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回百年老鬼后他发疯了》 1. 第一章 七月,正值淮安市的盛夏,昨夜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充满了湿热,就像闷在汗蒸房里,让人喘不过气。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咸腥,偶有车辆开过,卷起热浪。树上的蝉不停叫着,吱吱哇哇,声音刺耳。 惹人心烦的下午。 朝语心情不佳地想。 事情还要从一个星期前说起。 她妈妈的大学同学早些年定居国外,今年回国探亲,联系了她妈,也就是朝英歌女士,说是重叙同学情谊。 朝英歌一向对人热情,加上她们那辈人同学之间感情似乎都不错,即使这些年她和对方联系次数屈指可数,朝英歌还是无比期待这次和对方的见面。 并且在收到消息的当天,还把大学照片翻出来,在家里拉着朝语和她爸讲了很多以前的事。 情到浓处,眼泪婆娑。 朝语却是面无表情,因为这些故事她听了无数遍,简直都能背下来了。 她一开始对这件事没什么看法,毕竟朝英歌掌握了家里的绝对话语权,不容置喙。 可谁知道朝英歌选了个大热天出门,还指定朝语全程陪同。 朝语得知这个消息时,在家里崩溃大喊,试图唤醒老母亲的良知:“你不能选个凉快点的天气吗?那天可是38度!而且你知道暑假淮安有多少人吗?” 朝英歌知道女儿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何况还是大夏天。 她假装不看朝语,用刷某音掩饰自己的心虚:“哎呀,人家过几天还要去其他地方旅游呢,这不是来不及吗?我看了天气预报,这是最凉快的一天了。” 或许是知道自己理亏,朝英歌越说越小声,最后搬出了救兵,朝语之父常游春。 “老公啊,你快来劝劝女儿。”朝英歌朝厨房里大喊。 忙碌了一天的常师傅,回到家给老婆和女儿做了四菜一汤,此时正在厨房洗刷刷。 听到老婆的呼喊,他连忙冲出来,手上还拿着布满泡沫的碗。 他身上穿着30周年结婚纪念日,朝英歌给他买的围裙,上面赫然几个大字“会做饭的男人有人宠”,配图是油腻的八块腹肌,和他儒雅的外表搭配在一起,颇有几分滑稽。 “怎么了?”他问。 朝语心里一肚子火,语气不耐烦地朝她爸说:“我妈偏要挑个三十八度的天气,招待她的大学同学。” 常游春一向脾气很好,安抚到:“没事啊女儿,咱们到时候都是坐车,晒不到什么。而且你妈妈都多久没见老同学了,你理解一下。” “那我不去不行吗?”朝语被她爸这么一顺毛,语气稍微软呼了一点。 “不行啊芽芽,你不去阿姨两个双胞胎都没同龄人说话。”朝英歌喊她小名,企图感化她。 朝语无语:“你都说双胞胎了,还要我陪什么?” 朝英歌看她一脸不情愿,手机一关,使出了杀手锏:“你去!为娘给你发18888。” 果然知女莫若母,朝语听了眼睛都亮了,有钱不要王八蛋,她假装扭捏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答应:“行吧,谁让你是我妈呢。” 朝英歌和常游春知道女儿傲娇的性子,笑眯眯看着她,常游春乐呵呵夸了一句:“不愧是我们家好芽芽。” 朝语耳根绯红:“哎呀,说了别这么肉麻!” 他爸早已经溜进厨房继续洗刷刷了。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朝语被挤了无数次之后,面无表情地想,自己还不如不要那18888呢,起码得再翻一倍。 她看着前面的朝英歌眉飞色舞地和老同学江月叙旧,两个女人不知道说到什么了,咯吱咯吱,笑得花枝乱颤。 她爸则和那位叫james的外国男人用英语叽里咕噜对话。 而她身边的两位混血正兴奋地拍着tiktok。 他们站的这个位置刚好正对太阳,在此之前,她们已经参观过好几个地方了。 朝语感觉自己热得要融化了,但这两个混血和感受不到累一样,还是如此精力旺盛,还热情地问朝语要不要一起拍视频。 他们比朝语小几岁,两个人可谓是对方的复制版。 不仅五官长得一样,而且都有同样的黑色小卷发,同样的小麦色肤色,性格也是出奇一致的阳光。 要不是衣服不一样,朝语根本分不清说话的是Evan还是Corban。 不过朝语还是决定对这俩小老外好点,陪他们拍了几条手势舞,展现华夏民族友好的优良美德。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她妈给得太多了。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漫长的排队终于到了终点,检票完成后,他们进入了传说中的陆氏故居。 这个地方是淮安市著名景点,是大雍一位官员陆辞清的故居。 陆辞清此人在历史上颇具争议,他从年少时就放浪不羁,虽有将才,但品行不端,性格狂傲,偏爱寻花问柳,外室不断,经常当街抢砸,打马过市。 建安四年,陆辞清奉命出征,直指大梁,一路势如破竹,尽收边土,一时间名声鹊起,风光无限。 或许是乐极生悲,而又或命运弄人,他在回京复命途中暴毙而亡。 奇人怪人也好,将才佞臣也罢,几百年风雨飘摇,最终这段历史只成了几行字句,几页陈言。 然而无论如何,他所作出的贡献不可磨灭,无数人跨越千山万里,只为了来一眼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朝语从小历史就差,对文科可谓一窍不通,小时候经常把在大学教马克思的常游春气得半死。 或许是这个原因,她一直不理解这些千里迢迢来看故居的人。毕竟主人都死了几百年了,谁知道这里以前长什么样,不过是看个心理安慰罢了。 当然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 朝语打量着周围,旁边是一群穿着校服来参观的学生,他们听着导游在前面介绍,所有人都叽叽喳喳,很是兴奋。 果然对于学生来说只要不是上课,干什么都有趣。 朝语笑了一下,年轻就是好,她心想。自己虽然只上了四年班,但如今精神状态已如楼兰干尸,每天恨不得三体人快来毁灭世界,真是怀念以前读书的时候。 不过再让她去读一次高三是不可能的。 不得不说这陆辞清家真有钱,故居大得和公园一样,让前面两个混血连连赞叹。 “zhao,他们在干什么?”Evan看一群人围在一个池子旁边,转头问她。 朝语走过去看了一下,发现他们都在投币,于是解释说:“他们应该在祈福,只要把硬币投进那个盆子里许愿就行。”朝语说。 “我想试一下。”Corban感兴趣地说。 朝语只能由着他们去了。 谁知道这一投还没完没了了,两人颇有不进就不吃饭的架势,七月的太阳很毒,晒得朝语耐心尽失。 她上前拍了拍Evan:“我先去坐一下,你们弄完了给我发消息。” 陆氏故居很大,有一些地方并未开放,朝语沿着长廊,避着人群,走了一会儿,跨过了一道月洞门,进入了一方偏院。 院内古木参天,枝叶交叠如盖,一架秋千依树而立。中间是一座太湖石垒成的假山,瘦、透、漏、皱,石隙间生着暗绿的苔痕。旁边有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 朝语环绕了一圈,选择坐到了秋千上,安静地刷抖 音。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这里安静的有点出奇,就连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都没有。 烈日当空,一切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只能感觉到周围热气在扭曲着,凭空生出不安与躁动。 朝语抬头,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 对面的房子上挂着老式门锁,看起来颇有些年头,门并未完全合紧,两扇门间有一条竖直的缝隙。 极黑,像深渊一般,又像被某种冷血动物的瞳仁盯上。 这里不会有鬼吧?她的心莫名沉了一下。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说法一样,那道门在无风的情况下动了动,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在此刻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刺耳。 朝语头皮发麻,紧接着失重感蔓延全身,生物的本能让她感觉到了危险。 “没事的,没事的,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建国之后不准成精。”她念叨着给自己壮胆,起身顺着来的方向快步走去,结果走了很久都没见到人的踪迹。 不是,这合理吗,这条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长了?而且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自己不会真遇见鬼打墙了吧? 朝语在内心发了无数条弹幕,越脑补越把自己吓得半死。 朝语很少有什么怕的东西,鬼是一个例外。 小时候她被表哥带着看鬼片,被吓得半死,晚上睡不着,跑进父母房间哭。 朝英歌笑她胆小鬼,然后伸手把她拎到床中间睡觉。 常游春则会告诉她,这个世界没有鬼,那些都是假的。并且附赠一长串她听不懂的长篇大论,堪比催眠,就这么让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表哥给她看的鬼片太恐怖了,那段时间她都能隐隐约约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时常口出惊人,说家里有东西,把朝英歌吓得半死。 做生意的人都比较信风水,她七岁那年,朝英歌找了个江湖老道士来给朝语驱邪。听说这人云游四方,道行很深。 进门之后,那人只看了小朝语一眼,眼里就迸发出了巨大的热情。 尽管过去了十多年之久,朝语仍能记得那时候道士激动的表情,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有点像话本里的山精。 给她小小的内心留下了阴影。 最后老道士给她留下了一个红绳,还有一句话:“命格天垂,自有一番天地,无论风浪,尔运在己。” 听起来就神神叨叨的。但神奇的是,后面朝语确实再没有遇见不干净的东西了,让她一度对唯物主义产生了动摇。 不过她怕鬼的毛病到现在也没好。从来不敢去什么鬼屋,也不碰任何恐怖游戏和恐怖片。 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脑补出十部山村老尸续版。 走到一个拐角处,面前出现了一个打着油纸伞的男人。 他穿着月白长袍,银线勾出流云纹,打着油纸伞,脸被遮了一大半,只露出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与一片脖颈。 朝语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故居里有很多拍艺术照的,穿古装也没什么稀奇,可她正处于疑神疑鬼的时候。 于是看向地面,总算放心下来——这人有影子,肯定不是鬼。 “你好,这边走哪里出去啊?”朝语问。 或许因为太阳刺眼,朝语逆光看他,对方大部分五官都隐没在伞下,看不真切。 但朝语还是能感觉到对方投来的眼神,直勾勾的,让朝语心里发毛。 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狂跳。 好在顿了几秒,那人给她指了个方位。 朝语简单道谢,边朝那边走,边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前应该看看黄历,真是诸事不顺。 2. 第二章 “Zhao,你在这里啊,我们刚想给你发消息。”一个男声在她身后响起,朝语听出这是Evan,他的声音更轻快一点。 这声音在此时如同天籁,让朝语因为接二连三受到惊吓而狂响的心跳,稍微慢下来一点。 “你怎么了?嘴唇这么白?”Corban看着她,橄榄色的眼睛里透出关心。 朝语觉得和两个外国人谈论自己可能遇见了中国鬼,实在有点奇怪。这种中式恐怖的精神攻击,只有土生土长的华夏民族才能懂。 何况她只是自己脑补,并没有真的证据证明那里真的有鬼,万一被当成神经病怎么办? 于是她只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这段小插曲很快过去,朝语陪着双胞胎去买了一些纪念品,然后一群人被朝英歌带到淮安市最出名的饭店吃饭。 一天结束,最后道别的时候朝英歌和江月依依不舍,甚至眼中带泪,相约下次再见。 Evan看着朝语,惋惜的对她说:“可惜我们只在这里呆一天,后面就要回老家了。” Corban接住他的话茬:“Zhao,我们一定会想你的,明年我们还能来找你吗?” 朝语心想这就是美式热情吗,他们到底是在客套还是认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交情多深呢。 但对着这两张帅脸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只能点点头,然后说:“当然,你们想来随时都可以。” 两人露出了笑容,看起来像两只黑金毛。 朝语和他们道别之后,打了一辆车回阑山。 朝语是一个喜欢独处的人。加上从小到大,她爸妈的感情实在太好,仿佛连体婴,时不时让她觉得自己的存在是电灯泡。 于是她毕业之后就通知他们自己要搬出去住,理由是自己长大了需要个人空间。 尽管朝英歌听后马上抹泪,一向情绪稳定的常游春也失落了好几天,但碍不住宝贝女儿去意已决。 朝英歌给她在阑山买了一套大平层。这边是新修的公寓,配套设施完全,离朝语的公司和家都近。最重要的是安保好,让朝英歌比较放心。 朝语走到自家门口,按下密码开门。 无尽的暗黑吞没了她对所有感官,仿佛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又像无数双触手黏在她身上,甩不掉、挣不脱。 一瞬间她又想起了今天在故居里那一段经历。 “不是我有病吧。”朝语暗骂自己,然后迅速把灯打开,异样的感觉才好点。 她觉得自己应该早日把智能管家请进门,避免回家的时候看着黑暗的房间毛骨悚然。 今天走了太多路,朝语一进屋就瘫倒在沙发上放空。 “拖拉机?拖拉机!”她在客厅喊了几声。 拖拉机是她养的金毛,芳龄1岁,性格乖巧,只是吃的比较多,让朝语很忧愁它的体重,怕出关节问题。 往常一回来拖拉机都会吭哧吭哧过来拱她,今天居然出奇意料的安静。 朝语不放心的起身,找了一些拖拉机最喜欢呆的地方,最后发现它居然在阳台。 它躲在角落里,大大的身躯被缩得甚至可以说小小一团,看起来很可怜。 朝语一头雾水,没搞懂它是怎么了,向前走了几步,拖拉机却像是受到了惊吓,呜呜叫着。 “拖拉机,你怎么了?”朝语蹲下来想摸它,拖拉机却突然站起来,然后迅速跑到了客厅。 最近才给它做了检查,今天阿姨也说拖拉机一切正常。朝语只能当它是今天心情不好,如果明天还这样就送它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敷衍的洗漱完,然后躺在床上刷视频,一眨眼居然十二点了。 一想到累了一天明天还要上班,朝语在床上打滚,尖叫了几声,最终还是无奈地关灯睡觉了。 朝语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独自走在大街上,周围人来人往,但在一瞬间,四面八方的人都朝着她的方向转过头,脖颈发出咔嚓咔嚓的异响。 一双双全黑的眼睛盯着她,他们没有表情,只是不停地对她重复着一句话。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朝语猛地从床上惊醒,大喘着气,屋内一片漆黑,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来,摇曳着,此刻却不显温馨,只露着丝丝诡异。 此刻她就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鱼,浑身都被汗水浸透。 朝语缓了一会儿,才从刚才的噩梦中清醒过来,她把卧室灯打开,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凌晨两点半。 她这才觉得自己有点渴了。 她还是很困,靠着身体本能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了一瓶矿泉水,往自己喉咙里灌着。 屋内一片寂静。 黑暗将她包裹着。 像是什么危险来临的预感,她瞟了一眼窗户,玻璃反光下,一个白色的人影,站在她身后。 朝语一瞬间头皮发麻,此刻才完全清醒过来,尖叫了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还没等她下一步反应,身后的人影瞬间移到了她面前,朝语只看见对方衣袂翻飞。 “你居然真的看得见我。”那人语气深沉,像是朝语欠了她八百万。 朝语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要是再没意识到这是个鬼,这么多年也就白看了。 她不敢看对方,怕一对视会被索命,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你...你你...冤有头债有主,你别来找我啊,我什么都没做过。” 那鬼笑了一声:“是吗?你不知道我们这种恶鬼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吗?” 朝语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往外跑:“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尽力满足你。你要钱吗?我可以给你。实在不行我给你烧点纸钱吧,你那边能用吗?” 朝语内心闪过无数念头和片段,她想这或许就是别人说的死前走马灯吧。 她一边抽噎一边想,她还年轻,不想死啊,她死了爸妈怎么办?而且她的伟大事业还没成功呢,她总算理解到什么叫先帝创业为伴而中道崩殂了。 朝语默默流泪,她不敢哭太大声,怕这个鬼一个不开心把她杀了。 面前的鬼也就这么站着,没有下一步动作。 朝语余光之中看见对方腰间别了个玉佩,纹路精致,色泽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 “看够了么?”对方突然出声,话语中带上了一些冷意。 朝语慌乱地收回了眼神。 “胆子真小。”他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朝语一边哭,一边心里把对方骂了一万遍。要不是怕他有什么大招,她才不会这么憋屈,万一今天真死了,她也要变成厉鬼报复他。 她做鬼都不会放过他的。 “你不会在心里骂我吧?” 朝语被吓得一激灵,难道他还有读心术不成? “你是怎么做到让我跟着你的?”对方问。 “什么跟着?”朝语觉得很莫名其妙,一不小心就忘了避开对方视线,和他来了个目光交汇。 鬼都长这么好看吗?难道这还是个艳鬼。 这是朝语的第一想法。 面前的鬼一头黑色长发垂落,他的脸色发白,看起来像易碎品。瞳色极黑,嘴唇却是极红的,像干涸的血。 他的几缕发丝缠绕在脸庞,显出阴郁与颓废。 “看够了么?”又是这句话,但比起先前的冷淡还多了一丝嘲讽的意味。 朝语几乎有种想翻白眼的冲动,怕鬼的情绪都被暂时搁置,眼泪也憋了回去。 好看又怎么样,这种脾气倒贴她都不要。 对方靠近了一点,一双漆黑的桃花眼直勾勾盯着她,眼底藏着危险的探寻:“你到底是谁?” 熟悉的话语让朝语想到了刚才做的噩梦,冷汗直冒。 她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吞了吞口水,然后结结巴巴说:“这位大哥,我真的不懂你说的什么意思,我爸教马克思的,马克思你知道吗?总之就是我们家都不信鬼神,虽然我小时候好像也看见过鬼……但是总之要不是你今天突然冒出来,我肯定这辈子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所以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朝语拿出了这辈子最真挚的眼神看着对方,试图感化。 那鬼看着她,突然笑了出声,仿佛想到了什么开心事一般,眉梢间都带上了愉快。 朝语看他表情,稍微放心了一点,谁知对方转瞬间又收起了笑,眼神里满是冷意地逼近:“是么?” 朝语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什么? 而且这鬼变脸也太快了,神经病一样。 “今天你在我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那会儿你干什么了?” 朝语刚想反驳自己哪里去了谁的院子,然后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冒出来了:“啊?你说那个陆辞清故居?” 对方点头。 “你是陆辞清??”朝语很惊讶,连害怕都顾不上了。 “怎么?不像?”陆辞清静静看着他。 朝语尴尬地笑了一下:“不是,就是没想到你这么,嗯...”她想了一下措辞:“斯文,看起来不像将军,而且和我们课本上也长得不一样。” 就像她刚才认为的那样,陆辞清长得极其漂亮,但这形象说是将军也太离谱了。 如果他本人去拍《陆辞清传》,网友一定会骂烂片,导演是怎么选角的,某瓣评分可能会达到惊人的3.0。 毕竟在历史上一直都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名声,就从小到大学的历史书上,他也是一副五大三粗的样子。 她学历史的时候就觉得这人长得像野人,看起来茹毛饮血,并且结合历史,他肯定纵欲过度。 谁知道本人居然比小白脸还白,感觉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走。 3. 第三章 陆辞清很明显看出她在想什么,冷嗤了一声:“你们历史书上还说了什么?” 朝语选择不吭声,毕竟谁知道这人会不会延续古代的做风,一言不合就给她来个对半砍,她还想多活几年。 “那你怎么觉得?”他冷不丁问了一句。 朝语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什么我怎么觉得?” 陆辞清只是看着她,朝语福至心灵:“你是说我怎么看你?” 她抓紧机会拍马屁:“我当然觉得你神勇无双,貌比潘安,惊为天人,而且性格还好,简直完美!不瞒你说,我仰慕你多年了,从小最喜欢的历史人物就是你,你看我这么热的天还去故居参观,足以证明我的真心啊!” 朝语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朝语长了双具有欺骗性的眼睛,小鹿一般,看起来就很无辜。小时候最爱用这招向爸妈提要求,几乎屡试不爽。 这人年纪比她大这么多,也算是长辈了,希望能激发他为数不多的同理心。 陆辞清比她高了不少,此刻眼神从上投下,直勾勾盯着她,带了一些审视意味。 陆辞清的瞳仁很黑,朝语觉得他每次这么盯着她的时候,都像是想把她扒皮抽筋一般。 难道是因为死了太久怨气太重? 要是鬼分等级,他也算个祖师爷级别的厉鬼吧。朝语这么想着。 “放荡。”陆辞清盯了她一会儿,冷冷吐出这两个字。 朝语一惊,她说什么了就放荡?这人古代来的吧?哦,他还真是古代来的。 可陆辞清在历史上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还审判上她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洁身自好呢。 想到这,朝语几乎要翻白眼了,还好理智战胜了情感。 “你手机呢?”陆辞清打断了她内心的小剧场。 朝语很不可思议:“你还知道手机?”这词语从一个古代鬼嘴里说出来也太违和了。 陆辞清没理她,只给了一个无言的眼神。 朝语决定不和这个鬼一般见识,小命要紧。于是从房间内拿出了手机。 陆辞清背了一串号码,让她打给对方。 “你打给谁啊?我说什么?”朝语问。 “你就说我在你身边,让他尽快来。”陆辞清说。 朝语很想问他没发烧吧? “你确定吗?等一下他报警了怎么办?” “他不会。” 朝语虽然不信,但也只能打电话过去。 电话滴滴了几声,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很明显刚被吵醒,语气不悦:“喂?哪位?” 朝语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然后说:“那个,陆清辞在我这边,他让你过来。” 对方诡异地沉默了。 就当朝语觉得对方肯定以为她是精神病的时候,那人说:“小姐,请问您住哪里?” 居然还真行,这世界疯了吗?难道她是活在玄幻里? 朝语报了自己的地址,然后让对方把车牌和个人信息发给她,她给物业管家报备。 挂断电话,房内安静了下来。 朝语是一个很怕冷场的人,或许是职业习惯,每到这个时候她都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但面前的人显然和她完全不一样,此时已经旁若无人地坐到了沙发上。 朝语把电视打开,然后随便调了个综艺频道。 当初装修的时候,朝语本来不打算装电视,因为觉得自己没什么机会看,但被朝英歌的强烈反对,理由是过年一家人聚在一起必须看春晚。 反正装修费也是她妈给,朝语也就随她着去了。 谁曾想,一年只能用到几次的电视,在此刻发挥了此生最大的价值——招待没有手机的古代鬼。 一人一鬼就这么看了半个小时电视,门口终于响起了敲门声。 朝语打开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面前,长相硬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您好,请进。”朝语说。 “好的。” 朝语一转头,发现陆辞清正盯着电视屏幕一动不动。 不就是个偶像剧吗,他居然看得这么入迷。不过这样也好,希望现代网络世界能让这个老祖宗忘记仇恨,沉迷电视,洗心革面,别找她麻烦。 刚进门的男人走到沙发旁,微微俯身:“主公。” 陆辞清点了点头,眼神却没从电视上离开。 朝语被这个称呼雷得外焦里嫩,这什么鬼,她是穿越了吗? 还在震撼的时候,对方递给她了一个名片,上面写着陆氏集团。 “小姐您好,我叫陆觉,事发突然,具体情况,可能需要明天您去一趟陆家老宅给您解释。但是请放心,我们没有恶意,主公也不会伤害您。” 朝语心想,伤不伤害你还能保证? 她看了一眼名片,上面职位一栏写的执行总裁。她这才想起,去年她和朝英歌参加过他们集团的年会,简单打过个招呼,但对方肯定不记得她了。 陆氏集团是淮安市的头部企业,可以说举足轻重,没想到私底下居然有这种不为人知的秘密,还当着她面说出来了,也不怕她告密。 不过也是,自己就算把这个事实发到互联网上,说传闻中的陆氏集团掌门人,其实是只百年老鬼,就是历史书上那个陆辞清,肯定也没人相信,还会骂她神经病,看多了。 “你把他带走不行吗?而且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朝语表情诚恳地问。 陆觉面露难色:“主公在故居里几百年,没人能把他带出来,除了您。所以目前我们也不能把他从您身边带走,他能活动的范围就是您的住宅以及您身边方圆两公里。至于去老宅,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毕竟这件事很复杂。” 朝语从小最优秀的品质就是看得开,人生格言就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现在这种情况不能按照她想要的来,那就听天由命吧。 于是她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陆觉这才放下心来的样子,拿出了一个符纸递给朝语。 “主公阴气过甚,相处久了可能会招来其他的鬼,您把这个随身带着,避免对您的影响。” 朝语半信半疑接过符纸,或许是看出了她的疑虑,陆觉继续说:“您放心,现在主公只能呆在您的身边,就算是为了保护主公,我们也不会伤害您的。” 朝语被他一口一个主公,一口一个您叫得脑袋疼,但被这个理由勉强说服了:“行吧。” 陆觉匆匆忙忙来这一趟,居然只是为了给她符纸,然后就离开了。 今晚一天的遭遇实在太惊奇,朝语感觉自己实在筋疲力尽。想到明天还有工作,恨不得刀了陆辞清。 但这人居然还在看那个偶像剧,剧里刚好演到男女主接吻,他却和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起身从原地消失,闪现到了朝语背后。 朝语觉得这 场景有点好笑:“你怎么了?” 陆辞清语气沉沉:“你平时就看这些?” 朝语不解:“你刚才不是看得挺开心吗?” 陆辞清冷哼了一声:“现在的人真是不知廉耻。” 朝语不想和这个老封建一般见识,感觉和他多说两句,自己都要回到浸猪笼的年代了。 转头回了房间——鬼不用上班她还要,既然现在什么都改变不了,还是睡觉要紧。 “你就这么把我留在这里?”她想得开,但是身后这位老祖宗可不想就这么放过她,在身后阴恻恻地说。 朝语心想,难道这就是她顺风顺水了二十几年的报应,请了个祖宗回来伺候,果然她应该尊重自己的第一直觉,不应该去那个故居。 “您自便,想干什么干什么,我明天还要上班,现在已经凌晨四点了。”朝语转身,挂着假笑回答。 然后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或许是太过劳累,她后半夜睡得很香,直到九点闹钟响起。 朝语想到今天堆积如山的工作,捂着被子尖叫了几声。 “你喊什么?”沉沉的声音传来。 朝语被吓了一跳,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个鬼。 她起身坐在床上,陆辞清就站在门边。 “不是,你不知道女生的房间不能随便进吗?”她有些恼怒。 “你不喊我也不会进来。”陆辞清看起来很理所当然。 朝语本来就有起床气,听他这么一说,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枕头扔过去:“我告诉你,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我的房间!” 陆辞清没有实体,但还是下意识躲避了一下。这个举动,搞得两人都懵了。 朝语昏沉的大脑这才清醒过来,她在干嘛,厉鬼都敢惹,不要命了!陆辞清不会真一言不合把她刀了吧? 但陆辞清只丢下一句:“知道了。”就消失了。 朝语心想,他还算有点人性。 朝语简单收拾完之后,走出房门。陆辞清正坐在阳台的秋千吊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几分姿色,甚至比她见过的绝大部分艺人都好看。就这么一个侧影,居然能看出几分忧郁美人的味道。 只可惜美人的脾气实在太糟糕,看来史书上也没骗她。 朝语撸了撸趴在客厅的拖拉机:“拖拉机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妈妈亲亲,昨天把你吓着了吧?我就说我们拖拉机这么乖,怎么会乱叫呢,原来是被陌生人吓到了。“ 拖拉机呜呜地叫着,看起来很是委屈。 此等萌物,让朝语可爱侵略症大爆发,对着拖拉机又亲又吸,症状才缓解。 “你也不嫌脏。”陆辞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背后,凉凉地说了一句。 这句话简直在她雷点上蹦跶,养宠的人都有一种“我家孩子最好看”的滤镜,怎么能容忍外人大放厥词? 要是搁平时,朝语肯定早就把对方骂了遍。 但这鬼生前战斗力就如此之高,死后吸收了几百年天地精华,而且似乎还有专人供奉,那岂不是早就进化成了究极老怪? 这种鬼在游戏里肯定最大的boss,砍她和砍菜一样。 虽然陆觉说他不会伤害自己,但她还是注意点好。 于是朝语选择忍了。 哎,拖拉机,都怪妈妈没用,但这也是为了我们娘俩好。 4. 第四章 朝语起身说:“我要去上班了,今天一天都在公司,家里除了我房间,其他地方你随意用。中午阿姨会来打扫卫生和喂狗,你小心点,别把她吓到了。” 她顿了顿,本来还想说陆辞清有什么事给她打电话,但话到嘴边,才想起对方一个鬼哪里来的手机,只能说:“你要看电视吗?我可以现在给你打开。” “为什么我要留在这里?”陆辞清跳过她的提问,直直看着她,睫毛投下一些阴翳。 “难不成你还要和我去上班吗?”朝语话音刚落,就从对方的脸上读出了“难道不是吗?”的表情。 朝语解释:“我上班很忙的,而且你一个鬼,跟在我身边我不方便。” 陆辞清不说话,转身又回到了那个秋千上,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秋千。 但朝语硬是从他的背影中看出了一些不满。 又不是小孩子了,难不成还要人陪? 肯定是自己的错觉,她这么想着,然后没有留恋地出门了。 朝语的公司离公寓就两站地铁,是一家娱乐初创公司。 她大学学的新媒体,毕业之后和几个朋友合伙创立了这家公司。 起初朝英歌不同意,觉得他们都没有经验,做生意不是闹着玩的。朝语和她保证,如果五年之内一点起色都没有,自己就回朝英歌公司帮忙,这才说服了母上大人,拿到了第一笔创业资金。 最开始那两年,他们公司只有两个艺人。公司除了她还有两个合伙人,三个人都年轻,也没有什么相关资源。说是公司,其实也就和工作室差不多,让艺人上个节目都要告奶奶求爹爹。 她知道娱乐圈复杂,但真进了这行才知道有多累,喝不完的酒,送不完的人情,还有一堆隐性歧视。 公司太小,人手不够,他们三个老板只能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每天连轴转,比驴还累。 无数次深夜,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躺在沙发上发呆,都在想自己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这行,是不是该放弃? 朝语从小就被朝英歌和常游春当眼珠子宠,二胎政策刚开放那几年,亲戚有人让他们再给朝语生个弟弟,儿女双全,还让朝语有个伴。 被夫妻俩拒绝之后,又跑到小朝语面前吹耳旁风,问她想不想要个弟弟妹妹,给爸妈说,让他们再生一个。 把朝英歌气得半死,让他们少管自己的事情,一向笑眯眯的常游春也黑了脸,减少了和他们的来往。 可以说朝语从小就没吃过苦,就连早些年朝英歌生意不好,全家负债的时候,对她也几乎有求必应。 看女儿每天都这么累,他们比谁都心疼。朝英歌还抹着泪问她,要不然就放弃了吧。 但朝语性子倔,只是让他们不用担心。 好在公司都是年轻人,企业氛围很不错,相互打气,也算坚持了下来。 转机发生在入行第三年,公司旗下唯一一个女艺人,拍了一部小成本网剧,在全网爆火,各路合作纷至沓来,公司这才有点起色。 这一年多,公司也算步入了正轨,让朝英歌放心许多,奖励全家去欧洲旅游了几周。 朝语到了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开会,大大小小的事情处理完,已经是中午。 【朝小姐,您好,请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来接您。】 一条消息弹出,是陆觉发来的。 【朝语:晚上八点,你到我公司楼下就行。】 【陆觉:好的。】 这都什么事啊,累了一天居然还不能回家,都怪那个陆辞清,莫名其妙跟着她干什么。 她愤愤地想,然后打开了手机监控,打算看看拖拉机在干什么,抚慰一下她受伤的心灵。 拖拉机正趴在客厅,吭哧吭哧吃着狗饭,尾巴摇得像螺旋桨,阿姨已经走了。 朝语看陆辞清坐在沙发上,也没看电视,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人干坐不无聊吗? 他肯定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监视,一边发呆,一边无意识地把玩着头发,一点一点扯着发尾。 朝语生出了一些想要逗弄他的坏心思,打开话筒,叫了一句:“你在干什么?” 陆辞清把玩头发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抬头,明显呆愣在了沙发上。 朝语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心想古代人还挺好玩,她又继续说:“你不看电视.....” 话音还还未落地,监控前就出现了陆辞清的脸,他贴得很近,面无表情,脸色苍白,整个人鬼气森森,把朝语吓了一跳。 “朝语?”陆辞清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朝语在这之前,还没听他叫过自己的名字,感觉很新奇,就是不知道为何,带上了一种阎罗索命的既视感。 没等到她的回答,陆辞清又问:“你在哪里?” 朝语开玩笑:“我就在这里面。” 陆辞清皱了皱眉,睫毛颤动,高清的镜头下,他的每个微表情都像在拍电影。要不是他没有实身,朝语真想把他签约到自己公司,就靠这张脸都能赚不少钱。 不过鬼居然能被监控捕捉到,这么神奇吗? 但经历了昨天,现在告诉朝语地底下有恐龙她都觉得合理。 她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陆辞清却动了。职业使然,朝语观察力很强,几小时短暂的相处,让她摸清了陆辞清每次动用法术前的习惯,他不会真信了,想把监控拆了吧? 朝语慌乱开口:“不是,我和你开玩笑呢。” 陆辞清做法到一半就被她打断,听她这么说,漆黑的眸子里带着点不满:“你骗我?” 朝语解释:“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听出来我在开玩笑了,这个是监控,和打电话一个道理,都可以隔着距离交流,并且我可以看见你。” 陆辞清若有所思,透过监控直勾勾看着她。 几缕头发被他不小心吃到嘴里,看上去颇有点恐怖谷效应。 “你刚才一直在看我?”他说。 朝语以为他介意:“不是,我安监控是因为不放心拖拉机单独在家,有时候要观察一下它生病没,我不会时时刻刻打开的,没有监控你的意思,你别介意。” 陆辞清不解:“我为何介意?” 朝语被他一句话堵得没话说,讪讪地笑了:“那就好。” 经过这个小插曲,她发现自己真是和陆辞清话不投机半句多,难不成他们五行相克? 总之今天晚上最好把他解决了,免得她提心吊胆。 一天行程走下来,朝语已经累得筋疲力尽,陆觉也发来了信息。

【陆觉:朝小姐,我在楼下。】 朝语收拾完东西,到了门口。陆觉站在那辆显眼的豪车面前,依旧西装革履,一些路人投来好奇的眼神,搞得朝语很尴尬。 她走过去,委婉地说:“你其实可以在车里等我。” 陆觉为她打开车门,解释到:“抱歉,您对我们家族来讲至关重要,我认为这样才能展现尊重,忽略了您的感受。” 这台词为何如此羞耻,朝语尴尬症犯了。 这陆觉说话和机器人一样,一言一行仿佛没有感情的ai。 上了车,朝语问他:“那我们要去接陆辞清吗?” 陆觉:“不用,我给主上传讯就好。” 朝语看他做了几个手势,等了几秒,陆辞清就出现在了朝语旁边。 朝语已经无话可讲,只觉得这个世界的玄幻程度已经超出她的认知。 开了很久的车,经过重重安保,他们终于到了传说中的陆家老宅。 老宅是典型的中式园林风,古朴低调,但一砖一瓦都透露着一句话——“我很富”。 让朝语这个暴发户二代叹为观止,啧啧称奇。 陆觉在前面带路,引她到了主屋,屋内已经有了几人在等待,看见他们进来,都语气尊敬,对着陆辞清欠身:“主上。” 虽然朝语知道陆辞清已经活了几百年,按道理来说的确是长辈,但看见这群平均年龄超五十的老人,对着陆辞清这张如此年轻的脸叫出这个称呼,还是觉得诡异,仿佛穿越到了某个封建王朝。 毕竟面前有的人甚至还杵着拐杖,连站起来都颤颤巍巍,比她奶年纪都大。 “这位就是朝语小姐。”陆觉向他们介绍到。 一位大拇指上带着玉石扳指老人走向前来,向她示意:“朝小姐,请坐。” 朝语看着这位威严的女性,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皱纹,让她看起来更沉稳。朝语确信她就是今天这场谈话的话事人。 朝语点点头,落座在了陆辞清旁的主宾位。 屋里这些人都盯着朝语,眼里全是好奇。虽然他们尽量掩饰了,但她还是能感觉到这群人眼里的炽热,仿佛她是国宝。 这让她莫名其妙想起了小时候遇见的那个山精道士,怎么自己老遇见这些奇奇怪怪的长辈? 朝语这才发现陆辞清从上车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话,此时坐在主座也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这鬼严肃起来还真挺吓人,怪不得都对他这么信服。 “朝小姐,我能问问您是怎么把主上带出来的吗?”坐在她对面的一位老头问。 朝语一进门就注意到他了,没办法,在一众商业精英老钱穿搭中,他居然穿了一身道士服。 而且衣服很旧了,还有些泥土,仿佛刚从山上捉妖归来,实在显眼。 朝语如实回答:“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进了一个院子,回来的时候他就在了。” 对方露出一种,你果然不一样的表情:“那个院子没有法力是进不去的,看来您真的是命定之人。” “陆岳,你话太多了。”陆辞清看着他,神色平静,说了进门以来的第一句话。 陆岳看见自家主上投来的眼神,知道自己说太多了,只能闭口不言,安静如鸡。 5. 第五章 朝语被这奇奇怪怪的氛围弄得浑身不安,好在那位带着扳指的老人开口了:“朝小姐,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明明,是目前陆家的掌门人,很抱歉,这两天让您受了不少惊吓。” 她声音沉稳,神态温和,让朝语放松了不少。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朝语终于问出了最好奇的问题。 陆明明轻叹了一声:“这件事很复杂,原谅我们不便透露太多。主上这么多年一直被禁锢在故居,我们试了很多方法,也没办法让他出来,而您却轻而易举做到了。但棘手的是,主上目前只能在您周边活动,短时间内都需要你们共处一室。” 朝语皱眉:“什么意思?没有解决办法?” 陆明明微微颔首,转了转玉石扳指,继续说:“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不过既然都已经出了第一步,相信后面也会简单很多。” 朝语这几年积累了丰富的乙方经验,在经历了无数次投资方变卦,互相踢皮球后,她对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已经ptsd。 这意思不就是解决方法没有,解决时间也没有。 朝语内心很生气,但面上不显,毕竟这不是情绪上头的时候,只能压制住烦躁,语气略讽:“陆女士,您觉得我一个女生,放一个男人在家合适吗?而且你们如保障我的安全?” 朝语本来就不是忍让的性格,小时候被欺负了一定会张牙舞爪还回去。这些年上班之后棱角被磨了不少,但遇到真的触及底线的事,她绝对不会退让分毫。 开始她觉得陆辞清在她家也就是几天的事,为了保命,忍忍就好,但现在告诉她这个局面居然无解。 让她在无限期的时间内,提心吊胆地活着,随时都需要担心自己小命是不是快没了,着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看起来长得和陆觉颇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开口:“朝小姐,您放心,主上绝不会伤害您,这点我们可以和您保证。” 朝语觉得这句话简直是她最近听过最荒谬的话。 陆辞清这人一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情绪阴晴不定,而且动不动就阴森森地笑,这群人都怕他得要死,还好意思和自己说保证。 她看向对方,质疑到:“是么?你怎么保证?就凭一句话?” 对方却像被问住了,刚想继续说什么,就被沉默了许久的陆辞清打断。 “看来你对我很不放心?”他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带着一些若有似无的笑,极黑的眼里却全是冷漠。像是把上下两部分的表情分割开,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显得十分诡异。 看他这样,笑得和精神病有什么区别,这谁能放心?朝语内心吐槽。 “陆觉,给我们写一个主仆契。”陆辞清对站在他身后的陆觉说,眼睛却没离开朝语。 所有人闻言,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朝语满头问号:“那是什么?” 陆觉面色复杂地解释:“简单来说,就是签订了这个契约后,作为仆人的一方无法伤害主人一方,而主人一旦受到了别人的伤害,一半的痛苦会被仆人分担。” 朝语很惊奇:“还真有这种契约?”她只在电视剧里看过,怪不得这群人脸色这么难看,原来是觉得自己亵渎了他们主上。 但她还是不放心:“那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编了个契约骗我?” 陆辞清闻言收起了笑,面无表情盯着她几秒,然后抬了抬手,屋内几个花瓶都爆裂开,接连发出巨响,碎片飞溅,最近的那个就在朝语背后,把她吓得抱着头。 陆辞清起身,明明没有实身,朝语却像被他捏住了下巴一般,只能被迫抬头看他。 他俯视着她,墨色的长发遮挡了大半部分脸,看不真切。他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就像一团黑色的雾气,缠绕着她的身体,甚至让她感觉到了实质般的窒息。 “看见了吗?如果你不签订契约,我可以像这样,轻易地把你捏碎。但如果你签了,或许还有五成几率活下来。至于怎么选择,全看你自己。但无论如何,我恐怕都无法离开你。” 他故意把声音放得很轻,营造出了一种诡异、缠绵的氛围,仿佛是对她的耳语,让朝语如芒在背。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眼泪都快要决堤而出,但被威胁哭也太丢脸了,于是只能强忍下来。 赌就赌,她内心发誓,真签了那什么主仆契,她一定要折磨这人,让她后悔这两天对她的所作所为。 “我签。”朝语看着他说。 陆辞清听到了想要的回答,满意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其他人看这一幕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言,生怕下一个倒霉的是自己。 陆觉见气氛缓和,于是迅速掐诀,写了一个主仆契,递给朝语:“朝小姐,需要您的一滴血,按在这上面就好。” 朝语很怕疼,对他说:“要不你用什么东西帮我吧,我自己下不去手。” 陆觉刚想打应,就被陆辞清打断:“我来。” 朝语惊恐地看着他,生怕他一个不开心,现在就把她杀人灭口了,开口说:“要不还是陆觉来吧。” “抬手。”陆辞清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命令到。 朝语只能乖乖把手抬起来。 呼吸之间,她的指尖被划了一道口子,一颗血珠冒出。 居然不疼,还算他有良心。朝语想。 她在陆觉指的地方,按了一个血手印,一瞬间,她看见金色的颗粒在符纸上跃动,紧接着,她感到暖流从指尖涌入,沿着经脉一路蔓延,流经了四肢百骸,最后汇入胸口。 “这就算完成了?”朝语问。 陆觉点头。 朝语看陆辞清神色冷静,看起来毫无反应,让她很失望。 毕竟电视剧里那些妖魔鬼怪都很不愿意签订契约,她还以为有什么副作用,最好能让他疼得睡不着那种。 陆辞清很明显看穿了她的想法,转过头来,笑得轻柔:“朝小姐看起来很失望的样子。” 朝语以牙还牙,用假笑回敬。 “朝小姐,主公刚签定契约,需要去旁房,我用法力加持一下,麻烦您在这边等候片刻。”陆觉向她致意。 陆辞 清则是一句话不说就离开了。 真没礼貌,朝语心想。 等两人走了,陆明明递给她一个合同:“朝小姐,这是一份合同,这段时间主上住在您家,我们会支付一定费用,您看是否满意,不满意可以再议。” 朝语粗略看了一眼,翻到最后的数字。 妈呀,这就是没穷过的家族吗,她料到不会少,但这也太多了,让她都有想躺平的危险想法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朝语决定先不和陆辞清计较,但一直呆在她家也不是办法,她还是有点担忧:“难道他一辈子都不能自由活动吗?” 陆明明叹了口气:“实不相瞒,这么多年我们各种方式都试过了,但就是不行。都说鬼魂的行为方式和他的执念有关,或许您可以试着找找主公的执念是什么。” 朝语感到头大:“你们都做不到,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怎么能做到?” 陆明明看着她,认真道:“如果您都做不到,世界上应该没人能做到了。” 其他几人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蕴含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顿时压力山大,这些人到底为什么这么确信她能做到,她感觉自己像被赋予厚望的学子,本来只有考末流学校的实力,却偏要让她考清华,这合理吗? 陆明明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过您不需要有压力,实在不行,我们也会另寻他法。” 朝语被她宽容的眼神安慰到了,点了点头。 旁房。 陆辞清半裸,肤色瓷白,如瀑般的头发被他放在前侧,背肌线条流畅,大大小小的伤口,看上去触目惊心。 陆觉为他压制着体内的业火。 几百年来,他一直被这火折磨着,痛不欲生。 若不是这么多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小院休憩,恐怕症状会更严重。 他面色不显,只是垂着眼,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指尖捏得泛白。 