。 等到她长大一点，他们又很快有了新的另一半，开启了各自的新生活。 紧接着，她又意识到自己穿越到了一个由同一作者书写的系列所构成的世界中后，她彻底不知道该主动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世界了。 最终，她选择了踏入泳池，开始了学习游泳。 这是她感觉能快速和妈妈建立联系的方式，让她终于感觉这个世界自己有了落足之地，有了安稳的踏实感。 也让她对自己“可预见”的结局，和“无力改变”的人生剧情，没有了那么多担忧和恐惧。 想到妈妈，梁沁洺戴上泳镜，拉了一下鼻梁夹，再用力地摁了下眼镜片。 起身做了一个拉伸肩膀和手臂的懒腰，呼了一口气，轻收下巴。 弯腰，左脚脚尖扣着池岸，指尖轻触地板。 身体绷直，轻轻一跃。 呈现出一道弧线，整个人从指尖开始插入了水中。 紧跟着几个水下海豚腿。 再带着两片水花，像张开的翅膀一样，向前飞去。 “我去！我什么时候能有大魔王这样的技术？” “这个出发也太6了。怎么大魔王看起来那么轻松，我就像砸到水里一样。” “靠。我也想要游出这么帅的蝶泳。” “拜托有点自知之明哈！也不看看人家是谁！” 2. 第 2 章 近一个小时的水上训练结束，梁沁洺披着自己的浴巾往浴室走去。 洗澡、洗头结束，又过去了小半个小时。 穿好衣服，她披着半湿半干的头发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 拿起吹风机准备吹头发的时候，她透过镜子看到一个人从旁边的男更衣室里走了出来。 瞄了一眼过来的人，梁沁洺移开了目光，打开了手里的吹风机。 很快，从男更衣室里走出来的男孩也拿起了吹风机。 两台吹风机工作运转的声音，在有些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有些聒噪。 但没有人想打破这份聒噪的“安静”。 梁沁洺对着镜子仔细地来回拨弄自己的头发，以确保每个地方都能被吹风机吹干。而旁边人时不时瞥过来的眼神，她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一般。 一台吹风机停下工作，另一台还在工作。 但梳化台前还是两个身影。 梁沁洺放下吹风机，拿起放在包上的薄棉袄。 背起包，准备离开游泳池时，梳化台前的另一个人也跟着动了起来。 梁沁洺依旧像是没有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一般，面无表情地往外走去。 从游泳池到校门口有一段距离。 再加上现在的时间距离小学放学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偌大的校园里远没有之前的热闹。 略微发暗的天空，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的树叶，两个小学生一前一后地往校门口走去，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1.5米的距离。 不远不近。 “明天见，梁沁洺。” “嗯，明天见，陈兆昇。” 话音落下，两人丝毫没有停顿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看着熟悉的车缓缓停在面前，梁沁洺看了一眼司机的长相，确认是来接自己的人后，拉开后车门径直坐了进去。 上车后，她照例和司机张伯打了声招呼，就安静地看起了车窗外的风景。 回家的路就那么几条，坐车经过四年，路上每一个小变化梁沁洺都如数家珍。 对她这个才十岁的小学生来说，这已经是坐在车上打发时间最好的方式了。 虽然智能手机已经普及，4G也在一年多前出现，但比起她曾经经历过的手机时代，对她而言，现在的手机完全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毕竟想用的软件都没有，能用的软件交互也没有完善到后世那么好。 想到这里，她扭头从书包里翻出了她的手机，打开了贪吃蛇。 “沁洺小姐，您奶奶让我转告您，今天晚上过去她那边吃饭，您父亲、继母和您四妹五弟也会过来。” 看着屏幕上已经死掉的贪吃蛇，她点了点头，把手机塞回包里，“知道了，谢谢张伯。” “沁洺小姐，您客气了。”张伯无声地叹了口气。 梁沁洺原本饥肠辘辘的肚子，顿时没有了什么胃口。 她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不待见她这辈子的父亲，但... 算了，想太多只会让她在吃饭前给自己带来压力。 谁不想好好吃餐饭。 要知道她这辈子最快乐的事情之一就是可以吃饱，可以尝各种各样的食物。 她上辈子因为是个长年漂在国外的模特，且不说吃的东西好不好吃，就连吃饱对她来说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从17岁开始在国外打拼，到死的时候27岁。整整十年，她都没有敞开肚子满足口腹欲。 现在好不容易可以安心吃饭，她自然是非常珍惜和重视每一顿饭的。 只是，她的这位父亲，和他新组建的一家一过来她爷爷奶奶这边吃饭，那么她的这顿饭势必会吃得很艰难。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想起那些书里的剧情，控制不住地长叹了一口气。 上辈子怎么那么想不开，失眠躺着就行了，为什么非要玩手机，玩手机就算了，还偏偏手贱点开了通知栏弹出来的推荐... 现在好了。 长期失眠，工作猝死，还穿越到了超长系列世界里，成了第一代主角中的路人女配。 一个努力满足长辈们的需求，舍弃了利益、爱情和自由，只为了获得父母的爱，最终一无所有郁郁而终的女配。 “沁洺小姐，到了。”张伯话音落下，推开车门，绕车三分之二，打开了梁沁洺旁边的车门。 梁沁洺收回如毛线团一样杂乱的思绪，重新打起精神，拿起包跨进了车里。 “谢谢张伯，麻烦了。” “客气了。” 张伯站在车门边，看着梁沁洺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后，伸手推上了车门。 背着书包和游泳包的梁沁洺还没有走进屋里，就透过没有关上的大门听到屋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她在这个家待得时间越久就越同情原书里的那个女孩。 梁家一共五个孩子，分别有三个母亲。大哥、二姐的母亲现在虽然去国外工作了，但从来没有断过和两个孩子的联系。而且因为他们的母亲是梁家两位老人的朋友的孩子，再加上大哥和二姐是梁家两位老人最喜欢的孩子，所以尽管父母不在身边，日子也算不错。 四妹和五弟则是一对龙凤胎，从小就跟在父母身边，日子更是不用说了。 而梁沁洺，也就是梁家老三。亲身母亲在她七个月的时候和父亲离婚，然后飞速跟着新的丈夫去了国外。 但父母离婚后她并没有直接被送到爷爷奶奶身边照顾，爷爷奶奶担心她父亲感情受挫，影响生活，想着留个孩子让他照顾，让他转移注意力。 她住在她父亲家里时，照顾她的事情全部都由保姆负责。她父亲只会在回家无聊的时候逗逗她，除此之外她基本上也没有怎么见过她这位父亲。 就这样长到一岁两个月的时候，他父亲再次有了新的女朋友，因为觉得有她在家里不方便，她便被送到了爷爷奶奶身边。 从那个时候起，她就一直由爷爷奶奶照顾。 她现在是个孩子，但曾经是个成年人。 所以她可以努力地适应这种被忽视的生活，但原书里的那个小孩只是一个小孩，她该怎么去适应？ 不要说她的母亲是她父亲三任妻子中家世条件最好的，离婚的时候也给她留了很多财产，其中甚至有双方家庭集团的股份。并且她父亲这边集团的股份，家里剩下的四个孩子都没有。 但这对一个小孩有什么很大的用处吗？ 没成年之前资产都由监护人代管。更何况在一个关系复杂的家庭里有股份，如同小儿持金过闹市，这是什么好事吗？ 想到原书关于梁沁洺的剧情，她始终无法对家里的人放下戒备心。 梁沁洺站在门口努力地深吸了口气，拿出游泳包里的镜子照着自己，平复脸上的抗拒，彻底冷静下来后，她才推开家门走了进去。 “我回来了。” 她照例打了声招呼，便坐在玄关的椅子上换拖鞋。 至于屋里的人有没有听见，她并没有在意。 “沁洺回来了，训练辛苦了。” 梁沁洺看着端水朝她走来的继母，她客气地笑着回应了一声。 “周姨，晚上好。” 说完，她又接过继母手里的水，“谢谢周姨。” 周芸雅瞄了一眼梁沁洺身上明显有些发沉的游泳包，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客气什么，你先去把东西放回房间吧。晚饭很快就做好了。” 梁沁洺微抿了一口水，点了点头，拿着杯子转身上楼去了。 而身后还是没有间断的欢笑声。 直到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后，声音才彻底听不见。 拿出包里湿哒哒的泳衣、泳帽和泳镜，走到房间里的卫生间用清水全部都冲洗干净放到盆里。 抱着装泳衣的盆，她再次踏出了房间门。 他们学校的游泳社团有成员专门晾晒泳衣的地方，但发生过几次泳衣被错穿的情况，梁沁洺还是选择了把泳衣带回家。 她没洁癖，但和别人共穿泳衣还是做不到的。 “哦！沁洺回来了。”梁奶奶从厨房出来时，看到了正往晾晒阳台走去的梁沁洺。 梁沁洺停下脚步，“奶奶，我刚刚回来。” 梁奶奶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盆。 “你去晒泳衣吧 。晒完衣服，我有事情和你聊聊。” “好的，奶奶。” 梁沁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盆，若有所思。 把盆放回房间，她重新回到厨房和晾晒阳台交界的地方，等着她奶奶从厨房里出来。 每当她父亲带着新组建的家庭来这里吃饭，她奶奶就一定会去厨房盯着。 站着等了一会，听见奶奶还在厨房里和厨师说什么，梁沁洺只好继续发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脱下拖鞋，跪坐在了地上。 压脚背放在游泳里也是很重要的练习。 脚背压得好，打腿才会更走水。 她跪坐在地上，身体前后晃动着。 视线虽然透过窗外乱瞟，但脑子一直集中在自己的脚背上。 “沁洺。” 听到奶奶的声音，梁沁洺并未直接站起来，而是绷着脚背，用脚背把自己撑了起来。 “奶奶，您找我有什么事？” 她转身看着自己的奶奶。 今天和以往一样，屋里开着空调和暖气，所以只穿了一条亚麻裙子，肩上披着一条羊毛披肩，手镯是她奶奶最新的心头好，也不知道她爸的人从哪个拍卖会上拍下的，现在天天戴在她手腕上。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今天看起来格外地容光焕发吧。 毕竟最爱的大儿子回来了，怎么会不开心呢。 很快，梁沁洺就收回了她的目光。 初步推测她奶奶找她应该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后，她很快在心里调整好了应对方式。 梁奶奶往阳台处走了几步后，便回头示意她过去。 等她走过来后，梁奶奶酝酿了一会，一边摸着她的头发，一边开口：“沁洺，你确定今年要把钢琴和舞蹈课都停了吗？” “去年你要停美术课，我们答应了，今年倒好，直接把剩下两门课全部都停了。沁洺，你和奶奶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舞蹈可是你从三岁就开始学了，学了七年，就这么放弃，你舍得吗？” “我前几天和你的钢琴老师、舞蹈老师都通过电话了。他们说了你目前只停了一个月，对这两门课程影响不大，但停的时间久了，你再想捡起来就要从头开始学了。” “沁洺，你甘心吗？” 梁沁洺微微抬起头，“奶奶，比起舞蹈和钢琴，我更喜欢游泳。游泳也练习四年了，我不会轻易放弃的。您不用担心我。” “去年期末的时候，我就和教练商量好要增加这学期的训练量。再加上我四年级了，课业也越来越多，所以我认为不继续上钢琴和舞蹈课是一个合适的决定。” 她的回答算是给了她奶奶一个直接的软钉子。 不过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做了，她已经通过前面几次的实践，摸清了和她奶奶这么说话时的分寸。 一般而言，这种情况不会触怒她奶奶。 接下来的发展，正如她所想。 奶奶露出的眉头微蹙，眼角纹路变平，嘴角拉直，“既然你自己都决定好了，那我就不劝你了。” “不过啊，我和你爷爷始终都觉得女孩子乖巧一点、文静一点更让人喜欢。” 奶奶话锋一转，很快又说起了别的话题。 “前几天你二姐的舞蹈老师还给我们打了电话，邀请我们过段时间去参加一个汇演，你二姐是节目的领舞。到时候你和我们一起去。” 梁沁洺眼皮微微抬起，看了她奶奶一眼，又慢慢放下，稍稍点头，“到时候如果没有训练就和您，还有爷爷一起去。” 梁奶奶低头瞧了一眼梁沁洺的头顶，“行了，你去客厅见见你爸吧。父女两个好几个月不见了。” 透过语气一同传来的不耐和不喜毫无掩饰地扑向了梁沁洺。 梁沁洺目送着她奶奶进了厨房，耸耸肩，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里，她先是拿出了包里没做完的作业放到书桌上，开始做起了作业。 花了二十分钟后，她放下了手里的笔，把写完的作业收回书包。 看了一眼时间，她拿出了放在墙边的瑜伽垫和泡沫轴，开始了今天的徒手训练和筋膜放松。 4. 第 4 章 “halo，洺洺，早上好啊！” 梁沁洺感觉到什么东西在眼前一晃，她抬头看到了自己的同桌。 她立刻露出了一个笑容，“林枂，早上好。” 林枂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了她的作业。 “小洺洺，怎么一大早就发呆。” 她靠着梁沁洺坐近一些后，双手托着腮帮子，眨巴着眼睛。 “今天那个香江仔怎么还没有来？他每天不都是这个时候到吗？” 梁沁洺有些懵地回看了一眼。 什么玩意？香江仔又是谁？ 林枂和梁沁洺做了快三年的同桌，她对她这个同桌不说完全了解，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她同桌的意思。 她着急地扭头往后一指，“就是天天盯着你的那个香江仔啊！” 梁沁洺恍然大悟。 原来说的是陈兆昇。 陈兆昇什么时候被叫香江仔了？ 她不知道，但她懒得问。 她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还没有来？你要是好奇，你等下去问问他。” 林枂扭捏了一下，“不好吧，女生单独找男生说话会被误会的。再说，他不是暗恋你吗？” “什么？” “咳咳咳——” 梁沁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拿出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你说谁暗恋我？” 她指着自己，好笑地看着林枂，“你从哪里看出陈兆昇暗恋我的？我怎么不知道？” 一群十岁的小学生竟然就开始八卦班上同学的“感情生活”了？ 她上辈子读小学时班上的同学也这么成熟吗？ 这个岔打得她都忘了昨晚的事情。 想到昨晚听到的那些话，梁沁洺轻啧一声。 林枂用肩膀碰了碰梁沁洺的肩膀，拍了拍胸脯。 “你放心我很会照顾同学的情绪。他暗恋你的事，我发现以后，谁都没有说过。” “当然除了你这个当事人。” 她挤眉弄眼地朝梁沁洺歪嘴一笑。 梁沁洺扶额。 可爱的小朋友做油腻的表情也很可爱。 她侧过身，好奇地问道：“你和我说说呗，你怎么发现的？” 林枂压低了声音，“每次我和你同桌，我就感觉有人在看我们。经过我长期观察，香江仔经常在偷看你。” “一个男生偷看一个女生，而且还偷看这么久，你说是为什么？” “而且我也知道你们两个不仅是网球对打的搭档，还都在游泳社团。” “所以...他有没有和你告白啊？”林枂戳了戳她的胳膊。 梁沁洺握住林枂的手指，“我和他根本就没有说过几次话。你赶紧把作业拿出来吧，小组长过来收作业了。” 林枂撇了下嘴，嘴里哼唧了起来。 好嘛，她最好的朋友，她的同桌也有自己的小秘密。 扭头看了一眼梁沁洺，她想要说什么又忍住了。 算了，她妈妈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要尊重别人。 但是... 她还是很好奇啊。 她忍不住偷瞄了梁沁洺一眼。 梁沁洺能感觉到旁边的人在来回不停地做些小动作，但她只当做没看见。 她的脑子时不时还在回忆昨天晚上她奶奶和她父亲的那番对话。 很久之前，她就意识到她奶奶对她去上兴趣班这件事很积极。 有种不正常的积极。 她奶奶的几个孙辈里，她是最不受关注的。但在她上兴趣班这件事上，她奶奶对她的关注度远超对其他几个孙辈的关注。 甚至她爷爷这种家里的甩手掌柜，也会时不时地问她兴趣班的情况。 当她察觉出这种不正常后，她对她爷爷奶奶给她报名的兴趣班就有了很大的警惕和怀疑。 更不用说，她对舞蹈这些艺术类课程本来就不怎么感兴趣。 现在她终于知道原因了。 想到他们对她未来的计划，还有原书剧情中过几年她可能要遭遇的情况。 难怪她之前多次表示不想上兴趣班，她爷爷奶奶都没有答应。 幸好...现在有游泳。 梁沁洺一只手撑着下巴，偏头透过窗户望着走廊轻声叹了口气。 好想离开他们。 好想自己一个人哦。 好想...妈妈啊。 要是她真正的妈妈在，她一定不会这么难受。 她眨了眨眼，移开目光，朝左边轻觑，直接撞入了一个人的眼睛里。 啊，又是这小子。 梁沁洺眨了眨眼，歪头看着和她对视的陈兆昇。 林枂是怎么从他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发现”他喜欢她？ 她很清楚陈兆昇不喜欢她，甚至能感觉到这小子对班上大部分的人，包括和他玩在一起的人都不怎么喜欢。 但他似乎也没有表现出对那些人的讨厌。 她有种感觉，或者说是错觉，他和那些人一起玩好像就是为了融入集体，并不是因为喜欢，也不是因为讨厌。 不过她必须承认林枂还挺敏感。 她之所以会对陈兆昇有这些猜测，是因为她在很久之前察觉到了陈兆昇经常观察她。一开始她直接无视，但没想到他持续了很长的时间，甚至和她进了同一个社团，体育课选了同样的项目。 被一个人盯好几个月，这个人还疑似在模仿学习自己，任谁也受不了。但她又不想费神和他打交道，于是她开始尝试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要不是看在他还是个小孩，她真的会想让他吃点苦头。 她也是在那段观察陈兆昇的时间里，发现了他的异样之处。 但两人这个“你盯我，我盯你”的游戏没有持续多久，她就放弃认输。 她承认在这方面她这个假小孩还是比不过真小孩。 只是没想到这人盯了她四年还没烦。 想到这里，她直接对着还在看着她的陈兆昇翻了一个大白眼。 · “你早上为什么朝我翻白眼？”陈兆昇对着镜子戴泳帽。 梁沁洺停下脚步，扭过头，“你在和我说话？” 陈兆昇点头，“当然，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梁沁洺挑了下眉，她下巴微抬，“你和我说话，为什么不喊我的名字？” 要知道她现在的身高在四年级不说是碾压级，那也是站在身高金字塔顶尖的。 甚至在游泳社团里比起六年级的她也相差不多。 更何况面对发育期比女生要晚的同龄男生。 她下巴再高了一点，完全就是一副电视剧里反派的姿态。 陈兆昇茫然，“我下次不会了，对不起。所以，梁沁洺，你能告诉我你早上为什么对我翻白眼？” 梁沁洺愣了一下，她盯着这小子来回看了几眼。 别说，道歉时他看上去还挺真诚的。 她收起下巴，拉了一下搭在肩膀上的浴巾，“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至于翻白眼...如果不是你天天盯着我，就差没有把我盯出一个洞，我也不会对你翻白眼。” 陈兆昇直接从脖子红到耳朵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我会表现得这么明显。真的对不起。” 梁沁洺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怪。 她看了下手表，把对陈兆昇的思考立刻抛之脑后。 “算了，不和你说了，要到热身时间了。你也赶紧去吧，别迟到了。” 说完，她摆了摆手，就转身离开了梳化台。 · “嘟——” “嘟——” 常乐乐鼓起腮帮子吹着哨子，检查着面前这群趴在防水垫上热身的学生们动作是否做到位。 游泳前的热身不仅是要激活身体，也是养成一个良好的游泳习惯。 而他们学校自从聘请了常乐乐这个从沪市队退役的运动员后，就采用了一套和专业比赛前基本相似的热身程序。 5到10分钟的踝关节、肩关节、腰背部拉伸。 再进行一定时间，强度较低的放松游。 在常乐乐这几年的要求下，游泳社团的学生基本上都习惯了这一个流程。 但对一群小学生要求他们完全按照专业标准来进行，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比如现在。 常乐乐放下手里的哨子，叫来了一个男老师。 男老师走到一个男学生面前蹲下，“你的膝盖下去一点，” 边说，他边用手轻压着男生的膝盖。 男生立刻龇牙，“疼疼疼！” 常乐乐无奈地叉腰站在一旁，她揉了揉太阳穴。 她目光又看向坐在最前面的梁沁洺，心情立刻舒畅了起来。 有条不紊地做着动作，姿势几乎和标准要求的一样。 她吹着口哨往梁沁洺那边走去，一路上还时不时地点着偷懒的、讲小话的学生。 常乐乐压低了声音，“沁洺，你等下训练完来找我一趟，我有点事情和你说。” 梁沁洺正弓步拉腿，她点了点头。 旁边的几人纷纷来回张望了一下，脸上还挤眉弄眼地做着怪表情。 八分钟的拉伸热身结束，游泳社团的学生就像排队的小鸭子一样跟在不同的教练身后。 各自教练清点好各自的学生后，带着他们朝泳池边走去。 排好队的学生们抱着自己的夹板站在岸边，在教练的监督下开始入水。 持板练习打腿可以说是游泳中的“童子功”，是游泳初学者必须经历的一个过程。只不过年龄小的游泳初学者，练习持板打腿的训练时间会长许多。 就像梁沁洺从一年级进入游泳社团，开始下水学会了自由泳后，持板打腿就是她每次水下训练必须要完成的一项训练计划。 凡是想要在游泳这条路上精进，持板打腿训练的时间必不可能少。 游泳这项运动和所有的体育项目一样，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在专业的基本功练习上。而基本功的练习又是枯燥且辛苦的。< /p>对于大部分的小孩来说，这个过程都是难以坚持且乏味的。 “嘟——” 口哨的声音响起。 “不想被后面的人摸到脚，就赶紧把腿打起来。”常乐乐手里拿着一个喇叭对着泳池的方向喊道。 相比起在水里几个明显加快打腿频率的小孩来说，梁沁洺依旧保持着她自己的速度。 常乐乐看到梁沁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们社团所有教练一致决定让梁沁洺作为“精英组”领头人的原因。 和其他学生相比，她训练时可以保持相对稳定的游速，不像其他小孩那样一会游得快一点，一会游得慢一点，直接影响到整条队伍后面所有人的节奏。 而这也是梁沁洺能力强的表现之一。不管是在训练前程体能充足的时候，还是在训练后段体能下降的时候，她都能保持稳定的速度，不会因为体能充足而失控，也不会因为感到疲惫而想要“偷懒”。 