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住春意》 1. 暑热夏长 缠住春意 见南星/文 2026.06.25 第一章 「抱歉大家，因个人原因，暂时休息一段时间调整状态。」 发布完最后一条动态，梁今祈关掉手机，脖颈后仰，懒倦地歪进沙发里。公司的官微转发后，评论区炸了锅。 「啊啊啊，我还想追现场呢！」 「哥哥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 一月前顺利夺冠后，梁今祈的团队在网络上发布了一条视频，大意是讲解赛车的构造和这方面的专业知识。 他的一位粉丝因为太过崇拜他的职业，找了不够专业的团队学习赛车，随后受伤进了医院。一经报道，舆论无孔不入的渗透，黑稿铺天盖地。 骂声占一半，粉丝控评都控不过来，圈子里风气向来如此。 助理提了份餐食进来，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斟酌着放轻了语气，“祈哥，这事儿本来就不是我们的问题…” “受伤的粉丝慰问过了？安抚好了？”梁今祈稍稍直起身子，掀了掀眼皮，神色淡漠。 “安抚好了。”助理说。 “嗯。”梁今祈给助理转了笔钱，“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吧，好好休息。” 他也该好好休息一阵子，不止因为那些舆论。 今年的夏天格外闷热，连树上一两只鸣叫的蝉也慢慢失了活力，叫声渐止。 最佳的避暑圣地便是远离市区，离京市一百五十公里开外的梧桐镇，风景绝佳。 今早镇上电线检修停了会儿电，云韵上午只能被迫休息，下午刚来电，就有客户上门。 一个小时搞定以后，云韵坐在工作台上画稿，有客户要求定制独特的纹身图案，她画好后再给客户审核。 刚沉下心几秒，隔壁裁缝铺的小女孩儿小跑着进来。小脸红扑扑地，脸上尽是汗水。 云韵画笔一顿，给她递了张湿巾。 “云姐姐，他们都说镇子上来了两个好帅的大哥哥，跟大明星似的，你要不要去看看？”小女孩扯着她的胳膊，眼睛里满是期待。 云韵摸了摸她的脑袋，“哪有什么大明星，大明星都在电视里呢，别人骗你的，别瞎跑。” 小女孩儿气鼓鼓地叉着腰，“我没骗你云姐姐，是真的！有好几个姐姐都看见了还想要帅哥哥微信呢，但我觉得应该让云姐姐先加，云姐姐最漂亮！” 云韵忍俊不禁，抬手敲了敲她的小脑瓜，“小小年纪就开始喜欢看帅哥啦？” 她凑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现在的帅哥哥喜欢的都是哥哥知道吗？” 什么雷霆发言…… 梁今祈刚进来，就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句话，身旁的贺桉耳朵更尖，闻言就已经不满地反驳，“什么歪理，谁说的啊？” 工作台前的女孩儿，卷发盘在脑后，简单的黑色T恤干净利落，最惹眼的，是她的五官，仿佛单独开了滤镜一般。 她神情严肃半开玩笑地教育着小女孩，手指却细心又温柔地替小女孩擦着汗。她笑起来时，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云韵偏头看过来，撞上她视线的瞬间，梁今祈心底划过丝微妙的触感，她很特别。 云韵冲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哦？这大概就是小丫头嘴里的帅哥哥？样貌的确不俗。 云韵默不作声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他穿着随性慵懒，眼神凌厉，生了张不管见过多少次都过目不忘的长相。她曾在报道上见过他的新闻，当下最炙手可热的那位赛车手。怎么会来这里，还要找她纹身？ 小丫头已经先她一步惊讶地捂住嘴尖叫起来，“啊啊啊，云姐姐，是帅哥哥！” 云韵忍住想把这小丫头丢出去的冲动，还好，隔壁李婶来找人，碰见这场面，一边训斥小丫头到处跑一边将人拎小鸡仔似的拎了回去。 室内终于又恢复平静。 梁今祈视线从她身上掠过，难得地停留一瞬过后，视线扫过她身后的工作台、工具、画稿。 “能纹身吗？” “你要纹？”云韵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梁今祈上前一步，视线扫过她挺翘的鼻梁和饱满的嘴唇，移开后，漫不经心问，“嗯，你技术怎么样？” 云韵哼笑，唇角扬起一抹公式化笑容，“当然非常专业。” 贺桉怪异地看着梁今祈，“不是说就进来看看吗？怎么真要纹身了？” 说罢，他看了云韵一眼，又刻意压低声线，“这种小店铺你也敢纹啊？” “这姑娘这么年轻，又长得这么漂亮，你不怕毁了？” 话落，空气里响起一声极淡的笑意。 云韵眼尾轻轻挑动，唇角笑意若有似无，“大哥，我还在这呢，说话能不能背着点人？” 贺桉忘了这是在人家店铺里，说人坏话被抓包，一时也有些心虚，“抱歉。” 云韵挑眉，看向梁今祈，“你呢，你也这么觉得？先说清楚，纹身一旦纹了就是一辈子，洗纹身很疼，也很麻烦。” “至于我到底会不会纹呢，就看你敢不敢试试咯？” “我相信你的技术。”梁今祈笑容淡漠，“我替他跟你道个歉，他这人脑子不好。” 贺桉:？ 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云韵原本也没生气，听见这话，眼睛里噙了些笑意，“行，想纹哪里？” “一般你的客人都纹在哪些位置？” 云韵转头替他们倒了杯水，认真地回答，“很多位置。” “锁骨、胸口、手腕、耳后。” 还有一些更隐秘的部位也有。 梁今祈，“纹在手臂吧，可以么？” “当然可以。” “可以设计图案？” 云韵点头，“可以，你想要什么样的？”说完，云韵从画稿里拿了几副以往的作品给梁今祈看。 为了方便他看，云韵忽地凑近梁今祈，给他递画稿时，手指无意识和他短暂接触了下，而后又十分有分寸的避开。梁今祈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挺翘的鼻梁，和一截瓷白的颈。 两人挨得极近，一股清淡的栀子香气直往鼻腔里钻，梁今祈莫名觉得今日温度有些高，沉了沉气息，才侧眸去看她的眼睛，“落日，晚霞，可以么？” “可以。”很简单的图案，云韵眼睛盯着他，一丝疑惑却悄然在心底升起。 “设计要两天时间，你在这里待多久？” 梁今祈笑笑，“不急，你慢慢画。” “好。” “加个微信吧。”云韵拿出自己的手机，“画好了我发给你看。” 目睹梁今祈所作所为的贺桉满脸惊愕，再一看，加的还是私人号码。 “怎么称呼？”梁今祈问。 “云韵，云朵的云，清韵的韵。” “梁今祈。” 贺桉不明所以地看着二人，看着梁今祈的眼神就更加怪异。 顺利加完微信，梁今祈向云韵支付了定金。点了收款，云韵便打算开始赶人。 外面雨势忽起，很快，门口的青石板路变得油光水滑。 一个年轻男人跑了进来，是她的客人，原本推迟了时间的，不知怎么忽然又来了。 看到店里人这么多，男人愣了愣，看向云韵，“现在能给我纹吗？” “可以。” 云韵让他先去坐着，随即看向两尊大佛，“你们，还有事吗？” 梁今祈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气，语气寻常，“现在雨大。” 云韵读懂了他的意思，“噢”了声。这时候，天气无端的坏，实在没有赶人的道理。 梁今祈自己找位置坐了下来，云韵在工作台上准备材料、工具。 她站在工作台前熟练地操作机器，那男人纹的地方是手腕，龇牙咧嘴喊着疼。 云韵就面不改色地继续操作，“你先忍忍，最多一个小时。” 贺桉视线扫过认真专注的云韵，最终 又落回梁今祈身上，“你看什么呢？” “哎我说，你今天不对劲啊，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要纹身。还有，你盯着人家姑娘看做什么，看上人家了？” 梁今祈冷睨他一眼，“胡说什么？不会说话就闭嘴。” 贺桉在心底唾弃他口不对心的行为，谁不知道梁今祈一向最讨厌浪费时间，今天实在反常。 “我给你算了一卦，你迟早要栽这姑娘手里你信不信？” 梁今祈轻嗤，“你很闲？” 贺桉:…… 云韵手很稳，画技成熟，时间拿捏得很准，一个小时，刚好结束。 雨势终于停了。 因此，送走客人的云韵收拾好东西看向恣意随性坐在沙发上的梁今祈。 “梁先生，还不走吗？” - 被雨水充盈洗礼过后的小镇，四处都弥漫着青草的香气，青石板路油光水滑，气温降了不少，却更加沉闷。 刚走出店铺，梁今祈的电话响起。 是他的母亲，善秋女士。 “怎么休息也不回家？” 梁今祈神色散漫，看着天边慢慢聚起的红色霞光，雨水过后，漂亮又饱满。 “出来散散心。”梁今祈说。 善秋哼笑，“不会是怕回家要给你相亲故意躲着呢吧？” “怎么会？”梁今祈淡声否认。 善秋在电话里笑，眼尾弧度明显，“妈就是关心关心你，之前那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和你也没关系。这次网络上的舆论你没放心里吧？你说说，要是有个女朋友关心关心你多好？” 梁今祈欲反驳的话堵在了胸腔里。 迟疑的三秒钟内，脑海中倏地划过一抹黑色俏丽的身影。 善秋见儿子不吭声，愈发疑惑，“怎么不说话，同意了？” 梁今祈无奈低笑了声，“这事儿您别操心，我有分寸。” “你有鬼的分寸，行了，休息好了就回来。”善秋那头有事，匆匆挂了电话。 待他重新把目光定格到天边，余晖已经渐渐散去，颜色转淡，粉金色的晚霞早已更迭，转瞬即逝。 “今晚住哪儿？这小镇上估计环境不大行，你确定要在这小镇休息？” 梁今祈扫了他一眼，“有什么问题？” “待不下去，你可以随时走。” 贺桉:“？……” 行，他倒要看看梁今祈能在这儿待多久。 这镇上连个酒馆都没有，夜宵也少的可怜，打发时间的消遣都找不着，他不觉得梁今祈能在梧桐镇逗留多久。 小镇中心找了家旅馆，办完入住，梁今祈拿着房卡开门。 像是长久不住人因此粘上的潮湿气息，一股脑儿地钻进鼻腔，黏腻又压抑。 梁今祈面无表情推门进入，并未表现出半分不适。倒是贺桉有些不自在，“这地方能住人吗？你打算以后都住这儿？” 酒店的房间很小，就连灯泡都是老式的，房间也不过十几平。 时间尚早，房间里待不住，梁今祈下楼往外走。 小镇他并不熟悉，能体验了解的还有很多。这家旅馆和云韵的纹身店挨得极近，他看见正在锁门的云韵。 他迈步走过去，目光落在她后背上凸起的蝴蝶骨，形状很漂亮。 云韵锁好门，将将站起身，就看到梁今祈。她没怎么思考，下意识说:“你怎么又来了？稿子还没画呢，你不是不急？” 梁今祈闷笑了声，视线定格在云韵脸上，“有别的事想麻烦云小姐。” 云韵极轻地蹙了下眉，“什么？” 梁今祈说:“云小姐对小镇熟悉，能不能麻烦帮我在小镇找间房子，我想租一段时间。” 云韵眯了眯眼，笑盈盈地看着他的眼睛，“梁先生。” “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中介了？” 半晌，又听到她眨着眼睛吐出一句，“中介……也行。” “给中介费吗？” 2. 改观 “当然，没有白嫖你劳动力的道理。” “你觉得多少合适？” 云韵沉默了一瞬，她是缺钱，但也没给人做过什么中介，她有些拿捏不准收多少合适。这样一个天之骄子，跑到这么个小镇上来，还要租房留下，到底是为什么。 不过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热搜上前段时间还挂着有关于他的信息。据说第一次夺冠时，梁今祈才十八岁，凭借过硬的车技和不容忽视的颜值，一战封神。外界评价他性格桀骜，不可一世。 云韵直起身，四目相对，空气里二人的目光短暂交缠，云韵打量的视线从他身上收回，半开玩笑地说:“你觉得多少合适就给多少。” “不过我的中介费一向很贵哦!” “有多贵？” 梁今祈打开手机，点开聊天框，刚加的好友，聊天框内的信息还只有一句机械化的打招呼内容。他点开了转账，指尖轻点了两下，随即，示意她看手机。 第一条信息就是梁今祈的转账信息，云韵面无表情地点开聊天框，随着弹窗跳转，在看到转账信息的瞬间，原本没什么波澜的眼睛终于起了点变化。 云韵看清数字的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并没有急着点击收款，而是不可置信地看了梁今祈好几眼。 一万块？？？ 这个人怕不是人傻钱多？还是说钱多的没地方花了。这么个地方，哪值这么高的价钱？她又不是什么黑心商家。 她点了退还，随后抬起头看着梁今祈，“你转这么多干嘛？我又不是靠敲诈发财的，用不着这么多。” 说话间，二人后方忽地传来一阵闷响。 云韵和梁今祈下意识回过头，视线一扫过去，看见挑着扁担的老人脚一滑，地上瞬间掉了满地的白菜和小葱。还未待她反应过来，梁今祈已经率先有了动作。 “老人家，您没事吧？” 他一边询问，一边替老人家拾起地上掉落的蔬菜往筐里放，“雨天路滑，您小心，还好您没摔到。” 老人感激地重新把扁担扛在肩头，从筐里拿出一颗大白菜递给梁今祈，“小伙子，谢谢你啊，瞧着你面生，这是自家种的白菜，可甜了，你回家尝尝。” 怕他不知道做法，老人还特意嘱咐，“用猪油一炒，放点盐就行，保管好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雨天路滑，您注意安全。” 梁今祈垂眼看着手里的白菜，一点虫眼都没有，个头水灵，足以见得是用心栽种的。他用手拎着，一转头，就发现云韵正盯着他，眼神比他中午看见她那会儿，要柔和很多。 他现在肯定是没办法把这颗水灵灵的大白菜做成美味佳肴，干脆顺势递给云韵，“老人家的心意不好辜负，在我手里也是浪费，不然你带回去？” 云韵看着他对待老人家耐心的眉眼，心中划过几分动容。顺势把白菜拎着，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忽地冲他笑笑，“这样吧，中介费我给你打个折，一百。房子我替你找，你想要什么样的？” 一直没找着机会说话的贺桉终于找到了空隙，“哎哎哎等一下。”他迫不及待地打断云韵，随即看向梁今祈，“不是，你真打算在这租房子啊？” 梁今祈挑眉，“有什么问题？” 贺桉，“……”没问题，还说没看上人家姑娘，纹完身又找别人租房子，死舔狗，装吧。 “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梁今祈不甚在意地笑，“哦？是我叫你来的？” 说不过他，贺桉求助般地看向云韵，谁能治治梁今祈这张嘴？云韵接收到他的目光，只是事不关己的表情，温和又无害的眨了眨眼睛。 看梁今祈状态确实没受影响，贺桉放心溜了。这住宿条件，住惯了设施便利环境整洁的房子，他一时还真待不下去。 日暮四合，红霞烧得只剩残云。今天这个时候想要租到心仪的房子肯定是来不及了，云韵大概知道梁今祈租的是哪个旅馆，客观地评价了两句，“镇上晚上还挺热的，哦对了，还有蚊子，你小心点儿。” “至于你想租的房子，明天上午我带你去看看。” 梁今祈的要求没她想象中高，不需要太大，只需要干净整洁，通风好的房子就好。她还以为他这种动不动甩人一万块的大少爷会很龟毛，看来是她刻板印象了。 眼前见到的梁今祈和报道上的人，的确有些出入，看来网络营销还是蛮厉害的。 云韵看他初来梧桐镇，充当半个导游。就跟他介绍了下镇上的景点，两人并排走着，梁今祈侧眸看她一眼，“中介费都打折了，请你吃个晚饭总可以吧？” 干了一天的活儿，云韵这会儿确实有些饿了，点点头爽快答应，“可以。” 镇上的小炒关门都早，有家大排档是唯一营业时间稍晚的店铺，炒菜、烧烤、小火锅应有尽有。 “镇上只有小餐馆，吃这个，没问题吧？” 梁今祈，“没问题。” 入座以后，老板拿了本菜单过来，“小云来啦，这是交男朋友了？” 云韵拆开碗筷的包装，笑眯眯介绍，“没呢，顾客。” 老板看一眼梁今祈，面带惋惜地噢了声，随即进了厨房。梁今祈并不挑剔，也能吃辣，索性云韵就点了几个招牌菜。 等餐的间隙，云韵干脆和他沟通了些画稿方面的细节问题。 “明天初稿画好了我先发你看。” “好。” 菜上齐后，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云韵不时抬眼看了看梁今祈，他吃相很优雅。 “咔嚓”一声。 听到声响，云韵放下筷子，朝他身后望去。有两个女生举着手机正对着梁今祈拍照，眼睛里流露出的激动和兴奋不加掩饰。 梁今祈闻声转过头，看见正脸了，两名女生急忙上前，“你好，可以合张影吗？我们都很喜欢你！” “可以。” 云韵又低下头默默吃饭，直到梁今祈和两个女生拍完合照，才听见他慢悠悠说了句，“除了合照，其他的照片能删掉吗？” 云韵望着梁今祈，想到那两个女生拍他的时候，可能会无意识把她也拍进去。他这人还蛮细心的，云韵思考着事情，不自觉多看了他两眼。 以至于梁今祈回过头时，两人视线正巧撞到一处。她支着下巴，像是对对方肆无忌惮打量一般，这一瞬，云韵莫名有点心虚。 梁今祈，“你是不是认识我？” 云韵立即反驳，“我不是你粉丝！” “？” 看见梁今祈眼睛里的笑意云韵才反应过来她想岔了，云韵假咳了声，正色道，“我看过你的报道，外界都说你很有天赋，是同期选手中最强的那个。” 云韵说完就有点后悔，她好端端夸梁今祈做什么？搞得她很了解梁今祈似的。 空气里的沉闷被一声极轻的笑意盖过。 梁今祈手指搭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扣着，表情散漫，“都是外界夸大其词，我充其量，就是个会开车的。” 云韵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就是个开车的？那别的选手算什么？ - 上午云韵准时出现在旅馆门口，外婆蒸了包子，她顺手捎了一个。梁今祈好歹是她的客户，没有让客户饿肚子的道理。 清早刚下过雨，地面还湿漉漉的，空气里混合着泥 土和草木的气味，比城市里混杂的气味，令人舒服的多。 云韵大概知道镇上有哪些人家的屋子是要出租的，她走在梁今祈前面，绕过坑洼的路面，回头提醒了他一句。 “你小心脚下，路上可能有不明物体。” 梁今祈掀眸看了她一眼，又沉默地垂眸看了眼脚下。云韵走在他前头，脚步轻快，路过一间间铺子，又扬起唇角点头和人打招呼。 她人缘很好，让她帮忙找房子，还真是误打误撞找对人了。 小镇上有个卖豆腐的赵婶，儿子女儿常年都在外地，她家里就有间空院子，云韵到时，赵婶正在整理豆子。 听见脚步声，赵婶抬起头，目光从她身上掠过一瞬，看见她身后的人，笑盈盈问，“小云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这位是？” 云韵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问道，“这位是我朋友，您隔壁这间院子出租吗？” 赵婶当即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租的。” 梁今祈跟在云韵身后，不紧不慢地迈步进了隔壁那间空置的院子。 通风采光都不错，赵婶常盼着儿女回来，桌子板凳都收拾得一尘不染，好些家具都是新的。 应该不算委屈这位大少爷吧？云韵觉得不错，侧眸看向梁今祈，“你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 云韵也觉得不错，就直接问赵婶，“在您这租一个月，租金多少钱？” 赵婶打量了梁今祈半晌，唇角笑意压不住，比了个数字。 云韵狐疑，“两百？这么便宜？” 她还以为是赵婶做慈善呢，结果下一秒赵婶脸上的笑意就缓缓消失，面无表情地说，“两千。” 两千？？ 云韵吸了口气，侧头望了一眼梁今祈。见他表情淡然，似乎没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 不行，云韵忍不了。 这不是比她还黑吗？那一万块钱的天价中介费她都没收呢，赵婶怎么好意思开价两千？ 她耐着性子又问了赵婶一遍，“您没说错吧？两千，都快赶上市里的房子了。” 赵婶哼哼两声，不以为然，“小云啊，赵婶这房子你是知道的，打理的干干净净，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别人要租我还不给嘞。” 胡说八道，无中生有！！ 