陆觉知道业火有多疼,于心不忍:“主上,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您明明知道主仆契会加重业火燃烧。” 陆辞清神色冷淡:“这是我的事。” 朝语在房间内等了许久,因为觉得在长辈面前玩手机有失礼仪,又实在不知道找什么话题,只能尴尬地坐着。 自从毕业之后,她第一次感到原来时间还可以过得这么慢。 “朝小姐,可以走了。” 陆觉此时的声音简直犹如天籁,朝语站起来,向几位老人道了别。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朝语简直累到不行,只能安慰自己,过几天就能休息了。 拖拉机见她回来,本来想扑上来撒娇,但看见后面犹如鬼魅的陆辞清,又害怕地跑开了。 朝语觉得自己必须要给家里立规矩了,于是做到沙发上,拿出主人的架势,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陆辞清,请你坐过来。” 陆辞清挂着他那副经典的表情——那就是面无表情。坐到了朝语旁边。 朝语发现这人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阴森森笑,其他时候都一副死人脸,确实很符合他的身份了。 6. 第六章 朝语清了清嗓子:“陆先生,作为一个古代鬼,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什么叫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我们要一起相处这么久,那你就要遵守我的规定。” 陆辞清懒躺在沙发上。 虽然陆觉已经为他压制了业火,但偶尔的疼痛还是难免。这种感觉并不尖锐,却深入骨髓,不断折磨着他。 面前的人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她声音很清脆,一脸理直气壮看着他。 不知为何,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朝语的时候,她坐在小院的秋千上,而自己不过是透过门缝看了她一眼,她便落荒而逃。 后来被朝语带到家中,他还未做什么,她便哭泣着乞求他。 他一向讨厌别人的眼泪,那时候他想,这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凭什么将他从小院中带了出来? 现在她胆子却大了不少,都敢当面要求他了,或许是真信了那个主仆契能彻底约束他吧。 陆辞清不禁恶劣地想,要是自己告诉她,主仆契对他的约束有限,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或许又会露出那副可怜的表情吧。 朝语不知道对方已经开始谋划恐吓自己了,自顾自说着:“第一,不准在不经过我允许的情况下,随便出入我房间和厕所;第二,不准吓唬拖拉机。” 陆辞清躺在沙发上瞥她,等了许久,也没见她有下文,随口问:“没了?” 朝语被对方的语气挑衅到了,瞪着他,然后劈里啪啦说了一堆:“谁说没了?第三,不准用阴森森的表情盯着我。第四,不准莫名其妙吓唬我。第五,不准乱笑。第六,不准那么近出现在监控面前。” 而在陆辞清眼里,朝语穿着黄色鸭子拖鞋,神情严肃,说话铿锵有力,带着几分莫名的滑稽。 让他有些想笑,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朝语被他的反应弄懵了,自己也没说什么吧,这人怎么笑成这样。 她一脸怀疑检查自己,也没什么问题啊。 朝语摇了摇头,陆辞清果然是个精神病,就连笑点一般人都搞不懂。 陆辞清见此却笑得更开心了。 他长得漂亮,此刻眉眼弯下去,显得整个人冰雪消融,露出近乎天真的神采。朝语这才发现他眼角有颗红色的小痣。 只可惜她知道,这人不仅不天真,反而很恶毒。 朝语莫名其妙问:“你笑够了吗?” 陆辞清这才收敛。 他盯着朝语,眼神里还有几分未收的笑意:“除了第一条,其他的我好像都没做过吧?” 朝语气急:“你今天才在那个房间吓唬了我!” 不知为何,朝语生气的样子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他改主意了,不打算告诉她主仆契的真相,毕竟朝语现在嚣张的样子还算有趣,要是她失去了这点生机,会让他感到厌倦。 于是他故意说:“是么?那也算吓?” 朝语简直被他的不要脸程度震撼:“总之,你不准做这些,被我逮到了你就等着吧。” 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他们可是签订了主仆契,她必须翻身农奴把歌唱,把之前那些屈辱悉数奉还。 陆辞清这才坐直,稍微贴近了一点,故意垂着眼,直勾勾盯了她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你决定吧,毕竟现在,你是主人。” 他声音很轻,但故意把主人两字咬得很重,然后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表情,在朝语恼羞成怒之前,心情颇好地离开了。 朝语被他气的牙痒痒,这人肯定是故意的,每次他说话之前都要盯着她看几秒才开口,就是在挑衅她。 而且他强调主人干什么,搞得像自己要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朝语决定把他当空气,不和这个老年鬼计较,发挥一下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 家里多了个鬼,但日子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陆辞清很安静,他不需要吃喝,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坐在阳台上的吊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朝语很多次都想问他,难道不无聊吗?明明第一天来她家的时候那么爱看电视剧,现在却整天发呆,搞得朝语感觉自己在虐待空巢老人。 但她工作很忙,在家的时间很少,很多时候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更别说关心陆辞清了。 她回家的时候对方也几乎不在她身旁出现,很好地贯彻了自己制定的规则,甚至超额完成,朝语很多时候几乎忘了家里还有只鬼。 这让她十分满意。 朝语相信这个活了几百年的鬼肯定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不需要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小辈操心,说不定陆辞清就是觉得她太幼稚,懒得和她交流呢。 这段时间公司要谈一个大ip的合作,这对他们的未来发展至关重要,她连轴转了好几天,期间都没回过家。 “小语,你还好吧?” 刚把客户送走,朝语在卫生间外面吐得天昏地暗,王野看她眼睛都红了,担心地拍着她的背,不赞同地说:“我都说了我喝,你逞强干什么?” 朝语稍微缓和了一点,从包里拿出纸,擦了擦自己的脸。 她摆了摆手:“总不可能每次出去都靠你吧?我们三个就你是男的,难不成你还想替我们全喝了?” 王野神情严肃:“你这么小,身体不要了?本来酒量就不好。下局你别去了” 他们三个合作人朝语是最小的,本来就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创业,所以她受到王野和刘芸芸照顾很多,刚开始他们基本不让朝语上酒桌,但朝语知道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公司人本来就不够,她作为老板也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朝语很讨厌酒桌文化,从她记忆起,朝英歌谈生意就经常遇见这种情况,常游春对朝英歌可谓百依百顺,但还是因为这种事情和她吵了几次。 直到后面生意做了起来,这种情况才少了很多,而且只要是朝英歌自己组局,她是绝对不会劝人喝酒的。 可惜朝语进了娱乐圈工作,这行苦老登久矣,很多时候喝酒都是心照不宣的规则。 她只能暗暗发誓,把公司做起来,只有这样才能有话语权。 刘芸芸和她从大学就认识了,她知道自己这个学妹看起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实则内心比谁都要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王野,开玩笑说:“行了,大不了后面那局你多喝点,没人和你抢。” 朝语被她逗笑了,眩晕的症状都好了不少。 她低头洗 了手,关掉水龙头,顺势抬头,想检查一下自己的妆容,口红补到一半,她突然发现一个白色的影子正站在昏暗的角落,静静看向镜子里的她。 对方长发垂落,隔着一段距离,看不真切脸,这场景仿佛误入恐怖片现场,还未等朝语反应,他就闪现到了她身后。 居然是陆辞清。 陆辞清这几天很烦躁。 几百年来,他大部分时候都在小院中休憩,以归寂状态,抑制业火带来的疼痛。 可自从到了朝语身边,他却始终无法进入这种状态,只能任由疼痛缠绕,好在这种情况会在和朝语相处的时候好一些。 但是这几天朝语都未曾回来,只每天让人来照顾她那只蠢狗,每天用监控和蠢狗打招呼。 他却被彻底忽视。 难道签订了主仆契之后,她就真觉得,她是他的主人了?只能和那只蠢狗一样,每天什么都不做,在家里等她回来? 想到这,陆辞清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以为自己是谁? 就在他打算不顾那些所谓的约定,突然出现在朝语身边,好好报复她一番的时候,那只狗却突然病了,上吐下泻。 陆辞清能想到,如果自己不管,朝语回来之后看见这只狗的样子。 一定会哭泣吧,就像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不过他还不打算用一个畜生来威胁她,用术法止住了它的病症,然后找到朝语。 镜子里,陆辞清墨色的长发垂下,他脸色发白,愈发显得瞳孔漆黑,就像话本里写得艳鬼一般,阴郁颓美。 他比朝语高出不少,这个姿势,他几乎把朝语全部笼罩,女孩就像在他的怀抱中一般,露出不解的眼神。 距离这么近,也不怕他,或许是真信了那个主仆契能限制他罢。 真是单纯,他想。 “小语,你怎么了?”一旁的王野见她补妆到一半停下来了,问她。 陆辞清盯着对方。 这人真碍眼,公共场所动手动脚,现代人果然放荡,不知检点。 朝语这才从陆辞清突然出现的冲击中反应过来,对王野和刘芸芸说:“你们先过去吧,我有点不舒服,上个厕所。” 两人便出去了。 朝语对现在这个情形感到莫名其妙,于是随便找了个厕所隔间,问陆辞清:“你怎么来了?” 陆辞清垂眼看她,因为喝了酒,她的脸上有些潮红,厕所空间很窄,他们几乎是贴在一起。 朝语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神经病又犯了,想警告他,没事别来找她,这样她生活很不方便好吗?还好刚才在洗手,要是在上厕所可怎么办! 陆辞清开口:“朝小姐工作真忙,都没空回家。”他语气中似乎有些嘲弄。 紧接着他说:“你的狗,今天吐了。” 朝语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她这才想起来今天忘记看监控了,着急地问:“拖拉机怎么了?” 陆辞清垂眼看她,几缕头发黏在他脸上:“我用了术法,暂时无碍。” 朝语稍微放心了一点:“你怎么不早说?” 陆辞清轻轻笑了一下:“我担心搅扰朝小姐与那位先生的好事。” 7. 第七章 朝语一脸莫名:“你在说什么?人家野哥早就结婚了。” 她还是不放心,给刘芸芸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拖拉机生病了,下一场自己去不了。 陆辞清站在旁侧,莫名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果然,她的眼神还没那么差。 朝语赶回家,拖拉机闻到她的味道,像一辆半挂横冲直撞朝她扑过来,让朝语连连后退,它嘴里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撒娇,看起来活蹦乱跳,大狗依人。 要不是朝语看见地上还有一堆呕吐物,她还以为陆辞清故意骗她。 不过陆辞清应该不会骗人,毕竟有什么难听的话当面就说了。 拖拉机似乎也不害怕陆辞清了,见到他也兴奋地扑过去,结果扑空。 陆辞清闪现到了另一个地方,一脸嫌弃地说:“蠢狗。” 拖拉机却像是找到了什么玩具一般,又朝他的方向扑过去,陆辞清则当然不可能如它所愿,又换了个位置。 就这么一来一回四五次,朝语算是看明白了,拖拉机肯定把陆辞清当球玩了。 陆辞清换了几个位置总算耐心尽失,警告它:“再扑就把你炖了。” 拖拉机感觉到了危机,于是很有眼力见地去其他地方玩了。 朝语瞪他:“我让你不准吓唬拖拉机,你幼不幼稚?” 陆辞清靠在墙上,瞥了她一眼:“朝小姐,你好像忘了,今天是谁救了这只蠢狗。” 朝语自知理亏,只能闭口不言。 刚才这种情况她确实没预料到,平时阿姨都会来照顾拖拉机,给她报备情况。她每个小时也会看监控观察拖拉机的状态。 谁能想到,今天工作太忙,她就两个小时忘记看监控,拖拉机就生病了。 但朝语决定还是带拖拉机去医院看看。毕竟陆辞清不是现代人,甚至不是人。他不了解宠物,而且还没有医师执业证,万一用什么土方法,让拖拉机留下后遗症怎么办? 好在小区周围就有宠物医院,于是她对着坐在沙发上的陆辞清说:“陆辞清,今天谢谢你。但是我等一下还是带拖拉机去医院看看,免得有什么后遗症。” 陆辞清听她这么说,突然感到烦躁,自己费劲救这蠢狗,她居然不信任自己?真是不识好歹。 于是没理她,消失在了原地。 朝语对陆辞清这个阴晴不定的性格早已免疫,自从和陆辞清相处之后,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君心不可测。 不愧是封建时代来的,地主病如此严重。 但朝语现在没心情管他,带拖拉机看病才是当务之急。 还好时间比较晚,宠物医院几乎没什么人。医生给拖拉机做了几个检查,询问了一下近期饮食状态,告诉朝语暂时没有大碍,这几天可以再观察一下,有问题再来看。 朝语这才放心下来。 回到家里,朝语看陆辞清又坐在阳台的秋千上,但和平时不同的是,一本书放在他面前。 他居然在读书? 朝语很惊讶。 朝语没打扰他,脱了鞋躺在沙发上。她觉得自己确实应该感谢陆辞清,毕竟他是拖拉机的半个救命恩人。 朝语一向有恩必报,但对陆辞清,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毕竟他不需要吃东西,想要什么衣服自己变就行了,更没有要花钱的地方。 苦恼了很久,搜索了无数次送男生礼物指南,朝语突然想到陆辞清一个人在家里孤单的模样。他应该很需要解闷的东西,于是朝语瞬间决定送手机给他,就是不知道陆辞清能不能用。 但陆辞清都能用术法翻书,应该也能玩手机吧? 为了确定这点,朝语点开了和陆觉的聊天框。 【陆觉,我想送陆辞清一个手机,他能用吗?】 陆觉很快回复:【可以的。】 朝语这才放心下来,在购物软件上下单了最新款的手机。 哼哼,小小古代鬼,折服在短视频洗礼下吧,电视还是不够有吸引力,网络世界会让他见识到现代花花世界的魔力! 过了大概四十多分钟,手机被送到了门口。 毕竟是礼物,所以朝语提前打过招呼,让物业管家送手机的时候不要敲门,然后趁陆辞清不注意的时候,把手机拿到了房间。 朝语是双卡双持,有一个号很久没有用,只是充了话费保留着。她把这个电话卡插到陆辞清的手机里,然后走到阳台。 陆辞清见她过来,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看书了。 朝语却没感觉到他的情绪,对他说:“陆辞清,你先进来一下。” 陆辞清从朝语说要出门之后,他的内心就有一种莫名的烦闷挥之不去。 她知道他的疗愈能力有多少人觊觎吗?居然还担心到要去找医生,真是可笑。 为了压抑下这种奇怪的情绪,他决定看书来分散注意力。 从朝语一众奇怪的书籍里,找到了一本史学书来看。 好不容易平静一点,朝语居然又回来了,还对他大呼小叫,难道她没有一点怀疑他的歉意吗? 果然,自己不应该对她过于温和。 朝语看陆辞清不动,催促道:“你干什么呢?快进来呀。” 陆辞清见她着急的表情,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毕竟自己不是那些心胸狭窄之辈。 朝语示意他坐到沙发上,神神秘秘地说:“你先闭眼。” 陆辞清皱眉:“为何?” 她又要玩什么把戏? 朝语轻啧了一下,说:“你别问那么多,反正你先闭眼。” 陆辞清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内心想的却是,如果朝语不能让他满意,他一定会告诉她主仆契的真相,然后好好欣赏一下她恐惧的表情。 朝语一边走向房间,一边确认:“你千万不准睁眼,听到没?” 陆辞清没吭声,只是听话的闭着眼。 朝语从房间里拿出了自己简单包装后的手机,站在陆辞清前面。 “好了,现在可以睁眼了。” 陆辞清睁开眼,看见朝语正笑意盈盈看着他,她有两个梨涡,在灯光下有些晃眼。 仿佛被烫了一下,陆辞清迅速移开目光,这才发现朝语手中拿着一个奇怪的粉色盒子,上面系着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陆辞清皱眉,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这是什么?” 朝语递给他:“送给你的礼物,你能用术法打开吗?” 陆辞清不知为何有些无言,她是去准备这个东西了吗? 陆辞清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收到过礼物了,几乎忘记了这种感觉。 他居然有一些近 乡情怯的紧张。 朝语见他不动,心想这人今晚怎么回事,催促他:“快呀,你不行的话,我帮你打开。” 还没等朝语动手去拆,陆辞清就迅速用术法将盒子接过去。 盒子浮在半空,包装凭空被一点点撕开。 朝语居然从这撕包装的缓慢速度中,感觉到了小心翼翼。 陆辞清把包装打开,里面是一个花花绿绿的盒子。 朝语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陆辞清肯定没见过手机包装盒,不知道这是什么。 朝语突然觉得,陆辞清不抬杠的时候,居然还挺可爱,她一定是被脸迷惑了。她忍住笑意,开口解释:“这个里面是手机,我给你打开。” 朝语拿出包装盒里面的手机,对他说:“送给你,作为你帮拖拉机的礼物。我看你每天坐在阳台上也挺无聊的,你以后可以玩这个,要是有什么事,你也可以用这个联系我。我会教你怎么玩,我问过陆觉了,他说你能用手机。” 陆辞清看向朝语,她坐在他身边,介绍着手机的功能。 她坐得很近,散着头发,表情生动。 陆觉之前问过他需不需要手机,但对陆辞清来说,时间的流逝不过弹指间,太多事物突然出现,然后顷刻便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尽管每个像陆觉这样服侍他的人,都会在相处中告诉他当今的趋势,让他解解乏,但陆辞清还是保留着百年前的习惯,不怎么接触其他的东西,手机也不例外。 但看着朝语这么兴奋的样子,他突然生出了一种,不然就试试的想法,毕竟他不是那种扫兴的人。 而且她都这么在意自己了,还用心准备礼物,尽管他对手机并不感兴趣。 朝语讲了半天,感觉口干舌燥,但身边的人一声不吭。她转头,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她怀疑地问:“你在听吗?” 陆辞清这才回过神,敷衍地点点头。 朝语皱眉,难道自己高估手机对古代人的诱惑了? 她认真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手机?我实在不知道送你什么了,你有什么其他想要的吗?我可以重新买给你。” 陆辞清没看她,只说了句:“这个很好。” 朝语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好话,感觉很新奇,总算放下心来。 “你看这个,这个是微信,我已经在这上面加了我的联系方式,还有陆觉的,你可以通过这个软件联系我们。” 陆辞清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朝语给他展示着聊天界面。 她的头像居然是那只狗。她就这么喜欢那只狗? 但这个软件还算不错,比其他的有用多了。 朝语给他简单介绍完功能,把手机放在沙发上,对他说:“大概就是这些,你要是还有什么不会的就问我。游戏这些你不会可以上网找一下教程。” 陆辞清点头,算是应下了。 朝语很满意,她苦心下载了音符,小绿书,还有各种游戏软件,视频软件,不信陆辞清会无聊。 只是希望陆辞清过段时间别像退休老人还有叛逆少年,玩到需要戒网瘾。 于是她语重心长说:“你第一次接触手机,玩的时候还是要有节制。” 陆辞清奇怪地看着她。 朝语摇摇头,然后去洗澡了。 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 8. 第八章 朝语第二天是被一阵剧烈的香气唤醒的。 谁在做饭,居然这么香?她在半梦半醒中想。 她好像看见了一口热气翻腾的火锅,香味四溢,然后她用筷子夹了一块油豆腐,一口下去,汁水在嘴里爆开。 还没等她翻身继续这个美梦,就听见一个天外来音。 “朝语,都十二点了,你还不起床?你昨天是不是又熬夜了?” 朝语迷迷糊糊睁眼,窗帘被人打开,强烈的光线让她总算清醒了一点。好不容易聚焦,定睛一看,原来是她的母上大人,朝英歌女士。 朝语望着前面的墙壁,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直直躺下,继续睡了。 朝英歌看到这一幕连连哀叹,怒恨自己当初就是太心软了,早应该变成恶毒妈妈,说什么也不让朝语进娱乐圈创业。 现在好了,她女儿每天昼夜颠倒,黑眼圈比眼睛还大,搞得她每次看见网上年轻人熬夜猝死的案例,都一阵忧愁。 站在外面的常游春看见这一幕,小声叫自己的老婆先别打扰女儿睡觉了。 朝语这段时间都在连轴转,都没时间联系他们。夫妻俩得知昨晚项目终于敲定下来,这几天女儿能好好休息一下,于是一大早就去买了食材,打算今天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常游春把火锅汤底煮好后,准备炒一个双椒兔,做到最后一步,他才发现朝语家的花椒油用光了。 常游春从厨房探出头,向坐在沙发上的朝英歌说:“老婆,你在手机上买一瓶花椒油,顺便买点饮料上来吧。” 常游春说完,下意识向客厅外的阳台看了一眼,秋千正慢慢摇动着。 今天没风吧? 他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解掉围裙,准备等花椒油到了之后再继续做菜。 “芽芽换手机了?”常游春拿起桌上的空盒问。 朝英歌一向神经大条,甚至觉得内心甚慰:“我女儿果然长大了,换手机都不问我要钱了。” 常游春坐到她身边,开玩笑到:“朝老板什么时候给我换手机?” 朝英歌挑了挑他的下巴:“看你表现吧,心情好了就给你换。” 常游春笑得趴在她颈窝。 朝英歌却突然握紧他的手,常游春正想调侃几句,就看朝英歌指着阳台:“不是,老公你看那是什么?” 常游春朝她指的地方看过去,阳台上居然漂浮着一个手机? “我没看错吧?那个是手机吧?”朝英歌瞪大眼睛。 常游春肯定地点了点头,他起身向那边走去:“是不是视觉错觉?” 还没走两步,就被一个声音打断:“爸!你今天做的什么?好香啊。”听上去声音还有些着急。 朝语睡到一半,突然垂死梦中惊坐起,想起陆辞清还在家里。 虽然他有丰富的和活人相处的经验,这么多天都没让阿姨怀疑,但朝语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眼皮狂跳,放心不下。 结果刚走出房门就听见她爸妈的对话。她立马冲到了客厅,果不其然看见陆辞清坐在秋千上,拿着手机摆弄着什么。 她有点后悔给他送手机了。 果然会变成网瘾少年,不对,是网瘾老年! 常游春转过头:“做的火锅。芽芽,你这个阳台上怎么有个手机?” 朝语硬着头皮,睁眼说瞎话:“什么?你看错了吧?” 她走过去,给了陆辞清一记眼刀,示意他快把那个该死的手机放下。 陆辞清看了她一眼,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手机消失了。 朝语总算放心下来,给他爸妈说:“你们看吧,哪有什么手机?” 常游春还想问什么,门铃恰好响了。 朝语趁机转移话题,一边推他一边说:“爸,你快去做菜吧,肯定是你老了眼睛花了。” 常游春反驳:“你爸还年轻着呢。” 朝语害怕暴露,没心情和他们侃大山,示意陆辞清跟着她来。 进到房间,朝语把门关上。 她气恼,压低声音,对面前的陆辞清说:“你怎么回事?我爸妈差点发现了!” 陆辞清垂眼:“朝小姐似乎很不想让我被发现?” 难道自己很见不得光吗?让她如此激动? 也对,自己于她而言,不过是想甩掉的负担罢了。 那她为何昨日还一副很在意自己的样子?果然现代人都是一样的惺惺作态。 想到这里,陆辞清面色阴郁。 朝语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我爸妈要是去找什么道士,作法让你魂飞魄散怎么办?你能不能小心点?” 陆辞清听了她这番话,神色稍缓。 原来她是因为担心吗? 既然如此,他便不与她计较了。 于是陆辞清心情很好地说了一句:“好。” 然后消失了,留下朝语在原地一头问号。 朝语洗漱完,常游春已经把食物都做好了,闻到满屋的香味,她差点激动落泪。 还是爸妈好,她必须要用食物狠狠安慰自己这几天受伤的心灵。 “芽芽,你这次休几天假?”常游春一边给朝英歌夹菜,一边问。 “三四天吧。”朝语被双椒兔辣得眼泪直流,大着舌头回答。 朝英歌给她递水:“那你想不想去什么地方玩?你爸刚好这几天没课。” 朝语摇摇头:“算了吧,你们去玩,我不想出门了。” 朝英歌精力很旺盛,年轻的时候创业,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却乐在其中。现在隐居二线,没什么工作需要处理,也每天七点起床晨跑。常游春也是非热爱运动,一有空就会去游泳。 夫妻俩最大的爱好就是放假去户外徒步。 朝语上大学的时候还有精力和他们去玩,自从上班后,精力已经全被吸干,除非放大假,其他时候她基本不爱旅游,几乎都宅在家里。 常游春听她拒绝了,笑眯眯给她夹菜:“那你想要什么礼物,爸爸给你带回来。” 朝语看透她爸狂喜的内心,冷笑一声:“我这个电灯泡不在,你们好好玩吧。” 常游春故作严肃:“别乱说,我们怎么会觉得你是电灯泡呢?” 得到了朝语的白眼。 朝语趁爸妈不注意的时候,朝阳台看了一眼,陆辞清居然不在? 她皱眉,还是觉得放心不下。 自从昨天陆辞清救了拖拉机,她就对他改观了许多。 这人虽然脾气阴晴不定,但也不是什么极恶之徒,既然她收了那么多钱,还是应该把他照顾好。 于是她决定支开爸妈,看看陆辞清到底去哪儿了。 她走到厨房,对正在按洗碗机的常游春说:“爸,等会儿你们帮我遛一下拖拉机,我想再睡会儿。” 常游春答应下来,不一会儿就和朝英歌下楼了。 朝语找了几个地方,都没发现陆辞清的影子 。 最后居然在自己的床上发现了对方。 如果是刚认识那会儿,朝语一定会把陆辞清叫起来狠狠骂一顿。但相处了这么久,陆辞清一直和她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她知道陆辞清不是坏人。 或许是遇见什么特殊情况了吧。 朝语看见陆辞清睡在床角,几乎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这是一个十分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他身形瘦削,墨色的长发散落,面色苍白,呼吸急促,额头浸出密密的汗,嘴唇紧抿,似乎陷入了无尽的痛苦。 朝语看他这样有些担心,坐在床边喊他:“陆辞清?陆辞清,你怎么了?” 被叫到名字的人毫无反应,反而呼吸得更快了,嘴唇被他咬得冒出血珠,眼睛却从始至终没有睁开。看得朝语一阵心惊,在某些瞬间,她甚至以为陆辞清快要就此死去。 朝语很着急,下意识想把他摇醒,却发现陆辞清没有实身,只能作罢。 她拿起手机,给陆觉打去,那边很快接通。 “陆觉,陆辞清不知道怎么了,在床上睡着了,但看起来很疼的样子,我叫他也没反应,现在我该怎么办?”她声音有些发慌。 陆觉声音沉稳:“朝小姐,您不用着急。主公因为一些原因,经常会有这种情况,过一会儿就会好。” 朝语这才放心一点,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情况啊?真的不需要我干什么吗?他看起来很疼。” “抱歉,我不方便说太多。但你们现在契约在身,您陪伴在他身边或许会有好解。” 朝语挂断电话,蹲在床边看陆辞清。 这人怎么看起来这么可怜。 朝语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想。 他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些阴翳,看上去有些脆弱。 他会流泪吗?朝语发散着思维。 刚才看他把嘴都咬出血了,应该也会流泪吧。 但就这么干巴巴看着他也太奇怪了,朝语看他额头上的汗,随手拿了个本子对着陆辞清扇风。 她小时候夏天生病,觉得热想开空调,朝英歌为了不让她加重感冒,就爱这样哄她。 希望能对陆辞清有点用。 陆辞清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还是稚童模样。 他坐在秋千上,被一个女人搂着,她穿着素色衣裙,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听到对方的声音远远传来:“阿灼,你看这句话,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陆辞清抬头,想要看清对方的模样,可春日正午阳光耀眼,逆光中,他只能看见对方模糊的轮廓。 他突然感觉一阵恐慌,拼命想要想起对方的样子,可回忆已经过去太久,只是徒劳。 但陆辞清知道,那是母亲。 转眼间,烈火吞噬了一切。 火光,浓烟,灰烬漫天。 废墟,哭喊,瓦砾飞溅。 再也睁不开的双眼。 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一个男人替他挡住了断裂的房梁,用力握着他的肩,对他说:“阿灼,长大后不准再查这件事,答应我!” 他知道,那是父亲。 陆辞清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分为了两半,一半在稚童的身体里哭泣,一半悬在半空中冷眼旁观。 直到他听见了一个声音,慌乱地唤着他的名字。 他不知道那是谁,却直觉自己应该醒来,让她不要害怕。 9. 第九章 朝语还没扇一会儿,对面的人就忽然睁开眼。 “你在干什么?”陆辞清开口,声音带着哑意。 朝语挠了挠脸颊,有些后知后觉的尴尬:“我看你很热的样子,想着给你扇下风。” 陆辞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里带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朝语被他盯得浑身难受:“你干什么?我说过别这么阴森森看着我,你违反了我们的约法六章。” 陆辞清闷笑了几声。 朝语突然觉得自己不能顺着他来,更不能丢了女人的尊严,必须找回主场,于是质问:“我还没问你呢,你为什么跑来我房间?为什么不去客房?” 陆辞清起身,掀了掀眼皮,声音还带着点鼻音:“看错了。” 朝语心想这眼神得有多不好才能看错?但她懒得和这个病号计较,谁叫病号家给得太多了呢。 还没等朝语再说什么,她就听见了开门声,她对陆辞清说:“你就在我房间呆着,我爸妈回来了。” 陆辞清没回答,算是答应了。 朝语走出房门,就看见她妈正拿着她最喜欢的一家蛋糕店的袋子。见她出来了,朝英歌把东西递给她:“刚才遛拖拉机的时候买的,你下午饿了吃,我们就先回去了。” 送走了爸妈,朝语总算能静下心来好好理这半个月的事情了。 从陆辞清住进她家那天,她就忙得没停下来过,趁这几天放假,她需要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辞清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但这么和她住着也不是办法,她也有自己的生活。 朝语想过,实在不行就让陆家把她家楼上买下来,这样既没超出自己身边的范围,还能让他们不在一个屋檐下。 但这样似乎有点太不负责了,收了那么多钱,还是先想想怎么让陆辞清恢复自由吧。 朝语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脸,有些苦恼。 陆明明说过,鬼魂的行为方式和自身的执念有关,陆辞清的执念会是什么呢? 她决定先从陆辞清本人入手,于是打开短视频软件,在搜索栏输入了几个字:陆辞清历史。 第一条视频就是:我那强大的老祖宗。陆辞清年仅十六就随舅出征,十八岁就立下赫赫战功,连都不敢这么写! 这熟悉的营销号声音,让朝语觉得可信度不高,于是翻到下一条。 这条看起来专业许多,开头是:他是我国历史上最具争议的将军,今天我们要聊的历史人物是——陆辞清。 视频内容和朝语之前在历史书上看得差不多,大概就是陆辞清的生平梳理,但多了很多朝语不知道的八卦。 比如陆辞清曾经众目睽睽下,取了一个官员的脑袋,原因竟然是对方把他心爱的花瓶打碎了。 再比如,陆辞清很喜欢去酒楼寻花问柳,并且和一名叫燕柳的舞姬交好,私人作风堪忧,被很多当时的文人写诗暗讽。 朝语边看边摇头,陆辞清这人天天把放荡挂在嘴里,原来他才是最放荡的人。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看来朝小姐对我很好奇?”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 朝语抬头,陆辞清靠在墙边,双手环抱,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低头看她,目光从高处斜斜落下。 朝语慌乱地把手机扣上,这和背后说别人坏话被当事人听见一样,让她有些心虚。 “陆女士和我说,鬼魂的行为方式和执念有关,我这不是想着多了解你一点,早点还你自由身吗?”朝语挂着尬笑解释。 陆辞清挑了挑眉,靠近了她一些:“为何不直接问我?” 朝语被他问住了,总不能直接说,我感觉你作恶多端,怕直接问你,把你冒犯了,然后恼羞成怒吧? 陆辞清见她不回答,内心有些烦躁。 她为何如此轻信他人?难道他在她心里就如此不堪? 他就知道,朝语当初那些什么仰慕他的话,全是撒谎。 不,朝语只是被这些传言蒙蔽了而已。 这些人编排他这么多年,喋喋不休。他当初变成厉鬼,第一时间就应该杀了那些史官。 朝语见陆辞清表情阴恻恻的,不知道对方又在想什么。但她觉得陆辞清有句话说得对,她好奇就应该直接问对方,毕竟史书上的事也不一定全是真的。 朝语想到这儿,有些兴奋,毕竟这种询问本人的机会可不是随时都有,何况陆辞清还是个传奇人物。 于是她弹射起步,坐到了沙发上,随手拿起身边的毯子盖好,拍了拍旁边的沙发:“那你快坐。” 陆辞清有些不满,她把他当那只蠢狗吗?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说什么自己就得做什么。 朝语看他不动,催促到:“快呀。” 陆辞清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下。 朝语看他坐下,问他:“你真的杀了那个官员吗?” 陆辞清靠着沙发,随意到:“应该吧。” “为什么?”朝语追问。 陆辞清懒洋洋地回答:“或许是心情不好。太久了,我也忘了。” 朝语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朝语感觉他没说实话。但她也不想深究,毕竟如今他们只能算是萍水之交。 “你就没有其他想问的了?”陆辞清直直看着她,“比如,我的婚事。我看你方才很有兴趣。” 朝语心说我确实很感兴趣,应该说广大网友都很感兴趣。毕竟古人十七八岁孩子都遍地跑了,可陆辞清在史书上却没有这方面的记载。有很多人都说他早已成婚,只是没有记录在册而已。 不过桃色新闻倒是不少,那些文人明里暗里批判他外室不断的文章,是现在营销号最喜欢发的。 陆辞清看她表情一会儿沉思,一会儿无语的,就知道她又在内心乱想了。 他起身,墨色的发丝垂落在侧,目光显出几分认真:“我并未成亲,也没有心仪之人。所谓外室,只是做给他人看的,她们都是我的暗卫。” 朝语有些惊讶,明显不信,问他:“那你那个舞姬呢?” 陆辞清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平:“燕柳只是我的线人罢了,她另有心仪之人。” 他说的一切,在朝语听来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果然古代很复杂。陆辞清这种身份,肯定活得很累。 “那你的执念到底是什么?你有什么想完成的事吗?”朝语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陆辞清沉默许久,说:“我也不知道。” 长发遮住半边眉眼,看上去 有些许落寞。 朝语见他这样,莫名有一种责任在肩的感觉,信誓旦旦地说:“你放心,你家给了那么多,我肯定尽量帮你,让你早日自由。” 陆辞清听到这句话,却忽然转头直直盯着她,目光穿过半遮半掩的发丝,停在她脸上。 朝语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还没等她说话,陆辞清缓缓眨了一下眼,扯出一个笑容:“现在这样不好吗?” 朝语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懵了:“什么?” 陆辞清却像没听见她的困惑一般,扯着自己的头发,盯着她继续问:“这样不好吗?你很想让我走?” 朝语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难道是陆辞清一个人呆太久了,很需要陪伴? 朝语想起他之前在监控里的样子,自动带入了空巢老人的形象,没来由升起了一丝怜悯。 于是她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你能恢复自由,你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了,这样不是更好吗?现代社会好玩的地方还是很多的,这样我不在家你也能自己出去了。” 陆辞清这才有了几分真心的笑意。 他看着面前的人。 她穿着睡衣,露出胸前一片光洁的皮肤。很白,在灯光下有些晃眼。 陆辞清收回目光,看向旁侧,:“你为何不穿好衣服?” 朝语莫名其妙看了一下自己,这不是很正常吗? 于是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这个老封建闭嘴好吗?” 陆辞清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沉默了一会,问:“什么是老封建?” 这下轮到朝语沉默了,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 陆辞清一脸疑惑,这表情让朝语笑得更猖狂了。 等笑够了,她才开口说:“让你多玩点手机,你自己上网查吧。”说完才冒出了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不是,你不会连打字都不会吧?” 陆辞清没说话,朝语看他这样就知道答案了。 她有些无奈:“你怎么不早说?我给你找点教学视频,你学学。现在这个社会不会打字很麻烦的。而且你以前学的字也和现在不一样吧?” 还没等陆辞清回答,朝语突然想到了什么,来了兴致:“你是不是从来没出去过?这几天我带你去玩吧。说不定多感受一下你就知道你的执念是什么了。” 陆辞清确实很少踏出那方小院,大部分外界的事都是身边人给他描述的。 他其实对这些事并无兴趣,但看见朝语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朝语感觉看到了希望,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吗?带这些鬼魂去体验世界,然后爱上世界之后就能找到执念了。 找到方向之后,朝语就开始制定计划。 她还是第一次带古代人去玩,这感觉很新奇,激励了她懒惰的身心。 “你不能吃东西,真可惜,现在的美食可多了。”朝语一边在平板上写写画画,一边对他说,“对了,你不是喜欢看电视吗?最近上映了一个电影,我带你去看。” 陆辞清好奇朝语从哪里得出了自己喜欢电视的结论。 或许是第一天见面时,给她留下了这个误会。 但他也并未做解释,随朝语去了。 10. 第十章 朝语纠结许久,最后选了一部口碑很好的恐怖片。 因为小时候的经历,这么多年她都不敢涉足恐怖领域。但自从家里住了个真鬼之后,她对这个群体的恐惧直线下降,打算借此机会挑战一下自己。 朝语觉得去看电影之前,必须要给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古代鬼普及一下影院常识。于是看向旁边安静的陆辞清说:“明天去看电影,你千万不要像今天一样,把手机拿出来,小心给别人吓出问题了。” 还没等陆辞清回答,朝语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我们在外面怎么交流?我要是对着空气说话,别人肯定会以为我是精神病。” 朝语光是想想那个自说自话的场景,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陆辞清接话:“我可以隐藏手机。” 朝语觉得很无语:“那今天下午我爸妈来的时候,你怎么不用这个方法。” 搞得她差点以为自己要上走近科学。 陆辞清看了她几秒,移开眼。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是故意的。 他看出朝语不想让他被人发现,但他为什么要如她的愿? 他可不是她养来逗乐的玩意儿,只能在原地等她的指令。 但朝语的解释还算让他满意。既然是担心自己,那他理应宽容一些。但话又说回来,他也不是那些睚眦必报之人。 只淡淡吐出一句:“忘了。” 朝语盘腿坐在沙发上,无语凝噎。 于是她起身房间,只留一句:“明天下午两点看电影。”便回房间了。 朝语第二天依旧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她睡眼惺忪走出房门,看见倚在墙上的陆辞清。 他穿了一身玄色窄袖劲装,上面绣着一片金色纹样。腰间束着同色革带,扣在最后一格,勾出宽肩窄腰的身形。 朝语还以为误入了什么古装片现场。 而且陆辞清今天居然还破天荒地束了个高马尾。 不见平时阴郁的模样,看起来矜贵不凡。 这么多天,朝语第一次清晰感受到,面前的人是历史上那个传奇的少年将军。 而朝语的反应落在陆辞清眼中,很好地讨好了他。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升了一些弧度,佯装镇定开口:“不是说去看电影吗?” 朝语这才从视觉冲击中反应过来,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语气中有些恼怒地说:“我这不是要走了吗?你急什么?” 她悔恨地想,朝语啊朝语,你见过的帅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有必要这样吗?刚才多丢脸啊,和没见过世面一样! 见朝语一边叹气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了面包加热,陆辞清皱眉:“你就吃这个?” 朝语理所当然回答:“对啊,怎么了?” 陆辞清看着她,继续说:“你为何不用早膳?” 朝语咬了一口面包,吃得鼓鼓囊囊,含糊的说:“现在年轻人就没几个人吃早饭的。而且等一会儿看了电影,我打算出去吃,现在垫一垫就行。” 陆辞清看着她若有所思。 见他不说话,朝语结果话茬:“我之前就想问你了,你是怎么变出衣服的?你还会什么其他的法术吗?” 陆辞清目光落在她嘴角沾的面包屑上,停留几瞬,又移开,回答到:“你可以理解成幻像。除了无法自由行走之外,大部分术法我都会。” 朝语似懂非懂点点头,她继续说:“那你脸岂不是也能变成其他人?” 听到这句话,陆辞清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原本无表情的脸,在此刻扯出几分不自然的淡笑:“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 朝语不喜欢他的脸。是吗? 朝语毫无知觉地说:“没有啊,我只是好奇而已。” 陆辞清的笑容这才加深几分,回答了她的问题:“当然可以变成其他人。” 朝语只当这是段小插曲。 淮安市这几天终于降温了一些,适合出门游玩。 朝语订的电影院就在离家不远的商场,她带着陆辞清去车库,将自己的大G开了出来。 这辆车是她大学毕业的时候,朝英歌给她买的。但当时她离学完驾照已经过了太久,很长时间没上过路,完全不敢开车。后来因为想去自驾游,苦练一番技术,现在也算熟练工了。 朝语示意陆辞清坐在副驾,边系安全带边对他说:“你虽然不能吃东西,但看电影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我等一下给你买可乐和爆米花。” 陆辞清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朝语。 她为什么总是这样?说一些缱绻之语,又若无其事地抽离,只留他在原地翻来覆去思考她言语中的深意。 陆觉告诉过他,现代人对情爱之事并不像以往一般含蓄,就像电视里那些并无夫妻关系的人,也能唇齿相接。 朝语也是这般吗?她会像关心他一样关心他人吗?会在意他人的疼痛吗?会对他人也展所有情绪吗? 朝语不知道身边的人已经脑补到外太空了。 她开了几分钟就到了商场楼下,把车停好后,对还在沉默的陆辞清说:“下车呀,你干什么呢?” 朝语早就习惯对方堪比热带天气一般无常的情绪变化。 男人嘛,一个月总有几天不对劲的时候。 陆辞清则是一言不发下车了。 听网上说这部片子恐怖程度极高,甚至有人直接在电影院里被吓到惊恐发作。朝语越刷评论越瑟瑟发抖,但她转念一想,她身边就坐了个真鬼,电影里那些也没什么怕的了。 她发了个微信消息给站在身边的陆辞清。 【你怕鬼吗?】 对方回了个句号。 朝语抬头,陆辞清正面无表情看着她。 朝语心想,这人标点符号倒是学得挺快。但既然陆辞清不害怕,也给了她一点安全感。 很快电影开始了,灯光一瞬间熄灭。 周围很安静,她的呼吸声清晰可见。 电影前二十分钟都是铺垫,并没有什么恐怖的情节。但当朝语稍微放下心来,画风突然一转,血腥的场面吓得她紧闭双眼。 影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朝语捂着眼睛,下意识朝陆辞清的位置靠过去。她看向陆辞清,发现对方表情镇定,但僵硬的身体还是出卖了他。 朝语觉得有点好笑,难不成陆辞清也怕鬼? 她小声对他说:“你害怕吗?”结果对方看起来更紧张了,指尖攥得发白。 朝语害怕他突然又像上次犯病那样,安慰他:“没事,这些都是假的。” 隔了两个位置的一对情侣,惊恐地看着她。 朝语突然想起这是公共场合,于是装作无事发生继续看电影了。 陆辞清这才放松一些。 他从来没有进过这种地方,黑暗激发了他的戒备。屏幕上惨厉的场景并不让他紧张,但朝语突然的靠近,反倒他手足无措,不知作何举动。 这是害怕吗? 陆辞清有些茫然。 朝语从来没觉得一部电影能有这么长,她时刻处于紧绷状态,生怕导演又来几个出其不意的画面,一场电影看下来都要虚脱了。 好不容易结束,朝语打开和朋友的聊天框。 【朝语:这电影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来看吧。】 【朝语:jpg】 对方很快回复。 【姜且宁:你不是不看恐怖片吗?】 朝语神神秘秘地回她。 【朝语:你在国外错过太多了,等你过段时间回国告诉你。】 【姜且宁:到底是什么?我现在就要知道!】 【朝语:你猜。】 【姜且宁:。。。】 和朋友犯贱之后,朝语心情颇好。回过神来,影院几乎没人了。 陆辞清已经起身,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表情淡得看不出情绪,但这个姿势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朝小姐聊完了?” 陆辞清一直在观察朝语。 她为什么会露出这副表情?她在和谁聊天?是情人吗? 看对方的名字是女人。 陆觉告诉过他,现代社会同性之间恋爱也是常事。 朝语并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探寻,只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 陆辞清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就像他第一天遇见她的时候一样。 那时他发现朝语居然能看见他,于是隐藏了身影,跟在她身后,被她从小院带了出来。 他看着她和那两个异邦人交流,看着她和父母相处的模样。 他想,她为何能将他从小院带出来?她是命定之人吗?可她和旁人并无不同。 时过境迁,如今跟在她身后,陆辞清却多了许多说不清的情绪。 这些剧烈的情绪起伏让业火燃烧得更甚。让他内里忍受着剧烈的痛苦。 陆辞清突然憎恨起来,这一切难道不是朝语带给他的吗? 可她为什么可以如此怡然自得? 朝语回到车上,才发现陆辞清从刚才开始格外沉默。 她看向对方,才发现他脸色苍白。 朝语被吓了一跳:“陆辞清,你没事吧?不舒服吗?” 陆辞清咬着嘴唇,摇摇头。 朝语看得更心慌了:“你不舒服你说呀,别憋着。你需要我干什么吗?” 陆辞清躺在副驾座位上,看着她慌乱的样子,那些莫名其妙的憎恨——或许能被称之为恨的情绪。