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无意爱你》 1、第 1 章 “擦一下。” 宋卿好整个趴伏在沙发上,嗓音哑哑地发号施令。 云雨方歇,应逍也还赤着,却还是第一时间用湿纸巾帮她清理。 女孩身上有被他捏得淤青的痕迹。他一寸一寸拭过,宋卿好又跟着颤栗。 可男人眼里的激烈已经散去,甚至蒙上一层雾。 他及时地站起来,和她一样言简意赅问:“泡澡?” 宋卿好的酒后必玩项目,除了应逍,还有浴缸,说是能睡得更香。 女孩的脑袋歪在沙发扶手上,扫兴又带点慵懒的娇气回:“嗯……” 应逍闭了闭眼,起身去浴室里清洗浴缸。 客厅头顶有一盏夸张的水晶吊灯,显得空间有些逼仄,奈何宋卿好喜欢。 她钟爱所有看上去值钱的东西,仿佛这样就能显得有底气。 因为宋氏家族的教育,就是人有多大面儿,就摆多大谱。这样可以直接过滤掉一些闲杂人等,让人望而生距。 而应逍,是她拥有过的,最cheap的东西。 圈内好友调侃,“现在的男大吃得真好。不仅能找个皮囊很顶的宋卿好,还能有套房。” 不像旧时代,年轻男人想跨越阶层,只能隔辈儿找。走哪儿还会被鄙视、骂小白脸。 现在大家只会说:“人帅,活儿好。” 在宋卿好眼里,应逍也就这两样能耐了。 哦,还有读书,应逍也挺厉害的。 可惜宋卿好是典型的学渣,对成绩好没什么概念。 因为她想要的一切,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 浴室水声哗啦啦响起,宋卿好才得空拿起手机,看见闺蜜的信息—— “你家孟因哥哥查岗了,速回!” 女孩本来还懒懒的,一下子翻身而起,一通电话打过去。 “大半夜的不要讲鬼故事!” 闺蜜瑟瑟发抖:“你以为老娘想啊!喝酒的时候我发了朋友圈,定位酒吧,刚刚被你男神看到了。他说打你电话提示无法接通,担心你的安全。” 宋卿好拿下手机刷了刷,疑惑:“不对啊,我这里没有任何的来电显示。” 闺蜜:“可能你不小心设置了黑名单?这破手机,用屁股都能误触。” 宋卿好在手机上戳来戳去,还真在来电拦截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my。 名字看着简单,却藏满了少女心事。 那不仅代表孟因名字的缩写,还有另一层英文的意思:我的。 世人皆知,宋卿好对孟因爱得深沉。 依她四小时征服丹麦、五天拿下荷兰、十八天踏平比利时的……果敢。 之所以还没对孟因发起进攻,都是因为,太害怕告白失败,从而失去对方。 这个宋氏家族大小姐,全世界都拿她没办法的魔丸,只在那个叫孟因的男人面前小心翼翼。 孟宋两家是世家。一个从政,一个从商。 孟因比宋卿好大四岁。儿时参加m国夏令营后,喜欢上了国外的开放式教育,回来后就自请出国念书。 孟家这个儿子天生有主意,家里虽然不放心,还是帮他找了最好的寄宿家庭,同时请了一个生活保姆。 之后,宋家父母望女成凤,也在过了没几年,便将宋卿好扔出国,托付给年长的孟因照顾。 如此一来,孟因才是那个见证了宋卿好所有叛逆期的“小家长”。 初到异乡,她不习惯,还被本地学生排挤,宋卿好不服就干。 孟因身为三好生,常常出面帮她收拾烂摊子。 久而久之,宋卿好对孟因产生依赖。 可孟因对她的态度,更像对亲生妹妹一般,事无巨细,管东管西,就是不谈爱情。 十八岁那年,宋卿好曾试探地生日蛋糕前许愿—— “我的生日愿望,是孟因身体健康。” 孟因蹙了蹙眉头:“没大没小,叫哥哥。” 宋卿好脸一垮。从那以后,再不敢越距。 …… 公寓。 宋卿好定了定神,心中思绪万千。 “嘿嘿。”电话那头的闺蜜,声音一下变得猥琐:“你这么久才回,是不是……” 宋卿好习惯性毒舌:“不然呢?他也就这点价值了。” 闺蜜沉吟:“该说不说,这位姓梁的兄弟有点东西。能让你过了半年,还不腻。”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稀里哗啦响,宋卿好下意识朝那边看了眼。 “应逍的皮囊是不错,但和孟因比,只能算个低配的,好在身高可以。” “他的性格有些唯唯诺诺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意思。” “我要的是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双。” “唉,我还是好想孟因。” 闺蜜有点听不下去了,“那你还假戏真做!” 宋卿好:“还不是因为他和孟因有几分神似,沾了我本命的光。” 之前的男朋友,宋卿好都是玩票性质。 只有和应逍,她不止做了,还百做不厌…… 网上说什么生理性喜欢,宋卿好不经意刷到过,少有地将分析看完了。 看的时候,视频每分析一条,她就在脑子里往应逍身上代入,发现还真那么回事儿。 譬如动不动就想贴贴。 原本只是嘴上花。一碰到他,就情不自禁,真花。整得小脸黄黄的,让她变得不像自己。 但宋卿好只会想:那家伙花样挺多的,看起来不像新手玩家。 不会想:我是不是爱上了他。 因为应逍除了在床上让她高兴以外,在其他时候,都让她抓狂。 他总能若有似无地让她感觉,自己是一个文盲。 譬如,她游戏打得昏天暗地,他却在一旁搞题海战术。 在她兴奋地喊着:“李白!我愿称之为永远的神!” 应逍为了融入她的世界,随口调侃:“杜甫不服。” 宋卿好一愣,“新出的英雄?算中路?还是打野?” 应逍:“……算我没说。” 宋卿好却觉得自己被骂了,还骂得很脏。她气得拎包就走,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应逍。 类似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 宋卿好知道,在应逍眼里,自己就是个徒有皮囊、却脑袋空空的富家女。 如果再来一遍,她绝不会是他的选择。 当初宋卿好刚回国,觉得什么都新鲜。来q大参观的时候,一眼注意到从科技应用楼走出来的应逍。 前小半生,应逍的精力都放在念书上,即便是众所周知的高岭之花,恋爱经验却为0。 而宋卿好的实战经验多,她量身打造了一个甜妹人设,才让应逍栽了。 先花言巧语拿下,再漏出真面目…… 等猎物知道进圈套也来不及了,因为已深陷其中。 这种套路,宋卿好耍过好多次,不仅游刃有余,还每次都抽身干净。 唯独这次不一样的是,她不仅需要动动嘴皮子,还经常需要动动腰…… 但没关系,她也爽了。 反正只要不是和孟因睡,和谁都一样,迟早有那么一遭。 …… 一想到孟因,宋卿好赶忙挂了和闺蜜的电话,转而拨了国际长途。 客厅逼仄,衬得孟因的声音也低。 “安全就行了。”电话那头的男人说。 宋卿好看看时间,“现在m国那边快一点了,你别又忘了吃午饭。” 他总是忙起来就废寝忘食,宋卿好忍不住叮嘱。 孟因“嗯”了声,然后说要赶飞机,挂了。 宋卿好有点舍不得,“你就没有多的话对我说吗?” 两人言语拉扯间。 宋卿好根本没意识到,浴室门后有双手,微微拉开了门把手。 应逍已经把浴缸的水放到三分之一,温度也适宜。 他出门准备叫宋卿好,发现女孩正鬼鬼祟祟的捏着手机讲电话。 宋卿好一个扭头发现他,赶忙挂断,有些慌张地往浴室跑,甚至忘了自己一丝不g。 错身而过的时候,应逍收回过度打量的眼光,轻轻帮她把浴室的门关上。 然后换他坐在沙发的位置上,仰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须臾,他摸出手机,将一张照片上传到社交客户端。 浴室里,她躺在充满玫瑰花露的浴缸里,舒服得直叹气。 闺蜜忽然又打来电话,开口一声鸟语花香。 “擦,你家男大真的恋爱脑实锤了。” 她说:“之前放你打游戏的照片,配文‘我的精神小妹’,我以为已经是极限了。现在更牛,你两的事后纸也不放过,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 宋卿好好奇,拿下手机,翻看应逍新鲜发布的动态。 一张图片。图片内容是,刚刚帮宋卿好擦拭身子的湿纸巾,正安静地躺在废纸篓里,配文—— 女朋友不懂节制怎么办?