云韵扯着唇角淡笑了声，拉着梁今祈头也不回就走，一边小声吐槽一边回头看梁今祈，“这太贵了，不行，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她看你有钱故意宰你呢，这种房子租了也有纠纷，不能花冤枉钱。” 云韵脚步一顿，看着梁今祈唇角挂着笑意，眼睛落在她身上。 “你笑什么呢？” 云韵没懂他笑什么呢？要是房子找不到今晚让他继续去旅馆喂蚊子吧。 云韵还在忍不住说:“这赵婶比我还黑，早知道不来了，浪费时间。” 梁今祈，“听你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梁今祈盯着她的背影，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今天的云韵和他昨天见到的不大一样，不仅心软，还有些可爱。 当他意识到可爱这个词出现在他的思绪里时，梁今祈就没忍住多看了她几眼。渐渐到了晌午，暑气慢腾腾地缠了上来，她的脸颊有点红，是晒的，皮肤却很白。 汗水从她的额角慢慢地掉落，鬓角湿了一小块，即便有些狼狈，也仍旧无法掩盖住她浓稠艳丽的五官，她是他见过的，头一个过目不忘的长相。 快到十二点，云韵接了个电话。随后，她忽然停住脚步，犹豫地回头看他。 “那个……梁今祈，我外婆喊我回家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3. 秘密心事 雨后的小镇有些沉闷，路面还残存着半干的水汽。 云韵走在梁今祈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方才外婆打电话叫她回去吃饭，顾念着房子还没看好呢，云韵不好意思直接把梁今祈扔下就客气了两句。 没想到梁今祈没半点为难和思考就点头答应了。 路过小卖部，梁今祈脚步一顿，喊住云韵，“等我一下。” 过了几分钟，云韵就看见他从小卖部里出来，手上多了箱补品。 她倏地明白过来，有些意外他的周到，“其实不用的。” 梁今祈表情淡淡，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冲她一抬下巴，“走吧。” 镇子不算太大，走了七八分钟就到家。 一扇老旧的木门半敞着，上边贴了两个福字，墙边贴着的对联褪了颜色。云韵侧了侧身让他先进去，随后关上了院门，连同那些灼热的暑气。 山楂树立在院中，成为院子里唯一一处荫蔽。这棵树是外婆亲手种下的，树冠浓密饱满，挂满了青色的幼果，再过一个月，就是山楂成熟的季节。 云韵见梁今祈在看这棵树，就随口解释了句，“你来的不巧了，外婆最拿手的就是做冰糖葫芦和山楂糖，果子要下个月才能成熟。” “那还真是可惜。” 话落，拿着的老太太从厨房走了出来，她脊背弯了几分，眼睛却很明亮。看见站在院子里的云韵，冷着脸跺了跺脚，“阿舒，怎么现在才回来？” 云韵表情一怔，张了张唇想要解释，看见李爱英脸上忽然转变的笑容，又没能说出口。 李爱英看着梁今祈，砸吧着嘴，脸上堆满笑，“这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吗？这个看着不错，比纪胜民靠谱多了。你终于肯听我的话了，我早说了纪胜民和你不合适，如今这眼光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 李英爱夸了两句就又往厨房走，还一直念叨着“不错，不错”，显然是对这个“新女婿”满意极了。 云韵找了一次性杯子给梁今祈倒了杯水，顺势在他对面坐下。梁今祈接过水放好，没喝，指尖轻扣着椅子，眼睛注视着她，“刚才怎么不解释？外婆好像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厨房里叮铃咣当的声响充当背景音，云韵脸上的表情有一瞬松动，眉眼压着，她轻叹了一口气，又很快整理好情绪。 “方才没有跟外婆解释是因为外婆有阿尔兹海默症和心脏病，人也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她现在的状态，有时候只相信自己认为对的事。我妈叫云舒，纪胜民是我爸。我妈走了很多年，外婆因为太过思念她，常常会把我认成她。” “外婆一直对我爸很不满意，从我妈和我爸谈恋爱时起就反对，那时候我妈一意孤行非要嫁给他。纪胜民一直想要个儿子，我妈给他生二胎的时候，难产死在手术台上。” 气氛凝滞一瞬，云韵的嗓音很轻，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 梁今祈不知道背后的原因是这个，看她面无表情讲述着过去的事，喉间呼吸几乎阻遏，又觉得懊悔。 云韵说:“我妈走后的第二年，纪胜民就再娶了。刚刚外婆看到你好像很高兴，所以就没解释，如果你介意的话……” “不介意。”梁今祈看着她的眼睛，“外婆高兴就好。” 云韵松了口气，没想到梁今祈性格其实还不错。 李爱英做的都是些家常小菜，等饭吃得差不多了，她忽而一脸严肃地看着梁今祈，“你和阿舒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咳咳。”，云韵猝不及防被呛了下，她闭了闭眼，实在看不下去，“外婆，我是阿韵，不是阿舒。” 李爱英皱眉，瞪她一眼，“说什么胡话呢，什么阿舒阿韵的，我在问他又没问你！” 云韵:“……” 无奈，云韵只好求助般地看着梁今祈。 拒绝，你拒绝啊。 梁今祈掀唇笑了笑，将自己的态度放得很低，“她同意的话，随时都可以。” 云韵:…… 有毛病啊梁今祈！ 云韵忍不住瞪他，还是觉得气不过，抬起腿踢了他一脚。看见他裤脚上一个黑花花的印子，云韵这才满意，让他胡说。 李爱英得到答复，就转头看着云韵，“阿舒怎么说？我看着小伙子不错，挺会照顾人，比那个姓纪的强百倍！” 云韵看外婆实在高兴，无奈之下，也没忍住戳穿，“还早呢，不着急结婚。” 梁今祈顺势说:“嗯还早，我们不急着结婚。” 还好李爱英没再继续追问这个话题，否则云韵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等人进了厨房，云韵就立刻坐到他身旁，冷着脸质问梁今祈，“刚才外婆问你什么时候结婚你怎么不拒绝？” 梁今祈，“你说外婆有心脏病，我不敢刺激。再说了，只谈恋爱不结婚那不是耍流氓？我的教养不允许我做出这种事。” 云韵:…… 真是好一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云韵原本有一肚子要质问梁今祈的话，瞬间只能堵在了胸腔里。 罢了，谁让是她自己先没跟外婆解释的，怪不得梁今祈。 梁今祈又问她，“租房子的事？” “一会儿我再陪你去找房子，镇上应该还有几户人家是有出租意愿的。” “行。” “找什么房子？”李爱英一出来就听见这事，顿时皱眉，“咱们家隔壁院子不是空着吗？还找什么房子，我看小梁住正好。” 梁今祈侧眸去看云韵，这次是在认真征求她的意见，同时又有点疑惑。 既然她家里有房间，怎么不租给他，还要费时间在镇上找？ 云韵闭了闭眼，跟李爱英解释，“他是城里人，住不惯我们这里，还要回去的。” 李爱英，“小梁你嫌弃我们这里？” 梁今祈，“没有。” 李爱英看向云韵，语重心长地说:“你跟小梁吵架了？怎么赶人呢？有房子不住还出去找什么房子，这不是浪费钱吗！” 云韵无奈闭了闭眼，干脆说:“是，我跟他说吵架了。” 李爱英一合计，“那正好，就什么问题就要当面说开，否则以后怎么过得下去？” 云韵:…… “走吧梁今祈，我带你去隔壁看一下。” 两间院子是连通的，隔壁有两间房，视野明亮采光很好。 梁今祈问她，“我觉得这里不错，能租吗？云小姐。” 云韵，“你住在这里的话，依照外婆目前的思维，可能会经常打扰你，我建议你再看看其他的。” 梁今祈挑眉，“我不介意。” “还是说，你不想租给我？” 云韵，“怎么会？” “那就好，云小姐开个价。” “500。” “成交。”

梁今祈很快就转账过来，云韵收完钱，粗略地和他交代了下事项，随即便往另一头走。 李爱英站在门口，手中拎着个塑料袋子递给云韵，“你去送给小梁，里面毛巾牙刷都是新的，让他放心用。” 云韵看了眼塑料袋子，的确是外婆压箱底的生活用品。 “外婆特意让我拿给你的，都是新的，如果你有洁癖的话，不用也没事。” 把东西交给梁今祈后，云韵没逗留，转身就走。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轻笑。 云韵脚步一顿，就看见梁今祈一手捏着袋子，另一只手捏着一片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这个也是外婆送的？” 待云韵看清那是什么之后，她猛地上前夺了过来，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 “这个、这个是她放错了！” “你就当什么也没见过，我没收了，你好好休息！” 看着极快消失在院落里的身影，梁今祈垂着嘴角笑了笑。 不就是一个套吗？又没做什么，也没什么实质性关系，她脸红什么？ 回到房间里，云韵把东西随便一塞，合上柜子，彻底眼不见心不静。 外婆也真是的，记不清她是谁，偏偏这些事倒是记得清楚，还不忘提醒她谈恋爱要保护好自己。 云韵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下午梁今祈从旅馆拿东西过来，云韵就没帮着，专心伏在工作台上画稿。 梁今祈的要求很简单，几乎没什么难度。这样要求的图案云韵画过很多次，想到他那引人犯罪的长相，又觉得画的太过普通好像配不上他。 于是普普通通的图案她改了又改，一直到深夜才确定初稿。晚霞落日辉映，山水倒映在其中。她又在画上加了一行很小的拼音，是梁今祈姓氏的拼写，这才满意。 时钟跨过十二点十分，云韵把初稿发给梁今祈，没指望他会看，结果却意外地得到了回复。 梁今祈:「很好看，你是特意学过画画吗？」 云韵跳过他的问题，刻意忽略那句话，问道:「如果觉得这一版可以，那就按照这个给你纹，可以吗？」 粱今祈:「可以。」 云韵回复完消息，视线在梁今祈的那句问题上定格了几秒钟，随后面无表情地退出了聊天框，慢吞吞地开始整理桌面上凌乱的画稿。 隔壁院内，卧室里灯光还未熄灭。梁今祈坐在书桌前，目光停止在桌面上的纸张。 因为受潮，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颜色也慢慢失真。油彩勾勒出一幅月光下轻盈舞动的少女，灵动漂亮。还有几幅作品压在桌面上，无一例外，能看出作画者的功底不俗。 每一幅画上，都署了一个潦草的名字——yy。 这是他在收拾房间时发现的，本无意窥探，却被画作上的景物吸引了视线。只是随口问问云韵，她却好似刻意回避。 她明明很会画画，从第一次在纹身店见到她，梁今祈就察觉，她绘画专业功力极强。 为什么，突然不画了？ 灯光渐熄，只剩被风吹起的帷幔在月光下舞动着影子。隔着一片院墙，失眠的人不约而同。 云韵反反复复地打开手机又关上，最终，目光定格在一条简短的信息上。 「小云，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老师希望你继续画画，不要浪费天赋。」 4. 留下 夜晚无端起了风，云韵穿上鞋子出了卧室，睡不着，干脆爬上了阁楼。窗户被风吹得发出闷响，灯光缠绕在脚边，影子跳动。 画稿被整齐的收好放在一处，油画半干。听到滴滴答答的声响，云韵放下笔，走到窗户边。推开那扇小窗，雨丝看不清形状。 她低下头，去看那颗山楂树，视线匆匆略过隔壁那间小院。却意外地，看见了门口的梁今祈。 四目相对，他抬起头朝她看过来，目光短暂缠绕，云韵率先移开视线。 给梁今祈约的时间在上午，云韵准备好材料工具后，走到梁今祈身边，温声提醒，“你之前没有纹过吧，可能有点疼。” 梁今祈，“很疼么？” 云韵，“还行吧？” “如果很疼的话，你告诉我。” 梁今祈饶有兴趣抬眼，“告诉你你轻点儿？” 云韵弯了弯嘴角，“轻不了，但我会告诉你还有多久结束，你忍一下。” 梁今祈，“……” 他要纹身的位置在手臂，比其他部位的痛感会轻一些。店铺很小，但特意开辟了一个小隔间，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云韵去拿材料时，低声嘱咐了句，“需要把衣服撩起来点儿。” “梁今祈，你……” 云韵脚步一顿，刚回过头，视线冷不丁和梁今祈撞上。眼神下移，慢慢划过他紧绷有力的脊背、小臂肌肉线条、以及壁垒分明的腹肌。 她耳朵有些热，别开视线，“你怎么把衣服都脱了，我不是说让你撩起来点儿就行吗？” 梁今祈淡笑着解释，“我怕你工作不方便，这样，不是更方便操作些吗？” 云韵又没忍住瞟了一眼，他的肌肉形状很漂亮，均匀又美观。配合着那张脸，云韵总有种她才是客人的感觉。 不过她是专业的。 很快，云韵就从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开始专心致志的工作。 他的图案不算太大，一个多小时就能结束。云韵专注着手上的工作，有时为了分散顾客的注意力，让痛感减少，云韵也会和顾客聊聊天。 但梁今祈和她以往接触过的所有顾客都不一样，他们没有共同话题。聊的太多，云韵怕冒犯到他的隐私，也没想好要说什么，干脆就专心致志画图。 梁今祈微微偏过头，就能看到图案慢慢地一点点被填满，云韵工作的时候喜欢把头发盘起来，卷翘的睫毛在他眼前闪动。 店铺里燃了熏香，是柑橘味的，梁今祈慢慢地收回视线，感受到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快了几秒。鼻腔里，全被身前的味道占据。 “改天有时间，能带我在镇子上转转吗？” 云韵动作没停，还没开口，她就听见梁今祈揶揄着问，“这回导游费多少？” 云韵假咳了声，“不收费，友情赠送。” 她又听见梁今祈笑着说了声好。 云韵原本是打算拒绝的，脑中却倏地浮现一幅画面。今早她出门前看到客厅里多了些“新家伙，有按摩仪，还有一些包装都还没来得及拆开的保养品。这些东西不难猜到是谁的手笔，外婆很喜欢，还夸她，这回眼光终于没错了。 她低着头做最后的收尾，梁今祈在看她。彻底结束以后，云韵收好工具，“那些给外婆买的东西多少钱？你列个清单，我转给你吧。” 梁今祈，“不用，都是我以前比赛的品牌方赞助的，没花钱。” 品牌方会赞助保养品？还是说他们这些开赛车的年纪轻轻就需要补了？ 云韵没戳穿，只是默默整理着工具，轻声道，“不用的，太贵重了，外婆也不经常用，会浪费的。你没必要买……” “怎么没必要？”梁今祈注视着她，漆黑的瞳孔里荡漾出极浅的笑意，“作为租客，和我的房东打好关系我认为十分有必要。” 云韵不可置信地抬眼，恰好撞入他噙着笑意的双眸。梁今祈眉梢微挑，眼尾上扬，表情自然又寻常。 云韵一时没找到话来反驳，表情淡定地转过头，“你等我一下，保鲜膜不够了，我拆一个新的。” 常用的工具都整齐的归纳在固定位置，云韵拆完新的保鲜膜，拿起往隔间走。 云韵刚裁好需要的大小，耳膜中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没多想，垂着头继续替梁今祈涂修复膏封膜。 指腹刚搭上去，隔间的帘子冷不丁被掀开，云韵还没看清是谁，一道稚嫩的童声骤然响起，“哇，云姐姐帅哥哥，羞羞！” 反应过来的云韵脸色一黑，立即放下工具把小丫头抱出去。 “陈淼淼，谁准你一声不吭跑进来的！” 小丫头挠了挠头发，小脸红扑扑的，“对不起嘛云姐姐，我妈妈做了绿豆汤，我来给你送绿豆汤的。” 她指了指桌上的保温桶，不知又想到什么，露出几颗白花花的牙齿，嘿嘿一笑，“我在电视上看到过哦，帅哥哥没穿衣服，云姐姐摸了帅哥哥，要对他负责！” 云韵黑着脸，“你在哪个电视剧里看的，误导小朋友，姐姐是在工作，明白吗？” 云韵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小丫头的脑袋，试图跟她解释清楚，“不是摸两下就要负责的，而且姐姐在工作呢，不是电视剧里那样，明白吗？” 小丫头也不知听懂没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云姐姐！” 云韵，“你知道什么了？” 小丫头兴奋地说:“我知道云姐姐为什么不用负责了，因为帅哥哥是自愿的，我明白了！” 云韵唇角一抽，无奈闭了闭眼，罢了，跟小孩子解释，解释不通的，她们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不知是被触碰到哪根神经，云韵再替梁今祈涂修复膏的时候就刻意避免接触到他的皮肤。 小丫头那些胡说八道的话，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云韵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儿，梁今祈是脱了衣服，但她也是正常工作啊，又不是她叫他脱的。 要不是他把衣服脱了，小丫头至于误会？云韵越想越有底气，这事要怪就怪梁今祈！ “这么紧张做什么？摸就摸了，我不用你负责。” 云韵手一抖，脖颈处慢腾腾染上一片红霞，垂着眼避开他的视线，“你胡说什么，我这是正常职业需要接触。” 梁今祈的笑声落在她头顶，“嗯，云老板很专业。” 奇怪，明明是夸人的话，她怎么感觉哪里更奇怪了？ 云韵收好东西，面无表情说:“保鲜膜三四个小时拆掉温水冲干净，吸干薄涂修复膏，别抠痂、别泡澡出汗暴晒，忌口烟酒辛辣，发痒忍着，红肿流脓及时找我，一个月后颜色稳定，掉色可免费补色。”身后传来一阵细碎声响，云韵再回头时，梁今祈已经穿好了衣服。 今天没有多余的顾客了，云韵嘱咐完，开始忙自己的事。 刚登上微博账号，一大堆消息鱼贯而入，云韵握着手机没动，这手机有几年了，加上夏季容易温度高卡了好半响才终于跳转到了评论界面。 毕业后，除了这家纹身店，网上接单画稿也是她的经济来源之一。这个账号在美院就开始做了，粉丝数量一百五十万，算是小有名气。 云韵用账号接稿，也连载漫画。打开私信，大部分都是在问她什么时候开新漫画的，前阵子店里忙再加上没有新的灵感就搁置了。 接了几个稿，和单主确认好需求以后云韵就下线了。等她确定好要画的稿件以后，就打算给自己倒杯水慢慢画。 起身时，云韵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梁今祈，心底微惊，“你还没走？” 梁今祈正在打电话，冲她比了个稍等的动作，云韵从他身旁经过去接水时，无意听了一耳朵。 “祈哥，你真打算休息一个月啊？那个……教练让我提醒你别把体能训练落下了，还有，让你早点回来。”助理叫文易，跟梁今祈时间很长了。 文易说完，又试探性问了句，“祈哥，教练还让我问你一个镇子有什么好待的，是被什么绊住了还是在那有艳遇了才乐不思蜀啊？” 云韵端着水杯路过，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她侧眸，恰巧撞入梁今祈的视线，四目相对，能看到他漆黑瞳孔里露出的笑意。 她冲他点点头，收起视线走回自己的座位。 店铺里空荡，他讲电话的声音很清楚，嗓音磁性悦耳。云韵即使没抬头，也能听得见梁今祈的回答。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笔，姿态懒倦地冲电话那头说:“放心，体能落不下。小镇风景不错，会多待一阵子。” 云韵没听到想听的信息，下意识抬起头，打算听听他还会说什么，视线刚往梁今祈那边瞧，就被他锐利的视线所捕获。 他一手掌着手机，另一只手轻扣着身旁的茶几，唇角勾了勾，“没有艳遇，别乱猜。不过这座小镇，的确有我要留下的理由。” 云韵别过眼，回头一看自己的稿子，顿时心底一惊，立即团吧团吧捏成一个球扔进废纸篓里毁尸灭迹。 她好端端画这个做什么…… 一直到下午五点，梁今祈都没有离开过店铺，云韵打算打烊了，梁今祈才终于从沙发上起身走向她。 “走吧，回家。” 云韵听到自己的心跳慢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他语气熟稔又温柔，如同等待爱人归家的丈夫，再自然不过。 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云韵掐了掐掌心，狐疑地问他，“你在等我吗？你等我干嘛？” 梁今祈，“我初来乍到，有些不认识路，今天没什么事，干脆等你一起回去。” 