这样的表现是让教练们满意了，但跟在梁沁洺身后训练的人就不好过了。 一群结束训练的六年级男生们从泳池爬上来后，纷纷锤起了自己的大腿，随后把头上的泳帽和泳镜扒拉了下来。 “大魔王今天还是训练一个小时吗？” “听说这个学期开始她都练一个小时了。” “靠，真猛！我听说那些想走专业游泳的人每天才训练这么久。” “啊？那大魔王不会也是有这个打算吧？” “怎么可能？大魔王在梁家再不怎么样，梁家也不至于让她当体育生吧。” “诶，那个四年级的也还在训练呢。他实力怎么样？” “你说那个香江仔啊。小爷我分分钟吊打他。” “切，你怎么不跟大魔王比啊？” “好男不跟女斗，懂不懂？” 常乐乐远远看到这群人上岸后还站在岸边聊天，立刻走了过去。 “你们几个是不是觉得今天训练太轻松了？要不要留下加训？” 六年级的男生立刻像炸毛的落水狗，疯狂地甩着头上的水珠。 “常老师，我去洗澡了。” “哈哈哈哈....好冷啊，洗澡去了。” 企图装傻充愣骗过她的傻小子们走了后，常乐乐转身继续在岸上跟着梁沁洺训练。 看了一会，常乐乐眼神一凝，立刻举起了手里的喇叭。 “梁沁洺不要挥动手臂，注意手臂角度！” 她带了梁沁洺这么久，对这个学生游泳方面的情况不说一清二楚也是非常了解了。梁沁洺在自由泳上有个老毛病左手臂会侧向挥动，时不时还会从曲臂变成直臂。 这个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小了说，游泳对梁沁洺日后只是一个兴趣爱好，有这个习惯会让她自由泳看起来不那么美观，这种姿势游久了还会容易受伤。但往大了说，如果梁沁洺想要日后在游泳上继续精进，甚至走上竞技游泳的道路，那么这个姿势不纠正很可能直接会严重损害乃至摧毁她的肩膀，直接断掉她的体育未来。 看着梁沁洺在划了三次后，左手臂调整到了正确的姿势后，常乐乐立刻拍了拍手，举起喇叭。 “很好！90°做出来了，保持住！” 挂在泳池上的钟表分针走了180°后，梁沁洺的训练也结束了。 梁沁洺爬上岸后，披上了自己的浴巾，摘下了泳帽和泳镜。眼睛周围顶着两个大大的勒痕，叉腰喝起了水。 过了几秒，余光看到有个呼哧带喘的男生走到了她身边，拿起了自己的杯子。 她戏谑地扭头，“怎么样？还要跟着我训练吗？” “...当然。”陈兆昇继续喝水。 梁沁洺点了点头，“那你加油，我去更衣室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大摇大摆地往女生的更衣室走去。 陈兆昇看着她的背影，捏了下手里的杯子。 梁沁洺走进女更衣室轻笑了一声。 她不知道陈兆昇究竟想干什么，也不想探究。但既然他天天在她面前晃，就不要怪她烦躁的时候，被她当做出气筒了。 洗完澡，她依旧是穿戴好去更衣室外的梳化台吹头发。 而陈兆昇也一如既往地在这个时候一同过来吹头发。 常乐乐过来找梁沁洺时，看到的就是他们两人一声不吭地吹着自己头发。 她真是服了社团里这两个“闷葫芦”，偏偏这两人在社团里关系还不错。 别的小孩说太多，她担心，这两人不说话，她也担心。 现在的小孩就不能中和一下吗？ 她发愁地看了这两人各一眼。 梁沁洺在看到常老师过来后，就关掉了吹风机。 陈兆昇紧随其后。 常乐乐清了下嗓子，“兆昇，正好你也在。我就和你们两个人一起说了。你们两个有参加比赛的想法吗？” 她拿出了夹在胳膊里的文件夹递给了面前的两个小孩。 “全国青少年U系列游泳比赛。你们有兴趣吗？我建议你们可以去尝试一下，尤其是你沁洺。” 5. 第 5 章 常乐乐夹着文件夹从化妆台回办公室后，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立刻围了上来。 其中的一位年轻女老师率先开口，“常老师，怎么样？梁沁洺和陈兆昇答应了吗？” 办公室里年纪最大的男老师看着这一幕，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神情颇有些不屑，“常老师，我看你也不要白费功夫了。你的那点小心思谁不懂！我知道你觉得梁沁洺在游泳上有天赋，所以你这么努力地按照竞技游泳的方式培养她，不过你想过没有，来我们学校读书的学生有几个家里会同意他们走职业？” “更何况还是游泳这种项目，要是网球有些家长可能还会考虑一下。呵。” 男老师的话音落下，再没有人接话。 众人的目光都在常乐乐和这位男老师之间来回流转。 常乐乐依旧还是在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过了一会，她把桌上的文件都清理干净，才抬头看向那位男老师。 “曹老师，多谢你的关心。不过小梁同学现在的训练方案是我和她都认可的。至于职业游泳这件事，我并没有和小梁同学沟通，您操心了。” 她语气一转，看着还在办公室的几位老师笑了笑。 “各位老师，我今天先下班了。明天见。” 等走出游泳社团，常乐乐仰头望着天空叹了口气。 她在办公室里说谎了。其实她找梁沁洺聊过竞技游泳。 · “梁沁洺，你今天怎么一直不说话？”陈兆昇扭头看着梁沁洺。 梁沁洺眼皮微抬，目光从地面转向了身旁的人，不过她很快又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前面。 “我不想说话。” 陈兆昇若有所思，“所以是常老师和你说了什么吗？” 梁沁洺眉毛一挑，瞥了他一眼，“你可真了解我。” 陈兆昇想了想，爽快点头，“对，比起学校里的其他人，我算是比较了解你的吧。” 梁沁洺停下脚步，扭头定定地看着他，“...你脸皮真是有点厚啊。” 她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右手对着他的脸用力地一掐。 来回掐了一番，她松开手，后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别说，小孩子的脸就是嫩。 陈兆昇揉着腮帮子，瞪着眼睛，“没有下次了。” 梁沁洺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 怎么之前没发现这小孩长得还挺可爱的？ 一定是他之前脸太臭，还整天阴沉沉的，所以没有注意到他的长相。 梁沁洺灵光一闪，“叫姐姐。” 陈兆昇不可置信捂着腮帮子，“你什么时候出生的？我是04年11月。” 梁沁洺兴奋地拍了下手，“我正好比你大一个月。赶紧叫姐姐。” 她非常淡定，丝毫没有欺骗十岁小孩的罪恶感。 陈兆昇一脸怀疑，“是吗？” 梁沁洺狠狠点头，“你要是不相信，明天可以去班主任那里查花名册。” 陈兆昇眼睛微眯，来回看着面前的人。 梁沁洺趁机更进一步，“我除了比你大一个月，之前是不是还在你被欺负的时候帮过你？在游泳社团的时候是不是还带着你训练？有这三点，难道我还算不上你姐姐吗？” 陈兆昇瘪了下嘴，满脸心不甘情不愿，“我被欺负时你帮我，还是因为我叫了你，不然你肯定就装作没看见就走了。” 梁沁洺一噎，怎么还说这种大实话戳穿她呢。 但她坚决不能在小孩面前暴露自己的心虚。 她满脸淡定地反问，“那我是不是帮你了？后面那些人过来欺负你的时候，我也帮你赶走他们了。” 陈兆昇还想再挣扎一下，“你帮我赶走他们...” “你就说我是不是帮了你？”梁沁洺直接打断。 她伸出双手用力地拍了拍陈兆昇的肩膀，“叫姐姐。” 陈兆昇肩膀挣扎了起来。 梁沁洺见状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陈兆昇咬着牙，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出现了下颌的线条。 他憋着的气，最终还是吐了出来。 “姐...姐。” 梁沁洺松开了手，仰头长叹了一声。 心里有种罪恶感，感觉自己好像是欺负小朋友的怪阿姨。 但是... 逗人的感觉真的好爽！这种恶趣味的事情也只能趁着她现在还披着一个小孩皮的时候做了。 她低下头，看着陈兆昇时，脸上的笑意随之一同消散。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口，“放心，你既然叫我一声姐，以后你再被人欺负我肯定帮忙。” “以后上网球课，游泳训练的时候，我也会尽我所能帮你。放心，你绝对不亏！” 陈兆昇将信将疑。 但不管怎么说梁沁洺既然比他大，他叫她姐姐也是应该的。 他思考了半天，认真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姐姐。” 梁沁洺沉默了一秒。 内心更愧疚了，怎么办？ 她向来是个脸皮厚的人，非常坦荡地应下了这声姐姐。 看到了校门口，她转身挥了挥手，“那我们明天见，小陈弟弟。” 见陈兆昇脸色瞬间黑了一些，她忍着笑朝来接自己回家的车走去。 不过这样的好心情，持续到她打开车门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看到坐在车里的人，梁沁洺挑了挑眉坐进了车里。 “二姐。” 上车后，她立刻打了声招呼。 她二姐梁温然在去年就已经升到了初中部，按理来说她们是不会在同一个时间段放学，即便她放学后还会在游泳社团待上一个多小时。 梁温然合上手里的书，放到了腿上。“三妹，今天我的舞蹈老师有事，所以我就提前放学了。” 梁沁洺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她虽然和她的大哥、二姐一起住在爷爷奶奶家，但她和他们兄妹其实不太熟。 她二姐是她奶奶最喜欢，也是最希望培养出来的女孩模样。 也是她最不可能成为的模样。 尽管如此，她依旧是很佩服她二姐的。 但她们始终无法变得真正亲近，不仅因为她们是这个家里长辈拿来作对比的人，更因为她们还是利益的竞争者。 小时候，她就感受到了他们兄妹对她的全方位防备，防备她夺去爷爷奶奶的关注， 防备她从他们父亲那里获得更多的利益好处。尤其是他们也知道她是这个家里五个孩子中唯一一个现在就拥有集团股份的人后，他们对她的防备更上了一层楼。 面对这种情况，她自然也不会想要和她二姐亲近。 更何况，她好像也不是那么需要这些家人。 “温然小姐，沁洺小姐，到家了。”司机张伯停下车，目光看向前方。 梁沁洺点了点头，照例道谢，打开车门拎着书包和游泳包下车。 另一边，梁温然等着张伯开了车门后，才从车上下来。 姐妹俩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家门。 等梁沁洺换好拖鞋，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局促地站在客厅里。 她沉默了片刻，放下手里的包，上前打了声招呼。 “老师好。” 梁沁洺的钢琴老师无奈地笑了笑，“梁同学，好久不见。” 正当两人沉默时，梁奶奶走了过来。 她笑吟吟地上前拍了拍梁沁洺的肩膀，“沁洺，之前你说因为游泳训练时间变长，所以没有时间去上钢琴课。我和你爸爸商量了，以后就把钢琴老师给你请到家里来上课，二楼的书房也专门给你腾出来上课了。” 梁沁洺感觉到旁边人的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 果然是她大哥。 她叹了口气，“父亲那边也这么说了吗？” 梁奶奶微笑道：“当然了。老师还是你爸爸去请来的呢。” 她把手搭在梁沁洺的肩膀上似拍似揉，目光很是怜惜。 “我们和老师沟通过了，以后每周上三节课。当然如果你想要多上课的话，我和你爸爸也会想办法的。” “沁洺，锻炼身体固然重要，但也要认真上钢琴课，不要辜负你爸爸的好意。” 梁奶奶轻轻地拍了拍梁沁洺的脑袋。 脑袋感觉变得痛了起来。 真没想到她奶奶还练了铁砂掌啊。 梁沁洺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自嘲了起来。 她深吸了口气，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看向了站在一旁手脚显得非常不安的钢琴老师。 “老师，您先跟我上来吧。” 钢琴老师讪笑地看了周围人一圈后，冲梁沁洺点了点头。 她也很无奈啊。 一个那么大集团公司的老板来请她，她怎么拒绝啊。 不过看她学生的表情似乎还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上了楼梯。 梁沁洺在上楼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背要被人盯穿了。 她都懒得回头都知道这个家里谁会用这样的目光看她了。 她真是受不了她大哥。 真烦人啊。 把钢琴老师送进书房后，梁沁洺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连泳衣都懒得洗，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的地上。 背靠着自己的床，她把脸埋进了膝盖之间。 脑海里闪过无数乱七八糟的想法，不知道怎么忽然想到了今天游泳训练结束后常老师找她私下聊天时说的话。 “沁洺，你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孩子。过往这么多年，包括我在省队训练的那些日子，你是我唯一一个见过游泳天赋这么高的孩子。你...要不要考虑一下选择竞技游泳？去走真正的职业游泳道路？” 6. 第 6 章 钢琴老师等钢琴的声音彻底消失，抬手鼓了下掌。 “嗯，不错，比我想象中的状况要好很多。” 梁沁洺没有说话，她微微偏头看向了这个孩子。 梁家的这个孩子可以说是她客户里家庭条件顶级的那一拨了，不然她也不会愿意上门授课。 但她很清楚这个孩子对钢琴没有任何兴趣。 甚至连那些被家长要求学钢琴的孩子都不像，这个孩子对钢琴没有任何感情，没有开心也没有厌恶。 从这个孩子弹出来的曲子中她听出了一种麻木和无奈。 音乐不再是有感情的，而是空洞的。曲子好像是一个机器人弹奏出来的。当然，这个孩子的精准度还是没有机器人高。 钢琴老师叹了口气，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教这个孩子。 梁沁洺偏过头，钢琴老师表情的变化她尽收眼底。 她左手放在钢琴上，一下一下按着琴键。 伴随着《小星星》的曲调，她张口说道：“老师，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麻烦你按照之前的节奏继续教我。至于收费，你和我家里人谈好是多少就是多少。辛苦你每次都要上门来这里教我了。” 钢琴老师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不麻烦。希望我们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依旧可以好好相处。” 她听出了梁沁洺的意思。 看来梁家也不太平啊。啧，果然是有钱人家嘛。 《车尔尼849》一弹就弹了近五个月的时间。 梁沁洺也把这首练习曲从磕磕绊绊弹到了稍微流畅的程度。 八月初，正是暑期最热的时候，也是大家最喜欢玩水的时候。 梁沁洺戴着帽子，身前挂着未成年乘客的牌子跟着乘务员进了机舱。 常乐乐挥了挥手，“沁洺，这里。” 这不是他们学校第一次组织参加游泳比赛，但这是第一次去外地参赛。而且还是暑假的时候。 常乐乐和其他老师为了这次比赛不知道提前做了多少准备。 不过让他们安心的是他们学校大部分的参赛选手都有家长陪同一起，而游泳社团参赛的这么多人里只有两个人没有家长陪同。甚至连工作人员都没有。 对，他们学校有不少孩子父母没时间的，找了助理作为孩子的陪同。 而“最惨”的没有任何人陪同的两人就是梁沁洺和陈兆昇。 常乐乐在收集完消息后都对这两个小孩的家里彻底服气了。 早就听说这两人属于家里条件顶级，但家里不怎么管的小孩。以前还只是听说，这次是见识到了。 她在了解到这个情况后，便让这两孩子坐飞机时坐在她旁边。她照应着，也放心。 “常老师，上午好。” 和老师打完招呼，梁沁洺在乘务员的帮助下把行李箱放到了行李架上。 她按照提前选好的位置，坐在了三个座位的中间。 常乐乐的位置则是在最外侧，她看陈兆昇还没有来，便站在了座位一侧。 “你这次报名这么多项目，怎么想的？” 她稍稍地试探了一下。 梁沁洺想起报名前，常老师发来的消息，抬头道：“常老师不是说我这几个项目比较突出吗？所以我就都报名了。” 一口气没有说完，又憋了半句。 “我想试试。” 常乐乐眼前一亮，试试这个词语用的好啊。 她清了清嗓子，“当然，我们就是要在比赛中不断尝试发现自己的优势，然后在比赛中一次次突破自己。”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这次比赛不同于以往省级比赛，这次比赛只要选手愿意，全国各地的选手都可以来参加。说不定你会遇到很多高手。” 这话她也敢和梁沁洺说了，和其他学生她不敢说这种话，怕影响他们的心态。 但梁沁洺是一个很喜欢挑战的孩子，至少在游泳这件事上是这样的。 梁沁洺眼前一亮，“真好啊。” 常乐乐看了一眼周围，又瞄了一眼时间，坐了下来。 她压低了声音，“我上次和你说的事情，你怎么考虑的？” 梁沁洺点了点头，又扭过头，“常老师，如果...如果将来我想要走职业，现在要做什么准备吗？” 常乐乐眉头处的血管一跳，她抬手摸着眉毛，“那可能要提升你现在的训练量。” 这孩子现在的训练时间是非常足够的了，不能再多了。毕竟这个孩子的年龄在这里，她可不能揠苗助长。但因为她们是学校的游泳社团，再加上学校对游泳社团的成绩没有太多要求，所以平日的训练她都卡在了一个让学生会有点累，但不是特别累的量。 可这个训练量相比准备走竞技游泳道路的同龄人，训练量还是略显得有些少了。 梁沁洺卡在胸口的气缓缓地舒了出来。 比她想象的要简单很多。她还以为要做很多。而她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做不了很多调整和变化了。 常乐乐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觉得这很简单啊。对于游泳运动员来说，每一次训练量的加大都是很困难的。” 即便是成熟的游泳运动员也不会因为训练了很多年，而在训练量加大的时候感到轻松。因为他们的教练非常清楚他们当下的体能，每次训练量的加大都是卡在了他们的极限状态。再大一点会导致过度训练，再小一点则不会给运动员带来太多提升。 因此想要提升成绩，就必须挑战运动员当下的极限，在一点点的挑战和磨炼过程中完成突破。 整个过程从头到尾都没有轻松的，无论是对身体还是心灵来说都是一次历练。 她不希望梁沁洺这孩子轻视了这个过程，不然真正等到这孩子体会到去突破的这个过程时，一定会更加痛苦。 梁沁洺笑得有些释怀，“老师，对现在的我来说，身体上的困难并没有那么难。” 常乐乐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她望着对面的孩子片刻，最终只是沉默地拍了拍这孩子的手背。 梁沁洺耸了耸肩， 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所以老师，这次我们比完赛回去后，就重新调整训练计划吗？” 常乐乐顺势接下了这个话题，“对。不过具体的调整内容，还是要看你这次比赛的成绩和状态。” “常老师。” 一个熟悉的男生插入了她们的对话。 梁沁洺看到过来的人，站起身走出去给他让了一个位子。 两人目光对视上，她冲他点了点头。 陈兆昇点头回应道：“好久不见，梁沁洺。” 三人重新坐下后不久，飞机就关上舱门准备起飞了。 等到可以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常乐乐拿出了提前放在网兜里的文件夹。 她从文件夹里取出两份装订好的资料，分别递给了梁沁洺和陈兆昇。 “沁洺，兆昇，你们等下了飞机后，先和我去酒店办理入住手续，手续办完就去医院测骨龄。”她指了一下两人手里的资料，“最后一页比赛的赛程安排，你们两个注意看。尤其是沁洺，你游的项目不少，体能分配这方面我们晚上再仔细计划一下。” 梁沁洺看着手里的赛程表，点了点头。 “好的，麻烦常老师了。” 陈兆昇紧随其后，“谢谢常老师。” 见两个小孩都在埋头认真看资料，常乐乐欣慰地点了点头。 虽说这两个孩子接下来这几天都由她照顾了，但好在都比较听话，至少她不用担心他们会给她惹出乱子来。 想到其他老师过往带队出去比赛时发生的那些情况，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另一边的两个小孩已经交流了起来。 陈兆昇指着自己的赛程单，“你报名了什么项目？” 梁沁洺拿着笔在赛程单上打着勾，“100自、100蝶、200自、200蝶、200混、400自。” 一共15个项目，她报了6个。 还好，也不是很多。 陈兆昇默然，等到她把比赛全部勾完。 他伸出手，“笔接我一下。” 梁沁洺把笔塞到他手里，又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有没有把比赛勾全。 确认无误后，她歪头看向陈兆昇的赛程单，“你报名了什么项目？” 话语间，她有些羡慕。 陈兆昇又是佩服又是无奈地抬头，“不至于吧，你到底想要报多少个项目？” 他虽然比梁沁洺只大四个月，但因为一个是年末出生，一个是年初出生。按照他们参加比赛的规则，他们两个去的是不同年龄组。 而梁沁洺所在的九到十岁组，因为年龄直接限制了几个项目不能参与。 梁沁洺探头看到了他打勾的项目便坐了回去。 “我想报400混。你知道的，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项目。” 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遗憾。 陈兆昇比了一个大拇指，不愧是游泳社团的大魔王，竟然喜欢游泳中最痛苦的项目之一。 果然是梁沁洺啊！ 7. 第 7 章 艳阳高照，阳光灿烂。 从大巴车上下来背着游泳包的梁沁洺伸手遮住了从眼睛上方照射来的太阳。 虽然是八月初，三伏天暑期最热的阶段，但因为他们抵达的时间比较早，再加上远处徐徐吹来的夏风，更是有种惬意的舒适。 当然，这是在忽略吵闹声的前提下。 如果说一个孩子最闹的时候可以堪比一群鸭子，那么一群孩子聚集在一起，噪音绝对是成指数级别的增长。 梁沁洺左耳和右耳分别迎接着一群孩子尖锐的嬉笑声，和成年人略显崩溃和怒气的大吼声。 看着在点名的几位老师，她默默掏出了耳机和帽子。 不远处就是甬城的游泳馆，圆形不规则的主体建筑带着金属质感的柱子。游泳馆正前方是升旗台，三根旗杆上最高的一根正飘扬着鲜红色的旗帜。 明明站在距离游泳馆门百米之外的地方，但她好像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 一时间，马路上的鸣笛声，小孩们聚集在一起的聊天声，老师们扯着嗓子喊话的声音，还有耳机里的音乐声好像都从她的耳朵里消失了。 她望着游泳馆的大门，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沁洺！沁洺！” 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的肩膀后，梁沁洺扭头看到了常乐乐脸上担心的表情。 