突然被抚平。 他开口解释:“中元节快到了,我体内的业火不太稳定。” 11. 第十一章 朝语很奇怪:“什么业火?” 陆辞清疼痛稍缓,抬眼看她。对方一双杏眼里盛满了好奇。 他移开目光,语气平淡:“是一个道士种下的,可以稳住我的心绪,不至于变成恶鬼。” 朝语想起上次他犯病的样子:“所以你上次也是因为这个?” 陆辞清点头。 朝语稍微放心了一点。她发动汽车,边开边问:“所以中元节真的会鬼门大开吗?” 陆辞清应了一声,静默一会儿,说:“那几天你都早点回来,容易惹脏东西。” 朝语答应下来。 她真想告诉她爸这个世界真有鬼。学了一辈子唯物论的常游春,估计要信仰崩塌。 果然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朝语看他脸色没有刚才那么难看,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需要回去休息吗?不需要的话我带你去吃东西。” 陆辞清嘴角抿成一条线,语气有些闷:“我又没法吃。” 朝语余光瞥了他一眼,陆辞清懒躺在副驾里,表情有些倦意。 她很多时候都觉得陆辞清像自己养的猫,还是长毛拿破仑品种的。 矜贵但不亲人,很多时候把气得人牙痒痒,可一看到对方貌美的外表,又可恶地原谅了他。 当然小猫还是比他可爱多了。 朝语想,陆辞清或许对自己没有实身这件事,还是有些在意。毕竟他现在什么都干不了,就连出门都只能和她一起。 想到这儿,朝语的同情心又开始泛滥了。 用姜且宁的话来说,她就是纸老虎,每次嘴上不饶人,实际比谁都容易心软。 朝语,心疼男人可是倒霉的开始啊!她这么劝告自己。 但陆辞清现在这样,也算不上男人…吧? 就当做好事了,何况这个好事报酬不菲。 就这么乱想着,朝语开车到了一家日料店。 这家日料店面积不大,深蓝的暖帘半垂着。位置在市中心的老小区里,闹中取静,也算雅致。朝语上大学的时候很爱光顾,价格不贵,但味道却不错。这次她为了方便,定了一个包间。 撩帘进门的时候铃铛响了一下,紧接着一位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人上前,带她进了预定的地方。 朝语坐下,对面前的陆辞清说:“你看看菜单,有没有想吃的。陆觉不是说你能闻见气味吗?” 陆辞清听她这么一说,淡淡看了她一眼,说:“他倒是什么都和你讲。” 朝语为陆觉这个好心人辩解:“没有啊,上次你那个样子,我打电话问他,他也没说你是因为业火才疼。陆觉还是挺靠谱的。” 陆辞清听她这么解释,更烦躁了。目光落在她身上,表面不显,问:“你们很熟?” 朝语看着电子菜单,没抬头,说:“没有啊,只是他偶尔会问我你的情况。” 陆辞清这才收回目光。 选好菜品之后,朝语放下手机,认真看着对面的陆辞清说:“我妈说过,没什么比好好吃顿饭更重要。你现在虽然不是人,吃不了东西,但可以感受一下。电影里不都这么说的吗,好好生活,或许哪天你就突然找到执念了呢?” 陆辞清沉默了半响,只吐出一句:“谢谢。” 朝语对他不抬杠,还感谢一番的行为很满意。边吃着前菜边说:“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很喜欢和我朋友来这个店。”说到这儿,她问陆辞清:“欸,那你是不是四书五经都会?” 陆辞清沉默许久,回忆越过千山万水。然后语气如常地回答她:“我功课不好,小时候母亲很头疼。他们都是书香出身,想让我做文官考取功名,我却更喜欢和舅舅研究兵法。” “果然天赋都是从小就显现了。”朝语托着腮帮子,问他:“那你父母不会不赞成吗?” 陆辞清没看她,淡淡地说:“他们在我九岁的时候去世了。” 如果有人要问朝语人生中最尴尬的时刻是什么。 那她会告诉你,第一就是十三岁那年,当着好感对象的面,摔了个四脚朝天。 第二则是现在。 朝语恨不得穿越回十七岁那个夏天,叫醒那个在历史课上昏昏欲睡的自己。 并语重心长告诉对方:“好好学习吧,不然你永远不知道回旋镖会落在哪里。” 说来也巧,她前几天特意搜了陆辞清的历史,也没人讲这个事情,还是她刷的视频少了啊。 而且当着一个身世在历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的人,问这个问题,很难不怀疑她是故意的。 朝语真诚地说:“对不起啊。我历史一直不好,我真的忘记这个事了。” 陆辞清注视着她,半晌,说:“没事。” 他当然清楚她不是故意的。毕竟她真的很心软,他还未吐露什么惨痛的过去,她就露出了这副愧疚的模样。 恰好这时上了一道刺身拼盘,朝语趁机转移话题:“这个是刺身,你们那个时候应该叫鱼脍。我以前大学和朋友来的时候,她最不喜欢吃这个。” 陆辞清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朋友?是你今天聊天的那位?” 朝语有些惊奇:“你怎么知道?” 陆辞清抿了抿唇,看着她问:“你们很要好?” 朝语边吃边点头,词句有些含糊不清:“对啊。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过她现在不在淮安定居,在临川。” 陆辞清内心有些烦闷。 好就算了,为何她还要强调是最好。 但听朝语的解释,或许她们并非情人。 但陆觉说过,同性伴侣会因为社会压力,在他人前隐藏关系。 于是陆辞清装作自然地问:“你们是同性伴侣吗?” 这包含了巨大信息量的话,仿佛平地一声雷,让朝语嘴里的东西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最终卡在喉咙上。 她拼命咳嗽,眼泪哗哗往下流,呛得她眼角通红。 好不容易缓过来,她问面无表情的陆辞清:“你们古代人这么开放吗?不对,你怎么会这么想?” 陆辞清一脸不解:“过往也有同性之好。” 朝语虽然明白道理不假。但陆辞清看个电视剧都能说放荡,从他嘴里听到这句话,还是很惊奇。 朝语无奈解释:“没有,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听她这么说,陆辞清嘴角弯了一瞬,又迅速拉平。 “所以,你们是如何认识的?”陆辞清问。 她是如何成为你心中最好的存在的?朝语回忆了一会儿,回答:“其实我也忘了。我们是大学室友,她和我性格很不一样,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那种。那个时候她不怎么说话,我看她很孤单,就和她去吃了几次饭,后来慢慢就熟了。” 陆辞清垂着眼,没说话。 是啊,她总是这么善良,总这么心软。 对她来说,关心他人是如此当然的事。 想到这里,陆辞清对那个未曾见过的人,升起了敌意。 为什么那人能在她心中,称得上最呢? 而他却只是她随便在路上捡的阿猫阿狗罢了。 “不过她现在硬气了很多,不然工作不知道要受多少欺负。” 朝语没看出陆辞清的思考,自顾自继续说着。 见陆辞清不说话,朝语用筷子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开玩笑到,“问我你又不听,我不说了。” 陆辞清堪堪维持着表面那点笑意:“抱歉,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朝语担心地说:“你没事吧?反正我吃好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陆辞清点点头。 心里却唾弃着自己。 母亲教导过他,利用他人的同情是不当之举。 可他每次面对朝语,总是不自觉踏过这些界限,成了他曾经不耻的那类人。 朝语结账之后,就带着他回去了。 到家之后,拖拉机冲上来对着朝语又扑又舔,朝语吸了一会儿狗,对站在身后的陆辞清说:“你快去客房休息。” 陆辞清却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说:“现在好些了。” 朝语哦了一声,但没说更多,和拖拉机继续玩了一会儿。 她就这么把他当空气?陆辞清有些气闷。 难道他还不如那只狗吗? “你平日休息都干什么?”他还是没忍住,对正在和拖拉机玩飞盘的朝语说。 朝语玩累了,躺在沙发上,一边撸狗,一边说:“没什么,就看电视剧,打游戏之类的。” “我不行了,好口渴,但是好累。”她躺得歪歪扭扭,“当初还好没听我妈妈的话,买复式,不然在家里累都累死了。” 陆辞清听到这句话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就用术法倒了一杯水,送到她面前。 朝语眼睛瞬间发亮:“你居然还能做这个?” 陆辞清挑了挑眉,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朝语心满意足喝下,觉得找到了陆辞清的正确使用方法。 这不就是家用机器人的超级智能版吗?都不用动就能干这些。 她满怀期待问:“那你还能干什么?拖地呢?做饭呢?” 陆辞清想了一会儿,回答:“应该可以。” 朝语有点羡慕:“这些办法不死能用吗?我也想学。” 陆辞清嘴角弯了一下,对她说:“你不用学这些,我可以帮你。” 朝语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这不好吧。” 陆辞清一脸自然回答:“就当你帮我的答谢。”停顿几秒,他又说:“何况我们不是签订了主仆契约吗?” 朝语这才心安理得,她一脸认真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虐待你的,最多让你帮我拿东西。” 12. 第十二章 听她这么说,陆辞清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并未回答。 拖拉机却好像听懂了这鬼别有用心,想要取代它在主人心中的地位。于是吭哧吭哧,朝陆辞清的方向扑过去,意图把他的阴谋扼杀在摇篮中。 结果还没靠近对方,就被陆辞清用术法举到半空中。 拖拉机短短一年的狗生,哪见过这阵仗,在半空边叫边扑腾。 而陆辞清像一个邪恶大反派,在旁边微笑着。 朝语还以为拖拉机被吓到了,刚想怒骂陆辞清,就看到拖拉机尾巴摇得堪比螺旋桨。 行吧。看出自家狗对这个游戏的喜爱程度了。朝语遗憾退场。 朝语正津津有味地围观这闹腾的场面,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打开一看是陆觉发来的。 【陆觉:朝小姐,这周六是陆家祭祀,需要主上来一趟,您当天有时间吗?】 周六就是后天,刚好她还在休假期间,于是很快回复对方。 【朝语:可以。】 【陆觉:好的。】 朝语放下手机,这才觉得有点奇怪。转头问还在报复拖拉机的陆辞清。 “陆觉说星期六有祭祀,让我带你去。可之前你在小院里出不来的时候,你们怎么办?”朝语很好奇。 陆辞清把半空中的拖拉机放下,然后坐到朝语身边。解释到:“以前都是通过陆觉传话。” 朝语了然地点点头,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对着他问:“你们祭祀一般干什么?” 陆辞清回答到:“现在简化了许多,只会拜祠堂而已。”他的目光落在朝语的发梢,顿了顿,补充到:“也会为新生儿祈福。” 朝语听他这么一说,更好奇了:“怎么祈福?” 陆辞清淡笑:“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就像评书里的请听下回分解,把朝语的胃口吊的不上不下,恨不得这场祭祀下一秒就到来。 周六,朝语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在陆辞清诧异的眼神中,她走到厨房,拿出了冰箱里的面包。 刚关上冰箱门,陆辞清一张苍白的脸就出现在面前,把她吓得半死,冲他说到:“你吓死我了!” 还好她年轻,不然换个年纪大的准要被吓出心脏病。 陆辞清淡淡问到:“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朝语边朝客厅走边说:“不是要去参加祭祀吗?我怕迟到。” 声音里还有些没睡醒的困倦。 陆辞清没说话,发了一条信息给陆觉。 【陆辞清:以后祭祀时间都改成下午。】 收到这条消息的陆觉还以为眼花了。虽然陆家的祭祀并不严肃,只是天南海北的家人聚在一起祈福吃饭而已。 但百年前祭祀都在下午,后来主上对前几任神侍说,一日之际在于晨,把时间改成早上了。 怎么现在又要改回去? 陆觉虽然奇怪,但他一向不会质疑主上的要求。 主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很快回复。 【好的。】 上午十点,朝语收到了陆觉的消息。 【陆觉:朝小姐,我到楼下了。】 朝语回复了收到的表情包。 这次陆觉换了一辆低调的车,站在车旁等她,依旧西装革履。见他们来了,露出了得体的笑容。 这打工态度,让朝语自愧不如。 去陆家老宅的路有些长,朝语因为睡眠不足,一上车就困得哈欠连天,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陆辞清目光落在她身上。 朝语睡着的时候很老实,平时的张牙舞爪都收敛下来,神色柔软了许多。 她浅浅呼吸着。 睫毛颤动的频率,像是蝴蝶振翅,落在陆辞清心上,让他的心再也止不住地狂跳起来。 这一幕被开车的陆觉尽收眼底。 陆家隔几年就会在后辈中挑选有术法天赋的人重点培养,陆觉就是其中之一。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是接手家族企业。如果幸运的话,还可以担任下一任神侍。 小时候家族里的小孩调皮,就会被大人恐吓:“再不听话,主上晚上来收拾你了。” 可以说在陆家的小孩眼里,主上就是比狼外婆还可怕的存在。 长大之后,有的人开始不信鬼神之说,比如陆觉的一位表兄。 后来那位表兄在祭祀的时候发表了一长串大不敬言论,于是在各种长辈哀悼的眼神里,摔了个狗吃屎。 那时候,他们才开始相信,原来这位主上真的存在。 甚至有人在祭祀上偷偷许愿,让主上告诉自己彩票中奖号码。 结果当然是无事发生,并且当天晚上做了个鲜血淋漓的梦,被吓了个半死,从此再也不敢许这种愿了。 十八岁之前,陆觉从没见过主上。 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按部就班地,按照家族的要求学习各种东西。 直到成年那天,他被通知,他被选为下一任神侍。 陆觉至今还记得那天,他被前一任神侍带进小院,见到了传说中这位人人敬仰的主上。 原来主上看上去和他差不多般年纪。 这是陆觉的第一想法。 “你就是陆觉?”这是主上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陆觉只记得自己当时很紧张地回复了一句是的。 和每一任神侍一样,他们缔结了契约。后来的每年祭祀,陆觉成为了那个传话的中间人。 但实际上主上和他的相处并不多,有时好几个月才会被召去小院一次。 当初陆觉学习的课程中,有一项叫做读懂主上的情绪。 这么多年,陆觉从来没有用上过。毕竟每次见面主上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陆觉曾经怀疑过这课程是不是最初的那位神侍乱编的。 直到今日,这个课程才真的派上用场。 陆觉眼神复杂,内心更复杂。 凭借他为数不多的恋爱经验,他几乎能断定主上对这位朝小姐,一定有不同的感情。 这就是命运啊。他在内心感叹。 主上在大部分陆家人的眼中,绝对是不可亵渎的存在。虽然不是神,却比神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还重。 毕竟每次祭祀,只要不是离谱的愿望,主上几乎都会为他们实现,这么善良的祖宗到哪里找? 看到主上陷入爱情的样子,陆觉很想叹一口气。 喜欢上谁不好,偏偏喜欢上朝小姐这种一看就有许多追求者的女生。 他们主上连实身都没有,拿什么和别人竞争? 他现在严重怀疑,主上调整祭祀时间,是不想让朝小姐起太早。 早知现在,当初说什么都得 说服主上,用那具实身生活了。 陆觉后悔地想。 当然他内心的忧愁不会被陆辞清听见。 开了大概半小时,他们终于到了陆家老宅。 “主上,朝小姐,我们到了。”陆觉停车提醒。 朝语迷迷糊糊地醒来,擦了擦因为打哈欠溢出的眼泪。 “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祭祀还没有开始。”陆辞清看着她,淡淡地说。 朝语摇头,说:“没关系,走吧。” 陆觉在旁边带路。 对比起朝语上次来这里,老宅今天多了许多人。 她远远便看见三三两两的人站在湖心亭中交谈。经过回廊曲折处,几位年纪稍长的人见了陆觉,遥遥颔首。 他们中的一些人看向朝语,眼神里有些探寻。虽然很克制,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陆觉!”一位穿着灰色西装,染了一撮白毛的男人朝这边打招呼,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朝语有些惊讶,这不是去年演了个小众文艺片,一炮走红的影帝吗? 陆家还真是全面开花。她暗自腹诽着。 陆觉点点头,回他:“表哥。” 原来这就是陆觉那位,小时候在祭祀上大放厥词,结果摔了个狗吃屎的表哥。 紧接着他向朝语介绍:“这位是我的表哥,陆风。” 朝语笑了笑,说:“我知道。”然后对陆风打招呼:“你好,我叫朝语。” 陆风好奇地看着她:“没听说过陆觉有女朋友啊?” 陆辞清听到这句话,表情沉了沉。 这人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惹人烦。 陆觉挂着职业微笑的表情差点破功,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主上的表情。 于是赶紧打断对方:“这是朝小姐,是我们的客人。” 陆风点点头。不怪他没礼貌,祭祀向来只有陆家直系血脉才能参加,朝语这个生面孔,跟在陆觉旁边实在让人误会。 陆风神神秘秘问:“不是说主上可以出门了吗?在哪里啊?” 朝语转头看陆辞清,对方在廊柱旁,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不是所有陆家人都能看见陆辞清。 陆觉微笑:“主上就在你旁边。” 陆风表情慌张,眼神里全是“你怎么不早说”的控诉,朝旁打招呼:“主上。” 脸上挂着尬笑。 这一幕落在朝语眼里很是滑稽,因为陆风打招呼的方向完全和陆辞清站的位置相反。 “朝语,走了。” 陆辞清只对着朝语说了这句话,没有多给陆风一个眼神,从他旁边径直掠过。 陆觉拍了拍陆风的肩膀,眼神里全是同情:“表哥,你晚上小心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陆风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朝语跟着陆辞清进了祠堂。 屋里光线有些暗,两边的柱子上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红色的布从旁垂落。 呼吸之间,朝语闻到一阵清冽的线香,混杂着祠堂的陈年木香。 抬眼看,正中的排位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从低到高,层层叠叠。 放眼望去,像最小单位的墓碑。 这里很肃静,只有两位老人跪在蒲团上,祠堂外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显出某种无法言喻的庄重。 13. 第十三章 见他们进来,两位老人起身,笑着打招呼:“主上,朝小姐。” 朝语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只能摆出职业微笑回应。 陆辞清则只是微微颔首。 陆觉走上前来,轻声说:“主上,差不多开始了。” 陆辞清应声,坐到了牌位前的那把椅子上,并示意朝语坐到旁边。 朝语瞳孔地震:“这不好吧。” 别人祭祀,她坐上去算怎么回事。 陆辞清皱眉:“为何?你不是想知道祭祀什么样吗?” 朝语心说这人是不是没上过礼仪课,还是古代人,不应该啊:“我是后辈,怎么能坐这里?” “我说可以就可以。”陆辞清直直看着她。 祭祀时间很长,她这么娇气,怎么站得了那么久? 况且,朝语理应和他坐一起。 朝语求助地看向陆觉,眼里全是“快劝劝这倔驴”的情绪。 然而陆觉爱莫能助。虽然主上现在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朝小姐,但就这个恨不得现在就宣布朝小姐是陆家主人的态势,他才不想触霉头。 于是陆觉礼貌微笑着:“朝小姐,您坐吧。等一下我会发布这个消息。” 所谓发布消息,其实就是在微信家族群里知会一声。 旁边的两位老人面面相觑,但还是觉得主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也劝到:“是啊,朝小姐你坐吧,我们其实没那么多讲究。” 朝语这才被迫坐下。 祭祀很快开始。 陆觉站在陆辞清身边,紧接着进来了六位男女,身着同样的玄色上衣,在两侧站定。他们手上拖着黑漆木盘,尽然有序地进行着某种仪式。 紧接着,为首的人展开一卷黄帛,几人开口念起来。似诵经也似吟唱,字句模糊,朝语听不真切。 念完,屋外众人鱼贯而入,依次跪拜。 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跪在中间的蒲团上,闭着眼,看上去很虔诚。 她并未开口,但朝语耳边却清晰地传来了少女清脆的声音。 “主上,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但他居然同时和几个人搞暧昧,您能不能让他倒霉一下,当然不用太惨,不然我良心过不去。谢谢主上,我会一直为您祈福的。” 朝语惊奇的看着陆辞清,眼神里全是询问。 她怎么能听见别人的心声? 陆辞清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朝语知道应该是陆辞清用了术法,让她短暂地拥有了这种能力。 陆家祭祀并不像朝语想象中那么严肃。别人上前跪拜的时候,其余人人居然还在外面三两成群地聊天。 看来陆辞清也不是什么老封建,现在还搞什么尊卑有别,嫡嫡道道。祭祀可能在陆家人眼里就是许愿来了,再顺便跪拜一下列祖列宗。 下一批跪拜的人上前,朝语注意到了一位穿着黑色西装,束着利落高马尾的女人,莫约二十八九的年纪。 紧接着,朝语听见了她的心声:“主上,我今年要逐渐接手陆家其中一个产业,希望您能保佑我顺利。” 而她旁边一个十二三岁的男生,说的则完全不同:“主上,我在玩王者荣耀。王者荣耀您知道吗?总之希望您能让我抽到限量皮肤。我今年考试考得可好了,要个这个不过分吧?” 听得朝语忍俊不禁。 这种感觉让她很新奇。 这些人虽然都是陆家后代,却形形色色,内心有着截然不同的渴求。 这些愿望中,有些是关于新婚燕尔的幸福,有些则是关于生老病死的沉重。 他们当中有的还是少年,畅想着无边的未来,而有的则已到了垂垂老矣、回望过去的年纪。 祭祀持续了两个小时才结束。 等到其他人都离开,朝语终于迫不及待问陆辞清:“所以这些愿望你都会帮忙实现吗?” 陆辞清目光落在她身上,解释:“如果是生老病死,我无法决定。” “那买彩票那个呢?”朝语眼里全是期待。 陆辞清笑了笑,说:“几千元可以,多了不行。” 朝语哦了一声,语气里全是遗憾。 不过陆家人应该不缺钱,怪不得没听到那种想要天上掉下几千万的愿望。 但有陆辞清这个守护神在,应该很难倒霉吧?朝语想。 她叹了一口气,说:“哎,要是我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陆辞清微微一怔,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转过头看她,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什么?” 朝语满脸可惜:“要是我们早点遇见,当初开公司的时候,我肯定让你保佑我们公司的艺人快点火,哪还需要那么累。” 有这么大个许愿池在这里,不用王八蛋。 这话落在陆辞清耳里,却只剩前半句。 原来她不觉得和自己遇见有负担,甚至惋惜应该早日遇见他。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 原来她如今并不厌弃自己。 陆觉在一旁看得连连摇头。 恨不得冲上去大吼,让主上清醒一些。 主上啊主上,你怎么还是个恋爱脑呢?朝小姐说两句话就不行了,估计再嘴甜几句,陆家产业都要悉数奉上了。 朝语正感叹着,陆大影帝姗姗来迟。 他风风火火走进来,着急地问陆觉:“主上走了吗?” 陆觉摇头。 陆风这才放心下来,跪在蒲团上,看着空气,一脸诚挚:“主上。我错了,我刚才不该乱说话,也不该迟到。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个小孩见识。今年我的新电影就要上了,您保佑我大火行吗?” 原本陆辞清打定念头,今年陆风说什么他都不会满足对方。 谁让这人眼神如此不好,早该去医治才对。 但现在他心情不错,偶尔大发慈悲也不是不行,转头对陆觉说:“告诉他我同意了。” 陆觉暗暗羡慕,他这表哥别的不行,运气真好。从小到大都和踩了狗屎运一般顺利,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他看着跪在蒲团上,苍蝇搓手的陆风,转告到:“主上同意了。” 随即趁热打铁,生怕错过这上好的时机:“主上,我也有个不情之请。今年陆家有一个大项目,就差最后定夺了,您能帮帮忙吗?” 朝语坐在一旁,再次自叹不如。陆觉不愧是陆家最大企业的接班人,这事业心简直无人能比,这么宝贵的许愿机会居然都是为了振新企业 ,毫无私心。 陆辞清微微颔首,答应下来。 朝语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不是说要给新生儿祈福吗?” 陆辞清回答:“在用过午饭后。” 朝语这才觉得有些饥肠辘辘。 吃饭的地方在主屋,朝语被安排在了最前面,在陆辞清旁。 她面前的鱼还冒着热气。 白瓷盘托底,鱼身完整,浇着酱汁,几刀划开的地方微微翻着白肉,被热油淋过,迸发出香味。 朝语食欲大开。 陆辞清用术法替她夹了几道菜。 他的目光落在朝语脸庞上:“好吃吗?” 朝语味蕾已经被征服,点头:“好吃。” 这一幕落在陆风眼里,就是朝语正对着空气说话。 陆风没有术法,一直想知道这位主上的模样,可每次问表弟,对方都是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表情,让他对答案更抓心挠肝了。 虽然今天早就收到了家族群里陆觉发的消息,说今天带来的女生是主上重要的客人,让他们注意一点,不要冒犯对方,但陆觉还是对这位朝小姐很好奇。 他戳了戳旁边的陆觉,像做贼一样把脑袋探过去:“陆觉,这朝小姐到底什么来头,她和主上什么关系?” 陆觉瞟了一眼对方:“表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顿了几秒,在陆风探寻的眼神下说出了后半句,“好奇心害死猫。” 陆风小发雷霆,瞪着他:“我就问问。” 陆觉凉凉地补充:“总之你记住,你要是冒犯了朝小姐,主上肯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风这才忍住好奇,看着他欲言又止地说:“第一次和一起主上吃饭,这感觉好奇怪。” 他不敢说的是,平时祭祀吃饭都很吵闹,今天简直安静地可怕,没有人敢造次。 此情此景,让他突然想起了一句网络用语“主上iswatgyou。” 陆觉夹了一块豆腐,淡定回答:“主上没你们想的那么可怕。” 虽然道理不假,但陆风还是有心理压力,没办法,小时候的事情给他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到主上,又摔个狗吃屎。 他现在可是当红影帝,这种行为有损职业形象。 这边的陆辞清则把这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但他自觉不是会和小辈计较的人,况且他有更重要的事,那就是给朝语夹菜。 他把一条鱼的刺全部完美剔除,只剩鲜美的鱼肉,并且把虾全部剥好,尽数放在朝语面前的盘子中。 朝语看着面前这盘堆积如山的食物,陷入沉思。 他这样真的不会被打吗? 于是无奈制止:“我够了,别人还要吃。” 同桌听到这句话的众人连连摇头,纷纷表示自己不爱吃鱼和虾。 朝语扶额。 她常常好奇,陆辞清这个古代来的人,怎么可以如此不讲规矩。 但转念一想,或许在陆辞清看来,这群人都是比他小几百岁的毛头小子,理应让着他,所以做事越发随心所欲。 这让所有的尴尬只有她一人承受。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老祖宗的智慧诚不欺我啊! 14. 第十四章 “你别给我夹了,我吃好了。”朝语及时制止了陆辞清蠢蠢欲动,还想往她盘子里放大闸蟹的行为。 一旁的陆觉很有眼力见:“朝小姐,祈福两点开始,您需要休息一下吗?” 朝语虽然是个夜猫子,却从来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于是拒绝了。 她问对方:“我可以到处逛逛吗?” 陆觉微笑回应:“当然,我可以为您介绍。” 虽然这个活应该还轮不到他来。 朝语不习惯不熟的人在一旁,摇摇头:“没关系,我一个人去就好。” 一旁的陆辞清试探地问:“我和你一起吧。” 朝语看向他:“可以啊。” 他这才露出了一些真心实意的笑容。 决定好之后,朝语拿上了自己的包,朝外面走去。 陆辞清跟在她身边,和她保持了不近不远的距离。 今天气温很高,但朝语走在陆辞清身边居然有些阴冷。 她看向陆辞清:“你们鬼都体寒吗?” 陆辞清转头,第一次露出无语的表情:“我用了术法,你不是怕热吗?” 朝语讪讪地说:“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冷呢。” 不过这种感觉让她有种既视感,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这一幕。 她怀疑地看着陆辞清,对方身着白色暗纹长袍,在树荫下不紧不慢地走着。 朝语突然想到,这衣服和她之前在故居见到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她靠近对方,问:“你是不是之前在故居给我指过路?” 陆辞清不解:“你今日才发现?” 朝语瞪了他一眼,为自己辩解:“我当时根本没看清你的脸,而且后来你出现在我家,穿的衣服也不是同一件。” 她就说当时那个指路的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想到这里,朝语有些不满:“你知道你那天很没礼貌吗?把我吓得半死。” 陆辞清有些心虚,目视前方:“我以为你是心怀不轨之人。” 朝语翻了个白眼,脱口而出:“我能图谋什么?你的美色?” 这句话说完她才觉得有点脸热。 虽然她承认陆辞清确实有点姿色,但就这么说出了心里话,还是有点丢脸。 朝语看向陆辞清,打算为自己找补几句。对方眼神飘忽,一向苍白的脸上有些泛红。 难不成陆辞清还害羞了,难道这些话对古代人来说太超纲了? 于是朝语逗他,故意问:“你怎么了?” 陆辞清转头,直直盯着她,声调有些不自然:“你觉得我好看?” 这下轮到朝语眼神飘忽了,她盯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一会儿,才别别扭扭地说:“还行吧,比我们行业内挺多男明星好看。” 陆辞清曾经并不喜自己这张脸。 战场厮杀,首先要气势夺人。 可他偏随了母亲的长相,眉目秾丽,唇色薄红,站在军营一群粗粝汉子中太扎眼。 当初在军营最底层历练时,同营的人虽不敢当面说什么,但私下都讨论着他的来历,言语表情中全是不屑。 一次在营帐里疗伤时,他亲耳听见隔壁一群人的讨论。 “这种人家出生的,无非是来镀金罢了。” 另一人嗤笑:“还让我们把他当常人对待,真伤了残了,上面不定怎么责罚。” 安静片刻,不知谁补充了一句:“那张脸长得比娘们儿还好看,不知情的还以为找了个唱戏的来打仗。” 其他人听罢都哄堂大笑起来。 陆辞清并无愤怒,只觉厌烦。 这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如影随形。 直到建安二年,他随舅舅出征。 那一仗,他直击敌方阵营,斩下敌将首级,这些议论才慢慢减少。 但也并非全然绝迹。 与草原和亲时,大梁宴请对方的使者团。 酒过三巡,对方的主将半酣,打量他片刻,忽然拊掌大笑:“都说大梁出美男子,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言语之外,尽是轻蔑。 陆辞清面上不显,眼神却沉下来。 他时常想,这些人是从话本子里走出来的吗?为何每个人都如此无聊,好像对着他除了讽刺长相,说不出别的话一般。 后来围猎之日,陆辞清策马从那人身侧掠过,故意惊了对方的马,让对方摔断了一条腿。据说躺了三个月才下地。 他的容貌为他带来了无数麻烦。 但如今朝语却说喜欢。 他不自然地吞咽,感觉自己现在像泡在温泉里,周身温度不断上升,热气氤氲着他整个脸。 可他早已死去多年,连触觉都没有,又怎么会感觉到热? 陆辞清突然后悔起来当初对她的粗鲁。 如果不那么做,他们如今会更亲密一些吗? 两人正这么微妙沉默着,陆觉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语气沉稳:“朝小姐,为新生儿祈福时间就要到了,你参观好了吗?” 朝语:“看好了,我们现在回来。” 挂断电话,她打破沉默:“走吧,陆觉让回去了。” 新生儿祈福依旧在祠堂里,朝语坐在陆辞清旁侧。 身着深色服饰的男女鱼贯而入,手里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站定在中央。 他们将婴儿微微举起,等待了几分钟,直到面前的香燃尽,才有了收回的动作。 陆辞清此时站起身来,走到他们前面,朝语也跟了上去。 朝语看见他指尖泛出金色的光,流动着,进入婴儿体内。 原本离开父母啼哭不停的孩子,此刻也安静下来。 其中一个孩子想要抓他的手,抓空了,咯咯笑着。 原来婴儿时期真的能看见鬼。朝语想。 朝语从旁侧,偷偷观察着陆辞清。 他的神色还是谈谈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原来陆觉机器人是和他学的。 见他做完了所有流程,陆觉上前示意:“完成了。” 其他人微微鞠躬,然后离开。 “朝小姐,您要留下来吃晚饭吗?”陆觉面带微笑,礼貌询问。 朝语转头看向陆辞清:“你要留着吗?” 毕竟她走了对方也得跟着走,这种特殊的日子,她还是大发慈悲一下,尊重一下他的意愿吧。 陆辞清看出她想回家的情绪,于是回答:“我乏了。” 陆觉瞬间明白,于是开车送他们回了阑山。 一进门,朝语就迫不及待瘫痪到了沙发上。 陆辞清很好奇,她这种精力是如何开公司的。 离吃晚饭还有段时间,朝语投屏了一部美剧,对着阳台大喊:“陆辞清,你进来。” 陆辞清听到她的声音,放下书走进客厅:“怎么了?”眼里有些疑惑。 朝语拍了拍旁边的沙发,说:“看电视剧。” 或许最近太无聊,最好的朋友也远在国外,她需要给自己的生活找点乐子。 但想来想去,也只有陆辞清比较有意思。 作为如此保守的古代人,看美剧不知道会如何表现。 毕竟他第一次来她家,看国产剧都能脸红。 陆辞清还不知道他面临的是什么酷刑,乖乖坐下。 这部剧朝语看过许多次,抓马程度简直可怕。 前面是经典的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她的剧情。 陆辞清看上去没有什么波澜,但看亲密戏的时候脸上的薄红出卖了他。 陆辞清看向她,音调有些别扭:“我想看书。” 朝语无情拒绝:“不行,你要和我看到结局。” 本以为历经一切坎坷的男女主,终于走到了一起,谁知道结局女主在聚会里亲上了别的男人,两男两女就这么生活在了一起。 不管什么时候看这个大结局,朝语都会感慨一番。 陆辞清看到这,一向冷淡的表情有些变了。 墨色长发垂下,他扯着那一点发尾,看向朝语:“在一起之后,也可以另寻他人吗?” 朝语解释:“一些人是这样的。” 陆辞清盯着她:“你也是如此?” 朝语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这种关系是少数,一夫一妻制才是合法的。” 陆辞清内心却翻江倒海,扯着头发的那只手用了一些力。 是这样的吗? 朝语擅长撒谎,就像当初见面说崇拜他一样。 她也会在确认关系后,另寻他人吗? 就算她不想,但她这么好,一定会有很多人引诱她。 可他从来也没打算和她在一起,为什么要如此在意? 不,是朝语把他带出来的,他们理应最亲近。 陆辞清越想越觉得头疼,眼尾有些泛红。 朝语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已经开始选晚饭了。 她不爱做饭,周围的外卖早被她点了个遍,每次选吃什么的时候都很犯难。 于是她决定让陆辞清来决定,毕竟他什么都没吃过,应该选得很快。 她问:“你要不要帮我看晚上吃什么?” 陆辞清压抑住自己异样的情绪,堪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他不能放任自己说出不合时宜的话。 “好。”他听见自己说。 陆辞清选了一会儿,最终择定了沙拉。 朝语瞪大眼睛:“你就让我吃这个?” 陆辞清解释:“别的看起来不大健康。” 朝语心说行吧,陆辞清肯定是她妈最喜欢的那种孩子。 不熬夜,不玩电子产品,不吃垃圾食品,甚至不说脏话。 陆辞清看着躺在沙发上的朝语,问:“你为何不让人做饭?” 15. 第十五章 他注意到,朝语请的人只会打扫完卫生,照顾狗,然后便早早离开。 朝语没抬头,边刷手机边回答:“我不习惯有陌生人在家里,而且我工作回家时间不稳定,不方便和阿姨沟通吃饭的时间。” 陆辞清看了她一会儿,开口说到:“你想吃,我可以做。” 朝语抬头,挑了挑眉:“你会做饭?” 她还以为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陆辞清在她转头看他的时候,迅速移开了原本黏在她身上的目光。 他不自然地拨了拨头发,简短回答:“当然。” 从军时,这般求生本领都是必要的。 朝语翘着二郎腿,侧身:“行啊。” 免费厨子,不用白不用。 她顺势懒躺在沙发上,和陆辞清的腿隔得很近,随意说到:“我明天就要去上班了,到时候我让阿姨买菜,你在家里给我做吧。” 陆辞清看着腿边那颗毛茸茸的头,有些莫名的紧张,半晌,只吐出一句:“嗯。” 朝语吃完饭就去洗漱休息了,打工人就是这么惨。 第二日清晨,朝语被手机自带的铃声吵醒。 每次听到这闹钟声都有种怒火中烧之感。 她本想再赖床一会儿,外面传来了规律的敲门声。 朝语语气不佳的朝外面说:“干什么?” “我做了早饭。”陆辞清略带低沉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显得有些闷闷的。 他居然做了早饭? 朝语的起床气被愧疚心打散。 于是迅速回答:“我知道了,你等一下。” 然后飞快整理完出门了。 陆辞清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一本书,看上去颇有些岁月静好。 桌子上摆着一碗面,冒着热气,上面撒着葱花,还有一个形状几乎完美的荷包蛋。 旁边还贴心的准备了一盒酸奶。 朝语以为他说的做饭只是能吃而已,没想到卖相这么好。 她坐下,尝了一点,面条很劲道,汤头浓而不腻,咸淡适中。 这一口下去,朝语负罪感更强了,早知道刚才不吼他了。 她抬头,纠结许久,对着坐在沙发上的陆辞清说:“谢谢啊,味道很不错,你居然这么会做饭。” 陆辞清没抬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喜欢就好。” 然而勾起的嘴角暴露了他现在心情颇好。 从朝语出门的那一刻,他就无心看书,余光一直注意着对方。 他有些没底。因为无法尝味道,他只能按照曾经的记忆和感觉来做。 万一味道不佳怎么办? 万一她不喜欢怎么办? 万一她厌烦自己,就为了这点吃的吵到她怎么办? 直到得到了她的反馈,陆辞清才稍微放心下来。 朝语边吃边问:“你什么时候起来做的?” 陆辞清表情不变:“七点多吧。” 实则为了保证面条的口感,他从六点就开始擀面了。 但这些不需要让朝语知晓。 毕竟只是语气稍重些同他说话,她便觉愧疚。知道了这一切,一定会更后悔吧。 朝语三下五除二吃完后,把碗丢进洗碗机,按下开关,身后传来陆辞清的声音。 “为什么不让我来?” 朝语被吓得差点把碗摔了。 她转身,再次强调:“陆辞清,你下次不准突然出现在我身边,很吓人好吗。” 陆辞清没有眨眼地看着她:“为什么不让我来?”避开了她的要求。 朝语不解:“你做饭我洗碗,有什么问题吗?”何况这还是洗碗机,都不需要她亲自动手。 陆辞清歪头:“为什么?你不需要做这些。” 朝语很想给他来一个脑瓜崩,奈何现实不允许,只能无奈说:“约定俗成懂吗?”她很奇怪,“你很喜欢做家务?” 陆辞清若有所思,半晌,说:“以后都让我来吧。” 对这种抢着干活的人,朝语当然很满意,于是说:“行,以后都让给你。” 或许陆辞清和她爸一样,都是家务狂魔吧,正好便宜了她这个懒人。 早上的小插曲很快过去,朝语开车到公司。 她刚进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刘芸芸就敲门进来,脸上杀气腾腾。 朝语心惊胆战:“怎么了芸姐?” 刘芸芸把手机递给她,抱着手坐到沙发上:“你看这个热搜。” 上面词条赫然几个大字#周渡恋爱# 周渡是公司二哥,前段时间拍了偶像剧,风头正盛。 也是之前公司困难时,为数不多签约的艺人。 朝语和他相处得最多,之前公司人手不够的时候,经常和经纪人一起带着他跑行程。 对方事业心强,以朝语对他的了解这事情大概率是假的。 朝语点开词条,图片是几个偷拍视角,周渡正和一个带着口罩的女生举止亲密。 她皱眉:“这热搜什么时候上的?” 刘芸芸回答:“就刚才,空降高位。” 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周渡应该不会傻到刚红就恋爱,估计是谁买的热搜。” 周渡正在接触新剧本,剧组班底很好。男主人选还未敲定,各家粉丝在网上撕得水深火热,这次的绯闻大概率是有心之人干的。 刘芸芸叹气:“我知道,但现在评论全是抵制他进组的。何况公关费也太贵了,这次不处理好他职业生涯就完了。” 毕竟对于一个新人来说,任何似是而非的绯闻都能致命。 朝语点进去,简单看了一下舆论。 【404notfund:呵呵,这男的一看就玩得花,粉丝还在幻想哥哥是纯情c男呢?】 【互联网野人1234:到底谁在喜欢他,也就脸能看了,看他电视剧堪比处刑。】 【关你peace:只有我觉得有点甜吗?】 【渡我:@关你peace性缘脑能滚吗?】 【正在加载中:@互联网野人1234周渡演技还不好?你给我举几个你觉得好的例子?】 【元气风风:粉丝别替你们哥哥洗了,人家正拿着你们的钱,和嫂子在屏幕前笑你们呢。】 朝语越刷越头疼:“你通知周渡来公司了吗?”< /p>刘芸芸回:“我刚才都打过了。” 等了大概半小时,周渡和刘野一起进了办公室。 三个老板排排坐,只剩他一个人瑟瑟发抖站在对面。 朝语率先开口:“到底怎么回事?” 周渡穿着黑色上衣,剃了个寸头,长得颇具匪气,看起来很不好惹。 开口却全是委屈:“我们真是朋友,高中就认识了。昨天我们几个人去吃饭,男男女女都有。后来我送她回家,她说她眼睛不舒服,让我给她看一下,谁知道被拍下来了。” 刘芸芸翻了个白眼:“之前让你们上的课都白上了?说了多少次,不准在外面和异性有亲密举动,你要看去车里看不行啊?还有,你非要自己送她,别人不能送了?” 周渡低头,闷闷地说:“我这不是还没习惯红了吗?之前出去不戴口罩都没人认识我。” 朝语扶额:“你确定你们只是朋友?” 周渡拿出手机上供:“真的,不信你查我手机。” 朝语接过手机,翻了一下聊天记录,确实和他说的差不多。” 她叹了一口气:“但现在不可能把你聊天记录发出去证明你们没什么,而且就算澄清了也总有人挑刺。” 沉默许久的王野开口:“总之你没做这些事就好,千万不能欺骗公司。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后面再想具体怎么办。” 周渡疯狂摇头:“我真没有,你们还不了解我吗?现在好不容易火起来,这不是断我财路吗?何况我要恋爱也不会这么傻,在大庭广众下离这么近。” 他眼神正得发邪,就差对天发誓证明真心了。 朝语把手机还给他:“总之先发澄清,你把前因后果写清楚,语言尽量诚恳一点。写完发到工作群审核。” 周渡点头,走出办公室,只剩他们三个人。 刘芸芸率先开口:“先联系一下能不能把热搜降下来。” 朝语摇头:“这词条都爆了,估计撤不下来。就算撤下来也会对他有打击。我觉得还是先保留,黑红也是红,这个热度不用白不用。” 王野叹为观止:“小语你可以啊,出师了。” 朝语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还好周渡心里承受力强。但还是得尽快解决,时间长了假的也成真的了。” 王野突然想到:“我有那个狗仔的联系方式,要不我们先问问?” 刘芸芸赞同:“可以,你问问多少钱才能把原视频发给我们。” 王野迅速打了个电话给对方,得到了无情的拒绝,挂断电话前,对方语气怜悯:“野哥,不是我不帮你们。你们最近风头太旺了,没有我这个绯闻也会有下个流言。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三个人很想破口大骂。 刘芸芸愤愤:“我们惹谁了?他们自己的艺人火不起来,就给我们泼脏水?” 朝语按了按太阳穴:“算了,先看看澄清发出去公众什么反应吧。” 等了一会儿,周渡发来了写的澄清。 行文流畅,言语诚挚,前因后果明明白白,委屈之情溢于言表。 三人包括经纪人看过后,都觉得没问题,于是他发布在了微博上。 16. 第十六章 他发布之后,三个人都守在电脑面前,看着热度蹭蹭上涨。 点开澄清词条,各类言论层出不穷。 【此用户不存在:这些男明星每次澄清都把自己塑造的这么纯洁,真把大众当傻子。】 【周渡的眼尾痣:相信周渡,一起来预约《时空回响》】 【天上人间客:都举止亲密成那样了,也就粉丝骗骗自己了,傻子都知道是什么关系。】 【我吃饱的时候不饿:闭着眼睛都知道谁买的热搜,不好意思周渡火到你们了。】 【用户31068931:有的粉丝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就花瓶一个,天天吹的天上有地下无。】 【今天周渡和我结婚了吗:死公司在干什么?能不能把黑粉告了?周渡给你们赚的钱去哪儿了?@众星宇宙传媒】 【把命给你:额,只有我觉得周渡不帅吗?生图都崩成什么样了,粉丝还好意思吹世首帅?】 三个人越看越沉默。 周渡才起步,看起来吸了很多粉丝,实则和老牌流量没法比。 加上最近看他不顺眼的顶流粉丝太多,出了这件事各家纷纷倒油,目前的舆论走向对他们很不利。 刘芸芸捏了捏眉间:“现在可怎么办?如果放任不管估计周渡这次新组估计悬了。” 王野一脸凝重,拧着眉头:“先联系认识的媒体,看看能不能帮忙,控制一下舆论走向。” 刘芸芸叹了口气:“现在对方估计不想让我们善了,热搜词条挂了四五个。”顿了顿,语气里有些挫败:“我就知道会这样。在舆论营销上,我们和那些大公司还是没法比。” 朝语笑了笑,露出了两个梨涡,看着对方说:“芸姐,我们得拿出气势,这还没开始你就放弃了?这可不像你。”她顿了顿:“以后这些事肯定更多,就当提前演习了,只要这次顺利度过,周渡还能更火。” 刘芸芸穿着干练的西装,被打了鸡血:“你说的对,我现在就去联系媒体,找营销公司。” 朝语点头,然后问身边的王野:“野哥,刚才周渡给我发了定位,我们去看看现场有没有监控。” 王野点头同意。 朝语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周渡发的地址。 这里在郊区,周围全是工厂和老小区。 “不是,这周渡跑这么远来吃饭干嘛?这哪来的监控?”王野看着这荒凉的一片,简直无力吐槽。 朝语也很无奈:“他说他特意选了个这边的农家乐,觉得肯定没人认识他,谁知道出来在路上被拍了。” 估计周渡也没想到,这么偏的地方狗仔也能找来。 王野嘴角抽搐:“有点公关意识,但不多。” 两人转了很久,一无所获。事情发生在凌晨,周围一辆车都没有,想从行车记录仪下手都没办法。 朝语说:“野哥,我们先回去吧,把周渡叫过来再问问。” 两人回到公司,周渡再次被召唤进宫。 他面带颓色:“朝总,我不会职业生涯走到底了吧?” 朝语给他递了一杯茶:“怎么,这就被恶评吓到了?之前谁信誓旦旦和我说只要能红,不怕被骂的。” 周渡扯出一抹苦笑:“我是不怕被骂,可前提是能红,现在这架势,我感觉我不退圈都对不起处心积虑整我的人。” 朝语笑了一下:“你以为退圈那么容易呢?那么多丑闻一堆的人,他们不都还有戏拍吗?放心,公司是不会放弃你这棵摇钱树的。” 周渡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但提着的心放松了点。 朝语抿了一口茶,问他:“你们吃饭有哪些人?” 周渡回答:“就以前那几个高中朋友,你应该知道。” 朝语了然。 公司签的这些初期艺人,很多都和朝语同龄。她虽然是老板,但私下和他们关系都不错,经常请他们吃饭。 周渡这几个朋友她见过几次,全是素人,并且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过得都很不错,没有必要出卖他的隐私。 但狗仔不可能那么凑巧,在如此偏远的地方碰见他。 她继续问:“你吃饭的事还告诉谁了?” 周渡想了想:“没告诉谁啊,就我们几个。”突然他想起:“我还告诉小胡了。” 小胡是他的助理,前几天刚辞职。 朝语心中有了答案,为了确认,问到:“你们什么时候约好的?” 周渡回忆:“一个星期前了,我最近行程忙,吃饭这些都要提前留出时间。”说完,他不可置信地说:“不可能是小胡把我行程卖了吧?” 朝语平静地看着他。 周渡得到了答案,内心很崩溃:“我对他挺好的,怎么这么整我?” 朝语当初就是看上这人单纯,现在却觉得这人有时候和傻子一样。 她说:“很正常。泄密的违约金他给不起,肯定有人付了大价钱,他才愿意冒险。” 她拨通一个电话:“你帮我打听一下,离职的胡天,现在在哪里工作。” 很快那边发来了信息,说对方现在在天辰娱乐上班。 这个公司是几个大公司之一,旗下一位艺人和周渡撞型,两人粉丝撕得不可开交。 这个答案验证了朝语的猜想。 周渡愤愤:“果然是他们。”他看着朝语继续问,“能不能报警,拿到监控?” 