在线等,不急。 宋卿好觉得好气又好笑。 “炫呗。”她不以为然的口吻:“谁叫我拿得出手。” 闺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提醒:“你可别玩过头。要是孟因知道这号人物,你两怕是更不可能了。” “不会的。” 她不知是为了说服自己,还是说服别人,道。 “孟因心知肚明,外面的野男人,我都不是认真的。就算他知道应逍的存在,也一样。” 闺蜜:“有没有可能,因为你之前的恋爱,都只是素的?” 宋卿好眼皮一跳,“你这么说,好像孟因也暗恋我似的。” “也是,要真喜欢,还轮得着男大?” 宋卿好翻了个白眼,忽然觉得有些心烦,“挂了。” 2、第 2 章 宋卿好醒来,已经又是下午。 她毕业了有段日子,还没找工作。 虽然在m国待了八年,可宋卿好的英文依然只限于交流的程度。若非她在m国实在混不下去,她是不会轻易离开孟因的。 至于应逍,就没这么自由了。 他的父母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唯有这个儿子拿得出手。 应逍一路少年班念上来。 高考那年,他是全国唯一数学和物理双满分。 各大主流报纸争相报道不说,网友们也戏称。 “误闯天家了各位。原来八百万考生,只为护送一位神。” 关键,年纪还比同届小! 所以他和宋卿好同岁,却已经一边在q大做助教,一边念博。 平常白天,两人几乎是见不到面的。 但最纯爱那会儿,为了让宋卿好不要整天吃地沟油和外卖,应逍学校公寓两头跑,只为了中午给她做顿饭。 当时宋卿好还拿网友们的话开玩笑。 “糟糕,我好像把一个神拉入了凡尘。” …… 不过,最近做饭的频率,似乎少了很多。 宋卿好揉了揉头发,不知怎地,想起这茬。 但狐朋狗友们邀约的电话一响,顿时又让她忘了。 闺蜜:“今晚带你见世面。” 宋卿好拒绝,“真喝不下了,我得缓两天。” 闺蜜:“别啊,有好货色!双开门冰箱、打得人拳头梆梆那种。” 宋卿好开始装,“我不是那种人。” 闺蜜知道她什么个性。看着只顾自己安逸的小妖精,其实多缠缠就会心软。 “不管,等你,不见不散!” 说完直接撂了电话。 宋卿好气得磨牙,可她确实被拿捏了,只好慢悠悠起来收拾。 夜。 京海。 宋卿好进包厢的时候,里面诡异的安静。 等她一出现,粉粉白白的灯泡挨个亮起,将房间染成一片浪漫的海。 “毕业300天快乐!” 随着一声呐喊,金粉喷出。 找乐子就是富二代们的强项,什么事情都能庆贺,宋卿好已经习惯了。 聚会的人群里,有一个是孟因的学弟,兴匆匆地冲她抛媚眼说:“一会儿有惊喜。” 宋卿好狐疑,门紧跟着又被推开。 穿着烟灰色短袖遮阳衫的孟因,正微微皱着眉,踏进他眼里的乌烟瘴气。 宋卿好人傻了。 孟因对上她的视线,语气带着熟悉的老人味:“你平常就混迹这些地方?” 现场一个个大气不敢喘。 因为他们都在国外留过学,是同窗,也都认识孟因。 这位哥哥在学校表现出众,还没毕业就被硅谷的新科技公司看上,破格聘请。 以至于孟因的学弟在聊起应逍的时候,态度十分不屑。 “和因哥比,他算个屁。” 宋卿好还沉浸在孟因突然回国的震撼中,没回应,只问当事人:“你昨晚不还在m国?” 孟因似笑非笑:“不是说了?赶飞机。你平常骂我古板,想着解一回风情,给大家一个惊喜。” 孟因学弟:“因哥可不是给大家惊喜哈,只是给你~惊喜。” 学弟的语气抑扬顿挫:“我们都知道他要回来,才组了这个局。” 否则没必要硬把她拉出来。 全世界都知道宋卿好暗恋孟因,也知道对孟因来说,宋卿好是特殊的。 只是其中一个当事人出于别扭,或是后知后觉,或是什么……总之死不承认。 但旁观者不是傻子,总能从他的举动观摩出一二。 正聊着,宋卿好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孟因的学弟眼尖,看见应逍两个字,一把捞过。 “不是吧姐?年都过完了,还没把那个男大甩了呢?” 这已经是她恋爱时间最长的一个男朋友了。 闺蜜凑过来,明显是娘家人阵营,帮着宋卿好说:“人家是助教,ok?等博士毕业,年薪百万起步。” 学弟不屑,“年薪百万只是见到我们的门槛。” 闺蜜个性耿直,看不惯他这么得瑟,怼说:“哟,搞得好像门槛是你自己设置的,还不是指着爸妈。” 学弟不服:“会投胎也是我的本事?至少没像那姓应的,投畜生道,被喂一根骨头就汪汪叫。” 啪。 半瓶精酿就这么泼到了基友的脸上。 宋卿好出了手,才反应过来不该这样鲁莽。再怎么说,也应该给孟因面子。 可一听见别人也把应逍比做狗,她的火气没过脑,就已经冲了出来,把基友都泼懵了。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放狠话。 “不好意思,论本事,伦家比你更强一点哈。” 宋氏是整个家族阵营。不止她父母,个个叔伯拿出来,都是人物。 如果这位觉得,弱肉强食就是社会准则。她不介意利用规则,好好羞辱他。 “宋卿好!” 学弟唰一下站起来,脸上都是怒色。 孟因的反应也不慢,他迅速挡在宋卿好前身前,明显护犊子地说:“男孩子要有绅士风度,是你先说话没谱。” 学弟气到想跳脚,但不敢吭声,因为孟家更是他惹不起的。 孟因的爸爸,在京市的位置快到顶了。他的祖父辈,还有在玉q山待过的人物,纯红色背景。 当初孟因出国,全家都不乐意,奈何孟因小小年纪,已经很有主意。他不想被家里安排,走同样的路,他有自己的兴趣领域。 酒吧里,一屋子人噤声。 孟因不再啰嗦,冲宋卿好伸出手,言简意赅一个字。 “走。” 宋卿好识趣,乖乖地拿起小包包,众目睽睽之下跟他走。 两人手牵手离去的背影被闺蜜拍下,兴奋地发朋友圈说。 “妈啊,我磕的是什么神仙cp!” …… 孟因没喝酒,他开着俩低调的老吉普,带宋卿好没目的地逛着。 宋卿好坐在副驾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孟因好像感觉到了,心里稍微舒畅了些。 他一只胳膊撑着车窗口,单手打着方向盘安抚她说。 “闹崩了好,你正好养精蓄锐一阵子。一个女孩子,别成天酒瓶不离手,” 宋卿好乖乖“哦”了声,胆子终于大了些。 “那你什么时候回m国?”她问:“不着急的话,两家人吃个饭?” “短时间内都不走了。”他说:“公司在京市建分部,否则你以为,我怎么突然回国?” 宋卿好眼睛一亮:“真的?” 这不是意味着,她有很多机会可以近水楼台?! 虽然这么想,渣女实锤了。可白月光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你呢?和男朋友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宋卿好正谋划摘月亮呢,孟因忽然扔出一个重磅。 宋卿好一怔,“啊?” 正值红绿灯,孟因刹车,侧头来盯着她:“你和那个男大。” 宋卿好目光躲闪了一下,心里想的是死脑快转啊。 “……谈恋爱而已,结婚?开什么国际玩笑。我爸妈不会允许我找一个普通人家的。” 孟因的脸色又温和了些,但还是竭力绷着情绪,继续试探。 “那抛开父母不谈……” “抛不开!父母怎么可能抛开??” 宋卿好从未如此尊重父母之命、言之凿凿说:“生养之恩比天大。小事我可能会任性,大事上,我还是有分寸的。” 孟因很快接话:“既然不是认真的,就保护好自己。” “放心,他很听话,不会成为我的麻烦。” 孟因喉头一滚,嗓音陡然有些艰涩:“我的意思是——做好保护措施,别闹出人命。” 宋卿好的脸腾一下,红得开始滴血。 她试图说谎:“我、我们没有怎么样……” 可声音越来越虚。 本来,她打算在某个路口下车,自己打车去公寓的。 可此时,为了证明她和应逍真的很纯洁,她假装不经意地转了话锋,说累了,想回家。 宋孟两家住在同一个片区,孟因启动引擎,轻车熟路地将她送到家门口。 一进房间,宋卿好就扑进卧室里。 她不傻,肯定知道孟因忽然提这个,必有深意。 于是她打开应逍的社交客户端,看着他那些秀恩爱的文字,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毛躁。 