梁沁洺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怎么了？常老师。” 常乐乐松了口气，“点名就差你没有喊到了。” 她轻轻拍了拍梁沁洺的脑袋，扭头对着身后的队伍说道：“人齐了，我们进去吧。” 梁沁洺顺势融入了他们学校的大队伍中，只不过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游泳馆就是了。 这次比赛面向人群虽然都是未成年，但年龄的跨度还是比较大的。 最小的9岁，最大的18岁。 而赛程是按照项目分组的，每两个年龄段的孩子互为竞争对手。 总的来说是非常繁忙且扎实的三天。 比赛场地也因此非常正规，有着标准比赛的热身池和比赛池。 但又因为赛程较多，每项比赛只有一次决赛。 一场决胜负，那么热身就是异常重要的。 梁沁洺在进入更衣室后，异常迅速地换好了泳衣，佩戴上了自己的装备。 常乐乐在看到她从更衣室出来后，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梁沁洺则给带了她四年的教练一个坚定的眼神。 四目交汇后又迅速分开，梁沁洺跟着另一位老师去热身，而常乐乐还要等社团的其他人。 越靠近泳池，消毒水的味道就越重。 而人说话的声音在通过游泳馆这个庞大而空阔建筑传播后，变得听起来自带混响。 嘈杂的环境，闷湿的空气，是梁沁洺靠近热身池后的第一感觉。 朝比赛池远远瞄了一眼，算了，还是留在热身池吧。 如果说热身池是下饺子，那么比赛池就是一锅煮散的饺子。 “噗——” 梁沁洺感觉到旁边老师投来的诧异目光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她真服了自己。 “现在热身还是等常老师过来再热身？”带队过来的老师问道。 梁沁洺环顾一圈，“现在热身吧，不然人越来越多了。” 带队老师点点头，“行。” “对了，你上午是只热身还是要按照平时训练游？” 梁沁洺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老师还记得她的赛程。 她虽然参加了六项比赛，但比赛第一天上午没有她的项目。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带队老师解释了一句，“常老师提前嘱咐我了。” 梁沁洺沉默了一下，望向不远处的热身池，“我下午只有一场200米，我打算按照游训练减半的量。” 带队老师挑了下眉，“我知道了，你去吧。有什么事情可以喊我，我就在岸上看着你。” 梁沁洺点了点头，找了一块空地开始了陆上热身。 八分钟过去后，她站在出发台旁。 按照常老师带她练习过的出发准备，她先是按照习惯调好了挡板的位置，确定挡板卡紧后，深吸了一口气，抬腿站上了出发台。 望着面前的泳道，她安静了下来，估算着还在泳道热身选手的距离。 她必须承认无论她之前在常老师的带领下多次练习过专业的比赛出发，但她站在这个游泳馆，想到今天的比赛时，她的内心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冷静和淡定。 原本以为自己是个成年人，多多少少也算是经历过一些事情历练，可以安然面对一个青少年的游泳比赛。 但只有她身处在出发台上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和这个场馆中的孩子没有什么不同，甚至也许还不如一些常年参加比赛的小选手。 心如擂鼓。 深吸一口气。 弯下了腰。 ——入水。 站在岸上的带队老师看到这一系列动作，不禁愣了一下。 忽然觉得常乐乐没有白费那么多劲在这个孩子身上。 ·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进行的是女子200米自由泳。” “第一、二、三组比赛的是九到十岁女子游泳运动选手。” 解说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遍整个场馆。 坐在瑜伽垫上的梁沁洺还在默默地压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参与的这场比赛在甬城，而甬城又属于浙省这个游泳强省。所以参赛的选手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梁沁洺所在的年龄段直接被分成了三个小组，而她在第二个小组。 望着八个选手从后台向外走去，她低下头继续压腿。 “嘟——” 长哨音响起。 这一组比赛的选手站上了出发台。 “各就位。” 发令员发出指令。 梁沁洺能明显感觉到场馆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嘀——” 出发信号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入水声，加油声。 整个场馆顿时燥热了起来。 与此同时，后台热身候场区也变得躁动了起来。 200米自由泳不到三分钟的比赛，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安静又不那么安静且躁动的空气中存在着一种好似僵持住的气氛。 “教~练~，我想上厕所...”最终有个小女孩打破了后台的氛围。 紧接着，又有几个选手忍不住和教练张口说话来表达自己的焦虑、恐惧和紧张。 常乐乐见状也凑到梁沁洺旁边，“沁洺，还记得我和你怎么说的吗？” 梁沁洺拉了泳衣的肩带，“比赛不求超常发挥，只要按照平时训练中的状态去游就可以了。” 常乐乐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记得就好，别紧张，我相信你肯定会有一个不错的成绩。” “加油！” 朝她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梁沁洺点点头，拍了一下常老师的掌心，“嗯，加油！” 听到广播里播报成绩后，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泳镜，张口用舌头舔了一圈泳镜，再一手按在眼睛前，一手把泳镜带子挂在脑袋后。 电镀泳镜在不靠近仔细看的情况下，外界是无法看清佩戴者眼睛的动向。 此时，常乐乐就是这样，她看着面前这个孩子，带上泳镜后，她再次感觉到了这个孩子的内心就像戴上泳镜后的眼睛。 梁沁洺感受到了常老师从背后投射过来的目光，她侧过头后用力地点了点头，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穿着外套 ，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和其他第二组比赛的选手排好了队伍。 常乐乐望着梁沁洺越走越远的背影，她意识到她能不能走进这个孩子的内心，对这个孩子来说不重要。 但无论这个孩子最后会走向什么样的路，她都希望这个孩子可以过得很好。 “接下来是女子200米9到10岁年龄段比赛的第二组。” 解说员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 “第一道选手来自……” 看着排在自己前面的人渐渐变少，梁沁洺感觉自己无比地冷静。 做了一个深呼吸后，她缓缓地吐了口气。 “第六道选手来自沪市，梁沁洺。” 穿过相比外面略显昏暗的后台，走进亮堂的比赛场地。 梁沁洺听到了一阵欢呼声，她扭头看向看台。 “梁沁洺加油！！梁沁洺最棒！！” “大魔王冲啊。” “诶哟，我去...” “哈哈哈，你完蛋了，竟然把大魔王的称呼说了出来。” 游泳社团的人来回推搡了一下。 一旁的家长轻咳了一声，“怎么说脏话！” 喊出大魔王的男生耷拉着眉头，双手合十高举在额头前，“妈妈，我错了。我会注意的。” 而坐在游泳社团旁边同样来参加比赛，但并不是社团的人们好奇地看着他们。 最终一个和喊大魔王男生比较熟悉的女生凑了过去，“你们喊谁大魔王呢？” 喊大魔王的男生指着正在脱棉袄的梁沁洺，“诺，就是第六道我们社团的梁沁洺啊。” 女生好奇地朝梁沁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扭头问道：“你们为什么喊她大魔王？” 其他不知道称呼渊源的同学和一些好奇的家长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喊大魔王的男生歪嘴一笑，冷哼一声，“那当然是因为她实力强啊。” “你要知道大魔王可是在我们游泳社团属于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存在。”他摇了摇头，摸着下巴，用肩膀轻怼一下刚才和他一唱一和的好友，“大魔王的成绩应该放在我们学校内都属于敢称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的吧！” 男生好友故作深沉地摸着下巴，“嗯...我赞成你的说法。” 游泳社团剩下的人齐刷刷地点头。 “要是你说社团里谁游泳最帅，我可能还会在我和大魔王之间犹豫一下。但你要说谁游泳最牛，大魔王无疑是全校第一好吧！”游泳社团里的一个女生拽得不得了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话说得，让其他同学和家长对梁沁洺更是好奇心爆炸。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他们的这个说法。 比如一位成绩不错，但并未加入社团的男生质疑道：“是吗？游泳社团真要是这么厉害，还会每年都成为我们学校招收新人的倒数吗？ 喊大魔王的男生立刻反嘴，“还不是因为你们嫌游泳社团训练又累又苦，所以每年新生选社团，你们就劝他们不要报我们游泳社团。” 男生好友附和，“就是，一群吃不了苦的人。啧啧。” 质疑男生继续质疑，“你们嘴上吹的有这么厉害有什么用？而且在学校里牛又什么厉害的，有种和浙省的高手比比啊。这次比赛来了许多浙省的选手，和他们比能赢才是真的强好吗？” 浙省是游泳强省这一点，他们这群练习游泳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即便沪市离浙省很近，但沪市游泳的整体水平还是无法和浙省比拟的。 他们学校这次来参加比赛，无论是社团内还是社团外，都有好几个平时成绩不错的人。但放在这次比赛中，他们都没有获得什么好名次。 今天上午的比赛他们学校颗粒无收，成绩最好的还是第四名。 在众人沉默中，拽妹翻了个白眼，指着比赛池，“那我们就看看梁学姐的成绩啊。” 8. 第 8 章 “嘀——” “嘀——” “咕咚——” 穿越泳池水面的声音在梁沁洺的耳边响起。 她凭借着之前练习多次形成的本能顺利地完成了入水。 手臂划开水面的感觉和以往每一次训练时似乎是一样的。 甬城的泳池和沪市的泳池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还是不一样的。 梁沁洺触壁，紧接着转身翻滚。 第一个五十米结束。 尽管她在赛前对对手一无所知，但她在换气时可以用余光看到右侧前方有人。 “各位观众下午好，这里是全国青少年U系列游泳比赛甬城站第一个比赛日的第二场。现在我们所看到的是女子九到十岁年龄组200米自由泳决赛的第二组。” “现在比赛场上情况可以说是非常焦灼，第3道、第5道正在以肉眼无法辨别的差距争夺着第一，她们身后还有第6道和第1道的两位选手在奋力追赶。” “好！现在100米转身，让我们看看赛场上的局势会不会发生改变。” “随着游泳在我们国家的发展，现在低龄段的比赛竞争也变得精彩和焦灼了....” 赛场上的两位解说员也在对比赛进行简单的解说。 而梁沁洺学校的同学，不论是不是游泳社团的人此时都在扯着嗓子嘶喊着。 “梁沁洺，加油！！” “大魔王，冲，冲，冲，干掉前面的人。” 当然这个时候也有悲观主义的孩子忍不住担心了起来，“我听说女子200自这一场比赛里，第3道和第5道是浙省这边出了名的选手。据说去年U系列比赛，她们俩才九岁就拿到了冠亚军，而且已经受到省队的邀请了。就第1道的那位女生，去年也是他们浙省举办的一个青少年游泳比赛的第一名。” 一旁的人听得忍不住咋舌，“这里的人也太恐怖了吧。” 也有替梁沁洺惋惜的人，“所以我们学校还是要输吗？” 周围人投射过来的愤怒目光，让他立刻转了个说法。 “哈哈哈...第四名也不错了。我们学校今天还没有一个拿第四的。第四也是最好的成绩了。” 拽妹重重地拍了下大腿，“你们别在这里泼冷水，好好看比赛吧。” 赛场上第一名已经完成了150米的转身。 解说员也激动了起来，“最后50米，决胜的时候到了！！” 整个场馆观众虽然不多，但这个时候也变得异常热闹。 梁沁洺耳边除了水声什么也听不清。 她在完成转身后，立刻加大了打腿的频率。 最后50米。 45米 40米 她眼前有些发黑。 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双腿相比之前的150米也变得有些发沉。 身体无处不在向大脑传递着停下的信号。 扪心自问，累不累？ 梁沁洺一定会说累。 可是...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服输啊！！！ 最后25米，梁沁洺咬牙摆动起了自己的大腿。 前伸，推水，出水，前伸，推手，出水。 动作在重复，距离在缩短。 最后一下用力，最后一下打腿，最后一个划臂。 手掌触碰到泳池边的触板。 “啊啊啊！！！！” “梁！学！姐！你是我的神啊！” “梁沁洺，你是最棒的。” “大魔王，你牛坏了。” 看台上梁沁洺的同学们纷纷站起来鼓掌，狂欢。 一旁的家长们也被比赛的激烈和孩子们的情绪所感染，站了起来，给梁沁洺献出掌声。 防滑材料的触感和光溜溜的池壁触感截然不同。 这是梁沁洺第一次摸到触板。 但梁沁洺此时完全没有去思考触板带给她的感觉。 梁沁洺大口喘着气，抬头望着远处的成绩公示牌。 解说员的声音从岸上广播传来，“我们可以看到这一组的比赛非常激烈啊。不要看我们运动员年龄小，但竞争气势和比赛的精彩完全不输成年人的比赛。” 声音里带着难以控制的惊讶。 他的搭档也配合地聊了一句，“是啊，最后10米四位选手几乎是齐头并进。我完全没有看出来谁先碰壁的，要是有回放，我一定找导播申请看回放。” 解说员笑着安慰道：“没关系，我们也可以耐心地等裁判组公布成绩。我知道现场的观众们也很紧张，不过我们也请给裁判组多一些耐心。他们除了要核对成绩外，还要核查刚才的八位选手有没有犯规。” 搭档继续附和道：“在等待的过程中，我们可以再次给选手们献上掌声。今天这场比赛真的是非常激烈了。” 话音刚落，电子屏上就出现了第二组的比赛成绩。 梁沁洺拉下泳镜，瞪大了眼睛朝屏幕上望去。 “第一名第5道 …… 第三名第6道梁沁洺，来自沪市国际学校 …… 让我们恭喜第二组比赛的选手们。” 解说员播报比赛成绩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梁沁洺已经穿过其他泳道几乎到达岸边了。 她和第一名、第二名、第四名的成绩相差都没有超过1秒。和第一名的差距更是只有0.3秒。 几乎只是一个手指的差距。 梁沁洺面无表情地从梯子爬上了岸。 双腿的疲惫和剧烈跳动的心跳都抵不过她脑海里杂乱的思绪。 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着，完全没注意到和她同一组比赛的选手全部都走在了她的身后。 而站在泳池出口，带着浴巾和棉袄等梁沁洺的常乐乐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梁沁洺接过常乐乐抵来的浴巾时，才发现站在她教练旁边的一群大人都在以一种好奇和疑惑的目光打量着她。 不明所以的梁沁洺看了一眼常乐乐，常乐乐只是用棉袄裹住了她。 “赶紧披上衣服，接下来还有比赛别感冒了。” 梁沁洺掖了掖棉袄，她摘掉泳帽后头发湿漉漉的样子看起来甚至有些乖巧。 常乐乐忍不住搓了搓她的头。 梁沁洺一脸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自己教练在兴奋什么。 从箱子里拿出了她的运动鞋，梁沁洺趿着拖鞋找了个座位准备擦脚换鞋。 只是她找座位这个过程，还在后台的选手、教练以及工作人员怎么都在看她？ 她忍下摸脸的冲动，特意找了个背对大部分人的座位坐了下来。 坐下的同时，还用浴巾把自己的脑袋也顺便盖上了。 整个人远远望去好像一个衣服架子。 “谁？” 梁沁洺眯着眼看着掀开她头顶浴巾的人。 常乐乐抖了抖手里的浴巾，“你老师我！” 梁沁洺甩了甩头发，“常老师。” 常乐乐拉了把椅子，坐在了她的旁边，“你是去洗澡还是去热身池？” 梁沁洺捏了捏大腿，隐约的酸疼在告诉着她，她乳酸堆积了。 “我去热身池。” 游泳比赛结束后，运动员都会出现乳酸堆积的情况。而减少乳酸堆积的最好方式就是在泳池里进行“放松游”。 甚至项目越短，运动员“放松游”的时间要更长。【1】 常乐乐点点头，“很好，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脸上是满意的表情，抬手拍了拍梁 沁洺的肩膀，同时常乐乐也站了起来，“走吧，去热身池。” 梁沁洺嗯了一声，把运动鞋放在了一旁的角落里。 热身池相比她之前来的时候人少了一些。 她脱下棉袄搭在栏杆上，拖鞋也放在了棉袄下面。 光脚走到热身池前面，她一个深呼吸，慢吞吞地滑进了泳池。 埋头扎进水里之前，她看了一眼站在看台上的常老师。 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深吸了口气，开始了自由泳。 在热身池里“放松游”并不意味着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放松。 她脑子依旧要保持在训练时的状态，专注在游泳中，通过控制游泳的力度和速度，来让身体达到想要的心率，从而让乳酸更快地恢复到正常水平。 耳边依旧是哗啦啦的水声，无法听清又嘈杂的说话声。 她莫名地觉得解说员的声音又传进了脑袋里。 所以这就是比赛吗？ 原来这就是竞技体育吗？ 0.3秒，仅仅是0.3秒，她就成为了第三名。 呼吸时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可以被身体吸入，熟悉的味道，让她有种自己还在之前那片泳池的错觉。 身体想要加速，但理智牵扯住了她的身体，她清楚地知道她已经不在赛场上了。 小组第三名已经是最终的结果了。 比赛情绪的余韵还在身体里跳动，神经似乎也在不安地躁动着。 兴奋、快乐、不甘、沮丧交织在她的身体里。 “呼——” 她钻出了水面确定自己完成了16分钟的放松游后，趴在岸边发起了呆。 “hi，你好。” 梁沁洺愣了一下，扭头望着忽然凑过来的女生。 啊...是她所在小组的第一名。 她把泳镜架在头顶，转身和第一名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梁沁洺。” 第一名上前凑近了一些，“我知道你这个忽然杀出来的新人。你好，我叫钟勤。” 望着钟勤伸出的右手，梁沁洺有些哭笑不得，她配合着握了上去，“钟勤，你好。” 钟勤满意地点点头，背靠在泳池边，手臂搭在岸边，觑了她一眼，“你知道最终成绩吗？” 梁沁洺摇摇头，她来热身池之前最后一组比赛还没有结束。 钟勤再次拉近了和她的距离，表情神秘兮兮，“你是第三名，等下要去参加颁奖典礼。你教练没有和你说吗？” 梁沁洺摇摇头。她对这个成绩也不是很意外，她虽然不知道第三组选手的水平，但第一组的成绩，还有她提前了解过同龄人的平均水平，心里已有了数。不过她还是有些惊讶自己可以上领奖台。 “什么嘛？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钟勤失望地后退了一些。 钟勤忍不住再次打量起了她。 “真没想到这次比赛会突然杀出你，本来这个项目一直都是我们三个竞争前三，你这下把王晓晓给挤下去了。那个哭包现在肯定在角落偷偷抹眼泪。” 梁沁洺耸了耸肩，敷衍道：“那我很抱歉。” 钟勤轻啧一声，瞥着她，下巴微抬，“假惺惺的。我刚刚打听了，你参加百自对吧？到时候我们再在赛场上比比。” 梁沁洺挑了下眉，“好啊，希望这次你还可以游在我前面。” “嚣张！行，那你就好好看看。”钟勤笑了几声，笑声里充满着张狂。 梁沁洺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我等着你，比赛见。” 钟勤拉下泳镜，摆了摆手，“比赛见。” 梁沁洺双手一撑，离开了泳池。 她站在岸上，远远地看着在划开水浪往前的钟勤。 啊！好喜欢比赛啊。 好爽。 9. 第 9 章 梁沁洺从热身池爬上来，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就被常乐乐拉去换学校的运动服。 她擦着还有些湿乎乎的头发，扭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常乐乐。 所以没什么要说的吗？ 常乐乐拿出梳子把她的头发梳顺了。 似乎是看出她脸上的疑惑，常乐乐张口道：“刚才钟勤同学不是和你说了去领奖台吗？” 梁沁洺语塞，她这位老师一会让她觉得细心，一会又让她觉得心大。 “人家同学都和你说了，我就不和你重复了。你又不是那种需要强调几遍才明白意思的小孩。”常乐乐手上忙着，嘴里也没有停歇。 “你和她聊天，感觉怎么样？我刚才听有些教练说钟勤这孩子不好打交道。不过我觉得这对你来说不是问题。” 毕竟梁沁洺也很难打交道。 常乐乐悄悄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梁沁洺耸耸肩，“还好吧，她还挺客气的。” 都来提醒她去参加颁奖了，虽然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很嚣张。 常乐乐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梁沁洺，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梁大魔王，恭喜你代表我们学校拿到了比赛开始后第一块奖牌。” 梁沁洺觑了常乐乐一眼，“常老师！” 大人怎么开玩笑逗小孩呢！ 常乐乐笑了，揽住她的肩膀，往外走，“行吧，你的状态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刚才梁沁洺在热身池放松的时候，她找了眼熟的教练打听了情况。 打听来的情况，只能说不愧是甬城。 虽然不是浙省的游泳比赛，但这次比赛浙省也来了很多厉害的选手。 即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第一天差点颗粒无收这件事，还是让她感觉惊讶。 现在的小孩真是越来越强了。 “200自比完赛什么感觉？”常乐乐好奇地看着一旁平静的梁沁洺。 梁沁洺望着还没有结束比赛的泳池，“比赛让我开心，但第三名又让我没有那么开心了。” 常乐乐愣了一下，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你这次能拿到第三名已经很不错了。