朝语犯难:“你去的地方太偏了,我今天和野哥去看了,周围没有监控,也没有行车记录仪。” 周渡表情颇有些万念俱灰:“我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朝语想了想,问周渡:“你朋友结婚或者恋爱了吗?” 周渡摇头:“要是她恋爱了,这件事就简单了。” 带着一些和凌厉外表不符的委屈。 朝语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桌面,没说话。 她脸色有些沉,看得周渡发怵。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没出道之前,我让你把社交平台全隐藏了,你以前那个微博账号还在吗?” 周渡脸上有些疑问:“还在,怎么了?” 朝语脸上总算缓和些:“你把你那个账号给我看看。” 周渡连忙拿出手机递给她。 周渡爱好记录生活,屁 大点事都要发个微博,朝语翻了半天才翻到底,这和公司给他打造的人设完全不符。 不难看出他朋友众多,并且异性朋友都很嫌弃他,互动没有丝毫暧昧。 朝语很满意,焦头烂额了一上午,事情总算有点进展和眉目。 她把手机递给周渡,然后在工作群里发消息。 【朝语:十分钟之后开个会,我大概知道怎么办了。】 后面几个人紧跟着回复收到。 朝语简单做了总结,抱着电脑到会议室,其他人已经在等她。 刘芸芸率先开口:“小语,你有进展了?” 朝语坐下,清了清嗓子:“这件事我查了一下,发现是天辰买通周渡的前助理胡天,把他的行程信息透露给狗仔,所以才被拍到的。” 刘芸芸火力全开:“就知道是这个不要脸的公司。我上午联系了所有认识的媒体和营销公司发澄清,但几乎没什么用。骂周渡的人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他的路人盘就完了。除非拿到原视频,这些人才会善罢甘休。” 王野沉沉开口:“昨天问了那个狗仔,他的态度很坚决。现在看来,除非我们能拿出比天辰高的价格,不然他没有理由帮我们,但这几乎不可能,我们公司没那么多钱。” 朝语看着他们,说:“这就是接下来我要说的。刚才我看了周渡没出道前的微博,从他和其他人的互动,不难看出他们只是朋友。压下一个新闻的最好的方式,就是发布其他更有吸引力的新闻,还有什么比贩卖顶流隐私的更抓人眼球的吗?” 朝语继续:“周渡的微博里,有捐款,有救助动物,也有为社会事件发声,我们只需要利用好这些,重新打造人设,引导大家把视线放在这上面,或许可以逆转路人盘。” 刘芸芸皱眉:“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但如果没有聚会原视频,依旧会有人质疑,说白了这终究是一个污点。” 朝语叹气:“我想了一个办法拿视频,但不知道能不能行。” 她打算拿前段时间陆家给她的钱收买狗仔。 但万一对方不吃这套就麻烦了。 两人很好奇,问:“什么办法?” 朝语当然不可能告诉他们,只说:“野哥,你帮我和他约个饭,就在今天晚上,说我想和他当面聊聊。” 王野点头。 朝语回到办公室,疲倦地坐到沙发上,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陆辞清:晚上想吃什么?】 朝语这才想起两人昨日的约定,有些愧疚回复。 【朝语:我今天晚上有事,没办法回去吃了。】 收到消息的陆辞清,原本挂着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把一旁的拖拉机吓得跑远了。 【陆辞清:为什么?】 【朝语:公司出了点事,我需要处理。】 陆辞清皱着眉,回复。 【陆辞清:什么事?我可以帮忙。】 朝语刚想回他,不用,突然灵光一闪。 陆辞清这次还真能帮上她。 【朝语:你能来找我吗?】 没等到回复,陆辞清便出现在她面前。 17. 第十七章 陆辞清四周打量了一下:“这是你的办公室?”顿了顿,又说:“还不错。” 为了完全理解朝语说的内容,他让陆觉给他订了很多书——《现代人说话的技巧》、《网络热词3000》、《情商是如何练就的》。在学会夸赞上,取得了较大的进展 朝语现在可没心情和他讨论装修,示意他坐在沙发上,问:“你能帮我个忙……” 话还没说完,陆辞清就点了头。 朝语心觉好笑:“我还没说是什么呢,杀人放火你也干?” 陆辞清皱眉:“有人让你不高兴?”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为对方想到了一百零八种死亡方式,无数酷刑。 朝语对脑内可怕的想法浑然不知,打断他的思考:“不是。我想让你帮我恐吓一个人。” 没错,就在陆辞清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她灵光一闪,想到这个法子。 毕竟娱乐圈里大部分都信风水,搞歪门邪道的人不计其数,有的人出个门都要算命。朝语坚信,让陆辞清这种百年厉鬼去吓人,效果肯定比谈判好。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方法可以一毛钱不花。开公司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节俭! 朝语决定剑走偏锋一回,心里暗暗祈祷这苟不休怕鬼。 陆辞清听了她的要求,面露疑惑:“谁?” 朝语简单地给他总结了一下前因后果,充满希冀地问:“总之就是这样,你能帮我吗?” 陆辞清淡淡地回答:“可以。” 听到这个回答,朝语第一次觉得陆辞清这么慈眉善目,全身圣光普照。 陆辞清看着她,补充完了后半句:“但有一个要求。” 朝语瞬间警铃大作:“什么要求?” 深黑的瞳孔黏在她身上,他说:“这个月每天晚上回家吃饭。” 朝语有些犯难:“我的工作没办法保证每天在家……”还没说完,她看着陆辞清明显失望的表情,心软了,“那我尽量。” 陆辞清这才露出微不可查的笑意。 他当然会满足朝语的一切。 只是需要一些小小的酬劳。 可这姓周的是谁?为了他,朝语居然都来恳请自己了,这是她过往从不会做的事。 陆辞清内心有些微妙的烦躁。 苟不休是一位娱乐行业从业者,也是被无数人恨的牙痒痒的狗仔。 但他也很委屈——自己只是为了生活,兢兢业业工作,惹谁了? 想当年他抱着一颗雄心,报考了新闻专业,曾经也梦想做一名记者,谁知道大学四年,互联网异军突起,纸媒衰落。 毕业后他高不成低不就,兜兜转转进入娱乐行业。 从前只是单纯拍拍艺人隐私,然后把视频发给当事人,得到一大笔买断费。 可这几年人人都是自媒体,网友拍到的瓜都比他多,事业陷入低迷。 无奈之下,他只能干起了代拍副业,顺便跟随时代潮流,发展了线上业务——直播讲娱乐圈八卦。 当然是不露脸的那种。 他本以为生活会这么平静地过下去,谁知道前几天他得到了一份天价工作,偷拍当红顶流周渡。 接到电话的当天,苟不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这么大块肥肉,傻子才不吃。 于是苟不休在对方指定的时间,到达了那个荒郊野外。 他曾经问过对方,如果周渡真的只是单纯地吃饭怎么办? 对方只是深沉地笑了一下,说:“你放心,没有你这个绯闻,也会有其他的。不过这个钱嘛……” 苟不休心领神会,决定必须拿出毕生功力,为周渡拍出暧昧神图。 那天他坐在车里,拿着长枪大炮对准农家乐包间窗户。 荒郊野外,他喂了一晚上蚊子,腿上肿了无数个大包,奇痒无比。 可这周渡居然真让他说中了,全局都没和别的女生有暧昧互动。苟不休拼命找角度,都没几张能以假乱真的。 就在他以为天价订单即将泡汤时,周渡和一群人乌泱乌泱从包间出来。 看样子是打算单独送一位女生回家。 万籁俱寂,尽管苟不休离他们很远,也清晰听到了女生崩溃的声音,在荒无人烟的郊区回荡。 她说:“啊啊啊啊啊!周渡,有只苍蝇飞到我眼睛里了,你快给我看一下!” 周渡连连摆手,回答:“不行,我老板不准我在外面和异性接触。” 女生气急败坏:“你有病,荒郊野外,谁看你?快点,老娘眼睛要没了!” 两人捣鼓许久,终于把那只苍蝇吹出来了。 两人松了一口气,苟不休也松了一口气。 回家后,他把视频静音,找了几个暧昧的角度,取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标题,然后在早高峰定时发送。 果不其然,这条绯闻惹起了巨大的讨论,当然还有部分原因是天辰买了推流。 他收到了尾款,心情舒畅。翘着二郎腿,吹着口哨,计划着下个月的出国游。 这时,一个电话打来,来电人是周渡的老板,王野。 苟不休按下接听键,在对方询问能不能帮忙时,良心未泯地提醒了他几句,然后毫不留情挂断。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谁知道对方约他晚上和公司另一个老板吃饭。 苟不休对这人有些印象,是个年轻的女人,眼光毒辣,签约的人几乎都红了。 他叹了口气,感叹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于是爽快答应下来,毕竟他的人生信条是向钱看,谁给的多他听谁的。 晚上,苟不休到了对方说的地方。 一进门,服务员便引他到二楼包间。 这里装修低调奢华,就是有些莫名的暗。 苟不休推门而入。 “苟哥,你来啦。”一位穿着简单的女人站起,她留着长发,笑起来带着梨涡。 苟不休好歹也在这行混了这么久,知道有种人最可怕,就是笑面虎,他可不会被单纯的外表蒙蔽。 于是打起精神,笑得同样灿烂,伸出手:“朝总,久仰大名。” 对方回握,笑得温和:“苟哥,你叫我小语就行。” 不知为何,苟不休觉得瞬间后背发凉。 “苟哥,快坐。”朝语热情招呼道。 苟不休坐下,饭菜早已上齐,对方说:“苟哥,这家菜我进场来吃,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他暂时还没搞清对方来意,吃什么都味同嚼蜡,随便吃了一些,敷衍说道:“还不错。” 两人打了半天太极,从天南扯到海北。 酒过三巡,朝语边吃边说:“哎,苟哥,实不相瞒,我找你是为了周渡这件事。” 苟不休竖起耳朵,警铃大作,重点终于来了。 他挂着假笑,抿了一口红酒:“小语,不是我不帮你。我和野哥熟,你是他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能帮到忙我肯定要帮。但问题这次哥哥我确实有心无力啊。” 朝语单刀直入:“苟哥,实话和你说,我们查到这次是天辰做的,我也不想为难你,但周渡,我们确实不想放弃。” 说到这里,她脸上带着一些苦笑。 苟不休内心嗤笑,表面诚挚:“小语,哥哥劝你一句,别和这种大公司较劲。一个周渡,糊了就糊了,你们公司不是还有个顶梁柱一姐吗?” 朝语喝了一口酒,面带忧愁:“苟哥,这道理我懂,可实在是……”她叹了一口气,“这周渡没那么简单。” 苟不休被她勾起了作为狗仔的好奇:“怎么?他背后有人?” 朝语看着他,扯出一点笑容:“要是背后有人就简单了……” 她表情越神秘,苟不休就越想知道,他克制住自己内心澎湃的疑问,假装自然:“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朝语声音放低:“苟哥,这周渡命格和其他人不同,据说背后有……你懂吧?谁惹了他谁倒霉,不然我吃饱了撑的,这么在意他的事?” 苟不休半信半疑:“不会吧?真这么神?” 朝语继续:“你别不信,野哥去年摔断腿的事情你知道吧?就是因为头两天骂了周渡。野哥亲口和我说,他那天晚上看见了一个长头发白衣服的男人,站在他身边……” 因为职业原因,苟不休知道太多艺人八卦,圈内许多人都会为了事业养脏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了。在这种环境下,他也对这些鬼神之说坚信不疑。 于是咽了咽口水:“那你说,我不会倒霉吧?” 但转念一想,为了这么多钱,摔断腿躺个十天半个月也没事。 朝语面带怜悯:“这就不知道了。但据说得罪他越深,受到的惩罚也越大。他小学被霸凌过,当时那人直接消失了。” 苟不休惊恐不已,朝语却还在说:“苟哥,我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才想问你要当时的原视频。不过也可能这些事都是巧合。” 苟不休内心种下了怀疑和害怕的种子,但想到银行卡里的数字,他还是有些犹豫:“你容我先想想。” 朝语点头,两人默契的转移话题。 过了一会儿,朝语的电话响了,她说:“苟哥,我接个电话,你先吃。” “没事你不用管我。” 朝语推门而出,只留苟不休一人在包间内。 苟不休边吃边刷视频,突然,包间内的灯灭了。 他想叫服务员进来,却不知为何,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黑暗吞没了他的感官,全身被某种力量遏制住。 “救……命……救命……”苟不休拼命嘶吼,声音却薄若蝉翼。 就当他以为他会死在这里时,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 他身形瘦削,留着长发,看不清长相。 “闭嘴。” 这是苟不休听到的第一句话,好似天外来音。 18. 第十八章 苟不休抬头。 那人踏光而来,衣袂翻飞,负手而立,站在他跟前。 像是某种赦免,苟不休这才觉恢复了呼吸,他贪婪地吸收着空气。 对面的人却开口。 “苟不休。” 苟不休打了一个激灵,接二连三的冲击让他全身发软。 他想起朝语刚才说的那个故事,不知不觉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对不起......对不起.......您别杀我。” 陆辞清被这人烦得不行。 怯懦、贪婪、自私、欺软怕硬。 连发出的求饶都让人厌恶。 但他还记得朝语来之前说的,不要把人吓得太狠。 于是耐着性子:“你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吗?” 苟不休咽了咽口水:“知道、知道。我回去就把原视频给周渡。” 话音未落,面前的人便消失了。 “这么快就好了?” 刚才借口接电话的朝语,此刻却出现在旁边的包间。 “嗯。”陆辞清应了一声。 朝语脸上带着些担忧:“他不会被吓出什么问题吧?” 陆辞清看了她一眼:“不会。我用了疗愈之术。” 朝语这才彻底放心,她笑得眉眼弯弯:“那就好。辛苦你了。” 声音清脆,陆辞清移开眼神,没说话。 朝语整理了一下着装,回到了包间。 苟不休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她假装惊讶:“苟哥,你怎么了?” 苟不休这才抬头,脸上还带着一些泪痕。 “小语啊,那个原视频我发给你。” 朝语内心狂喜,表面却冷静地问:“你怎么突然决定了?” 苟不休已经有点要死不活:“我刚才看见那个白色衣服的男人了。” 朝语做出了错愕的表情:“是么?” 苟不休点头:“这周渡不会是什么神仙转世吧?” 朝语忍住笑意,假装关心:“那天辰那边你怎么办?” 苟不休一脸愤恨:“有钱赚也得有命花啊!况且这天辰才是罪魁祸首,被那个人怎么整还不一定呢。” 朝语赞同地点头:“苟哥,你放心,你把原视频给我,我肯定不会亏待你。我们虽然没有天辰有钱,但一定尽量补偿你的损失。” 苟不休很感动:“小语啊,我就知道你们公司讲良心,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一定帮忙。” 朝语内心呵呵,上次他也是这么和王野说的。 苟不休当场就把原视频发给了朝语。 朝语替他打了个车,然后带着陆辞清回公司。 王野和刘芸芸已经在办公室等她。 “小语,你行啊,你怎么做到的?”刘芸芸眉开眼笑。 朝语假装自然:“晓之以情,动之以礼。” 余光却心虚地看向坐在沙发的陆辞清。 王野一脸怀疑:“怎么我说就不管用?” 朝语沉思:“可能你没找对方法。” 王野深以为然,后退几步,想坐在沙发上。 “野哥,你别……”朝语看他一屁股就想朝陆辞清的地方坐过去,下意识制止。 王野被她吓的一抖:“咋了?”然后看向周围,“这也没什么啊?” 朝语走过去,悄悄放了个装饰物在椅子上:“这个地方你先别坐,我要放东西。” 王野觉得她莫名其妙:“你把东西换个位置不就行了?” “不行!”朝语情急之下编了一个理由,“我找人算过,这地方风水最好。” 王野这才被说服:“行吧。” 然后找个了角落坐下。 刘芸芸则已叫人把公关文案拟好,发到群里:“小语,野哥,你们看看文案有什么要改的。” “没问题。但这澄清视频,我们什么时候发?”王野问。 朝语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先发澄清文案。芸姐,你让人把周渡小号的事传出去,等网友顺藤摸瓜,扒一段时间。后面天辰肯定会买水军,继续拿周渡绯闻说事。这个时候我们再把澄清视频发了。” 王野赞同地点头:“可以,顺便虐一波粉。周渡才火起来,粉丝群体也需要巩固。” 朝语幽幽叹气,开玩笑:“我们终究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人啊。” 刘芸芸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我们这是正当运营手段,可没有天辰那么黑。”说到这,她有些担心,“天辰这次没得手,肯定还有别的方法对我们。” 朝语自然没有忘记这次的罪魁祸首,她心中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但当务之急是对口供,她对两人说:“芸姐,野哥。告诉你们吧,其实我是骗苟不休,周渡体质清奇,背后有东西,谁惹他谁倒霉。” 王野一口茶喷出来,不可置信:“他还真信了?” 见朝语点头,刘芸芸笑了一声:“我就说苟不休怎么突然变性了,合着你坑蒙拐骗去了。但这人不至于这么傻吧?” 朝语忍笑:“我说野哥去年摔断腿,就是因为骂了周渡。” 都说半真半假的谎言最可信。 王野去年有段时间及其暴躁,周渡和几个人都因为工作失误,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没过几天,他便下楼把腿摔断了。 当时大家都开玩笑说他自作孽不可活,谁知道这传言现在派上用场了。 王野感叹:“这蒙太奇真是被你用的淋漓尽致啊。” 朝语继续:“我还说你摔断腿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白衣男人,你别说漏嘴了。” 王野点头,还是觉得有些说不通:“但以我对苟不休的了解,他拿了那么多钱,肯定不可能因为这点谣言就放弃到手的鸭子。” 朝语继续:“我还说周渡小时候被霸凌,有个人直接消失了。” 刘芸芸大惊:“真的?” 朝语挑眉:“当然是假的。周渡确实被霸凌过,但那些人都活得好好的。他小时候住在山沟沟里,苟不休就算想去打听也没办法。” 两人被她这说瞎话不打草稿的行为折服。 “至于天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别担心这么多了。”朝语安慰刘芸芸。 等到两人都离开,朝语总算能休息一会儿。 她瘫倒在沙发上,很快睡着。 陆辞清就这么默默观察了她许久。 陆辞清很少接触现代社会。 但他记得朝语说过,跟上现在时代的最好方式,就是多上网看看。 于是为了了解朝语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他也开始学着她的样子上网。 看来看去,发现这些东西实在让他提不起兴趣 。 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网上那些话本子里说,工作的人最有魅力,是什么意思。 他突然涌上巨大的恐慌。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看到她越耀眼,他就越觉黑暗? 朝语这一觉睡得很舒服,醒来之后,陆辞清正坐在她身边。他散着头发,面色苍白,眼下却泛着红,显得鬼气森森。 见她醒来,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喝水吗?” 朝语已经见怪不怪他这副模样,明明在难过,却硬要扯出笑容。 陆辞清这人太奇怪。 明明一开始只会面无表情对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却开始用假笑掩饰情绪。 她没戳穿对方,只点了点头。 陆辞起将一杯水送到她面前。 朝语打开手机,热搜上很热闹。 #周渡小号# #周渡公司发声# 朝语点开第一条,刘芸芸联系了认识的营销公司,大量转发小号里的一些内容。 【月亮不睡我睡:这周渡要买多少条热搜?烦不烦?】 【用户36801073:别的不说,这周渡以前确实蛮善良的。】 【周渡码头:周渡妈妈爱你,从小就长得这么可爱。而且还有爱心。】 朝语翻下来,大部分都是正向的讨论,小部分质疑,也被粉丝和路人反驳回去。 朝语总算放下心来,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今晚你要回家吗?”陆辞清在旁边轻声问。 朝语摇头:“你先回去休息吧,事情还没处理完,我懒得开车回去了。” 陆辞清笑容僵了一下,指尖泛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我可以在这里吗?” 朝语抬头看他。 他的眼下比之前更红了,几缕头发黏在脸上,脸色苍白近透明,脆弱得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却还笑着,一直重复那句话:“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朝语有些哭笑不得:“你想留下就留下,搞得这么严肃干什么?” 陆辞清没说话,低头,目光落在她散落的发丝上。 朝语继续说:“但我这里只有一张床,你只能睡沙发了。” ”可以。”话音刚落,他就迅速回答。 等朝语简单洗漱完,躺在床上时,她却又有点后悔。 打开办公室和休息室中间的门,陆辞清就坐在那张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上去有点太可怜。 见她开门,他表情有些错愕:“怎么了?” 朝语别别扭扭很久,才开口:“要不然你进来吧。” 陆辞清却像没听见一般,重复:“什么?” 朝语大声了一点:“我说你进来,那点位置也不够你睡的。” 陆辞清有些热意:“没事……” 朝语不耐烦打断:“让你进来就进来,不然你回去睡。” 陆辞清这才起身。 “你睡地下,我还有一床被子,挺暖和的。”朝语指了指衣柜。 陆辞清看着她,觉得她很可爱,带着一些笑意:“我感受不到这些,不用被子也可以。” 朝语没听他的,自顾自的说:“不行,我看着难受,感觉我在虐待空巢老人。” 陆辞清:…… 19. 第十九章 困倦让朝语很快沉入梦乡,但一旁的陆辞清却不太好过。 密闭的空间,他能清晰听见对方的浅浅的呼吸,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他身上。 让他充满躁意,一夜无眠。 在周渡爆出小号的次日,和朝语等人预料的如出一辙,话题下涌入许多质疑的声音,一时间争论频发。 第三日,群星宇宙传媒官方微博,发布周渡绯闻原视频并附上律师函,将这次话题热度炒到了最高点。 视频里清晰录到了事件前因后果,两人除了找苍蝇时有亲密接触,其他时候中间距离大得能开两家饭店。 【渡我:粉丝终于此生明了了,终于不用被骂脑残了。黑子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你说嘴巴渡渡:周渡真的好傻哈哈哈哈哈哈,以前觉得他是酷哥简直是对他最大的误解。】 【用户27490401:只有我被戳到笑点了吗,这种时候居然还想着遵守公司制度。】 【老公离家出走的那个夜晚:这俩人中间隔得可以开两家麦当劳。】 【老板同事在天堂:这女生好搞笑哈哈哈哈,看出很崩溃了。】 【青城山船客:最惨的还是周渡,帮朋友找个虫子也能被发出来骂了三天三夜,最支持公司告黑子的一集。】 【内娱神颜bot:这周渡真是脸在江山在啊,这死亡角度都不崩,严重怀疑众星娱乐老板是颜控,公司艺人全神颜。】 舆论彻底反转,朝语心情颇好。 陆辞清这几天都和她一起住在办公室。 这人以前神龙不见首位,现在却和变了个人一样,天天在她跟前晃悠。 但有他在,朝语想干什么都不需要她亲自动手,这点很好地取悦了她。 “吃水果吗?”陆辞清在对面问。 朝语没抬头,随意回答:“可以。” 手机上收到一条信息。 【苟不休:小语,这天辰老板刚才问我怎么回事,我把周渡的事情告诉他了。】 朝语唇角翘起,回复了几个大拇指。 上次送苟不休回家前,对方一脸愁容:“小语,你也知道这天辰有多黑,我把这视频拿给你,我这职业生涯堪忧啊……” 朝语安慰他:“苟哥,你放心。你把周渡这体质告诉天辰老板,就算他想追责,也得掂量一下背后的人同不同意。” 苟不休有些犹豫:“这能行吗?天辰老板出门都要算卦,万一有什么方法对付……” 朝语心说这你就想多了,表面不显:“苟哥,你放心吧,我们之前也请过道士,根本对他不管用。” 苟不休这才松一口气。 朝语哼着歌,抬头看陆辞清,感叹自己当初把他带出来还真是带对了。 简直是行走的保护神,当代的哆啦A梦。 想到这,她又忧愁起来。 还好陆辞清遇见的是善良的她,换作其他别后用心的人把他带出来,签订了主仆契,陆辞清得多惨啊。 朝语丰富的想象力,让她脑补出陆辞清被迫营业的样子,简直和阿拉丁神灯里的灯神一般可怜。 陆辞清还不知道,自己在朝语心中已经成了被人人欺负的灰姑娘,正忙着给她去西瓜籽。 好不容易弄好,将这碗西瓜送到对方面前,却发现她的眼里全是怜悯。 陆辞清:? 朝语接过西瓜,越想越觉得他可怜:“陆辞清,里不都说借尸还魂吗?你这么厉害,不能这样吗?” 陆辞清愣了一下,神色不自然:“怎么这么问?” 朝语边吃边说:“你看你,不能随便出门就算了,还不能吃东西,你不觉得人生很无聊吗?” 陆辞清只是看着她,没回答。 朝语没发现他眼神中的复杂,自顾自说着:“说帮你找执念,让你早点自由也没做到。”想到这儿,她有些愧疚。 陆辞清帮了她这么多,自己却连最初答应他的事情都毫无进展。 陆辞清轻声说:“没关系。” 但朝语的多愁善感向来是稀有之物,她只敏感了几分钟,便收拾好了情绪,毕竟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还记得陆觉说过,陆辞清能入梦的事,于是她把天辰老板的照片调出来。 屏幕上的人肥头大耳,满脸酒色财气。 朝语嫌弃地皱眉:“陆辞清,你不是会入梦吗?你能不能进这个人的梦?” 陆辞清自然不会拒绝她。 程天是天辰的老板,这一年事业屡屡不顺。 众星宇宙传媒不过一介小公司,这两年却和走了狗屎运般,艺人一个比一个红,把他手底下的新人打压得看不见出头之日。 本来以为这次能借绯闻把周渡这人搞下去,为自己的艺人铺路,谁知道苟不休这狗东西,居然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 他当晚看见热搜便打去电话,质问对方是怎么回事,没想到苟不休居然说周渡体质清奇,背后有不可说的东西。 程天嗤笑,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些传闻听了不少,有多少都是糊弄人的,对方说的信誓旦旦,他也并未当真。 本打算再出阴招,把苟不休和众星娱乐一起收拾了,当晚他却做了个奇异的梦。 梦里是永无止境的大火。 他被灼烧着,痛不欲生。 他拼命想醒过来,却只是徒劳。 浓烟滚滚,火光中出现一道白色的身影。 “程天。” 他听见对方这么叫他,如同阎罗索命。 他的皮肤被不断灼烧,疼得无以复加。 程天拼命死嘶吼,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那人走近了一些。 “程天。” 烈火安静地吞噬着一切,世界只剩对方冷淡的声音。 “程天,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程天想起了苟不休口中那个白衣男人,他已经疼得意识模糊,只能疯狂点头,乞求对方高抬贵手。 一瞬间,火势渐渐退去,程天从梦中惊醒,汗水浸湿全身。 他连夜找了道士,对方在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大惊失色。 “程总,这我是真帮不了你啊……”白胡子飘飘的道士颤抖着说。 程天一脸凝重:“能告诉我这是谁吗?” 道士叹气:“天机不可泄露啊。” 程天想到昨夜的钻心之痛,心有余悸:“我明白了。” 彻底放下了报复的打算。 天辰不再搞鬼,公司恢复久违的平静,朝语给自己放了一天短暂的假。 她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好奇地问陆辞清:“你怎么吓他的,这程天可是业内毒瘤,你也算立功了。” 陆辞清用法术替她整理着洗过的衣服,回答到:“只是惩罚了他的魂魄 ,所以他会感到疼痛。” 朝语叹为观止,感慨道:“还好我和你不是仇人,不然可惨了。” 陆辞清僵硬了一下,低声说:“我不会这样对你。” 朝语边吃薯片边说:“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我就是开个玩笑。” 她拍了拍身上的薯片残渣,制止想来虎口夺食的拖拉机。 她疯狂撸着拖拉机的毛,一边说:“等会儿去逛超市吧。” 陆辞清嘴角上扬一瞬,又压下,淡淡地说:“好。” 朝语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你有没有什么在脑子内的方法啊,我在公共场合想和你说话太困难了。” 陆辞清苍白的脸上有些泛红,音调不自然地说:“不可以。” 朝语一脸疑惑:“为什么?祭祀的时候我都可以听见其他人的声音。” 陆辞清不敢直视她,轻声说:“那不一样。”顿了顿,他说,“祭祀是因为阵法,所以你才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并且是单向的。这个方法不能用在平时,也不能用在我身上。” 朝语开玩笑:“为什么,是因为你不是人类?” 陆辞清移开黏在她发梢的眼神,说:“嗯,只有意识互通才能听见我的声音。” 朝语不解:“那这不是有方法吗?” 陆辞清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只能说:“有些麻烦。”沉默一会儿,声音有些低,“而且你一定不想那么做。” 朝语有点无语:“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我不想。” 陆辞清体内那股燥热因子又开始作祟,他只能假装自然转移话题:“不是说要去超市吗?” 朝语最讨厌话说一半留一半的人,他有什么秘密是自己不能知道的吗? 于是有点生气的说:“走就走。” 超市离公寓不远,朝语没开车,自顾自在前面暴走。 陆辞清没有意识到她有情绪了,跟在后面问:“你想吃什么?” 朝语简直想翻白眼,拿出手机飞速打字,摁键盘的力度可以把屏幕戳碎。 【朝语:不准和我说话!】 陆辞清这才发觉情况不对,手足无措地跟在她身边问:“为什么?” 见朝语不回答,他又重复到:“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仿佛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朝语被他问烦了,转头想瞪他,却发现对方早已红了眼眶。 “为什么不让我和你说话?”他说。 朝语内心的怒火瞬间被浇灭。 她还没干什么,陆辞清怎么就一副要哭的样子? 朝语又觉得有点好笑,他自己这么敏感,却对别人的情绪如此顿感。 朝语打开手机,啪嗒啪嗒打字。 【朝语:你刚才不是不想说吗?那就别说了。】 陆辞清执拗的看着她:“你想知道什么?我现在告诉你。” 那种恐慌又从陆辞清的心底涌出。 他会满足她的一切要求,所以不要不理他。 陆辞清在心里乞求。 朝语突然像被问醒了一般。 是啊,她想知道什么呢? 明明她不是刨根问底的人,什么时候对陆辞清的秘密如此在意了。 她不敢多想,只能打字说。 【朝语:没什么,是我反应过度了,走吧。】 20. 第二十章 陆辞清得到了她的原谅,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如释重负。 他想让她说什么呢?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两人就这么各想各的,气氛有些微妙。 到了超市,朝语拿着推车选了一堆零食。 陆辞清跟在后面问:“你想吃什么?今晚我可以做。” 朝语低头打字。 【朝语:松鼠鳜鱼你会做吗?】 她转发了一个视频到聊天框。 陆辞清最近在网上学了各种菜系,自然也包含这道菜。 于是点头:“可以。” 朝语心情这才转好。 但朝语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更别说选菜了。 她站在一缸子鱼前面犯难。 “这怎么选啊。”她自言自语。 陆辞清看着她纠结的后脑勺,嘴角上扬了一瞬,走到她身边,指向其中一条。 “这个。”声音里有浅浅的笑意。 朝语转头看他,哦了一声。 他刚刚是在嘲笑她吧?朝语有些不服气,哐哐打字。 【朝语:我知道,不用你说。】 陆辞清没戳穿她,眼神落在她的双颊,指尖不自觉地捻了捻。 他跟在朝语身后,看着她拿了许多饮料零食,皱眉,不赞成地说:“你或许应该少吃一些零食。” 朝语拿零食的手僵了一下,心说他怎么和她妈妈一样。 但她自己也知道她的生活习惯有多不健康。这几年业内太多人身体出事,搞得朝语也心有戚戚,生怕自己再这么下去英年早逝。 于是只能忍痛割爱,把几包零食放回原位。 一回家,陆辞清便拿着食材走进厨房。 朝语好奇地站在厨房门口,她这还是第一次见陆辞清做饭。 只见他拿着菜刀,利落地将鱼处理了,然后放在旁边备用。 一抬手,案板上的血渍便尽数消失。 朝语有些奇怪,靠在厨房门口问:“你不是不能触碰东西吗?为什么能拿菜刀?” 陆辞清没看她:“没有真的握住。”顿了一会儿才说,“只是站着做饭,有些奇怪。” 朝语试图理解,然后差点笑出声来。 合着他是假装拿菜刀啊,朝语从他的背影中看出了一些不好意思。 对方却还在自顾自地忙碌。 热油下锅,鱼被炸至金黄,捞出之后,淋上了他先前调好的酱汁。 一瞬间,酸甜味扑鼻。 朝语被勾得食欲大发。 陆辞清把菜端上桌,她迫不及待尝了一口,眼睛瞬间被点亮。 “陆辞清,你做饭这么好吃。”她吃得鼓鼓囊囊,含糊地说。 陆辞清坐在对面看她:“你喜欢就好。” 朝语吐槽:“你怎么老这句话。” 陆辞清愣住了一瞬,垂眼:“我确实有些无趣。” 看他又这副委屈模样,朝语简直怕了他了:“我不是那个意思。”见他还是不说话,有点无奈,“你别想那么多。” 陆辞清抬眼,墨黑的瞳直勾勾盯着她,然后扯出一丝笑容。 “嗯,我知道。”他说。 朝语好歹混了这么多年娱乐圈,早看出他是强颜欢笑。但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没有和这种性格的人相处过,更不知道从何安慰。 她有些头疼,连姜且宁这个敏感怪都比他好搞。 见她吃完,陆辞清将碗筷收拾了。 朝语站在旁边偷偷观察他。 他身型瘦削,墨色的长发将脸挡住些许,露出高挺的鼻尖。 不知是光线原因或者其他,陆辞清神色温和,让朝语莫名想到一个网络热词——人夫感。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有些不受控制。 朝语慌乱地走开,假装自己想要休息,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那盏灯,有些恍惚。 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有些心烦意乱。 恰好这时朋友的信息发来。 【姜且宁:我今天回国,明天去玩吗?】 朝语有气无力地回复。 【朝语:我要上班。】 【朝语:思考人生jpg.】 【姜且宁:你个老板怎么比我这个打工的还忙?】 朝语调侃她。 【朝语;我可和大网红比不了。】 【姜且宁:锤头jpg.】 朝语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打字。 【朝语:要不明天晚上去零度喝酒?】 【姜且宁:你怎么了?】 朝语删删减减,最后只化为一句感叹。 【朝语:哎……】 对面更好奇了。 【姜且宁:你上次不是要和我说什么吗?是那件事情吗?】 【朝语:差不多,但现在情况很复杂。】 对面连发几条消息轰炸。 【姜且宁:你要急死我,不能现在说吗?】 【姜且宁: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现在就要知道!】 【姜且宁:我今天晚上睡不着觉了!】 朝语唇角上扬,搪塞对方。 【朝语:你就保持好奇吧。】 【朝语:我睡了再见。】 【姜且宁:抓狂jpg.】 尽管对方有万般好奇,也只能等到第二日晚上。 朝语忙完工作,正打算收拾之后去零度,才想到之前答应陆辞清这个月尽量回家吃饭。 但她现在实在不想见到对方,因为只要和他相处,自己就会变得奇怪起来。 于是发了个消息给他。 【朝语:今天我朋友回国,我和她去吃饭,你不用等我。】 【陆辞清:好。】 但收到这条信息的他,心情并没有回复的那么轻松。 陆辞清坐在沙发上,面色有些苍白。 他能感觉到,朝语从昨晚开始,就有些故意避着他。 今天早晨连饭都没吃就直接出门了。 陆辞清心里有些涩意。 是他让她不高兴了吗?所以才这么惩罚他。 可她明明答应了自己尽量回家吃饭,为什么转头却找了别人。 对啊,这个人是她口中最好的朋友。 所以她才轻飘飘将自己抛掷一旁,不管不顾。 陆辞清不自觉地啃着手指,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朝语是不是讨厌他了? 果然,自己不应该轻信于她,她又在撒谎。 他内心生出一丝妒意。 为什么那位朋友可以轻易得到她的偏心,而自己却永远只能在家等待她的下一步指令? 他应该告诉她契约的真相,然后把她永远关在家里。 他会对她好的,会满足她想要的一切,只要不离开他。 这边的朝语却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 她站在零度酒吧门口。 【朝语:到了没?】 【姜且宁:在红绿灯这边,几分钟。】 朝语无聊地刷了一会儿视频,一辆 跑车轰鸣而至,停在她面前。 驾驶室下来了一个穿得很骚包的男人,长相堪比当红idol,肩宽腰窄。像是来参加走秀一般,吸引了旁边的一众注意。 朝语扶额,无力吐槽。 对方打开副驾驶车门,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面色有些尴尬的女生,用包挡着自己的脸,快步远离了他。 但对方明显不想如她所愿,伸手拦住她,表情委屈:“宁宁,老婆,宝宝,你还没和我说再见。” 姜且宁像做贼一样,小声敷衍:“再见再见,你快走吧。” 他这才满意,笑容灿烂,露出完美的八颗牙,对站在一旁的朝语说:“我走了,你们好好玩。” 朝语无奈点头。 姜且宁挽住她,表情有些雀跃:“你快说呀,什么事,我都期待好久了。” 朝语打了个哑谜:“进去再说。” 两人进酒吧落座,点了几杯招牌。 “现在可以说了吧?”姜且宁搅动着面前的那杯果酒问她。 朝语叹了一口气,撑着脸颊,不知从何说起。 “七月的时候我和我妈不是去那个陆辞清故居了吗?”朝语开口铺垫,然后说,“结果我回家的时候看见了一个鬼。” 姜且宁不可思议:“啊?” 朝语放出了下一个重磅炸弹:“总之,那个鬼是陆辞清。” 姜且宁以为自己听错了:“陆辞清?就是历史书上那个将军?” 朝语点头,表情复杂:“而且他后面还有个家族,就是淮安那个陆氏集团。总之,他现在只能呆在我家,或者在我周围两公里内距离。” 姜且宁消化着这个信息量,眼里没有对朋友的质疑,只有对八卦的好奇:“然后呢?” 朝语一脸怀疑地看着她:“你都不怀疑一下真实性?” 女生喝了一口酒,哼哼笑了两声:“我一直很相信世界上有鬼啊。” 朝语佩服:“真羡慕你这接受能力。” 姜且宁眨着眼睛,好奇地问:“我记得他长得五大三粗的,你和他住在一起不害怕吗?”想到这里,她倒吸一口凉气:“你不会被他打了吧,所以现在才找我。”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见朝语不说话,她眼泛泪光:“你不会真被欺负了吧?我现在就帮你找道士驱魔。” 朝语制止她:“你想什么呢,你觉得我会被欺负吗?” 姜且宁乖乖哦了一声,收住眼泪。 朝语解释道:“陆辞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她有些难以启齿,想了一会儿措辞,“总之,他长得挺好看的。” 姜且宁耳朵尖起,敏锐捕捉到了八卦:“你这语气,你不会喜欢他吧?” 朝语神色慌张,拍了她的手一下:“你说什么呢?” 这个反应更应证了姜且宁的想法,她喝了一口酒:“你这恋爱经历为零的人,就别质疑我了。” 朝语翻了个白眼:“说得你恋爱经历很多一样。” 姜且宁翘起嘴唇:“至少比你多那么一点点吧。” 朝语耳尖泛红:“你别乱说,我没那个意思。” 姜且宁说:“那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如果不喜欢他,你才不会有什么情绪。” 她凑近了一点,看到朝语的耳朵,笑她:“你看你还害羞了!” 朝语捂住耳朵,恼怒:“你烦不烦!” 姜且宁故意装作严肃几秒,然后破功,又笑着问:“你快说呀,你到底怎么想的,扭扭捏捏可不是你的性格。” 朝语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21. 第二十一章 朝语前二十几年的感情经历可谓空白。 从小学起她就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喜欢上同班的男生。明明他们都那么幼稚,最重要的是长得还一言难尽。 都说小升初是道坎,她也的确在那个时候做了不少傻事。 想当年校霸文化盛行,朝语一心觉得高年级桀骜不驯的学姐很酷,梦想着有一天能开机车上学。 于是她历经八十一难加入其中,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当然是负面的那种。 那时候三天两头请家长,没少让朝英歌头疼。 反倒是常游春无所谓,笑着说一看就是遗传妈妈,得到了朝英歌一记耳光的奖励。 在这个群体里,合群是最重要的。那些大姐大都以谈恋爱为荣,认为谁的恋爱经历多谁才是最有魅力的。 朝语为了跟上组织步伐,也决定装作喜欢一个人。但选来选去,只觉得当时淮安一中的年级第一,勉强能配得上她。 那位年级第一年纪不大,架子却摆了个十成十。 不良少女组织里有很多人喜欢他,但无论谁表白,都只得到了对方冷漠的眼神,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经过组织内部深刻的检讨,她们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让朝语去追他,等对方同意之后,再把他狠狠甩掉。 如果是现在的朝语,听到这个计划只会翻白眼。可当时的她居然真的同意了这个幼稚的想法,还燃起熊熊斗志,想为姐妹两肋插刀。 那时学校里流传着一个说法,说那位年级第一身世凄惨,爸妈都去世了,家里只剩一个奶奶,下雨都没人来接。 朝语是真心觉得他可怜,于是选了个下雨天,打算为对方送上温暖。 谁知出师未捷身先死,她刚叫住对方,就在他的面前摔了个四脚朝天。 那人却停都没停一下,径直略过她,把朝语气了个半死。 她向来自尊心强,从此之后痛定思痛,退出组织,想在学习上超越他。 谁知世事无常,还没等朝语认真起来,对方就转学走了,从此渺无音信。 这段幼稚的经历一直是朝家的谈资,每当逢年过节,朝英歌就要翻出来笑她一次。 后来慢慢长大,她身边的追求者也不少,其中不乏条件优秀的人,但朝语就是对他们毫无兴趣,一心扑在工作上。 姜且宁曾经评价,她一定是没有情丝。 可如今和陆辞清相处不过短短几个月,她居然就对他有了好感,这让她陷入了迷茫。 朝语盯着面前空空如也的酒杯,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我也不知道,这算是喜欢吗?” 沉默一会儿,她转头看姜且宁:“你当初怎么发现喜欢沈川的?” 姜且宁有些脸红:“就,就觉得他挺好的,看到他会紧张。” 朝语思考了一会儿:“那我也是这种感觉。” 她拿着一杯新的果酒,一边搅动一边说,“你和沈川从小就认识了,产生情感很正常。可我和陆辞清才认识一个多月,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万一是错觉呢?” 姜且宁看着她,不理解:“喜欢和认识时间又没关系。” 朝语更烦躁了:“可就算我喜欢他,又能怎么样,总不可能真上演人鬼情未了吧?” 姜且宁被这句话逗得大笑,浑身都在发抖。 “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她擦了擦溢出的眼泪,声音里还有些笑意,“你当初怎么和我说的,喜欢就去追,这么快就变了?” 朝语抿了一口酒,无语地看着她:“能一样吗?我和他物种都不同。”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说,“而且我感觉他有很多秘密瞒着我,不像喜欢我的样子。”声音有些闷。 姜且宁认真看着她说:“以我对你的了解,一件事如果能让你烦心成这样,只能证明你真的很在意。但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朝语她弄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耳尖泛红:“你搞得这么肉麻干什么?” 姜且宁早对她的性格了如指掌,只笑了笑没说话。 不得不承认,姜且宁这番话确实点出了真相。 不知从何时起,陆辞清在她的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她会为他心疼,会为他紧张,也会为他而烦忧。 她感觉有些晕乎乎的,说:“你说的对,姜且宁,我不管这么多了。喜欢就喜欢了,又不会怎么样。” 姜且宁被她突如其来的豪迈弄懵了,转头一看,她面前摆了七八个空杯。 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喝了这么多?你知不知道这个度数很高?” 朝语迷迷糊糊:“什么高?” 姜且宁懒得和醉鬼说话,打了辆车把她送回阑山。 到了小区,朝语歪七扭八走在她旁边,嘴里大声唱着不知名的歌。 姜且宁快被她吓死了,生怕被投诉,伸手把她的嘴捂上,试图阻止她没素质的酒鬼行为。 姜且宁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送到家门口。一边按密码,一边嘀咕着:“等你醒了必须好好报答我,快把我累死了……” 她把朝语拉进屋,打开灯,打算倒点水给她喝,谁知沙发上的人突然说话了。 “陆辞清……” 姜且宁惊恐转身,发现朝语正对着某个方向喊出了这个名字。 一瞬间,她感觉后背发凉。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朝语喜欢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厉鬼,不会伤害她……吧? 但生物本能让她有些害怕,于是对着空气说:“你好,那个她喝醉了,你照顾一下她吧,我先走了。”然后慌张地把门带上了。 心说:朝语,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陆辞清等了朝语许久,终于听到了门锁打开的声音。 他起身,尽量扯出了微笑,可配上阴颓的脸色,显得有些诡异。 门被打开,进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她把朝语拉到沙发上,然后打开了灯。 陆辞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就是朝语的口中的那位朋友? 她们是如此亲近吗?她能直接进入朝语的住所。 想到这,陆辞清面无表情看向她。 周身气息可怖。 怎么办? 他很想让她彻底消失。 可是这样朝语一定会伤心吧? 陆辞清咬住嘴唇,像是不知疼痛,连泛出的血也不在意。 这时,躺在沙发上的朝语说话了:“陆辞清……”声音有些小。 陆辞清转瞬收敛了暴戾的气息,转头看她,重新挂上了刚才的笑。 对面的女人却像感受到了什么:“你好,那个她喝醉了,你照顾一下她吧,我先走了。” 陆辞清面色烦躁。 她算什么,他自然知道如何照顾朝语,还需要她的提醒? 可朝语居然和她讲了 自己的存在,看来她确实在她心中很重要。 想到这儿,陆辞清表情又阴郁起来。 等到对方彻底走了,屋里恢复了平静。 陆辞清做了一晚醒酒汤,送到朝语跟前,语气尽量放柔:“朝语,把这个喝了。” 对方却推开那碗汤:“不要。” 陆辞清没放弃,又递到她面前,轻柔哄道:“你明天会头疼的。” 女生却还是扭过头,语气中带了点生气:“我说了我不要。”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僵持不下。 终于,朝语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有些用力把碗拍开。 破碎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十分刺耳。 陆辞清还没做出反应,沙发上的人却眼泛泪光。 他有些慌乱,蹲在她面前说:“没关系……” 朝语却哭得更大声了,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不断抽噎着。 这些泪水一滴一滴,腐蚀着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他想替她拭去眼泪,却想起他本就无法触碰她。 于是只能一遍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不想喝就算了……” 祈求这样能得到她的原谅。 朝语却摇了摇头,把自己缩成一团:“陆辞清,你为什么这么好,这样我会很愧疚的……”声音里还带着些哭过后的哑意。 陆辞清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有些愣住了,沉默几秒,说:“是我错了。” 她这么好,理应值得一切。 反观他,自私、懦弱、阴暗。 明明恨不得将她锁在家里,可面对她却还是摆出一副大度模样。 虚伪得令人作呕。 陆辞清把目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静静地看着她。 他多想做她的唯一,可他不过只是她万千发丝中的一缕。 