好完美的理由…… 云韵锁好门，跟他并肩走着，“那下次我带你熟悉熟悉路。” “对了。”云韵状似不经意提起，“你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梁今祈，“一个月吧。” 他冲她弯了弯嘴角，嗓音磁性，拖着腔调缓缓地:“我觉得小镇很不错，所以很喜欢这座小镇，但我更喜欢，这座小镇的上的人。” 5. 小狗日记 云韵窝在房间里画了一晚上稿子，第二天清早便没了睡意，是被几条信息提示音吵醒的。 短信号码是几个熟悉的数字，云韵解锁后点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是银行那边还款提醒的消息，云韵还完款后看了眼剩余金额，还差两万，很快，她就能把之前外婆生病欠下的钱还完了。 又看了眼自己的存款，云韵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终于能把债还清，还清，她就能画画了。 云韵按灭屏幕继续专心画稿，忽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云韵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看见屏幕上的备注。 “您有事？” 纪胜民听到她这语气，愣了下，随即开始摆长辈架子，“你什么态度，爸爸给你打电话当然是有重要的事。” 云韵，“哦，那您有什么事？” 纪胜民笑呵呵道，“前阵子建材厂的老板来家里做客，我给他看了你的照片，他挺满意的，你不是没谈男朋友吗？和他儿子相处相处，人家条件好工作又稳定，打着灯笼都难找。” 云韵忍着挂电话的冲动，轻嗤了声，“感情您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您挣的钱还不够满足您自己吗，还想卖女儿？” 纪胜民被她三两句话气得脸红脖子粗，“怎么跟爸爸说话的？爸爸不也是为你好，这年头找个好对象不容易，要懂得珍惜。” 云韵面无表情，“您现在知道自己是我爸了？我外婆手术的时候您怎么不知道自己是我爸？” “您当初跟我妈结婚的时候，我外婆没少贴补吧？您有钱给纪浩买车却能眼睁睁见死不救。” 纪胜民噎了下，“小韵，我们才是一家人，你外婆都快病死了，再治下去也是浪费钱。” 云韵冷笑，胸口微微起伏着，“我看跟您聊天也挺浪费钱的，耽误我时间，再见，我没有认白眼狼做爸的习惯。” 也不管纪胜民怎么骂，云韵充耳不闻，手指一点就把电话挂了。 她没办法释怀，也永远忘不了那天。 外婆突然晕倒在家，紧急送医后云韵才知道，外婆是良性肿瘤，手术费用加后续养护大概十万块钱。彼时她刚从美院毕业，十万块钱对她来说几乎是天价。 自从妈妈走后她就没有再联系过纪胜民，纪胜民再婚，娶了个家里做房地产的妻子，靠着妻子开了个小公司，发了点小财，如愿以偿生了个儿子。 云韵做兼职的那点微薄收入无法支撑外婆的医药费，无奈之下，她联系到了纪胜民。那天纪胜民将她约在一家餐厅，到了约定时间，没见到纪胜民，却看见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在她面前落座。 “你就是云韵吧？”女人取下墨镜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随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我知道你是来要钱的，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要钱没有，纪胜民凭什么管那个老太婆？” 不得不说，云韵这长相还真是难得，女人笑意荡漾，她正好有个在家里啃老的侄子，没女孩儿看得上，要是让云韵嫁过去正好。 “要不这样，我给你介绍个结婚对象，彩礼钱，你可以拿去当你外婆的救命钱。” 云韵在看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就知道今天这钱是注定要不到了，纪胜民连面都不露怎么可能把钱给她？她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才会想到这个亡妻身故不久就着急另娶的男人。 女人打开照片给云韵看，勾唇介绍，“怎么样，条件不错吧？” 云韵懒得和她浪费时间，起身欲走。 “拽什么拽，你妈连儿子都生不出，外婆病了还好意思来找胜民？” 云韵忍无可忍，一杯冰水从头到脚把女人泼了个透心凉，“嘴巴不干净就洗洗脑子。” 这件事过后，纪胜民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要求她当面道歉，云韵怎么可能道歉？ 外婆的病情耽误不得，无奈之下，云韵只好暂时放弃画画，回到梧桐镇把妈妈这间纹身铺重新开了起来，又一边在网络上运营自己的账号，慢慢地还款，日子才一天天好了起来。 纪胜民还在给她发信息。 「父女间哪有隔夜仇？爸爸还不是为你好？」 「以后你外婆走了我不管你谁管你？」 一天的好心情就这么被破坏了，云韵洗漱完，想起忘了件事，又把纪胜民的电话从通讯录里翻出来，删除拉黑一气呵成。 世界终于清净了。 一下楼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云韵站在楼梯边，靠着扶手，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隔了三秒钟，云韵才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外婆在教梁今祈包包子，梁今祈低着头学的认真，做出来的包子还有模有样的。 “嚯，你这手法可以，不错啊小梁。” 梁今祈谦虚地答，“外婆您教得好。” 隔壁的小白狗闻到味道钻了进来，围在梁今祈脚边摇着尾巴兴奋地转圈圈，梁今祈给小狗投喂了一颗小白菜。小白狗眼神放光，就兴奋地叼着白菜跑远了。 云韵看了半晌，心头那点子不愉快不知不觉散了，唇角不自觉染上一抹笑意。 生活其实也没有那么糟。 李英爱转头看到云韵，冲她招招手，“韵韵啊，快来吃早餐。” 外婆今天不糊涂了？ 梁今祈看出她的疑惑，淡声解释，“我跟外婆解释了，放心，这回没误会。” 云韵点点头，外婆还是能分清人的时候好，省得乱点鸳鸯谱。 云韵垂着脑袋咬了口包子，眉眼不自觉眯起来弯了弯唇。还是熟悉的味道，不知不觉几个包子下肚就饱了。 梁今祈抢着要去厨房洗碗，云韵抢都没抢得过来，他是租客也算客人，云韵有点不好意思，“你又做早餐又洗碗的，搞得我像黑心房东一样。” 梁今祈擦了擦手，眼尾扬起，“怎么会？” “做早餐是我自愿的，算是新体验。”梁今祈伸手想揉揉她的脑袋，手伸到半空中又止住，勾唇笑了，“至于黑心房东，当然算不上。相反，你是我在这个小镇上……” 他拖着腔调，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让我想留下来的理由。” 什么嘛！ 云韵紧急灌了一杯水，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大清早就被纪胜民气得头晕，否则怎么会觉得梁今祈长得那么帅啊？ 她把这些归根结底于梁今祈闲的没事干老在她面前晃悠导致。 云韵回头一看梁今祈还在，被他这种直勾勾的眼神盯着，莫名有些不自在，小声警告他，“你以后不准过来这边。” 梁今祈勾了勾唇，“为什么？外婆还挺喜欢和我聊天的。” 云韵胡乱搪塞，“你粉丝太多了，我们就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万一被人发到网上对你影响不好。” 梁今祈慢条斯理地“哦”了声，没半点生气，反而挑眉看着她，“那又怎么了？我不怕影响。” “再说，我们只是房东和房客的关系么？” 云韵没懂，“那不然还有什么关系？” “老板和顾客的关系。” 梁今祈看着她的眼睛，薄唇挑动，未来，说不准也可以是别的关系。 “……” 云韵被他噎了下，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梁今祈看她的眼睛，漆黑瞳仁里笑意愈发浓郁，有那么 点蛊人的意思，云韵就直起身稍稍离他远了点儿。 她懒得和梁今祈打嘴仗，滑了滑手机，看到一些关于他的报道。 传闻他单身至今，因为性格桀骜又嘴毒，没人敢追他。又传闻他拿奖次数太多，谁都不放在眼里，家里又殷实，没吃过什么苦，所以很难相处。 云韵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逗小狗的梁今祈，小白狗在他脚边转着圈圈，梁今祈摸摸小狗脑袋，耐心地替它梳毛，动作又轻又温柔。 云韵想起那些和他相处的场景，心底冒出无数个问号，这说的是一个人么？传言果然不可尽信。 不过云韵发现梁今祈的生活很规律，似乎是因为工作原因，他每天都会晨跑，锻炼。不喝酒，也不抽烟。 她想，如果大家看到真实的梁今祈，说不准他的粉丝会更多。 她有段时间没有再连载漫画了，早晨看见梁今祈从门外走进来，不知为何，灵感蓬勃，忽然生出了许多念头。 一整个上午云韵都没有出过房间，一则名为《小狗日记》的漫画开始在她的账号连载。时间不久，云韵只发布了一点点。 这次讲的是原本性格高冷的男主喜欢上一个女孩子，走下神坛直球出击的故事。读者都爱看人设反差，她画里的男主是个拥有性感薄肌，长相妖孽的男人，追起老婆来没轻没重的。 云韵还只画出了男主和女主第一次拉扯的场面，就有无数老粉开始催更。 「啊啊啊！大大终于画这种风格了，谁懂，我超喜欢！」 「饭饭，大大，饿饿，撑死我！」 下午还得去店铺里，约了顾客，云韵只能晚上抽时间再多画点儿，尽量满足粉丝的胃口。 一出门，迎面碰上梁今祈。 “早啊，房东小姐。”梁今祈漫不经心地冲她笑笑。 云韵心道这又是什么称呼，礼貌地点了点头从他身旁走过。梁今祈忽然拉住她手腕，一触即离。 云韵被迫停下脚步，“你有事？” 梁今祈，“你答应要做导游带我逛逛小镇的，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随时有空。” 云韵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这件事，她还真答应了梁今祈。 她最近有点忙，但做人不能不讲信用，干脆就问，“你想不想看日出？” “山上有个极佳的观测点位，早晨日头初升的时候，云雾笼罩着山壁，很漂亮。” 她故意温声提醒，“不过看日出要起的很早，你要去吗？” “不去的话那……” “当然。”梁今祈看着她的眼睛说。 “？” 云韵微顿了下，原本打好的腹稿到了嘴边被截断，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梁今祈就这么答应了？？ “你是不是后悔答应我了？”梁今祈直白地盯着她的眼睛，视线幽深，好似一眼将她看穿。 云韵硬着头皮笑笑，“怎么可能？我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怕梁今祈还有话堵她，云韵干脆主动说，“那就明早四点，我带你去看日出。” “好。” 被梁今祈这么一问，云韵忽然想起还有材料忘记拿了。拿完东西准备走，发现梁今祈还在门口站着。 他在打电话，从他身旁掠过时，云韵不偏不倚听了一耳朵。 是个熟悉的声音，有点像那天店铺里和梁今祈一同出现的那个男人。 “还不回来啊？你留在那干嘛？是有什么重要的人耽搁了，让你梁大少爷非留不可？” 然后就看见梁今祈勾了勾唇，视线正巧和她撞到一处。 “是，是有很重要的人。所以，忽然有点儿舍不得走了。” 6. 夏至有雨 看到云韵怔愣的模样，梁今祈心情极好地勾了勾唇。 她像一株含羞草，稍一触碰就卷着叶子将自己包裹进去。这个姑娘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他的梦里，多数时候，她笑容明媚，笑眼勾人，比白天不知道生动多少倍。 除了梦里，梁今祈没看见过云韵那么快乐的模样，她好像有很多心事，也有很多秘密。 梁今祈最近一次发现的，云韵其实非常会画画。裁缝铺里的那个小丫头陈淼淼是她的忠实粉丝，炫耀般把云韵的社交账号给他看。 “怎么样小梁哥哥，云姐姐是不是超级厉害！” “嗯。” 他低头去看小丫头展示的画面，默不作声地记住了那个有些搞怪的ID。等小丫头跑远了，梁今祈才打开搜索，输入了那个ID查找。 是云韵用来画画的社交账号——鸭梨很大。 是压力很大么的意思么？ 梁今祈顺手点了关注，成为她众多粉丝中的一个，而后垂眸看了眼她账号里的内容，她置顶的博文是自己的画。 她的微博风格多样，除了分享自己的画稿，也接稿子，还连载漫画。譬如，梁今祈看到了她最新连载的漫画，名为《小狗日记》的这个。 她的漫画轻松幽默笔力生动，梁今祈看完这个故事，眉骨轻抬，随后又翻了翻她的微博，把她的画稿保存下来。 他好像越来越想了解这个充满秘密，嘴上拒人千里却又心软的姑娘。 梁今祈休息的这段时间，有一场大型赛事在京市举办，夺冠的选手来自海外，而自己国家的选手屈居第三。去年这场赛事的奖杯被梁今祈拿下，今年冠军宝座换了人，又恰逢梁今祈休假，不少粉丝艾特他让他赶紧回归赛场。 教练大抵知道点儿他为什么执意要休息一阵子调整状态的原因，所以当初很爽快地批了假。冠军没拿到，他顶着压力，硬是没催梁今祈回来。 只是提醒他:「过去的事和你没关系，别瞎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梁今祈动动手指，还未来得及回复，顶部跳出一个弹窗链接。是关于这次赛事的，艾特他的粉丝不在少数，却也有人在此时提到了另一个已经沉寂好几年的名字——池闻。 他点开了那条博文，不经意翻到了底下的评论。 网友A:「真的好可惜，如果池神还在的话多好？」 网友B:「天妒英才吧，话说再过几天是不是……」 网友C:「是啊，当年最有潜力的就是池神和今年没参赛这位，我记得他们关系很好吧？」 梁今祈退出这条博文关掉了手机，复杂的思绪不断拉扯着神经，梁今祈抬手摁了摁眉心，而后打开了日历。 再过三天，就是池闻的忌日。 - 云韵在店铺里待到了收铺的时间，外面眼瞅着天色将变，乌云趁她不注意早就密密麻麻地挤到了一处。 像是一场暴雨将倾，地上的草木已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铺子里的雨伞被她带回了家，云韵一边锁门一边想，如果她够幸运的话，兴许这场大雨能挨到她回家后再下。 天边一声闷雷划过，暴雨势如破竹噼里啪啦敲打在地面上。很快，坑坑洼洼的路面就积了水。 云韵无奈扯了扯唇，站在廊下无奈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这雨小了些，却没有要停的趋势。云韵无奈，只得掏出手机给李英爱打电话。 “外婆，雨有点大，您别等我吃饭了，您自己先吃。” 那头电风扇呼呼地吹，外婆的声线熟悉又沙哑，“韵韵啊，外婆知道了，你别淋雨回来啊，回头得感冒。” 云韵“嗯”了声，对着电话那头笑笑，“外婆放心，我有分寸的。” 云韵刚准备挂断电话，就听见听筒那头外婆声音蓦地大了几分，像是急忙阻止。 “哎小梁！这么大雨就别出门了，你要去哪啊？” 云韵干脆就蹲在门口等雨停，看着水洼里的一株小草被暴雨打得有些歪了，池塘里涨了水，有只小青蛙逃了出来，很快又不知道钻到了哪里。 这场雨还要下多久啊？云韵摸出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似乎没有要停的架势。店铺到家里估摸着也就十分钟，她开始思考跑回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云韵。”一道清朗磁性的男声忽地打乱了她的思绪。 云韵反应慢了半拍，缓慢抬起头，上方的天幕全数被笼罩在伞下。梁今祈笑意荡漾在唇角，眼尾上挑，“我来接你回家。” “你怎么会来？” “雨太大了，我不来你怎么回去？想在这儿过夜？” 云韵愕然，张了张口，“谢谢你，梁今祈，你真是个好人。” 梁今祈无奈笑了下，这算是被发了张好人卡么？他没在意这个细节，只是绅士地朝她伸出了手。云韵眨了眨眼睛却没把手伸出去，自己缓慢地扶住双膝站起身。刚起来，一股眩晕感瞬间直冲脑门，云韵双腿一软险些没站住，幸好一双手掌及时扶住了她。 粱今祈勾唇，确定她站稳才放开手。 “见到我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云韵:“……” 呜呜呜好丢脸，她前一秒还拒绝梁今祈的示好，谁知道下一秒就因为蹲太久了差点摔他怀里。 云韵走在梁今祈身侧，看见头顶上方倾斜的伞骨，悄悄地往梁今祈身旁挪了挪尽量让他少淋点儿雨。 梁今祈注意到，不动声色勾了勾唇。 “哎哟小梁，谢谢你啊，原来你是去接韵韵了。”李英爱站在门口，看见伞下的二人，赶紧上前。 又看见梁今祈肩膀上深深浅浅的痕迹忍不住蹙眉，“小梁你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回头别感冒了，洗完过来吃饭。” “好，谢谢外婆。” 云韵被李英爱催促着上楼洗澡，生怕她感冒。洗完澡，云韵一身舒爽，被雨水浸湿的黏腻皮肤终于舒适了不少。客厅里，李英爱已经摆好了碗筷。 看见云韵，李英爱赶紧吩咐，“去叫小梁吃饭。” 云韵敲了敲门，耐心地站在门口，不到三秒，大门就被打开。梁今祈穿了件普通的黑色t恤，头发微湿，盯着她的眼神卸去侵略性，温和又无害。 云韵想起那只常来家里串门的小白狗，是隔壁邻居家捡来的。云韵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小狗在主人家里闯了祸被罚不许吃晚饭。悄悄地溜了过来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她，云韵霎时心软得不像话。 此时此刻，她觉得梁今祈就很像那天的小狗。 他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是薄荷香。第一次入住那天，外婆叫她拎过去的一袋子里的沐浴露味道。 她还以为梁今祈不会用这些东西，呼吸顿了顿 才说:“外婆叫你过去吃饭。” “嗯，走吧。” “来，小梁多吃点，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下这么大雨还去接韵韵。”李英爱给梁今祈加了个鸡腿，满眼都是笑意。 梁今祈礼貌笑笑，“应该的。” 李英爱看梁今祈的目光越看越满意，又看一下面无表情闷头吃饭的自家外孙女，噙着笑意问梁今祈，“小梁你是哪里人，父母是做什么的？有没有女朋友？” 云韵一下放下筷子，皱着眉道，“外婆您查户口呢？” “他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只是暂时住住，迟早要回去的。” 说罢又看向梁今祈，“抱歉啊，我外婆没有恶意。” 梁今祈倒是勾了勾唇，看着李英爱认真回答起来，“我是京市本市人，父母做点小生意，没女朋友。” 云韵莫名觉得头皮一紧，抬眼看去，正巧撞上梁今祈笑盈盈盯着她。 云韵默不作声别开眼，外婆问他这么多他还挺高兴，莫不是淋雨淋傻了？ 云韵正在心里默默吐槽，就听见李英爱忽然喃喃自语了句，“没女朋友好啊，没女朋友好。” 云韵脊背一僵，究竟哪好了…… 晚饭过后，李英爱熬了姜汤，怕梁今祈因为她感冒，吩咐她送过去一碗。 云韵见客厅里没人，就放下姜汤喊了声梁今祈。 “找我？” 云韵闻声回头，视线在看到梁今祈的刹那耳尖迅速染上绯红，梁今祈慢悠悠朝她走来，四目相对，云韵猛地捂住眼睛。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大庭广众成何体统！” 梁今祈慢慢地套上T恤，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哪里大庭广众了，这不是在家里吗？” 云韵立即炸毛反驳，“家里也不行！” “不是故意的，刚才在锻炼。” 梁今祈发现她耳尖的绯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紧张什么，被你看了吃亏的不应该是我吗？” 