200自和你同一个小组的竞赛前几名都是今年上半年浙省比赛的前三名。你要知道浙省很多孩子从小开始接受的是省队专业的训练方式，即便你在游泳社团的训练量很大，但和她们还是有些差距的。” “就你们这个年龄段200自比赛的总排名第五，她还是去年这个年龄段的第一名呢。” 常乐乐一声叹息，在沪市还不能感受到游泳比赛的压力，但在浙省就能明显感觉到了。 是天才又怎么样？一起比赛的同龄人也都是天才。而且天才可能还更努力。 “今年的第一名如果不能坚持训练，明年可能连前三都进不去了。”常乐乐扭头看着梁沁洺，“沁洺，虽然我认为你很有天赋，但你真的做好来到竞技体育世界的准备了吗？” 在她心里，梁沁洺是个很成熟的孩子。和沁洺认识的这四年，让她意识到了和这个孩子沟通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来直往。 不要担心这个孩子会惧怕压力。比起压力，这个孩子更需要的是尽可能坦诚。 常乐乐的眼神没有了以往面对社团学生时的柔和。 梁沁洺一时之间很难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看到的这个眼神。 没有了以往的柔情，却有种直接的冷酷。 就好像她对竞技体育的了解一样。 梁沁洺的沉默，并没有打消常乐乐继续说话。 “沁洺，我知道你很喜欢游泳。但你要明白喜欢一项运动，和去参加这个项目的比赛是不一样的。训练多了，比赛多了，你可能会丧失掉对这个运动的喜爱。” 常乐乐望着泳池，“它可能会给你带来开心，但更多的时候它也会给你带来无尽的痛苦。” 瞥到梁沁洺担心的目光，她笑了两声，双手搭在胸前。 “和你一个小孩说这些干嘛？” 她叹了口气，“总之，沁洺，我希望你慎重考虑。虽然之前在飞机上你和我说了你在考虑走职业时我很开心，但我希望你认真思考，甚至和你家里人好好沟通一下。” “...、沪市国际学校的梁沁洺同学，女子200自由泳颁奖典礼开始了。” 工作人员的出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常乐乐推了一下梁沁洺的肩膀，“走吧，去迎接你的荣耀吧。” 梁沁洺往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向常乐乐。 常乐乐笑着挥了挥手，“恭喜你！女子200自的季军。” 梁沁洺嘴角缓缓上扬，点了点头，转身跟上了工作人员。 “啧啧啧，不愧是国际学校，运动服都比我们的好看。” 看着面前对她上下其手的钟勤，梁沁洺心生佩服。 社牛的自来熟，她这辈子都做不到了。 钟勤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刚才那个是你的教练吗？” 梁沁洺把肩膀上的手臂捏了下去，“是，我们学校社团的老师。” 钟勤夸张地大叫了一声，“哇塞，你们学校还有社团啊？羡慕啊。” 站在钟勤前面的第二名女生也忍不住看了梁沁洺一眼，满眼都是羡慕。 没等她张口，钟勤继续说道：“不过你在社团里训练就能游出这个成绩。可以啊，梁沁洺。” “看来我是小看你了。” 钟勤抬手捏起了她的肩膀。 梁沁洺很是无奈，她实在是不怎么会和钟勤这种性格的人打交道。尤其是面前还是一个小孩，她更是没办法。 不过她知道她比起钟勤她们这些人要幸运很多，她可以放学直接去学校游泳馆训练，不像钟勤她们可能还要坐十几分钟，甚至半个小时的车才能到训练的游泳馆。 最终，拯救梁沁洺的是第二名同学。 “钟勤，别摸了。也上领奖台了。” 钟勤拍了拍她的背，一副老道的模样，“你的肌肉还是太少了。要想提升成绩，肌肉量必须上来。” 梁沁洺点点头，“谢谢你，知道了。” 她这次出来比赛后也发现了这一点，比起浙省那些厉害的选手，她的肌肉的确不太多。 看着礼仪过来，她们三人不再开口。 带着音乐，跟着礼仪三人走到了领奖台后。 梁沁洺再次看到了比赛的泳池。 此时泳池里水面已经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领奖环境也略显得简陋。 身后是带着比赛名称和比赛组织单位、赞助商等的泡沫板，前面是三个不同高度的领奖台，领奖台上铺着陈旧的红地毯。 梁沁洺扫了一眼就看到了红地毯上沾着的碎屑。 即便如此，也影响不了她的好心情。 解说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获得铜牌的是——” “沪市国际学校 ，梁沁洺。” 梁沁洺挥了挥手，迈腿走上属于她的领奖台。 “梁沁洺！你最棒啊啊啊啊!!!!” 拽妹的怒吼直接打破了场馆的安静。 只不过，她最后破音的“啊”，让许多人都笑了出来。 游泳社团剩下的人也不甘示弱，跟着吼了几嗓子。 “梁学姐，你好棒。” “沁洺沁洺，天下无敌！” “爱你吖吖，梁学姐。” 钟勤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梁沁洺，只不过梁沁洺的淡定很让她失望。 她还以为梁沁洺会害羞呢。 梁沁洺没有别人以为的羞臊，反而理直气壮地再次冲看台上的同学们挥了挥手。 “啪啪啪啪——” 掌声停下，三位运动员均已站在了领奖台上。 “有请颁奖嘉宾为获奖运动员颁发奖牌。” 解说员话音落下，礼仪端着奖牌从一旁走出，而颁奖嘉宾则迎面朝礼仪走来，两人站在梁沁洺面前停下。 颁奖嘉宾双手从托盘取下铜牌，梁沁洺低头弯下了腰。 梁沁洺伸出了右手，“谢谢。” 颁奖嘉宾握住她的手，“恭喜。” 给她颁奖的时间好像只有一秒钟，眨眼而逝。 梁沁洺低头看着胸前铜色的奖牌，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一下奖牌上阳刻的字迹。 摸奖牌之前，她还把掌心在裤缝上来回蹭了蹭。 诶，虽然奖牌是塑料的。咬一口也只会让自己的牙齿被硌到。 但她有种错觉，此刻的开心超过了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后经历过的所有让她开心的事情。 她挺了挺胸后，控制不住地咧开嘴。 真好啊。妈妈，快看，她做到了！ · 夜晚，梁沁洺和常乐乐纷纷躺在各自的床上。 酒店里自带的香气，让原本就有些累的梁沁洺昏昏欲睡。 不过她还有事情没有说，所以一直挺着没有睡着。 “常老师。” 常乐乐噌地一下坐起身，“怎么了？” 梁沁洺声音含含糊糊，“常老师，我不知道我未来会不会还能一直喜欢游泳，但我现在想要去尝试竞技游泳。” 她侧过身看着常乐乐。 常乐乐重重地倒在了床上，整个人还被床反弹了一下。 “你还在想这个事情啊...” 梁沁洺用鼻子嗯了一声，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常老师，我不知道我可以在这条路上走多远，但我想试试。” “因为比赛时的我很快乐。” 她又平躺在了床上，双手放在脑后，两腿交叠，脚尖来回地摆动着。 “我很喜欢游泳，也很享受比赛。” 常乐乐小声呢喃，“是吗？喜欢游泳就好啊。” “那等我们回去就重新制定一个游泳计划吧！正好我也好久没有回省队看看了，可以问问教练他们现在怎么训练的。” “......” “嗯？” 怎么不回话了？ 常乐乐双手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她起身走到梁沁洺身边，“噗。” “看来真是累得够呛。” 她给梁沁洺掖了掖被子，俯身在床边看了一会。 “晚安，小屁孩。” 常乐乐笑着摇摇头，关上灯，躺回自己床上。 10. 第 10 章 “梁沁洺，加油！” “加油！加油！加油！” “大魔王，冲！！！” 一旁的家长们看着这几个面红耳赤，脖子冒着青筋，扯着嗓子大喊的孩子们都不知道说什么。 最开始喊大魔王的男生，此时是所有人中最激动的。 他右手握成拳头，站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冲泳池的方向喊着。 “顶住！大魔王，顶住啊啊啊啊！” 坐在他们下面的钟勤掏了掏耳朵，对着旁边的教练吐槽道：“梁沁洺的同学都这么激动的吗？” “不是说国际学校都是有钱人的小孩吗？怎么有钱人家的小孩也这么疯？” 钟勤话说一半，就被后面的一声尖叫吓得浑身一哆嗦。 “嗷！梁学姐，加速加速加速！”拽妹被喊梁沁洺大魔王的男生影响得同样站了起来，对着泳池大喊了起来。 泳池里的梁沁洺眼前黑了又黑。 200蝶的最后50米，真的比她想象中还要累。 今天是她的第二场比赛，也是整场比赛第二个比赛日的上午。 这次比赛，她没有像第一场比赛那样那么“收敛”。 她一入水就开始用力，当然她还是考虑到了最后要冲刺，给最后50米留了体力。 但她真的是拼尽了全力，把这场比赛当做最后一场比赛去比。 看台上的钟勤看了全程，她忍不住咋舌，“梁沁洺昨晚是打了鸡血？200蝶游得这么疯狂？！” 她虽然不那么擅长蝶泳，但各项泳姿的优缺点还是略微清楚的。200蝶比200自在体能上就不是一个级别。梁沁洺今天从开始就游得这么用力，着实让人难以想到。 之前和梁沁洺接触时，也没有发现这人是会打鸡血的性格。 一旁钟勤的教练表情略有些凝重，“你明天100自的比赛小心点。我打听了梁沁洺的200自是她第一次参加比赛，看今天这样子她昨天还没有完全适应，你小心点。” 钟勤收起了脸上的表情，认真地看着教练，“我知道了，教练。” 两位解说员激动地声音在广播里交替响起，“今天我们的六道选手梁沁洺冲劲很足啊。从一开始就保持着非常高昂的状态。” “最后25米，看看旁边的七道会不会超越六道？” “最后15米了！各位选手顶住啊。” 梁沁洺头从池面浮上来后，张大嘴深吸了口气。 她想要赢，她想要第一，她想要站在领奖台最高的位置上。 换气结束，她再次沉入水中。 一旁的常乐乐看到这一幕攥紧了拳头。 她就知道，就知道这孩子会这么做。 解说员似乎也看出了梁沁洺的打算，“我们可以看到第六道选手似乎选择...打算憋气到最后啊。” 这是梁沁洺游过最累的蝶泳。 她感觉自己的肺部要爆炸了。 憋气憋到两眼冒金星，肺也要完全瘪掉了。 一时之间，她竟然忽然还能庆幸这辈子自己身体不错，要是是上辈子的她这么干，估计人已经走了一会。 “呼——” 手心重重地拍到触板上，脑袋立刻从水里抬了出来。 余光看到七道的女生也出了水面，她心里一紧，但很快又松了口气。 她已经尽最大程度努力了，无论如何，她对自己都很满意。 七道的女生扭头朝她伸出了手，“你好。” 梁沁洺笑着握住七道女生的手，“你好，我叫梁沁洺。” “啊，我认识你了...” 七道女生话说一半，广播里就传来了主持人的声音。 “现在公布女子200蝶9到10岁第二组成绩。第一名，六道，沪市国际学校梁沁洺，2分30秒25。第二名，七道....” “恭喜你。” 梁沁洺扭头朝七道女生点了点头，“谢谢，也恭喜你。” 200蝶一共她所在的年龄段就只有两组，她现在的成绩99.99%就是冠军了。 放在水下的手攥成拳头，嘴巴微抿，腮帮子的肉也变硬了。 她一个深呼吸，把头埋进水里，越过水线朝岸边的楼梯游去。 这次上岸后，她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声音和目光都变得更多了。 “原来她就是梁沁洺。” “没想到甬城的比赛还能杀出一个沪市。” “看来是擅长蝶泳了。” “你看到她最后憋气冲刺没？感觉也是一个游泳疯子。” “嘘！小声点，小心让人家听到了。” 细碎的声音传进梁沁洺的耳朵里。 她扯下泳帽，又取下了发绳，湿哒哒的头发垂在了肩膀上。 表面看上去已经平静了，但她的心脏还在快速跳动。 心跳声似乎在耳边响起。 所以即便她能听到外界的声音，也一时很难快速做出反应。 常乐乐看到她比以往略显呆滞的目光，叹了口气，把浴巾披到了她的身上。 梁沁洺迟疑地抬头看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谢谢。” 常乐乐揽住她的肩膀，“你休息一下，赶紧去热身池里放松。下午的400自如果游不动了，就弃权吧。” 她捏了下鼻梁，重新打起精神，“我没事，常老师。下午的400自我还可以比的。” 从比赛场地离开，到后台拿回自己的衣服和鞋子，她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虽然身体有些酸疼感，但她并没有觉得疲惫。 梁沁洺靠在椅背上，两眼微阖。 她能感受到自己肌肉在跳动，累的信号在传递给大脑。但她却有种莫名的开心。 不仅是拿了第一的开心，更是在感受到身体健康和强壮后开心。 痛苦但坚持了下来的过程，证明了她的力量。 上辈子的她之所以死亡，就是因为模特的职业要求，身体常年没有足够的营养，也很久没有过饱腹感，再加上集中高强度的工作让她直接猝死。 濒临死亡的那几天里，她最渴望的就是健康。 感受到自己心脏有力的跳动，让她有种战栗的喜悦。 梁沁洺睁开眼睛，把手放在胸口，双腿像是有蚂蚁爬过，“常老师，我们去热身池吧。” 常乐乐揉了一把她被浴巾盖住的头顶，“去吧去吧，我在岸上看着你。” 热身池相比昨天人少了一些，但在泳池里的人都在埋头认真地游泳。 梁沁洺下水后不久就碰到了她的熟人。 看到了和自己在同一个泳道相向而游的陈兆昇，他们并没有专门停下来打招呼，只是在擦肩而过时隔着泳镜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岸上的常乐乐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抿，目光聚焦在泳池里的梁沁洺身上。 有人在她的身边停下，“你好，请问你是梁沁洺同学的教练吗？” 常乐乐放下手臂，“我是她游泳社团的老师。” 她看了一眼这人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应该是某个队伍的教练。 教练轻点下颌，“所以梁沁洺现在没有加入任何专业队？”< /p>“她没有考虑去沪市的专业队伍训练吗？” 几个问题，常乐乐一下就懂了来人的意图。 她摇摇头，“没有。目前她一直是跟着我在训练。” 对方没有点明自己的意思，她也就不点破了。 教练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常乐乐，“这是我的名片，我是甬城市游泳队的教练。” 常乐乐接过，仔细地看了一眼。 教练趁机劝道：“常教练，你能就靠着学校的资源让梁沁洺这个孩子有这么好的成绩，想必你也是费了不少心。” 来了来了，靠语言抬举她，然后再图穷现匕首。 常乐乐面上一动不动，心理活动倒是很丰富。 教练看不出她的想法，只好继续说道：“想必你也看出梁沁洺这孩子的天赋了。我认为她会是一个游泳的好苗子，未来进国家队完全都是可以考虑的。” “常教练，你有没有想过劝说梁沁洺去游泳队？我们甬城市游泳队非常欢迎您这样优秀的教练，也非常希望有梁沁洺这样的好苗子加入。” 他继续给常乐乐画起了大饼。 在这位教练看来，来市游泳队做教练比在某所小学当老师要有前途多了。尤其是他们甬城在浙省游泳这块的实力不说第一，至少也是前三级别的。 带出一个有天赋的运动员，对教练的帮助和提升都很大。 常乐乐扭头看着这位教练，身高不低，心眼也不少。 明里暗里都是在暗示她如果能把梁沁洺劝去甬城市游泳队，市游泳队就可以考虑给她一个编制。 只能说这位甬城市游泳队的教练低估了她，也低估了国际学校的待遇。 正当她想要拒绝时，又有一个笑吟吟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哟！你们甬城游泳队这是打算挖沪市的墙脚？” “加我一个。” 成年人在斗智斗勇的时候，在热身池里“放松游”的小孩已经爬上岸了。 梁沁洺披浴巾的时候，才发现陈兆昇围着浴巾坐在一旁。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你不去洗澡吗？” 陈兆昇往椅背上一靠，“不想去。” “没上领奖台，这么沮丧？”她看距离颁奖典礼还有些时间，便坐在了陈兆昇旁边。 陈兆昇俯身双手搭在膝盖上，“这么明显吗？” 梁沁洺挑了下眉，“还好。反正我是看出来了。” “你最后十米冲刺憋气的时候，在想什么？”陈兆昇扭头望着她。 她看向陈兆昇，看到他有些涣散的眼神，又移开了眼睛，朝热身池望去。 “能想什么？当然是想着要赢啊。” 扯下勒头的泳帽，随手拿下挂在手腕上的橡皮筋捆住潮乎乎的头发。 “我选择参加比赛，那么我就想要赢。” 看到常老师朝她招手，她拿起了自己的水壶后，站了起来。 往前走了两步，见陈兆昇还没有跟上来，她又回头。 俯视只能看到陈兆昇的头顶，水珠还挂在他的发丝上。 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似乎散发着一种低沉的气息。 虽然他之前也时常给她一种浑身散发低落情绪的感觉，但今天散发出来的浓度有些过高了。 “我不知道你比赛时在想什么。我只知道既然我已经选择站上赛场，就决定不给自己留退路。只有拼尽一切地努力来获得我想要达到的目标，哪怕最后目标没有达成我也心甘情愿。” “我知道我为了目标可以付出一切努力，你呢？” 11. 第 11 章 “女士们，先生们，全国青少年游泳U系列比赛—甬城站颁奖仪式现在开始。” “有请获奖运动员、颁奖嘉宾入场。” ...... “获得女子200米蝶泳U9—U10年龄组冠军的是——” “沪市国际学校，梁沁洺。” “获得女子400米自由泳U9—U10年龄组亚军的是——” “沪市国际学校，梁沁洺。” “获得女子100米自由泳U9—U10年龄组冠军的是——” “沪市国际学校，梁沁洺。” “获得女子100米蝶泳U9—U10年龄组冠军的是——” “沪市国际学校，梁沁洺。” “获得女子200米混合泳U9—U10年龄组冠军的是——” “沪市国际学校，梁沁洺。” 从第二个比赛日开始，沪市国际学校梁沁洺这几个字就在广播里不断响起。 四个冠军，一个亚军，一个季军。梁沁洺带着六块奖牌结束了她的第一次比赛。 常乐乐和学校其他老师完成最后的点名，便带着所有学生走到游泳馆大门口打算来张合照。 等大家按队形排好，她拿出了自己的数码相机。 “常老师，你也来一起拍吧。” 一个家长见常乐乐举着相机，立刻从队伍里走了出来，“我来给你们拍照。” 常乐乐摆了摆手，“没事没事，畅畅妈妈，你和畅畅一起拍。” 其他家长此时也站了出来。 “常老师，你可是游泳社团的教练，怎么能缺席这么重要的时候。” “对啊，对啊，常老师，我们来拍吧。” 正当两边僵持住的时候，有个经过的人打断了他们的拉扯。 “常老师，我来帮你拍吧。” 常乐乐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之所以说是女孩，是因为这人看起来也就只有十三、四岁。虽然披着头发，穿着打扮和气质都偏成熟，人也不矮，但脸上的稚嫩还是显示了真正的年龄。 况且，这女孩还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试探道：“同学，我和你认识吗？” 女孩摇了摇头，“您不认识我，我也是这几天才见过你。但我之前听说过您。” “您好，我是梁沁洺的二姐，梁温然。”梁温然笑得非常温柔。 “常老师！”等着拍照的人打断了两人。 梁温然见状朝常乐乐伸出了掌心，“常老师，我帮你们拍照吧。” 常乐乐愣了一下，朝梁沁洺所在的方向看去。 只见梁沁洺似乎要从队伍里脱离走过来，常乐乐把自己相机塞到了梁温然的手里。 梁温然莞尔一笑，举起相机。 透过相机的屏幕，她看到那位常老师过去后站在了她三妹梁沁洺的旁边，两人还在说着什么。 很快，两人就分开重新站好。 她眼睛从屏幕上移开，看向梁沁洺，“沁洺，拍照要微笑！” 梁沁洺纹丝不动，并没有调整自己的表情。 梁温然依旧还是保持着微笑，“我说1，2，3，大家喊茄子！” “好的。” “好~” 她点点头，调整好手里相机的位置，“1，2，3——” “茄子！” “梁温然同学，谢谢你今天帮忙拍照了。”常乐乐从梁温然手里接过相机。 梁温然摇摇头，“嗯，没有，常老师客气了。” 她偏了下头，朝常老师身后瞄了一眼，又移回目光，“常老师，你们这是解散了吗？” 常乐乐顿了顿，“是，因为很多同学是和家长一起来的。所以这部分同学就在这里解散自由活动了。” 梁温然眼神微动，想要张口说什么。 这时，梁沁洺走过来打断了她们的聊天。 “常老师，麻烦你等我一下。我和二姐有点话要聊。” 常乐乐打量着面前的这对姐妹，最终她伸手拍了拍梁沁洺的肩膀。 “行，我不着急。你慢慢来。” 梁沁洺笑着点点头，目送着常老师走到了远一些的地方，便扭头看向了梁温然。 两人望着彼此，没有人率先开口。 梁沁洺不知道她的这位二姐忽然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在那个家里，她和她二姐的关系也没有好到会去看彼此的比赛。 她二姐参加舞蹈比赛时不会邀请她，她亦是如此。 所以她很好奇，她二姐是什么想法？ “二姐，你是看了我的比赛吗？”梁沁洺不是藏话的人，她有什么直接就问了。 梁温然目光下移，看向她胸口挂着的六枚奖牌，“对，我从比赛第一天就过来了。” “你的比赛我都看了，颁奖仪式也没错过。”梁温然抬眼，重新看向她的眼睛。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恭喜你啊，沁洺。” 梁沁洺坦荡一笑，“谢谢二姐。” 她不明白二姐在想什么，她们关系不好，但也没有很差。只是单纯的客气和疏离的姐妹关系罢了。 梁温然看了她两秒，抿嘴微笑，“你真是一点没变啊。” “我过来看你比赛也没有别的想法，就是在家里待着无聊了，所以出来逛逛。” 梁温然转身看向了太阳落山的方向。 夕阳西下，云很淡也很薄，但还是染上了淡淡的橙粉色。 梁沁洺认真地看着她二姐的侧脸，猛然回想，过去了这么多年她二姐也渐渐长大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梁家剩下的四个孩子中，她二姐几乎是唯一一个被她看着长大的。 “不论怎么说，谢谢二姐你来看我比赛，给我加油。” 梁温然扭头，“不客气。” 看着缓缓停下的小轿车，梁温然挥了挥手，“时间不早了，沁洺你还没有吃饭吧？赶紧去找常老师集合吧。我也该走了。” 梁沁洺摆了摆手，“行，那你到家后，给我发条消息吧。” 梁温然怔了一秒，笑道：“知道了，小小年纪就这么操心，小心长不高。” 梁沁洺懒得搭理她二姐这种故作成熟的调侃。 等到她二姐坐进车里，她便转身离开去找常老师集合了。 回来后，才发现大部分的人似乎都没有走，还聚在一起聊天。 “游神来了。快，妈，帮我和游神拍张合照。” 梁沁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妹拉到身边。 挂在脖子上的奖牌也还没摘，碰撞在一起哗啦作响。 游神？这又是什么称呼？叫她吗？ 被拽妹挽住手臂的梁沁洺完全不明所以。 谁来和她解释一下情况？ “茄子！”拽妹的妈妈温柔地冲梁沁洺笑了笑。 梁沁洺下意识地重复道：“茄子！” 咔嚓一张照片就拍好了。 她刚想扭头问问拽妹时，又有一个人过来替代了拽妹的位置。 “到我了，我也要拍。妈，帮我和游神拍一张。” 接下来的几分钟，梁沁洺几乎成了甬城游泳馆前的打卡地标。 他们学校的同学一个接着一个站在她旁边让家里人给他们拍合照。 “游神，开学见！” “学姐，舍不得你。呜呜呜~” “开学见啊，梁沁洺。” 还没等到她问清楚游神，这些人就要走了。无奈之下，她只好顺应地挥手道别。 依依不舍完后，游泳馆前面只剩下了梁沁洺、陈兆昇和常乐乐三人。 