沙发上人此刻却停止了哭泣,看着他。眼睛因为刚哭过,有些泛红。她说:“陆辞清,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没有喜欢过别人,那现在呢?” 陆辞清眼神黏在她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回答。 朝语眼里有些失望,继续说:“我不想道德绑架你,也不是让你现在就做出回复。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久,陆辞清也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咬咬牙,说:“好吧,我想说的就是。陆辞清,你喜欢我吗?” 说完之后有些脸红。 陆辞清声音里有些涩意:“为什么会这么问?” 朝语闭了闭眼,没看他,继续说:“总之我就想说,我好像,也许,有那么一点喜欢你。如果你也是这样的话,我们可以相处着试试看……” 什么? 陆辞清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一切的一切都归于静默。 她说什么? 她说喜欢他。 她居然喜欢他? 陆辞清整个人飘飘然起来。 他的眼里有些酸涩,几乎快要掉下泪来。 跪在她面前,轻轻问:“能再说一遍吗?” 朝语撇开眼:“你不想就算了,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他一直在找一个答案,一个能解释他最近如此奇怪的答案。 但这一刻,他却不管不顾起来。 “我也心悦于你。” 他说。 22. 第二十二章 陆辞清几乎是迫不及待答应了这个表白。 理智告诉他,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或许朝语只是醉酒,一时兴起。 或许她年纪太小,并为理解何为喜欢。 但无论何种可能,陆辞清都无法做到放任这个机会离开。 他凝视着朝语熟睡的面庞。 他会给她想要的一切。 他靠近了些,跪在床边,把头埋进对方的发丝,呼吸着她的温香。 眼神里带着痴迷。 只要别离开他。 朝语因为宿醉,第二天起床头痛欲裂。 她躺在床上,发愣了几分钟,才意识回笼。 她天晚上干什么了? 哦,好像哭了。 好像还和陆辞清表白了。 什么?! 想到这儿,朝语被吓得一个鲤鱼打挺,坐在床上怀疑人生。 果然喝酒害人,她怎么会这么冲动! 朝语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锁上门,给姜且宁发消息,手指快要轮冒烟。 【朝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昨天晚上和陆辞清表白了。】 【朝语:怎么办?怎么办?】 【朝语:姜且宁你给我滚出来!!你昨天喝酒的时候怎么不拦着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边这才慢悠悠回复。 【姜且宁:成功了吗?】 朝语这才隐约想起后面的内容。 陆辞清似乎同意了…… 她咬了咬手指,内心更崩溃了。 不再回复对方,在屋内踱步。 她确实喜欢陆辞清,但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和对方在一起。 就像她昨天说的那样,他们连物种都不同。 何况陆辞清还没有实身,实在不适合成年人的恋爱。 她可不是尼姑,做不到清心寡欲。 “你醒了?” 朝语正想得入迷,被一个声音吓得抖了抖。 转过身,陆辞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房间。 朝语这才想起他是鬼,锁门对他没用。 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说:“你下次进来前,能不能敲门?” 陆辞清歪了歪头:“为何?”靠近了一些,目光黏在她脸上,“我们不是在恋爱吗?” 他声音缱绻,让朝语有些愧疚。 朝语啊朝语,你可不能当渣女,表白了又后悔,和拔d无情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于是有些心虚地解释:“但我也需要隐私。” 陆辞清这才点头,眉眼温柔:“你不喜欢的话,我下次不这样了。” 反正这对他来说并无区别,在门外他依旧可以看见朝语的一举一动。 看他态度这么良好,朝语又开始隐隐心软起来,转移话题道:“我想吃早饭,你做了吗?” 陆辞清自然不会让她失望。 朝语捧着温热的皮蛋瘦肉粥,大快朵颐。 心里暗暗想,陆辞清确实各方面都符合她的标准,反正她也没恋爱过,要不然就先相处看看,不适合分开就好。 于是心安理得地指挥对方去洗碗了。 吃过饭,陆觉发来了信息。 【陆觉:朝小姐,下午两点左右,我来给主上调养身体,您方便吗?】 朝语很快回复。 【朝语:方便,下午我上班,你让陆辞清给你开门就行。】 【陆觉:好的。】 她走到厨房,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陆觉说要来给你疗养身体,是因为那个什么业火吗?”她皱着眉,“你现在也会不舒服吗?” 陆辞清转身,垂眼看她:“还好。” 朝语知道他是在撒谎,她看过他业火发作的样子,自然明白那种疼痛并非常人能忍受。但她不知如何安慰对方,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然后眨着眼:“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陆辞清笑意更深,就着法力,将她的下巴抬起:“不用。” 若是这种疼痛能换来她的一些怜悯,他甘之若饴。 朝语有些脸红,慌张地说:“我先去上班了。” 陆辞清神色失落:“晚上回来吃饭吗?” 朝语想到昨天肯定让他失望了,开口说:“当然。”顿了顿,有些别扭地解释,“昨天是意外,以后不会了。” 陆辞清这才又挂上了刚才的笑容,轻轻说:“知道了。” 下午四点,陆觉姗姗来迟。 “主上抱歉,公司有事耽误了。”表情依旧挂着商业笑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有多紧张。 主上最不喜不守时之人,这一点他从小就被各位长辈耳提面命。 但陆辞清却并未有过多表情,只淡淡说:“进来吧。” 陆觉这才稍微放心下来,却又觉得对方有些奇怪。 主上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尽管好奇,也只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做打探。 就在陆觉为他压制业火之力时,对方突然开口。 “陆觉,你恋爱一般做什么。”对方语气平淡,却让陆觉有些吃惊。 毕竟陆辞清向来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他斟酌几分说:“一般就吃饭,看电影,送送礼物什么的。”沉默一会儿,终究好奇心占领高地,小心翼翼问,“您问这个做什么?” 陆辞清却像是讨论天气一般,平地起惊雷:“我和朝语正在恋爱。” 陆觉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 不怪他反应过度,主上从生前到死后,几百年间从未动心过。 谁知道和这朝小姐认识不过短短一月,居然就和她在一起了。 这速度堪比原始人进入科技时代。 当初他觉得就算主上喜欢朝小姐,但对方未必领情,毕竟主上连实体都没有,没想到她居然接受了这种恋爱模式。 朝小姐果然非常人也啊! 陆觉在心里感叹。 陆辞清却还在继续问:“她会喜欢什么?” 陆觉心说我怎么知道啊。 凭借自己为数不多的恋爱经验,绞尽脑汁地为对方出谋划策:“朝小姐看上去什么都不缺的样子,但女生嘛,一般都喜欢情绪价值。”顿了顿,又语重心长地说,“主上,若是有什么需要花费的地方,您也不要让朝小姐给。我在您的手机上绑了我的银行卡,您用就行。” 生怕陆辞清不懂,他还拿出手机,翻出微信:“您会用这个吧?” 陆辞清皱眉:“自然。” 陆觉这才放心下来。 主上连实体都没有,脾气也不怎么样,要是经济条件再不跟上,万一哪天朝小姐变心,他不敢想象那个场景。 陆辞清思考了一会儿,问:“陆觉,你觉得我长相如何?” 陆觉连忙回答:“自然是极好的。” 这倒是实话,他们主上别的不说,但容貌确实过人。 陆辞清似乎心情更好些。 两人正说着话,门却被打开,是朝语的父母。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客厅竟陷入诡异的沉默。 “陆总?”朝英歌一脸怀疑。 陆觉挂上了那副惯用的笑容:“朝总,又见面了。” 朝英歌没搞懂现在的情况:“你怎么在朝语家?” 陆觉滴水不漏地解释:“最近我们公司有合作,朝小姐让我来拿一份文件。” 旁边的常游春却笑眯眯地开口:“看来你们关系不错,还劳烦陆总亲自来拿文件。” 陆觉听出他这番话里的质疑,处变不惊地说:“朝小姐还等着文件,我就不叨扰了。” 常游春也没多说什么,笑着送他离开。 “芽芽不会再和他恋爱吧?”朝英歌这才开口问。 原本在沙发上旁观的陆辞清,抬头看着两人。 但朝英歌浑然不觉家里还有第三人,自顾自说着:“不过这陆总人品不错,长相英俊,家世也好。要是他们真恋爱了也行,这可是芽芽的初恋。” 常游春却抓住了重点:“你觉得他长相不错?”一贯挂着笑的脸上有些不满,“果然我是老了,比不上这些小年轻。” 朝英歌哈哈大笑,挑了挑他的下巴:“你最好看行了吧?”然后说,“我是觉得,芽芽这么多年都没恋爱,我们总得把把关吧?” 常游春却不赞同:“芽芽是大人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就别操心了。” 朝英歌瞪着他:“你是觉得我管多了?难不成芽芽随便找个人你也能同意?” 陆辞清听到这里,垂眼,不知在想什么。 常游春却有些冤枉:“我不是这意思,我当然乐意被你管。”他趴在对方肩上,继续说,“但我们也要相信芽芽的选择。” 朝语回家的时候,老两口已经离开。 她昨天喝太多,今天一天都不太舒服,也忘了父母说过要来送饭。 还好陆觉替她遮掩了过去。 她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多了几道菜,便利贴上写着:热了之后再吃,不准乱点外卖! 这歪歪扭扭的字迹俨然是朝英歌女士的手笔。 朝语笑了笑,准备叫陆辞清来吃饭。 对方坐在秋千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辞清,你干嘛呢?”她站在他面前问。 陆辞清这才抬头,脸色有些苍白,带着一些颓郁,扯出了一点笑容:“没什么。” 又是这个表情,朝语有点无奈:“你先进来。” 陆辞清跟在她身后,在她的示意下坐到了餐桌旁。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朝语看着他问。 陆辞清只是摇头。 朝语有点生气:“之前你这样就算了,现在你有什么事总能和我讲了吧,明明不开心,为什么要这样?” 陆辞清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朝语不是喜欢性格好的人吗? 为什么他这么努力得模仿那些人脸上的笑容,她却还是生气了? 下午她母亲的话环绕在他耳边。 他就是他们口中那种随便的人吧。 可怎么办呢?就算是这样,他也不会离开她的。 23. 第二十三章 于是他表情淡了些,看着她说:“抱歉……我以为你喜欢这样的人。” 朝语摸不着头脑:“什么人?” 陆辞清说:“像你朋友那般,性格好的人。” 听到这个解释,朝语有些哭笑不得:“你是这么理解性格好的?”她认真道,“我觉得你很好,不需要改变什么。” 陆辞清垂眼,没看她。 不,不是这样的。 他在内心说。 不是这样的。 他和她喜欢的样子相差甚远,就连如今这副看似体贴的样子,也是他精心伪装的。 如果她知道了他的本性,一定会将他弃之如敝履。 见他不说话,朝语继续说:“真的,以后你做自己就好。” 陆辞清这才抬头,看着她说:“知道了。”挂着一些淡淡的笑意。 他会更注意的,不让她发现自己的本性。 朝语看他这样就知道对方没有听进去,内心有些忧愁。 哎,怎么办呢? 她在生活中是一个简单的人,但她的男朋友似乎和她完全不同,看起来隐藏了太多情绪、太多秘密。 或许磨合久一点就好了吧? 朝语安慰自己。 她正乱七八糟地思考着,陆辞清已将饭菜替她加热好,送到她面前。 哪个女人不想工作一天回家,有人替自己煮一桌热菜。 “谢谢。”她看着陆辞清说,笑起来眉眼弯弯。 陆辞清移开眼,耳尖有些泛红,佯装镇定:“没事。” 他坐到朝语身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吃饭,眼神认真得让朝语都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坚持了几分钟,终于没忍住说:“你别一直看我啊……” 语气里带着气恼,但不自在的表情却出卖了她害羞的内心。 这一幕在陆辞清看来却有些可爱过头,他靠近了一些,浅笑着:“可我就想看着你,怎么办?” 说完自己的耳朵却更红了。 朝语捂着自己的脸不看他,故意装得凶巴巴地说:“你烦不烦?” 陆辞清笑意更深,却点到为止,不再逗她。 装作自然地说:“今天你爸妈来了。” 朝语脸上还带着些绯红,边吃边说:“对,我忘了他们今天要来送饭,怎么了?” 他沉默一会儿说:“他们误会陆觉和你在恋爱。” 朝语浑然不觉他语气中的试探:“之前我身边没什么异性,他们误会了也正常。我今天已经和他们解释了。” 陆辞清却没看她,继续问:“你会和父母说我们的事吗?” 朝语被呛了一下。 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这段感情能坚持多久还没个定数,于是自然地说:“等再久一点我告诉他们吧。” 陆辞清的眼神有些异样。 果然,她从没想过要将这段感情公之于众。 不过没关系,她年纪太小,心性不定很正常。 只要不和他分开就好,他愿意等她。 于是轻笑着说:“好,我知道了。”然后将她吃完的碗筷收进厨房。 朝语坐在沙发上,将自己做的演示文档调了出来,示意陆辞清坐到她身边。 “这是什么?”陆辞清有些茫然。 朝语得意地说:“打工人必备技能。这是我给你制定的计划,之前不是说过要帮你找执念吗?我反思了一下,还是要认真一些,你不想早点恢复自由吗?”她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陆辞清却一些笑不出来,那点微笑的弧度僵在脸上。 语气有些怪异:“你不想我在你身边?” 她为何总是急着将自己推开? 从前这样姑且算她对自己并无感情,可为何如今还是这样? 他们不是在恋爱吗?难道这不就意味着两个人永远不分开吗? 朝语感觉这个问题很熟悉,有些无奈地说:“你怎么又这么说?之后你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是更好吗?” 可我想去的只有你的身边。 陆辞清在心里默默说。 但他知道这句话不能告诉她,只能尽量笑得更真诚,点头说:“好。” 朝语翻到第一页问:“你生前有什么想做的事,或者没有完成的愿望吗?” 陆辞清想了想,说:“没有。” 这倒是实话,当初他想要报复的人早就入了黄泉。 朝语有些失望,但还是继续问,“那你能告诉我你的死因吗?”语气有些犹豫,怕他不高兴,马上补充,“你不想说就算了。” 陆辞清轻笑着,语气自然:“没关系,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他淡淡地说:“是中毒而亡。” 朝语却像听见了么惊天八卦:“不是说你是因为生病去世的吗?” 想到这儿,她又有些隐隐心疼和气愤:“那你知道是谁吗?” 看到她的表情,陆辞清内心却有些隐秘的、被安慰到的感觉,安慰到:“嗯,我死后他们过得并不好。” 朝语这才解气:“那就好,果然恶人有恶报,老天爷果然还是挺公平的。” 陆辞清只是笑着看她。 恶人有恶报? 这些人得到的惩罚当然是他的手笔。 但他自然不会将这些事情告诉朝语。 问到这里,朝语有些犯难:“那现在怎么办?你这什么执念都没有啊。”她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你不会骗我吧?” 陆辞清表情自然:“当然不会。” 朝语托着脸,无意识地按着圆珠笔,不断发出咔哒的响声。 “陆女士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可是拿了你们家这么多钱,什么进展都没有怎么办?”朝语躺在沙发上望天。 陆辞清坐在她身边,墨色的发丝垂下,语气镇定:“慢慢来就好,或许你同我多相处就能找到答案了。” 朝语叹气:“行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看着陆辞清说,“那我之后带你多出去走走。” 这自然是陆辞清想要的答案,装作大度地说:“找你有空的时候就好。” 朝语被他的体贴感动到了,小时候为姐妹两肋插刀的热情又蠢蠢欲动:“陆辞清,我一定帮你找到执念。” 陆辞清没接话,靠近了她一些:“以后我可以多去你的房里吗?”他垂眼,头发将他的神色半掩,显得有些落寞,“闻到你的味道,我的业火不会那么疼。” 朝语有些脸热,故作自然:“你想进就进吧。”然后有些牙痒痒质问,“陆辞清,我看你不像没有感情经历的样子。”怎么情话一堆,手到擒来的。 陆辞清有些不解:“为何 ?” 朝语没看他,挠了挠脸说:“你有点太会说情话了。”配上这张脸,攻击力过强。 陆辞清认真地说:“我说的都是真的。”顿了顿,声音小了些,“或许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朝语脸更热了,像发烧一般,瞪着他:“好了,不准说了。” 陆辞清这才闭嘴。 两人耳朵都带着些红,坐在沙发上一阵无言。 朝语觉得必须要去洗澡冷静一下,于是转身进了浴室。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潮红还没有褪去,嘴角还带着笑容。 朝语在内心唾弃自己。 朝语啊朝语,好歹也这么大人了,怎么谈个恋爱和小学生一样? 然后脱掉衣服,打开莲蓬头,冲刷着内心的荡漾。 等她洗完才发现,自己忘带睡衣进来,只能裹着浴袍探出半个头,红着脸说:“陆辞清,你帮我拿一下我的睡衣,就在床头。” 陆辞清抬头看她,女生的肩膀全部漏了出来,带着些水珠,皮肤细腻光洁,这一抹春色在灯光下有些晃眼。 他有些没来由的紧张,并未多言,进了她的房间,在床头找到了她的衣物。 一本花花绿绿的书被顺道带出来,掉落在地上,陆辞清本想替她捡起,却无意间看到了露骨的内容。 脸腾一下红了,快要冒烟。 朝语一无所知,还在叫着:“陆辞清,你好了吗?” 她清脆的声音在此刻却像催化剂一般,让陆辞清的心跳更快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他将衣服送到朝语面前,然后迅速离开。 朝语有些摸不着头脑,换好衣服进了寝室,才发现自己床头那本书似乎被挪动了位置。 这本书是她之前让朋友从日本带回来的tl漫,她前几天晚上刚看过,就大剌剌放在床边。 她这才弄懂陆辞清方才的别扭。 虽然有些尴尬,但她毕竟是现代人,很快就调理好了。 一想到陆辞清估计正在外面害羞,朝语就升了想逗弄他的心思。 于是走出房门,坐到沙发上,学着他的样子,一动不动盯着他。 陆辞清正在装模作样看书,感受到她的靠近,呼吸停滞了一瞬,尽量克制着自己。 朝语见他的眼睛几分钟也没换行,忍着笑:“你怎么不翻页?” 陆辞清这才后知后觉,脸上有些薄红:“这就翻了。” 朝语故意说:“你刚才看见我的书了?” 陆辞清不敢看她,佯装镇定:“嗯。” 朝语:“哦。”尾音拉得很长,语气里有些笑意,“有什么感想?” 陆辞清脸红得更甚,抬头看她,眼里有些弥漫的水汽:“你喜欢这些?” 这下轮到朝语不好意思了,她硬着头皮:“看这些很正常,你不了解现代社会。” 陆辞清继续问:“恋爱也可以这样?” 朝语喉咙有些干涩:“当然……”然后盯着他说,“你问这些干什么?你又不能……”话说到一半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男人不能说不行。 她想到这句名言,害怕伤了陆辞清的心,找补到:“你别担心,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这自然是安慰他的假话,但能怎么办呢,陆辞清这样,他们只能谈谈柏拉图。 24. 第二十四章 陆辞清却像没听懂一般,神情有些疑惑。 朝语看见他单纯的眼神,有种带坏别人的心虚感,心说:“这人好歹也活了这么些年,怎么对感情的事一窍不通,甚至连她都不如。”然后眼神飘忽地解释:“意思就是,我们可以柏拉图……” 陆辞清若有所思地点头,沉默一会儿,见她头发还湿着,几滴水顺着肩颈滑落,开口:“我帮你吹头发吧。” 抬手将吹风机取来,借着法术一点点将她的发丝梳顺。等彻底吹干,他又将朝语的头轻轻靠在椅子上,替她放松。他的力道刚好,手法可以比肩高级按摩店,让朝语舒服地眯了眯眼。 陆辞清看着她满足地神情,弯了弯嘴角。 朝语在他的精心服侍下,居然不知不觉有些困意,慢慢睡着了。 陆辞清将她移到卧室,跪在床前看了她许久,才轻轻说了句:“晚安。” 走出房门,他拿出朝语送的手机,捣鼓半天,终于翻出朝语之前讲的app,回忆许久,才想起如何发帖,删删减减许久,终于发出。 1L: 未婚妻说她是柏拉图,这是什么意思? 2L: 楼主你从古代来的吧,柏拉图都不知道? 3L: 老年人玩手机belike: 8L: v我50告诉你。 13L: 我已分不清是不是搞抽象了。 20L 楼主你多大啊,柏拉图都不知道? 1L回复20L 很大。 2L: 细说很大。 25L: 楼主是不是不行啊,你未婚妻之前恋爱都是柏拉图吗? 1L回复25L 在我之前,她没有恋爱过。 26L: 怎么从这句话里听出了点炫耀? 1L回复26L: 她很好,对我也很好。 27L: ?不是谁问了?怎么莫名其妙说出这句话啊喂! 32L: 莫名有点好磕,难道我也成了里的npc? 33L: 你们怎么什么都能磕…… 陆辞清皱着眉翻了半天,也没翻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还有总有看到他不懂的话,有些不耐。 1L回复2L: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34L: 你真不知道什么意思啊?我真要打电话抓你这个行走的五十万了。 35L: 怎么都没人回答楼主,柏拉图意思就是无性的关系。 陆辞清这才明白朝语所说之意。原来她是怎么想的?旋即回复。 1L回复35L: 谢谢。 35L: 楼主看起来还挺善良,居然是真不知道这个意思,你是外星人吗? 1L回复35L: 我平日不怎么上网。 36L: 还是个古风小生。 37L: 这边建议楼主换一个,花花世界,别在一棵树上吊死,这种女的说是柏拉图,其实热情都给别人了。 38L: 楼上刷怪了,人家怎么样关你屁事? 39L: 这楼上这男的主页太恶臭了。 陆辞清看到这儿,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些隐怒,言简意赅回复。 1L回复39L: 滚。 那人却像是被踩了脚一般叫嚷起来。 39L回复1L: 卧槽你脑子有病吧?我是为了你好你还让我滚,以后被戴绿帽子活该。我看你就是不行那女的才说要柏拉图,让她和我试试保准她爽。 陆辞清很久没遇到这么会找死的人,脸色阴沉,周身弥漫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网线那头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浑然不觉自己或许死到临头,还想回复什么,却忽然感到头痛欲裂,几乎濒死。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身后的东西却忽然倒塌,掉下来正中他的手臂。 他发出剧痛的呼喊。 做完这一切,陆辞清才稍微解气些,随即将帖子删除。 果然蠢人从古至今都是多数。他就不该将这些事发在网上,让朝语承受莫名的诋毁。 想到这儿,他又有些后悔起来,眉眼阴鸷,指尖泛着白。 那人应该彻底消失在这世上才对。 可都说夫妻一体,他无所谓功德,却不能让朝语受影响,只能强迫自己打消这个念头。 朝语做了一个梦。 梦里陆辞清散着发丝,低头看她,一些头发轻轻落在她的皮肤上,有些痒意。他的脸上带着些潮红,眼里似有雾气,蹭着她的脸,亲昵地叫着她的名字。 “朝语……朝语……芽芽……” 朝语被这种燥意弄醒,醒来无奈看天。 她真是单身太久,居然已经饥渴到了这种地步吗?还是怪陆辞清美色太甚,只可惜可惜对方中看不中用。 翻来覆去到凌晨三四点才睡着,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出门。 “你昨日没睡好?”陆辞清开口询问。 朝语看见这个罪魁祸首气不打一出来,凶巴巴地说:“都怪你。” 陆辞清露出些茫然:“嗯?” 朝语见状心情转好,看了他一眼,假装恶声恶气:“嗯什么,反正就怪你。” 陆辞清对她的脾气了如指掌,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好脾气地笑着:“嗯,就怪我。” 朝语吃完早饭匆匆出门。 王野这几天都在外地出差,隔了几天没见她,一见面大惊:“霍,你这昨天熬夜到几点?” 朝语比了个四。 对方更惊:“你什么时候变美国人了?” 旁边的刘芸芸哈哈大笑,打趣道:“小语,你这小心下次在社会新闻上看见你啊。” 王野却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刘芸芸翻了个白眼:“当然是猝死的社会新闻。” 两人一起笑着,朝语佯装生气:“你们就这么诅咒我?” 刘芸芸赶快呸呸呸几声,三人这么嘻嘻哈哈聊了几句,刘芸芸像是想起了什么:“今天晚上有个临时饭局,你们记得参加。” 朝语却有些愁云:“怎么天天都出去吃饭?” 刘芸芸嗅到了什么不对劲的气息,抱着手,大量她几下:“你最近不对劲。” 朝语虚张声势:“什么不对劲?” 王野坐在沙发上,大剌剌翘着二郎腿,抖了几下,也附和道:“我也觉得。” 刘芸芸刚剪了个短发,看上去十分干练,但这位商业精英却眼露精光,活像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狗仔,高深莫测地说:“你最近回家有点太频繁了,以前这些饭局你抢着都要参加。” 朝语不看她,有些 心虚:“我就不能突然转性,变成不喜铜臭味的人?” 刘芸芸将手指伸到她面前摇了摇,用一种“你就承认吧”的表情看着她,说:“你是不是在家包养小白脸了?” 朝语:…… 她心说这话也没错,然后靠在椅子上,放弃挣扎:“我就恋爱了怎么了?“ 两人都眼神放光,做出洗耳恭听的态势, 王野将二郎腿放下,坐得笔直:“你这什么时候的事?” 刘芸芸瞪眼:“你居然真恋爱了?我还以为你没有情丝呢。” 王野点头:“对啊。” 刘芸芸靠近:“什么时候介绍给我们认识?” 王野点头:“是啊。” 刘芸芸怀疑:“不会是圈内的吧?我告诉你少找男明星,洁身自好的概率堪比外星人攻打地球。” 王野拍腿:“对啊!” 两人这一唱一和跟说相声一样,恨不得把对方说祖宗十八代问出来,朝语只能半真半假回答:“不是圈子内的,他算是自由职业吧……”在刘芸芸探究的眼神下,继续说,“有时间介绍你们认识,哎呀现在还不稳定,等过段时间再说。” 刘芸芸有些忧愁:“你这二十多年头谈一次恋爱,可别突然变恋爱脑了,自由职业靠谱吗?” 朝语淡定安慰:“没事,我有钱。” 刘芸芸被她的理由说服:“行吧,长得帅就行,当买了个情绪价值了。” 等两人走了,朝语才打开手机,陆辞清早给她发了一长串消息。 【陆辞清:到公司了吗?】 【陆辞清:拖拉机又扑我……】 【陆辞清: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陆辞清:怎么不说话?】 【陆辞清:是不是我说太多了?】 朝语翘了翘唇,直接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对方过了很久才接起,屏幕里的人眉眼精致,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朝语又一次被他的容貌取悦到,开口说:“我才看见你的消息。” 陆辞清这才带了几分笑:“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朝语有些愧疚:“今天晚上没办法回去了,公司有事。” 陆辞清的表情淡了几分,垂着眼,看上去很可怜,轻声说:“好。” 朝语更不忍了,但工作重要,只能安慰他:“我之后真的尽量回来,我之前说过,我的工作不方便经常回家。你别不开心,好不好嘛?”她的尾音带了些撒娇的意味,等说完她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以前她只会偶尔对父母这样说话。 陆辞清抬眼看她,耳尖有些泛红,喉结滚了滚:“嗯。” 两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红着脸都没说话。 陆辞清先打破沉默,叫她的名字:“朝语。” 朝语不明所以:“嗯?” “我能叫你的乳名吗?”他没眨眼,一动不动看着她。 朝语莫名想起自己昨晚的梦,假装自然:“你想叫就叫吧。” 陆辞清眉眼带了些笑,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从唇齿间吐出两个字:“芽芽。”他的声音有些低,语气里带着无比的珍重。 朝语被他叫得脸热,明明被叫了无数次的名字,可为什么被他叫出来却如此暧昧? 见她不回,对方又叫了一声:“芽芽。” 朝语这才回他:“我听见了!”带着些恼意,她转移话题,“你有乳名吗?” 陆辞清点头:“我的乳名叫阿灼。”他说。 25. 第二十五章 朝语听了之后说:“那我还是叫你本名吧。” 陆辞清却有些不解:“为什么?”表情带着落寞,“恋人间不应该唤乳名吗?” 朝语生怕又戳到他敏感的神经,马上解释:“你的乳名太古代了,我叫着有点奇怪,但你要是想的话,我也可以这样叫你。” 陆辞清却又说:“但叫本名别人怎么知道我们的关系呢?” 朝语哭笑不得:“也不需要这样证明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心说别人也看不见你啊。 陆辞清这才作罢。 挂断电话后,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陆辞清:今日是中元节,不要回来太晚,好吗?】 朝语回忆起之前吃饭那次,陆辞清说中元节容易惹到脏东西,爽快回复。 【朝语:我知道了。】 朝语本打算简单吃个饭,然后就早早溜回家,谁知天不遂人愿,今天饭局的甲方烦不胜烦。 他留着半长发,本想营造文艺风格,奈何发质稀疏,漏出一些头皮,让人看着心生怜悯,恨不得当即奉上一瓶生发液。 “小语啊,这些人里我就看好你,选人眼光确实独到。”他拉着朝语,给她又添一杯酒。或许因为喝茶太多,他笑起来露出泛黄的牙齿。 朝语假笑推诿:“刘哥,我最近不舒服,就少喝点了。” 刘鹏被下了面子,笑容僵硬了一下,却装作大度:“行啊,我们这不劝酒哈哈哈哈。”沉默一会儿又说,“现在的年轻人啊,我们确实不懂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是吧?” 朝语假装没听出他语气里的阴阳,自顾自吃着菜。 王野在旁边陪笑,东拉西扯半天,那人却还不依不饶。 他顺了顺自己那点可怜的胡须,对着桌上的陈挽月说:“挽月,这次我们电影点名要你来,主要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然谁来求我都没用!” 陈挽月就是众星宇宙传媒的当家一姐,长相清丽,俗称电影脸,适配各个角色,关键性格滴水不漏,在圈内名声很不错。 她笑着说:“谢谢刘总赏识。” 刘鹏拿着一杯酒,跨越千里,走到陈挽月面前,亲昵的把手搭在她肩上:“挽月啊,你得给我面子喝一杯吧?” 朝语忍无可忍,刚想发作,陈挽月却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陪他喝了几杯,谁知对方却更得寸进尺,手也不安分起来。 王野和刘芸芸面色不佳,朝语站起身来,隔开他们,笑着说:“刘总,您喝醉了吧?要不我送您回家?” 她上班这么些年,脾气早被磨了个遍,唯独却忍不了揩油的人。 刘鹏面色阴沉,嗤笑一声:“我可没喝醉,倒是你,是对我有意见?” 王野见情况不对,起身缓和气氛:“刘总,小语年纪小,您别和她一般见识。但这次合作我们可是共赢,别伤了和气。” 刘鹏这才面色转好。陈挽月如今正红,在如今流量为王的时代,谁都想来分一杯羹,他也是考虑到这点,有所顾忌,只能在此刻见好就收,顺坡下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和半大女孩儿见识不是?” 王野给朝语拼命递眼神,她才按耐着脾气:“刘总,刚才如果哪儿冒犯您了,我给您赔罪。”然后将前面的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几人终于把这尊大佛送走。 “小语,你怎么回去?”王野浑身酒气,大着舌头问她。 朝语嫌弃地捂了捂鼻:“我打车回去,我车今天限号。” 陈挽月却不赞同地皱了皱眉:“我让我司机送你吧,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朝语摆了摆手:“你明天不是还拍戏吗?快回去休息了。我打车回去就几分钟,没事的。” 几人说不过她,只能在门口和她告别。 朝语拿出手机,就这么一会儿,陆辞清居然给她发了一大串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 【芽芽。】 【拖拉机吃过饭了。】 …… 【还没吃完吗?】 【芽芽,芽芽。】 …… 【我想你了。】 【你想我吗?】 …… 【怎么不说话?】 【我又打扰到你了吗?】 【为什么没有看监控……】 …… 【回我一下,可以吗?】 朝语无奈戳戳戳,安抚对方。 【就回来了,刚才在忙,没看见消息。】 咬了咬唇,删删减减,最后回复。 【没有觉得你烦。】 犹豫了一会儿,才补充发送到。 【我也想你。】 发完之后按灭手机,黑色的屏幕反射出她弯起的嘴角。 但今天的车却很难打,她被拒绝了很多次,心里吐槽:“什么情况?” 她孤零零站在饭店门口,偶尔有三三两两的人路过,却没人说话。 正烦着,面前路过一辆出租车,朝语终于看见了希望,伸手拦截,那车缓慢停下。 “师傅,去阑山。”她坐在后座上说。 司机没回答好或不好。她有些诧异,抬眼看,面前的后视镜里却只有自己的脸。 车缓慢行驶在路上,窗外月亮圆到诡异,像是剪了个贴纸活生生贴在天上。树影摇曳,冷冷的鸟啼划破天际。 “去哪儿?”那司机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朝语以为他没听清,重复了一遍:“我去阑山。” 那司机这才点头,又和她东拉西扯了半天,无非就是什么政治事件。 朝语敷衍了他几句,那人沉默一会儿,又冷不丁问:“你叫什么?我觉得我们很有缘。” 朝语没见过这么奇怪的问题,升起了一些警惕心,假装没听见,不回答对方。 对方却像是读不懂语言般,又说:“你叫什么?” 一瞬间,周围陷入无端的寂静,路上不见一个人,只剩这辆孤零零的车行走着,她瞬间后背发凉,汗毛竖起。 这才心说不对,拿出手机给陆辞清发消息。 前面的人在这时转过头——或许那不能叫头,只是一堆漆黑的物体上挂了个红色的眼睛。 还重复着那句话:“你叫什么名字?” 朝语尖叫起来,她拿出手机,颤抖着调出一个电话:“陆辞清,我、我遇见鬼了……”还未等她说完,面前的人将她的手机夺过。 它的眼睛分裂成成百上千个,密密麻麻,全部盯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他吼叫着。 朝语除非傻了才会告诉他,眼泪流了一脸,尽管害怕,但控制住情绪,咬住牙,硬是一声不吭。 此刻车窗外却重新热闹起来,涌出一群人,将街道全部占满。他们形态各异,独腿的,断手的,浑身是血的,肠子留得到处都是的,半个脑花暴露在外的。 浩浩荡荡朝这边蠕动,前面的人摔了后面的人又踩上,乱糟糟的,口里却都不断喊着。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 朝语尖叫着,心里说陆辞清怎么还不来,这场面她一个普通人对付不来啊。 面前的怪物伸出爪子,朝语绝望闭眼,一道白光闪过,那怪物痛喊着,眨眼间化为灰烬。 “没事了。”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重复道,“没事了。” 朝语睁开眼,陆辞清出现在她面前。苍白的脸上染上着一些血,明明被吓到的是她,对方看起来却比她还脆弱。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断重复着。 朝语打起精神,说:“没关系,我这不是没事吗?”本想笑笑安慰他,但因为惊吓过度,浑身发软,没有多余的力气。 见她这样,对方瞬间眼里弥漫上了水汽,一滴泪从他的眼里流出,却是红色的。 “芽芽,可以闭上眼睛吗?”他轻柔地说。 朝语皱眉,用这种方式表达疑惑,他又说:“等一会儿好吗?我马上带你回家。” 朝语点头,一阵微风抚摸上她的脸,带来了一些困倦,让她不自觉闭上眼。 身着白衣的男人踏入密密麻麻的人群,所过之处,血流成河,恍如炼狱。 车外哭喊着,惨叫着,车内却被某种力量隔绝着,朦朦胧胧,无法分辨。 朝语醒来已经是第二日,她想说话,一开口声音嘶哑得把她吓了一跳。 瞬间,陆辞清出现在她面前,蹲在床边,目光和她平视:“好些了吗?” 朝语点头,坐起身来,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下午四点,她哑着嗓子,大惊:“这么晚了?我还没去上班!” 陆辞清安慰道:“我替你请假了。” 朝语有些诧异:“你什么时候学会请假的。”反应了一会儿,“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的?” 陆辞清看着她说:“抱歉,上次不小心看见了。”怕她不高兴,解释说,“我没有看其他的,请假是陆觉教的。” 看他如此惊弓之鸟的样子,朝语有点想笑,却又开始不断咳嗽起来。 陆辞清送来一碗汤,本想直接喂她,却想到上次她哭的时候,询问:“喝点这个,可以吗?” 朝语点头,将那碗汤一饮而尽,看着他别扭的姿势说:“你坐上来呀。” 陆辞清摇了摇头,想靠近她一些,却又缩了回去,半跪在她当面,垂头:“对不起。” “怎么了?”朝语问。 陆辞清嗓音里带了些哑意:“昨天我去得太晚。” 看见她被吓得蜷缩在后座上,他恨不得将那些东西全赶尽杀绝。 带着她回来的时候,他看了她许久,不敢设想如果自己去晚了一步,会是什么样。 她会消失吗?就像他的父母、舅舅一样,毫不留情离开他? 光是想到这点,陆辞清就疼到无以复加。 不,他不能失去朝语,他不能失去她。 绝对不可以。 26. 第二十六章 朝语一向看得开,虽然昨天被吓得不轻,但已经过去的事情何必再纠结。看着他跪在床边自责的神色,朝语想摸摸他的头,但想起他没有实身,只能作罢。 她缓和气氛:“谁能知道我这么倒霉?”然后开玩笑说,“你们这些鬼怎么一个个都缠上我了?” 陆辞清却看起来更自责了:“你的体质偏阴,被陆觉给你的符和你戴的红绳压制着。但我阴气过盛,你和我朝夕相处沾染了不少,加上中元鬼门大开,所以才会遇见这些事。” 说到这,陆辞清的眼里又弥漫起水汽。 朝语逗他:“不会吧,你要哭了?” 陆辞清跪着向前一步,靠近了她些,仰头看她,面色苍白如纸,几乎带着祈求问:“不要和我分开,可以吗?” 可问完,他又开始害怕起朝语的答案,甚至想将五感都屏蔽,也不要听到任何否定的话。 如果她真的打算和他分开怎么办? 说他自私也好,恶心也好,十恶不赦也罢,他做不到放任她离开。她可以因此怨恨他,厌弃他,但绝对不能离开他。 朝语试图理解他的话:“你说分手?”她有些莫名其妙,“我干嘛要和你分手?” 听到这个回答,陆辞清紧绷的下颌才稍微放松,隔着床单,将头埋在她腿上,轻轻说:“谢谢。” 朝语很想敲他的脑袋,问他一天到底都在想什么,笑着说:“陆辞清,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和豌豆公主一样,敏感过头了你!”然后自顾自继续,“但昨天确实把我吓死了,为什么我不能像陆觉一样,做几个手势就能给你传讯?” 陆辞清抬头,耳尖有些泛红,小声说:“可以。” 看他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朝语一脸问号,着急问:“那你说呀。”很记仇地说,“你不会又像上次那样支支吾吾不告诉我吧?” 他这才开口解释:“你不能用术法,我们只能神识互通,但这样你或许会不方便。” “哪儿不方便?”朝语刨根问底。 陆辞清语速飞快吐出几个字:“共感不方便。” 然而朝语没有听清,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说清楚?” 陆辞清稍微大声地重复了一遍,说完没看她的表情。 朝语挠了挠脸,感觉有点发烧,这才明白陆辞清的顾虑,不自然地说:“那,这也没什么吧……”她佯装镇定,“都恋爱了,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但这样我干什么你都有感觉吗?” 陆辞清低声说:“嗯,意识互通能体会到双方的一切感受、想法。” 朝语有些担心,那她平时脑袋里的黄色废料被他听见怎么办? 支支吾吾问:“这能关吗,难道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听见对方的声音?” 陆辞清解释:“想法可以屏蔽,但共感没有办法。” 朝语心说她上次看的漫画就是这个题材,怎么现实里还真有,乱七八糟想了一堆不能播放的内容。 但她还有另外的担忧:“那以后万一不想意识互通了,还能关吗,这不会是一辈子的吧?” 听她这么说,陆辞清有些微妙的情绪生根发芽。 意识互通本就是最亲密之人才会做的事,既然是最亲密的人,为什么要分开,一辈子不好吗? 或者说她从没打算过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他压抑着自己的异样,淡淡地说:“自然不是一辈子的。” 朝语这才放心下来,说:“好吧,那我应该怎么做?” “需要取一点你的血。”陆辞清看着她说。 朝语将手伸出,随着一点轻微的痛感,她的指尖冒出了一些血。她看着那点血漂浮起来,顺着浮动的光影,隐没进陆辞清的胸口。 他发如浓墨,面色如纸,眼下却带着异样的红,眼里泛起层层雾气,跪在床前,亲昵地叫着她的名字。 “芽芽……” “芽芽……” 朝语被他喊得脸红,一阵暖流流经她的四肢百骸。几乎在一瞬间,对方澎湃汹涌的感情涌入她的内心,那些嫉妒的、酸涩的、沉重的、充满爱意的情感充斥着她的所有感官,让她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她的大脑闪回着一帧又一帧画面,笑着的,哭着的,生气的,平和的……一切的一切,皆关于她。 对方却还在不停叫着。 “芽芽……” “芽芽,芽芽,芽芽,芽芽,芽芽……” “芽芽……芽芽,芽芽……” 恍惚之间,朝语已经分不清这声音是从哪儿来的,是从他的脑中,还是从他的口中? 朝语被他喊得头疼,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可怕,有些无力地打断他:“你别叫了……” 对方的表情滞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紧接着,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着,尖锐地疼痛起来,喉咙哽塞,酸涩得几乎要掉下眼泪。 “为什么?”陆辞清看着她,只问了这一句,面色如常。 但脑内无数的声音吞没着朝语。 “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说?” “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为什么?” “为什么……” 朝语简直怕了他了,原来陆辞清每天都在想这些,怪不得天天白着一张脸,看起来一点都不健康。 她打断他的思考:“你这样想得我脑袋疼。” 陆辞清这才反应过来,将脑内连接斩断。 “对不起……”他可怜兮兮看着她说。 有了刚才那么一遭,朝语终于知道他平时大脑里有多少弹幕:“你先坐上来说。”她拍了拍床。 陆辞清乖乖坐到床边。 朝语看着他,本想多说几句,话到嘴边却变成:“我饿了,你能去给我做饭吗?” 陆辞清自然不会拒绝。 见他出去,朝语叹了口气。 说实话,她确实被陆辞清的感情吓到了,诚然她也很喜欢对方,可说到底他们不过认识短短两月,他怎么会这么……喜欢她? 朝语心说自己魅力也没这么大吧,难不成陆辞清天生感情泛滥。 想到这儿,她摇了摇头,陆辞清之前从未有过喜欢的人,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难道是因为,她是他的初恋?这个理由似乎比较合理。 朝语 安慰自己,虽然她男朋友好像有些敏感,但很体贴,她就别多想了,或许他恋爱模式确实如此,感情比较热烈。 想到这儿,她又把自己调理好了,于是走出房间,陆辞清刚好将饭菜做好,见她出门,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吃饭吧。”然后将椅子推开,示意她坐下。 果然长得漂亮的男人很危险,朝语心说。最可怕的是这人不仅漂亮,生活里还很体贴,对她百依百顺,完美满足她的一切需求。若不是知道他的来头,她严重怀疑这是针对她的杀猪盘。 于是坐下,想起昨天的事,好奇问:“你昨天是哭了吗?为什么你的眼泪是红色的?”突然灵光一闪,想到无数文学作品,“你们鬼是不是只有血泪?” 陆辞清后知后觉想起昨日的失态,垂眼:“嗯。”沉默一会儿,扣了扣手问,“昨天那样,是不是很不好看……” 说着,朝语又感觉到那股酸涩的劲,她打断对方的伤春悲秋:“没有,很好看。”说完哼了一声,“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想让我夸你?” 陆辞清看她,小声为自己辩解:“没有……” 朝语装作凶巴巴的样子:“没有以后就别乱想了。”然后别别扭扭补充,“我要是不喜欢你,觉得你不好看,为什么还要和你在一起?” 陆辞清楞住一瞬,然后弯了弯嘴角,靠近她一些,呼吸着她身上的温香,轻轻说:“知道了。” “朝语……”朝语听他叫她的名字。 “嗯?”朝语边吃边回答。 “芽芽。”他又换了个称呼。 “到底干嘛?”朝语瞪着他。 他笑起来,墨色的长发在脸上投下一些阴影,眉眼温柔。 “我心悦你。” 朝语瞬间冒烟,结结巴巴说:“你干嘛老这么肉麻?你们古代人不是很保守吗?” 他歪了歪头,不解:“恋人之间,不应该这样吗?” 朝语算是看出来了,这人虽然容易害羞,但耿直到有些过分了。 见她不回答,他又重复,眼神里带着些执拗:“我心悦你。” 朝语不看他,耳朵通红:“知道了知道了……”飞速说,“我也喜欢你,行了吧。” 陆辞清这才满意,又看着她,认真说:“朝语,你真好。” 朝语心虚起来:“我哪里好了?骂你还好?你受虐狂吧你。” 陆辞清闷笑出声。 朝语一头问号,对方这才收敛了笑意。 朝语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昨天那些鬼,为什么老问我叫什么?” 其实她还想说,为什么这些鬼都和陆辞清一样,一句话要重复这么多次,这是什么底层代码吗? “知道了你的名字可以得到你体内的阴气,提升修为。”说到这儿,陆辞清升起一些戾气。 这些东西,把朝语吓成那样,死千百次都不足让他解气。 朝语大惊失色:“还好我没回答,如果回答了会不会死掉?”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陆辞清安慰她:“不会的。” 即使她最后只剩一缕魂魄,他也会将她留在世间,不惜一切代价。 27. 第二十七章 天气日渐转凉,一场场雨又恍然带来一个秋,那些躁动渐渐隐没在冷意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地残叶。 “陆辞清,不准跟着我了。”在第无数次试图制止对方的跟屁虫行为然而失败后,朝语忍无可忍地说。 她看对方垂头,又要摆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无奈地说:“你至于吗?我不就出去一个星期,又不是不回来了。” 对方抬头,不解地看着她:“为何我不能去?” 朝语边收拾行李边回:“那边很多我的同事,你在我身边太容易暴露了。” “可我想和你在一起。”陆辞清接过她的衣物,替她整理。 朝语被剥夺了整理衣服权,只能坐在床边,听他这么说,逗他:“你就这么离不开我?” 谁知对方居然毫不犹豫地点头,一点都没迟疑。 朝语很无奈,自从两人恋爱后,陆辞清仿佛开了自动跟随一般,朝语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毫无保持个人空间的自觉。这次出去整整一周,确实有些难为他了。 但朝语决定狠心一回,这次绝不因为他的卖惨行为就带上他,于是冷酷地说:“那也不行,你这几天乖乖呆在家吧。” 陆辞清蹲在床边,靠近了她些,与她平视,睫毛在脸上投下些阴翳,轻声问:“真的不行吗?我可以在房内等你。” 看他这样,朝语又不争气地心软了,叹了口气:“你可以每天晚上来找我。”见对方似乎还想说什么,瞪着眼睛警告到,“不准再得寸进尺了。” 陆辞清只好将未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然后摆出一副解语花地神情,以退为进:“好吧,你玩得开心,我会帮你照顾好拖拉机的。” 于是朝语头也不回地拉着行李出门赶飞机了。 陆辞清:…… 到了机场,朝语托运完行李,找了一圈都没见到公司的人,正想打电话,一个爽朗的女人声音响起:“小语,这里!” 朝语转头,笑着打招呼:“芸姐。” 刘芸芸带着身后十几号人浩浩荡荡走来,里面有些人她只见过几面,朝语不知摆出各种表情迎接,只能僵硬地笑着。 群星宇宙每年都会团建一回,顺便邀请一些合作方。朝语其实对这些项目毫无兴趣,但谁叫她是老板之一,只能每次都出席。 这次团建的地方选在了一个国内有名的海边城市。 