云韵紧了紧呼吸，忽略脸颊的薄热硬着头皮道，“谁让你不好好穿衣服。” “下次再大庭广众下不穿好衣服罚你红牌，500块一次！” 梁今祈勾着唇笑容荡漾，极配合地说:“好，知道了韵韵。” 云韵呼吸一顿，听到他的称呼，脸蛋烧得慌，“你、你别这么叫，一般是我最亲近的人叫的。” “那怎么叫？” 梁今祈慢条斯理地插着兜走近她，舒爽的气息从她面颊扑过，他微微弯下腰和他对视。 “好歹也认识一段时间了，叫你云小姐岂不是太生疏？云老板太官方，叫你全名显得不太礼貌。” 云韵唇角抽了下，硬着头皮迎着他的视线，“那你想怎么叫？” 梁今祈笑笑，“不然这样，以后我叫你音音。” 云韵呼吸一顿，跟着重复了句，“音音？” 梁今祈表情认真，“我觉得这个称呼不错，既不会显得太生疏又不会让你不适应。把韵字拆开，就是音音。” “你觉得怎么样？” 云韵沉默半分钟，艰难地点了点头。梁今祈这段时间帮了她好几回，又住在她家院子里，怎么也算有点交情。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云韵要是拒绝倒是显得她矫情了。 “就这个吧。” 梁今祈勾唇，“音音。” 7. 画稿 晚上八点，云韵把画好的稿子发给单主。注意到粉丝那栏多了个小红点。她前阵子都没更新已经很久没涨粉了，忽然多出来一个粉丝倒也不算太意外。 云韵看了眼，随后开始画自己的漫画。她更喜欢在晚上画稿，晚上总是涌现出很多灵感。 窗外阵雨还在延续，窗户没关严实，凉风涌进来，窗台被吹得发出磕碰的轻响。雨滴砸落在地上的声响像是抚慰的白噪音，治愈又安宁。 云韵抬头看了眼窗外，脑中迅速划过一帧画面又转瞬即逝，等她画完手上的漫画才惊觉，这次的男主外形轮廓，怎么那么像梁今祈？ 尤其是笑起来的模样，蛊人又温暖。 她创作这个故事时，梁今祈给了她一些启发，搁下笔，云韵自己也有点差异，画着画着，竟然没忍住画成了梁今祈的样子。 云韵懊恼地垂着头，咬着唇去翻自己已经发布的漫画，定睛一看，男主的外形还真有点像梁今祈，她当时在想什么！！！ 一定是鬼上身了才忘记修改。 还好还好，只是个漫画而已，云韵吐出一口气，默默安慰自己，还好梁今祈看不到。否则搞不好要以为她偷偷暗恋他，弄出个乌龙就不好了。 念及此，云韵心里那点心虚就少了很多。她才没有借鉴梁今祈那张脸呢，一定是长得帅的人都长得一样，嗯，一定是这样！ “笃笃”两声响起，云韵心里想着事，被声音吓了一跳手边画笔一顿，险些画歪。 李英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我进来了，韵韵。” 她将绿豆汤放至云韵书桌前，在她身侧坐了下来，笑眯眯地，“咱们韵韵画得真好。” 云韵情绪复杂地看着李英爱，“外婆您今天没认错我了！” 李英爱瞪着眼睛敲云韵额头，“胡说什么，外婆怎么会认错自己的外孙女？” “绿豆汤赶紧喝，一会儿放久了就不好喝了。” 云韵听话地抿了口，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喝。” 李英爱默不作声地替她收拾着房间，在床头看见了云舒的照片，手指颤了下，用手背抹了下眼睛才缓缓直起身。 李英爱在原地站了很久，才重新在云韵身旁坐下。云韵低着头画漫画神情专注，李英爱看了很久，浑浊的目光里满是欣慰。 外孙女长大了，阿舒，你看啊，她多棒。 李英爱看云韵画了许久，默不作声地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碎布拼接成的一块手帕，缓缓展开后，里面是一张红色封皮的存折。 有些年头了，却被李英爱保存的很好，如同新的一样。李英爱拿起存折递给云韵，“韵韵，这里面有五万块钱。外婆知道之前做手术花了很多钱都是你借来的，现在又为了外婆辛苦还债。” “你拿着这个钱去把债还了，然后，就去好好画画，别窝在这个小镇子。” “外婆……” 云韵呼吸一顿，垂着眼去看她手中那张红艳艳的存折，里面清晰的显示着余额，五万块。从上面的流水来看，是外婆攒了好久……好久的积蓄。 云韵放下了画笔，胸腔里的气息化成酸涩的水汽一个劲儿往鼻腔里钻。云韵不敢眨眼，生怕在外婆面前掉眼泪，一会儿老太太肯定又要指着她的鼻子说:“没出息，哭什么？” 云韵忍了又忍，才把泪意逼退回去，她缓缓吸了口气，嗓音晦涩又别扭，“我不要！” 李英爱知道她脾气倔，皱着眉就要教育她，却被云韵抢了先。 她把存折推到李英爱怀里不肯接，“我有钱的，而且债也快还完了，您不用给我钱的。” “这是您的积蓄，留着给自己买好吃的。” 李英爱假意生气，故意凶她，“和外婆在这儿客气什么，你有钱你有什么钱？你当外婆不知道是不是？” “要不是外婆生病，你也不至于花这么多冤枉钱，更不用窝在这个小地方浪费自己的天赋。外婆知道你喜欢画画也知道你从小就优秀，如果不是外婆，说不定你早就出名了。” “咱们韵韵，肯定是最厉害的画家。” 云韵反驳，“外婆你说什么呢，怎么就是冤枉钱了？我就是要外婆长命百岁，这钱我花的心甘情愿。再说了，我现在不就在画画吗？” “我不觉得浪费天赋外婆，我很开心的。” 云韵打开自己的账号给李英爱看她的粉丝数量，抿唇说:“您看，有很多粉丝喜欢我的画呢。” 李英爱一脸严肃地敲了敲她的脑袋，“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云韵眨了眨眼睛佯装无辜道。 李英爱把存折推进她怀里，绷着脸说:“外婆说不过你，你不花就帮外婆保管着，等我用的时候再找你。” 云韵这回没意见了，否则老太太真要跟她翻脸。钱她很快就会还上的，那是外婆攒了好久的积蓄，她想给外婆留着。 她知道外婆有积蓄，当初再难也没用过这笔钱，是外婆不肯用，外婆觉得自己的病躯耽误了她不想再治疗，这笔钱想留给她做嫁妆。可云韵也执拗，当时的李英爱也没想到，云韵一声不坑地宁愿一个人担下所有，去借钱也要替她治病。 这笔钱，李英爱替她攒着。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停了，房间里变得闷热起来，云韵调了调风扇，把绿豆汤一饮而尽后，开始专心画稿。灵感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云韵越画越有手感，直到晚上十一点，她终于画完了《小狗日记》最新的一章。 她这次漫画的男主和以往的差异很大，男主是有点腹黑坏心眼的。最新的一章，暴雨天，男主穿着白衬衣，浑身湿透，上衣几乎要变成透明。 他就这么站在女主门口，用一双湿漉漉又勾人的眼睛看着女主。 “请问可以收留我一晚么？” 网友A:「啊啊啊大大，不够啊，后续呢，把后续放上来！」 网友B:「救命，阴湿味儿冲出屏幕了，男主怎么这么会装？表面高冷，背地里我只做你一个人的小狗！」 网友C:「给我狠狠亲！」 浏览完评论区，云韵心满意足地退出。这篇漫画她画的很舒服，女主嘴硬心软，男主腹黑心机。可能男女主的人设特别符合她自己的小癖好吧，画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嗑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 特别关注更新微博以后会弹出一条提醒，梁今祈刚经历一场善秋女士的教育，看到弹窗，忽略了自家母亲的絮絮叨叨点开了那条微博。 他平时不看这种漫画之类的，所以只是匆匆扫了几眼。刚准备退出微博，梁今祈忽地察觉到什么，眼眸眯了下，又倒回去重新看。 这情节似曾相识，漫画里男主的那张脸，也有种莫名的熟悉。梁今祈看了几眼，退出微博，点开了与云韵的聊天框。 < p>输入文字。 「你画的，是我么？」 刚编辑好，梁今祈就觉得不太妥当，摁下了删除。只是觉得像而已，他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贸然去问云韵，她也未必就会承认。 相反，会显得他自作多情。梁今祈点开了云韵的头像，是一只可爱的金渐层。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迅速打开了那条微博。 手指划到评论区，点开了评论。梁今祈看了几条，唇角挑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数息之后，评论区多了一位新粉留下的评论。 「画得很好，是现实生活中有原型参考吗？」 画完稿件，云韵看了会儿明天的天气。温度适宜，早上雾很大，在山顶上俯瞰这座小镇，风景十分壮观。 看日出要早起，云韵怕梁今祈出什么状况，还特地在睡前给他发了条信息。 「早上四点家我家门口集合，别迟到哦！」 对面很快回了个，「好。」 云韵又嘱咐，「早晨山顶温度不高，可以带件外套。」 梁今祈，「嗯，你也要记得，别感冒。」 离起床的时间还有四个多小时，画了许久的稿件，云韵早就早些困倦。伴随着轻盈的风声，很快坠入梦里。 雨势渐浓，雾气生出了屏障，云韵听到门外有动静，光着脚跑下床去开门。 以为是外婆出门忘带钥匙，门扉轻启的刹那，云韵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双眸。这双眼睛里透露着极淡的笑意，眼微上挑，有点勾人。 这双眼睛眼睛的主人又恰到好处生了张性张力十足的脸。 就连他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如出一辙的想引人犯罪。白色衬衣几乎湿透，单薄的布料贴合着肌肤完美勾勒出肌肉的轮廓。男人发梢微湿，喉结上还淌着颗晶莹的水珠。 此刻，男人正盯着她，眼神湿漉漉的，眼尾因雨水侵染而变得有些微微发红。 云韵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满脸防备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睫毛轻轻颤抖，“梁今祈，你……你怎么来了？” 梁今祈慢条斯理地弯下身凑近她，呼吸可闻的距离，他嗓音磁性清润，“房间有点漏水，可以收留我吗音音？” 云韵本能要开口说出拒绝的话，却看见梁今祈湿透的衬衫呼吸一顿，拒绝的话梗在了咽喉。 要是隔壁漏水的话他晚上怎么睡觉呀？那岂不是会感冒？她作为他的房东当然有理由替自己的租客解决问题呀？ 又不是没有空房间，收留他一晚又怎么了，明天她就马上把漏水的问题修好！ 云韵很快说服了自己，脸色镇定地说：“那好吧，你今天住我们这边，明天我喊人来修。” 话落，梁今祈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未动，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云韵被这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急忙伸手推他。 “你、你离我远点儿！” 云韵不过是随手一推，却因为他靠得近，就不小心摸到了他的胸肌。触感传到手指的那一秒，云韵身躯一僵，不可置信地屏住了呼吸。 手感好棒啊！ 那张俊脸霎时在她眼前放大，梁今祈俯下身，勾唇问她，“音音都摸了我是不是该对我负责？” “!!!”云韵不可置信地张唇。 梁今祈眉梢轻挑，胸腔里漫出一声气音，嗓音懒倦又蛊人，“今晚可以跟音音一起睡吗？” 8. 日出 “不可以！！！” 云韵被吓醒了，胸口起伏着，心跳一阵阵加速。她抬手摸了摸额头，出了很多汗。 她穿着鞋子下床去冰箱里倒了杯冰水，凉水一口灌入胸腔，跳动异常的心脏才慢慢趋于平静。云韵看了眼手机时间，无奈闭了闭眼。 三点二十五分。 云韵抬手摁了摁太阳穴试图理清一团乱麻的思绪，她刚才做了什么雷霆梦？居然梦到了梁今祈不说，还梦到他衣服不好好穿站在她家门口，更诡异的，是梁今祈竟然对她说那样的话…… 梁今祈完全不是她梦境里那种人，和他相处时，他很有分寸不会让人不适，更不可能说出这么轻浮的话。 她一定是最近漫画画多了才会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就连梦里的情节和她的漫画剧情都那么重合。云韵闭了闭眼，吸了口气。 数息之后，云韵苦着一张脸瘫在床上，一会儿她要怎么面对梁今祈啊？ 云韵仰头叹了口气，起床洗漱完，看着脸上还未消退的那点极其不自然的红晕。越是想忘记，那个该死的梦就越清晰。云韵在镜子里注视了良久。才终于认命的拿起了梳妆台旁边的粉底。 凌晨的天蒙蒙亮，云韵穿好外套出门，肉眼可见天边还有零星的星子，月光揉碎了铺在天边。云韵起来蒸了几个包子，揣在手上往外走，一眼，就看到院子门口的梁今祈。 他穿了件黑色冲锋衣，眉眼锋利，单手揣进兜里，没半分不耐，是在等她。 约定的时间是四点，云韵晚到了两分钟。站至他身前，云韵看清他的五官，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后又迅速掩过。 “那个……”云韵把包子递给他，“你还没吃早饭吧，这个是上次你还外婆一起包的，我蒸了几个。” “谢谢。” 梁今祈看着她有些不自然的表情，顿了顿，“你紧张什么？” 云韵掩饰般咬了口包子，眼神瞥向别处，“谁紧张了？” “我们赶紧走吧，晚了错过日出就不好了。” 看见梁今祈的脸，云韵就有种莫名的心虚。都说梦境会逐步遗忘，可她却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看见梁今祈时，那种心虚的感觉就更甚。 奇怪，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莫名有种亵渎了他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云韵走出院门，梁今祈跟在她身后。云韵刻意不去看他那张脸，心虚的感觉才消退下去。 她走了两步忽然又意识到不对劲。 这怎么能怪她呢？要不是梁今祈老是在她面前瞎晃悠她能做这种古怪的梦吗？说起来他也有责任！云韵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心也不虚了，腰杆也挺直了。 梁今祈忽地出声叫住她，“等一下。” 云韵错愕回过头，“怎么了？” 梁今祈站在原地，眉骨轻抬，“你打算怎么上山，坐我的车怎么样？” 他冲她扬了扬手中的车钥匙，笑意从眼底荡漾出来。云韵顿了顿，眼睛往他的方向看过去，这才注意到他身后，一辆敞篷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云韵凑近了一看，是辆帕加尼。纯黑的车身，线条流畅质感高级，完美隐匿在夜色里，她刚才走出来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 “这是……你的车？” 梁今祈点头，走到一侧拉开右侧车门，冲她做了个绅士的礼，“请上车，房东小姐。” 云韵钻进了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他车里只有淡淡的薄荷味，干净好闻。车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挂了一个小木牌，上面写着平安两个字。 “坐稳了。”梁今祈发动车子，怕她会不适应，车速没有开得很快。风声从耳畔掠过，空气里满是湿润的青草香，小镇的天就一点一点的开始亮了。 “你什么时候把车开过来了？”云韵侧头看了他一眼。 梁今祈唇角噙着笑，“保密。” 大概两天前，他就联系了贺桉把车弄过来。起初目的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梁今祈看见夜色更迭中云韵亮晶晶的眼睛，他忽然知道了原因。 想让她开心。 “梁今祈，可以开快点吗？” “你不怕么？” 云韵摇了摇头，眼睫闪动，“不怕呀，我觉得很自在，很舒服。梁今祈，你开车的技术好好呀！” 梁今祈侧眸看着她兴奋的表情，唇角勾了下，低声道，“好。” 云韵迎着风，闭上了眼睛。张开双臂，感受凉风从身体穿过，自由的味道荡漾在风里点燃了她那颗躁动的心。 她想，如果有条件的话，她现在肯定要把这一幕画下来。画风，画花草树木，也画梁今祈。发自内心的觉得，认真专注的他，的确特别有魅力。 车子停稳后，云韵跳下了车。 最佳观测点就在山顶上的一处平地，旁边有一棵巨大的树，四周有几块圆滚滚的石头，刚好可以供看日出的人短暂休憩。 “就在那，梁今祈，这个位置最好！” 云韵坐下后，梁今祈也跟着她坐了下来。梁今祈低头看了眼腕表，五点整。 被云雾笼罩的山壁慢慢露出了真面目，飞鸟从崖边掠过往南边飞走。薄雾散去后，云层近在眼前，视野慢慢变得开阔。 溪流顺着崖壁慢慢淌，一声清脆的鸟啼彻底打破了眼前的云遮雾绕。曙光慢慢显现，眼前的天空极其缓慢地转变成橙红色。 云韵打开了手机的拍照功能，旁边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递过来一只相机。 “用这个拍。” 云韵错愕地接在手中，日出稍纵即逝，她来不及多思考，赶紧举起相机对着眼前的美景按下了快门。谁也没有说话，两人坐得很近，只剩下快门闪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等太阳完全跳出地平线，云韵才慢慢地放下了相机。 转过头，想把相机还给梁今祈。发现他正在看她，云韵顿了下，把相机塞进他怀里。 “刚刚你怎么不拍？” 梁今祈笑着解释，“美好的事物用眼睛记录也不失为一种方式，我觉得你更需要相机，对你画画有帮助。” 云韵呼吸一顿，“你怎么知道我会画画？” 梁今祈看了眼她拍的照片，勾唇道，“是陈淼淼告诉我的，她给我看过你过去的作品，画得很好。”< /p>他把相机又放进她掌心，“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它，这个相机在我手里发挥不出什么作用。你可以用它来记录，让照片变成画作的灵感。” 云韵哑然，本能想要拒绝，看到梁今祈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才没有说出口。她要是不要，梁今祈肯定还有更多话堵着她。 云韵把相机收好，“那下回我请你吃饭。” “好。” 回程的路上，天光大亮，温度逐渐攀升，回到镇上，已经有点热了。云韵不喜欢欠人情，镇上有家糖水铺子，干脆指挥梁今祈开到那里。 入座以后，云韵把菜单递给梁今祈，他看了几眼便抬头看着云韵，“我没有忌口，听你的。” 云韵点头，去窗口点了两份杨枝甘露。入座以后，打开购物软件看了看，想要给梁今祈再买一个礼物。 他的相机很贵，云韵不知道具体价格，但能从他开的那辆车和他日常的穿着看出来，这个相机一定不便宜。 搜索了半天，云韵都没有想好要送什么，干脆放下手机，等回家以后再慢慢考虑。 老板把两份杨枝甘露端过来，看了眼梁今祈，用围裙擦了擦手，“那个，小伙子，我儿子挺喜欢你的，能跟你合张影吗？回头我发给他看看。” “可以。” 等拍完照片，梁今祈刚坐下，老板就送了份双皮奶过来，“尝尝这个，小店招牌。” “这多不好意思？一会您给我们算到账单里。”云韵说。 “这有什么？”老板擦了擦汗，爽快地说:“说起来，我还要谢谢这个小伙子呢。” 云韵和梁今祈同时抬起头，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错愕。 老板笑盈盈说：“我儿子从小就成绩不好，其他的事情上倒是天赋异禀，他打游戏很厉害。我也一直都觉得他不是读书那块料，原本他前两年打算进厂里打工混混日子，是你的采访让他改变了想法。” 云韵下意识看了眼梁今祈，他很认真的在听老板讲话，却有些失神。 她看过老板口中的那个采访，彼时，梁今祈刚刚夺冠，主持人让他发表获奖感言。少年神采飞扬，奖杯被他握于掌心，另一只手握住了麦克风。 他说：“永远不要给自己设限，相信自己可以做到，直到你真的做到为止。” 当云韵复述出这句话时，老板激动地说:“对对对，就是这句话！” “当时我一直觉得我儿子是玩物丧志整天打游戏，后来，他主动找到了我沟通。给我看了那些战队的荣誉和辛苦，我儿子说他想打电竞。” “我一开始也只是觉得，算了，让他自己碰碰壁就会后悔了。结果，他还真的进了俱乐部，现在成绩还不错。” 谈到自己的儿子时，老板眼里满是骄傲。云韵跟着说：“那也算完成自己的梦想了。” 老板扬唇笑笑：“我也替他高兴。” 