梁沁洺只好抓过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陈兆昇，“游神是什么玩意？” 陈兆昇挤眉弄眼，笑得嘚瑟，“游泳之神啦！梁沁洺同学恭喜你，荣获此称号。” < p>什么中二的称号... 她这下是真的想要扶额苦笑了。 不过她很快又接受了这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绰号。 就当做是她同学送给她的美好祝愿了。就是祝愿有些中二罢了。 常乐乐打完电话走了过来，“你们两个还没有合照吧？我给你们拍。” 陈兆昇飞速应道：“麻烦，常老师了。” 梁沁洺眨了眨眼睛，笑得意味深长。 陈兆昇翻了个白眼，“别想太多。” “哦~”梁沁洺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多想的。” 常乐乐翻出相机，茫然地看着两人，“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陈兆昇清了清嗓子，“没什么，梁沁洺发神经呢。” 梁沁洺认真地点头，“对，是我在发神经，绝对不是有人嘴硬。” 陈兆昇快要炸毛，她赶紧收起了自己调侃的嘴脸，低头整理起了自己的奖牌。 “茄子！” 伴随着常乐乐的口令，一张照片就拍好了。 天色渐昏，两个小孩在甬城游泳馆前留下了他们人生中的第一张双人合照。 女孩挂着六块奖牌，男孩挂着两块奖牌。 三人解决完晚饭，齐齐回到了酒店。 因为担心两个小孩晚上的睡觉问题，常乐乐直接换了一个套房。 到了新房间，梁沁洺放好行李箱，从包里拿出了她的六块奖牌。 虽然只是塑料的，仔细看还有些廉价，但她还是很喜欢。 她洗干净手，仔细地抚摸着奖牌。 闭上眼睛，欢呼声、掌声、泳池的水声似乎都在耳边。 消毒水的味道在鼻子里还没有散去。 “嗡嗡嗡嗡——” 梁沁洺皱着眉睁开眼睛，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十几条QQ消息。 [在吗？] [在吗？在吗？] [梁沁洺，在吗？] 是她今天新加上的QQ好友——钟勤。 看着一下子弹出来的十几条消息，她额角跳了一下。 手指飞快地在九键按键键盘上按动着。 [在，什么事？] 钟勤：[微笑.jpg/你回消息好快哦。] 梁沁洺刚把手指放在键盘上，就看到对面发送了一长条消息。 钟勤：[100自虽然输给你了，但是你等着，明年比赛我一定会超过你的。我找你就是想提醒你，明年报名比赛的时候提前和我说一声，我要和你报同一个地区的分站赛。] [好了，不和你说了。我爸妈不让我玩电脑，我下线了。886~] [对了有什么事情可以在QQ上给我留言，我家里允许我放假玩电脑，我看到消息会回的。] 梁沁洺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手机里鲜亮的头像就灰暗了下去。 无论是网络还是现实生活，钟勤真的都是火急火燎的性格。 [88~下次比赛见。] 最终，她还是酝酿出了一条消息回复给了钟勤。 “咚咚咚——” 梁沁洺放下手机，“请进。” 常乐乐拿着一叠暗红色的本本走了进来。 “这是你的二级运动员证，记得收好。” 她拿起桌上的六本证书，这厚厚的一摞放在手里，让她有种莫名的扎实满足感。 金色的国名、国徽，有些发硬的封皮。 忽然觉得手心湿漉漉的。 她拿纸擦了擦自己的手心，翻开了最上面的一本。 她的名字、寸照，评级的项目成绩这些信息全部都写在了上面。 “梁沁洺。”她喃喃道。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十年了，她终于靠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获得了属于自己，谁也夺不走的东西 ——她的成绩。 12. 第 12 章 比赛结束的第二天，他们三人就带着收拾好的行李准备返回沪市。 临行前的早上，常乐乐把前几天比赛时收到的一些专业教练的邀请告诉了梁沁洺。 “...这是他们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有这个想法可以跟他们聊聊。” 常乐乐拿出一小叠名片递给了梁沁洺。 “我之前看过了，虽然都是市级游泳队的教练，但基本都是浙省的，而且有几个市的游泳队水平非常厉害。” 梁沁洺接过名片一张一张看了起来。 常乐乐继续说道：“你想提早接触专业游泳队的话，最上面几张名片是不错的考虑对象。” 她没有说话，常乐乐也不懂她在想什么，“如果浙省太远你有所顾忌的话，等我们回沪市我正好要回队办事，到时候我把你的比赛视频给我教练他们看看。” 不过梁沁洺的年龄还是太小了，沪市的游泳队恐怕不会正式收这个孩子入队。 常乐乐发愁地看着梁沁洺，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这个性格，她真的担心这孩子真要去队里了，万一被欺负了可怎么办？ 给沪市游泳队看梁沁洺视频，是常乐乐在比赛前就决定好了的。只是她并没有想过要这么早让梁沁洺离开学校去专业队训练。 如果不是比赛第一天晚上，梁沁洺向她说了那番话。加上这几天她能看出梁沁洺比赛时的确很开心，她不会让这个孩子这么早去接触专业队训练。 本来就是一个早熟的孩子，再过早接触专业的训练，童年真的会变得很无趣的。 她不想梁沁洺长大后，回忆起自己小时候除了训练什么也没有。 陈兆昇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他嘴巴微抿。 梁沁洺看完所有的名片，然后一把塞进了书包里。 “常老师，我不着急。你之前不是说了我的训练量和钟勤她们那样专业队里出来的还有很大差距吗？” 她看了一眼昨天梁温然过来给留下的零食，又抬头看向常乐乐，“我还是先在学校里慢慢训练吧，不着急。至于浙省的这些教练，麻烦你帮我回绝他们，谢谢他们的好意。” 但她不会，也不可能去浙省的。 听到这句话，陈兆昇嘴角渐渐上翘。 常乐乐点头，“行，我知道了。” 三人推着行李箱走出酒店房间。到了酒店大厅办理了退房手续后，坐着出租车去了机场。 去机场的路上，梁沁洺一直在望着窗外发呆。 她脑子很乱的时候就喜欢看向天空。 毕竟天空很大，而她的那些烦恼相比天空，也只不过是尘埃一般微渺。 比赛三天，她很快乐，她无比的快乐。这样的快乐一直持续到了昨天晚上。在拿到等级证书后，简直就是翻倍快乐。 她没想到她面临人生选择的时刻比她想象还要早。 在知道穿书后，她就知道她这辈子做选择的节点一定会提前。 但没想到，她小学都还没有毕业这个时机就来了。 认真地说，在常乐乐表示有专业游泳队教练看中她的那一刻，她不是完全没有欣喜。 毕竟...这是一个从梁家名正言顺离开的机会，也是可以让她继续在泳池里比赛的机会。 尽管她灵魂是个成年人，但在梁家挣扎的这些年，她反而觉得还不如给她喝一碗孟婆汤算了。 没有记忆，才不会那么轻易地察觉出成年人自以为友善面具下的险恶之心。 没有记忆，才不会在感觉自己被束缚，什么都不能自己做决定后那么拼命努力地挣扎。 没有记忆，才不会在有过对她那么好的父母后，因为面对这对不负责的父母感到愤怒和痛苦。 就像那句话，没有得到过，就不会感觉到失去。 更何况还有像命运一样的剧情大神时刻提醒着她“死线”。 尽管曾经是成年人，但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初中失去父母，十七岁成为模特出国工作，此后十年没有吃饱过饭，二十七岁猝死，假装成熟的成年人罢了。 坐在梁沁洺旁边的陈兆昇，在她看着窗外时一直侧目看着她。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上忽然散发出了一股沉重的气息。 仅仅靠着他过去十年多的生命经历，他一时之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但他能感觉到悲伤。 陈兆昇沉默着缓缓抬起了手。 “机场到了。” 司机的声音，让陈兆昇立刻把手放了下来。 常乐乐结完账后，三人从出租车上下来，拖着各自的行李箱进了机场。 两个小孩闷不吭声地看着在柜台办理登机手续的常乐乐。 “梁沁洺，你想成为游泳运动员吗？”陈兆昇扭头率先打破了沉默。 梁沁洺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喜欢游泳，碰巧在游泳上也有些天赋。但我不知道我想不想成为游泳运动员。” 她其实也害怕自己只是因为想要逃离什么，而选择去成为游泳运动员。 感觉到旁边的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好奇和纠结，她扭过头，“你看我干什么？” “你别告诉我，我尝试去成为游泳运动员，你也要跟着我一起去吧？” 真要这样，那她真的害怕了。 之前偷偷模仿她就算了，她可没有负担一个人生命的责任和能力。 陈兆昇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如果我说是，你会阻止我吗？” “不会。”梁沁洺移开了目光，转身透过机场的落地玻璃看向外面的天空。 她的语气很冷漠，是从来没有过的冷漠。 之前她发现陈兆昇偷偷学她的时候，她的语气都没有这么冷漠。 陈兆昇作为观察梁沁洺的第一人，非常快速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一着急，他直接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梁沁洺，你放心，我不会一直学你的。” “我知道大家都不喜欢别人学自己，我以后不会了，你不要生气。” 梁沁洺愣了一下，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面前的这个语无伦次，还没有满十一岁的男孩。 比她矮小半个头就算了，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心情不好的时候欺负小朋友。 真是...罪过啊。 她毫无负罪感地在心里批评了自己一声。 小屁孩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好像这个世界除了她，他就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一样。 被小朋友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实在是不忍心再用那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她打起精神，用另一只没有被他握住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平时偷学我就算了。但是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不要学我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偷学我，但我必须承认一点，陈兆昇我不是一个值得模仿和学习的对象。” 看着他似懂非懂的眼神，梁沁洺咬牙说出了一个有些残忍的话。“如果没有人替你的人生做决定，那 么你该自己决定了。你要决定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要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 这个道理是她上辈子13岁父母车祸去世后，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明白的。 根据她听到的那些传闻，陈兆昇应该是有父母的，但根据她的观察，他的父母存在和不存在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如果不是她把对原书中她这个角色，也就是真正却不知道去哪里的“梁沁洺”的同情放在他身上，她真的不会多管闲事的。 这个世界上可怜的孩子太多了，别的不说，比起他们陈兆昇至少有钱。 陈兆昇有些明白，又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她想要表达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她从来没有这么郑重地和他说过话，他能感觉到她是在真的希望他好。 虽然在她之前，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过他。但他就是能感觉到。 陈兆昇努力地把这段话记在脑海里。按照过往的经验来看，他现在理解不了的话，以后迟早有一天能明白。 “谢谢你，梁沁洺。” 梁沁洺叹了口气，张口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闭上嘴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两个这是在干嘛？互相打气加油吗？” 常乐乐拿着三张机票，茫然地看着这两个表情沉重的小孩。 梁沁洺用力地点了点头，“对啊，常老师，我给他指点人生。” 陈兆昇不明所以地跟着她一起点头。 常乐乐嗤笑一声，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行行行，我知道了，梁大师。” 梁沁洺耸了耸肩，她可是说真话了，只不过“大人”没信罢了。 常乐乐把证件收好，抬头看着他们，“走了，走了，回家咯！” 三人推着箱子，往安检处走去。 两人再次挂着未成年乘客的牌子登上了飞机。 三人的座位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 常乐乐看着坐在中间的梁沁洺，又看了一眼上飞机就闭上眼睛的陈兆昇。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本子，压低了声音，“沁洺，你要不要听听我这个社团教练给你做的游泳计划？” 梁沁洺怔了一下，目光在本子和常乐乐之间徘徊。 常乐乐老脸一红，“我这不是昨天晚上担心万一你想去专业游泳队，我能有什么优势和能力劝你留下嘛。” “你要不要听？梁沁洺同学。” 看着常老师亮晶晶的眼睛，还有眼底下淡淡的黑色，梁沁洺点了点头。 “好。” 常乐乐开心地翻开本子，“我是这么想的，接下来的两年，我先带你适应竞技游泳的训练节奏，再带着你多多参加比赛，找出你的优势项目。 等你适应了竞技游泳所需要准备的一切后，如果你依旧想走职业游泳，我就带你去见见我的教练。” 边说，常乐乐还边翻出了自己在本子里记下的一些关于梁沁洺的数据。 “像这次比赛，我们可以发现……” 梁沁洺从一开始只是不想辜负常老师的好意，再到后来她也跟着老师认真地分析起了自己的优劣之处。 “沁洺，你为什么喜欢游泳啊？”常乐乐放下本子，喝了口水。 梁沁洺捏着手里的纸杯，沉默了许久，用着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因为游泳让我觉得自由，能让我有安全感。” 让她感觉她和她真正的妈妈并没有因为不在一个宇宙而断开联系。 13. 第 13 章 比赛过去后，暑假很快也结束了。 梁沁洺的小学五年级读书生涯也开始了。 这一学期日子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区别。她并没有因为获得了几块奖牌，就在家里获得更高的关注度。 游泳上，她游泳的训练量增加了，但时间并没有增多。她还是放学后在游泳社团由常老师指导训练一个小时。一周七天，六天都有训练，其中水上训练有五天，陆上训练有两天，星期六进行水上训练和陆上训练。而星期天则是休息日。 星期六因为增加了陆上训练，所以她有了理由可以少上一节钢琴课。 是的，没错，梁家还是不同意她停掉钢琴课。虽然表面上一直是她奶奶出来强调她必须上钢琴课，但她很清楚她爷爷和父亲都是支持着她奶奶的。只不过这一家人习惯性地在很多时候让她奶奶“唱白脸”，她爷爷或者她父亲“唱红脸”。 实际上，她奶奶能这么坚持，背后一定是有她爷爷和父亲的强力支持。 “兴趣班”课业繁重，梁沁洺也不是傻子，她也学会了敷衍了事。 有时候游泳训练太累了，结束训练回家做完作业还要上钢琴课的时候，她直接选择在课上倒头大睡。 而钢琴课的课后训练，她没时间的时候基本上也不会练习。 上辈子饿到猝死了，这辈子她坚决不做任何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尤其是这件事还会把自己累到。 课时费什么的话...反正梁家也不缺钱。 至于她的钢琴老师，她很抱歉，但无力改变。 总的来说，梁沁洺这上半年游泳水平激增，钢琴进度几乎纹丝不动。 蛙泳和仰泳水平疯狂增长，《车尔尼849》还没有学完。 期末考试结束了，但梁沁洺的训练并没有结束。 因为寒假自带春节的特殊性，所以基本上他们学校的所有社团都暂停了假期活动。 除了游泳社团中的梁沁洺。 在领完成绩单后，梁沁洺并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坐车回家，而是去了游泳馆。 看着站在门口的常老师，梁沁洺看了一眼游泳馆的大门。 已经被锁上了。 她满脸疑惑地望向常老师。 常乐乐把文件夹夹在胳膊下，揽住她的肩膀，“今天不下水，今天去健身馆。” 没错，他们学校有专门给学生建健身馆，里面的健身器材全部都选择了适合少年使用的尺寸。 不过考虑到安全问题，健身馆也不是谁都能去。非运动类社团的学生进去要找好几个老师申请，运动类社团的学生进去必须由社团老师带领，而且师生人数还有比例要求。 总之，学生进去里面健身是比较麻烦的。所以他们即使是陆上训练也大多是在操场，或者是在游泳馆里。 毕竟未成年人身体没有发育成熟之前，很多训练都是基于自重完成，真正上器材负重的训练还是比较少的。 不过这并不是梁沁洺第一次去健身馆。 她跟着常老师，按部就班地签完字，和健身馆的老师打了声招呼。 常乐乐把怀里的文件夹递给她，低头扫了她的脚一眼，“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搬点东西。” 梁沁洺点点头。 在常老师搬标志桶的时候，她就老道地开始做起了热身活动。 健身馆的值班老师也走过来站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等到她热身完，常乐乐标志桶也差不多摆完了。 “OK，体能测试开始。”常乐乐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被她放在一旁器材上的文件夹。 “走吧，还是先测试身高体重。” 三人进了一间小房间，里面可以做身高体重、肺活量等等简单测试。 梁沁洺熟练地脱下鞋子，站在了测试身高的机器上。 常乐乐则目光盯着机器的显示表。 等着标尺缓缓落在她的头顶，接触后立刻又升了上去。 “157cm。”常乐乐念出数字，翻开文件夹记录了下来。 梁沁洺则悄悄地看了一眼常老师手里的文件夹，很快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纸被翻了过去。 貌似里面全部都是她的各种资料，还有训练日志。 从上次8月U系列比赛结束回家后，她就收到了常老师给她订好的一个本子。 里面有心率图表，心理状态与饮食量表，除了记录了她的身心健康之外，还有睡眠、饮食等等生活的方方面面。 常乐乐拍了一下站在机器上发呆的梁沁洺，“想什么呢？” “打起十二分精神，等下我们还是按照以前的顺序，先测试30米冲刺跑，然后是俯卧撑，引体向上，立定跳远，垂直摸高。” 她絮絮叨叨地重复着之前测试时重复过无数次的安全注意事项。 梁沁洺跟在一旁也乖乖地听着，边听边时不时地给一个反应，表示她听到了。 · 测试开始得很快，等待结束却很漫长。 测试完，梁沁洺整个人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不想起来。 常乐乐把标志桶放回原位，看到她躺在地上忍不住说了一声。 “现在又不是你洁癖的时候了？赶紧起来吧，这地上不知道有多脏。” 全程围观的健身房老师不满意了，“常老师，我们健身房的地都是天天拖的，而且还用了消毒水。” 两位老师的话，梁沁洺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在嗡嗡作响。 缓缓坐起身，借着器材金属杆的反光，她大概看清楚了自己此时的样子。 头发凌乱，扎起来的马尾也散了，发丝和汗乱糟糟贴在脸上。脸色潮红，上气不接下气。 常乐乐见状伸出了手，“起来吧。你带了换的衣服没？没带的话，我去给你找身衣服。” 梁沁洺摇摇头，指着书包。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说话，只觉得嗓子里有股血腥味。 体能测试项目虽然不多，但因为要判断体能变化，所以每项测试都必须尽全力。为了测试数据的尽可能准确，每个项目还要进行三次。 她拖着脚跟，走到镜子前，把健身衣的袖子撸上去，手臂隐约有着线条。 “不要臭美了，赶紧去换衣服，小心感冒！”常乐乐走过来。 梁沁洺有气无力地点头，“知道了。” 换好衣服，常乐乐拉着梁沁洺去了休息室。 常乐乐把手里的电解质补充水放到了梁沁洺面前，“多喝点水。” 趁着她在喝水，常乐乐翻开了手里的文件夹。 “沁洺，我来和你说说你这半年的变化和我们这半年训练的效果。” “身高这一块，你从八月份到现在长了快四厘米。按照你提供给我你父母的身高来估算，你未来的身高肯定也不会低。不过对于游泳这项运动来说，在未成年阶段，早发育肯定是要比晚发育占优势。所以你的优势目前来看是很大的，这一块你不用担心。 ……” 从身高体重体质，再到腹肌耐力等等，常乐乐说得口干舌燥，忍不住端起纸杯喝了口水。< /p>“今天测试的情况大致说完了，现在我们来聊聊2月份比赛的事情。” 她翻了几页资料，又看了一眼梁沁洺。 想叹气又不敢叹气。 最后，还是没忍住，“你真的要报100蛙吗？” 梁沁洺点了点头，一口气喝光了瓶子里的水。 看到常老师一脸愁容的样子，她清了清嗓子开口，“常老师，你别担心，我是想试试我的能力。而且这次2月份在鲁省的比赛正好过完年没几天，参加比赛的人应该不多，而且南方选手去的少。” “更何况，常老师，你觉得我是那种怕输的人吗？” 嗓子虽然有些嘶哑，但这句话的语气略带一些嚣张。 常乐乐抬头望着眼前的学生，心里是既得意又生气。 得意的是自己学生心态如此不错，生气的是在自己学生这话还是太“高调”了。 她很清楚体育项目虽然喜欢自信张扬的运动员，但体育项目内部人并不喜欢这种性格的人。 看着梁沁洺自信又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眼神，常乐乐劝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我知道你不怕输，不怕站不上领奖台，但刚才那话你和我说说就行了。被别的教练听到，小心影响你以后在游泳圈里的名声。” 