她一个电话打过去。 “你把d音上的那些东西删了吧。”她冷着声音说。 应逍正在弄数据,那边有敲键盘的声音。闻言,键盘声音停了下。 应逍:“怎么了?” 宋卿好没回答,直接疯狂输出:“那毕竟是公共场合,有碍风化。” 应逍立刻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试探着问。 “上面大把秀恩爱的,你只觉得我妨碍了风化,是这个意思吗?” 确实,好多博主就是靠秀恩爱成为国民cp的,在线亲吻的都有,不差他们这一对。 可宋卿好就是觉得,孟因今晚的提醒,和应逍发的那些东西有关。 说不定,他曾经偶然刷到了应逍…… 越想,宋卿好越上火,谁知应逍也不是省油的灯,直接倒打一耙。 “你是不是有别的攻略对象了?”他开门见山问。 宋卿好一怔,还真被他唬住了。再想说话,他已经挂了,直接一个视频打了过来。 看了看视频里的房间布置,全是女孩子的东西,看样子确实是在家里,应逍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他说:“没有立刻滚床单,算是对我的尊重了。” 直接给宋卿好都气笑了。 “应逍,以前没发现,你丫八百个心眼子啊!” 3、第 3 章 谁说不是呢? 宋卿好没发现,是因为从来没了解过真正的他。 宋卿好和应逍年龄相仿。可真要动起心思来,她还是太年轻。 她根本不清楚,在大神云集的q大,为何是应逍成为了助教? 为什么是他拿着与普通人相比、不菲的待遇和工资? 是因为别人不够优秀吗? 不,是应家曾经辉煌过,门庭若市。后来树倒猢狲散,应逍见证了人心转变的全过程。 他的心智超乎想象的成熟,在表演和操纵人心这两堂课上,他也是好手。 曾经最让他陌生的领域,就是感情。所以宋卿好吃到了红利。 可她先入为主地以为,应逍在感情上表现出的笨拙,就代表他整个人笨拙。 …… 宋家。 宋卿好也意识到自己今晚的情绪过激了,胡诌了一个理由说。 “晚上我妈找麻烦了,她好像刷到了你的账号。你再这样高调,我们会被棒打鸳鸯的。” 半晌,应逍才“哦”出一声说:“知道了,你早点休息。” 主动挂了电话。 怪了。 看他如此平静,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宋卿好居然生起一点愧疚之心。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给闺蜜发语音吐槽:“应逍好像真挺爱我的。我说什么他都信,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却不做人。” 说着,脑子里想起的是和应逍的初次情事。 那晚她也是心情不好,喝多了。 因为孟因发了个朋友圈,参加硅谷的开发者应用大会,身边还带了个华人助理小姑娘,长得眉清目秀,但一眼看过去就干练。 小姑娘胳膊肘里,挂着孟因的外套,看得宋卿好当时就急红了眼。 偏生她前半生玩闹,除了酒精,不知道别的排遣方法,于是将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之后她就给应逍打电话,嚷着非要见面。 应逍不知道她家在哪儿,于是在附近酒店开了间房安置她,然后就是她霸王硬上弓的戏码。 有了第一次,她食髓知味,缠了他一晚上。 第三次的时候,过于激烈,床头柜上的日用工具盒撒了,她发现了带尖嘴的指甲钳。 大概是被小说荼毒了,她心中腾起一些恶劣的想法,遂假装“不小心”用指甲钳的尖嘴,在男人眼角扎下一个小血口。 从此,他更像他。 电话这头。 “什么?愧疚?” 闺蜜:“你刚刚说的是愧疚吗,宋卿好?你说的话真是越来越小众了。” 被连名带姓叫回了魂儿,宋卿好顿时理直气壮了。 “就是!谁不爱我?” 她恢复到混不吝的模样:“以前的每一任都爱我,我干嘛非对他特殊。” “我看,为了避免你再发疯,要不你干脆分了吧。” 闺蜜好心建议:“要是你真对男大玩出感情,我的孟因哥哥怎么办啊。” 宋卿好:“??你站的不是应逍吗?”她疑惑:“今晚你还替他说话呢。” 闺蜜:“我帮他说话,只是出于一个正常人类的正义感。但我磕的cp一直是你和孟因好嘛?” 年上,年下,相依为命,商政联合,伪骨科…… 哪一个标签拎出来,不是言情小说的标配! 闺蜜:“尤其今晚孟因挡在你面前,向你伸出手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天都亮了。” 这谁抵得住?换她也得暗恋好几个年头! “emmm……” 宋卿好一时竟无话可说。 闺蜜见她不吭声,以为她在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继续加码。 “按我说,要不你干脆就对孟因,用你最擅长的饿虎扑食吧。”她讲:“虽然是二流招数,但有一流效果。你那条忠犬,表面正经,不也吃这套?” 宋卿好嘴巴一翘,“孟因不吃,我试探过的。” 她的声音有些小,似乎觉得那段经历讲出来颇为丢脸。 那会儿两人还在m国,也是她成人礼那日,吹灭蜡烛后,她对孟因说:“我找到想填的志愿学校了~” 孟因问她是什么,她恬不知耻地说:“你。” 趁着孟因愣神的当头,她开始打语言擦边球,扭扭捏捏地问。 “不知道……能不能上?” 结果可想而知,孟因冷了她半个月没见面。 孟因的人设吧,有点太不像富家子弟了。 一般的高干,就算不是混吃等死,也周身带着自命不凡。 可孟因只有一身正气。 他反感所有以利益为出发点的交易,讨厌社会所有的魔性。 这也是宋卿好之后不敢再轻举妄动的主要原因。 孟因常常给她造成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觉。 于是她只好从不同的人身上,去寻找那么一点点相似的共性。 以前她好几任男朋友,其实长得比应逍更像,但宋卿好过了新鲜感,就抛诸脑后。 应逍则属于,一身书卷气,看上去真的很正经,是骨子里和孟因像。 哪怕突破了道德的禁区后,她也总觉得,应逍属于被她拖下水的堕落方。 然后她就开始了恶性循环。 应逍日常表现得越正经,她就越想让淤泥抹满他的全身。 仿佛看他堕落,就等于看着孟因栽在手心里一样。 …… 有些人,真是不能想。 后半夜,宋卿好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自从和应逍在一起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里了,一直在那套小公寓住着。 偶尔,就算两人不做,她也是抱着应逍睡觉的,跟八爪鱼似的。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会因为不习惯单独睡觉,而大半夜给一个男人打电话说:“你把小锁打开,我要过来。” 应逍睡得迷迷瞪瞪,半夜接到电话,以为她有什么要紧的事。 听了理由,整个大无语,声音有点不耐,又带点无可奈何地:“改天吧,我也不在公寓。” 宋卿好一怔,“你去哪儿了?” 这家伙,出轨的搞不好是他吧!她一回家,他也不见了! 宋卿好已经准备好散德行了,应逍的情绪还是镇定。 “过几天有个科技大会,我和以前的同学一起参了赛。正好你不在,我就回学校住几天,顺便和同学对下最后的收尾工作。” 理由很正当,可宋卿好还是不开心。 她忽然意识到,原来应逍不似她想象中的,随时站在原地,被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圈,自己的精神领地。 不像她,除了玩,一无是处。 那晚,宋卿好首次觉得人生有点迷茫,睁眼到天亮。 * 科技大会。 这次比赛是针对人工智能领域举办的。q大作为协作方,引得社会各界关注。 头奖不多,只有十万,但获奖者还能额外获得一份协办公司的项目合作书,实在是个不错的机会。 既然是科技大会,现场的赛博玩意很多,尤其一个机器人引起了各方注意。 机器人就站在门口,与接待人员一起,负责分发传单和宣读欢迎语。 有人与机器人对话,还得到了有趣的回应。 