老板说完便回到了工作间，继续忙碌着。云韵不知在想什么，默默收回视线，静静喝着碗里的杨枝甘露。 一抬头，发现梁今祈正盯着她。 “音音。” “那你呢？” 9. 他完了 “我什么？”云韵怔了下。 梁今祈，“相信自己可以做到，直到你真的做到为止。你打算一直在小镇上经营店铺吗？你明明画画很有天赋不该被埋没。” 云韵呼吸一滞，看着他的眼睛却不答反问，“梁今祈，那你呢，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又打算要在这里待多久？” “你好像不是会轻易被几句流言蜚语就影响的人，你应该回你的赛场，你的世界去。” 话落良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剩头顶老旧的风扇发出的呼呼声，瓷勺和碗碟磕碰发出的清脆声响。云韵无意探听梁今祈的隐私，问完之后，她也有点后悔，“抱歉，我不该问。”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梁今祈垂眸笑了笑，“的确，网络上的那些舆论还影响不到我。我决定休息一段时间，的确是为了调整自己的状态。” “因为一个朋友，他跟我说过，梧桐镇的风景很好看，他来不了了，所以我来了。” 云韵第一次在梁今祈眼中看到那样的神色，痛苦、挣扎，或者说是自责。和她印象中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截然不同，云韵不知道他口中的朋友是谁，也没有多问。 就在云韵以为他要说的已经说完时，梁今祈却忽然问她，“你听过池闻这个名字吗？” 云韵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而后茫然地摇了摇头。 梁今祈淡声说：“他是和我同期的赛车手，天赋极强，那几年的奖杯几乎是被我和他包揽。他脾气好，也很照顾人，几乎没有缺点。我和他关系很好，六年前的一场比赛，他的车出了事故，不幸……” 他沉默了半晌，嗓音晦涩，“最终抢救无效。” 云韵忍不住轻“嘶”了口气，她忽地记起那年的微博头条几乎被这个事件霸榜，当时室友也在讨论。但那时外婆身体已经不大好了，她就没过多关注。 那样一个天之骄子，前途大好的人，发生这样的事。就连没有关注过他的云韵听了，都觉得一颗心被紧紧揪了起来，久久令人喘不过气。 “怎么会这样呢？车怎么会出事？”云韵忍不住轻声问。 “车子被人提前买通做了手脚，没有人察觉。盘山公路上，刹车失灵，控制器也出了问题，生还的几率很小。” “怎么有人这么恶毒？抓住了吗？” 梁今祈，“嗯，顺利抓到了，是海外那边买通了人，策划的一场谋杀。动手的人担下了一切责任，最后判处死刑。他背后的公司，因为证据不足，再加上对方不是国内的人，无法绳之以法。” “太可恶了！”云韵愤愤地拍桌而起，“这些人也太乱来了吧！” 梁今祈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和颤抖的手指，心底一软。失神笑了笑，嗓音很轻，“其实，那场比赛原本应该是我上场的。因为身体原因，换成了池闻。” 他气势太盛，锋芒毕露。压得那些海外的选手毫无反击之力，渐渐生了阴暗的心思。 “从那件事以后，公司所有的人都被排查了一遍，所有车辆在上场前都会再仔细排查，就连选手的饮食也被看管得仔细。后来比赛，再没有发生过那样的意外。” “或许，那些人从一开始针对的就是我，如果那次上场的是我，或许出事的就不是池闻，是……” “梁今祈！”云韵气势汹汹地打断他，“这跟你没有关系，是那些背后作恶的人！你如果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岂不是正中了那些奸人的诡计？” 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他掌心，“梁今祈，吃点甜的心情就好啦。” 梁今祈慢慢地抬起头，看见她眼睛里荡漾出的笑意。她把卷发盘了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眼睛亮亮的，在为他打抱不平。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的情绪波动那样大过，呼吸困难，胸腔翻涌，情绪难以名状。 梁今祈想，如果第一次在店铺里见到云韵只是有些好感的话，那么现在，他应该是完了。 对面的人浑然不觉，只是在想，对他好像又改观了一点。 两人正准备回程，云韵的手机忽地响了起来，是外婆的电话，云韵接起来。 “喂韵韵啊，小时回来了，变化可大嘞，他现在在家里呢，你有时间没！” 云韵开的是免提，等她挂断电话下意识侧眸时，就看见梁今祈正盯着她看。 “男朋友？”他问。 云韵看着梁今祈的表情轻皱眉头，这人怎么忽然变脸，表情跟谁欠了他钱一样，“就是以前邻居家的哥哥，我没男朋友。” “行，那回家。” 云韵坐在副驾驶偷瞄隔壁的人，梁今祈目视着前方。云韵很快发现他脸上表现出的那点不爽无缘无故又消失了，只好把他的喜怒无常归咎于想起已故好友所以心情不好。 她刷了半晌购物软件也没想好要给梁今祈送点什么，最终，目光定格在车上的那一块木牌上。他的职业特殊，危险性也高，平安，算是很用心的祝福了吧。 云韵打算自己去镇上找老师傅学一学，买一块木头自己雕刻，这样显得比较有诚意。 小镇不大，很快就到家。院外有块空地可以停车，梁今祈的那辆帕加尼就停在那里。 两人一齐迈步进了院子，梁今祈一抬头，就和那个被称作“小时”的男人打了个照面。对方穿了件衬衫，系了领带，戴着眼镜，长相端正一丝不苟。 时西也看见了梁今祈，两人目光相撞，短暂交锋。梁今祈表情淡漠地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时西哥。” “韵韵又漂亮了。” 被人夸谁不高兴，云韵压着唇角说:“哪有，时西哥你这是滤镜太重了。” “这位是？”时西看向她身侧的梁今祈，“韵韵不介绍一下？” 云韵侧头看了眼梁今祈，看见他冷着脸，四目相对时，梁今祈也在看着她，在等她的介绍。云韵斟酌了下，说:“这是我朋友，暂时，住在我这。” “原来是韵韵的朋友。” 云韵，“你不是在市里医院吗，怎么忽然回来了，这次打算待多久？” 时西，“小半月吧。” 两人说说笑笑进屋，梁今祈面无表情看着，脚步一拐进了隔壁院子。刚坐下，电话铃声骤响，梁今祈看了眼备注，面露不耐，“有事？” 贺桉也不恼，轻笑，“怎么，被女人甩了这么大火气？” 梁今祈，“……” 贺桉原本还以为会听见梁今祈的嘲讽，对方忽然没了声儿，他倒有些不确定了，试探着问，“怎么，真被女人甩了啊？” 梁今祈嫌他烦，“闭嘴，有事说事。” 贺桉，“也没事，就问问你小侄子满月宴你不回来啊？” “不回了吧。” “行，那我跟善姨说一声。” 贺桉没其他事，刚准备挂断电话，就听对面传来一声极淡的轻嗤。 “你那句话说得还真对。” 贺桉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知道梁今祈说的是哪句话，“什么玩意儿？” 梁今祈捏着手机，一墙之隔，隔壁传来欢声笑语，手指用力了几分，胸腔里响起一声淡嘲。 “还能哪句？” “就那句。” “迟早要认栽。” “我靠！！！”贺桉险些没拿稳手机，结巴地说:“不是吧，你、你真栽女人身上了？难怪舍不得回来！” “有问题？”梁今祈的声音极度不爽。 贺桉一听就明白这肯定是碰了壁，不敢在这个时候惹他，急忙说:“阿祈啊，追女人这套你还是得问问我，怎么样，要不要小爷给你支点招？” 梁今祈嗤了声，一个情场浪子能有什么好招？他正欲挂断，耳边忽然响起云韵的那句“朋友。” 去他的朋友，谁要跟她做朋友？女朋友还差不多。 贺桉见他不说话，自然而然地准备挂掉，手指还没碰到屏幕，就听见那头忽然问。 “说说，怎么追？” 贺桉，“这还不简单，给她送东西，衣服首饰钻石包包，一定能打动她。” 梁今祈，“她不是那种人。” 贺桉，“那还不简单，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烈女怕缠郎。” - 云韵今天没有顾客约时间，干脆就没去铺子里，时西一家子人都不错，邻居之间帮过很多忙因此多聊了几句。 李英爱聊够了，站起身，“我去做晚饭，小时留下来一起吃。” 忽然又回头看着云韵，“你去隔壁把小梁也叫来吃晚饭，人多热闹。” 门外传来两声脆响，梁今祈打开门，看见云韵。她拿了个桃子塞进他掌心，“你尝尝，时西哥带来的，可甜了。” 梁今祈垂眼，忍着想丢掉的冲动，因着教养接下，硬邦邦说了句，“谢谢。” “外婆做了晚饭，你过来跟我们一起吃吧？” 梁今祈面无表情，“不用了，替我谢谢外婆。” 云韵也没多挽留，“那好吧。” 梁今祈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凉水入喉，心头那股燥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反而有越演越烈之势。 云韵就是个骗子！ 她明明告诉他，韵韵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叫的，可她却任由那个姓时的喊得那么亲密。他也是男人，看得出来那个时西看她的眼神非比寻常。 云韵毫无察觉不说，还一口一个的时西哥，梁今祈吸了口气，近乎无奈地抬手摁了摁眉心。 他有什么立场？他确实只是朋友，或者，房客的关系。 外婆做了几个青菜，加糖醋排骨，蒸鲈鱼。刚把碗筷摆好，李英爱就疑惑地问，“小梁怎么没来，我不是让你去叫他，你没去么？” 云韵，“叫了，可能他有事吧。” “行，那吃饭吧。” 话音刚落，一道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男人提着东西进来，不是梁今祈又是谁？ 李英爱“哎哟”一声，“小梁忙完了？” 梁今祈把东西递给李英爱，又看一下云韵，笑容如常，“忙完了，外婆，这个是给您的茶具，听说您喜欢喝茶，打扰这么久了，一点小小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李英爱将东西收好，指挥梁今祈，“赶紧来吃饭，你就坐韵韵旁边。” 梁今祈慢条斯理地在云韵身旁坐下，拿碗筷时，手臂不小心挨到了她的。云韵抿唇瞪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梁今祈噙着笑意替她夹了一筷子菜，“当然要来。” 云韵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就看见梁今祈勾唇冲她笑了。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吃晚饭。” 10. 条件 云韵诧异地看了梁今祈一眼，紧急扒了口米饭来压下心底的震惊。 “梁先生是做什么的？”时西问。 梁今祈掀起眼皮看了眼对面的男人，薄唇轻吐出几个字，“开赛车的。” 时西点点头，“梁先生平常工作应该很忙吧？我听说赛车这项职业风险也挺大的，是不是时常没办法顾家？” 梁今祈冷嗤，“风险大那是技术问题，至于顾家，完全没有问题。”他挑眉看着时西，“时先生呢，我听说外科医生都特别忙，有时间能陪伴伴侣么？” “时间而已，挤一挤总会有的。” 一段饭下来，云韵得出一个结论。梁今祈和时西好像有点不对付，两个人说的话她一句也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云里雾里的。 时西没有多留，吃完晚饭就离开。小院重新恢复平静，云韵窝进房间画稿，开始连载《小狗日记》的新章节。 画完没多久，云韵打开微博看了眼私信和评论。点赞数最高的那条评论一下就吸引了云韵的视线，看到问题的刹那，云韵本人也沉默了下。 「画得很好，是现实生活中有原型参考吗？」 云韵皱了下眉，点开了评论区下面的回复。有很多读者都挺好奇这个问题，但她不能回答。因为，还真有。 她选择没有回复这条评论，把画好的稿子上传后立即发布。发完没多久，立即就有读者催更下一章。最近的剧情聚焦在男女主的感情拉扯，勾得人心痒痒的。 云韵随便挑了一条回复，「感谢大家对小狗日记的喜爱，有时间我尽量加更。」随后退出评论区，有时间的时候，云韵也会看粉丝的私信。 众多关于剧情和催更的信息中，云韵看到了与众不同的一条。ID名字叫「鱼舟唱晚」，头像是个漫画女生人物的。 给她发的内容是，「你好，我是渔舟唱晚工作室的负责人，你置顶的画稿我非常感兴趣，想问问卖不卖，或者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工作室？」 大概是广告信息吧，现在这样的骗子很多，说不准就要骗你去做什么。云韵没多想，看了部分消息后才退出了软件。 翌日一早，云韵就到了铺子里忙碌，有两位顾客约了要纹身，图案都是小图，一个上午基本都搞定。有几位客人想定制专属图案，云韵伏案认真地画稿，忽然耳尖听到了脚步声。 下意识抬头，就看见梁今祈拎着一只保温桶进来，搁在她工作台旁边的小餐桌上。 “外婆做的午饭，叮嘱我必须看着你吃完。” 云韵确实有点饿了，放下数位板在小餐桌上坐了下来。她吃了两口才想起要问梁今祈，“你怎么会来给我送午饭？” “房租早就结过了，你又不欠我的。” 梁今祈盯着她的眼睛，眼神直白，“怕你饿着，不行么？” 云韵顿了顿，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梁今祈无奈，只好解释，“我来，是想再纹个图案，可以么？” “你还要纹？” “只能纹一次？” 云韵收起惊讶，慢条斯理地收起饭盒，淡声道，“那倒不是。” “那这次你想纹什么，纹在哪？” 梁今祈勾唇，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处，“这儿，行么？” “纹这里？”云韵顿了顿，纹心脏的位置，一般是情侣纹身，或者有什么特殊意义的才会选择这个位置。她不知道梁今祈是出于什么原因，温声提醒，“纹这里倒是可以。” “不过这个位置在胸骨，脂肪薄，痛感会比其他部位要更强烈，洗纹身的时候也会更麻烦，你确定要纹这里？” “嗯，确定。” “那这次你要纹什么图案有想好吗？” 梁今祈发了张图片过来，示意她看手机。云韵低着头查看信息，放大了去看他发的图片。是已经提前找人设计过的，她不用再重新设计一遍。 双y做成缠绕在一起的样式，流云飞鸟点缀在局部，单看，只像一串艺术符号。 “这个是有什么含义吗？”云韵疑惑问道。 梁今祈看着她的眼睛，唇角勾了勾，“当然有。” “这次比赛，我们国家已经失利一次，所以往后的赛事，我一定要赢。这个纹身，算是我的心愿，所以很重要。” 云韵莫名松了口气，刚看到的时候还以为……原来是自己想多了。yy谐音和她的名字那么像，原来是要赢的意思。 “你想什么时候纹？我看看时间。” 梁今祈眉骨轻抬，眼尾上翘，“就今天，音音有时间吗？” 云韵看了眼排期表，下午没有提前预约的顾客，顺势点头，“可以。” “这个部位有点疼，我给你敷一点麻药吧，你把衣服脱了。” 即便是已经看过一次梁今祈的好身材了，视觉再一次受到冲击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默默移开了视线。没过几秒钟，云韵又开始不动声色的欣赏。 就是个腹肌而已，医生眼里无性别，纹身师也一样。之前还有顾客想纹在屁股呢她都没害羞，所以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云韵开始专注工作，戴好手套，给梁今祈敷了点麻药，减轻他的痛感。他的图案不算特别大，也不算特别复杂。 上完麻药后，云韵开始认真画图，视线没有丝毫偏移，盯着梁今祈胸前那一小块部位来来回回描绘。 从头到尾，梁今祈都没喊疼，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云韵专注于手上的工作，效率很快。 “好了，你看看怎么样？” 云韵松了口气，刚放下工具，就有一张湿巾递到她手边。梁今祈指了指脖颈的部位，示意她擦擦汗。 “效果我很满意，费用多少？” 云韵想起他给外婆送了套茶具，汝窑做的，精致地得很，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云韵喝了口水，冲他说:“这次免费，算房东送的。” 梁今祈忽然站起来，走到她跟前。云韵比他要矮半个头，猝不及防与他对视，视线有意无意擦过他的肌肉，忍着想摸一把的冲动说，“你、你想干嘛？” 梁今祈盯着她的眼睛，“不用免费，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云韵无奈，只好解释，“没多贵，肯定也不及你送的那套汝窑的茶具贵。” 梁今祈穿上衣服，慢条斯理地系着纽扣，“那不行，一码归一码。那套茶具是晚辈送给长辈的心意，不能混为一谈。” 云韵，“怎么就不能混为一谈了，这里费用也不贵，你就当我心情好给你免费。” 梁今祈低笑了声，凑近看她，“你真觉得不好意思非要免费？” 云韵点头。 “不如这样，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就当作这次的纹身费用，怎么样？” “什么条件？”云韵盯着他的眼睛，有些莫名，不知道梁今祈想做什么。 梁今祈笑容如常，“很简单。” “以后你少跟那个时西来往，他叫你的称呼也要改一改，韵韵两个字，只能外婆叫。” 云韵怔了下，不可置信地看着梁今祈，心里又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梁今祈一向有分寸又稳重，竟然让她答应这么幼稚的条件。 就因为和时西不对付，竟然要拉着她不许和时西来往。这跟小学几个人吵架了和朋友说要孤立另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云韵都怀疑梁今祈的壳子里是不是换了人，怎么这么 幼稚？ 偏偏梁今祈还一脸正经地问她，“怎么样，考虑得如何？” 云韵皱眉，“你和时西之前认识吗？” 梁今祈，“不认识。” “那你们之间有仇？” “没有。” “那你针对他做什么？” “没怎么，单纯看他不爽。” 云韵这回是彻底没话说了，“行，我答应。” 送走这尊大佛，云韵继续画稿，到了下班的点，她没急着回家，而是先去镇上一家专做木工的师傅那儿，挑选了半天，云韵选中一块香樟木。 味道很特别，香气并不熏人，反而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很好闻。 听说她要刻平安两个字，师傅笑了笑，“是送人的？” 云韵点头，“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 师傅说:“小姑娘你对你男朋友真好，亲自为了他学做这个，如果想保平安，不如做好了拿这块木牌去佛前开开光，求神佛庇佑。” 云韵深受启发，“您说的有道理，等刻完了我带去庙里。” 学完雕刻方法，云韵用废木头练习了会儿，刻得歪歪扭扭的，字迹并不工整。师傅没笑话她，反而耐心说:“没事姑娘，诚心最重要。” “要是你男朋友知道了，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云韵手指顿了下，莞尔，“您误会了，只是朋友，我没男朋友。” “行行行，不是男朋友。” 云韵无奈，真不是男朋友啊！ 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把那块木牌雕刻好，尾端坠了颗珠子。打磨上漆过后，这块木牌才初具雏形。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寺庙不再接待香客前弄好一切。云韵捏着木牌，唇角扬了下。梁今祈也算她的朋友了吧？那就祝他今后万事顺意，再无坎坷。 把木牌收好后，云韵捏了捏发酸的手指，紧接着给梁今祈发信息，「你在家吗？有个东西想给你。」 那头仅隔了一分钟就回复。 「不在家，你到家了？」 云韵，「没有，还在外面。」 梁今祈，「好，那你发个位置，我来找你。」 快到饭点了，云韵给李英爱打了个电话后，随即给梁今祈发了个餐厅的位置，是之前吃过的那家大排档。 「十号座位。」 