翻着手里的报名表，常乐乐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认真地告诉我，你选择参加这次比赛，不是因为想要躲开和家里人相处吧？” 看看这孩子都报了些什么项目... 100蛙、200仰、200自、1500自。 除了200自是梁沁洺擅长的项目外，仰泳这半年练起来而且练得不错，至于蛙泳...常乐乐不知道怎么说好。 蝶仰蛙自这四个泳姿，梁沁洺练得最好的是自由泳，其次是蝶泳和仰泳，最后就是蛙泳。 说这孩子蛙泳差吧，也不至于，但就是到不了练好的程度。 常乐乐本人退役前的主项是自由泳，她虽对蛙泳的了解不深，但好在看过那么多国内顶尖选手的训练和比赛，她多少能分辨出好坏。 在她看来，梁沁洺蛙泳最大的问题，也是许多人在提升蛙泳水平时面临的一个大难题，那就是节奏。 高水平的蛙泳运动员一定拥有非常好的节奏感。 腿部的收翻蹬夹，手部的前伸、抱水，还有呼吸，这三个部分都是有配合和节奏的。 她已经尽可能地将自己对于蛙泳节奏的理解告诉了梁沁洺，也找了很多国际顶尖蛙泳运动员解析视频和梁沁洺一起看。 虽然梁沁洺的蛙泳节奏因此有了提升，但相比起那些优秀的蛙泳运动员还是有一点差距。 对，没错。 常乐乐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在她的心里她已经不再会只把梁沁洺和同龄人相比较了。 因为只要这孩子走上真正的竞技游泳比赛赛场，和她竞争的就不可能只有同龄人了。在那个赛场上，没有人会因为选手年龄而优待她，有的只是靠实力说话。 随着这半年训练量的提升，梁沁洺在游泳上的天赋也展现得越来越多。 常乐乐可以肯定梁沁洺在竞技游泳这条路上，只要坚持下去，一定比她这个只拿到过全运会第二名的人强。 想到这，她望着梁沁洺。 所以到她该放手的时候了吗？ 梁沁洺伸手在常老师的眼前晃了晃，“常老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怎么会因为想要避开家里人去参加游泳比赛呢？” “我是这样的人吗？” 14. 第 14 章 2月份的比赛在过完春节后没几天如期到来。 这次学校里参加比赛的就只有梁沁洺了，而来到比赛现场的也只有她和常乐乐。 其他人全部都回去过年了。 比赛前一天，常乐乐带着梁沁洺来现场走一遍，了解这个游泳馆的情况和比赛具体流程。 “说起来，梁沁洺同学，你还没有回答我一个月前问你的问题呢？”常乐乐双手叉腰。 回想起上次自己被这小孩糊弄过去，越想越觉得她有失教练的尊严。 梁沁洺愣了一下，装傻道：“什么问题？” 真没想到常老师还记得这个事情。服了，不愧是每次说起她成绩就滔滔不绝的常老师。 常乐乐眼睛微眯，“你不会想糊弄我吧。” 梁沁洺瞪大眼睛，一脸茫然。 为了糊弄老师，她也是用上了撒娇卖乖这种招数了。 常乐乐立马心软，“算了，算了。反正都比赛了，还问这些干嘛？” 果然，常老师还是那么容易动摇。 梁沁洺在心里道了个歉，一脸坦然地跟在常老师身后继续参观起了游泳馆。 常老师则一边领着孩子，一边唠叨，“鲁省这边的游泳馆虽然有暖气，但是比赛池子里的水温度不会太高，还有游泳馆这么大，暖气效果也不可能特别好。所以你上岸后穿好羽绒服，不要穿着泳衣到处逛，知道吗？” 梁沁洺乖乖点头。 在糊弄了常老师以后，她对常老师唠叨的忍耐力直线上升。 两人一路从游泳池逛到了后台、走廊，还有洗手间。 常乐乐拿出纸巾，“沁洺，你要上洗手间吗？” 梁沁洺摆手，“不用，我在外面等你吧，常老师。” 等常乐乐进到洗手间，梁沁洺抱着包靠在一边墙上。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你们不用一起陪我过来的。我教练来就行了。”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其中听得最清楚的就是一个小女孩的说话声。 梁沁洺一动不动地抱着包，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朝他们看去。 今天到场馆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过完年，所以很多小选手都是家里人陪着一起来。 当然这个人不包括梁沁洺。 虽然想办法避开了常老师的问题，但她心里很清楚她报名这次比赛，的确有不想和所谓的“家里人”一起团聚过节的因素在。 不过更多的还是她想要在这次比赛上练练新项目。 毕竟下半年，她多半又是参加浙省的比赛。那场比赛她是不敢练新项目的。 那才是真的会输得很难看。 必须承认一点，她也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 “最后50米。” “伴随一个转身，我们可以看到第四道选手，来自沪市国际学校的梁沁洺，现在已经领先第二名两个身位了。” “根据资料来看这位选手在去年甬城站的比赛中，拿到了200自的第三名。看来今年是要在200米仰泳这个项目上有所突破了。” “好的，让我们恭喜来自沪市的梁沁洺选手。” 梁沁洺探头从泳池里出来后，就听到了解说员的恭喜声。 她扯了扯勒额头的泳帽，摘下泳镜，抬头看向挂在远处的电子屏。 第四道梁沁洺的名字旁显示着一个大大的“1”。 不过这场比赛对她最重要的还是成绩。 [2分33秒47] 超过二级运动员标准线0.2秒，距离一级运动员标准线还差0.04。比预计成绩要好。 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站在看台上给她录像的常老师伸出手臂比了一个大拇指。 常乐乐也回了一个自己的大拇指。 等到所有人的成绩出来后，梁沁洺就从水线下钻过离开了泳池。 这一次，她走在岸上，面对身后的目光和声音坦然了很多。 哆嗦着跑到后台，找出了她的羽绒服。 常乐乐看着她有些发紫的嘴唇，赶紧把手里的保温杯拧开。 “我今天早上找酒店熬的姜汤，你喝一点。” 梁沁洺扭头避开杯口，深吸了口气后，猛地灌了一大口。 “咦~” 她控制不住地嚎了一嗓子。 喝了三分之二后，她打了个嗝，“老师，可以不喝了吗？” 向来对梁沁洺心软的常乐乐，这次没有再心软。 “全部喝完，没得商量。” 说完，常乐乐似乎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强硬，安抚起了她，“听话，不然容易感冒。而且女孩子要更加注意保暖。” 对于女运动员来说，生理期绝对是影响她们比赛的一大重要因素，尤其是水上项目的女运动员。 常乐乐之所以这么注意给梁沁洺保暖，除了担心她感冒外，也是希望不要在她小时候就给她身体留下了影响。 作为过来人，常乐乐很清楚成为女子游泳运动员后，即便是来了生理期也要照常下水训练。 所以很多女子游泳运动员都容易痛经。 虽然按照身高发育情况来看，距离梁沁洺第一次来生理期应该还有比较长的一段时间。 但常乐乐希望在她小时候给她的身体打好基础。 梁沁洺也不是真的孩子，她很清楚什么对身体好，什么对身体不好。 她有时候之所以会对常老师撒娇，大概是因为在她心里常老师已经成了朋友。 在朋友面前，她也会露出一些小小的情绪和自我。 一口气干完剩下的姜汤，她把杯子往常乐乐手里一塞，又跑去热身池里放松了。 鲁省这站比赛因为报名人数较少，所以只有两个比赛日。 而梁沁洺比较幸运，她报名的四项比赛正好分了两天的上、下个时段。 · 比赛第一天下午的200自，梁沁洺也非常顺利地拿到了第一名，并且取得了一个不错的成绩。 比起去年，她过了半年进步了0.08秒。 不算多，但在她着重练习仰泳和蛙泳的这半年里，她认为挺不错的。 游泳和田径这些竞速项目有一个很相似的地方，那就是成绩进步从数字上来看是微小的，但很多运动员的一生都在为这个微小数字的改变而努力。 越是顶尖的运动员，越是如此。 时间转瞬即逝，来到了第二个比赛日，也是最后一个比赛日。 这天上午，梁沁洺有一个比较大的挑战，1500米自。 她站在后台活动着手脚，努力让身体保持着热身的状态。 常乐乐则因为要给她录比赛视频，所以早早地去看台上占位置了。 得到进场通知，她走到了在这场比赛中属于自己的第三道。 1500米，要在50米的泳池里游15个来回，进行29次转身。 是耐力和力量的挑战。 “嘟——” 发令员口哨声响起，七人起跳入水。< /p>解说员也顺势介绍起了比赛的运动员。 “第三道，沪市国际学校，梁沁洺。” “啊，这是一位我们熟悉的运动员了，昨天的200仰、200自都是第一名。” “嗯...这样看来，她1500自是想挑战自己吗？” “也不好说，我看到她下午还有一场100蛙的比赛。” “哇，这样看来梁选手是一个全能型运动员啊。可惜这次比赛她没有报名混合泳，不然真的很想看一下她混合泳的表现。” 一般而言，短距离和中长距离的比赛解说员们都不会聊这么多。但1500米的比赛，解说员不聊一聊天，带动一下气氛，场馆里就只有水声了。 尤其是这种关注度不高的比赛，更是安静。 泳池里的梁沁洺丝毫听不见解说员在说什么，她努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大腿频率。 1500米和800米的比赛，一般运动员都是两次腿。 梁沁洺也和大多数运动员一样。 除了时刻关注着自己的体能外，她还在脑袋里记着圈数。 不得不说，她现在觉得自己有点像在滚筒洗衣机里游泳。 来回地转身，转身，转身，让她脑子也有点晕乎乎的了。 看台上常乐乐正举着摄影机聚焦着梁沁洺。 看到梁沁洺忽然像电脑卡机一样，划手时顿了一下，她忍不住扶额。 没专门为1500米自由泳做过比赛训练，上场比赛就会有这样的不适应。 岸上的人在想什么，梁沁洺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心里有点慌。 因为她刚才有点走神，一下子忘了自己游到多少圈了。 这是第20趟？还是21趟？ 最后500米是不是要稍稍提速了？ 一时间，脑袋里冒出了无数个问号。 她一边专注着游泳，一边估算自己究竟游了多少米。 当她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又这么完成了一次转身。 沉在水里滑行的时候，她咬了下牙。 其实..... 算了，不想了。 提速吧。 看台上的常乐乐见状，着急地跺了跺脚。 这孩子是不是记错圈数了？ “梁沁洺！梁沁洺！”无奈之下，她扯着喉咙喊了几嗓子。 其他观众，或者说是其他选手的亲属听到她喊梁沁洺的名字后，也纷纷跟着一起喊起了自己这方支持的选手。 场面顿时变得杂乱无章。 泳池里的梁沁洺什么也没听清，只是觉得岸上噪音忽然大了一点。 还有，什么时候吹哨？ 怎么游了这么久，还没有吹哨？ 她好累。 她要怀疑人生了，怀疑生活了！ “嘟——” 从来没有觉得哨音这么好听过。 检查员105米的提醒哨音终于响了起来。 梁沁洺开始慢慢加快打腿的频率。 转身，蹬壁，滑行，出水，划臂。 最后一次转身，蹬壁，滑行，出水。 水花在她的小腿间绽放开，又像是煮开的沸水在源源不断地翻滚着。 最后一个划臂，指尖触碰到了触板。 她从水中挺身而出，随之广播里响起解说员们的声音。 “让我们恭喜三道选手，来自沪市国际学校的梁沁洺，拿下1500自的第一名。” “哦！这个成绩？” 15. 第 15 章 挂在高处的电子屏开始陆陆续续显示起了各个选手的名次和成绩。 梁沁洺虽然想看成绩，但她一直在呼哧喘气，导致抬头看屏幕时总是觉得眼睛发花。 不过好在解说员会在广播中播报成绩，她竖起了耳朵。 看台上响起了一阵喧哗声，解说员的声音也从广播里传了出来。 “让我们恭喜第三道的梁沁洺选手获得女子u11-12年龄段1500米自由泳冠军。同时恭喜她超过了一级运动员标准线。” “17分28秒23这个成绩，真的是非常不错了。让我们把掌声再次献给场上的小运动员们。” 梁沁洺甩了甩手上的水，揉了揉眼睛往电子屏上再看了一眼。 比她之前测试时的成绩要好了近一分钟。 真的是她游出来的成绩？ 原本的疲惫立刻好像就消散了。 只不过这样的快乐，大概只保持了不到半秒钟。 她踩着扶梯从水池上来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大腿比平时重了一公斤，泳衣也变沉了。 所以还是游得太用力了吧... 果然，还是不该冲动。 忍住不要龇牙。 梁沁洺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木着一张脸离开了泳池。 等她穿上羽绒服，常乐乐照例把装着姜茶的保温杯往她手里一塞，然后轻捏了一下她的大腿。 “嘶——” 梁沁洺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冒了出来。 常乐乐叹了口气，“喝完赶紧去热身池里多游一会。” 梁沁洺仰头喝着姜茶，手上比了一个OK。 常乐乐双手架在胸前，“你游完上来如果还是不舒服，下午的蛙泳要不要弃权？” 梁沁洺立刻放下杯子，“不！” 坚定的声音，透露着她的倔强。 常乐乐赶紧顺毛摸，“行行行，我知道了。” 这小屁孩性格真是死倔死倔的。 她真的无力吐槽了。 陪着梁沁洺去到热身池，在下水前，常乐乐开口道：“1500成绩不错，但不代表没有问题。具体的情况，我们等比赛彻底结束后再讨论。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下午的100蛙不能再出现这种的情况了。” 梁沁洺一脸严肃，“知道了，常老师。” 她参加的比赛虽然不算多，但练习游泳练习了这么多年，而且也不是真正的小孩了，竟然还会犯下数错圈的错误。 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这么一想，她游着游着打了个哆嗦。 真是...黑历史啊。 · 100蛙的比赛成绩和预想的一样，不好不坏，没有超常发挥，也没有因为上午体能透支而影响成绩。 但常乐乐还是觉得上午1500自消耗了梁沁洺不少体能，在她看来梁沁洺100蛙的成绩应该还可以更好一点的。 不过，这话她没有和梁沁洺说。 梁沁洺挂着金牌从领奖台上下来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常老师。 “常老师，我们回酒店吗？” 常乐乐点头后，又做出神秘兮兮的表情，“当然回酒店。不过回酒店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梁沁洺茫然，“什么事？” 常乐乐晃了晃从包里拿出来的数码相机，“当然是拍照了！” “你每次获奖和比赛我都给你拍了照片，以后这些就是你游泳的纪录。” 梁沁洺望着常老师手里的相机没有说话。 忽然她想起了她的以前，她还是一个真正的小孩子，每逢生日和重要日子的时候，她真正的爸妈也会给她拍照，一家三口还会拍张合照。 只不过，已经过去很久了。 久到她都差点忘记了，她和她真正的父母还做过这样的事情。 “诶，我是不是没有把你去年比赛的照片发你？”常乐乐翻着相机，忽然想了起来。 梁沁洺也认真回忆了一会，她点点头，“好像是没有发。” 常乐乐拍了下脑袋，“那等我回去我就把上次的照片和今天拍的照片一起发你。” “好啊”，梁沁洺突然变得期待了起来。 和上次一样，两人先在体育馆门口找路人拍了张合照，然后常乐乐给梁沁洺单独拍了一张照片。 望着相机屏幕上挂着四块金牌的梁沁洺，常乐乐扭头朝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很漂亮。” 梁沁洺丝毫不羞涩，她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自己，非常赞同，“我也这么觉得。” 常乐乐：好自恋的小孩。 吃完饭回到酒店房间，常乐乐拿出了笔记本，把这两天录制下来的视频拷贝到了电脑上。 她扭头望着靠在沙发上发呆的梁沁洺，“你寒假作业做完了吗？” 梁沁洺抬起手臂比了一个OK。 常乐乐又看了一眼电脑上视频拷贝所需要的时间，她拿着本子起身走到另一个沙发旁坐下。 “那我们现在先简单聊聊你这两天比赛的问题。具体的一些细节情况和改进的方向，等我把你的比赛视频重新再看一遍。” 梁沁洺硬挺着自己的背，把自己从沙发里拔了出来，“好，谢谢常老师。” 她在需要自己动脑思考、分析的时候，都会让自己从舒服的环境里脱离出来。 对她而言，太舒服，会让她放弃思考。 常乐乐正襟危坐，认真地打量起了面前的梁沁洺。 她很少用这么慎重的目光去看梁沁洺。 “你今天游1500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记错圈数了？” 梁沁洺摸了下鼻子，“是，游到第20圈左右，我就没记清楚了。当时一不小心走神了。” 说完，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常乐乐本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的表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梁沁洺的大腿，“腿酸吗？” 梁沁洺尴尬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现在不止大腿，全身，尤其是腹部肌肉最酸。 “等下我给你按。”常乐乐没忍住，还是心软了。 但上午那口气堵在心里，她不说憋得慌。 “沁洺，你和我说说，你游1500的时候在想什么？怎么会突然走神，之前你训练时游三千五都没走神。” 当时给梁沁洺数圈的社员还数错了，被梁沁洺发现后，这孩子是一点没有顾忌到同学情谊，毫不留情地说了出来。 3000米的训练都不会走神的人，在比1500自的时候走神了。 她怎么想都想不通。 梁沁洺默默低头，说起上午数错圈的事情，她也有点尴尬。 常乐乐不想逼她回答，于是继续说了起来，“这次就算了。但下次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你应该庆幸自己的身体不错，不然就你上午那么一折腾，换别人，100蛙直接要弃权。” “沁洺，你说我是不是每次在你们参赛前都在强调要注意体能分配！游泳的时候要动脑子！” 梁沁洺头越埋越低，她已经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事实上，运动员，尤其越是顶尖的运动员，并不像一些人以为的那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甚至可以说他们要比很多普通人在某一块都要聪 明。 因为不论是在项目的训练，还是竞技中，都需要时刻保持大脑清醒，对自己投身的项目有很高的悟性和理解，在比赛时可以灵活应对突发的情况，或者做出临时的新策略。 常有人说游泳这个项目是在和过去的自己比赛，但实际上在准备一场顶尖的游泳比赛也需要教练和运动员提前做出各种计划和策略，需要对对手的比赛进行研究从而做出应对措施。 这也是常乐乐对梁沁洺这次1500自比赛尤为生气的原因。 明明梁沁洺游出了一个个人历史以来的好成绩，她却这么郁闷，原因就是她认为这种错误不应该发生在梁沁洺身上。 在她看来，梁沁洺是学校游泳社团里所有年级中最成熟、也最冷静沉着的孩子。 常乐乐不是不能接受梁沁洺犯错，但她想知道梁沁洺当时在想什么，为什么会犯下这样的错误，这样下一次比赛时她才可以提醒梁沁洺，帮助梁沁洺避免再犯这样的错误。 房间里长时间保持着寂静的状态。 最终，常乐乐轻叹一声，把手放在了梁沁洺的肩膀上，轻轻地拍打着。 如果说梁沁洺的心是一潭水，那么此时常乐乐的手传递到她身上的节拍，就像在往水里扔石块。 随着石头落下，水面泛起层层波澜。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常乐乐。 嘴唇太干，又因为闭得太紧，在张开的时候，像是被黏住了一般。 “常老师，抱歉。我其实没想什么...” 说出来也好笑，她游1500自走神的时候真的没有想什么，只是在那一刻她因为漫长的游泳忽然恍惚了。 恍惚完，当她意识到自己走神后，心里渐渐升起了浓重的负罪感。 她很清楚她在比赛中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开始想要努力地往前游，好像游得更快，她就可以弥补之前犯下的错误。 她不再去回忆也许认真回想就可以记起的游泳圈数，只是告诉自己往前冲，只要赢了就好了。 用赢，用一个好的成绩来替代她的过错。 这是她在上辈子失去父母，成为孤儿不得不在各个亲戚家生活后明白的做事方式。 她清楚这似乎不对，但她却难以改变。 复杂情绪，千丝万绕，她动了动嘴唇努力地组织着语言，想把她的想法告诉常老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之所以说不出口，除了犯了一件好笑的错外，她心里其实一直有种声音，她知道自己是记得游泳圈数的。 只是她故意没有去想罢了。 这样的声音，让她不敢去认真回想这件事。因为她好像在犯错后，为了弥补一个错误又犯下了一个错误。 酒店房间的灯光有三个档位，常乐乐在回房间后希望梁沁洺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所以选择了暖光模式。 此刻有些昏黄落在梁沁洺的脸上，常乐乐很少能看到梁沁洺的这个眼神。 这一刻，常乐乐忽然意识到她好像第一次隐隐窥见了这个孩子内心真正的想法。 茫然，抽离，脆弱和空洞。 梁沁洺最终还是憋出了一句话，“常老师...” 常乐乐忽然冲动地上前抱住了她，“沁洺，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了。老师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害怕你以后再在比赛中出现这样状况，影响你的未来。” 梁沁洺愣着，感受到了常老师的温度，她看着空荡荡的双手，慢慢地回抱住了常老师。 “老师...我只是想赢。” “我知道，你不用硬逼着自己说。”常老师拍着她的背，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16. 第 16 章 自鲁省比赛后，梁沁洺和常乐乐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如果常老师之前在梁沁洺心里是朋友的话，那么现在在她心里常老师可以算是姐姐了。 虽然她两辈子加起来的年龄比常老师要大，但两个数字中取最大值27，比起常老师要小，所以她就厚脸皮地在心里把常老师当做她姐姐了。 当然姐姐只是她心里的决定，并没有表现出来，在面上她还是叫常老师。 但对常老师的信任程度是多了许多的。 “沁洺，过来帮我拿下东西。” “好嘞，常老师。” 陈兆昇看着屁颠颠的梁沁洺，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师生二人。 绝对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们发生了什么。 这个学期从开学，到现在快期末，他都一直和梁沁洺在一起，所以肯定是之前放寒假的时候，只有那个时候他没在。 真是郁闷，要是可以不回家过年就好了。 想到过年时发生的一切，他淡淡地惆怅了起来。 这边，梁沁洺和常乐乐两人正和乐融融地聊着天。 