见状,经过的人都忍不住上去和它说两句。 其中一个游戏公司的项目经理问:“你觉得,今天能获奖的是谁?” 机器人居然抬起胳膊指了指自己说:“itsme。” 它狂妄的语气,配合着q萌的外形,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后来宣读参赛信息,大家才知道,那机器人本身就是参赛作品。 而设计机器人程序的,就是应逍。还有他之前的同窗,殷淼。 当日的冠军不出意外,花落二人手里。 只是没想到,宋卿好居然也来了现场。 从前她对这些不感兴趣的,只喜欢风花雪月。今儿来,不过是因为在家待着,实在无聊透顶。 酒嘛,她喝不下了。家嘛,宋母总爱念叨。 无处可去,干脆来q大溜达。 谁成想,那个和应逍一起站上领奖台的姑娘,引起了宋卿好的注意。 对殷淼,宋卿好是有印象的。 刚和应逍谈恋爱那会儿,为了假装融入他的生活,两人在q大的后街吃路边摊。 被淋了热油的臭豆腐,滚得宋卿好嘴里起泡。她不停咂吧,殷淼就在那时长发飘飘,迎面而来。 “应逍。” 她挥手,招呼打得自然,似乎两人很熟。 同时展现了非一般的控场能力,“这位是女朋友?” 应逍微一点头,女孩大方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应逍的同学,殷淼。” 然后殷淼主动告退:“那我就不做电灯泡啰~” 挥手告别。 可女人的第六感,就是告诉宋卿好,来者不善。 她捧着臭豆腐,假装随口问应逍:“什么时候的同学啊?” 应逍:“大学兼研究生。” 宋卿好皱起鼻子阴阳:“那她年龄比你大啰?” 毕竟应逍一直跳级念的。 小女生的心思,应逍没功夫研究,问什么答什么。 “年龄差不多。”他说:“殷淼也跳过级。” …… 科技大会现场。 宋卿好os:好好好,搞天作之合这套是吧。 看着殷淼和应逍同台领奖的画面,宋卿好掰着手机。力气再大点,手指都要脱臼了。 幸亏一家公司的项目经理将她认了出来,主动过来打招呼。 “宋小姐,好巧。” 这家公司是专做游戏的,在业内刚有点起色,租了宋家的商业楼办公。 当时租金是宋卿好出面谈的。 因为那栋楼是宋家给她准备的嫁妆之一。在她回国后,就交给她管理,租金也是她收进腰包做日常开销。 简单寒暄了几句,应逍终于发现她,视线打过来。 宋卿好也注意到了,匆匆和那经理告别,朝他走去。 近了,就听得同学们正在吹应逍和殷淼的彩虹屁,并表示为他们准备了庆功宴。 宋卿好突然插嘴,笑眯眯地。 “我可以参加吗?” 4、第 4 章 外人跟前,宋卿好装习惯了。 装甜妹,装小白花,装绿茶…… 每一副嘴脸,都是应逍亲眼见过的。 虽然应逍不再上当,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他赶忙将宋卿好拉到身旁,就事论事地向大家介绍:“我女朋友。” 话落,组织庆功宴的同学居然尴尬的看了殷淼一眼。 殷淼像什么目光都没接收到,对宋卿好笑道。 “宋小姐,又见面了。” 宋卿好笑着对她挥手,不吃压力地又问了一遍。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聚餐吗?”她说:“应逍为了大赛,好几天没回家,我好想他。” 堂而皇之秀恩爱,应逍当场脸一赧。 殷淼面无异色笑笑:“当然。我们这群单身狗,就想吸吸情侣的欧气。” 应逍知道宋卿好不是省油的灯,低声阻止。 “大家说的话题,你会觉得无聊。” 宋卿好的眼睛还是像两条月牙,“怎么,大家不说人类的语言吗?” 反倒是殷淼打圆场:“哪儿那么夸张?” 她假装怼应逍:“听说宋小姐是m国海归,就算不是本专业,也不至于插不上话。” 结果宋卿好真的全程只知道干饭。 他们说的什么opencv实战、python数据可视化…… 听得宋卿好一个头,两个大。 组织聚会的同学率先发现沉默的宋卿好,好心开启话题。 “不知道宋小姐在m国学的什么专业?” 突然被cue,宋卿好懵懂抬头,嘴里含着半根没嚼完的冷面。 问话的同学看见了,想笑,又觉得不礼貌,生生忍住。 应逍也看见了。 他主动伸手拍拍女孩的背,叮嘱:“先吞再说。” 宋卿好顺势吃完了冷面,没等发声,应逍先笑。 “这几天忙着大会,没空回家给她做饭,看样子饿着了。” 然后偏头看宋卿好,“不是教了你,怎么点国内外卖?” 宋卿好很上道,知道他在自降身价,给她抬咖呢,立刻可怜巴巴回。 “你不在,没胃口。” “啧啧啧。” 本来大家注意力还在宋卿好的学习经历上,顿时给拉扯到情感层面。 “这就是甜甜的恋爱吗~”组织聚会的那个男生说。 之后的话题就没那么生僻和沉重了。宋卿好总算来到自己的舒适区,俏皮话一句接一句。 散席时,两人单独打车回公寓。 应逍上了车,才发现她手里拎着一个打包盒,随口问起。 她认认真真说:“这家冷面真的很好吃,绝了。你刚刚一口没尝。” 应逍当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合着一晚过去了,她脑子里还是只有吃的。 不过,她觉得美好的东西,却没忘记和他分享。 一时间,应逍盯着女孩无懈可击的侧脸,百感交集—— 宋卿好,你究竟,有没有心。 那晚两人都热情。 进了门,宋卿好外卖盒子都没来得及放,就被人压在门口的鞋柜上,亲得晕晕乎乎。 几天不见,应逍好像也想她了。 加上今晚有些陌生的情绪作怪,让男人只知道用最原始的方式排解。 宋卿好自小学舞蹈。就算出国后断了,身段也比一般姑娘柔。 不管应逍欺压得再厉害,她都能迅速调整,迎合他。 就像此时,她几乎半幅腰身都快躺鞋柜上了,却更方便应逍的手探索,一路从领口蜿蜒到心口。 宋卿好昏昏沉沉的,任由应逍摆布。两人转了转身,撞倒门口的那一排置物架。 置物架上放的都是应逍的书。 砰一声,宋卿好眼神打过去,看见了那本今晚被提过的:open什么东西。 蓦地,殷淼那张不够出众,却带着满满书香气的脸,就这么怼进了宋卿好的脑海里。 她一把揪住应逍的衣襟,问。 “要是没有我,你会不会对那个项目搭子感兴趣?” 给应逍问得都愣了下。 送命题,怎么回答都是错,他干脆拽下她的手含糊回。 “这个时候乱吃飞醋,是不是有点煞风景了。” 好在宋卿好够自信,没有过多追究。她两手吊着男人的脖子开始自我洗脑。 “想想也是。她长得一般,还和你一样,都是书呆子。你两要是在一起,该多无聊?每天对着念什么,opencv?要是我,肯定得疯掉。” 宋卿好本来只是调侃一番,却让应逍的眼神一下清明不少。 他倏尔放开怀里的姑娘,冷静地朝卧室走去。 宋卿好的两只胳膊落空,在背后错愕地看着男人的背影,“你干嘛?” 应逍头也不回:“拿套。” 闻言,她一个助跑,直接跳上男人挺直的背脊。 应逍还是下意识捞住她,不让她跌倒,但脑袋始终没有偏过来,哪怕她主动索吻。 宋卿好总算察觉出来气氛不对,但她不知道错在哪儿,于是言语试探。 “你一个男的,倒是比我还注重安全哦。” 应逍噎了一下,幸好脑子转够快答:“只是不想给你增加任何意外的风险。” 明明话是为宋卿好好。可听在宋卿好耳朵里,仿佛在说—— 我不想和你有爱的结晶。 虽然,但是,她也不想,一个替身罢了。 可为什么,她还是很不爽??脸色一下就变了。 应逍察觉到了,眼神微一暗,继续解释:“毕竟,我们还太年轻。万一中招,到时候要,还是不要,你都得遭罪。” 这句话勉强让宋卿好的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心有疑虑。 等高大的身体压下来那刻,她的潜意识想确定什么,居然不经大脑要求了一句—— “那,说你爱我。” 应逍当做没听到,她固执地推他一把,重复:“快点说!” “嗯,爱你。” 宋卿好轻吼:“‘我’字被你吃了吗??” 应逍:“被你吃了。” 话落,他言出法随,腰身重重一沉。 宋卿好浑身一颤,差点就登顶了。 她觉得丢脸,狠狠咬他。 然后什么爱不爱的,意外不意外的…… 都被抛诸脑后了。 * 翌日,ktv包厢。 宋卿好魔怔了。 她居然振振有词地问男*模—— “一个男人坚决做避孕措施,是不是证明,很爱对方?” 