「好。」 入座以后，云韵点了几个上回吃的菜，就静静坐着等待梁今祈到来。刚刷了会儿手机，忽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响动，云韵下意识抬头。 “梁今祈……” 云韵顿了下，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面露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时西哥，你怎么在这？” 时西，“出来转转看到你，在等人？介意加我一个么？” 时西前两天还给外婆送了点养身体的药膳，云韵不好拒绝，点点头，随后又加了两道菜。 梁今祈还没到，云韵抬头望了望窗口的方向，就听见时西笑着问她，“是在等梁先生？” 云韵，“嗯，他帮过我挺多次的，理应感谢。” 时西，“你向来喜欢把所有交集都分得清清楚楚。” 云韵冲他笑笑，“嗯，我不喜欢欠人情，分清楚点，不好么？” 云韵主动约他，梁今祈绕路去店铺里买了盒荔枝蛋糕，赶到时，就看见云韵对面多了个人。他们谈笑晏晏，熟悉自然。 梁今祈无声捏紧了手中的蛋糕盒，走过去，径直坐在云韵身侧。将蛋糕放好，梁今祈抬眸看着对面的时西，冲他颔首。 随后勾唇，语气熟稔冲身旁的云韵道，“音音，怎么请了时先生也不告诉我？” 11. 未来儿媳妇 云韵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不答反问，“你怎么才来？” 梁今祈这才把蛋糕摆到桌上，“听外婆说你喜欢吃荔枝蛋糕，来的时候顺手买了一个所以晚了几分钟，抱歉。” “谢谢。”云韵唇角翘了下，的确很久没有吃过蛋糕，没想到外婆什么都往外说。 小镇上只有一家蛋糕店，老板手艺很好，云韵每次吃过后就念念不忘，尤其是荔枝口味的。荔枝鲜甜多汁，一点也不腻。 云韵刚拍完照，时西便温声提醒，“夏季燥热，荔枝吃多了容易上火，韵韵就算喜欢也要注意别吃太多。” 呵，韵韵。 云韵一看梁今祈的表情，顿时想起她答应梁今祈的条件，只好委婉地说:“时西哥，你能不能叫我全名？一般都是外婆这么叫我，我听着怪别扭的。” 时西微怔了下，眼神闪过一瞬错愕，不知道云韵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仍旧是道了声，“好。” 目睹一切的始作俑者暗自勾了勾唇，摸出手机给置顶的聊天框发了条信息过去。 梁今祈:「再加一个条件，叫他时西哥也不行。」 云韵看到信息有些炸毛，「梁今祈，你别得寸进尺！」他怎么这么多事！云韵无语地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小猫挥拳jpg.」 梁今祈一脸淡定地编辑文字，「我是好意，这么叫容易令人误会。」云韵刚想反驳他，文字还没来得及编辑，就先收到了几条公众号文章和热点推送。 「为什么情侣之间都喜欢用哥哥妹妹做亲密称呼？」 「请停止污名化兄妹昵称。」 「喜欢上自己的哥哥，我该怎么办？」 什么鬼东西？云韵唇角一抽，好奇心驱使她点开了这几条推送。看完以后，云韵沉默了。她承认自己现在也有点无法直视哥哥这个称呼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梁今祈给她发这个做什么？他有病吧！云韵气不过，悠悠提醒他，「梁先生，我建议您不要管太宽。」 梁今祈，「我真的只是好心提醒。」 「音音，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时西喜欢你。」 云韵手指一顿，强装镇定地扒了口菜，才偷偷回复，「你胡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梁今祈，「不要怀疑我看人的眼光，不信，等着。」信息发完，梁今祈把手机倒扣。 「你要干嘛？」 「我警告你梁今祈，你别乱来啊！」 云韵见他不看手机，拼命冲他使眼色，看手机，你看手机啊！梁今祈神色如常，唇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看得云韵毛骨悚然。 急得云韵悄悄用脚踹了他一下，黑色的裤子末端很明显染上了脏污。时西方才在指导自己的学生，没看见二人的互动。 云韵表情有些不自然，时西看出端倪，轻声问，“怎么了？” 云韵假装用手扇了扇风，“没事，有点热。”话落，云韵用眼神警告梁今祈，你别乱来啊！ 接收到她的眼神，梁今祈只是若无其事地笑笑，随后便看着时西，“时先生这么优秀，有女朋友么？” 时西没急着回答，先是看了眼云韵，而后才道，“没有。” “时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时西答的很认真，“开朗活泼的，性格大方，机灵有趣的。” 云韵又在桌子下踢了梁今祈一脚，谁知他不但没有收敛，反而直接问时西，“你喜欢的，是不是……” 梁今祈话一顿，忍不住嘶了口气，云韵为了阻止他继续问，竟然上手掐他，没半点留情，手臂上很快落下个红印子。 就这么维护他？还是怕听到答案？ 梁今祈没有再问，不料时西却主动提起，“你刚刚要问什么？” 云韵瞪了梁今祈一眼，抢在他之前回答“没什么，他是我问问你觉得这菜味道怎么样，喜欢吃吗？” 一直到时西离开，云韵才终于松了口气，凶神恶煞地瞪着身侧的男人，“梁今祈！” “我跟时西哥认识很多年了，他就拿我当妹妹的，怎么可能有那个意思，你别乱猜了！” 梁今祈，“音音，如果他真的喜欢你向你告白，那你打算怎么办？” 云韵皱眉，边走边说:“我觉得这个可能不成立，就算真像你说的，我也没那个意思，我只当是朋友。” 梁今祈勾了勾唇，“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云韵狐疑地盯着他，“哪不一样？” 话落，梁今祈忽地俯身凑近她，清浅的薄荷香划过她的面颊，“跟我看你的眼神一样。” 云韵结巴了下，“什……什么意思？”梁今祈的眼神直白又灼热，云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来不及听完下半句话，就急匆匆把木牌塞进他掌心。 “我自己做的，送给你。” 望着她仓皇失措的背影，梁今祈站在原地，唇角勾了勾。他垂着眼，看向掌心这块巴掌大小的木牌。上面的字迹不算工整，也看得出并不是专业工匠打造。 木牌下方坠着一颗小珠子，上面刻了一行小字，是他名字的缩写。梁今祈眼眸眯了下，看向早已消失的小巷转角。 音音，真正喜欢的人，怎么舍得只做朋友。 - 当晚，《小狗日记》更新到最新的一篇章节。画里，背景在家中，女主坐在沙发上一脸傲娇，而做错事了的男主跪在她脚边。像小狗一样去蹭主人的腿，眼睛里满是歉意。 “主人，别生气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 女主傲娇地仰起头，“你还知道自己错了，罚你今晚不许吃晚饭，也不许跟我睡！” 小狗不依，扑到她怀里蹭她的脖颈，比那些大型犬还要粘人，语气无辜地看着女主，“我可以不吃晚饭，明天一天不吃都可以，不让我跟你一起睡，不行。” 女主侧过头，无视他的讨好，“谁让你多管闲事惹我生气？” “原谅我好不好，下次不会了。”小狗十分懂事，牵着主人的手去摸自己最柔软的肚皮，“这样你高兴吗？” 发布不到十分钟，这条动态下面的评论就炸了锅。 「啊啊啊！大大以后多画这种类型的好吗！太喜欢了，我磕磕磕磕!」 「救命！小狗怎么这么会！主动给摸腹肌，大大，饭饭，还要！」 「这个方向的男朋友做梦朝哪边梦，真诚发问。」 梁今祈花了半小时才将这章最新的漫画看完，又翻了翻底下的评论，眉心跳了下。 现在的女生都喜欢这款？她呢，她也喜欢么？沉思良久，梁今祈忽然有些庆幸，还好，腹肌那东西他真有。 如果她真喜欢的话，让他这么做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会让她觉得太轻浮。 晚上八点，云韵刚洗漱完，就看见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显示。解锁点开后，云韵一眼就看到瞩目的三个字。 「对不起。」这句话后面还跟着几个「小狗蹭蹭jpg.」的表情包。 「下次我不问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又是一连串的「小狗撒娇jpg.」表情，图片上是一只圆滚滚的小金毛，模样很萌，乖乖地在主人脚边蹭蹭。 云韵心头惊了下，脑中下意识闪过今晚发布的漫画章节，随即联想到什么。觉得荒谬，又硬生生将这个想法从脑海中挤出去。 梁今祈怎么可能知道她的马甲，她明明保护得很好的。 见她不回复，梁今祈不大安心。 「方便么？我过来找你？」 「不方便！我没生气了，原谅你了。」 梁今祈无奈笑笑，「好，不过来。」 云韵其实也没多生气，并且她自己也隐隐有些感觉到，时西看她时总是欲言又止，似乎有话想说。她听外婆说，时西有意回到小镇来工作，据说是有个喜欢的姑娘在这。喜欢了很多年，想再进一步。 她并不是对梁今祈问的那些话生气，只是不知道如果是真的要怎么面对这种事情，怕觉得尴尬。 云韵没料到梁今祈会忽然给她道歉，心里那点不高兴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过了好半晌才回复他，「没生气，你不准再这么问了！」 「嗯，蛋糕吃了么？」 正想回复，那边又发过来一句。 「荔枝数量不多，不会上火，放心吃。」 云韵忍不住笑了，他怎么这么幼稚？随即挖了一口蛋糕放进嘴里，眼睛立即亮了下。还和 以前一样，甜滋滋的。一口下去，荔枝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里面用的是桑葚果酱，并不甜腻，和奶油中和的很好。 隔天李英爱心血来潮在家里做凉皮，让云韵去喊梁今祈，她敲了半天门才发现屋里没人。 梁今祈给她留了信息，今早没来得及看手机。 「有事暂时离开几天，有需要给我留言。」 原来是走了，云韵转头迈步进屋，这段日子每天都能见到梁今祈，忽然看到这条消息，还怪不习惯的。 云韵忽略心头那点异样，去帮李英爱摆碗筷。没看见人，李英爱“咦”了声，“小梁呢？” “他有事走了外婆。” “这样啊，那吃饭吧。” 南山墓园—— 梁今祈弯着腰，鞠完躬后，半晌才起身。天空隐隐有些要下雨的征兆，池母站在一旁哭得发不出声音，池父安慰道，“别哭了，小闻肯定不希望看到我们这样。” 池礼站在他身侧，“今祈哥，后面那场比赛，你参加吗？” 梁今祈摸了摸他的脑袋，“会的。” 一个月后，在京市举行F1正赛大奖赛。六年前，池闻就是在这场比赛上出的事。后来，梁今祈每年都参赛，像是要完成某种约定似的，回回不落下，每年都把奖杯收入囊中。 网络上也有不少人在猜测，今年会不会更换其他选手。 天空开始飘小雨了，池父挽着妻子转过身，“今祈，谢谢你来看小闻。” “应该的。” “有空多来家里坐坐，你和小闻关系好，小礼也喜欢你。” 梁今祈摸了摸身旁池礼的脑袋，神色温和，“一定。” 原本打算祭奠完池闻就回去，善秋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知道他回来了，车子刚下高架，就派人过来堵他。 一家人都在，梁裕、梁今序、温蕊、还有他刚刚满月的小侄子，跟三堂会审似的。 “还知道回来？”善秋哼了声，慢悠悠喝了口茶。 梁今祈，“不是您让人堵我回来的？” “怎么跟你母亲说话的？”梁裕警告般看了他一眼。 善秋说:“明天你小侄子满月宴，等宴会结束你再走。” 梁今祈低笑了声，一眼看穿自己母亲的想法，“明天是我小侄子的满月宴还是我的相亲宴？” 善秋被戳中心事，胡乱喝了口茶掩饰，“胡说什么，妈是让你多交交朋友。你看看你大哥大嫂，孩子都有了，多好。” 梁今祈，“哥，听见没，妈让你和嫂子抓紧生二胎呢。” 梁今序，“……” 善秋瞪他一眼，没好气道，“说你的事儿呢，你扯你大哥大嫂做什么？” 梁今祈，“这事儿您就别瞎操心了，我有喜欢的姑娘。” “什么？” “桉桉说的是真的？” 梁今祈挑眉看着她，善秋一愣，假咳了声，“真的假的，你别骗妈妈。” 就知道是贺桉出卖了他，梁今祈，“这还能有假？千真万确。” 善秋有些激动，“那姑娘是哪儿人，叫什么名字？有照片没有？” 梁今祈就知道她是这个反应，无奈笑了声，“您儿子第一次喜欢一个姑娘，您千万别瞎掺和。” 闻言，善秋嗔他一眼，有些不满，“什么瞎掺和，我了解了解怎么了？” 随后指着梁今序，“你问问你大哥，要是没有我，他还能追得上蕊蕊吗？怕是早没媳妇儿了。” 闻言，温蕊忍不住偷笑，“原来有人追老婆还要靠妈妈呀！” 梁今序，“……” 男人牵住妻子的手，冲善秋道，“妈，我和蕊蕊还有些事，先回去了。” “行，路上慢点。” 善秋看着儿子这幅模样，无奈叹了口气，恋爱脑是会家族遗传还是怎么着？一个两个都这样。 “妈妈又不是那种不开明的母亲，你瞎担心什么？我想见见未来儿媳妇还不行吗？” 梁今祈，“您别急，还不是时候。” “你跟人家姑娘告白没有？” “还没有。” 善秋冷哼，“告白都不敢，没出息。” 梁今祈，“？” 12. 暴雨预警 “明天的宴会邀请函早就发了，你要是不喜欢，就权当认识认识朋友。” 梁今祈低头看了眼手机，聊天框空荡荡，抬头说了声，“好。” 「受台风“漩涡”影响，气象台最新预报，未来一周本市将有强降水，请各位市民出行注意防护，注意安全。」 看完天气预报，云韵转头对着李爱英嘱咐，“外婆，最近几天天气不好，您不要出门哦！” 李爱英站在门口，叉着腰望了眼天色，不以为然，“这天气怎么不好了，太阳大的能把人晒化了。” 云韵打开天气预报给她看，“今天晚上就要刮风了，明天一准要下暴雨，您就在家里躺着吹风扇歇一歇。” 李爱英瞥她一眼，“那你也别出门了，瘦得跟竹竿似的。” 云韵看了眼自己手臂，无奈低声笑笑，她哪瘦了？正常体重，身材匀称，刚刚好。 她这两天约了客户，对方要纹的都是大图案，纹在背后那种。不光时间长收费也高，客户是提前很久约的，没道理让人家取消。 小镇地势不高，每回下雨都容易积水，为此，云韵的店铺还常备雨靴和刮水板，不然雨下大点，店里都要涨水。 云韵从铺子里出来，狂风大作，檐角的风铃被吹断，墙壁上的破旧对联早已不知所踪。云韵赶在了这场大雨下下来之前回到了家，刚进门，就看见李爱英摇着扇子站在门口。 “阿舒啊，小梁呢？怎么没看见小梁，你们两个闹别扭了？” 云韵怔了下，有些无奈地喊了声:“外婆。” 李英爱皱着眉瞪她，凶巴巴的，“瞎喊什么！”云韵被她拉着进屋，李英爱立即坐下，一脸严肃地说，“你跟我说，你是不是跟小梁吵架了？他欺负你了？” 云韵知道这时候的外婆解释不通，只好说：“您误会了，我们没吵架，他也没欺负我。” “那怎么没看见他？他不是住在隔壁吗？” 云韵嘴唇动动，欲言又止，李英爱皱眉更紧，“还是你们分手了？是不是他也出轨了？” “没有。”云韵被外婆这话吓了一跳，赶紧解释，“真没有，他家里有事，回去了。” “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出气，谁也不能欺负你！” 云韵有些感动，闷闷地喊了声，“外婆。” 李英爱还是那副表情，“瞎喊什么？你比我还先老年痴呆了？” 云韵忍笑，弓着腰上前抱住李英爱，像小孩儿似的依偎着她。 外婆，您一定要长命百岁呀！ 她的朋友不多，梁今祈现在应该算一个。外婆好像真的很喜欢他，云韵点开了对话框，无意识编辑了句文字。 「你什么时候回来？」 刚想删除，云韵手一抖误触成了发送。云韵吓了一跳，立即按了撤回。她和梁今祈就是普通朋友，况且他本来也不是这个小镇上的人，这么问不太合适。 还好她撤回够快，云韵淡定地退出了对话框。刚把手机揣回口袋里，通话铃声猝不及防地响起来。云韵一看头像，心跳陡然加速。 梁今祈！！他怎么突然给她打电话！不会是看到那条信息了吧？云韵苦着张小脸祈祷，不要不要，千万不要。 做了半天心里建设电话也没有要挂断的势头，云韵吸了口气接起来。 “喂？” “音音，想我了？” 啊啊啊！云韵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果然看见那条信息了！听筒里传来低低的笑意，嗓音磁性悦耳。 云韵吸了口气，硬着头皮解释，“我发错人了，我是问外婆什么时候回家呢？” “嗯，知道你想我了，很快就回来。” 云韵眯起眼，“？” “梁今祈你说什么呢？” 那头如同听不见她的质问一般，自顾自说:“嗯好，我尽量早点回来，放心，没别人，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云韵被他这宠溺的语气弄得耳朵一热，抿唇放大了声线，“梁今祈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是云韵，不是你女朋友！” 过了大约两分钟，听筒中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梁今祈的声音重新才重新响起，“抱歉音音，拿你挡个桃花。” 云韵松了口气，“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打错电话了。” 那头低笑了声，嗓音蛊人，“没打错，也确实是想问问你，想我了吗？” 云韵呼吸一顿，下一秒，梁今祈就解释，“我的意思是说，外婆想我了吗？这几天我每天都陪外婆说话，忽然不在，她肯定不习惯的。” 外婆就算记忆模糊也还是记得梁今祈，云韵就诚实地说，“嗯，想的。” “嗯，我也想。” - 刚挂断电话，贺桉凑过来，“哟，咱们梁大少爷还有这黏糊劲儿呢？” 话落，贺桉冲着不远处抬了抬下巴，“就刚刚，问你要微信的那个女孩，是海市吴家的千金。本不在这次受邀名单之上，是人家特意跟善姨自荐，为你而来。” 梁今祈睨他一眼，“别乱说。” 小侄子今天这场满月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心照不宣。梁今祈名声在外，不少高光时刻都是营销号刻意宣传，导致圈子里爱慕他的人不在少数。 善秋怕他临阵逃脱直接走人，硬是押着他来了宴会厅，宴会半个多小时，来向他敬酒的人一波接着一波。有想交朋友的，也有想获取利益的，还有的，就是善秋特意约来，和他“相亲的。” 梁今祈一杯酒也没喝，他今天格外清醒，大厅里觥筹交错，灯光恍惚。他站在一隅，脑海里却全是一方角落里，那一抹明媚的黑色身影。 绅士是梁今序的代名词，却不是他梁今祈的。所以即使有人给他敬酒，梁今祈也没看着对方的面子就跟他喝一杯。 十分钟前，那位海城千金吴玉姝过来跟他打招呼。被宠爱得如珠如宝的大小姐，性格张扬，直言不讳，“嗨，能交个朋友吗？最好是男朋友。”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云韵的信息。还没来得及欢喜，那头就火急火 燎的撤回。梁今祈勾了勾唇，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时机。 吴玉姝在他这儿受了挫，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甩下一句话，“梁今祈，你没眼光！” 他怎么没眼光？他看上的，就是最好的。 宴会无聊极了，梁今祈待不下去，几乎想立刻回梧桐镇。镇子虽小，却比这个宴会有趣多了。 隔天一早，梁今祈跟善秋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忽然很想见她，特别想。最快的交通工具就是自己开车过去，梁今祈没犹豫，踩着油门往梧桐镇的方向开。 电台滋滋的电流声混合着风声，依稀能听到主持人清朗的女声，“台风“漩涡”已经登陆，请各位市民加强防范。” 想起什么，梁今祈又改了个道，迅速往批发市场而去。 天气已经能看出有要下雨的征兆，手机上实时同步的天气显示阵雨，云韵约的顾客是在今天，于是她拿了把伞就出门。 两个图案都费时间，从店铺营业，直到中午一点，云韵才终于把工作完成。后面天气不好，要是台风影响大就只好把铺子关了在家里多接几单画稿。 云韵刚打开从家里带的午饭，外面雨势就兜头浇下。硕大的雨滴迅速在水洼里汇聚成小水塘，青石板被砸的滴答作响。 天气预报果然不准，云韵把门口的帘子放了下来，伏在书案前专心画画，离下班的时间还早，到时候兴许雨就停了。 