梁沁洺按照常老师的指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后，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开始四处张望了起来。 “喏，湿纸巾。”常乐乐熟练地掏出一包湿纸巾。 梁沁洺睁大了眼睛，眼珠来回打转，“老师，你从哪里拿出来的湿纸巾？” 常乐乐挥了挥手，她才不会说因为眼前这个有洁癖的小孩，她都养成随身带湿纸巾的习惯了。 她轻咳一声，“对了，之前你和我说的事情，赛事组那边给回应了。” 梁沁洺眼睛一亮，“赛事组怎么说？我可以补报名吗？” 常乐乐难过地摇摇头。 梁沁洺脑袋垂了下来，叹了口气。 谁知道会突然临时有事啊，本来她按照计划报名了7月底浙省的赛事，但她那位好父亲前段时间通知她，暑假的时候她那位“八百年未见”的母亲要回国，所以她要腾出时间来陪她。 这也没什么，除了让她心情略微有些不愉快。 但问题是到现在她那位母亲都没有确定回国的具体时间，而她父亲直接因此要求她腾出整个暑假的时间。 她一个未成.人遇到这种情况，无论如何都是犟不过监护人的。 别说去找她父亲撒娇，且不说她无法对她父亲做出那样的举动，其次她撒娇也改变不了什么。毕竟小孩冲长辈撒娇达成目的的前提是，长辈爱这个小孩。 她不想去估量她那位父亲对她有多少父爱，这样会显得她是个傻子。 一开始得知她父亲这个决定后，她立刻就想办法联系了常老师。她们两人经过商量，最终她决定去参加八月底在川省举办的分站赛。 【此处注意个人私设，现实生活中U系列赛事分站赛选手一人一年只能报名一站。】 然而报名时间过了，无奈之下只好让常老师想办法联系赛事组看能不能补一个川省比赛的报名。 真是烦躁...这种计划被打乱后，什么都不能说的感觉，让梁沁洺觉得自己胸口堵了一口气。 “好了，不用担心。”常乐乐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小小年纪，愁眉苦脸的，多难看啊。” “虽然暑假的比赛你不能参加，但9月底的决赛你可以参加啊。你想参加的项目，我都帮你报上名了。” 常乐乐拍着她的肩膀，“不过我提前和你声明一点，决赛可比分站赛高手要多多了。比你去年去参加的浙省分站赛高手还要多。” “你可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这段时间好好训练，千万别输得太难看了。” 最后，她还开了个玩笑。 梁沁洺愣了一下。 她很清楚她的成绩和名气没有达到赛事组可以无条件让她参加今年的决赛，尤其是她暑假计划参加比赛的项目和2月初她在鲁省参加的项目完全不同时，她还可以在决赛上参加这些“新”项目。 “老师，你是不是...找人帮忙了？”她脑子转得很快。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常老师的背景，沪市游泳队退役运动员，全运会季军。 常乐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无奈地说道：“被你猜到了。” 果然，能在这所学校里读书的孩子，在这方面的确是灵敏。 “所以你这次比赛更要好好比，拿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常乐乐拍了一下她的背，往外走去，“走吧，出去吧，该集合了。” 望着常老师的背影，梁沁洺吸了一下腮帮子，手也攥成了拳头。 · 暑假如期而来。 这次暑假也是梁沁洺、陈兆昇小学的最后一个暑假。 下一次暑假，他们就已经小学毕业，开始为初中做准备了。 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同级留在游泳社团里的人也越来越少，他们认识的人也在逐年变少。 不过游泳社团这两年有了比赛成绩后，招新倒是不再像之前那么困难了。 但暑假还坚持在游泳社团里训练的人没多少，基本上只有要参赛的社员。 今天梁沁洺和陈兆昇都是陆上训练，所以两人都没有穿泳衣，穿着自己的运动服。 梁沁洺双手撑在瑞士球上，双腿几乎保持着并拢的状态做着俯卧撑。 旁边的陈兆昇则是把脚放在瑞士球上做着俯卧撑。 社团的老师则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确保姿势正确，保护两人安全。 伴随着老师的口令，两人俯下身。 “1。” “2。”两人挺起身。 “1、2……” 社团新招的老师见状悄悄地走到一旁观察了起来。 姿势标准是最基本的不说，但这两个小孩身体体能也是真的不错。 女孩两腿间距几乎很小，这对手臂和躯干肌群的能力要求很高。 男孩则是在俯身时尽量把身体降低，同时还能保持脚上球的稳定。 这两个一看就是下过苦功夫的。 但他还是得承认这两个人中女孩的肌群控制能力更强，看体型也是女孩在游泳的天赋上更高。 琢磨了一会，他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想什么呢？又不是在给游泳队选材，都换工作了，赶紧转换思考方式。 常乐乐过来检查俩小孩的训练情况时，就看到这位新老师正扇了一下自己。 “干嘛呢？陈老师。” 新老师讪讪一笑，“没呢，我看这两个学生训练呢。” “常老师，您 社团的这两位学生是这个。”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常乐乐心里得意了一下，她挺了挺胸，若无其事道：“我就替他们谢谢你的夸奖了，毕竟这两个都是我的学生。” 陈老师立刻机灵，“常老师果然是名将出身啊，培养出来的学生都不一样，厉害。” 打工那么多年，拍马屁还不会吗？ 然而，马屁拍得太直接了也不合适。 常乐乐整个人尴尬住了，“陈老师，你太夸张了。他们两个优秀，纯粹就是他们自己努力而且自律。” 虽然她不知道陈兆昇明明没有那么喜欢游泳，为什么还天天跟着梁沁洺训练。但锻炼身体，总归不是件坏事。 更何况，他也并不会因此就对自己训练放松，甚至梁沁洺加训训得更狠的时候，他还会要求上强度。 因为这俩小孩奇怪的关系，她还偷偷观察过他们很长一段时间。 最终发现完全是她龌龊了，也是她老了，搞不懂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既不像是互相喜欢，也不像是好朋友。 更像是一种拧巴、别扭又奇怪的伙伴，或者是搭档。 总之，她确定没有谈恋爱后，就懒得管了。 常乐乐目光从小孩身上移开后，看向了旁边的陈老师。 这位陈老师...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陈老师应该在区游泳队，还是区体工队做过选材。 “陈老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梁沁洺，就是那个女孩她的身体条件游泳怎么样？”常乐乐有些好奇。 她懂一些选材，也曾经找人帮忙分析过梁沁洺的身体条件，但她毕竟没有专业做过这个工作，还是想听听多方意见。 陈老师眼睛刚转，她就赶紧补充了一句，“说真话，别和我说那些客套话。我是很认真的问你。” 陈老师迟疑地看着她，往左右看了看，才压低了声音，“常老师，你真的认真的？你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常乐乐觑了他一眼，“我当然是认真在问你的了。至于你想的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陈老师两根眉毛一上一下，好像他的心情一样。 他纠结地看了常乐乐一眼后，往梁沁洺身边靠近了一些。 抛开别的不说，就梁沁洺这个孩子的身体条件的确不错。 手长，身材整个呈现流线型，手和脚看起来也是比较大的，唯一美中不足就是腿可以再短一点，腰再长一点，这样会更适合游泳。不过现在她还在生长期，具体的情况也要等她发育结束才能确定。 他重新走回常乐乐身边，“她父母身高多少？” 常乐乐回忆起了资料，“父母加起来应该是有360cm。” 陈老师眼睛一亮，很快又暗了下去，“那挺不错的，看她现在的身高应该有160，未来还会再长，是个不错的好苗子。” 常乐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欣慰一笑。 她有件事一直没敢和梁沁洺说，更没有和社团里的任何人透露。 略微心虚的她，现在也需要其他专业人士的肯定来增强自信心。 毕竟这件事说出去，搞不好会影响梁沁洺接下来比赛的心态。 所以她只能让那件事暂时成为秘密了。 17. 第 17 章 8月初，浙省的比赛如期举行。 游泳社团参赛选手依旧是先和老师学校集合，然后再统一坐车去机场。 这次依旧是由常乐乐带队。 而梁沁洺则按照之前的决定，取消了这次比赛，去参加9月底在浙省的总决赛。 虽然她不用集合坐车去比赛，但她该训练还是得训练。 所以这天她和以往训练日一样，早早地来了社团。 等到大家集合完，准备出发的时候，她还特意停下了训练来送他们。 看着熟悉的脸，不熟悉的脸陆陆续续地出现，她一时之间也感受到了岁月的流逝。 明明一年前很多人都是小孩的模样，现在却显得成熟了不少。 一种长辈心态正在她心里浮现。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后，立刻甩了甩头。 切记，切记，你和他们是同龄人。 曾经的拽妹，现在已经成了拽姐。她也还在游泳社团。 经过梁沁洺身边时，她还特意停了下来，一把抓住了梁沁洺的手，“游神，保佑我这次拿个好成绩吧。” 上领奖台这种虚妄她早在现实的拍打之下放弃了。现在只会朴实地希望有个好成绩。 说完，她握住梁沁洺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脑袋上，念了句佛号。 梁沁洺：“......” 能说什么，只想问一句她不会折寿吧？ 社团其他和梁沁洺熟悉的人见状也纷纷包围了过来，甚至已经上车的人这时也从车上窜了下来。 “伟大的游泳之神，请赐予我力量，让我这次比赛能超常发挥。” 一个人握住说完后，另一个人立刻把前一个人的手扒拉下来，“到我了。” 后面的人对着站在梁沁洺周围的人指指点点道：“排队，排队，不排队，小心游神不会赐福了。” 人群瞬间变成了一条整齐排列的队伍。 常乐乐正在大巴车上检查，听到动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飞速从车上跑了下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她扭头问着陈老师，“什么情况？” 陈老师一脸茫然地看了回去。 她一个老教师都不知道情况，他一个新人能知道什么... 但，陈老师是那种绝对不会让上级的话落空的人。 他艰难地开口，把刚才看到的一幕艰难组织成语言，“可能是在拜大神？” 常乐乐原本就一头雾水，这下更是觉得莫名其妙了。 算了，她自己去看看。有沁洺在，应该也不会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而梁沁洺这个自认为厚脸皮的人，面对这个情况是老脸一红。 她见社团里这些人一个个都很认真的样子，她也不好在比赛前给他们扫兴。 所幸...就当做是给他们加油好了。 只不过当她看到排在队伍里的陈兆昇时，直接翻了个白眼。 等到陈兆昇走到她面前，梁沁洺叹了口气，“什么热闹都要凑？” 陈兆昇没回答，只是笑着握住了她的手，握得非常紧。 梁沁洺感觉到他手有种和气温格格不入的冰凉后，心里一软，反手回握住了。 “陈兆昇，加油。你很棒，你要相信自己。” 陈兆昇努力提起嘴角，“谢谢，这次比赛...我会努力。” 她看着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神和他今天格外异样的表现里她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 在陈兆昇偷偷“模仿”她的这些年里，她也在观察着他。 两人虽然不能说是十分了解彼此，但对彼此是很熟悉的。也许做不到他/她一个动作就知道他/她在想什么，但他们可以灵敏地察觉到对方情绪变化，即便他们都在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就像今天，陈兆昇在朝她笑，她却能感觉出他的难过。 梁沁洺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膀，“尽力就好。” 陈兆昇点点头，转身朝大巴车的车门走去。 把所有人都送上车后，梁沁洺松了口气。目送着大巴车从视线中驶离，她转身回到泳池继续训练。 平日里热闹的游泳馆，此刻变得格外安静。 除了常乐乐安排保障梁沁洺安全的值班老师外，游泳馆里只有她一个人。 手掌插入水中的声音，池水被身体带起随即再落进泳池里的声音，水浪打在池壁的声音。 平日里完全听不出区别的声音，今天却能听出每一种声音的区别。 泳池里只有自己这个事实，让梁沁洺怅然了一刻，但她很快又释怀了。 对她来说，一个人反而是常态。 游泳的路更是注定自己一个人在泳池里向前。 · 时间的流逝，从来不是人为可以掌控。 梁沁洺就这么按部就班地开始了六年级的读书生涯。 对她来说，六年级和之前的五年级、四年级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她的生活并不是毫无波澜，比如她那位原本说好暑假要回国的母亲，暑假并没有回来，而是决定今年年底的时候和自己的新家庭一起回来。 梁沁洺对此毫无办法，但她仍旧非常烦躁。 原因很简单，约定的事情做不到就不要约定。她为了等她的这位母亲，暑假的比赛都没能参加，结果现在不回来。 所以小孩子的事情就不被当做是正儿八经的事情了。 再次体会到这点的梁沁洺，习以为常又无比痛苦。 被不爱自己、自己也不爱的人掌控和决定着自己的人生，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折磨。 好在总决赛很快就到来，让她暂时可以把这些事情放到一旁。 总决赛的前两天，她交请假申请时，才知道陈兆昇在暑假参加的三项比赛中，两项取得不错的成绩，获得了总决赛的邀请。因此这次总决赛，他们两个都会参加。 两人在校门口等常乐乐时，梁沁洺还开了个玩笑。 “行啊，保密工作什么时候做得这么好了？” 陈兆昇正调整着书包带子，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我还是没有你会骗人。” 梁沁洺一愣，“我什么时候骗人了？” 陈兆昇盯着她，“你敢说你没有骗过我？” 梁沁洺心里一凉。 完蛋，她暴露了？是全部暴露了？还是只暴露了一部分。 不管了，先试探一番。 她清了清嗓子，“我骗你什么了？” 陈兆昇哼哼，“那我怎么知道你骗了我什么？你骗了我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 梁沁洺：这...她就记不清了。 她摸着鼻子，扭头看向游泳馆的方向。 怎么常老师还没来？ 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过常老师赶紧过来。 “我骗你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最终梁沁洺还是道歉了，毕竟她“欺负” 一个孩子这件事的确是事实。作为大人，她对小孩当然有一定的包容力了...？ “不过我骗你，大部分都是在我和你不怎么熟，你天天像个背后灵一样盯着我的时候。”梁沁洺还是没憋住，补充了一句。 事实证明，她这人可能在变成老人家后，也会和小朋友计较。 毕竟她这人向来是谁也不惯着，只惯着自己。 陈兆昇沉默了。 梁沁洺见状立刻占领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们扯平了，以后我不会再骗你了，你有话也请做到直接和我说，不要像以前一样暗戳戳地做事了。行吗？” 陈兆昇撇了下嘴，嘟囔了起来，“我们之间扯不平。” 梁沁洺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陈兆昇见她故意摆出一副“欠揍”的姿态，忍着额角抽动，表现出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 “没说什么。不过既然你刚刚那么说了，那我们约定好，以后不能再骗对方，有话直接说。” 梁沁洺爽快点头，“可以。” “那我们是好朋友了吗？”陈兆昇打蛇随棍的本领也不差。 梁沁洺想了想，认真点头，“当然。不然我现在也不会和你说这么多了。” 陈兆昇举起手，“击掌发誓！” 梁沁洺满头黑线。 她的信誉度如此之低了吗？ 她真的没有经常骗小孩...最多就是偏偏陈兆昇。 嘴角抽搐着，抬手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手掌。 “行，发誓！” 常乐乐背着包小跑过来，“你们两个加油打气呢？” 梁沁洺直接扭头看着陈兆昇。 要是以往，她就直接点头了。刚才他们两个做的事情解释起来挺麻烦的，也不好说。 但刚才不是说了，不骗人了嘛。 陈兆昇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嗯，常老师。” 梁沁洺挑了挑眉。 陈兆昇直接装作没看见。 他可太清楚她的性格了，要是他回应梁沁洺，她绝对会给他刚才的表现狠狠一击。 招架不住，直接放弃。 常乐乐揽住两个小孩，“走了走了，再不出发飞机就赶不上了。” 梁沁洺鼓掌，“走走走，冲冲冲！” 陈兆昇默默点头。 三人上了出租车，座位还是和以往一样，常乐乐坐在副驾驶，两个小孩坐在后排。 梁沁洺看着站在一旁等她先坐进去的陈兆昇，忍不住多了个嘴。 “说好不撒谎的哈？” 陈兆昇无语地盯着她。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我们约定好的是对对方不撒谎。” 梁沁洺满脸写着“我懂”的表情，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 “我理解你，我的好朋友。” 陈兆昇气得额角直抽，他望着坐进去后，还冲着他笑盈盈的梁沁洺。 行行行，她果然是会气人的！ 两人的目光在出租车里开始厮杀。 空气中顿时电闪雷鸣。 常乐□□过车里的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人，又收回了目光。 作为一个合格的老师，此时她最好的办法就是当做没有看见。 和这两个小孩熟了后，她已经适应这两个人相处的模式。 只要不打架，一切好说。 18. 第 18 章 九月的甬城金桂飘香。 满地金黄，蟾宫折桂，一切都在代表着极好的寓意。 带着满身桂香，三人踏进了比赛的游泳馆。 这次的场馆正是梁沁洺去年比赛，陈兆昇今年参赛的游泳馆。 对他们来说算是一个熟悉的“老地方”了。 场馆里的一切陈设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进出比赛场馆的通道也依旧是曾经的一套。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原来用来展示比赛名称和赞助商的泡沫板，换成了一块大的led屏幕。 不得不说，换了一块屏幕，比赛场地都变得高级了许多。 常乐乐望着这块电子屏，感慨道：“现在国内的游泳比赛发展得越来越好了。真好啊。” 梁沁洺扭头，“老师你以前比赛的时候没有吗？” 常乐乐点点头，“对啊，那个时候只有参加国际大赛才会看到这种屏幕。国内的比赛基本上都是泡沫板。” 全运会也没有吗？ 梁沁洺看着电子屏心里涌上了一股不明的情绪。 游泳这个项目能在国内受到重视，有快速的发展，真的要感谢那些游泳前辈们。 常乐乐感觉到气氛似乎变得有些沉重，她转过身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 “等你们如果有机会参加更高一个层次的比赛的决赛，赛事组还会安排人给你们拍视频，等到你们出场的时候给现场观众放你们的个人介绍。” “所以好好努力吧！” 努力去到更高一个层次的比赛，努力见更多更厉害的游泳运动员，努力去体会高处的风景。 梁沁洺望着电子屏笑着点了点头。 陈兆昇沉默地点头，放在背后的手攥成了拳头。 “梁沁洺，好久不见！” 一个人冲到了梁沁洺面前，和她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梁沁洺看着面前这个戴着眼镜，扎着马尾的女生思考了一会。 “啊...钟勤，好久不见。” 钟勤激动地抱住她的手臂，“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梁沁洺挠了挠耳朵，“抱歉啊，你和去年好像不太一样了。” 钟勤声音沉了下来，“是啊，我身边的人也这么说。” 很快，她又重新打起精神，笑着问道：“梁沁洺，你这次参加了哪些项目？” 梁沁洺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抱得更紧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顺着钟勤的话回答。 “和去年差不多吧。100仰、200蝶、200自、200混、400自和400混。你呢？” 钟勤摇头感叹，“不愧是你啊，梁大魔王。” 梁沁洺扶额。 怎么回事？她以前在社团的绰号怎么都传到浙省来了？ 谁能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钟勤瞄了一眼她的教练和梁沁洺的教练，发现他们两人聊得正欢后，把梁沁洺拉到了一旁。 她压低了声音，“听说你这次是通过沪市省队推荐获得了决赛报名资格，所以你是要进省队了吗？” 梁沁洺怔了一下，诚实摇头，“我不知道。” 她简单地把自己因为暑假有事弃权了分站赛的时间告诉了钟勤。 “最后是我们老师给我想办法报名上了决赛。我不知道我是走的省队的推荐名额。” 说到这里，她扭头朝常老师看了一眼。 原来她是通过这种方式参加的决赛么... 钟勤有些慌张，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情。 梁沁洺察觉到，立刻安慰道：“没事，没事，我之前就猜到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钟勤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绷紧又松掉的线。 梁沁洺再次看了常老师一眼。 常老师找人让她通过省队推荐进决赛，那么她和常老师要付出的价格是什么呢？ 她环视着面前的赛场，企图发现些什么。 最终，在庞大又陌生的人群中，她什么也没有发现。 她在心里无声地叹息，所以她能回报常老师的就是好好比赛，拿出一个好成绩吧。 其他的她什么也不能做。 说的市侩、阴暗一点，想要给钱感谢常老师，她都给不起。 身上除了一点零花钱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钱。 大部分的零花钱也全都存在银行卡里，取出来之后她家里立刻就能收到消息。 陈兆昇见状走了过来，“怎么了？” 他看了一眼钟勤，又看向梁沁洺。 