男模子想了想:“呃、那得看对方的职业了。” “什么意思?” “像做我们这行,就单纯是为了安全。如果是男女朋友,那估计是想保护对方。” 闺蜜无可救药地摇摇头。 “不是,我的姐。他爱不爱你,重要吗??你不是嚷着,男大只是给你提供身体价值的,又不负责情绪价值。” 宋卿好遭遇当头棒喝,而后战术性喝酒。 “嗯,也是,情绪价值我有孟因。” 说到孟因,宋卿好忽然想起什么,赶紧站起来。 “不行,我得回家了。” 她说:“明天我们两家约了吃饭,今晚我得回去当个乖乖女,免得我妈在饭桌上唠叨出什么东西。” 闺蜜:“哦豁,今晚我又得和你语音到半夜。” 因为宋卿好之前说,现在离开应逍,单独睡觉,她老是失眠。 结果这会儿,宋卿好不认了,竭力否认。 “我复盘了一下。那天失眠,应该是孟因突然回来了,我兴奋,和应逍无关。” 闺蜜半信半疑.jpg:“怎么你现在说句话,我老是不敢信呢?” 宋卿好嘴硬:“不信打个赌!三天内,我都不会踏进公寓一步。” 闺蜜:“全套某蓝之谜。” “成交。” 宋卿好不去公寓,其实也方便了应逍。 他原本就打算最近都住在学校宿舍。因为殷淼租的房子,也在学校附近。 科技大会后,有家游戏公司注意到了他和殷淼这个team,并发出了合作意向。 为了将机器人程序设计得更完美,应逍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打算和殷淼将数据对得更精准。 应逍:“争取在去公司面谈的时候,有更多的底气。” 语出,殷淼的唇不自觉地一弯,眼神流露出类似欣赏的情绪。 她和应逍从念书的时候起,就是天选搭档。 当初研究生的毕业论文,也都是两人一起完成、共同署名的。 最后还成了全国优秀硕士学位论文范例。 不错,在所有同学眼里,她和应逍,都是公认的一对。 连导师都为他们贴过标签:天造地设。 在宋卿好没有出现之前,其实应逍自己也曾设想过,说不定将来会和殷淼有别的发展。 为什么不是现阶段? 因为他和殷淼的家境都不怎么样,并且都认为知识是唯一改变命运的捷径。 为了挣脱世俗的枷锁,他们将要付出怎样的努力,只有彼此才知情。 所以感情,都不是双方目前最重要的课题。 他当时想象的未来,是和殷淼一起站在科技巅峰后,再谈一场万众瞩目的智性恋…… 反正不是整天面对一个,动辄就骂“你妈飞了”的姑娘。 这也是为何,那晚,宋卿好问他——有没有想过和殷淼发展的时候。 他支支吾吾,如鲠在喉。 可惜的是,没有如果。 宋卿好横空出世,成为他一生的黑历史。 最过分的是,黑历史不觉得自己黑,成天还振振有词地给他拿架子。 …… 没两日,京市近郊。 孟因看着头顶的炎炎烈日,与副驾驶上的宋卿好说话。 “你不必来的。我虽然离开了十年,但很多马路都没变。” 宋卿好:“反正我没事。” 她说:“晚上两家人约了吃饭,我们总归得碰面。你正好陪我挑份礼物,送给阿姨,我好久没见她了。” 孟因微微呼口气,“行吧,你总有说法。” 5、第 5 章 宋卿好心头裹蜜,她就喜欢看孟因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虽然真相是颠倒的,一直是她拿这个男人没法子。 绕了一圈后,宋卿好终于忍不住问:“办公地点一定要选在城建新区吗?感觉离什么地方都远呢。” 孟因本来只负责公司的应用开发。但他提前回国,京市又是故乡,于是临危受命,帮着分部选址。 孟因:“主要市中心的商务办公楼抢手,肯定满的。就算能捡漏,价格也不便宜。” 宋卿好:“羊毛出在公司身上,又不是你~这么精打细算?何意味?” 孟因莞尔,“我有技术入股。” 其实找办公地点不是难事儿。 但凡孟因肯接受家里的护荫,多的是地方免费给他用。可宋卿好清楚,他素来憎恨这些。 以至于宋卿好这么会摆谱的,都不敢在他面前建议。 只不过灵机一动,“诶,你租我的嫁妆不就行了!” 说了,有一栋楼,是宋家给这个独身女准备的嫁妆。她一直靠这当包租婆,才把小日子过得舒服。 前阵子正好有公司搬走,有层楼空了出来。 宋卿好:“不过面积只有四百多平,够么?” 孟因:“分公司刚起步,完全够了。之后要是打开了市场,员工扩充,再说。” 宋卿好顿时觉得自己不再是无用之人。 “gogogo!” 带孟因看地点的时候,宋卿好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么巧,居然遇见了应逍,还有殷淼。 看上应逍的那家游戏公司,租的就是宋家的楼,公司的项目经理还和她熟。 四人是在电梯里遇见的。 宋卿好带着孟因看了地址,很满意,两人说说笑笑,坐电梯下去停车场。 应逍和殷淼也要下楼,在过半的楼层遇上。只不过应逍的脸有点黑,似乎刚遭遇了闭门羹。 游戏公司是很看好他和殷淼这个team,尤其他们将机器人程序完善后,更欣赏了。 可他们的合作条件,是一口价,让应逍将这款程序专利转让出来,报价还低。 应逍一听,觉得对方有意压榨,直接聊都不聊,叫殷淼起身走人。 项目经理也是个老狐狸,没有立刻叫住他,反而客客气气地叫助理:“送送应先生。” 助理是个女孩子,刚毕业,有点拎不清那种,试图劝应逍见好就收。 她估计心想着,若是劝动了,说不定还能拿个奖金提成之类的。 女助理:“应先生,恕我直言,每个新人都是这样过来的。您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可以施展的平台。这款程序就是你们二位的敲门砖。” 说着,电梯正好打开,宋卿好第一时间与应逍的眼神对上。 既然看见了宋卿好,应逍自然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孟因。 孟因也注意到了他。 明明两个人都在现实中没见过面,眼神却都怪异地透着侵略性。 应逍转过身,背对那二人,手指陷在掌心里,很深很深。 可从头到尾,他都没吭声。 电梯刚一打开的时候,宋卿好已将女助理的话听了个大概。 四目相对间,女助理没发现异样,跟进了电梯,还在说话。 “应先生,我的提议您觉得怎么样?” 应逍一直不回应,让她自说自话,她有点不耐烦了。 “以您现在的资历,如果不和我们合作,去了别家,也是同样的条件和价格,恐怕还不如。” 宋卿好终于听不下去了,“这位小姐这么懂市场,怎么还没发财啊?” “噗。”殷淼率先失笑。 本来偶遇宋卿好,应逍和对方都没打算相认的样子,气氛很微妙的。 她一直沉浸在要不要打招呼的纠结里,谁知那姑娘率先报不平。 封闭的空间里,女助理的脸色千变万化,已经不能用尴尬来形容了,简直想死。 “我在说我们公司项目的事,关你什么事?!”她语气冲了起来。 相比之下,宋卿好还是淡淡的,甚至打蛇打七寸。 “我站在自己家里,想说什么话,还要向你一个外人报告吗?” 这么一提醒,女助理的记忆恢复了。 当日在q大举办的科技大会,她陪着领导现身,和宋卿好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言谈间,她知道,这是姚氏千金,这栋楼也是她的。 终于,女助理不再咄咄相逼,并迅速摁下开门键,气呼呼地走出了电梯。 至此,电梯继续运行,却安静得令人害怕。 到了一楼,电梯门开,应逍头也不回走出去。 殷淼迅速跟上,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眼宋卿好,眼神意味不明。 看着那个挺拔且不留恋的背影,宋卿好有点心虚,脚步也迟疑地抬了抬,似乎想跟出去。 电梯门及时关闭,她差点撞上门,还好孟因拉了她一把。 “小心点。” 她才在灼热的手腕温度中回神。 当晚宋孟两家有聚餐,饭局组在宋家。 因为宋卿好的妈妈闲暇时就喜欢研究厨艺,很会做饭。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在上流社会的世界里,家宴才是最高规格。 显然宋家人,也把孟因当做了宋卿好可托付终生的良人。 只是宋卿好自回家路上,就有些心不在焉。 这是第一次,孟因的存在,没有引领她的思绪。 反倒因为应逍和孟因有些神似的小细节,让她更加窒息。 梆梆。 