上次《小狗日记》的最新章节催更的读者特别多，她的粉丝量涨了好几千个，云韵觉得受宠若惊，打算今天加更一章给读者一个惊喜。 剧情是她提前就设定好的，所以图画的很快。云韵看着自己的成品，满意地勾了勾唇。感情要互相拉扯有来有往才好看，最新的一章剧情，更新到了男女主吵架，女主要将男主赶出去的剧情。 原以为两个人会彻底断联，没想到男主早就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滴渗透了女主的生活。他的痕迹和细心的动作无处不在，女主后悔了，有点儿，想他。 等她画完漫画上传到微博以后，云韵才来得及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她站到了门口，看到外面的天气，心口猛地一跳。 雨势不仅没有要停下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了。镇上的排水系统做的不好，路面上已经开始积水。路面多了好几根枯树枝，是被风生生折断的。 云韵叹了口气，从里间拿了刮板出来刮了刮水。怕外婆担心，她摸出手机给外婆打电话，“外婆，临时来了两个顾客，今天晚点回家，您早点休息，不用等我了。” 降雨量持续，雨势未减反增，外面风卷着雨，想要掀翻这座充满生机的小镇。等云韵收拾好画稿，雨水已经涨进了店铺，开始无孔不入地渗透。 云韵急忙给设备断电，怕有设备会受影响短路。如果这雨再这么下下去，她店里怕是可以游泳了，云韵无奈地看了眼天色，无端想起一个人来。 忽然，狭窄的视线里慢慢出现一抹别样色彩，那人身形高大，模样周正，薄唇噙着浅淡笑意。 “音音，在发什么呆呢？” 13. 神明天降 天色被雨幕遮住，云韵看见忽然出现的人，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男人站在门口，衣摆被风吹得鼓动，犹如神明天降。 “你怎么来了？” 梁今祈，“担心你。” 云韵怔了下，手中的工具就被他接过，他的车停在门口。云韵这才注意到，他的后备箱是打开的，里面有许多东西。清理水渍的工具、防汛沙袋、吸水膨胀袋。 他在来梧桐镇前已经掌握了大概的情况，迅速做好了准备，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里。水涨到脚踝的位置，云韵快速换了鞋袜，没耽误时间，和他一起清理着店铺的积水。 全过程，他们没有交流，却异常默契。梁今祈说:“雨快要停了，台风应该也很快就要过去。” “下次遇到任何情况，都可以打电话给我。” 水渍清理得差不多了，外面雨势已经逐渐变小，风缓了些。云韵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才认真的想起方才梁今祈对她说的那些话。 任何情况，都可以找他吗？云韵本能张了张唇，却不由想起一件旧事。那天她因为生气泼了纪胜民的老婆一脸水，事后，纪胜民在要求她道歉的时候说:“我早就结婚了，你的事和我没关系。” “云韵，没有人有义务为你的事帮忙和买单。” 她的亲生父亲和她划清界限，只在有利益需要的时候想起自己有个女儿。云韵深吸了口气，唇角渐渐扬起来，望向身侧的梁今祈。 他蹲下身，在查看自己堆在门口阻水的防汛沙袋，神色认真而专注。他说，任何情况，都可以打电话给他。 为什么呢？云韵来不及想缘由，看到梁今祈湿透的裤腿，云韵迈步走过去，蹲在他身旁，“谢谢你梁今祈，你的衣服都湿了，会感冒的。” “现在雨小一些了，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收拾收拾就回来。” 梁今祈直起身，冲她勾唇，“没事，我一个大男人，哪有那么容易生病？” “倒是你。” 云韵摇摇头，“我也不会。” 一个家里不能有两个病人，她想。 等店铺彻底整理好，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雨慢慢小了，风也止息，能正常打伞出行。梁今祈收好工具，冲她说:“我还买了很多用品，我去看看有没有其他人用得上的，你先待一会儿，一会儿我接你一起回去。” 云韵侧过头，看着他袖口很浅的一块泥点子，抿唇说:“不用，我跟你一起去。” 她比他更熟悉这个小镇，知道那些地方地势低，容易被水淹。这场雨虽然不致命，却会造成很多麻烦。 有需要帮助的人，云韵就和梁今祈一起帮忙，他是主要劳动力，云韵就从旁协助。去了好几家，帮助了很多人。 从一家水果摊离开的时候，老板非要塞给他们一个西瓜，“意思意思，真是太谢谢了，不然我这得忙好久呢。” 店铺里就老板一个人，许多货还没来得及码好，是云韵和梁今祈帮忙一箱一箱地搬。他穿了件黑色短袖，颜色仿佛更深了，分不清那是雨还是汗水。 梁今祈在车上拿了瓶水拧开递给她，两人靠着车门，稍作休整。云韵忙得头发都有些乱了，全靠五官撑着。 云韵小口喝着水，拧好瓶盖，就看见梁今祈正盯着她，云韵有些莫名，“你看着我干嘛？” 梁今祈表情淡定地指了指她的肩膀，“你身上有只蜻蜓。” “啊！”云韵吓得尖叫了声，急忙去看自己的肩膀，什么带翅膀的她都害怕，“在哪啊？” “梁今祈你笑什么？你快点帮我看看在哪里！” 半天都没看到他说的那只蜻蜓，看到梁今祈憋笑的表情，云韵终于反应过来是被梁今祈骗了，凶巴巴地瞪着他，“梁今祈！” “骗我好玩吗!” 梁今祈收起笑容，神色诚恳，“抱歉，就是觉得你心情不太好，想逗逗你。” 云韵下意识想说话，却又沉默下来。梁今祈观察的太仔细了，连她那点微妙的心情都能察觉到。 她只是想起和纪胜民求助时的场景，那些尖酸刻薄，事不关己的话，如同利刃，刺进她的骨髓。那时的孤立无援和沮丧，和她今天看到穿透天幕的暴雨时，感觉十分相似。 她接了今天的订单，债务就能还清剩下的一半了。店铺里还有她闲暇时画的画，怕被雨水淋湿。这些她没带回家，是怕外婆看见会自责。 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她，耽误了她的前途。她有点不高兴，却也有点庆幸，在她这次已经做好自己承担一切的时候，却有个人忽然出现，替她挡住了风雨。 云韵不会真生梁今祈的气反而很感激他，但他刚刚捉弄她，云韵就故意说:“早知道还不如叫时西哥来帮我。” 话落，云韵果然看到梁今祈的表情起了变化。眉头紧锁，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云韵没忍住动了动唇角，他怎么那么反感时西？至于一提到时西的名字就让他那么不爽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时西和他有什么过节呢。 云韵看梁今祈明显不爽的表情，彻底没绷住笑意轻笑出声，清了清嗓子嘲笑他，“梁今祈，你怎么这么小气呀？”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梁今祈非但不生气，反而勾唇笑笑，“嗯，我是小气。” 云韵想起他吃瘪的表情，心情很好，“谁让你刚才吓我，现在好了，我们扯平了。” 梁今祈刚准备说话，云韵的手机铃声却适时打断，看到备注，梁今祈眯了眯眼，毫不避讳地看着她接听电话。 “喂，时西……” 云韵险些顺口就要喊时西哥，看见身侧男人的臭脸，瞬间打住。“你有什么事吗？” 四周很安静，梁今祈就站在她身侧，听筒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时西说:“小韵，听外婆说你不在家，那边还好吗？我路过有些铺子都被水淹了，要不要我过来帮忙？” 云韵，“不用了，已经清理完了，没什么事，谢谢你关心。” 时西，“这么快？” 云韵瞄了眼梁今祈的神色，回他，“嗯，是我朋友特地过来帮 我的。” 电话那头声音淡下去，梁今祈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呵，朋友。他迟早要换掉这个称呼，他又不是来跟她交朋友的。 时西又问，“那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没有了。” “你说的朋友，是上次在你家见到的那位吗？” “嗯。” 听到答案，时西眸色一暗，指尖用力握紧了手机，却又松开。 雨已经停了，小镇上的居民开始自发出来清理镇上的积水。 李爱英听她在电话里说梁今祈来了，忙不迭又多炒了个菜。云韵一进门，就闻到股浓郁的饭菜香。 李爱英看她白净的脸蹭上了点污渍，一脸嫌弃，“赶紧去洗澡。” 半小时后准时开饭，梁今祈坐在她左手边，李爱英笑吟吟地替他夹菜。 “小梁啊，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次突然走了，是不是和阿舒吵架了？” 梁今祈下意识看了眼云韵，冲她递了个眼神，云韵接收到，无奈摇了摇头。外婆这记性，时好时坏的，没把他们两个当成陌生人赶出去就不错了。 梁今祈顺势说:“您误会了，我们怎么会吵架？我爱护她还来不及。” 云韵忍不住在桌子底下冲梁今祈比了个大拇指，真会演，他不进娱乐圈也是一大缺憾。 李爱英半信半疑地皱眉，“真的？” 梁今祈表情自然，甚至动作熟稔地扒了几只虾递到云韵嘴边，“您看，我们像吵架的样子吗？” 李爱英瞬间转头看着云韵，视线锋利。骑虎难下的云韵只好就着梁今祈的手吃了一只，尴尬的她差点没捏稳筷子。 看到这一幕的李爱英终于满意，“这才对嘛，男人就是要疼老婆，跟老婆吵架的男人就是没品，听老婆话的男人才会发达。” “阿舒你说，那个姓纪的现在是不是落魄了？” 云韵被李爱英问得语塞，却不想她不高兴，只能顺着她的意说:“嗯，他那样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梁今祈还在默默地替她扒虾，李英爱越看越满意，云韵却是越坐越不自在。耐着性子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梁今祈，小声道，“你别扒了!” 梁今祈眉稍微挑，动作未停，“怎么？” 云韵小声说:“没事的，外婆现在高兴，可以不用演戏了。” 梁今祈“哦”了声，扒完最后一只虾，放进她盘子里，“赶紧吃，一会儿凉了。”说罢，又看一下李爱英，十分认同她的话，“您说的对，疼老婆的人会发达。” 云韵愤愤地咬着虾尾，一个用力，不小心咬着舌头。疼得她眼尾立刻泛起了泪花，不敢当着李爱英的面发作，只好瞪着梁今祈无声控诉他。 你又没老婆！ 适可而止梁今祈！ 演员都不带你这么演的，你再这样我要换演员了！ 梁今祈好似并未看懂她的意思，反而耐心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柔，“怎么了？” “我脸上有东西么？” 14. 炽热 受台风影响，一连几天都是雨，温度依旧只升不降，潮湿又黏腻。 这几天夜里，云韵总听到一阵很轻的咳嗽声，云韵有些担心外婆的身体。这天早上李英爱刚做完早餐后捂了下胸口，就被一脸严肃的云韵拦住。 “外婆，您是不是不舒服？” “乱叫什么？”李英爱瞥她一眼把面条放桌上，“赶紧吃早餐。” 云韵知道外婆是又分不清她和妈妈了，也没计较，一边小口吃着面条，一边观察着李爱英的神色。等吃完了，云韵主动去洗碗。 李爱英躺在竹椅上用蒲扇扇着风，云韵凑过去，“我昨晚听见您咳嗽了。” “咳嗽什么，我身体好的很！”李英爱斜她一眼，转过身去继续假寐。云韵就是没忍住想起之前外婆病重的时候，有点担心，怕她之前的病复发，要真这样，老太太又得遭罪。 她记得时西就是心外科的医生，云韵思索了下，打开手机编辑了段信息发过去。 「这个病，有复发的可能吗？」 时西：「给我看看你外婆的诊断书和出院的数据。」 云韵翻找了下，把外婆的诊断书和术后恢复情况一起打包过去。她知道作为医生，没办法做绝对的保证，心底还是隐隐有些期盼。 时西回复：「绝大多数人复发率极低，也有小部分人会复发，建议外婆去复诊看看，有任何问题你也可以先问我。」 「好。」 外婆是个老顽固，讳疾忌医，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的，连自己病过也忘了。这几天，外婆清醒的时间也很少，还总把她当成妈妈。 对梁今祈倒是过目不忘，就是总以为梁今祈是她男朋友。他倒是也乐得逗老人开心，时常配合。李英爱就问他们什么时候准备结婚定下来，梁今祈倒是挺乐意的，云韵开始后悔，是不是一开始就不应该撒这个善意的谎言。 她和梁今祈就是朋友，结什么婚。 大雨延续了一个礼拜后终于开始放晴，那次以后，倒是没再听见李英爱咳嗽。云韵想赶紧还清债务，这几天顾客多，没日没夜的忙碌，晚上又接着画稿，两点一线，十分规律。 梁今祈这两天也不时常在家，云韵上微博发稿子的时候偶然瞥见了热搜，还有一个月，有场赛事在京市举办。网友都在猜测谁会参赛，而他是呼声最高的那个人。 兴许他就快要离开小镇了，云韵为他高兴，梁今祈那样温柔又耀眼的人，天生就该属于赛场。 连着忙碌了四天，云韵终于把客单完成，暂时没有顾客预约。她抽了个时间约时西出来，想跟他咨询一下关于外婆病情这方面的事。 云韵找了家奶茶店，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风景还不错，能看见桥上来往的行人。桥下是些手艺人卖的物件，画面生动。 时西说：“我咨询了精神科方面的同事，如果外婆不肯去医院复诊，我有个办法。” 云韵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时西说：“这次我回来，是接上级要求，在梧桐镇做义诊，会有常规检查的项目。我跟镇上的医院沟通一下，到时候你可以试试用义诊的名义让外婆来检查身体做个体检。” “好，谢谢你。”云韵吸了口奶茶，压在心头的那股紧张消失了不少。老人不肯去医院，多半怕浪费钱，李英爱平时又节俭惯了，这个方法一准管用。 - “什么体检？别是骗人的吧？” “我骗您做什么？不信您问隔壁王婶儿，镇上现在是不是在做义诊？” 见她一脸笃定的模样，李英爱才半信半疑地点了头，嘴里嘀咕，“哪用得上体检，我身体好好的。” “嗯，知道您身体好，这不免费的检查，不做白不做嘛，听说做完还可以免费领取一筐子鸡蛋呢！” 李英爱脚步一顿，立即回过头，“还可以领鸡蛋？有这好事？” “我什么时候骗过您？” 李英爱信以为真，开始觉得这检查做一做也挺好，还有鸡蛋领。云韵怕穿帮，赶紧买了二十个鸡蛋预备着，等外婆一检查完就交给她。 今晚风大，云韵心里装着事，有点睡不着，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看了半晌忽然来了灵感，云韵拿了个iPad出来画画，正画得出神，背后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 云韵吓得一激灵，急忙停下笔抬头，视线中闯入一双漆黑冷淡的双眸。 四目相对，云韵认出来人，心跳缓了下，“你怎么回来了？” 梁今祈站在她身前，听见这话，眉梢挑了下，唇角噙着丝浅笑。 云韵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话怪怪的，梁今祈租了她的房子，回来不是很正常吗？她这么问，倒是显得有些奇怪。 果然下一秒，梁今祈低声笑了，看着她尴尬的表情，“你不希望我回来么？” 云韵一时语塞，硬着头皮和他对视，“这两天没看见你，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闻言，梁今祈没吭声，也没走，反倒在她侧身坐了下来。外面放了把长条板凳，他坐下时，裤管无意蹭到她的小腿，云韵不自觉往旁边挪了挪。 看到她的反应，梁今祈眼神一暗。随即换上一副随性懒倦的表情，“我还没那么快走。” 云韵“噢”了声。 梁今祈偏头看着她，眼神直白，“最近，时西跟你表白了么？” 云韵被这话问得有些莫名，“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说？” 梁今祈声调幽幽的，“最近你们联系还挺多。” “他是医生，我跟他咨询咨询外婆的病情，怎么了？” 话落，云韵顿了下，她干嘛要跟梁今祈解释这个？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云韵解释完，就看见梁今祈缓缓勾唇笑了，“抱歉，原来是这样。” “外婆什么时候检查？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吧，你最近应该挺忙的吧？你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梁今祈眯了眯眼，视线扫过她的眉眼，往下，是她细长的手指。掌心的位置生了茧，但她皮肤很白，手指也生得漂亮。梁今祈说:“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云韵说:“你不是本来就是找个地方散散心吗？我知道后面有场比赛，网络上呼声很高，都希望你去参加。你……参加吗？” “嗯，参加。” 梁今祈盯着她的眼睛，倏地侧过头，四目相对，“你希望我参加吗？还是说，希望我赶紧走？” 云韵，“我没有这个意思。” 夜晚风很大，驱散了小院内的热意，小白狗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进来，窝在院子里的一处草丛中歇息。云韵不由看了梁今祈几眼，心中闪过一丝微妙情绪。 梁今祈那天说时西看她的眼神不一样，是什么眼神，是他现在这种眼神吗？薄荷香气萦绕过她的面颊，干净、清爽。可他的眼神却紧锁、缠绕，避无可避。 她再迟钝，也终于意识到了，梁今祈对她或许是有点不一样的。没有哪个租客会跟房东有这么多交集，他帮她清理水渍，陪她哄外婆高兴。 冒着大雨接她回家，送她相机，鼓励她继续画画。他只是来这里散心，没必要管这些无关的事 。云韵心里感激他，却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局面。 刚想找个借口离开，就听见梁今祈低笑了声，磁性嗓音掠过她的耳廓，“音音是讨厌我吗？” 她被迫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是真挚、热烈、坦然。她还做不到面无表情就能说出违心的话，院子里的小白狗忽地醒来，汪汪叫了起来。 与此同时，云韵听到自己很轻的一声回答。 “没有。”没有讨厌你，梁今祈。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梁今祈，你真的是个好人，很好的人。” 梁今祈屈起指节敲了敲她的额头，“别再给我发好人卡了，行么？” 翌日一早，云韵就拉着外婆去医院做检查，梁今祈在前面开车。不明真相的老太太还挺乐呵，夸梁今祈这车不错，靠背可软了，还是真皮的。 梁今祈打开了按摩功能，老太太又乐了，“哎嘿，这车高级，还能按摩呢！阿舒，你也试试，那姓纪的可没这个本事吧？” 云韵哑然，慢慢地点头。她无声侧过头，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湿润的眼眶，外婆，您一定要好好的。以后，这些都会有的。 外婆这一生，经历了两次生离死别。丈夫离世，后又白发人送黑发人，大起大落，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云韵就希望她轻松些，她会更努力，让外婆过上好日子的。 时西上午在镇上有义诊，就没过来。外婆被护士领着进去检查，云韵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消毒水的味道熟悉又刺鼻。梁今祈坐在她身侧，陪她静静等。 做完检查要等结果，李英爱从诊室出来，把云韵从椅子上拉起来小声说:“不是说体检吗？怎么要做这么多？你该不会被人骗了吧？” 老太太一脸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真的没问题吧？” 云韵把鸡蛋递给她，笑着说:“怎么会？您看，鸡蛋不是在这儿吗？” 李爱英立即数了数，又拿起来看了看，这才放心，“这鸡蛋看着还行。” 梁今祈把外婆送回去后又折返回来，陪她一起等结果。下午三点，云韵拿着报告进诊室，即使她脸上挂着笑容，紧攥的手指还是透露出了她的紧张。 