上了飞机,刘芸芸坐在朝语身边,小声说:“这次陈淮也来了。” 陈淮是陈挽月的哥哥,这件事还是朝语签约下对方之后才知道的,这件事当初在公司掀起不少波澜。原因无他,毕竟陈淮可是赫赫有名的歌手,国名度极高,就算这几年渐渐隐退幕后,但热度仍然不减当年。谁能想到他的妹妹居然来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朝语问过她为什么,陈挽月只是淡定地回答不想沾哥哥的光,想证明自己。让朝语很是感动,发誓要将她捧红。 然而当初还是太年轻,没撞过南墙吃过苦,后来公司几度运行困难,几个人腆着脸打着陈淮的名头招摇撞骗,才给公司艺人换来了不少机会。 这一来二去,陈淮也和他们熟了,刘芸芸和王野经常开玩笑说对方看上朝语了。但朝语对此毫无感觉,只认为他们在胡说八道,毕竟对方随时都是一副扑克脸,实在不像对她有意思的样子。 见朝语不回答,刘芸芸疯狂肘击她,朝语吃痛,无奈地捂住她的嘴:“你别乱说了。” 刘芸芸哼笑,说:“你信不信他这次要和你表白。” 朝语用U型枕假装打她:“你再说?” 刘芸芸慢悠悠叹了口气,躺在座位上说:“哎,只可惜郎有情妾无意啊。这陈淮以前或许还有些竞争力,但谁知道你居然不声不响谈了个男朋友,陈老师连竞争台都没上就被秒成渣渣了。” 朝语轻轻打她:“陈淮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们有这个误解?你这些话发到网上去,看陈淮歌迷把你骂成什么样。”然后拿出耳机塞上,懒得再听她的评书。 刘芸芸但笑不语。 航行几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朝语关掉飞行模式,陆辞清果不其然发了许多消息过来。 【到了吗?】 【还没到吗?】 【怎么不说话?】 【那边天气似乎很好。】 【我还没看过海】 【拖拉机哭了。】 【拖拉机又乱叫。】 【我想你。】 【什么时候能到晚上?我想见你】 【芽芽,你怎么不理我?】 【是在忙吗?】 【陆觉说飞机上不能接电话,原来是这样你才不回消息。】 【我想你。】 …… 朝语翻了半天没翻到头,这才想到自己忘给他说飞机上不能接电话的事。 飞速回他。 【到了到了到了!】 【师傅别念了。】 【我都不知道从哪里回起……】 对方很快回复了一个眼泪汪汪的表情。 朝语不自觉弯了弯唇。 【我也想你。】 【晚上给你打电话。】 【亲亲jpg.】 “哟,铁树开花果然不一样,热恋期啊。”刘芸芸在一边调笑。 朝语关上手机,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很明显吗?” 刘芸芸无语:“你还让我们保密你恋爱的事,你这表情谁都能看出来吧?”然后感慨到,“还是年轻好啊……” 朝语揉了揉脸,收了收放肆的笑容。 这次因为陈淮要来,他们包了个度假别墅,保密性强。为了避免麻烦,对方提前坐飞机单独去了那边。 一到别墅,刘芸芸就试图拉着朝语去游泳,得到了冷酷地拒绝:“我不会游泳。” 刘芸芸恨铁不成钢:“你来这边玩你不下水?” 朝语一边将行李拿出,一边说:“我就想在酒店躺几天,然后回家。” 刘芸芸使出杀手锏:“小语啊小语,我们可是花了大价钱来的,你就忍心公司的钱付诸东流?” 果不其然,朝语犹豫了起来,见她如此,刘芸芸将她迅速拉出房门:“你看着我游就行。” 朝语只能从命,跟着她不紧不慢走到泳池,里面已经有了些人下水,王野穿着裤衩和紧身泳衣,见她们来了,抬手热情打招呼:“小语!芸芸!” 刘芸芸有些嫌弃地移开目光:“野哥啊,你这自从上班了之后,身材管理堪忧啊。” 王野瞪着眼睛,假装受伤:“ 好啊,你们就这么对我?” 朝语被逗得哈哈大笑。 而周渡犹如孔雀开屏,光着膀子大秀身材,朝语坐在泳池旁的躺椅上开玩笑:“周渡,你不怕被拍了发网上?” 对方趴在泳池旁,毫无廉耻回答:“发到网上正好证明我的职业素养。”笑得像个二傻子。 这边打打闹闹,迎面走来了一个穿着黑色修身泳衣的男人,勾勒出肩宽腰窄的身材,一张脸面无表情。 刘芸芸泡在泳池里,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和对方打招呼:“陈老师。” 陈淮淡淡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朝语身边,率先打招呼:“朝语。”依旧是那副冷淡地表情。 朝语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面不改色地他离远了些。 她打开手机,陆辞清的消息就没停过,不断地在屏幕上跃动,内容除了无意义的感叹,就是不断叫她的名字。 朝语今天穿了件泳衣,还罕见地化了淡妆,给对方发了几张自拍,那边瞬间偃旗息鼓。 过了好久,才又开始说话。 【芽芽,芽芽……】 【怎么办,我现在就想来找你。】 朝语怕他真这么做了,严厉制止。 【不行!】 对方又开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为什么……】 【你不想我吗?】 朝语指尖飞速。 【我想你,但现在人太多了,晚上我们再见面吧。】 对方这才不情不愿答应下来,又发了几条消息。 【芽芽,芽芽,芽芽……】 【你真好看。】 【为什么要这么好看?】 【万一有其他人喜欢你怎么办?】 【万一有其他人向你表白怎么办?】 朝语想笑,但顾及到公共区域,抿了抿唇回他。 【不会的。】 对方很快回复。 【为什么?】 朝语很无奈地戳戳戳。 【你把我魅力想得太大了,哪儿有那么多喜欢我的人。】 然后咬着唇回复,耳尖有些红。 【而且,我只喜欢你。】 那边沉默几瞬,然后发出疯狂轰炸。 【我也喜欢你。】 【不,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屏幕上布满了对方对她的表白。 一直沉默的陈淮这时开口:“要喝什么吗?我去拿。” 朝语这才抬头,对方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神情难辨。 朝语确实有些口渴,但不好意思麻烦他,于是起身说:“一起去吧。” 两人一左一右走着,气氛微妙,朝语觉得有些尴尬,刚想说点什么,但脚一滑,向前摔去,陈淮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 “没事吧?”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些着急。 朝语摇了摇头,被吓得心跳飞快,笑了笑:“吓死我了,谢谢啊,还好你把我抓住了,不然我就惨了。” 仿佛是意识到现在的距离有些近,陈淮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说:“你没事就好。” 28. 第二十八章 这个小插曲被朝语很快忘记,因为她着急敷衍所有人。简单吃过晚饭后,回房间见陆辞清,不然对方都要将自己的手机内存挤爆了。 身着白衣的男人很快出现在她面前,迫不及待地靠近她,表情有些委屈:“芽芽,你为什么不理我?” 朝语逮住他的话头,气呼呼质问:“你能不能别给我发那么多消息?”她只要一会儿不看手机,未读消息就是无数个红点。 对方假装没听见,转移话题,淡笑着说:“今天玩得开心吗?” 朝语才不会被他迷惑,不依不饶地说:“我问你话呢陆辞清。” 陆辞清这才收了笑,垂眼看她:“为什么不能发消息?你不想我吗?” 朝语坐在床边,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我都说了我想你,但你也要给我一些个人空间吧?” 陆辞清坐在她身边,侧脸看她,墨色的发丝遮挡了一些表情:“我知道了,我会改的,你别生气好吗?” 朝语见不得他这幅低姿态的表情,气消了一大半,不情不愿地说:“你这样干什么,搞得像我欺负你了一样……可以给我发消息,但不准发太多了。”觉得有点硬邦邦的,又补充道,“可以吗?” 陆辞清自然同意下来。 朝语情绪一向来得快去得快,兴致勃勃地问他:“你不是没看过海吗?我等一下带你去海边怎么样?” 陆辞清怔愣一瞬,然后弯了弯嘴角:“朝语,你真好。” 朝语哼了哼:“是啊,我这么完美的女朋友,你就好好珍惜吧。” 陆辞清轻笑着看她。 朝语带着他偷偷摸摸从房间走出去,然后偷偷摸摸下楼,最后偷偷摸摸走到了别墅大门。 陆辞清终于忍不住问:“芽芽,为什么要这么……”想了一会儿措辞,委婉地继续说,“鬼鬼祟祟。” 朝语打开脑内传讯,小声回他:“我都和他们说过了我不想出门,现在又跑出去多不好啊!” 见他一脸不解,朝语摇了摇头,故作老成:“你这种没有社交的鬼是不会懂的!” 朝语在门口扫了辆小电驴,有些犯难:“这也没位置给你坐,你挤一挤行吗?” 陆辞清回:“我不需要坐这个。”说着他飘了起来。 和他的相处太自然,朝语时常忽略他是鬼的事实,自然不需要使用交通工具。 但这场景实在有些滑稽,她龟速行驶,陆辞清也龟速飘着,她故意加速,对方也飘快了点,跟上她的速度。 朝语这么来来回回故意逗了他好几次,陆辞清也没有过多的表情,静静跟在她身边。 朝语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对他说:“陆辞清,你个笨蛋。” 陆辞清不解地看着她,让朝语咯吱咯吱笑得更大声了 旁边的路人用“这人是不是疯了”的表情看这边,她才这才稍微收敛些。 夜晚的海边很静谧,海风咸湿,混杂着清冽的气息,浪花层层翻叠,飞溅出点点水来,在风中呼啸着朝岸边席卷而来。 朝语选了个偏僻点的地方坐下,表情严肃地看着陆辞清:“我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陆辞清表情迷茫。 朝语继续说:“我现在好冷……”说着她牙关发颤,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见她这样,陆辞清迅速使出法术:“好些了吗?” 朝语点头,好不容易缓过来点,握拳递到他面前,清了清嗓子,笑着说:“采访你一下,陆辞清男士,第一次看海什么感觉?” 陆辞清配合她,假装思考一会儿才回答:“很开心。”顿了顿说,眉眼温柔看她,“特别是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朝语很好地被取悦到了,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说:“我们走一会儿吧。” 两人沿着海不紧不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朝语盯着自己的影子变大又变小,又看看陆辞清那边,什么都没有。 她突然感觉有些空荡荡的,她站定,微微仰起头,看着陆辞清。 “怎么了?”他轻轻地问。 朝语在黑暗中看着他,此时周围只有月光,一切都模糊不清,陌生的情绪暗自滋生。 他脸色依旧很苍白,挂着淡淡的笑意,朝语伸手碰他,却轻而易举从他的身体中穿过。 朝语突然有些鼻酸,盯着脚尖。 共感让陆辞清感受到她异样的情绪,有些无措,又重复一遍:“怎么了?” 朝语忍住快要决堤而下的泪水,她沉默很久,强颜欢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我是不是永远都触摸不到你。” 陆辞清愣住半瞬,指尖苍白:“抱歉……” 朝语低着头没说话。 “对不起。”除了这句苍白的道歉,他再也想不到任何话语。 朝语摇了摇头,打起精神,笑着说:“没有,是我今天太多愁善感了,我们回去吧。” 一路无话。 两人到了别墅,朝语依旧小心翼翼、鬼鬼祟祟,等走到泳池边,身后传来了一个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些疑惑:“朝语?” 朝语被吓了一跳,惊恐地望向周围,陈淮从泳池里冒了出来。 他已经脱掉了白天那件黑色紧身泳衣,此刻赤裸着上半身,身上挂着一些水珠,他用手随意地将头发向后梳了梳,露出英气逼人的五官,他站在泳池中问:“你不是休息了吗?” 陆辞清站在朝语身后冷眼看他。 这人是谁? 大庭广众下赤裸着半身,真是不知廉耻。 他是喜欢朝语吧,所以才露出这幅恶心的模样引诱她。 “芽芽,他是谁?” “他是喜欢你吗?” 陆辞清在她耳边问。 “朝语?” “怎么不说话?” 陈淮趴在泳池边,仰视她。 两道声音重叠,一近一远,朝语一时间竟不知作何表情。 她有些心虚,明明什么都没干,可这场景让她莫名其妙有种在外偷吃被丈夫捉奸在床的即视感。 她摸了摸鼻子,中气不足回:“我有点饿,下来找吃的。” 陈淮点头,迅速上到岸边,用浴巾擦了擦身体,靠近了她一些,淡淡地说:“我给你做吧。” 陆辞清几乎要嗤笑出声。 这种惺惺作态的伪装,陆辞清再熟悉不过。 表面装得冷淡,实际恨不得下一秒就跪在朝语面前,祈求她的垂怜。 想到这里,陆辞清的表情闪过一些扭曲,却迅速消失。 不,他不能露出这幅表情,会吓 到朝语的。 他不能表现出不满,不能表现出嫉妒,她一定不喜欢这样的人。 于是轻轻地在朝语身后说:“芽芽,不要答应他,好吗?” 朝语自然不可能答应,她迅速说:“不用了,我刚才吃了面包,先回去了。” 没等对方继续说什么,就转身快步向房间走去。 陈淮落寞的神色被陆辞清尽收眼底,看到陈淮像配抛弃的败犬一般,陆辞清本该高兴,可这场景莫名其妙戳中了他某些敏感的神经。 如果有一天,朝语失去了对他的兴趣,他是不是也只能像这人一样,眼睁睁看着她的离开。 关上门转身,陆辞清幽暗的脸出现在面前,朝语被吓了一跳:“你吓死我了。” 陆辞清向前,朝语下意识退后一步,靠在门上,陆辞清垂眼看她,朝语被盯得后背发麻,莫名有些紧张问:“你怎么了?” 陆辞清静静地陈述:“他喜欢你。” 朝语以为他是吃醋,安慰到:“没有,我们不熟,连朋友都算不上。” 陆辞清扯出一点笑,眼神游弋在她脸上,轻声问:“我好像还没问过,芽芽喜欢我什么?” 朝语愣住一会儿,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认真思考一会儿说:“我喜欢你很体贴,很温柔,并且长相符合我的审美。” 听到这个回答,陆辞清伪装的笑容出现一丝裂痕。 “是这样啊。”他强撑着笑意说,但复杂的情绪吞没着他,但被他强压着,不想让她感觉到异样。 怎么办? 她想要的体贴、温柔,全数是他的伪装,如果被她发现,他一定会被无情抛弃,就像刚才那人一样。 不,她不能离开他。 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绝对不行! 可他应该怎么做才能永远留住她?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挑拨着陆辞清的神经,让他的理智摇摇欲坠,濒临崩塌。 他想到朝语的最后一句话,没错,他还有这幅皮囊,或许能堪堪取悦她,于是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迫不及待地问:“那你觉得那人好看还是我好看?” 朝语哭笑不得:“当然是你好看。” 陈淮虽然长相很不错,但并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陆辞清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缓和,弯腰轻轻靠在她的颈窝中,两人一实一虚,发丝缠绕。 “芽芽,你不能离开我。”他说。 虽然感受不到他的重量,但朝语却觉得空间逼仄起来。 没听见她的回答,陆辞清又问:“好不好?”他的尾音带着些鼻音,有些撒娇的意味。 朝语点头,嘟囔地说:“我也没说要离开你啊。” 陆辞清这才重新有了些真情实感的笑,委屈地说:“也不要和他说话,好吗?” 朝语无奈地回他:“知道了知道了,我尽量正常工作交流还是没办法避免的。”然后看着他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拈酸吃醋呢?” 明明之前对她拒之千里的样子,恨不得理她百丈远,没想到谈恋爱起来居然这么粘人。 陆辞清只是埋在她的肩颈,呼吸着她的温香,没有再说话。 他在这里呆了一晚,直到朝语起床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29. 第二十九章 朝语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下楼觅食,刚好碰见吃早饭的刘芸芸一群人。 “小语快来。”对方招呼她。 等她坐下,刘芸芸笑眯眯说:“晚上有轰趴,野哥请了个dj来热场子,你可不准又那么早回去。” 朝语不好意思再拒绝他们,刚好她也想发泄发泄情绪,于是点头答应下来。 正吃着,陈淮穿着无袖上衣走来,周围一群人偷偷打量着他,对方面不改色走向朝语,指了指旁边的位置,淡声问:“这里有人吗?” 朝语摇摇头,于是他拉开椅子坐下。 刘芸芸清了清嗓子:“陈老师,晚上有轰趴,你来吗?” 他们都知道陈淮不喜欢吵闹的环境,从不参加派对这类活动,但对方只是转头,自然而然地问朝语:“你去吗?” 朝语没抬头,边回消息边说:“去啊。” 于是陈淮淡声说:“我也去。” 一桌人眼神微妙,你看我我看你,刘芸芸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陈挽月笑得恬静,给出温柔一刀:“哥,你不是不喜欢派对吗?”眼里有些明知故问的调笑。 王野忍笑,假装咳嗽,清了清嗓子。 对方淡定地剥了个鸡蛋,回答:“现在喜欢了。” 刘芸芸本想看看朝语的表情,谁知对方居然还在手机聊天,一点都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她叹了口气,怜悯地看向陈淮。 可怜的陈老师,还不知道他已经出局。 朝语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饭桌上的暗流涌动,因为她正在给陆辞清解释晚上去哪里。 【晚上我要参加派对,结束了给你发消息,你晚点来找我。】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好几分钟,才弹出几条消息。 【一定要去吗?】 【眼泪汪汪jpg.】 朝语脑补出了他的表情,翘了翘唇。 【我会早点回来的。】 陆辞清这才勉强妥协。 * 夜幕倾泻,夜风习习。别墅里,霓虹闪烁,人声喧嚣,推杯换盏。 朝语和几个人围坐在桌前,随着音乐节拍随意晃动着。 那边的周渡似乎又输了游戏,在一群人的瞎起哄中,豪迈地一拍桌,一只脚踩在椅子上,视死如归地将面前的几杯酒一饮而尽,喝完擦了擦嘴,胸前的衬衫被浸湿一大片。 王野笑得前仰后合,似乎还觉得不过瘾,伙同几个人将他抬起来,在对方的大喊中,将他丢进泳池,激起一片水花。 周渡从水里浮起来,呸呸呸几声,吐掉嘴里的水,然后朝后梳了梳头发,对着王野大声控诉:“野哥,你太过分了,你等着,下把你完了!” 王野瞪眼,拿腔拿调:“你就这么对你老板说话?小心我给你穿小鞋。” 可惜对方根本不吃他这套,嬉皮笑脸地从泳池里爬上来了。 朝语却没参与这场闹剧,坐在角落,神色难辨,面前摆了不少空酒杯,把刘芸芸都吓了一跳:“你这冲着喝醉去的啊?” 她没接话,又要了几杯酒,刘芸芸看出她情绪的异常。周围太吵,刘芸芸只能趴在她耳边,扯着嗓子说:“你怎么了,别喝闷酒和我说啊!” 朝语叹了口气,想了许久的措辞,小声在她耳边说:“芸姐,你有异地恋过吗?” 刘芸芸摇摇头:“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和你男朋友异地恋了?” 朝语不知道怎么和她形容,只能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 刘芸芸笑着说:“你这恋爱了,和换了个人一样,以前你什么事不都想得很开吗?” 朝语一脸愁云。要是几个月前有人告诉她,她会和一个鬼恋爱,而且还很喜欢对方,喜欢到会多愁善感起来,她一定会嗤之以鼻,觉得对方在说什么屁话。 可这居然真成了现实。 开始她只是对他有些好感,想尝试恋爱的感觉,至于陆辞清有没有实体她也不在乎,毕竟能谈多久都还不一定。 但陆辞清相处越多,她不得不承认,对方在她心里的位置越来越重,她开始怀疑自己真的能和对方一直这么下去吗,真的能接受一个永远都触摸不到的人吗? 想到这儿,她又喝了口酒。朝英歌女士教育得对,恋爱还是得考虑清楚啊,现在真的剪不断理还乱。 但她又告诉自己先谈着吧,万一有一天突然陆辞清借尸还魂了呢?虽然概率几乎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朝语还是带着些自欺欺人,这么安慰自己。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简直把鸵鸟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拍了拍自己有些红的脸颊,对刘芸芸说:“不行,我得喝点水稀释酒精。”然后起身朝屋内走去。 翻翻找找许久也没见到矿泉水,她有些烦躁地自言自语:“水呢?” 一个修长的手递来一瓶矿泉水,朝语抬头,陈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边,男人淡淡地说:“不是在找水吗?” 朝语接过水,对方已经贴心地将瓶盖打开,她喝了几口,然后说:“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都没听见。” 陈淮表情不变:“你进来的时候。”沉默一会儿,问,“今天心情不好?” 朝语挠了挠脸,心说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连陈淮都看出来了。但她不想暴露自己的隐私,于是说:“算是吧,工作太多。”含糊地带过了。 陈淮垂眼看她:“你一般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干什么?” 朝语有些奇怪对方问这个干什么,随便选了个不出错的答案:“不干什么,听歌,看电影之类的。” 对方看起来若有所思。 “那我先出去了?”见他沉默,朝语结束了这个不尴不尬的对话。 陈淮点了点头。 还没等朝语回座,人群开始莫名躁动起来,她正奇怪,刘芸芸迅速将她拉到座位上,兴奋地肘击她:“陈淮居然要唱歌,我的天啊。” 朝语向对面看去,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把吉他,面前架着麦克风。他随意调试了一下设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刘芸芸和她咬耳朵:“陈淮这都多少年没开过演唱会了。”语气里全是激动。 还没等朝语回话,陈淮开口了。 他选了一首情歌,随意拨动着琴弦,声音清冽,娓娓道来。喧嚣已然退去,只剩一束光打在他身上。隔着远远的人群,他的神色难辨,但咬字缱绻,如情人的呢喃。 不得不承认,他的歌声确实动人,甚至有挑动情绪的魔力。这首歌暗藏着恋爱的苦楚,一词一句正中朝语最近的心情,让她心底甚至泛起涩意。 一曲罢,周围沉默半 瞬,然后掌声雷动。 陈淮并未多说什么,一言不发下了台,刘芸芸看着对方径直朝朝语的位置走来,她眼里燃起八卦之火,可惜朝语仍然毫无察觉,独自喝着闷酒。 “这里有人吗?”陈淮站在她面前问。 朝语隔了几秒才迟钝地抬头,然后回答:“没有,你坐吧。” 陈淮怔愣一瞬,然后问:“你哭了?” 朝语怀疑地摸了摸脸,然后笑着回:“没有,应该是我喝酒容易上脸。”然后开玩笑,“虽然你唱得很好,但我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下哭吧。” 陈淮勾起唇:“抱歉,是我太自恋了。” 朝语看着他,后知后觉对方是在和她开玩笑:“你居然还会冷笑话呢。” 陈淮淡声说:“在你心里,我似乎形象不佳?” 朝语连忙摇头:“没有,可别冤枉我啊。” 对方抿了口酒,沉默几瞬,问:“朝语,等一下你有时间吗?” 朝语有些奇怪:“怎么了?”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了,想起和陆辞清的约定,于是说,“我差不多要回去了,你有什么事吗?” 陈淮转着面前的杯子,眼神落在她身上,却没和她对视:“几分钟,可以吗?”像是怕她不同意,补充到,“边走边说也可以。” 朝语点了点头:“行啊,走吧。” 听到这个回答,陈淮握得有些泛白的手指,才缓缓放松下来。 两人起身,不紧不慢地朝朝语的房间走去。 进了别墅内,隔了层玻璃,外面的嘈杂这才淡了有些模糊不清。朝语觉得这氛围怪怪的,问:“你不是要说什么吗?” 陈淮清了清嗓子,欲言又止:“我先送你上去吧。” 朝语哭笑不得:“你要说什么国家机密吗?这么神神秘秘的。” 对方却只是笑了笑,没回答。 两人走到门口,面对面站着,朝语看着他说:“现在可以讲了吧?”然后怀疑地说,“你不会要说工作吧,我现在可没心情听这些。” 陈淮无奈地笑了笑,说:“朝语,难道我只能和你说工作吗?” 朝语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外面的霓虹灯透过玻璃斜切进来,陈淮站在灯下,像是做了很久的准备,开口:“朝语,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这句话犹如平地起惊雷,让朝语昏昏沉沉的大脑瞬间清醒,张了几次口,也没说出一句话。 陈淮一向冷静的神色在此刻带了些不自在,耳朵有些红:“你不用着急回答我,可以之后再给我答复。” 朝语在心底呐喊:“这是答复的问题吗?” 措辞很久,委婉地说:“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陈淮露出一些迷茫,消化着这个消息,然后几乎带着苦涩说:“什么时候的事?” 朝语回他:“就这几个月吧。”然后说,“我先回去了,以后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相处就好。” 陈淮站在原地,垂着头,神色莫辨。 朝语不打算再说什么,刷卡开门。 “已开锁。”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紧接着,身着白衣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角挂着不自然的笑容。他的部分被黑暗吞噬,只留下一双紧盯着她的眼。 是陆辞清。 30. 第三十章 “芽芽。”他这么叫着,那点笑容摇摇欲坠,几近崩塌。 朝语毫无心理准备,被吓得向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被身后一无所知的陈淮扶住。 “小心。”陈淮的声音传来。 几乎瞬间,陆辞清周身升起暴戾的气息,他向陈淮的扶住她的那双手看去,扯着笑说:“芽芽,让他不要碰你了,好吗?” 不然他一定会忍不住将他杀掉。 朝语这才反应过来,迅速离陈淮远了些,语速飞快:“陈淮,你先走吧,我休息了。” 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朝语就进了房间。 还没等她说什么,陆辞清就将她禁锢在墙角,朝语试着动了动,发现只是无用功,有些气恼地看着他:“陆辞清,你干什么?” 陆辞清站在她面前,面色如纸,眼里似乎有雾气,他无意识扯着头发,若有似无的笑意不及眼底,音调不自然地说:“芽芽,明明答应过我不和他说话,为什么要骗我?” 朝语被他扭曲事实的能力震惊了:“我什么答应你了,我说的是尽量,我也不知道他会突然表白啊。” 明明他们之前都无甚交流,谁知道还真被刘芸芸他们说准了,陈淮居然真喜欢自己。 陆辞清逼近了些,将她遮挡了个严严实实,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姿势,他的发丝有些乱,目光虚虚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设想什么,喃喃道:“如果他早点表白,是不是芽芽就会和他在一起了?” 如果他晚点遇见朝语,她是不是会和别人在一起? 是不是会对着他人笑,会对着他人撒娇,对着他人展现所有的情绪? 想到这里,陆辞清的心如刀割般窒息,强烈的情绪让朝语也感到丝丝疼痛。 她有些无奈,微微仰头看对方:“别人和我表白我就要同意?那我早谈八百次恋爱了。” 陆辞清却和听不进任何话一样,眨眼间红色的泪流下,浸染他整张脸,带着丝丝颓靡,看起来十分脆弱。 朝语有些慌张:“你别哭啊,你怎么了?” 此刻她无助得像个男人,很想知道陆辞清到底在想什么,不就是个表白吗,怎么被他弄得和生离死别一样? 那些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然后消失不见,他眼里泛着些不正常的红,目光黏在朝语身上,声音很轻,眼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偏执:“可是他有实体,芽芽喜欢这样的人,不是吗?” 陆辞清目睹了他们的一举一动。 在陈淮给她递水的时候,在陈淮给她唱歌的时候,在陈淮送她回来的时候。 陆辞清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尽管他焦躁到将指甲都咬出血,但他还是拼命地将情绪抑制住了。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母亲说过,心悦之事,不可强求;对待心悦之人,需尽己所能体贴,不可逾矩。 况且朝语一定也不会喜欢他如今这幅丑陋的模样。善妒、虚伪、惺惺作态。 所以他忍住了出现在她面前的冲动,如约定的那样,在房间内等她。 可为什么,为什么那人居然敢向她表白? 难道他不应该和自己一样,只敢站在黑暗中远远看着朝语,感受着她的生机勃勃,却不敢多上前一步吗? 难道他不应该和自己一样,在朝语面前掩藏喜欢的情感,只是为了不吓到她,这样才能留在她身边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做了自己不敢做的事,却可以如此磊落站在她面前? 难道他和自己这种人并不一样,并不像自己一样阴暗、扭曲、病态,或许还有朝语所喜欢的体贴、大方、温柔吗? 不,不是这样的。他在心里祈求。 一墙之隔,陆辞清站在门口听着他们的对话,胃里翻江倒海,却不敢破门而出,静默地等待着朝语最后的宣判。 还好,芽芽果然还是选择了他。 他本想用笑容迎接她,可为什么在她开门那刻,她却被自己吓得后退一步,落入了他人的怀抱中? 看到陈淮碰到她的那一刻,陆辞清脑中最后一根弦绷断,一瞬间,他想起了昨日朝语的眼泪。 她想要有实体的人。 这残酷的结论鞭笞着他的神经,几乎让他溃不成军。 朝语听到这句话,有些愣神,随即哭笑不得地说:“陆辞清,你怎么老过度理解我的话?”她认真道,“我是想要你有实体,可前提这个人是你。这世界上有实体的人这么多,遇见你之前我也没喜欢上别人啊。” 说到这儿,朝语恨不得咬他两口解气,气呼呼地说:“你怎么还天天误解我?难道我看上去很滥情吗?” 看她生气的样子,陆辞清一切的负面情绪都被轻轻抹平,取而代之的是手足无措:“对不起,芽芽,你别生气……” 朝语看得好笑,心说这人也太好哄了,于是摇摇头:“陆辞清,你真是笨蛋。快点放开我,我要上厕所。” 今天她喝了太多酒,人有三急! 从厕所出来后,她看着陆辞清坐在床上,眼巴巴望着她。这样太像名贵的小猫,让朝语恨不得上手揉扁他全身。 “你别这么可怜兮兮的。”朝语坐在他身边,笑着说,“你现在情绪好点了吗?”刚才陆辞清的情绪都快把她痛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陆辞清没看她,轻轻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那些阴暗、病态的想法,并没有就此消失殆尽,只是被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他清楚地知道,他的感情是不正常的。所以在朝语面前,他必须伪装成温柔健康的人,这样才不会吓到对方。 刚喝了酒,朝语说话也大胆了起来,一改平时的口是心非,说:“陆辞清啊陆辞清,你要我怎么做才相信我真的喜欢你?” 陆辞清有些愣神,沉默片刻,才小声说:“芽芽再多喜欢我一点,可以吗?” 他不敢奢望对方的爱,只要留在他身边,再多一点点喜欢就好了。 朝语口出狂言,嘟囔道:“我都为了你柏拉图了,还不够喜欢你吗?” 陆辞清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有些愣神,沉默许久才堪堪问出一句:“……什么?” 朝语还在继续危险发言,看着他一脸惋惜:“你知道对着你这张脸,只能看不能碰需要多大决心吗?” 陆辞清好歹也活了几百年,听出了朝语的话外之意,耳尖瞬间发红,咬了咬唇,难以启齿道:“芽芽是觉得我……”措辞许久,吐出几个字,“不能行男女之事?” 朝语一脸当然:“难道不是吗?” 陆辞清脸颊发烫,不敢看她:“自然不是……” 朝语一脸震惊,开口闭口几次,眼神复杂地说:“你连实体都没有,怎么……?” 陆辞清被她看得紧张,不自在地回:“进入我的神识就可以。” 朝语只在里听说过这个概念,有些好奇:“现在就能去吗?” “你想去?”陆辞清耳尖泛红地问。 朝语点头。一瞬间 天地骤变,熟悉的场景退去,一方古色古香的院子出现在她面前。 陆辞清负手站在一棵梨树下,白色的花簌簌飘下,落在他肩头,像春天的雪。 他走到她面前,轻轻地说:“芽芽,你喜欢这个地方吗?” 朝语点头,突然发现什么,惊呼道:“这是第一次我们见面的地方?”随后又自我否定,“但又不太像。” 陆辞清被她的反应可爱到,笑着说:“这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想到他的过去,朝语有些顿顿的心疼,但没有流露过多的心疼,于是转移话题:“你的房间什么样?我能进去看看吗?” 陆辞清自然同意下来:“当然,你看哪里都可以。” 推开房门,一幅画出现在面前,居然是她睡在沙发上的样子,朝语有些愣住:“你什么时候画的?” 陆辞清显然忘了自己挂了她的画,有些慌乱地回答:“你不在家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酒精上头,朝语莫名其妙想到自己不在家,对方孤独的样子,转头看着他说:“陆辞清,你能低头吗?” 陆辞清不明所以地照做了。 朝语在他的唇角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即使在他的神识里,她也不能真实地触碰到对方,但对他的存在感却强了不少。 这个吻像柳絮一般轻柔,只有些虚虚的、聊胜于无的触感。 陆辞清却因此紧张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眼里泛起水汽,无措地叫着她:“芽芽……” 这一瞬间他的心被莫名的情绪填满,那是久违的幸福。 陆辞清感觉自己的一切感官都消失,他用尽全力地感受这个轻柔的吻,仿佛怕这种幸福会即刻消失殆尽。 朝语被他的反应逗得有点想笑,眼里却有些莫名的涩意,于是在他的脸上落下密密的吻,亲得一下比一下大声。 她眼睛亮亮地笑着说:“现在可以了吧,不准那么可怜了!” 陆辞清点点头,靠在她的颈窝。 朝语环顾四周,拉着他走进里屋,看见一张花纹繁复的床,她兴奋地坐了上去:“我只在古装剧里看见过这张床。”然后开玩笑说,“要是把这个拿出去卖了,肯定能赚不少钱,这可是老古董。” 陆辞清认真解释:“这里的东西都是幻象,不能拿出去。” 朝语被逗得哈哈大笑:“我知道,我又不是傻的。这种东西要真拿出去了,还没赚钱就要先被抓进去喝茶吧。” 陆辞清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开玩笑,轻笑着坐在她身边。 灯光昏黄,显得他眉眼缱绻。 朝语看了他许久,然后慢慢靠近。她的呼吸有些凌乱,给了他一个真正的吻。 陆辞清眼角被激起些生理性的泪水,轻轻叫着她的名字:“芽芽。” 随后掌握了主动权,动作带着些侵略性。 朝语被顺着轻柔的力量躺在床上,陆辞清一向苍白的脸上带着薄红,发丝散落,他问:“可以吗?芽芽。” 朝语点头。 对方的动作渐渐大胆了些,但她仍然感受不到重量,只能从共感中体会到对方的战栗。 他不断在她的肌肤上落下细密的吻,然后亲昵地叫着她:“芽芽……芽芽……” 和她梦里的场景如出一辙。 她就像岸边搁浅的鱼,不断颤抖着,对方却还在继续叫着她的名字:“芽芽,你真可爱。” 而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31. 第三十一章 不知过了多久,朝语已经累到说不出话,陆辞清却还如一开始一般兴奋。 朝语心说,这能当将军的体质确实和常人不同。 “芽芽……”陆辞清趴在她洁白的小.腹上,轻轻吻了一下,弄得她皮肤有一些痒意。 他看着朝语,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眼里是饱餐过后的餍足。 朝语摸了摸他的发丝,无甚实感,像水一般流过她的指尖。 “芽芽。”他又叫了一声,眼里有些因为兴奋泛起的雾气。 朝语还有些没缓过神来,目光虚虚落在他身上:“嗯?” 陆辞清换了个位置,蹭了蹭她的脸,然后趴在她的颈窝里,轻轻说:“现在芽芽可不能随便离开我,需得对我负责。”他的脸还带着些潮红,头发已经全乱了,衣服也半敞着。 朝语心说自己怎么像狠狠将他蹂躏了一番,这角色反了吧。 然后开口逗他:“你想怎么负责?”结果这破锣嗓子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陆辞清闷笑了几声,然后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手中,带着些凉意。 朝语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他腰间的那枚月白玉佩:“给我这个干什么?”朝语奇怪地问。 “我想送给你。”他的嗓子带着些鼻音。 朝语长长地哦了一声,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歪了歪头看着他说:“这不会是你的传家宝吧?” 陆辞清没看她,感受着她身上的温香,眼神有些虚焦,慢吞吞地说:“差不多。” 朝语却有些犹豫:“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拿着不太好吧。” 陆辞清这才将目光看向她,眼神有些黏腻:“为何,我的就是你的。”语气里是不解。 见朝语不说话,他又重复着:“为什么?芽芽不想要吗?” 朝语简直怕了他了,敲了敲他的脑袋,虽然并不能真的让他感到疼痛,却有种莫名了却这几个月的心愿之感。 她瞪了瞪眼睛,语气里充满调笑:“陆辞清,你是复读机吗?”每次都反反复复将一句话说几次,像小孩子一样,然后无奈地说,“这东西摔了我可负责不了。” 陆辞清却看着她说:“不用担心,如果不是你特意毁坏,它是不会碎的。” 朝语惊奇:“这么神奇?”不过转念一想,觉得也合理,嘟囔道“也对,我都和鬼谈恋爱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陆辞清轻笑着在她的发丝上落下一吻:“芽芽,你真可爱。” 朝语有些脸红,故意嘴硬:“我干什么了就可爱?老是这么肉麻……” 陆辞清起身,垂眼看她,眼神缱绻,带着些认真:“芽芽,我能取一点你的血吗?” 朝语信任地点头。 得到准许,陆辞清轻轻将她的手划破一些,一滴血漂浮,顺势进入玉佩,顷刻间消失不见。 朝语挑了挑眉:“这是干什么?” 陆辞清神色自若:“只是认主的流程,以后这个玉佩就是你的了。” 朝语有些怔愣,然后笑着挑刺:“我还没说我要呢。陆辞清,你怎么这么霸道?” 陆辞清靠近她一些,蹭了蹭她的脸,说:“芽芽就收下吧。”他的尾音带着些钩子,有些撒娇的意味。 朝语本就没打算拒绝,只是故意逗他,但却有些犯难:“但我放在哪里合适,带在身上肯定难免碰撞。” 陆辞清抬手,那玉佩转瞬间幻化成脂白的玉镯,问她:“你喜欢这个式样吗?” 朝语点头,眼睛有些亮,羡慕地说:“你怎么什么都会?我要是会法术就好了,想要什么自己变。” 陆辞清笑着,顺势将那玉镯戴在她手腕上,静静看了一会儿,说:“很适合你。” 朝语也很满意,把玩着玉镯。 过了几瞬,她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惊呼道:“现在几点了?”说着就要去找手机,才想到自己根本没把手机带进来。 陆辞清坐起来,双手撑在后,看着她准备穿衣服的背影,有些遗憾:“芽芽就不能多待一会儿吗?” 朝语一边套衣服一边说:“不行,万一他们发现我不在,暴露了怎么办?”然后转头挑了挑他的下巴,“明天晚上再来宠幸你。” 陆辞清低头笑了几声,然后下床,蹲在她面前替对方穿好袜子和鞋。 场景慢慢退去,朝语又回到度假的房间里,她一瞬间有些恍惚。 已经是凌晨五六点,朝语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但她浑身黏腻,理直气壮地指挥对方:“我要洗澡。” 陆辞清于是将浴缸的水温调到合适的温度,将朝语送到浴室就要离开,结果被对方叫住,女生看起来气鼓鼓,一脸不可置信:“陆辞清,你就让我自己洗?我都要累死了,你是渣男吗?” 陆辞清有些结结巴巴:“抱歉,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合礼数……” 朝语哼了一声:“你现在讲理了?刚才你的礼数跑哪儿去了?” 她都记不清他问了多少次再来一次可以吗。 陆辞清蹲在她面前,替她褪去衣物,小声说:“对不起,我知道了……” 朝语也不是真生气,哼哼了两声就过去了。 雾气在两人间氤氲,模糊了朝语的视线,恍惚间,她看见陆辞清的脸越来越红,耳朵几乎快要滴血。她奇怪地说:“你怎么了?”然后反应过来,笑他,“你不会害羞了吧?” 陆辞清被戳中了心事,不敢看她,有些后知后觉的羞耻,一声不吭。 朝语觉得他这幅模样有趣,啧啧了几声:“你刚才怎么和现在完全不一样,没想到你两幅面孔。” 陆辞清耳尖越来越红。 在他的认知中,只有夫妻能行男女之事,可他和朝语并未成婚,尽管他期待着那天的来到,却不敢多奢望什么。 他不是没做过关于这类事的梦,可一旦从梦中醒来,他就又唾弃着自己的阴暗,不敢对朝语有一丝亵渎。就连进入神识的初衷,也只是想能稍微触碰她一点。 可朝语居然主动提及此事,他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芽芽想和他永远在一起呢,是不是她想和自己成为真正的夫妻呢? 因为这些想法,导致他过于兴奋,不管不顾起来。可一旦脱离了那种环境,他却又不自觉想起那些从小学得的礼数,后知后觉感到羞耻起来。 又后悔自己没有表现得更好,让朝语更欢愉。 朝语却不依不饶调笑他:“怎么不说话?” 陆辞清眼神飘忽,求饶道:“芽芽……别说了……” 朝语这才大发善心放过他,感叹道:“行吧,谁叫我心地善良呢。” 洗了一会儿,陆辞清替她擦干身子,然后用浴 巾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抱着她走出浴室。 虽然他做出了“抱”这个动作,但朝语的体感就像漂浮在半空,有些没有安全感,却又觉得这场景搞笑,不自觉地傻笑着。 陆辞清露出一些疑惑的神色,然后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朝语语气里带着笑意:“刚才的感觉好奇怪,有点像在月球。” 陆辞清自然不懂为什么像在月球,朝语也没有精力解释什么,因为她的眼皮拼命打架,躺在床上几秒就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睡到了十二点才堪堪醒来,陆辞清还在她身边,对方声音里带着些沙哑,躺在旁边,和她面对面:“芽芽,你醒了。” 朝语随意嗯了一声。 陆辞清顺着法术,将她脸上不听话的发丝拂去,语气温柔:“芽芽,我不想让你和那个人说话。” 朝语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他说的是陈淮,有些无奈:“我又不喜欢他。陆辞清,我要工作,不可能和他完全没有接触。但我可以保证,不会和他聊工作之外的事。” 陆辞清目光黏在她身上,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吐出一句:“那好吧。” 朝语笑着,黏黏糊糊地说:“陆辞清,你也太会吃醋了。”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朝语感觉有点饿了,恰好刘芸芸这时发来消息,问她怎么还没下来,于是她对陆辞清说:“你先回去吧,我也去吃饭了。” 陆辞清起身靠在床上,问她:“芽芽,我可以带一件你的衣物回去吗?” 朝语很奇怪:“干什么?” 陆辞清眼神坦诚,很自然地说:“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的,但家里没有你的味道。” 朝语满脑子不可描述的画面,眼神飘忽:“你要带就带吧。”然后小声吐槽他,“陆辞清,你好像变态……” 陆辞清露出一些不解,像是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朝语心说,他的礼义廉耻呢,怎么和滑动变阻器一样!时而口出惊人,让她这个现代人满脸通黄。 然后落荒而逃。 刘芸芸看朝语姗姗来迟,示意她坐自己旁边,看见她还未消失的薄红,一脸怀疑:“你干嘛了?脸这么红?” 朝语中气不足回答:“洗澡了刚才。” 刘芸芸半信半疑哦了一声。 陈淮刚好从这边路过,神色自然和她们打招呼,朝语客气地回应。 刘芸芸觉得氛围奇怪,把陈淮有些落寞的神色尽收眼底,职业素养告诉她这一定有八卦,于是小声问:“你和陈淮怎么了?” 朝语无奈地叹了口气,更小声地说:“居然真让你们猜中了,陈淮昨晚和我表白了……” 刘芸芸激动地打了她一下,兴奋地问:“然后呢?” 朝语一脸奇怪:“当然是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不然呢?” 刘芸芸一脸惋惜:“陈淮这脸你都能拒绝,你那男朋友何方神圣啊。” 朝语给她塞了一口吃的,满身正气:“芸姐,你觉得我是脚踏两条船的人吗?”然后戳了戳自己碗里的食物,“陈淮和我就不熟,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就算我没恋爱,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刘芸芸啧啧几声:“陈老师这暗恋算是彻底终结了。”然后拍了拍她的肩,“不过姐姐支持你,这男人当然要选自己喜欢的。” 32. 第三十二章 朝语的度假可谓彻底被打乱。 自从进了陆辞清的神识之后,他简直像对此上瘾了一般,缠着朝语就是一整晚。 诚然朝语也算享受,但这么昏天黑地的日子实在让她的体力吃不消,于是她绞尽脑汁暗示对方减少次数,可陆辞清却和听不懂她话语中的深意一般。 终于在第三天晚上,朝语忍不住了,她看着对方泛着潮红的脸,哑着嗓子故作严肃的说:“陆辞清,我们必须要谈一下了。” 陆辞清眼里还有些因为兴奋溢出的泪,听到这句话,他身体轻微僵硬了一瞬,然后故作自然,蹭了蹭朝语的脸,语气撒娇道:“芽芽要谈什么?” 恋爱这么久,朝语算是越来越懂他的脾性了,每次遇见不想回答的话,就装乖卖巧博得她的同情,偏偏这一招还真对她有效。 但这么下去朝语感觉自己迟早要肾虚,不再暗示对方,直白地下达指令道:“以后我们一周三次,听到没?” 陆辞清顺势将头轻轻枕在她的颈窝,有些不解:“为什么?是我哪里不好吗?还是芽芽不喜欢。” 可明明每次芽芽看起来都是欢愉过头的样子。他在心里悄悄说。 朝语被他问得有些脸红,结结巴巴地说:“喜欢也不能这么……”措辞了一会儿,憋出一句,“不知节制。” 她算是看出来了,陆辞清此人确实有两幅面孔。平日里体贴入微、面面俱到,可遇到这种事便和变了个人般,什么礼义廉耻都被抛到九霄云外,直白得可怕,时常让她羞耻得躬起身。 朝语严重怀疑他把以前研究兵法的力气,用在研究她身上了,不然怎么会将她的一尺一寸了解得如此清楚,还能变着法研究新花样。 她简直奉陪不起了,舍命陪君子也不是这么陪的,她每天晚上简直和进了淫.窝一般! 于是冷酷残忍地补充道:“反正你说什么都没用,我已经决定好了。” 陆辞清埋在她的发丝间,做出最后的挣扎:“芽芽是因为累吗?我可以用术法……” 朝语打断他:“不行。总之就是不行。” 她必须坚守女人的底线! 朝语的想法当然是最重要的,陆辞清虽有些遗憾,还是答应下来:“好吧。” 朝语这才满意。 这件事解决了,还有件事却悬而未决。 她和陈淮的关系变得十分微妙。成年人一向擅长看破不说破,她虽有心装作无事发生,可这件事终究让他们之间有了隔阂,相处起来无法像从前那般自然。 返程那天,朝语往楼下搬着行李,陈淮恰好路过,想搭把手,被她连忙拒绝。 他一向冷淡的表情露出了些自嘲,轻笑着说:“我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吧?” 朝语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决定对他坦诚些:“抱歉,我就是有点尴尬。” 两人站在楼道上,隔了一段距离,陈淮垂眼看她,故作自然地说:“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朝语点头。 陈淮沉默一会儿,淡声说:“如果我早点行动,会不会不一样?” 朝语看着他:“陈淮,前几天我一直没有机会和你说清楚。”她的眼里带着认真,继续道,“你很好,我不是给你发好人卡,在我们相处这些年里,你一直很妥帖,为人处事也挑不出毛病。但在我眼里,你一直都只是合作伙伴,挽月的哥哥。我从没想过和你有什么发展。所以,抱歉。” 这段话让陈淮喉咙更堵塞了。 他倒宁愿他喜欢的人坏一点,对他说些暧昧不清的话,给他一些若有似无的幻想也好,哪怕只是饮鸠止渴。 可她偏偏如此坦荡,说出这番真诚但残忍的话,让他再也不能设想些什么。 于是陈淮只能看着她,佯装轻松地说:“知道了。” 朝语松了一口气,也不想把气氛搞得这么尴尬,点到即止,开玩笑道:“你不会以后合作的时候给我穿小鞋吧?” 陈淮被逗得笑了笑,破天荒也开玩笑回敬:“放心,我会的。” 这么一调侃,两人总算恢复了些从前的自然。 * 昼夜更替,日升月落,须臾变化间。 身着白衣的男人纵身一跃,落在无数重叠的画面中。他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于所有的离别和重逢中,穿梭在刚到来的春季中,也穿梭在一片雪的降临中。却没有任何停留。 