别墅卧室,宋卿好连着锤了两下脑袋,还是没办法将刚刚应逍的眼神,从脑海里赶出去。 “管他呢!” 既然焦虑的情绪解决不了,她直接放任。 “大不了被骂渣女,再分手,本来就没有什么真感情。” 自我建设完毕,她拿起手机刷视频,打算转移注意力。 谁知道视频社交端也是个拱火大师。你什么心情,它就推送什么内容,刚刚刷到的一条短剧文案是—— “他一回来,我连替身都不配当了是吗?” …… “呸。” 宋卿好重重啐出一口,手机一扔。丝毫没注意孟因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房间。 宋妈妈还在厨房做饭,佣人和孟妈妈都在帮衬,并闲话家常。 两个老父亲在书房谈经天纬地和当世格局。 宋卿好卧室里,孟因正在问她。 “谁惹你了?” 宋卿好闻声一惊,抬眼,人已经坐到了她的电竞椅上。 在孟因的打量下,宋卿好指了指手机询问:“现在的视频端,老是你在想什么,它就立刻给你推送什么,难不成装摄像头了?” 正好来到孟因的领域,话题无缝开启。 “这是后台算法抓取。” 男人声音淳厚地解释:“只要你浏览某个视频,停留了一定时间,算法就会判定你喜欢这种类型,从而给你推送更多类似的。” 宋卿好来了点额外的兴趣,“这么厉害?” 孟因莞尔,像个谆谆善诱的长者。 “没错。”他说:“现在是算法时代,人工智能将不断发展,从而取代很多行业。这也是我们公司为何在京市设立分部,打算瓜分国内的蛋糕。” 其实孟因也是个高知分子,可宋卿好并不反感。 因为孟因和她说话的时候,总能将她不理解的那部分,拆成白话文讲给她听。 不像应逍,有厌蠢症似的。他擅长话里藏刀、含沙射影。 有时候被阴阳了,宋卿好都反应不过来。 她讨厌失控的感觉! 就像现在这样。 晚饭,两家大人气氛融洽,并询问孟因将来的打算。 孟因浅谈了一下ai行业的前景,让宋家夫妇也颇感兴趣,东问西问,并萌生了在自家购物app上也开发ai工具的想法。 可这些宋卿好都没听进去,因为她全程都在和闺蜜发消息—— “我可以掉马,但不能掉得这么快,毕竟还没把孟因拿下。未来那些独眠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闺蜜:“是其他男人的建模不够好吗?” 宋卿好:“重新开始累得慌。” 闺蜜安抚:“敌不动,你不动。说不定应逍没多想,只当孟因是你们家亲戚,不便打招呼罢了,毕竟你们还没打算向家里公开。” 宋卿好:“那也不至于问都不问一句?从下午到现在,一条信息都没有。” “而且,”宋卿好继续打字:“依应逍的尿性,一般立刻就会电话攻击。” 闺蜜:“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会背叛冷暴力他的诺言,自己跑回公寓……” 宋卿好:“……” 可惜她吃完饭,匆匆跑去公寓,却发现里面黑灯瞎火。 哦,她忘了,应逍说过,最近都住学校的。 于是她也没开灯,一气呵成又离开了公寓,去了q大。 保卫拦着,她进不去,平常这里就需要实名预约。 没办法,宋卿好只好给应逍打电话,说她在西门等。 应逍的声音听上去还算正常。 “什么事?”他问:“我还没回学校,在外面吃饭。” 宋卿好立刻抓住重点,“和殷淼?” “嗯。” “应逍,你能有点边界感吗?” 宋卿好有点来气。 她这大半日的可是茶饭不思,结果他在外面烛光晚餐。 应逍:“没有烛光晚餐,是新疆炒饭。” 宋卿好:“重点是吃什么吗??重点是,和一个适婚女性单独约饭,这是一个有女朋友的人应该做的事情吗?” 应逍:“你别无理取闹。” 6、第 6 章 当着殷淼的面,他没说太多,但宋卿好可不会放过倒打一耙的好时机。 “我无理取闹?”宋卿好“哈”地笑出一声:“你太小看我了。 她说:”我还会敏感,内耗,矫情,玻璃心呢。不像有的人,看见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屁都不放。” 宋卿好这招我明牌,你随意,实在是高。没谈过三段恋爱以上,绝对想不出这损招。 谁叫我们宋千金的实战经验丰富。应逍被她拉到情感领域里单挑,还是略有点吃亏了。 果然,那头的人愣了下,主动问:“你还在校门口?” “不在了。” 感觉到他的攻击力减弱,宋卿好趁胜追击。 她语气傲娇,演尽上位者的高姿态:“管我干什么?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好好吃你的炒饭吧。” 说着,她先下手为强地挂了电话。 应逍回来,特意走的正门,那里果然已经空无一人, 殷淼看应逍目光寻找着什么。加上他打电话时,她一直坐对面,自然心知肚明两人吵架了。 殷淼:“需要我帮忙解释下吗?” 应逍摇摇头,“和你无关,她喜欢玩大家来找茬。” 殷淼失笑,脱口而出。 “应逍,我觉得你最近的幽默感有所提升。” 男人微歪了下头,似乎不是很认可。 殷淼:“可能和宋小姐待久了吧。” 她说:“感觉你快被她同化了。宋小姐的性格就蛮有趣的。” 听着是句好话,但应逍脑子里警钟大作。 被她同化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毕竟,他可是堂堂一个双料状元! 若说他从没有过优越感,是不可能的。 就连当初宋卿好拔足倒追,他也没怀疑过她的动机。 原因就是,他觉得自己有被任何人爱上的自信。 宋卿好么,胜在够大胆,直来直去不转弯。这款型号他没见过,所以起了好奇心 虽然一见钟情很肤浅。但那些臊得不行的情话,对他这个愣头青而言,还是很受用的。 只是刚开始的风花雪月,难以触及一个人的底色。 直到激情上头滚了床单后,他才发现自己和宋卿好,除了风花雪月,其他哪方面都不适合。 譬如,应逍的堂弟马上面临高考,找他估分。 通电话时,宋卿好就在身旁。应逍说了一些985的院校和专业供堂弟参考。 宋卿好插嘴问:“211凭什么不能有姓名。” 应逍挂了电话,才回答:“985,本来就是211。” 宋卿好一脸糊涂。 应逍觉得解释清楚这个没什么意义,反正她也用不上了,于是不再搭话,开始看书。 结果宋卿好在一旁黑了脸,腾地起身。 “神他喵的211,985。”她气得翻了个白眼道:“老娘能去酒吧跳舞!” 说完,摔门而出,留下应逍太阳穴突突。 还有一次,两人发消息,约看电影,不知道看几点的。 应逍随手回:两点? 过了半会儿,宋卿好回复一个ok的手势。 结果应逍定了票,在电影院等了一小时,宋卿好才姗姗来迟。 面对迟到,她振振有词,“不是给你说了三点吗??” 应逍拿出手机为自己正名,“我清清楚楚说了,两点。” 宋卿好一脸正义凛然:“可我回复了,说三点啊!” “哪里回复了?” “那个ok手势,不就是3?原来你没懂?你真的好奥特。” 不夸张,当时应逍都快杀人了。 总之这样的例子,在两人的相处过程中,简直不胜枚举。 所以连应逍自己也不清楚,这大半年,是怎么和她谈下来的? 这眼瞅着,都要奔一年去了…… q大。 应逍手上刷着学生卡,脑子却在走神。 殷淼:“你想什么呢?” 她刷完卡,同时注意到应逍的神色。 没等应逍回答,忽然一个人影从保卫室里站了出来。 就站在保卫室门口,也不走近。目光游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那模样,像极了正在闹别扭的小朋友。明明放了狠话说要走,却心口不一,用自己的方式求和。 突然应逍的心就塌陷了一角,露出缝隙,被她强抢了小块去。 殷淼也看见了宋卿好。 她暧昧地笑了笑,然后与宋卿好挥手打招呼,同时告别。 “那你们聊。好好说,别吵。” 仿佛知心姐姐。知性的力量在她身上演绎得淋漓尽致。 眼见殷淼朝校门里走,宋卿好刚要走近,应逍忽然想起什么,叫住殷淼。 “等等,你的电脑。” 殷淼回身,敲了敲脑袋:“瞧我这记性。”而后打道回来。 应逍脱下单肩背着的书包,从里面将一台银色笔记本递给女孩,这才算完。 可等他再转头,宋卿好却挂脸了。 原来那张花容上只有别扭的神色。现在多了些不爽,和阴郁。 应逍狐疑,问她怎么从保卫室出来。 她说她装中暑,保卫只能将她收留,“毕竟现在是人文社会,人比规则大。” 他就说吧,她心眼儿多。