她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 梁沁洺摇摇头，“没事，刚才在想比赛可以用什么新的战略。” 陈兆昇假装相信地点了点头，他瞥了一眼钟勤，又拍了下梁沁洺的肩膀，“有事叫我。” 梁沁洺回了他胳膊一个轻拍，“放心吧。” 钟勤望着他俩，直到陈兆昇离她们有两米远后，她才开口。 “你和陈兆昇很熟吗？” 梁沁洺挑眉，“他和我一个学校一个班，还在一个社团，当然熟了。没想到你也认识他，看起来这小子挺有名啊。他怎么了吗？” 钟勤抿着嘴，拉着梁沁洺坐在了一旁看台的空椅子上。 能看得出梁沁洺和陈兆昇关系不错，那她就不说了。 陈兆昇是她从其他一起游泳的男生嘴里听到的。 听他们说，陈兆昇特别傲气，和他说话他都不怎么搭理人。难怪是国际学校出来的学生，浑身散发着一股有钱人不好接近的气息。 她之前见过陈兆昇几次，除了看起来脸特别冷之外，没有什么感受。 这次见面完全感觉不一样，人还是不好接近的样子，但是没有感觉到那么冷了。 回想起教练对陈兆昇的评价，钟勤扭头看了梁沁洺一眼。 所以因为他们两个是同一个教练的学生，所以游泳的风格会很像吗？ 她知道梁沁洺游泳时会有点“疯”，陈兆昇比赛她倒是没见过。 “你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梁沁洺摸着自己的脸。 钟勤摇摇头，把之前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摇出了脑袋。 “你今年年初1500自游的成绩不错嘛。” 梁沁洺靠在椅背上，表情略显臭屁，“一般一般啦。” 钟勤叹了口气，学着她靠在椅背上，“所以你要定项了吗？” 梁沁洺摇头，“没有。我老师说我还小，现在还不着急定项。你呢？”她扭头看向钟勤。 从今天见面起，她就发现钟勤整个人和以往有些不一样。没有去年见到时那么自信，还散发着不开心的气息。 钟勤把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再一次抱住她的手臂。 “梁沁洺，你这次比赛一定要拿出全部实力。” 梁沁洺配合着钟勤，“放 心，我每一次比赛都会拿出全部实力。” “那就好...”钟勤喃喃道，“这应该是我和你的最后一次比赛了。” 钟勤坐直身体，直视着她的眼睛，“参加完这一场比赛，我就要彻底离开游泳队了。” “梁沁洺，这是我们分出胜负的最后一场比赛，所以让我看看你过了一年进步了多少。” 梁沁洺手臂被捏的有些发疼。 她把手覆盖在钟勤抱住她的手上。 没有说话，她轻轻地拍着钟勤的手背。 钟勤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望着泳池重新站了起来。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久，但很高兴能认识你。” 她转过身，扶了一下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 梁沁洺站起来，郑重地说道：“我也是，很高兴能在泳池遇见你，钟勤。” 钟勤开心地张开双臂，“梁沁洺，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梁沁洺点头，“当然。” 不远处正在和钟勤教练聊天的常乐乐正好看到两个小女孩抱在了一起。 “小朋友的感情真好啊。” 钟勤的教练望着这一幕心里酸涩，“是啊。” 钟勤这个孩子从开始来试训到现在一直都是他带着。 三年时间说长不算太长，但也不短了。 这三年他是看得出钟勤很喜欢游泳，只可惜... 余光看到常乐乐，他想起自己听说到的事情，忍不住开口问道：“常教练，你不怕自己费了这么多功夫，最后梁沁洺不选择游泳吗？” 他可是知道常乐乐现在任教的学校，一年学费听说就几十万。 这样家庭出身的孩子，家长能让她去走上职业游泳这条路吗？ 更何况说句不好听的，游泳这项运动，即便是全球顶尖的运动员光靠比赛也挣不了很多钱。 常乐乐苦笑，“听你这么说，怎么感觉大家都知道了？” 钟勤教练摊手，“你又不是不知道国内游泳圈才多大。更何况沪市离我们这边又不远，现在网络多发达，消息传的很快。” “你是觉得梁沁洺很有天赋吗？”他实在好奇。 常乐乐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梁沁洺在游泳上确实很有天赋，而且对游泳也挺感兴趣的，所以我才给她想办法努力。” 但...她一直都清楚梁沁洺对游泳的喜欢其实并不纯粹。这孩子是喜欢游泳，但选择走上游泳这条路，她能感觉到并不只是喜欢，还有很多其他原因。 只是这些原因，她也不清楚。 当她刚刚察觉到这一点时，她遗憾了一阵，但很快又想通了。只要这孩子还喜欢游泳就可以了。 毕竟这个时间很少有人去做一件事，单纯只是因为喜欢。 钟勤的教练望着远处笑得很开心的两个小朋友，“常教练，这么做值得吗？” 为了一个都无法确定会不会走上职业竞技游泳这条路的孩子，想了那么多办法，搭上了那么多人情和关系。听说她还把带过自己的一位退休老教练都请出来，就为了让梁沁洺获得省队推荐名额去参加总决赛。 努力了这么多，最后很可能这个孩子和这个孩子的家庭也并不会感谢她。 他扭头看着常乐乐的侧脸。 常乐乐没有一丝犹豫地开口，“值得。” 她想让更多的人看到梁沁洺的天赋，所以这么做她觉得值得。 19. 第 19 章 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梁沁洺这次报了六个项目，但没有去年运气那么好可以每场比赛参加一个项目。她不得不在最后一场比赛时面临连比两个项目的情况。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当下需要顾好的是眼前的比赛。 第一个比赛日上午过去后，梁沁洺的比赛就正式拉开了帷幕。 她的第一个项目是400混。 400混这个项目在游泳比赛中可以被称为“皇冠上的明珠”。虽然皇冠上的哪颗明珠众说纷纭，但它绝对是最闪耀的之一。 这个项目对运动员有非常高的要求，不仅需要运动员精通四项泳姿，同时每项泳姿转身时的技术难度也需要不断精雕细琢。更不用提技术之外，对体能消耗的要求，它需要运动员有着高水平的无氧和有氧能力。 总之，在400米混合泳项目有水平的运动员，多半属于全能选手。 而这样的选手往往少之又少。 梁沁洺报名这个项目完全是她们师生的一次尝试。 在常乐乐指导的这些年里，她和其他很多教练不同的在于她没有让梁沁洺过早地定项，即便梁沁洺在自由泳上最快展现出了天赋，但她一直觉得梁沁洺的天赋完全不限于此。 因此，随着训练和精进，梁沁洺在蝶泳和仰泳上的天赋和能力也慢慢体现出来了。 蛙泳虽然是梁沁洺四项泳姿中最瘸腿的一个，可常乐乐依旧没有放弃，她始终认为梁沁洺蛙泳没有很大的提升极大原因在于她这个老师对蛙泳了解不够。 是梁沁洺没有找到一个好的蛙泳教练，如果有，她相信梁沁洺的蛙泳很快也能提升到和其他三项泳姿同样的水准。 蛙泳是她们师生之间老生常谈的问题，常乐乐不是没有想办法去找蛙泳教练，但国内大部分有水平的教练基本都在单位里，市场上的教练大多只能教会学生蛙泳。至于提升精进技术什么的，常乐乐在考察了好多人后，发现他们还不如自己。 至少她不会误人子弟。 所以梁沁洺的蛙泳问题一拖再拖，拖到了现在就没有解决。 但今天之后，也许就不一样了... 常乐乐环顾了看台一圈，不知道他们在哪个位置。 看到从热身池里爬出来的梁沁洺，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拿着浴巾包裹住了自己的学生。 “和你比赛的选手视频，我们之前就看过了。今天就不再和你强调了。”常乐乐担心梁沁洺感冒，揽住她快步往更衣室走去。 梁沁洺点头，“常老师，放心吧。之前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遍。” 常乐乐停下脚步，看着她，“沁洺，之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选手在赛场上比赛的时候更应该相信自己，因为真正比赛的人是你们这些运动员，不是我们教练。” 梁沁洺若有所思地看了常乐乐一眼，又点点头，“知道了，常老师。” 常乐乐看着更衣室的大门，拍了拍她的背，“赶紧进去换比赛的泳衣，吹头发吧。有什么喊我，我在外面等你。” 梁沁洺比了一个OK，裹着浴巾进了更衣室。 一般来说，热身穿的泳衣和比赛穿的泳衣不是一套，所以在热身完后，选手更换泳衣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好在梁沁洺现在参加的比赛还没有到穿专业竞速泳衣的时候，等到那时，穿泳衣就不是她一个人可以解决的了。 不过现在穿脱泳衣有时候也要靠硬扯的。 脱掉泳衣，简单冲了一下后，擦干身体，换上一件相对“业余”的竞速泳衣，再去把头发吹到半干，最后戴上泳帽。 一切准备就绪。 穿戴整齐，披着羽绒服，梁沁洺走出了更衣室。 常乐乐看到她出来松了口气，放下戴着手表的手，“该去检录了。” 透过广播，梁沁洺能听到她比赛项目前一项女子200米自由泳现在的比赛情况。 这次没有报200自，就是考虑能以饱满的状态去尝试400混这个项目。 所以希望400混这个项目能有一个好成绩吧。 梁沁洺在经过某个出口的时候，忍不住瞄了一眼赛场上的情况。 常乐乐见她没有说话，以为她紧张了，便安抚了起来，“这个比赛实力比较强的就是第一组那位浙省12岁的选手，她比你大一岁，身高上也占你5厘米的优势。不过你不用担心，她的蛙泳水平不如你，你只要保持好这段时间我训练的节奏，400混没有太多问题。” “哦，还有那个和你一组的选手，也是12岁的那个。她在自由泳上比较强，剩下三项泳姿水平都挺一般，只要前期和她拉开差距就没问题。当然，你要是前期没有拉开差距，自由泳冲刺你多半也是没有问题的。” 梁沁洺一直没有说话，她瞅了瞅身旁的常乐乐。 她老师自打下午开始就有种不正常的紧张，但她又不知道她老师在紧张什么。 难道是担心她输了以后情绪不好吗？ 在来参加总决赛之前，她就提前了解过U系列游泳比赛往年的成绩。一般而言成绩最好的基本都是在11-12岁这一组。 再往上的年龄组，如果有优秀的选手要么进了游泳队，要么就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了游泳训练。 而进了游泳队后，基本上就不怎么会再来参加这类型的比赛了。 所以这次比赛她这个年龄组的压力的确是最大的，尤其又是在浙省。 但常老师也没有必要紧张成这样吧？ 走到检录处，常乐乐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但梁沁洺丝毫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一直认真地听着。 不论是什么原因，她都很感谢常老师的担心和关照。 就凭她们在比赛前看的那些选手的成绩和比赛视频，她就知道常老师付出了多少心血。 梁沁洺握住常老师的手，“常老师，相信我们！” 常乐乐也是这个时候意识到自己紧张到有些夸张了。 但她又不能把她紧张的原因告诉梁沁洺。 她甚至不清楚她是在替自己紧张，还是在替梁沁洺紧张。 “我相信你。今天是老师情绪紧张了，你不要受我影响。”她回握住梁沁洺的手。 梁沁洺挑了下眉，“老师，不要太 小看我。” 常乐乐乐着拍着她的肩膀，“行行行，我怎么会小看你呢，游泳之神。赶紧检录去吧。” 梁沁洺尴尬了一秒，又淡定地朝四周望了望，最后保持着表情做了一个低调的手势。 “噗！”常乐乐忍不住笑了一声。 看着她排队的背影，常乐乐心里慨叹了起来。 孩子真的大了，还能安慰她了。 等等，她这个单身女青年怎么有老母亲的心情？！ 完蛋，果然养孩子养久了，会下意识护犊子。 她揉了揉眼睛，盯着梁沁洺看了一会。 真是... 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自家孩子最厉害，最可爱啊。 没救了。 常乐乐靠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和对梁沁洺的信任，在自己紧张的时候苦中作乐了起来。 · “接下来是女子400混U11—12年龄组第二小组的比赛。” 解说员声音响起，工作人员指引着身后的参赛选手从后台走向赛场。 梁沁洺亦是其中一员。 她被分配到了第四道，算是不错的位置。虽然她对泳道没有什么要求，在她看来，她所在的泳道一定是赛场上“最好的泳道”。 瞄了一眼高处的电子屏，上一组的成绩还在。 第一组第五道就是之前常老师和她提起过的那位实力强劲，比她高5厘米，大一岁的选手。 [5:12.37] 这个成绩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但也不差，超过一级运动员标准了。 梁沁洺收回了自己的思绪，坐在椅子上开始脱衣服和鞋子。 “啪啪啪——” 手掌拍打肌肉的声音在观众渐渐安静下来后显得格外响亮。 有人走到出发台旁边蹲下，用手掌捞起泳池的水拍打在身上。 有人喝了几口水，将水瓶剩下的水浇到自己身上。 梁沁洺什么也没做，她依旧在活动着自己的肩膀，安静地看着面前的泳池。 电镀的泳镜让人无法从外界窥探到她所注视的方向。 “嘟嘟嘟——” 短促哨音，让场馆看台上的观众们安静了下来。 “嘟——” 长哨音，在场的7名运动员全部站上了出发台。 偌大的游泳馆此时几乎没有了一点声音。 看台上的观众们虽然不多，但每个人都提起了自己的心脏。 梁沁洺一脚踩在后方蹬脚起跳板上，一脚站在了出发台的最前方，脚趾勾住了出发台边缘。 深吸了口气，俯身弯下腰。 这次总决赛和以往不同的是，赛事组完全接轨了国际赛事的规则和办法。 以往比赛在提醒运动员准备时，使用的都是普通话口令，这一次使用的是英文口令。 “takeyourmark。” 发令员指令发出。 梁沁洺双手拉紧出发台，核心肌肉收紧，身体后倾。 “嘟——” 一声令下，七名运动员全部起跳入水。 20. 第 20 章 看台的第一排此时坐着一群上身穿着白色运动短袖，下身穿着黑色运动裤的中年人。他们脖子上都戴着一条黄色的绳子的工作牌。 其中年龄最大，也是坐在最中间，头发鬓角有些微白的男人双手抱在胸前。 “四道那个小姑娘就是常乐乐把老赵搬出来都要塞进来的人？” 坐在他左侧的中年男人扫了一眼电子屏上的名字和所属地，“对，是常乐乐的学生。” “哎，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常乐乐也培养出自己的学生了。之前还听说她去国际学校当老师，以为她会一直当体育老师呢。没想到现在又跑去当教练了。”最外侧的人怪感慨地。 左侧中年男人瞥了这人一眼，“谁和你说她现在在当教练？她一直在那所学校里当老师，别误导康总教。” 有人的坏心眼憋不住了，“那小常为她这学生费了这么大功夫，何必呢？能在国际学校读书的孩子，还用得着找省队帮忙？” 坐在其中唯一的女性听到这里翻了个白眼。 在场几人中稳坐泰山的只有一开始坐在最中间年龄最大的男人，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康总教练”。 他扭头看向坐在自己右侧，在场唯一的女教练，“小叶，这孩子你看怎么样？” 叶禾欣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认真地分析了起来。 “出发不错，我刚看了出发时间最短的就是她。而且她的身材条件也可以，之前查看过她的资料，11岁刚过六个月165，父母身高超过360cm，未来身高条件也不会差。” “而且看她的身型肌肉，常乐乐在训练她的时候应该没有上太多负重训练。”说到这里，她话语透露出了称赞。 国内这些年越来越多的家长开始让尝试走游泳这条路，她挺开心的。但她也见到了很多孩子，因为跟着教练训练方式不对，运动生涯直接报废。 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急于出成绩，所以安排孩子完成接近16、17岁或者成年人的训练量，还安排各种力量负重训练。 这样训练的确是能让孩子在小的时候有非常不错的成绩，但这个孩子的优势很快随着年龄增长就会消失。 更何况这样的训练对于孩子的生长发育和成长都有不利影响。 梁沁洺的身型虽然看起来单薄，但绝对是不缺力量的。 看着不远处在泳池里蝶泳的梁沁洺，叶禾欣赞同地点点头。 康总教练见状问道：“你对这个小姑娘很满意？” 叶禾欣没回答，指着泳池，“康总教，看完这场比赛再下结论也不迟。” 左侧男人若有所思道：“小姑娘别说看起来瘦瘦薄薄的，爆发力不差劲哇。” 其他人纷纷赞同点头。 梁沁洺能和她旁边第六道那位看起来更有力量感的选手在蝶泳前五十米不相上下，看得出她绝对不简单。 他们认真地看起了面前的比赛，叶禾欣倒是拿出了身后的板夹，翻出了梁沁洺的资料看了一眼。 小姑娘这次比赛的报项，有点意思啊。 她很快将板夹收了回去，挺直了背。 比赛到了第一个泳姿蝶泳的后50米。 梁沁洺凭借着三个转身，和第六道的选手一下子拉开了半个身体的距离。 但她并没有因为感受不到身旁漂来的水花而松懈，她有自己的目标。 蝶泳的最后50米，她保持着自己的爆发力，匀速向前，直到还剩下15米时，她有了稍稍的加速。 看台上的一行人坐直了身体，睁大了眼睛。 蝶转仰的转身，梁沁洺会表现得怎么样？ “很好！” 叶禾欣鼓起了掌，喊了一声。 非常丝滑、流畅，虽然还有很多可以纠正的小毛病。 梁沁洺凭借着这个转身，再次拉大了她的优势。 从水下浮上来后，她开始调整呼吸和节奏。虽然仰泳比起蝶泳体能消耗少一些，但她依旧不敢放松。 看台上的叶禾欣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仰泳一看就是常乐乐教练仔细抓过细节的，身体很稳啊。” 康总教练也赞同道：“之前没看出小常还有当教练的天赋。这次是真的被她挖掘了一块璞玉啊。” “怎么样？叶教这次有想法了吗？”他扭头看着叶禾欣。 叶禾欣不着急地靠在椅背上，“康总教，我们继续看比赛，接着看比赛。” 坐在两人身边的其他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心思微动。 泳池里的梁沁洺现在完全无心关注外界发生了什么事。 她已经能感受到身体有些乏力了。 但她无心思考这么多，脑子里正在飞快地为接下来的动作变化做准备。 仰转蛙的转身是她练习这么久依然还有不少问题需要改进的动作，也是她觉得混合泳四项泳姿转换中对她来说最困难的一个。 仰泳的最后十米，她保持着呼吸节奏，心里开始倒数自己还有几次划手会碰壁。 5、4、3、2... 1—— 左手指腹抵触碰到池壁，身体向右侧偏斜稍许，头部下沉，双脚出水，右手与左手汇合，侧转俯蹬离滑行。 梁沁洺把自己在脑海里重复过无数次，训练中练习过无数次的动作完成了出来。 可她没心思回想，模拟这一次动作是否标准。 到了她水下滑行结束，即将出水的时刻。 蛙泳上半身出水，换气。 她头部出水面时，余光能瞥到身边似乎没有和她并行的人。 这个感知让她小小地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松得太快。 她再次出水时，能听到看台上有人在喊“节奏”。 但不是属于她蛙泳的节奏。 而蛙泳最重要之一的就是节奏。 她嘴唇微抿，努力把外界的声音隔开。 看台上的教练们和在另一边观赛的常乐乐都皱起了眉毛。 不过教练们情绪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常乐乐揉搓着自己的左侧眉毛，盯着泳池里那个游在第一的人，看着她的脑袋时不时地从水里冒出来，还在心里数起了节奏。 “喔——” “喔——” “喔——” 喊节奏的人没有停止，随之一起的还有口哨声。 “喊节奏这个应该是第二名选手的教练吧。” 看台上的教练们，其中一位朝发出声音的方向扫了一眼，很快就找到了疑似喊节奏的人。 叶禾欣双手抱在胸前，“听得出来，喊节奏的人不是教练，就是经常看游泳比赛的老手了。” 给选手喊节奏这种事情，一般人还喊不到点上，还很可能会帮倒忙。 “虽然恶心人，但并没有违反赛场规则。”康总教练左侧的中年男 教练摊手，“就是不知道常乐乐有没有教过这个小姑娘应对这种招数了。” 康总教练叹了口气，“教过也不一定有应对的办法。这应该是小姑娘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 叶禾欣身体前倾，拉近了自己与赛场的距离，紧紧地观察着梁沁洺的动作。 在这些人关注中心的梁沁洺，此时也有些紧张。 尽管她在泳池里，但她觉得她的额头似乎在出汗。 数着属于自己的节奏，关注着自己的一呼一吸，确保划手蹬腿每个动作的顺序。 除了节奏之外，她也不能犯规。一旦犯规，全部完蛋。 她努力地保持着自己。 只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当她划臂抱水呼吸这一串动作完成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呼吸时机晚了。 身体开始有轻微地下沉后，她的心也下沉了些许。 “嗯...看来小姑娘的定力还是不够啊。”康总教练遗憾道。 左侧中年男教练叹了口气，摇头道：“看来场外招数对她起作用了，她的蛙泳要拖后腿了。” 叶禾欣没有说话，她还是在用目光跟随着梁沁洺的动作。 一开始被怼的那位男教练见状出声，“小常的学生呼吸有些乱了。混合泳蛙泳呼吸不好，疲劳加剧，这个环节的效率就整体下来了。说不好还会影响后面自由泳的冲刺。” 坐在这一块的教练们没人接他的话。 他这话谁不知道，大家都清楚的事情，还用他说。 而且对一个小娃娃，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还是会积口德的。 康总教练没说什么，表情依旧和之前一样笑呵呵的。“不要着急，比赛没到最后一刻，胜负未定，一切皆有可能。” “我倒是觉得你们低估了这个小姑娘。”叶禾欣忽然开口。 康总教练转头看着她，饶有兴趣，“叶教练发现什么了？” 叶禾欣往后一靠，略显轻松，“康总教，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小姑娘在调整自己，慢慢找回节奏了。” 目光再次投向在泳池里的梁沁洺。 这是她蛙泳的最后80米，在前60米时她抬头过晚，导致呼吸受到影响，随后因为呼吸不畅，动作出现了轻微的变形。 当她第一下发现呼吸节奏被影响后，她就开始想办法重新找回节奏。 划手、抱水、呼吸、蹬腿—— 划手、抱水、呼吸、蹬腿—— 她慢慢沉住气，尽管某几下她感觉到憋得慌，但她还是忍住了抬头冲动，以免出现抬头过快再次影响呼吸。 接下来的每一次出水，她都张大嘴努力吸气。 在一次次努力中，她慢慢找回了自己的状态。 梁沁洺望着距离她大约8米的池壁，她开始为蛙转自的转身做准备。 双手触碰到池壁后，她头部出水的那一瞬间快速吸气，沉入水中的同时，她的左手和右手在水中交汇。 双腿蹬壁，她连续几个海豚腿在水下滑行了起来。 水下滑行时，她虽然觉得有些累，但脑袋无比清醒。 蛙泳丢失了大概30秒不到的优势，那么她想要获得理想成绩，就必须在自由泳这个环节找补回来。 那么她要提前加速。 考虑到最后还有50米的冲刺，她现在的体力能不能坚持下去？ 问题萦绕在了梁沁洺的脑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