然后一切的一切于顷刻间消失,归于寂寥,最终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隐没于一个人的体内。 紧接着,是一道声音的响起:“主上,找到了吗?”见陆辞清缓缓睁眼,陆觉面露担忧。 陆辞清摇头,神色带着些烦躁,体内的业火也隐隐作痛。 中元那日,一个恶心的东西从他手底侥幸逃脱。 那东西是老鼠成精。这些天来,他命陆家所有的能人异士追杀对方,可它却了无声息,连他都找寻不到对方的踪迹。 精怪也好,厉鬼也罢。陆辞清过往从没将这些东西放进眼里,毕竟真对上阵来,他输的概率趋于零。况且若真战败,结局也只不过是是魂飞魄散,他并不在乎。 可那东西明显盯上了朝语。 当日,那物嘶吼着对他说:“陆辞清,总有一天你要付出代价!我也要让你尝尝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 想到这儿,陆辞清露出暴戾的神情。 居然敢用朝语威胁他,他一定要杀了它。 “它受了重伤,老不了太远,最多用些歪门邪道躲起来罢了,在淮安市内加大寻找力度。”他冷声对陆觉吩咐。 陆觉深知此事的重要程度,严肃地点头。 “需要我放些人手在朝小姐身边吗?”陆觉问。 陆辞清摇头,淡声说:“我将玉佩赠与她了。” 陆觉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对方却突然开口:“陆觉,过几日我会试试容器。” 所谓容器,便是他人的身体。在他人去世后,替他们完成执念,引渡灵魂,再将尸体经过特殊处理,为他们所用。 但陆家人从百年前就认为 ,让陆辞清进入容器,以实体的方式生存,或许能解除小院的禁锢。 容器所成条件极其苛刻,加之陆辞清法力强大,普通身体无法容纳他,想要找一具匹配的身体并不容易。 陆家搜寻多年,也只找到五六具符合标准的,但实际如何,只能等陆辞清试过才知道。 听到这话,陆觉激动得几乎要落泪,脸上是罕见的兴奋:“主上,您终于想通了。” 百年来,无论谁劝陆辞清进入容器,对方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总之就是一个字:不。 这幅任性的样子,愁得许多长老头发都白了,也没搞清他们主上到底为何不乐意。 普通的鬼都恨不得立马借尸还魂,怎么到了主上这里,却成了避而不及的东西。 陆觉作为神侍,说服主上进入容器自然是他的使命,他本以为这辈子也只能和那些前辈一样,含着遗憾去世,谁知主上居然自己想通了。 这一切肯定和朝小姐脱不了干系,陆觉心想,她可是有主上玉佩的人。 苍天大地,要是早知道谈个恋爱能让主上改变这么大,他一定会早将朝小姐带到主上跟前,哪还用得上这么大费周章。 正可谓说曹操曹操到,陆觉这边正想着,电子锁突然被打开,朝语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站在门口。 天气又凉了些,她穿着一件质地细腻的大衣,围着格纹围巾,将略带弧度的长发裹了些在里面,显得脸格外精致小巧。 她看见陆觉笑着打了个招呼,露出漂亮的梨涡。 陆觉还未回应,就见自家主上连忙走上去,像是生怕错过什么一般,接过对方的行李,亲昵地叫了一声她的乳名。 声音温柔得让陆觉怀疑自家主上是不是被夺舍了,不然如此黏腻的声音,他是如何自然而然发出的? 陆觉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朝语却早已习惯,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一袋特产递给陆觉,招呼他:“你拿回去吃吧?” 陆觉连忙伸手接过道谢,隐约间感到一道凉凉的目光投来,一抬头,主上果然眼神冷漠地看着他,然后冷酷无情地说:“陆觉,你该走了吧?” 朝语瞪他,眼神里全是“你就这么对客人说话?”的批评,然后对着陆觉挽留:“要不你吃了饭再走。” 陆觉当然不敢厚着脸皮留下,连连婉拒,挂着商业微笑:“朝小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然后拿着那袋特产,轻车熟路地离开。 等对方走了,陆辞清又靠上来,眼巴巴望着朝语,有些委屈:“芽芽回来怎么不理我?” 朝语将行李拖到一旁,然后躺在懒人沙发上,理直气壮地说:“我怎么没理你,我点头了。” 陆辞清坐在她身边,漂亮的眼睛里含着控诉:“芽芽就不想我吗?我可是很想很想芽芽,恨不得马上见到。” 朝语不解:“我们不是天天晚上都见面吗?” 陆辞清被揭穿,神态自若找补:“可能这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我们之间可是隔阂了一个半秋。” 33. 第三十三章 这句话莫名其妙戳中了朝语的笑点,她哈哈笑了几声,又面部扭曲地“嘶”了一声,看起来很痛苦。 陆辞清皱眉,靠近了些:“怎么了?” 朝语面色苍白,顺势躺在沙发上,身子微微蜷缩,抱着肚子有气无力地说:“我来月经了。” 陆辞清蹲在她面前,和她平视,声音有些低:“很疼吗?” 朝语扯着笑,故作轻松:“还好,不算很疼。” 陆辞清见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很不适,只是强忍着安慰他。他眼里泛着些心疼,轻轻叫了一声:“芽芽……”然后用法力替她揉着腹部。 他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腹部,她感觉一股暖流流进她的身体,源源不断,让她的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就这么过了几分钟,朝语感觉浑身松快许多,神奇的感受了一会儿:“居然真的不疼了?” 和无数年轻人一样,朝语热爱喝冰的东西,每次生理期都疼得呲牙咧嘴,这种时候她总后悔,下定决心之后一定要养生,但只要过了那股劲,她的嘴又蠢蠢欲动不听使唤起来。就这么反反复复,恶性循环。 谁知道陆辞清居然替她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她现在很想大亲特亲对方,但由于条件不允许,只能改成夸赞:“陆辞清,你怎么这么厉害?”然后兴奋起身,“那我之后是不是能随便吃了。” 陆辞清温和地打破了她的幻想:“芽芽,以后不要再吃冰了。” 朝语露出遗憾和不解的表情,哼哼两声:“哦。” 看着她的表情,陆辞清轻轻笑了几声,然后有些认真地说:“术法只能解决小毛病,真正的生老病死,我也无法决定。” 朝语第一次见他这么认真,眼神里带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开玩笑说:“我知道了。你这表情,怎么和我要驾鹤西去了一样?” 陆辞清眼里泛起一些水汽,声音闷闷地说:“不要开这种玩笑。” 朝语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干巴巴地说:“我知道了,我下次不这样了,你别哭啊……” 在朝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陆辞清几乎瞬间想到那些熟悉的,却消失在他生命中的人。 他见过太多生老病死,见过太多生命的消逝,他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这一切,但在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无法接受一点朝语离开的可能。 他小声说:“芽芽要是变成鬼了,我也会将你留下来。” 朝语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冒出这句话,但被这天打雷劈的话语惊了一瞬,说:“你这句话好像电视剧里的反派。” 两人气氛这才轻松了不少。 * 朝语觉得最近陆辞清很奇怪。 表现为对方总是随时询问她的位置,要是一点没及时回消息,就会着急地打来电话。 这或许还能勉强解释为他没什么安全感,但这种状态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并且越演越烈。 在朝语说要和姜且宁出去吃饭时,陆辞清眼巴巴地问能不能把他带上。 朝语忍无可忍,问出了困惑了她整个月的问题:“陆辞清,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和变态控制狂一样? 见她这么问,陆辞清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自然地说:“我只是想确认你安全。” 朝语莫名其妙:“我很安全啊。” 陆辞清靠近了她些,垂眼看她:“可中元那日,你差点受伤。我只是不想让你再受到惊吓。” 朝语这才明白他这几天的奇怪,安慰他:“没关系,我们不是有意识链接吗?” 陆辞清神色不变,沉默一会儿说:“那芽芽要答应我,定时给我发位置。” 朝语哭笑不得:“我知道了。” 然后背着包出门赴约了。 等她走后,陆辞清脸上那点笑消失殆尽。 他面无表情地给陆觉传讯:“加强朝语身边的人手,不准有任何差池。” 陆辞清本并不打算放人手在朝语身边,可整整一个月,他都并未真正寻到那老鼠的痕迹,这让他十分焦躁,隐隐觉得某些事风雨欲来。 但他下意识不想要朝语知道这一切,他不敢让自己的阴暗面暴露在对方面前,尽管他的玉佩有保护作用,可这并不能使他安心,只能命陆觉派人暗地保护对方。 朝语和姜且宁约在一家韩餐店,两人天南海北扯着八卦,咯吱咯吱笑了一会儿,期间几乎每隔一小时,陆辞清就会发一条消息问朝语的情况。 姜且宁打趣道:“你这恋爱谈得挺粘人啊。” 朝语回了消息,抬头看她,哼笑了两声:“你和沈川好得到哪里去吗?” 姜且宁自觉说不过她,于是选择转移话题,笑着说:“第一次谈恋爱什么感觉?” 朝语单手撑在下巴上,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说实话,他真的挺好的。但我总觉得他很多秘密,好像看不透。” 姜且宁开玩笑:“实在不行分手呗,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朝语叹气,戳了戳食物,声音闷闷的:“但我真的挺喜欢他的。” 姜且宁也有些犯难:“你这情况确实有点复杂。你要是真有长久的打算,爸妈那边怎么办?” 谁都没想到朝语姗姗来迟的初恋,居然真一举拿下了她的芳心。姜且宁在心里叹了口气,早知道当初就拦着她恋爱了,不过按朝语的性格,肯定也拦不住。 两人正说着,一个路过的女生脚崴了一下,还没等朝语反应过来,对方的饮料就全洒在了她的衣服上。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女生个子娇小,神色慌张,眼里噙着泪。 朝语于心不忍,叹了口气说:“没事。” 女生拿出手机,说:“抱歉,你这件衣服不便宜吧,我把钱转给你。” 朝语摆了摆手:“不用了,就这样吧。” 女生却有些犹豫,又说:“你这样怎么回家?我刚好有一件多的衣服,要不然你换上,我们应该身材差不多。” 朝语今天恰好穿的浅色衣服,饮料的污渍确实有些明显,于是她说:“那好吧,你加我微信,我回家之后把衣服寄给你。” 女生笑着点了点头,走到邻座拿起那件衣服,递给朝语。 朝语接过 ,走进饭店卫生间,打算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 她站在厕所的隔间,却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一瞬间,天地变换,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是刚才那个女生。 “又见面了。”她笑着,却显得尖嘴猴腮,面部扭曲。 朝语被狠狠吓了一跳,欲哭无泪。 不是吧,这些鬼又来,简直缠上她了。 朝语有些颤抖,想打开共感给陆辞清传讯,却发现是无用功,怎么喊都没得到对方的回复。 女生仿佛看出她的意图,笑着说:“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只是想告诉你一些真相罢了。” 说着,那女生就要靠近她,全黑的眼睛粘在她身上,露出非人的毛骨悚然。 朝语被吓得向角落缩,对方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却忽然停下了,仿佛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女生歪了歪头,脸上有些惊异,目光落在朝语的玉镯上,表情玩味:“他居然把这个都送给你了,看来真是对你用情至深啊。”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些沙哑,不太像女生的嗓音,配上娇小的身材显得格外诡异。 朝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什么意思?” 对方咯吱咯吱笑着,杂音敲打着朝语的耳膜,让她有些抓狂。 女生沉着嗓子说:“你知道吗,我们这种东西,无论再强大,都有一贴身之物,唤做‘命门’。里面是我们最重要的一缕魂魄,若是命门被毁坏,那本尊也会魂飞魄散。” 她笑得猖狂,继续说:“你可知,你手上戴的就是陆辞清的命门?” 朝语不动神色地将东西藏在自己身后,冷声问:“你想做什么?” 那女生本来笑得眼泪直流,听她这话,笑意盈盈盯着她说:“命门至,同本尊至,我现在就算想杀你,也做不成。陆辞清将这东西放在你身上,就是为了避免这个吧?” 还没等朝语回答,对方转瞬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只可惜,他算错了我的来意。” 在这个空间里,她的声音带着些蛊惑:“你知道,你这位男友的真实面貌是什么样吗?”她慢悠悠说,“残酷,暴戾,滥杀无辜。” 不知为何,在她说话的时候,朝语的大脑像被针扎似的,尖锐地疼痛起来。 她眼里有些泪意,咬着牙问:“你觉得我会信你说的吗?” 听她这么说,女生转瞬间变了模样,恢复了原本的男人面貌。他的面部全部被烧焦,疤痕触目惊醒,只剩一只猩红的眼,他声音扭曲,嘶吼着:“看见了吗?这就是陆辞清做的。” 朝语第一次见到如此可怕的面容,视觉冲击堪比上次见到百鬼游行。 她自然知道这人的话不可全信,于是忍住恶心说:“所以呢?” 男人怔愣了一瞬,然后阴测测地靠近了些:“关你什么事?他将我的妻子折磨致死,追杀我将近一个月,这样的人,你不觉得恶心吗?” 朝语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见对方不说话,嗤笑一声,“没猜错的话,是因为你们想杀了我,提升修为,触怒了他吧?” 34. 第三十四章 朝语直视对方,没被这诡辩绕进去。 那男人似是哑口无言,又癫狂地笑了几声,烧焦的面部显得更扭曲。他的面上冒出了些黑色绒毛,嘴越来越突出,露出泛黄尖锐的细牙。 朝语被吓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说话就说话,怎么老变成这幅恶心模样,简直不讲武德! 他眼冒红光,声音嘶哑中带着些尖锐,像啃噬木头般,吱吱作响,让人毛骨悚然:“是么?你觉得你是那个例外?想想吧,如果有一天他对你失去了兴趣,那时你会是什么样的惨象?” 说罢,他本想好好欣赏一番面前女生的恐惧,没想到对方虽然吓出了些眼泪,但表情还是如刚才一般冷淡,让他兴致全失。 果然和陆辞清一样倒人胃口。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其它的方法。 陆辞清的命门只能防御真实性伤害,对精神诱导却无用。 他太眼高于顶,毕竟对他来说,没有人能入侵他的神识。可惜啊,他忽略了人类是多么渺小,一点精神力的侵蚀,都足以为他们种下怀疑的种子。 啮在心底轻笑了一下。 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吧,陆辞清。 他靠近了些,声音低哑:“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签了主仆契约吧?” 朝语深知说多错多,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啮面上的黑色绒毛越来越多,几乎要变成原本的鼠头模样:“让我猜猜,你以为签了这个契约便万事大吉了?” 他哈哈大笑着,牙齿越来越长,涎水几乎要顺着齿尖往下滴落:“人类真是天真。陆辞清可不会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这契约与他而言不过是一张废纸,最多有些不痛不痒的伤害。” 听到这句话,朝语的表情稍微有些怔愣。 见她如此,啮越来越得意:“他一直在骗你,你知道吗?” 一道轻微的光从他的身体里发出,瞬间注入朝语的大脑。 她越来越恍惚,对方的声音就像开了3D环绕一般,话语在她的耳边不断重复,喋喋不休。 朝语真想大吼一句:师傅别念了! 可惜对方还在继续:“还有这玉佩,你以为他赠予你,你便有了法子掣肘他?别犯蠢了!命门可不是那么容易毁坏的,除非你的实力远在对方之上。” “陆辞清不过是用这个玩意儿讨你欢心。这样既可以假装出那副恶心的深情模样,又对他无任何危害罢了!” “他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之前有一位陆家人不满他的掌控,想另寻出路,最后死状无比凄惨。” “要是有天你不想和他在一起了,他会如何对待你?你的结局又是什么样?” 朝语的头越来越沉,这些话就像毒素般,渗透她的四肢百骸。 啮笑得讽刺:“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对你如此用情至深?” 朝语看着他,并未多说什么。 啮无所谓她的态度,继续说道:“陆辞清从小就失去父母,这么多年踽踽独行,你作为唯一一个能将他带出小院的人,他自然对你有些不一样的情感。”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些怜悯:“可惜你我都知道,这根本不算爱。与他而言,你不过是他漫长岁月里,可以解乏逗趣的玩意儿罢了。” 不,不是这样的。朝语在内心反驳,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苍白。 “说完了吗?”她听见自己冷漠地问。 啮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攥得发紧的指尖上,语气亲昵:“只是这样,你或许不信,我让你看一段记忆吧。” 说完这句话,朝语的脑海中出现了无数重叠的画面。 画面中是一片火海,无数怪物尖叫着。 她的灵魂飘在半空,旁观着这一切。 她看见陆辞清面无表情踏入这片炼狱,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祈求,痛哭,辱骂,都不能使他停下脚步。 他闲庭信步于其中,身边却倒下一片有一片尸体。 然而这些东西甚至没有在他的白衣上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这是朝语从没见过他的一面。 强大却残忍,淡然却暴虐。 “看见了吗,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啮站在她身边轻轻说道,“你真的要和这种人永远在一起吗?就算他现在不杀你,那以后呢?想想你的未来,朝小姐。” 朝语怔怔看着这一切。 啮看向她苍白的脸,满意地笑了笑:“我给你的那件衣服,可以短暂屏蔽你们之间的共感。想清楚了答复我,我会帮你。” 说完,他便离开了。 朝语强忍着恶心,没让自己吐出来。她浑身乏力,靠在隔间的墙上微微喘气。 她的面色发白,手止不住发颤。拿出手机,发现只过了几分钟,怪不得没人来找她。 陆辞清几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 【芽芽,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你了……】 【哭泣jpg.】 语气如常。 朝语却心知肚明,一切都变了。 她在短时间内接受了太多信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强撑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佯装自然地回复对方。 【我也想你。】 发完这条消息,她又点开和姜且宁的聊天界面。 【宁宁,你先回去吧,我等一下自己打车走。】 那边很快回复,敏锐地感觉到她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不舒服?】 【我进来找你。】 朝语沉默了一会儿,回她。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收到这条消息的姜且宁皱着眉,虽然担心,但只能尊重她的想法。 【好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来。】 朝语深呼吸了几下,拨通陆辞清的电话。 “芽芽?”对方声音有些意外。 朝语清了清嗓子:“今晚我和我朋友住,先不回来了。” “为什么?”对方语气里带着些失望。 朝语扯出一点笑意,假装撒娇道:“我们好久没见了,就今天一晚上,好不好嘛?” “那好吧。”陆辞清声音有些闷闷的,补充道,“芽芽要注意安全,遇见奇怪的人一定要和我说。” 朝语敷衍地嗯了一句,然后挂断。 朝语已经疲惫到说不出一句话,凭借着惯性订了酒店。她浑身沉重,甚至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打车过去,又是如何进入房间的。 她站在浴室的镜子面前,看着自己 紧绷的脸,终于忍不住落下眼泪来,啪嗒啪嗒砸在池子里。 她早知道陆辞清是一个秘密很多的人,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是如此可怕的刽子手。 尽管她拼命想说服自己,这一切可能有别的隐情,但作为一个在现代社会长大的人,她无论如何也受不了那种惨象。 就像对方说的那样,如果有一天陆辞清不再喜欢自己,她的生命是不是也会被如此残忍地剥夺? 就连所谓的契约,也不过是他的谎言,是他的权宜之策罢了。明明他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开口解释,可他还是选择隐瞒自己。 看着她像个傻子般被哄的团团转,他一定很得意吧? 一想到他的无害、体贴、温柔,或许都是假象,她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她沉溺于陆辞清为她编织的温柔乡中,就算发现了他那些占有欲并非常人能有,却仍然自欺欺人着。 朝语此刻再也不能对自己说谎,或许这一切只是个错误。 * 陆辞清在房间内踱步。 他很焦躁,业火疼痛难忍。 第无数次向陆觉确认:“朝语今天是不是一切都好?” 陆觉很无奈,又重复了一遍:“朝小姐今天只是和朋友吃了个饭,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辞清不自觉地扯着头发,语气里藏着些焦虑:“那为什么她要骗我?” 明明她是自己去了酒店,为什么要骗他? 想到这里,陆辞清的眼里泛起了些雾气。 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为什么芽芽要骗他? 为什么? 陆觉叹了口气,看着自家主上越来越扭曲的表情,委婉地说:“主上,朝小姐可能需要一些独立的空间。” 陆辞清不解地说:“什么意思?” 陆觉语重心长地说道:“很多人恋爱分手的原因,就是伴侣的控制欲太强,您或许应该少点占有欲。” 陆辞清面色苍白,不自觉地咬着自己的指甲:“是么?可我只是想确认她安全。” 陆觉心说,还确认安全呢,就这幅恨不得把朝小姐时时刻刻绑在身边的样子,都可以上法制频道了! 骗骗后辈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于是挂着商业微笑,冷酷指出:“主上,朝小姐在我们的保护下很安全,您这么下去,可能会吓到她。” 陆辞清听到这里,却忽然像被戳中了什么痛点一般,面无表情挂断了电话。 没错,他一开始确实只是想保护朝语,才放了一些人手在她身边,可自从能无时无刻了解对方动向之后,他那些病态的想法又在内心蠢蠢欲动。 只要一小会儿不知道她的动向,他就开始焦躁不安。 可他这样只是为了保护她,不是吗? 他这么想着,安慰着自己,他并不卑劣。 尽管他内心深处知道这是错误的,可他还是忍不住。 他太喜欢她了,可她好像永远都抓不住,随时会从他身边离开。 芽芽会害怕他吗? 会因此远离他吗? 陆辞清的脸上露出些迷茫。 于是他下定了一个决心——他会抑制住自己的病态想法的,只要她不离开他,像现在一样喜欢他。 35. 第三十五章 朝语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这么哭过了,她站在卫生间,刚开始只是抽泣,到后面越来越大声,几乎嚎啕大哭。 她一边擤鼻涕,一边愤愤地想:可恶的陆辞清,居然就这么欺骗她的感情。 还有这死老鼠,以为她是傻子吗?随便几句话她就会跟他走,到时候卸磨杀驴,她哭都没地方哭! 她可没忘中元节的事情,这群魑魅魍魉简直把她当唐僧肉了,一个个缠着她没完没了。 朝语抽噎了几下,看着镜子里眼睛通红的自己,深呼吸了几口。 这老鼠做的唯一好事,就是用这件衣服斩断了她和陆辞清之间的共感连接,好让她哭的时候不用担心被对方发现。 朝语发泄够了情绪,总算神清气爽了些。她走出浴室,躺在床上望天,无意识转动着手腕上的玉镯,恍惚间想起陆辞清的脸。 都说因爱生恨,对着这张曾经真情实意喜欢的脸,朝语确实有些怨恨丛生。 于陆辞清而言,她或许真的只是他漫长的人生中,出现的一段有趣的小插曲罢了,和曾经出现在他生命中,却又匆匆离开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他从未想过同她坦诚一切,毕竟对一个用来逗乐的小玩意儿,有什么好交付真心的呢? 朝语并不是一个伟光正的人,讨厌被背叛、被欺骗,如果说她和陆辞清有什么相似的地方,那就是都很睚眦必报。 她几乎恶毒地想,如果她现在毫无缘由,将对方甩了会如何? 他会假惺惺掉几滴眼泪吗?会挽留吗?还是说并不将此事将在心上?不过以他这种不可一世的性格,肯定首先会觉得丢脸吧。 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厉鬼,能是什么善茬,她还真信了他装出来的那幅无害模样,朝语几乎自嘲地嗤笑一声。 手机消息弹出,朝语点开,又是陆辞清发来的。 【芽芽,明天你想吃什么?】 【和朋友玩得开心吗?】 …… 【你睡了吗?】 …… 【晚安,芽芽。】 朝语面无表情看着消息闪烁却一言不发,幼稚地用这种方式进行某种报复。 但她内心某个角落,却又隐秘地期待着这一切不是真的,或许陆辞清真的有难言之隐。 这么多个月的恋爱,陆辞清做得确实无可指摘,他们之间那些美好的日子也真实存在过,如果这些感情全都是陆辞清演出来的,他都能去当影帝了。 她也是人,有自己的情感,做不到听了这三言两语后,就彻底和陆辞清划清界限,况且对方明显是陆辞清的仇家。 朝语越想越烦,几乎想冲到陆辞清面前不管不顾问个清楚。 但情绪过去后,她恢复了往日的理智。如果陆辞清真如对方所说,那么残忍暴戾,她还是得小心为上。况且她现在对一切都一无所知,需得探寻真相究竟如何才能下判断。 朝语烦躁地将手机扣上,没有回他任何,刚拉上被子准备关灯睡觉,陆辞清又发来一条消息,是一段视频。 朝语点开一看。 陆辞清睡在她的床上,半敞着衣服,隐隐约约露出些肌肉线条。他头发披散着,或许是因为拍摄这个视频过于羞耻,他的呼吸有些微乱,面色潮红,显得五官更秾丽。 【晚安,芽芽。】 【眼泪汪汪jpg.】 可恶! 这是朝语的第一想法。 居然还敢发视频勾引她!还好陆辞清这张脸确实能取悦她,这么一想她这段时间付出的感情也不亏。 朝语还是没回复,等他猜去吧。 然后心安理得地睡觉了。 * 几十分钟前,陆辞清发了篇帖子。 1L: 未婚妻和我说和朋友去玩,但却自己一个人去了酒店,这是为什么?(不要说她的坏话,会被我拉黑。) 2L: 楼主,你这头上都有点绿了吧…… 3L: 对啊,偷偷摸摸去酒店还骗你,感觉不简单。 4L: 我是女生,这种情况可能是需要个人空间吧,有时候恋爱到一定阶段,会有点厌人期…… 5L: 对啊,什么都不知道先别造谣了呗。 6L回复5L: 这算造谣吗?偷偷摸摸去酒店,正常人都觉得不对劲吧…… 7L: 这个id好眼熟,你不是上次发“女朋友说柏拉图”的那个人吗,你未婚妻到底何方神圣。 8L: 对诶,我也有印象,那篇帖子都快赛博永生了哈哈哈哈。 9L: 这么一说你未婚妻确实有点可疑…… 楼主回复7L: 柏拉图是误会,后来我们说清楚了。 14L: 卧槽,你有病吧博主,怎么把我拉黑了?我不就说你被绿了吗? 1L回复14L: 拉黑了。 15L: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我好崩溃。 18L: 博主有点太容易破防了吧。 20L: 不会你真的不行吧,不然你女朋友为什么要背着你去开酒店…… 21L: 楼上你要被博主拉黑了。 25L: v我五十告诉你。 1L回复25楼: 收款码发来。 26L: 卧槽,你居然真给我转了? 楼主回复26L: 现在可以说了吗? 26L回复楼主: 博主,以我的经验要么是真出轨了,要么就是确实需要个人空间。前者概率占百分之八十,毕竟需要个人空间应该会和你说。节哀吧! 27L: 楼上被拉黑没? 28L回复27L: ……被拉黑了。 30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算看出来了,就不能说对方变心了,不然博主分分钟破防。 31L: 一看就是舔狗,真丢我们男人的脸。 陆辞清看到这条消息,皱着眉搜索了一下舔狗是什么意思,得到了答案后眉头舒展。 楼主回复31L: 谢谢,我确实很爱我未婚妻。 32L回复楼主 ……?我是在夸你吗? 36L: 这都被调成啥了。。 40L: 这真的不是起号吗?感觉在看什么论坛体。 45L: 不过只有我想知道,为什么楼主知道对方一个人去酒店了吗 46L: 好问题…… 47L: 让我陷入了沉思。。这不会是什么法制频道吧? 48L: 我靠,楼主不会监视对方吧,怪不得未婚妻要偷偷出去不告诉他。 < p>50L: 楼主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楼主回复45L: 是有人看见了告诉我的,而且只有她一个人,身边没有别人。 55L: 知道了知道了,楼主你别强调了,你未婚妻最爱你了行了吧。 楼主回复55L: 谢谢。给你转钱了。 56L: 卧槽我也要。 57L回复楼主 楼主没事,这种事我有经验,你要真喜欢她,就算她真找了其他人又如何?男人嘛,大度点,做好容貌管理,她自然会重燃当初的热情。 58L回复57L: 你是经历了什么…… 楼主回复57L: 什么意思? 57L回复楼主: 虽然我也不缺你那点钱,但看在你真心想学的份上,告诉你我的焚决。以前我追我女朋友的时候,她身边也有其他追求者,但耐不住我长得帅啊,多利用优势勾引她就行了。爱情是通过努力得来的! 59L回复57L: 万一楼主长得丑怎么办? 57L回复59L: ……那就只能去整容了。 楼主回复57L: 谢谢,我容貌尚可,她说过喜欢我的脸。 57L回复楼主: 那不就得了,你发个什么隐晦露腹肌的视频给她,女生都喜欢这个。 楼主回复57L: 谢谢,我会试试的。 57L回复楼主: 不客气。别听那些人的,要是她真出轨了又怎么样,外面那些人都是过客,你才是她的家啊!况且现在不知检点的男人太多了,你女朋友说不定是被诱惑了而已。日子嘛,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60L: 我有一种预感,这篇帖子又要赛博永生了。 65L: 啊啊啊啊啊啊,你在教楼主些什么?为了爱情脸都不要了吗? 57L回复65L: 你懂什么?我女朋友最喜欢的不还是我,别人勾引她,她有什么错? 70L: ……你们真丢男人的脸。 57L回复70L: 滚。你们垃圾不是说男人的脸面值千金吗?这么容易就丢了? 楼主回复57L: 谢谢。 75L: 楼主你还真听进去了…… 80L: 我全家啥也不做了,就等这篇帖子更新。 90L: 楼主怎么不说话了?是去实验了吗? 陆辞清听了那个人的建议,便按照对方说的拍了一段视频,但在发给朝语前纠结了许久。这样会不会太放荡了?他在内心想。 过了几分钟,他还是按下了发送,脸红得几乎要冒烟,满怀期待地等了一会儿,也没收到任何回复。 陆辞清原本泛着红的脸渐渐苍白,有些焦虑地咬着指甲。 他再一次点进那个红色APP,私信了那个给他出主意的人。 【陆:她为什么没回我?】 【全世界最爱老婆:可能是欲擒故纵,你再等等。她这几天肯定要回来的,你再表现好点就行了。】 【陆:……怎么表现好点?】 【全世界最爱老婆:物质和情绪价值全都奉上,懂吗?顺便色诱一把,保准管用。】 【陆:我知道了。】 36. 第三十六章 朝语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再一次感慨这死老鼠还挺会找时间,挑了个周末告诉她这些,不然她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还得顶着个肿泡眼上班,想想就命苦。 她走到浴室,被自己的脸吓了一大跳。面前这个眼睛巨肿,头发凌乱的疯子是谁? 这幅样子回去肯定会被陆辞清发现,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再不回去,对方都要让陆觉报警了! 她打开手机,密密麻麻的消息占据了屏幕,正如陆辞清这个人一般,将她的生活侵入得密不透风。 【芽芽,早上好。o(^_^)o】 【玩得开心吗?】 【芽芽,什么时候回来,我做了早餐。】 【是在忙吗?】 【芽芽现在和谁在一起呢?】 【有我不认识的人吗?】 【有异性吗?】 【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芽芽是不是在欺负我……】 【是不是有其他喜欢的人了?】 【为什么不回消息?】 【芽芽对我好坏……】 【是厌弃我了吗?】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消息已撤回。】 【消息已撤回。】 【芽芽,刚才是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发这么多消息的,可是撤回不了了……】 【中午回来吃饭吗?】 【中午也不回来吗?】 【芽芽,能回我一下吗……】 【芽芽,我在等你吃午饭。】 …… 朝语划了半天也没划到头,几乎每半个小时对方就会发来几条消息,和计算好了一样,分秒不差。 电话未接听的地方,也显示着对方打来过十几通电话,无一例外都被朝语拦截了。 朝语叹了口气,她还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面对陆辞清。 顺其自然吧,她想。 她要先打探对方隐瞒了什么,看看他的真面目。 朝语删删减减,也不知道回复什么,打算回家再和他解释。 出门前她想了想,将昨天那个怪物给她的衣服上喷了些香水——陆辞清嗅觉灵敏堪比狗鼻子,她怕被对方发现异常。 打车到阑山用了几十分钟,朝语站在家门口,深呼吸了几下,平生第一次觉得进家门居然如此困难。 整理好心情,她打开了密码锁,本以为会看见陆辞清坐在沙发上,但却没见对方的身影。 拖拉机见她回来,尾巴摇得很快,扑上来叫了几声。 朝语笑着,摸了摸他,蹲下来问:“陆辞清呢?” 拖拉机享受地咕噜咕噜了几声,仿佛听懂人话一般,朝着卧室叫了几声。 朝语走进自己房间,见到陆辞清慌张地坐了起来。 “芽芽……”他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 陆辞清下身盖着她的被子,面色潮红,头发披散着,呼吸有些急促,漂亮的眼里泛着些泪水,衣服也半敞开,薄薄的肌肉线条流畅。 这奇怪的样子让朝语满头问号,她不客气地说:“你干嘛呢?” 居然不出来迎接她! 陆辞清却像被问到了什么羞耻的话题一般,几乎要掉下泪来:“芽芽,抱歉。我只是太想你了……” 所以才会对着她的味道如此恶心地自.亵。 朝语一瞬间懂了他在干什么,脸红得要冒烟,恼羞成怒:“陆辞清,你、你个变态!” 陆辞清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啪嗒啪嗒掉下泪来,苍白的皮肤被染红,显得有些靡丽。 他看着朝语,声音里带着些控诉:“明明是芽芽先做错的,为什么一直不回我消息?” 朝语张了张口,本想发表大篇大论反驳他,却知道自己不能暴露。 可恶的陆辞清,在她面前装得这么纯良,像是随时都可以被蹂躏的模样。她倒要看看他能装成什么样! 于是朝语走到他跟前,坐到床上,编了个理由道歉:“对不起,我手机没电了。” 陆辞清的泪将几缕头发濡湿,发丝粘在他的脸侧。听到朝语这句话,他直勾勾盯着对方问:“是这样吗?” 朝语肯定地点点头。 陆辞清却掉眼泪更凶了,小声说:“我以为芽芽厌弃我了。” 以为他又一次要被毫不留情遗弃。 见他这样,朝语有些心软。但及时提醒自己,朝语啊朝语,千万别被他的表面骗了!想想他多么杀人不眨眼,好好保护自己的小命才是正经事! 朝语又想到对方隐瞒的事,恨不得狠狠咬他几口才罢休,于是故意说到:“带我去你的神识吧。” 陆辞清有些愣住了,却很诚实地马上将对方带到那方小院。 “陆辞清,不准动。”朝语将对方的手绑上,然后把他压在身下。 陆辞清苍白的皮肤泛着红。 “今天你什么都不准做听到没?”朝语命令他。 陆辞清蚊子似地嗯了一声。 朝语于是自顾自起来,才不管他的感受如何。 陆辞清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识想反客为主。 朝语狠狠地咬了他一下,虽然也不会让他疼,却有些解气:“我让你动了吗?” 她居高临下地问。 “芽芽,我难受……”陆辞清眼里泛起些泪。 朝语心说难受就对了。 她故意放轻声音:“陆辞清,你不是对我最好了吗?” 朝语的声音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就这么一句话,让陆辞清几乎一瞬间崩溃。 后知后觉尴尬起来。 “芽芽,这个不算。”他有些幼稚地挽尊。 朝语被逗笑了,笑了一会儿又想起自己今天的目的,然后假装严肃起来,挑衅他:“你这也不行啊。” 这句话却把陆辞清什么点戳到一般,他露出了些委屈,几乎瞬间想到那些帖子下的评论。 为自己辩解:“不是的……” 朝语:“哦。” 长长的一声。 陆辞清看出她是在挑逗自己,轻轻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就着她的力道。 故意问:“芽芽,怎么样?” 朝语溢出些泪水,嘴硬道:“不怎么样。” “现在呢?好些了吗?”他轻轻说。 朝语越不理他,他就越起劲。 不断地叫着她的名字:“芽芽,真漂亮……” “芽芽,抖的样子好可爱。” “芽芽……芽芽……” 朝语有些无力地说了句:“闭嘴。” 他抱着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芽芽,我爱你。” 他静静看着她,朝语恍惚间觉得他这句话似乎是真的,好像他的全世界只有她。 但她又想起昨天那人说的那些话语。 “你知道他的真面目是什么吗?” “你不过是他一个可以逗乐的玩意儿罢了, 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可惜我们都知道这不是爱。” “如果有一天,他不喜欢你了,你的下场会如何?” “……” 这些话在朝语的大脑中循环,喋喋不休。 她的心有些钝钝地疼。 陆辞清为什么要这么说? 明明从未和她想过有以后,为什么还要说这些话,让她一颗心被搅得不上不下? 想到这儿,朝语有些愤恨地咬了他的肩膀。 陆辞清闷哼一声,却看见朝语掉下了几滴眼泪。 “怎么了,芽芽?”他有些手足无措,慌乱地看着朝语。 他感受到对方内心翻滚的疼痛,没有再动作,问:“怎么了?” 朝语抹了抹脸,说:“我讨厌你。” 陆辞清眼神暗了暗,问:“是么?可是我爱你。” 朝语又说了遍:“我讨厌你。” 如果是之前,陆辞清或许即刻就会落下泪来。可如今他们之间的共感告诉他,芽芽明明很喜欢他,喜欢到她的心会因为他而疼。 就像他会为她疼一般。 就算这种喜欢中参杂了些其他复杂的情绪,陆辞清也自欺欺人地不想管。 他只要这点喜欢就够了。 “芽芽是在说谎吧?” 他断断续续问对方。 “芽芽,现在爱不爱我?” “不爱我也可以,喜欢我就够了,芽芽喜欢我吗?” 朝语还是不说话,她头有些晕,对方的声音仿佛天外来音,隔着一层什么,听不清楚。 “芽芽,喜欢我吗?” 他又问了句。 朝语流着泪,却一言不发。 “芽芽,我爱你。” “……” “芽芽,现在有喜欢我一点吗?” 他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像是不听到答案不罢休一般。 朝语哭得有些颤抖。 陆辞清蹭了蹭她的脸,然后轻吻她的发丝,淡淡地说:“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芽芽只要不离开我就好。” 就在他哑着嗓子,准备放弃时,朝语哑着嗓子,说:“我喜欢你。” 像是认命般,无法再对自己的心说谎。 就算知道了他的一切,她还是忍不住这份喜欢。 但就算喜欢,如果陆辞清真的如对方说的那般,只把她当作随便的玩物,她也会毫不留情离开。 陆辞清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带着些兴奋,亲了亲朝语的唇。 “我就知道芽芽喜欢我。” 朝语曾经说了几次喜欢他,但只有这次,让他真正感受到了类似爱的情感。 他激动地快要落下泪来。 “芽芽不能离开我。”他嘟囔地趴在她身上说。 朝语没回答,假装睡着了。 陆辞清有些遗憾,却翘起唇,轻轻说了句:“晚安。” 他打开手机,点开微信,给一个海边头像的人发了条消息。 【L:谢谢,我和我未婚妻恢复正常了。】 【全世界最爱老婆:不客气啊兄弟,有什么事找我!】 然后陆辞清点开红色软件,看着自己那篇帖子下,无数人的讨论,幼稚地发了一条置顶。 楼主: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未婚妻和我说清楚了,我们的矛盾解决了,她很爱我。 下面一群人,整整齐齐发了一排问号。 场面壮观。 37. 第三十七章 那篇帖子可谓在互联网的角落引起轩然大波。 2L: 我靠,恋爱脑没救了。 3L: 楼主belike:已经和老婆和好啦,谢谢姐妹们关心,今天已经问了她了,的确是一场误会,她平时对我很好,我上次也是气急了才发出来问问,人无完人,我自己也有缺点,希望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一起幸福呀! 4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上笑死我了,经典永流传是吧。 5L: 楼主未婚妻啥时候再虐他一下啊,不为别的,就为了让我吃瓜。 6L: 今日无事,看看楼主未婚妻,不要圆子。 10L: 兄弟,祝福你! 11L回复10L: 还真让你俩处成朋友了? 12L: 这世界上舔狗真多。 15L: 那个id叫全世界最爱老婆的,一看就是和楼主病情一致,低山臭水遇知音了属于。 20L: 蹲后续,记得我抓耳挠腮。 30L: 楼主这种小娇夫不多了,男孩子们要多学习,不大气的男人,咋们大女人是不会要的! 31L: 楼上说的对,蹲一个小娇夫。 32L: 你蹲我也蹲。 40L 已合影留念,怕楼主什么时候删了,必须让这篇帖子赛博永生! * 陆辞清发完帖子后便没管其他了,他回到朝语的房间,将对方轻轻放在床上,然后到厨房将饭菜热好。 他本想将朝语身上那件拿去衣服清洗,却在上面闻到了一丝不属于她的味道。 陈旧的、泛着恶心的。 陆辞清的表情转瞬阴沉下来。 是谁? 芽芽果然背着他另寻他人了吗? 不,芽芽不会这么做的,她喜欢他,不是么? 一定是有人想用这种低级的手段引诱她。 就像那个叫陈淮的人一样,令人作呕。 陆辞清内心翻涌,几乎想要杀到那个人面前,撕碎对方。 可这幅模样不能让朝语看见,他只能强压着情绪,提醒自己需得理智些。 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朝语醒了。 陆辞清又扯出那副要笑不笑的表情。 “芽芽,你醒了?”他站在卧室门口。 朝语揉了揉眼睛,看他这幅样子,就知道对方肯定发现那件衣服的异常了。 朝语面无表情,佯装自然:“嗯。” 她这幅淡然的模样,落在对方面前便是一种凌迟。 陆辞清背着的手攥得发白,还是平稳着声音:“吃饭吧。” 朝语扯开椅子坐下,自顾自吃起来,一阵无言。 终于,陆辞清忍不住了,边给她夹菜边轻声问:“芽芽不开心吗?” 明明朝语什么都没干,但陆辞清的心里却升起巨大的恐慌,几乎要将他淹没。 像是一切在暗地里已然变化,命运对他下了最后的通牒。 为什么,芽芽明明才说过喜欢他。 甚至比以前他感受到的喜欢还多。 他是哪里做错了吗? 朝语也很烦躁,强压着这种感觉,搪塞他:“没有,最近工作太累了而已。” “我知道了。”他闷声说。 强行说服自己,或许朝语真的是太累了,所以才会这样。 哪怕她再也不像过去一般对他展现笑颜。 陆辞清顿了顿,有些犹豫地问:“芽芽,你的那件衣服是谁的?” 朝语吃了口菜,含糊道:“昨天吃饭的时候有个女生把饮料洒了,她给我的。” 陆辞清苍白的脸上挂着些勉强的笑:“是么?” 可他分明闻到的是男人的气息。 朝语点头,见他还要说什么,先发制人:“你不相信我?”顿了顿,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陆辞清,我真的很累了,我不想说这些了。” 见她这幅样子,陆辞清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 如今在芽芽身边的是他,不是么? 别人就算如何引诱她,她也只会回到他的身边。 芽芽年纪还小,心性不定,有些好奇再正常不过,他理应包容她。 当然,他也自然会找到那人,为他们的感情扫清障碍。 他的眼里闪过一些戾气。 朝语还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已变成在外偷腥的妻子了,只希望自己的理由能糊弄过去。 但陆辞清居然真没再问什么,朝语有些意外。 按往常来讲,他不应该撒娇打滚,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 朝语有些发泄情绪般,使劲戳着碗里的菜。 男人果然都一个样! 陆辞清肯定是过了热恋期,连她去了哪里、和谁相处都不在意。就和那只死老鼠说的一般,根本不是真的喜欢她。 那他昨天还那么深情款款表白,搞得她还真心软了一瞬。 床上的话果然不可信。 朝语内心呵呵了几声,故意找茬:“不想吃了,难吃死了。” 然后负气地坐到沙发上玩手机。 陆辞清被抛下,有些手足无措:“芽芽,对不起……” 朝语见他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每次都是这句话,让她对他心软起来。 可明明都是他的错,瞒着她那么多事,到头来,她却成了十恶不赦的那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就知道说对不起!你烦不烦!”朝语带着些烦躁,发气地说。 陆辞清被这么一说,眼里瞬间泛起水汽。 可却迟迟不敢落下泪来,因为他直觉今日的朝语不会像往常般对他心软。 于是一言不发地将东西收拾了。 朝语见他转身进厨房,一瞬间冷静下来。她也被自己吓到了,自己很少有情绪这么失控的时候。 共感让她清晰感受到陆辞清内心的酸涩,让她也迷茫起来。 如果陆辞清是真的如对方所说般,将自己当作可有可无的玩物,他又真的会有这种感情吗? * 朝语不擅长处理吵架后的情绪,这几天两人都不尴不尬相处着。 每天朝语都起得很早,回家却很晚,连刘芸芸都看出她的不对劲。 她抱着保温杯,靠 在朝语办公桌前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道:“你这几天怎么了?” 朝语边故意装听不懂,处理文件边说:“什么怎么了?” 刘芸芸瞪着眼睛:“你别装傻,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心情不好就天天工作。” 朝语无奈地看着她:“反正就家里的事。” 刘芸芸一手托着下巴,挑了挑眉:“和男朋友吵架了?” 朝语签字的手滞了一瞬,然后开玩笑道:“芸姐,你这第六感有点过于准了吧。” 简直和有读心术一样。 刘芸芸得意道:“我在这行可不是白混的。”然后继续道,“说说吧,怎么了?你再这么工作下去,你在公司要人心全失了,这几天可是不少人私底下吐槽你加班,奴役工人阶级。” 朝语喊冤:“我都说了让他们先走了。” 刘芸芸翻了个白眼:“老板都没走,你觉得员工敢离开吗?你手底下都是新招的人,还没搞清楚我们的企业文化,怕你给他们穿小鞋。” 朝语叹了口气:“我这也没办法,刚吵了架,我觉得很尴尬。” 刘芸芸长长地“嚯”了一声。 然后打趣她:“不是我说你,你自从谈了恋爱,三天两头就愁眉苦脸的,要我说还是早点把他踹了吧。” 朝语停下手里的工作,看着她说:“我最近确实在考虑这个事。” 刘芸芸惊奇:“你前段时间不是还喜欢得要死要活吗?” 朝语佯装用文件打她:“我哪里要死要活了?” 刘芸芸不理她,自顾自说:“我真以为你这恋爱会谈挺久,我可第一次在你脸上见到那种春心荡漾的表情。” 朝语恼羞成怒,起身拉她:“芸姐,你还是先出去吧。” 刘芸芸被她从椅子上拽起来,嘟囔着:“走就走。” 朝语心烦地打开手机,一条消息发来。 【啮:怎么样朝小姐,想好了吗?】 朝语回复他。 【你有什么办法?】 【我可没忘记,中元节的时候,那么多鬼想杀我,你也是其中一员吧?】 【陆辞清至少目前对我不错,和他在一起不需要担心小命不保。但如果我盲目听从你的,万一你想至我于死地怎么办?】 【啮:哈哈哈哈哈哈,你很聪明。不过现在你还没想清楚吧,等你真的想离开时,再来联系我,届时我会告诉你方法。】 说完他便没再回复任何,朝语气得想把手机砸了。 怎么次次遇到谜语人? 相比起这只老鼠,她现在其实更信任陆辞清,毕竟前者还想着杀她,后者至少表面对她百依百顺。 况且共感骗不了人,陆辞清从未对她生出过任何的负面想法。 