只要她想做的事,好像没有做不到的,包括拿下他。 一想到这儿,应逍也有点暗恨自己不争气。 没想到宋卿好先发了脾气。 “你干嘛帮她背东西?” 一句质问脱口而出。 应逍不觉得有什么,“她一路还得整理资料。我正好有包,顺手的事儿。” 宋卿好:“什么都顺手,顺路,顺便,你两怎么不干脆顺到床上去好了。” “宋卿好!” 她经常口不择言,且不分场合,应逍有些恼火。 “少看点言情小说。”他吐槽:“现实中,女孩子是体力弱势,顺手帮忙才是一个正常人该做的。” 应逍板起脸,犹如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更像孟因了—— “要是你坐飞机,行李重,有已婚男士帮你放行李,你也觉得对方是错的吗?” 宋卿好顿时哑口无言,被训得面红耳赤,瞪着一双盈盈的眼睛只瞅着他。 于是他的心又软了,脾气也往回收了些,主动拉她的手,转身要往校外走。 应逍:“好了,先回家吧。” 他说的家,当然指公寓。 本以为宋卿好会顺杆儿下。 结果她啪地一下将手抽出,很有些抗拒地说。 “我才不回去。” 应逍的耐心没了。 应逍:“我今天真的很累。” 他开门见山对宋卿好说:“昨晚熬了一个大夜盯数据测试,现在没脑子理你那些弯弯绕绕。” 意思是,你不要给我作妖。 宋卿好眨了眨眼,周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印得她眼波流转。 “怎么,我现在连发个脾气的权利都没有了是吗。”她说。 应逍懒得争吵,“有权利,但请等我休息好了再掰扯。” 说着又要转身回学校。 这下换宋卿好急吼吼地将他拽住,“我连充电宝都借了,你说要回去!” 应逍拧眉,没弄明白逻辑:“你借充电宝干什么?” 宋卿好终于不再拿乔,牙齿含着下嘴唇,模糊地说:“听说有家新开的酒店,水床套房,蛮不错的……” 直接给应逍整笑了。 你说她直接吧,她小心思很多。 你说她不坦白吧,她又什么都往外说。 * 酒店。 宋卿好确实不似平常女孩那般内敛。 一进门,她就猴急猴急地将应逍熊抱,啄来啄去。 两人房卡都没来得及插,只靠着浴室一盏智能感应灯瞧见彼此的轮廓。 应逍大掌扶着女孩的后脑勺,动情时将她的发带不小心扯开了。 黑发如瀑,弯弯曲曲地散下来,别有一番风情。 关键时刻,应逍将宋卿好推开一点点,微喘着气说:“我先洗个澡。” 宋卿好的热情一下被浇灭大半。 她挂在他身上,两只小腿急切地晃荡了好几下,嘤嘤嘤地吐槽。 “你这个人,戒过d吗?这都忍得了!” 应逍还是很有原则地将她从身上扯下来。说:“跑了一天,都是汗,实在不舒服。” 宋卿好觉得有点丢脸。 这已经不是做不做的事儿了,而是她感觉有伤自尊。 再怎么说,她也算得上肤白貌美大长……腿一般吧。 那也是别人眼中很顶的货,好吗! 她都投怀送抱了,他却还能坐怀不乱,这怎么不叫她怀疑人生。 “哼。” 宋卿好扫兴地跳下来,一屁股坐上床,气呼呼地。 应逍转身去插房卡,回头发现她鼓得跟包子似的脸,知道她又敏感了。 他叹口气,心一横,“来,来,现在就来。” 他大步走过去,带着满嘴豁出去的语气,一把将坐在床边的宋卿好推倒。 宋卿好猝不及防,脑袋刚挨着被子,上身已经一凉。 两人闹了没一会儿,换宋卿好抵着应逍的胸口,很没脸地说。 “要不,你还是去洗一个……” 应逍没说谎。这天气,动辄就出汗,加上他在外面跑了一天。 穿着衣裳时倒没什么感觉。可衣裳一没,触感黏腻腻的。 应逍哼了一声,“晚了。” 他学她的,用魔法打败魔法:“你戒过d吗?我努力了这么久,你现在叫我去洗澡?” 说完,还顺便掐了一把她的痒肉。 宋卿好痒得直躲:“我错了还不行吗!” 应逍长手一捞,将她整个人又扯进怀抱。 这次没有征求意见,男人眸光暗了暗说:“一起。” 7、第 7 章 不知是不是宋卿好的错觉,今夜的应逍比之前的更野一些。 虽然见面以后,他一个字都没有提起,下午巧遇她和孟因的事。但直觉告诉她,他绝不是心无波澜。 起码现在欢好的力度和方式,都是前所未有的。 只是每当宋卿好要深想,他就重重给她一下,让她根本分不了心。 直到她撑着墙的手指头都酸了,才算完。 后来宋卿好被应逍随便清洗了下抱出去,一觉睡到天亮。 清晨,闺蜜发来信息,问她下午要不要出门逛街。 闺蜜:“昨儿刷到一款香某的发财香,不知道好不好闻,去专柜瞅瞅。” 宋卿好直到快正午了,还没回消息,闺蜜耐不住了,一个电话打过来。 宋卿好掐掉,对方又打。再掐,再打。 宋卿好终于没了睡意,懵懵懂懂接起,嗓子哑哑的:“你是不是想把我送走,好吃席……” 这闺蜜从小混到大的。 中途宋卿好出国那些年,两人也没断了联系。后来闺蜜还为了找她,也去了m国。 在这个圈子里,出国跟吃饭一样简单。 所以宋卿好喜欢看小说,但不理解霸总文里,为什么霸总的白月光出国了,他不能追出去? 难道霸总买不起机票吗? 宋卿好:“没有知识,也请有点常识。” 她还曾在某霸总文下面留言,diss人家作者。 直到她对孟因爱慕多年,身处同样处境,才意识到—— 有的人确实很轻松就能见面。 可只有双方想要见面的时候,这一面,才有意义。 因为不是双向奔赴,宋卿好没有三天两头跑去见孟因的理由。 没有身份的想念和占有欲,从来都是画地为牢。 电话里,闺蜜一听宋卿好那种典型的、用嗓过度的事后音,顿时醍醐灌顶。 “我就知道你丫说话当放屁!也好,至少也有套某蓝之谜。” 宋卿好彻底醒了,半坐起来,声音洪亮。 “我可没回公寓啊!”她赶忙挽尊,“我在酒店呢!” 说着,立刻用手机开始拍酒店内饰,以此证明。 闺蜜嚎:“耍赖有意思吗!” 宋卿好恬不知耻:“我没耍赖啊!我说的不回公寓,你就说有没有回吧。” 怪不得,她才拒绝应逍回公寓的提议,还到处找充电宝。 不是耍小性子,只是为了不输。 应逍洗漱完,从浴室走出来,宋卿好吓一跳。 “你、你还没走呢。” 往日她睡到这个点儿,基本已经不见他的人影。 宋卿好心虚地,“你学校没事?” 应逍看她一眼,语出惊人。 “我在这里,妨碍你打赌了吗?” 宋卿好顿时后背发凉。 事已至此,胡说八道反而更让应逍下头。 宋卿好迅速头脑风暴,然后咬着唇,小声承认:“嗯,我和苏苏打赌了。” 她说:“前阵子我们不是老吵架么?我一生气,就说最近要冷暴力你。” 应逍看着她,一动不动,显然很专注地在听她的每一个字。 宋卿好两手拉着被子,做尽楚楚可怜的样子。 宋卿好:“我就是怕,再这样下去,会离不开你。” 越说,她越小声。可越小声,仿佛真实性越强似的。 应逍一直没插话,静静盯着她。 宋卿好别过眼睛,目光落在没人的小沙发上,扭扭捏捏地。 “都说江湖规矩,谁爱得多谁就输了啊。在不确定,你是不是和我有同样感觉的时候……我不想输。” 一番话诚诚恳恳。 应逍微一垂眸,把昨天的事情也联系上,问:“因为不想输,所以和别的男人同进同出?” 宋卿好暗爽。看吧,吃醋才是正常反应。 她早就想好说辞。 “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在m国很照顾我。他要租办公楼,正好我有一套空下了,带他看看。” 没有谎言,全是事实。只是隐藏了最重要的部分。 “哼。” 男人笑出一声。 宋卿好视线望过去,发现应逍已经快速做好了表情管理。 “那下次见面,记得报备。” 宋卿好猛猛点头,应逍才看似自然地展开别的话题。 “下楼吃饭,还是叫到房间里?” yes! 宋卿好心知,这就是他给台阶下的方式了。 “叫到房里吧,嘻嘻。” 女孩裹着被子,忽而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晃了应逍的眼睛。 他略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走到床头的电话机前,弯腰拨给前台。 “一个荤菜冷拼,一个时令蔬菜。” 菜点到一半,他瞥到宋卿好的枕头上有许多碎发,舌尖一绕。 “再蒸个虾吧。” 掉头发,往往是缺蛋白质。 最近宋卿好外卖吃得多,因为他不怎么做饭了。 虽然吃一顿补不了什么,但聊胜于无。没办法,谁叫她喜欢快餐和油炸类。 午餐。 