梁今祈从她手上拿走了报告递给医生，转头对她说，“会没事的，别给自己预设坏结果。” 医生认真地看报告，云韵默默捏着手心里的平安符，大气也不敢喘。过了三分钟，医生放下报告看着她，“放心吧，老太太没什么事。” “老人家就是气血不足，别做重活，保持心情舒畅最重要。目前从报告上来看，没有肿瘤再次生长的迹象。” 云韵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还是梁今祈把她拉出了诊所。门刚被关上，云韵就兴奋地抱住梁今祈，高兴得像刚得了一袋子糖果的小孩，“梁今祈，你听见了吗？外婆的身体没问题！” 她的手环在他的腰上，清浅的栀子香气钻进他的胸腔里。她的手臂很瘦，但很软，身体很凉，五官离他的下巴那么近。梁今祈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好似被什么撞了一下，迅速地跳动起来。 后知后觉地拍了拍她的背，“嗯，会越来越好的。” 旁边护士路过，冷冷提醒，“这里是医院，小声点，要谈恋爱回家去谈。” 云韵方才太过高兴，丝毫没意识到这样的举动不合时宜，立即放开梁今祈，耳廓燃起一片红霞。难得支支吾吾地说:“抱歉，我刚刚就是太高兴了，不是耍流氓。” 梁今祈微微弯腰，敲了敲她的额头，直白的视线盯着她，“音音，你道什么歉？我有说不准你抱了？” 15. 约会 云韵“噢”了声，若无其事跟着他往外走。李英爱知道了检查结果，一边煮饭一边嘟囔。“早跟你说了，用不着做什么检查。”转头往碗里磕了两个鸡蛋，还是做完检查云韵递给她那一袋子里的。 多亏了时西出的主意才把外婆哄骗过去，下午云韵拎着一罐蜂蜜去义诊现场，算做给时西的谢礼。 大老远的就看见几个红色的帐篷搭建在那，人群排了老长一溜，云韵走近了，发现时西那一溜排队的人特别多。时西是镇子上长大的，不少人都认识他，因此比较信任他。云韵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义诊还有半小时结束。 她也不着急，看旁边有把小板凳，于是搬过来坐下。离时西坐的位置很近，云韵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听他给人看诊。主要是给人量量血压，听一听心肺方面的问题。外婆有心脏病史，云韵对这方面的知识还挺感兴趣，刚听了两耳朵，就忽地看见看诊的大娘笑咪咪地问时西，“小西啊，有女朋友没，大娘给你介绍一个啊？” “我跟你说，我有个侄女，生得那叫一个水灵……”，时西无奈打断她，“大娘，咱们现在在看诊呢，我在跟您说您的血压问题。” “我这血压问题还不是为我那侄女操劳的？她要是嫁个好人家我还有什么高血压？” 时西，“……” 云韵一时没忍住笑了声，一抬起头就发现时西正悠悠地盯着她，云韵顿时收敛了笑意。时西面无表情地说：“大娘，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我有喜欢的女孩子。”说这话时，他语气放缓，漫不经心地朝云韵看了一眼。 云韵后背一凉，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不会真被梁今祈那个乌鸦嘴说中了吧…… 义诊结束，云韵将蜂蜜递给时西，“这个是没有添加剂的，谢谢你替我出的主意，你可以带回去给阿姨试试。” “谢谢。”时西将蜂蜜接了过来，“明天我不用坐诊，听说晚上村里放电影，你有空过来看看么？” 云韵正想拒绝，时西说：“我听这边的同事说外婆气血不足，特地找市里有些威望的老中医开了方子，明天拿给你？” 这下，她就算想逃避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笑着点头。 时西想不通，和她明明小时候关系都挺好的，现在却越来越生疏。云韵只好尴尬地回，大抵是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而现在长大了懂得男女有别。时西想说她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和他分得那么清楚，可看到云韵冷淡的侧脸，他说不出口了。 她早不是小时候那个调皮的小孩儿，现在的她，总是拒人千里。他不过出了个主意而已，哪里就用得上她亲自来感谢呢？时西想问，你跟你那个朋友也会分得如此清楚吗？他没有立场，因此有些话只能哼在咽喉独自咽下。 “就送到巷子口吧，谢谢你，我自己回去就好。” 有只蝴蝶降落在她的肩头，时西下意识伸手想替她驱赶，云韵却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触碰。手指落了空，时西不动声色地收回，不着痕迹地说：“明晚八点，不见不散。” 看着男人走远的背影，云韵慢慢地松了口气。她好像不太会处理一段亲密关系。她常听说一句话，只有原件正确，复印件才会正确。纪胜民不算个好丈夫，母亲早逝，云韵没见过他们恩爱的模样，也没有人教过她，遇到这种问题，要怎么处理。 她只会冷处理，又或者说，尽量用委婉的方式，不让对方感到难堪。 转身进屋时，梁今祈就站在门口，抱臂看着她，“回来了。” 云韵点头，随后绕开他进屋。这感觉怎么越想越觉得奇怪，像是早已回家的丈夫在等待迟迟未归的妻子。可能梁今祈这人比较随性，云韵没有多想，进厨房帮李爱英准备晚饭。 晚上画完漫画已经事九点，上线发布以后，云韵打开了手机的信息。看到最上方头像处闪烁的小红点，云韵点开信息。 梁今祈，「明晚八点镇上有场电影，不知道房东小姐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 云韵呼吸一滞，怎么梁今祈也要邀请她？这部电影是什么史诗级巨作吗非看不可？云韵没有急着回复，抱着手机靠着墙壁发呆。她知道梁今祈不大喜欢时西，要是在看电影那里看到她和时西在一块他还不得气死？ 刚准备实话实说，云韵又觉得不对，她这么在乎梁今祈的感受做什么？梁今祈还能管得着她正常交友不成？ 想到这里，云韵顿时理直气壮起来，编辑文字发过去一句，「不好意思，我已经有约了」 梁今祈在聊天框里守了半天都没有等到云韵的回复，险些就要去隔壁抓她。等了半晌才等到她回复，结果就是这么一句。梁今祈顶着后槽牙笑了声，不用想也知道约她的那个人是谁。 呵。 「约你的那个是时西？」 云韵，「怎么了？」 怎么了？梁今祈气笑了。他花费时间精力，出钱出力找人放电影最后却替别人做了嫁衣，这像话吗？梁今祈当然不能受这个气，当即退出云韵的聊天框给村长发信息。 「明晚的电影，替换成这个。」 村长看清题材愣了下，有些不确定地问，「先前不是说好的放爱情片吗，这……这怎么还变成恐怖片了，你没发错吧？」 梁今祈，「没发错，就放这个。」 村长沉默了会，才忍不住说，「大晚上的放恐怖片岂不是要把人吓死啊？这谁还敢来看啊？」 梁今祈冷笑，「那又如何？怕鬼的可以不来。」 村长唇角一抽，这话说的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又出钱又出力，不仅出钱替他们修建学校，未来还计划要替他们修路。镇子地势低，若哪次特大暴雨，很有可能引发山体滑坡。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替镇子解决了燃眉之急。 别说放鬼片了，就是让他按头喊人来看他也没有丝毫怨言啊！ 梁今祈做完这一切，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得劲，是不是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他千挑万选选中了一部爱情电影，影片里讲述的是男主对女主一见钟情，女主因现实和身份差距一直拒男主于千里。男主始终默默陪伴在女主身边支持她、守护她。最终，打动了女主，两人终成眷属。 梁今祈怕太直白会让她避之不及，想通过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让她慢慢接受，不料却被人抢了先。梁今祈无奈叹了口气，忽然意识到不对。要是云韵执意和时西去 看电影，这恐怖片里的桥段岂不是成了他们感情的催化剂？ 呵。 村长刚准备吩咐人把明天的电影替换掉，手机忽然又响了，他急忙点开查看，就看到财神爷发来的一条，「电影不用替换了，就用原来那个。」 村长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怎么一下要换一下又不换了？负责明天播放的小伙子也有些犹豫，“村长，那到底换还是不换？” 村长摆了摆手，“不换了不换了。”这些有钱人，当真是脾气古怪得很。 翌日，云韵刚到店铺，就看见梁今祈跟着她进来。云韵有些莫名，把所有电闸设备都打开之后走过去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梁今祈若无其事地掀起袖口露出手臂，上方是云韵第一次替他纹的图案。梁今祈看着她的眼睛，漫不经心地说：“你看看，是不是颜色有点掉了？” “掉色？”云韵有些诧异，她向来对自己的技术十分有信心。这么些日子了，也没有哪位顾客反映过有掉色的情况，云韵走到他身旁坐下，目光严肃地看着他手臂上的图案。没看出什么端倪，还不信邪地上手戳了戳，“哪掉色了？” 梁今祈一脸坦然，“没有么？” 云韵皱着眉，怀疑他是不是来找茬的，“本来就是这个颜色呀？可牢固了，不信你自己对比一下。”云韵保留了当时纹身完毕拍下的照片，翻出来给他看。 她躬下身，把手机上的照片凑到他跟前，手指无意识搭在他的肩膀。若有似无的淡香侵扰着思绪，梁今祈喉结轻轻滚动两下，“抱歉，是我眼拙，不该质疑你的技术。” 云韵轻哼了声，“你知道就好。”看见梁今祈没有要走的迹象云韵开始赶人，“你怎么还不走？” 梁今祈慢悠悠往她平时待客的沙发上一躺，“有点困了，歇一会儿，你应该不会赶我走吧？” 云韵：“……”她心道，这大清早的梁今祈怎么就困了，他一个开赛车还常年健身的，至于这么虚吗？ 今天天气不错，薄雾散尽后日头慢慢升起。小狗在光圈里追着自己的尾巴玩儿，云韵今天顾客特别多，有不少当天就想纹身的，几乎都非常爽快，不跟她压价格也不龟毛。这样的顾客，云韵接待了好几个。 顾客一批接着一批，云韵忙得脚不沾地。云韵余光瞥了眼沙发没看到梁今祈，以为他早就走了。过了半小时，他拎着盒饭进来，放在她的餐桌上，“先吃饭。” “谢谢。”云韵感激地冲他点头，吃得很快，不想耽误顾客和自己的时间。草草吃完午饭，云韵便重新投入到工作里。梁今祈没有走，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好似被什么刺痛了下。 接着，便走到云韵身旁，“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云韵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倏地慢了半拍。 不知不觉，时间已至黄昏，云韵接待的这位顾客是大面积纹身，结束至少得到九点，怕是赶不上晚上的电影。云韵抽时间吃了点东西，拿出手机给时西发信息。 「抱歉，我这边还没结束，暂时去不了了。」 云韵转过头看着梁今祈，只见他勾了勾唇，“那还真是挺遗憾的。” 16. 被人表白 过了片刻，那头回复，「店铺这么忙？你吃晚饭了吗？需不需要帮忙？」 「谢谢，已经吃过东西了，真抱歉呀。」 饭菜的香气不知不觉顺着空气飘进她的鼻腔里，等云韵偏头一看，就发现梁今祈正在拆食物的包装袋。是两人份的，看菜品，是那家两人一起吃过的大排档。 梁今祈慢条斯理地将餐具摆放好，唇边笑意柔和，“不急，等你忙完一起吃。” 等店铺里最后一位客人离店，已经晚上九点。饭菜已经热过一遍，饿了一天的云韵觉得特别好吃。 她在这里忙了一天，梁今祈也在这里陪了她一天。期间云韵走动的时候，听见他打电话，在聊赛车方面的问题。提及专业问题，他神情严肃，那股玩世不恭的感觉就消失殆尽了。 云韵忽然有点想亲眼看看他拿奖的模样，会是怎样的一幅光景。 慢慢往回走的时候，路上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是电影结束了。云韵从人群中穿过，听到她们讨论的声音。 “我的天，这个电影好甜呀，看得我都想谈恋爱了。” “我也是呜呜，刚刚还有人表白了，好多人鼓掌呢！” 路过的云韵无意识听了一耳朵，莫名侧头看了眼身旁的人。四目相对，梁今祈目光直白，噙着笑意勾了勾唇。 云韵唇瓣动了动，没问出口，可他的表情肆无忌惮。好似在说，是又如何？就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红了耳朵的人率先移开视线，抢先一步跑远。 大院门口，时西就站在那里。男人表情淡漠，听见脚步声，逐渐抬起头，是在等她。云韵脚步一顿，下意识喊了声，“时西哥。” 老式的路灯散发着昏暗的灯光，萤虫飞舞，时西迈步走近她，方才站定，就看见她身后的梁今祈。两人打了个照面，对方看他的眼神漫不经心、毫不在意。 暗藏心事的人有自己独特的第六感，时西自然也能看得出，这位姓梁的先生，对云韵的不一般。时西垂眸，看着云韵说:“方便吗？有些话想和你聊聊？” 梁今祈绕过她身侧，表情淡漠地走过。 云韵抬起头，看着时西，他戴了副眼镜，成熟又斯文。他并没有急着开口，喉结滚动两下，酝酿着许久未宣之于口的话语。 云韵默默攥紧了身侧的手指，想起路过几个女孩儿身侧，她们兴致勃勃讨论的话题。电影本身就是浪漫氛围的代名词，云韵吸了口气，脑中却不由闪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我明天就要走了。”时西说。 “这么快吗？” “嗯，义诊结束了，我就该走了。” 云韵看着他平静的眼睛，心里松了口气，原来是她想多了。可下一秒，时西却忽然道，“其实今晚邀请你看电影，是有些心里话想对你说。” 云韵身躯一僵，手指尴尬得不知往哪放。时西温柔地说:“不用紧张，我确实对你有点想法，你不用有压力。” 云韵，“你……” 云韵不是第一次被人表白，却是第一次被熟人表白，她有点儿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到底是多年的邻居，又怕让时西难堪。 看出她的窘迫，时西低声笑了笑，“别尴尬，就是觉得，一直憋在心里也挺难受的。” “我以为你一直把我当妹妹的，怎么会……” “怎么会喜欢你？” 时西几乎没有思索，就脱口而出，“我记得，喜欢你的男孩子还挺多吧？你漂亮优秀，活泼明媚，对你有好感，不奇怪。” 过去的回忆轻而易举被挑起，云韵想起那时妈妈还在，纪胜民也还没有表露出这样的势利眼。生活没有压力，恣意又快乐，她甚至有些怀念那段时光。 云韵极轻的在心底叹了口气，犹豫了半晌，才对他说:“谢谢你的喜欢。” 时西懂得分寸，不想让她厌恶，也不会过分提及。很快，话题就此揭过。时西说:“外婆现在身体还可以，你有没有打算，离开小镇发展？我记得你是美院毕业的，画画很有天赋。” 他点开手机，发送一张好友名片给云韵，“这是我的一个朋友，他有家工作室。我给他看过你的画，如果你有需要，可以直接入职。” 云韵诧异地挑了挑眉，“不用面试？” “不用。” “那不是走后门吗？” 时西忍俊不禁，“在社会上，利用资源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云韵摁灭手机，没加好友，“谢谢，我想，我还是比较习惯自己努力获得的成果。” 时西说:“我认同你的看法，但这会让你走很多弯路。” 云韵笑了，“我不怕走弯路。”她看着时西的眼睛，却忽然想起了梁今祈。不知为何，云韵像有一种笃定，如果是梁今祈，他好像只会说。 “我相信你，你的作品可以打动很多人。” 意识到自己走神，云韵张唇说了声，“抱歉。” 时西说:“电影我也没去，路过的时候，我听村长说，是个年轻人组织的，还给村里出资建学校。应该，是你那个朋友吧？” 云韵闻言，脸上闪过一瞬错愕，“梁今祈？”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今天临时来不了，也和他有关，他是不是喜欢你？” 时西说:“如果是，那还挺幼稚的，要是喜欢一个人。至少得公平竞争，是吧？” 云韵:“……” 听见时西这么说梁今祈，云韵心里有点不舒服，皱着眉说:“我又不是人民币，哪有那么多人都喜欢我？” “他不是这样的人，你别这么说。” 时西说:“你很了解他么？你怎么知道不是？” - 阁楼上，梁今祈静静站着，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两道站在一处的身影，影子几乎重叠。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云韵脸上的表情，似乎心情不错。 手里的电话还没挂断，梁今祈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注意力全在那道纤瘦的身影上。 善秋说着说着没听见回应，加大了音量，“梁今祈！你在听吗！” “听着呢。”梁今祈散漫回了句，眼神注意着楼下的动静。 善秋哼了声，“问你半天了，你跟人家女孩子表白了没有啊？不会还没说吧？” “……您专程打电话就是为了问这个？” 善秋，“不然呢？你都二十五了，我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我儿媳妇 儿？” 梁今祈看着楼下说说笑笑的动静，唇角扯了下，“您儿媳妇正被人告白呢。” “你在告白？真的假的？出息了儿子！” 梁今祈冷冷打断，“不是我，是她的追求者。” “你好意思说？媳妇儿都要跑了还不赶紧上？你哥嫂孩子都有了你看看你，奖杯拿得再多，抱在手里能暖和吗？既不暖和还硌手。” 梁今祈，“……” 通话时间四十分钟，从家长里短聊到他的私人感情。母亲总是很多话，他没嫌烦，只是听得习惯了。电话持续了四十分钟，楼下的人也站了四十分钟。 看见那道身影消失，梁今祈才不紧不慢地把手机揣进兜里迈步下楼。 因着时西那些话，云韵有些失神，一边觉得不大可能，一边又觉得无法解释近来种种。是以，她迈步进门的时候丝毫没注意，有道颀长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路。 云韵一个趔趄，直接栽到了那人怀里，鼻子被坚硬物体撞得泛酸差点掉出眼泪来。始作俑者毫不心虚，将她扶好，面色坦然地问，“怎么走路不看路？” “你大晚上站这干嘛？当门神啊？”云韵摸了摸泛酸的鼻尖，张大眼睛瞪着他。 梁今祈勾唇笑笑，“抱歉，没想到你会撞上来。” 云韵正心烦，凶巴巴地质问他，“我问你，你今天干嘛一直待在我店里，你很闲吗？” 梁今祈面不改色，“是挺闲的。” “我今天客人比平常多出好多，这中间有没有你的手笔？” 梁今祈，“嗯，有。” 就这么坦然承认了？？云韵抿唇，“为什么？”云韵甚至替他找好了借口，“你怕我的店顾客太少开不下去吗？” 梁今祈挑眉看着她，薄唇掀起一丝笑意，“怎么会？” “你有固定的顾客群体，画技又好，不会开不下去。” “那你为什么……” 梁今祈迈步靠近她，气息笼罩，空间逼仄，他的笑意落在她头顶，“很简单，不想让你和时西去看电影。” “这个理由够不够？” 云韵怔了下，“你很讨厌他吗？” “不讨厌他。” “但我讨厌你和他在一起。” 云韵心跳骤然快了一拍，慌乱地移开视线，“你、镇上的电影也是你找人放的？” “嗯，是我。” “你给镇上出资扩建学校，未来，还要修路？” “嗯。” “如果你想一直留在小镇，道路平坦，以后再下暴雨，就不会涨水了。” 云韵深吸了口气，眼底有些动容。这里不是他生活的地方，他只是一个旅客，这里和他毫不相干。想起初次见他那天，他比她反应更快速地扶起摊车倾倒的老人。 暴雨天，帮助镇上的民居清理积水。云韵看着他的眼睛，胸腔里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她听见自己轻声问，“为什么？” 梁今祈勾了勾唇，俯身凑近她，“还不够明显吗？” “因为我想追你啊。” “我喜欢你，云韵。” “我对你，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