前几日她还试探了陆觉,关于那只老鼠说的陆辞清将一个陆家人杀了的事。 陆觉当时很惊异,问:“朝小姐,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朝语面不改色扯谎:“之前中元节一个鬼想杀我,给我说了这件事。” 陆觉解释:“主上力量强大,很多妖魔觊觎他的能力,想要杀了他,以此提升修为。我的舅舅当时受了妖魔蛊惑,背叛了陆家。主上本不想追责,但因为舅舅的出卖,陆家上一任神侍被那群妖魔折磨致死。主上这才动怒,清算了这群人。” 38. 第三十八章 她当时听到这个解释,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还好陆辞清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所以她目前对那老鼠的信任为负数,打算先试探试探陆辞清,如果他的确可憎,她或许会提出分手。 他们只谈了几个月,陆辞清活了这么多年,这段恋爱对他而言只是人生的千分之一罢了,应该不至于纠缠什么……吧? 而她或许会伤心痛苦一阵,但时间久了自然也会忘记。 这世上本就没有谁离不开谁。朝语很乐观地想。 尽管她刻意躲着陆辞清,但对方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发来问候,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话。 【芽芽,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想你了。】 【在忙吗?】 【今天也不回来吃饭吗?】 既然决定好了不逃避,朝语简短回复了他。 【今天会回来。】 对方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好消息般,飞速发来几条消息。 【好,你想吃什么?】 【眼泪汪汪jpg.】 朝语想了想,指尖在屏幕上翻飞。 【都行,你随意发挥吧。】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是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朝总。” 朝语抬头,是新来的实习生,她随意点了点头,示意对方进来。 女生年纪不大,莫约刚大学毕业的样子,扎了个低丸子头,满脸青涩,眼里全是没有被社会荼毒的单纯。 朝语靠在办公椅上,微微仰头:“怎么了?” 女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咬了咬唇,纠结许久才说:“朝总,我最近有点感冒,今晚能请假吗?” 朝语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纠结了这么久就是说这个,笑着说:“当然可以,你走流程我给你批。” 她又想起刘芸芸说的话。 公司这两年起势,一直没有扩招,最近才新招了一批人,很多实习生都分到了她这边,好巧不巧撞上她心情不佳的枪口。 这几天她上班几乎没有笑容,估计在这群人心里,她早如洪水猛兽,说不定还把她挂网上了。 于是开玩笑:“听说你们都有点怕我?” 女生很明显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脸色刷得一下白了,连忙摇头:“没有。” 看她这样,朝语便知道了答案,不再兜圈子:“这几天你们加班辛苦了,但我们公司没有加班文化,前几天我让你们先走是认真的。” 说到这里,朝语有些无奈:“以后把自己的工作做到位就好,别像揣测圣意一样揣测我的话。该请假就请假,该下班就下班。” 女生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朝语轻笑了一声:“行了,出去吧。” 见对方出去了,她才摇了摇头,点开实习生的微信群,发了条消息。 【这几天大家加班辛苦了,今天晚上早点回家休息。】 然后发了巨额红包。 下面一溜谢谢老板,老板大气,朝语翘了翘唇。 她这几日起得比鸡早,回去得比狗晚,把自己也累的不行。 既然早晚都要回去,她当然选择早退,开着车扬长而去,作为对自己这几天加班的补偿。 刚打开家门,朝语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勾得她口水直流。 桌上已摆满各种菜式,全是她爱吃的。 她内心叹了口气,要是说分手最让她舍不得的,那陆辞清做的饭菜绝对在其中占了重要位置。 简直比她爸做得还好吃,或许这就是网上说的极品饭灵根吧! 陆辞清见她回来,有些错愕:“怎么这么早?” 他本想按照网上那人出的主意,摆个什么烛光晚餐,谁知道朝语比往日早了几个时辰回来。 见他似乎不太欢迎的样子,戳中了朝语最近烦躁的神经,没好气地说:“怎么,你不欢迎?” 陆辞清手足无措,后悔自己又说错了话,连忙回:“当然不是。” 朝语这才注意到座位上的一大袋东西,刚想疑惑地上手翻查,就被陆辞清抢过。 他有些慌张:“芽芽,你等一下再看吧。” 朝语满头问号,不满意地说:“什么东西?我还不能看了?” 陆辞清将东西放到厨房,好脾气地哄她:“芽芽,你先进去一会儿可以吗?” 朝语向来吃软不吃硬,也好奇他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于是勉强答应:“行吧。” 她在卧室呆了一会儿,外面偶尔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她很好奇对方是不是把厨房炸了,好几次想出去,最后还是忍住了。 等了大概半小时,对方终于进来了。 “芽芽,吃饭吧。”他说。 朝语起身。 她走出卧室,外面的灯已经全被关了,窗帘都也被拉得严丝合缝,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隐隐约约的光浮动着,为她指引方向,知道走到一个位置,那些光才消失。 “什么啊?”朝语站在一片黑暗里问。 却没有人回答。 紧接着,她的面前瞬间燃起点点火光,是蜡烛。 朝语有些惊讶。 餐桌上布满了繁复的摆件,红色的玫瑰花瓣散落其中,隆重得像什么皇家晚宴。 “芽芽,你喜欢吗?” 陆辞清站在旁边,声音有些紧张地问。 朝语张了张嘴,良久,酝酿出一个问题:“这是谁教你的?” 陆辞清老实交代:“一个网友。” 朝语很惊讶:“你都有网友了?” 会不会进步得有点太快了? “所以你喜欢吗?”陆辞清问得小心翼翼,指甲几乎要被他焦虑得扣出血。 说实话,朝语内心是有那么点感动的。陆辞清这幅笨拙讨好的样子,让她又开始心软了。 但又提醒自己,他可不是看上去那么单纯。 内心天人交战,最后硬邦邦憋出一句:“挺好看的。” 陆辞清这才露出点如释重负的笑容。 朝语坐下,灯光昏黄,陆辞清坐在她面前,静静看着她,眉眼缱绻。 她想起了第一次进他神识那天,似乎也是这般,但却什么都变了。 陆辞清没感受到她内心的五味杂陈,自顾自替她夹着菜。 朝语边吃边问:“这些装饰你哪儿来的,网购的吗?” 陆辞清随意道:“陆觉从家里选的。” 朝语差点没一下呛死,震惊道:“这些都是陆家的古董?” 怪不得她觉得眼熟。 陆辞清点了点头。 这淡定的样子让朝语叹为观止,这桌东西随便碰碎一个,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 p>陆觉也是心大,居然拿个黑色塑料袋就装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宝定价9.9的义乌小商品。 陆辞清认真问:“你要是喜欢,可以留下这些。” 朝语连忙摇头,生怕他真这么干:“不用了。” 陆辞清这才作罢。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网友的建议,陆辞清在一旁放了些舒缓的音乐,营造出暧昧的环境。 这是这么多日,两人不多温情的时候。 浪漫的环境贯会滋生复杂的情感。 陆辞清替她挑着鱼刺,神色认真。 就是现在了,朝语心想。 她在内心措辞许久,然后笑着开口:“陆辞清,谢谢你,我很开心。”清清嗓子,继续说,“我这几天心情不好,才会老躲着你。你知道的,女人一个月总有这么几天。” 陆辞清抬头看她,眼里有些雾气,摇了摇头:“芽芽喜欢就好。” 声音里却带了些委屈。 朝语这下是真有些愧疚了,总感觉自己在欺骗对方的感情。 但还是提醒自己理智一些,于是嗓音中带着些犹豫,说:“还有一个事,我没有告诉你。” 陆辞清露出些疑惑。 朝语面不改色,半真半假扯谎:“中元节的时候,有人告诉我,你以前将一位陆家人杀了,我觉得有些害怕……” 陆辞清眼里瞬间闪过些戾气,却顾及她的情绪,扯出一点笑:“芽芽,谁告诉你的?” 他今晚就送对方上黄泉。 朝语说:“就是那个司机。” 为了不让陆辞清起疑,她只能让死人背锅了。 陆辞清的笑容有些摇摇欲坠。 他当初不应该让对方死得那么痛快的。 他带着些急切解释:“芽芽,那件事不是那样的……” 朝语打断了他的发言,装作体贴:“没关系,我问过陆觉了,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陆辞清眼里的泪几乎快要掉下来:“芽芽是因为这样,这几天才躲着我的吗?” 不是因为喜欢上了别人吗? 不是因为厌倦他的无趣吗? 朝语点点头。 陆辞清终于掉下几滴泪,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靡丽,他看着她轻轻说:“芽芽以后不要这样了,我很害怕……怕你不喜欢我了……” 朝语有些怔愣,心里冒出些酸涩。 他也会这么想吗? 她以为他并不害怕自己的离去,以为她和其他人无甚不同。 却又冷静下来,趁热打铁,带着些认真:“陆辞清,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她顿了顿说,“伴侣之间,不应该有隐瞒不是吗?” 陆辞清被她这句话问得沉默了一瞬。 几乎有一种想将一切全盘托出的冲动,最终却只是苍白着脸,回答:“没有。” 朝语面色有些失落,却快速隐去。 闷闷地回答:“我知道了。” 并不是因为那只老鼠的挑拨,她才会如此不信任陆辞清,而是她早就直觉对方有许多秘密。 她也捕捉到了陆辞清刚才的犹豫。 一个问心无愧的人,不会有这么多的复杂感情。 朝语脑中一片混乱,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 于是叹了叹气,说:“陆辞清,我们最近分开一段时间吧。” 39. 第三十九章 “什么?”陆辞清问。 如果说刚才他还能扯出摇摇欲坠的笑容,那听到这句话之后,他扭曲的表情几乎要掩藏不住。 朝语以为他没听清,耐心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分……” “芽芽,不要再说了。”陆辞清轻声打断女生的话。 看上去面无表情,但内心翻涌的情绪瞬间降朝语淹没。 他的不甘、痛苦与焦躁,和朝语复杂的情绪纠缠着,几乎分不清是谁的感受。 朝语第一次这么后悔和他建立了意识互通。 “为什么?”陆辞清红着一双眼问。 朝语没看他,沉默许久才说:“我觉得并不了解你,需要重新思考一下我们的关系。” 听到这儿,陆辞清的胃翻江倒海,他止不住啃着指甲,一些血流出,沾在他的唇上,红得触目惊心。 朝语看得直皱眉:“陆辞清,你干什么呢?” 对方却什么都没说,起身走到朝语面前,跪在地上,用术法牵过她的手,微微仰头看她,带着些讨好的笑:“芽芽,是我哪里没做好吗?” 朝语站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陆辞清声音里带着些慌张,迫切地问:“那为什么要分开?芽芽,不要这样好吗?我会改的,你不喜欢的一切我都可以改。”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砸下,将睫毛濡湿。 朝语叹了叹气,心里也有些复杂的难受,但她知道不能多说,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不用改……” “那为什么要说分开?为什么?!” 如果他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还要如此残忍地对待他? 明明是她先提出这一切的不是吗? 他一开始从没想过要和她在一起,是她先踏出这一步的,不是吗?可现在他离不开她了,她却又提出离开。 为什么他在意的一切,总是离他而去。 连她也要如此! 他的声音陡然大了些,神色有些按耐不住的扭曲,这幅模样将朝语吓了一跳。 她干巴巴地问:“你没事吧?” 陆辞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吓到她,不能让她发现真实的自己,不然一切都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陆辞清跪在地上,膝行几步,离她近了些,又做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芽芽,我不想和你分开。” 朝语知道这么贸然分手的确有些奇怪,她本就打算徐徐图之,况且她也没有彻底想好,于是说:“只是先不住一起了,我会回我爸妈那边住,你就留在我这里,我们都分开好好想想。” 她没看他,目光落在对方修长的手上,继续道:“之前和你表白,是我太冲动了,抱歉。还有,我们这个意识互通也先解除吧。” 她的声音很轻,一句一句却如刀片,凌迟着陆辞清的心,身形有些轻晃,几乎要撑不住。 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正常人绝不会对这些事反应如此巨大。 况且芽芽只是说分开一段时间,并不代表分手,只要他对她更好些,她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想到这儿,他又将自己哄好,收了收情绪:“这样也好,既然不是分手,芽芽就多回家陪陪父母吧。” 朝语觉得这句话不太对,却没有纠正他,只说:“那这个意识共感怎么办?” 陆辞清一言不发。 朝语看他这样,有些着急了:“你之前说过可以解开的,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听到这句话,他抬起头,直勾勾盯着她,露出了朝语很久没见过的,鬼气森森的笑容:“芽芽似乎很着急?” 她就如此迫不及待离开,划清和自己的一切? 朝语咬着唇没接话。 陆辞清却已起身,站在她面前,垂眼看她,这个姿势显出一些压迫感。 朝语只觉一阵奇怪的感觉流经全身。 “好了。”陆辞清站在她面前淡淡地说。 没关系,只要她还有想留在他身边的念头,他会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于是陆辞清又转瞬恢复了恋爱时的模样表情,说:“我替你整理行李吧。” 仿佛刚才那瞬间不对劲的情绪从没发生过。 朝语也累了,点点头算是同意。 * 朝语准备第二天晚上再去父母家,去之前抽了个上班空隙,给两人打了个电话告知。 父母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之后,虽然开心,却又有些奇怪。 朝英歌在视频通话那头问:“怎么突然想到要回来住?以前喊你无数次你都不回来。” 朝语哼哼两声:“想你们了不行?” 常游春乐呵呵:“当然可以,我们巴不得你住一辈子呢。” 朝英歌不理她的撒娇,啃了一口苹果,看似随口,实则带着些担心:“芽芽,你最近不会遇到什么事了吧?有什么要和我们说,知道吗?” 朝语有些眼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想让父母担心,忍着哭意:“没有,就是有点累,想回家住一阵。”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看出她的难受,却默契地没再说什么。 “那你回来,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常游春眼里带着些心疼。 朝英歌一向不会说什么软话,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要不我给你发点钱吧。” 朝语这句话逗笑,戏谑道:“行啊妈,快发来吧,少了我可不要。” 朝英歌瞪她一眼,然后立马给她打了个巨额数字。 和两人聊过后,朝语心情好了许多。 晚上回家拿行李时,陆辞清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温柔模样。 “芽芽,这几天降温了,我给你带了外套……”他絮絮叨叨嘱咐着,俨然一副对方还要回来的样子。 朝语打断:“我知道了。” 对方的脸上闪过一瞬失落,然后看着她,轻轻说:“好,玩得开心,记得早点回来。” 这句话像是她只去旅游几天一般,避重就轻带过两人面临分手的局面。 朝语却没过多揣测他这句话里暗戳戳的心思,只是点点头。 “拖拉机我来照顾。”他自然地说。 一旁趴着的当事狗,听到这句话不满地叫了几声。 显然不想和自己的主人分开。 陆辞清淡淡看了它一眼,把它吓得缩着头呜咽几声。 朝语拒绝了他的提议:“不用,我带回我父母家。” 陆辞清垂着头,墨色的发丝将他的表情掩去一些,神色难辨。 朝语拿上行李,牵着拖拉机,向站着的人道别:“我走 了。” 陆辞清没说任何。 门被关上了。 他这才抬头,怔怔地看着那扇毫不留情被关上的门。 他的世界又如过去般寂静了。 * 姜且宁在得知朝语回家住之后,也很惊讶,脸上敷着面膜,对着视频通话中的对方口齿不清地问:“怎么你突然回家住了?” 朝语洗完澡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拖拉机的毛。 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姜且宁竖起耳朵,眨眨眼睛:“你快说吧,沈川今天刚好不在。” 朝语趴在床上,将那天遇见那只老鼠,对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她还亲眼在幻象中看见陆辞清杀妖魔鬼怪的画面之类的事,全盘托出。 姜且宁叹为观止,最后感叹一句:“写都不敢这么写吧。” 然后软乎乎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朝语烦躁地锤了一下床,将拖拉机吓得弹起来。 然后她揉了揉头发,愤愤地说:“你知道吗,最烦的就是我搞不清自己到底想怎么办。” 要是陆辞清真是什么大恶人,她一定会毫不留情离开,可对方偏偏不是。 这么几个月对她百依百顺不说,连幻境中的屠戮,都是因为那些精怪想先伤害她在先。 但她作为一个当代文明人,却也说服不了自己,接受他这种血腥的行为。 陆觉对他的夸赞与啮对他的憎恶,像两种力量,不断撕扯着她。 她清楚知道,这两个人说的都不是全部的他,也无法厘清自己真正的想法。 是离开还是继续? 她迟迟做不了决定。 姜且宁也没见过这场面,只能干巴巴安慰她:“要不然走一步看一步吧……”说到一半,又十分愧疚,“早知道这样,我当时不该劝你的……对不起。” 说着就要掉下泪来。 朝语怕了她了,开玩笑缓和气氛:“关你什么事,你还能左右我了?” 没有姜且宁,她最终也会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姜且宁性格敏感些,还在伤春悲秋,小声说:“说不定呢?” 朝语叹了一句:“那有什么多如果,你别想了。” 对方没再多说什么,默默流着泪。 两人聊了一会儿,这才挂断通话。 陆辞清这几天倒是安静地出奇,一天最多给她发几条消息,无非就是问她吃了没,什么时候下班,在父母家开心吗。 问得最多的就是,什么时候回去。 朝语每次都只是简单回复,对什么时候回去也闭口不言。 分居第一个星期,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芽芽,周天能和我见一面吗?】 朝语挑挑眉,回复。 【为什么?有什么事吗?】 几秒钟后,却收到了意外的回复。 【听说现在的离婚夫妻有探视权,我想拖拉机应该算我们的孩子,我想见见它可以吗?】 朝语心觉好笑,什么时候他和拖拉机感情这么深了。 还有,他们连夫妻都不是,扯这些干什么? 但她懒得计较这么多,想着回去一趟也不会怎么样,随口答应下来。 40. 第四十章 刚回了陆辞清的消息,她却又收到另一条信息,来自一个沉寂已久的群聊。 【Evan:zhao,周天有时间吃饭吗?上次麻烦你了,我和Corban一直想感谢你^^】 去陆辞清故居那天三人建了个群聊,这么几个月,那两人偶尔在群里分享旅游的照片,朝语出于礼貌偶尔回复。 【朝语:你们还没回美国吗?】 【Evan:后天的飞机,所以你能来吗?】 朝语有些犯难,毕竟在她眼里,她和这两人并不算熟。可毕竟是她妈妈朋友的儿子,那个阿姨之前还给她发了红包感谢她,于情于理好像都不该拒绝这个邀请。 最重要的是,刚才陆辞清说想和她周天见面,她正愁如何面对他,如此一来,她正好减少和对方的相处时间。 于是迅速做了决定。 【朝语:可以,但我晚上有事,可以早点结束吗?】 【Corban:当然。】 【Evan:那到时见!】 * 周天像往常一般到来,朝语嫌麻烦,直接带了拖拉机到了Corban给她发的餐馆。 这两人明显做过攻略,选了个本地人很爱吃的地方。 她牵着拖拉机到了包间,两人看见她,露出标准的笑容,一排整齐的牙齿白得晃眼。 Evan率先起身,像演美剧一般,惊叹了一声。 然后眼睛亮亮地看着她:“这是你的宠物吗?好可爱,叫什么?” 朝语点头,回他:“叫拖拉机。” 男生橄榄般的眼里露出了不解,很明显他的汉语水平不足以支撑他理解这个词。 很遗憾,朝语的英语水平也一般,四六级全是擦边过。如今上班多年,这门语言早被她丢到大西洋去了。 于是拿出手机翻译器,替他翻译了一下。 对方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朝语笑着解释:“因为吃太多,体型大得像拖拉机。” Evan愣了几瞬,然后get到笑点。 一旁的拖拉机正在转圈圈玩尾巴,没听到此等恶语。 Corban很明显比他稳重些,礼貌地问:“我可以摸摸它吗?” 朝语大方应允。 两人一狗玩得其乐融融。 朝语坐到一旁,很满意地看着这个场景。 很好,毛孩子果然统治了全人类,在这种不知道说什么的场合,发挥了极其重要的破冰作用。 几人点过菜后,她拿出手机,发现陆辞清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陆辞清:今天什么时候到?】 【陆辞清:有什么想吃的吗?】 她这才想起,忘和对方说自己出来吃饭的事了。 于是回复。 【朝语;我在和朋友吃饭,晚点过来。晚饭不用做了。】 对方沉默一会儿,显示许久的正在输入中,最终只发来一句:好。 这顿饭吃得没有她想象中尴尬,这对双胞胎本就风趣幽默,和说相声一样,一个捧哏一个逗哏,把她逗得好几次大笑。 吃过饭已是晚上七点了,朝语和两人简单道别,带着拖拉机去阑山。 站在家门口,恍如隔世。 一个星期的时间说长不短,她和陆辞清却实实在在疏离了不少。 曾经她无比期待下班后回到这个地方,打开门就是陆辞清和拖拉机的迎接。 如今她却不知道用何种表情面对他。 笑容或者沉默。 站了一会儿,拖拉机突然叫嚷起来,拖着朝语向反方向走去。 她被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惊魂未定:“拖拉机,你干嘛呢?” 还没等她小发雷霆教训它一下,背后的门被突然打开了。 紧接着,是一个声音,带着不自然的笑意。 “芽芽,怎么不进来?” * 几小时前。 陆辞清坐在沙发上。 这里是朝语气息最重的地方,她以前喜欢躺在这里看剧。 这几天,他都靠着这点味道想念她。 可一个星期过去,这种温香快要消失殆尽,让他焦躁地想毁天灭地。 可他还记得,自己不能吓到她,只要他再表现好些,她一定会重燃过去的喜欢。 还有,他的容器也快要调试好。 她喜欢有实体的人,这样一来,她一定会开心的。 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十点。 朝语还没有来。 她爱睡懒觉,一定是又赖床了,他想。 于是准备好了午饭,做了许多她喜欢的东西,静静等待着她的到来。 中午十二点,陆辞清进了厕所,准备整理自己的仪容。 这几天他难以入睡,他的焦躁,加重了业火的燃烧着,几乎快要压制不住。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显出淡淡的乌青,面色苍白。 如此恶心的模样,她不会喜欢的。 他还记得当初和她看电影时,他束了个高马尾,女生脸上的惊喜。 于是又把自己打扮成当初那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一点,他仍没听见脚步声。 他有些想给对方发消息,可又想到网上那人告诉他,不要操之过急,于是忍耐下来。 或许是在忙吧? 他想。 她过往也有这种突然需要处理工作的时候。 于是他又耐心等了会儿。 下午四点,朝语仍然没有来的痕迹,甚至一条消息都没有。 陆辞清咬着指甲。 为什么?为什么朝语还没有来? 她是不是后悔了?不会再来了? 想到这里,陆辞清几乎要将手啃出血。 于是他犹豫许久,给她发去一条询问。 【陆辞清:什么时候到?】 【陆辞清:今天想吃什么。】 然后紧盯着屏幕,等待她的回复。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 【朝语;我在和朋友吃饭,晚点过来。晚饭不用做了。】 收到这个消息,陆辞清一瞬间眼泪掉下,很想不管不顾质问她。 是和谁吃饭呢? 明明答应了要来看他。 难道任何一个人都比他重要吗? 难道他们之间的约定,对她来说是可以随意轻贱的吗? 但是删删减减许多,还是清醒地明白,自己要维持这个温柔的模样,不然会将她越推越远。 于是咬着牙回了句好。 下午六点,朝语还是没来公寓。 陆辞清的手已经被他啃得血肉模糊。 朝语,芽芽。 他在内心轻轻念着她的名字。 到底在和谁吃饭呢? 居然到现在也没有来看他。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他到底是哪里没做好,才让她有了突然离开的想法。 一切都是从她和朋友吃饭那天开始变化的。 可他查了许久,得到的答案都是那天并没有发生什么。 他又想到那只逃掉的老鼠,难道是他做了什么挑拨离间的事? 可那叫啮的东西,不过只是小喽啰,和他玩些不痛不痒的把戏。 尽管这么久没有追杀到对方的踪迹,但有他的玉佩在,对方不可能闹到朝语面前。 于是他又搜索了许多软件,想要找到一个结果。 都说恋爱的新鲜期在一年内,可为什么他们只在一起寥寥数月,她就已经厌倦他了?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喜欢上了别人。 这种荒谬的想法,原本只是一个念头,可他越想越觉得合理。 他性格无趣,还比她大上不少,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有实体,她觉得厌倦,另寻他人再合理不过了。 可是怎么办?他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就疼得快要死掉了。 虽然他已经死了,可为什么还可以这么疼? 他几 乎按耐不住,想看看朝语到底在做什么。 是不是正在和外面那些不知廉耻的人吃饭。 甚至和他们牵手、拥抱? 陆辞清虽一直被困在小院,但他的法术却可以让他看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追踪朝语也不是难事。 他过去一直没有这样做的原因,只是不想放任自己如此龌龊,只能借口让陆觉他们保护她,实则是满足自己的窥探。 可现在他忍不住了。 于是闭上眼,神识追着她的气息,到了一个餐馆。 他先是看看了她熟悉的侧颜。 紧接着,一个不伦不类的声音响起,说这些并不如何的笑话,却将朝语逗得哈哈大笑。 陆辞清站在一旁怔怔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芽芽就是和这两个异邦人吃饭,才不理他的吗? 她笑起来还是如曾经一般,眉眼弯弯,露出好看的梨涡。 可这幅模样,却像刀片一般,凌迟着陆辞清的心。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几眼,落荒而逃。 神识回笼。 陆辞清坐在沙发上,他流着血泪,漂亮的五官都被血染得模糊。 芽芽居然真的有了别人?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呢? 他会忍不住杀人的。 他的芽芽,为什么不能只看着他呢? 晚上八点,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陆辞清已经被业火烧得神智不清,只能堪堪辨别那时她的声音。 于是起身,站在门口迎接她的到来。 紧接着,拖拉机的声音响起,想是想将她拉走。 他怎么会允许这种事的发生呢? 于是打开门,扯出一点笑。 说:“芽芽,怎么不进来?” * 朝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看他。 陆辞清一袭白衣,身后是无尽的黑暗。 许久不见,他面色却比从前苍白了许多,可异常红的唇,又显得容貌更秾丽。 他的脸上还挂着血泪,头发也有些乱,活像来索命的艳鬼。 朝语直觉他的状态不太对,干巴巴地问:“陆辞清,你还好吗?” 陆辞清笑着回:“很好,芽芽进来说话吧?” 朝语牵着拖拉机进了门,陆辞清似乎想替她接过包,朝语却下意识想离远了一步。 这一下直接戳到了对方敏感的神经。 陆辞清转瞬间靠近她,将她逼到墙角。 似是笑,却像哭般,问:“芽芽,为什么又想远离我?难道我这么让你厌倦吗?” 朝语想挣脱他,却被法力禁锢在原地,一如旅游那日一般。 朝语有些恼怒了:“陆辞清,你又发什么疯?” 陆辞清却和没听见一般,靠近了她一些。一点点,从面颊闻到了脖颈。明明他没有实身,朝语却感觉对方的呼吸像喷洒在了她的皮肤上。 “芽芽的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呢。”他轻轻说。 朝语回:“我不是说了,和朋友吃饭去了吗?” 陆辞清却笑起来,在黑暗中显得诡异。 他呢喃道:“是芽芽的情人吧?” 朝语被他的话惊了一瞬:“你胡说什么?!”她问。 陆辞清却像没听见她的反问般,自顾自说着:“芽芽是在欺负我吧?因为我没有实身,所以去找了别人。” 陆辞清抬起头,眼里是浓墨般的偏执。 “可是怎么办呢?我只想让芽芽属于我。” 朝语想不管不顾锤他了,无奈地说:“你先放开我说话不行吗?” 陆辞清又落下几滴泪,血色染红了他苍白的脸,濡湿他墨色的发丝。 “不可以。”他轻轻说,“芽芽之后就在这里陪我吧。” 他想好了。 他从前对芽芽那般好,可芽芽还是去找了别人,毫不留情抛弃了他。 所以他不会再让步,哪怕她讨厌自己也好,他也要留他在身边。 41. 第四十一章 朝语听到这句话,怔愣了一瞬,下意识问:“你说什么?” 陆辞清自然地靠近了她些,凑在她耳边呢喃:“芽芽,就在这里陪我吧,只有我们两个人,好吗?” 朝语以为他只是像从前一样,说些“世界上要是只有我们两人就好了。”诸如此类的胡话,并没有把此当真。 朝语有些无奈地说:“陆辞清,你别开玩笑了。” 陆辞清笑起来:“芽芽真可爱。” 好像认定他会和从前一般,只是说说而已。 可惜他早就把这件事想了千百遍,不会再让步。 “我没有开玩笑。”他轻轻地说,靠近了些,蹭了蹭朝语的脸,“这样就不会有别的恶心的人来打扰我们了。” 明明是温柔的呢喃,却让朝语莫名心跳加快起来。 陆辞清是认真的,她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难看的脸色,在陆辞清看来及其刺眼。 他语气淡了些:“芽芽不想和我呆在一起吗?”眼里有些泪意,轻轻地说:“也是,芽芽现在喜欢的是那两个异族人……” 说到这里,他的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却被他瞬间抹掉。 这些烦人的泪,再也不能激起她的同情。 朝语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言外之意:“什么意思?”她冷声问道,“你监视我?” 陆辞清却眼睛红得更甚,问:““芽芽是在为他们说话吗?芽芽为了别人说我?” 内心几乎濒临崩溃,问:“芽芽真的喜欢他们?” 这就是默认监视了。 朝语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那老鼠的话在她耳边环绕:“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你觉得他会轻易放过你吗?” 转瞬陆觉的话却又冒出来:“主上很好,不会伤害您。” 又是如此,这几天这两个声音像打架般,在她脑中喋喋不休。 但这一刻,她却突然看清了一切。 她这么多天的犹豫,除了对他的残存的那么些感情,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的害怕。 毕竟不管是和那只老鼠走,还是留在陆辞清身边,都不是好的选择。 这幅看敌人的模样落在陆辞清眼里,不亚于凌迟。 陆辞清自嘲般笑了笑,眼泪却落得更厉害,发丝垂落在脸庞,显得阴翳。 他看着面前的人,第一次生出些恨意。 为什么呢? 为什么芽芽就不能更爱他些,对他更好些呢? 为什么要给了他爱之后,又这么无情地收回呢? 他站在朝语面前,将她挡得严严实实,轻声说:“芽芽怎么不说话?” 他像是自暴自弃般承认:“是啊,我确实做了监视这般下贱的事,可这是芽芽逼我的,不是吗?” 他眼泪流个不停,扯出些摇摇欲坠的笑,好像这样能让他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是你先不要我的。”他说。 朝语刚想开口嘲讽他几句,就被他用术法堵住了嘴。 他面无表情:“芽芽还是不要说话了,我不想听。” 他从她的嘴里听到了太多让他心碎的话语。 话都让你说了!朝语愤愤地想。 带着些怒火,又觉得委屈,眼里溢出些泪水,却咬着牙没落下来。 见她这样,陆辞清更难受,却又想起她对这么多天对自己残酷的模样。 面无表情道:“没关系,我会让芽芽更喜欢我的。” 还没等朝语反应过来,场景变了模样。 窗外的梨花树凋了不少,像是刚下了场冷酷的秋雨,只留一地残花。 朝语被放在一张再熟悉不过的床上,她生气地看着面前的人,质问道:“你干什么?” 这模样,让陆辞清的眼泪留得更厉害了。 轻轻地说:“当然是让芽芽开心一点。” 朝语下意识想退后,却被陆辞清用法术拉过来。 他跪在她身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对方埋头下去。 朝语脸上有些潮红。 “陆辞清!” 她有些恼怒地叫道。 对方却没有停下动作。 “陆辞清……” 她又叫了一句,声音却比刚才小声了点。 不知过了多久,女生的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 对方这才抬起头,看着她,面无表情舔了舔嘴角。 朝语一下脸红到冒烟,骂他:“你有病是吧?脏不脏啊?” 陆辞清被骂了,却神色自然:“芽芽很好闻。” 朝语羞耻得无话可说。 对方却像不理解一般,歪了歪头:“芽芽不喜欢吗?”然后自然地说:“我查过了,网上都说这样有利情侣关系的和谐。” 朝语被气笑了,嘲讽道:“你觉得这样有用吗?” 陆辞清沉思一会儿,说:“芽芽,既然我们没有分手,那把意识互通重新打开吧?” 朝语当然不想顺了他的意,拒绝道:“凭什么?我不要。” 陆辞清跪在她面前,微微仰头,笑了笑说:“不行呢,芽芽。” 芽芽对他这么坏,他再也不要什么都听她的了。 朝语的指尖被划出一道小口,没有任何感觉。 然后和从前一般,她的四肢百骸被某种情绪充满,然后又归于平静。 朝语冷声说:“既然你决定了,问我做什么?” 陆辞清却像没听见般,自顾自说:“芽芽,刚才你不喜欢吗?” 还没等朝语回答,他就欺身上来,将朝语放在自己的腿上,环抱着她,两人唇齿相交。 他的吻依旧很轻,没有什么重量,朝语的大脑却莫名感到一片颤栗,几乎有些坐不稳,要向后倒去。 “你做了什么?”她眼里溢出些生理性泪水。 陆辞清笑了笑,说:“以前我没有告诉芽芽,有神.交这个东西吧。” “芽芽,刚才不喜欢没关系,我会努力的。” 他借着法力,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脸埋在她的发丝间,又感受着那温香。 然后将她抱起来。 朝语被这突如其来的感觉吓了一跳,惊呼一声,然后下意识搂住他。 这种感觉就像被抛到半空中,只有一个支点可以堪堪依靠。 但这动作却极大刺激到了陆辞清,让他兴奋到几乎有些颤抖。 激动地叫着她的名字:“芽芽……” 他的脸有些潮红,头发全乱了,蹭着朝语的脸颊。 他将所有的互通打开。 爱意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快要将她淹没。 朝语听到他说:“芽芽,我爱你。” “芽芽,你爱我吗?”</p >“芽芽……芽芽。” “芽芽好可爱,怎么脸这么红?” “芽芽……” 四面八方的声音,让朝语分不清是从哪里来的。 身上和精神上的双重感受,让她几乎有些神智不清。 泪水不自觉地流下来。 她几乎泣不成声。 陆辞清将她的泪水悉数吻去。 罪魁祸首温柔地说:“芽芽,没关系,坚持一下。” 却没有任何停下的迹象。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一切才结束。 朝语躺在床上。 陆辞清邀功般问:“芽芽,开心点了吗?” 朝语故意不想让他开心,嗤笑一声:“你不觉得你很自欺欺人吗?” 陆辞清却和没听到一样,说:“芽芽明天想吃什么?我让陆觉送菜过来。” 朝语气不打一处来,冷声嘲讽:“我问你话呢?“你不会觉得这样能修复我们的关系吧?” 陆辞清不说话。 朝语像是要把这么多天的不满全部发泄出来,恶毒地说:“我告诉你,你现在和成人.用品没什么区别。这些事不是情侣也能做。” 陆辞清脸色发白,眼里带着些红意,面无表情地说:“那芽芽就把我当它来用吧,我不在乎,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这厚脸皮简直无人能比。 他像是自欺欺人般,喃喃道:“久了之后,芽芽会重新喜欢上我的。” 不知道这句话是对朝语说还是对自己说。 朝语嗤笑一声,说:“如果在一起久了就能喜欢对方,我早和陈淮在一起了。” 陆辞清瞬间冒出些戾气,却被生生压了下来。 “芽芽还是不要说了。” 不然他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又是这句话,朝语心烦意乱,问:“你打算关我多久?我还要上班?” 陆辞清却自然地回避了第一个问题,然后说:“我会让陆觉处理你工作的事,芽芽就放心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体贴,多善解人意。 朝语一拳打在棉花上,知道和他说不通,烦躁地抄了个东西扔过去,却没打中他。 吐出一个字:“滚。” 然后躺在床上认命地准备睡觉。 陆辞清却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自然地说:“芽芽先睡吧,我出去一下。” 然后静静呆在一边,似乎期待着她的回应。 朝语却侧过身,不想理他。 陆辞清失落地离开了。 * 朝语第二天醒来,已经回到了她的房间。 陆辞清躺在她身边,见她醒来,像往常一样,用法术将她的碎发整理了一下,笑着说:“芽芽,你醒了?” 像是什么都没有变一般。 朝语却不领情,一声不吭。 陆辞清笑容僵硬了一瞬,然后自然地说:“我给你做了早餐,吃一点吧。” 朝语还是没理他,穿好衣服出了门,把桌子上的早餐全吃了。 然后拿出电脑,将工作交接内容发给陆觉请的人。 她心态很好地想,她分钱不花,找了个替她上班的人。 这段时间就当休假了。 然后自嘲地笑了笑。 阿Q都没她这么会自欺欺人吧。 42. 第四十二章 陆辞清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 他看她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明明他做了这么久以来梦寐以求的事,为什么他却高兴不起来? 陆辞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迷茫的情绪蔓延。 于是他上前,坐在了朝语身边,扬起一个笑容:“芽芽,你在做什么?” 朝语却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看着手机。 很明显不想理他的模样。 但陆辞清却和读不懂她不耐烦的情绪般,又问:“芽芽,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可以陪你。” 陆辞清想,一直呆在家确实无聊,要是她想,他可以做出让步。 前提是朝语不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朝语冷淡地摇了摇头。 陆辞清笑容僵了一瞬。 只能安静待在她身边,期盼她做完自己的事能看看他。 朝语却偏不顺他的愿般,一上午都没给他多余的眼神。 两人沉默地将午饭吃过。 陆辞清终于忍不住:“芽芽,能和我说说话吗?” 他以为重新将意识共通打开,就能感受到她的情绪。 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她没有对他的多余情绪。 甚至连厌烦、痛恨都没有。 朝语终于舍得抬头看他,平静地说:“不是你说,我在你身边就行了,其他的你不在乎吗?你还想怎么样?” 陆辞清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内心又泛起酸涩。 朝语却起身,丢下一句:“我进去了。” 像是眼不见心不烦般进了房间。 朝语躺在床上,沉默地望天。 自从遇见陆辞清,她就没有一周平静度过。 她是真的累了,不想再费心神,只想休息几日。 等过了这几天再来思考离开的办法。 迷迷糊糊间,她越来越困。 似乎陷入了一场没有尽头的梦。 起初是一片漆黑。 没有任何声音,寂静得近乎诡谲。 然后是一个稚童的笑声。 朝语好奇地循声音的来源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亮了起来,原来这是一方庭院。 院中栽着一株高大的梧桐树,一个身着翠色裙装的女子正站在树下,仰着头,焦急地喊:“小少爷,您先下来。” 她身旁还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一身玄色长袍,身形挺拔,眉目沉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头望着树上的人。 朝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正趴在树杈上。 他的小脸白净近乎剔透,眉眼精致,一双乌黑的眼睛亮得惊人。头发有些凌乱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更衬得那张脸稚嫩而漂亮。 如此玉雪漂亮的孩子,偏偏性格生得顽劣,和长相简直南辕北辙。 趴在树上没有一点害怕,冲下面的人笑得嚣张。 浑然不觉自己随时都会摔个狗吃屎。 “莺莺阿姐。”他晃了晃腿,“我说了我要出去。” 翠色裙装的女子无奈地说:“这是老爷和夫人的要求。” “凭什么?”小孩立即皱起眉头,似乎很不满意。 “别人都能出去,就我出不得?” 身边那个玄衣男子却开口了。 “小少爷,您上次出门将工部侍郎家的儿子打了一顿,害他在家中躺了三天,老爷因此在朝中被参了一本。” 树上地小孩理所当然反驳:“是他先想抢我的马的。” 玄衣男子面无表情继续:“上上次出门,您将夫人珍藏的字画拿去糊风筝。” “……” “上上上次,您装病说不舒服,其实偷偷溜出府。府中上下找了您大半日也不见踪影,老爷差点让我们翻了整个上京城。最后可好,您晚上提了两只烧鸡自己回来了。” 朝语听到这里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什么魔童降世? 男人却还没完:“还有上个月……” “玄青。” 小孩终于挂不住面子,忍无可忍打断他,瞪着对方。 “我让你说了吗?” 被唤作玄青的男人闭了嘴,眼里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个道温柔的女声从院门外传来。 “阿灼,你又在调皮了。” 朝语循声望去。 一名女子缓缓走来,一袭月白长裙,裙摆随着步伐轻曳。 阿灼? 这不是陆辞清的乳名吗? 她望向那个孩子,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眉眼再熟悉不过。 可陆辞清小时候居然是这种性格?她暗自思衬。 小陆辞清这才收敛点,还是挂在树上,说:“母亲,我知道错了,但天天待在家中实在烦闷,我想出去走走。” 女子却没有回他的问题,望着树上说:“你先下来说话。” 陆辞清这才三两下从树上下来。 女子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整理了他的碎发。 “想出去玩?” 小陆辞清点了点头。 女子静静看着他,眉眼温柔。 陆辞清却像心虚般,小声说:“我会小心的。” 女子叹了口气,温温柔柔地点破:“你次次都这么说。” 小陆辞清像是表决心般,飞速回:“这次是真的。” 旁边的男人这才开口:“夫人,阿灼想出去就让他去吧。” 朝语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跟了个男子,身形挺拔,眉目清峻。 举止沉稳,神色沉静,带着些久居高位的不怒自威。 此刻他却带着些纵容。 女子侧眼看了他一眼。 “夫君。” 这么一声,男人瞬间哑了火,摸了摸鼻子不再多言。 “出去可以。”女子缓缓开口。 小陆辞清的眼亮了些。 “但必须要让玄青跟着,不可再做任何出格的事,否则……” 她点到为止。 小陆辞清脸垮了下来,不情不愿:“知道了,母亲。” 朝语正看得有趣,一切却又变了模样。 先是一声巨响传来。 紧接着,硝烟四起。 天地被烟尘笼罩。 朝语茫然地站在其中。 刀兵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的喊杀声。 这一切包裹着她,让她不知所措。 空气里弥漫着极重的血腥味,满目断刃与残骸。 一个身着玄色战甲的男人打马而来,马蹄翻腾,扬起滚滚黄沙。 他束着乌发,露出一张极为漂亮的脸,眉眼却带着杀伐之气。 一手勒住缰绳,一手执剑。剑锋寒光森然,血珠顺着剑尖一滴一滴落下。 是长大后的陆辞清。 可这一切却变得太快。 他眼中孩童的稚嫩与张扬消失不见,只剩冷漠。 他忽而抬眼,向这边望来。 四目相对,却是无言。 * 朝语从梦中醒来,居然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 她起身,有些腰酸背疼,转了转脖子。脖子咔咔响了几声。 然后她发出了属于现代网瘾年轻人的沉吟。 睡了一觉,却全拿来做乱七八糟的梦了,和没睡有什么区别? 可陆辞清小时候的事是真的吗? 朝语想。 那他也变化太大了,现在的他哪有一点生动的模样? 每天都是那副鬼气森森的样子。 不对,这关她什么事? 朝语摇了摇脑袋,决定将这件事忘记。 她记得今天陆觉要来给陆辞清压制业火,于是走出房门。 却没在客厅里见到人。 她有些疑惑了。 刚想发消息问问,门口却传来一阵敲门声。 “扣,扣,扣……” 朝语皱了皱眉。 监控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外,他长着一张混血的脸,温柔地笑着。 这谁啊? 朝语有点害怕,打算打物业的电话。 对方却又按了按门铃:“芽芽?” 他怎么知道她乳名的? 朝语脸色白了一瞬。 见她没有开门,又按了几次。 “芽芽,开门呀。” 他的脸上还是挂着那个笑容,眼睛一眨不眨,每一个弧度都刚刚好。 却诡异地让朝语后背发凉。 她以为又遇见了鬼,声音有些颤抖。 于是打开意识共通,试图召唤陆辞清。 “陆辞清,你人呢?这边有鬼!!” 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答案。 “芽芽,我在门口。” 朝语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口那个混血男人。 对方还是笑着。 “芽芽,开门呀。” “芽芽,是我啊。” “芽芽,你不喜欢这个礼物吗?” “……” 脑海里的声音和门口的声音不断重合。 朝语觉得自己要疯了,在脑海中崩溃地大喊:“陆辞清,你干什么呢?” 陆辞清似乎意识到了她并不喜欢这个礼物。 于是直接从门外走了进来。 脸上全是无辜:“芽芽,你不喜欢这个礼物吗?” 朝语被吓得半死,心跳好不容易平静下来。 她生气地瞪着他:“你有病啊?你为什么要用这样子?” 然后抄起沙发上的枕头丢过去,没想到却把对方砸了个闷哼。 朝语愣了一瞬。 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怎么……你有实体了?” 陆辞清还是挂着那个笑容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以人类的身体存在,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人机感。 配上他完美的脸,颇有些恐怖谷效应。 朝语忍无可忍:“你别笑了。” 陆辞清表情僵硬了一瞬:“芽芽不喜欢吗?” 他问。 见朝语不回答,他又重复了一遍:“芽芽不喜欢吗?” 朝语心烦意乱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 “为什么……” 他像是程序崩坏般不停地问道,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 那副完美的皮囊一点点掉落,从眼眶骨到嘴角,像是被掀开了一层皮,露出了底下的一片漆黑。 朝语被吓得尖叫:“陆、陆辞清……你脸怎么掉了?!” 对方浑然不觉,摸了摸脸。 那点皮肤又变回了原来完美的样子。 他自然地说:“对不起芽芽,我还不太习惯用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