应逍习惯性地将虾去壳,再蘸了一点鲜椒酱油,扔进宋卿好碗里。 可能和成长环境有关,她配得感超级高,一点也不觉得应逍这样做是迁就她,而是应该的。 女孩吃得津津有味,一双小腿还光着,用发饰将中长的头发虚虚盘在脑后。 窗帘打开了,但还有一层白纱笼罩。 正午炽热的阳光透过白纱,一缕一缕地衬在她脸上,再加上她隐约有点微笑唇…… 反正看着,像是比盘中的食物更美味。 应逍不由地想:到底怕输的人,是她?还是,他。 似乎他也在内心拒绝着一个答案。 于是面对宋卿好的没话找话,他都应得不是很积极。 并且吃完饭,他就以工作为由,说先回学校了。 应逍:“最近我估计也不去公寓那边,系上有点事,住学校比较方便。” 说完,不给宋卿好反驳的机会,他开门就走。 宋卿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加上刚吃完饭,脑子晕碳,她又沉沉睡去。 房间就这么又续了一晚。 闺蜜苏苏的逛街邀约,她翌日才赴。 两人约在商贸天街的广场上,先是陪苏苏去了趟小香家,看她最近迷的那款发财香。 然后某奥的柜姐给宋卿好发消息,说她定制的那款香水也到了,通知她去拿。 小香和某奥两家店距离不远,两人步行过去,柜姐熟稔地将香水礼袋递给宋卿好。 柜姐:“宋小姐,上次您说尾调的味道烧浓了,这次调香师进行了改良,您再试试,有问题再反馈。” 这种派头,京市的名媛圈里,也就几个。 苏苏家也富有,但和宋家不是一个档次的。一般奢侈品她随便买,但顶奢的专属定制服务,通常只有宋卿好享受。 好在苏苏心大,从不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加上宋卿好习惯了,也不将这些东西放心上。 她定制这款香水,只是因为,18岁的成人礼,孟因送的香水味道,和这个很相似。 不过孟因送的并非牌子货。 据说是他某个法国的贵族同学,让自家调香师弄的。孟因觉得好闻,花钱从同学那里买了一瓶,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宋卿好。 “女孩子的第一双高跟鞋,得男朋友送。那我就送第一瓶香水吧。” 那时宋卿好还有些不开心呢,显然她想收到的是高跟鞋。 不过香水确实好闻,但他不好意思让孟因去要配方,于是将用完的香水瓶扔给某奥总部,花高价模拟。 这么多年,她身上的味道从没变过,直到应逍三番五次打喷嚏。 他有过敏性鼻炎,对味道很敏感。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宋卿好留了个心眼,于是叫人把香水的味道再改得淡一些。 这样的姑娘,只要她肯哄,面对谁都会很讨巧的。 今儿她正好心情不错,经过范某哲专卖店的时候,被里面一套休闲装吸引。 这家店的风格相对其他品牌,更年轻些。 不知怎地,脑子里出现了应逍的名字。她没思索,手已经抚上了散热性良好的布料。 苏苏:“你果然是孟因唯物主义者哈。瞄一眼,就知道这套超级适合因哥。” 她默认宋卿好是买来送给孟因的。 因为按照宋卿好的常规操作,她总能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送对方礼物。 归国礼物什么的,显然更是顺理成章了。 宋卿好正要说什么,说曹操,曹操就到。 孟因来电,声音比较沉,听得出比她长几岁的那种。 孟因:“好好,现在有时间吗?” 这是宋卿好的昵称。除了家人,就只有孟因、苏苏习惯叫。 应逍也不会,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叫她。 电话这头,宋卿好定了定神:“本来没时间的。” 孟因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自然地笑了声:“那你来xx大厦一趟。” 正是宋卿好那幢陪嫁大厦,孟因公司的分部就定在那儿。 孟因:“物业这边需要补一个授权合同,才能将停车位给入职的员工免费使用。” 而宋卿好是大厦的主人,所以也需要她在场,三方签字。 挂了电话,宋卿好带着苏苏就往大厦去。 临走前不忘吩咐店员。 “把刚刚我看的那套休闲服包起来。” 去大厦的路上,宋卿好顺带想起了那家拒绝应逍的游戏公司。 和他们的租约还有几天到期,也该续了,不如一起把事儿办了。 正好探探口风,应逍那事儿,到底怎么个情况。 8、第 8 章 宋卿好先去的游戏公司,直接进了项目经理办公室,经理礼貌地接待了她。 因为宋卿好开的价格,在市中心的商务办公楼里,不算高。 一般中小型公司,做到经理位置上的,都参与股权和分红。所以租金也和他的切身利益相关。 项目经理亲自沏了一壶好茶,宋卿好一口没动。 她不爱喝茶,只是将隔热茶杯握在手里转了转,假装不经意道。 “对了,前几天我来,正好碰见朋友和你们公司谈合作,谈得怎么样了?” 项目经理印象不多,因为当时挑事儿的人是助理。 宋卿好搁下杯子,没有点名道姓,只说:“科技大会获奖的那位。” “您说应先生是吧?” 经理立马反应过来,立刻将没有涉及机密的一些宣传材料递给宋卿好。 “合作初步意向已经谈成,约了他明早来签合同。” “哦?”宋卿好好奇:“可那天遇见他,看脸色,像是没谈拢的样子。” 项目经理:“年轻人嘛,恃才傲物,正常,尤其q大出来的。不过比起学校牌子,市场更认经验。这也算是他的第一个项目,虽然价格压得比较低,可只要我们游戏开发上线,并有了热度,他的身价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宋卿好微微抿着唇,没说话。 毕竟是人精,经理微微打量了一下女孩的脸色,调整了下姿势问。 “宋小姐和应先生……关系很好?” “关系好的话,给他的价格就能高吗?” 项目经理一噎,倒是没想到她如此直接。 “哈哈。”经理干笑了一下:“我也只是个打工仔,价格什么的都是老板说了算。” 宋卿好:“那就劳烦你们老板搬家吧。” 她站起来,松了口气似的:“本来想涨房租,找不到借口,这下有了。” 一看惹到大神,并且一副动真格的架势,项目经理赶紧将她拦住。 “宋小姐,我们公司也是起步阶段,确实给不了您想要的价格。” 宋卿好也不想仗势欺人。 确实站在公司的角度说,要养活几十号人,其他预算肯定能压低就压低。 而且,就算她勉强将价格谈高,后续合作,估计甲方心中也不爽。万一经理故意刁难,有的是给应逍使绊子的地方。 宋卿好的唇微微一翘,“这样吧——” “房租不涨,还减二十万。但你把这减下来的二十万,给到他们的项目版权金上,就说这是你向老板争取下来的价格,以表合作诚意。” 项目经理一愣。 这哪是关系好?简直是世纪倒贴! 不过像这种千金小姐倒贴的例子,经理也见惯不怪。他很快镇定下来,赶忙应和。 “明白了明白了。” 签完租房合同,宋卿好走出去,苏苏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 电梯里,她对宋卿好吐槽:“刚刚有个小妮子眼睛长头顶上,让她倒杯咖啡,她还不情不愿地问我是谁。” 宋卿好一猜就是那个女助理。 “我和她有过节。估计不敢找我麻烦,只有拿你撒气。” 听完始末,苏苏气得磨牙:“你要早告诉我,我就直接冲进办公室,把你们的租房合同撕了,不搞到她被辞退决不罢休。” 宋卿好:“算了,都不容易。” 苏苏微眯眼:“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她说:“咱们宋小姐,以前可是睚眦必报。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十。” 没错,只有八十。 “所以说我傻呀!” 宋卿好脱口而出:“你想想,办公楼一个月的房租多少?立马找人接盘,并不容易。真空几个月,损失的还不是我。” 她以前确实不会算这笔账,还是应逍给了她意识。 以前她一不高兴,就惹这个,惹那个,然后用钱摆平。 突然有天,应逍说:“你仔细回忆一下,发生的每件事,你当时的情绪爽了,可最终实际受益的,都是对方。” 宋卿好这才恍然大悟,更气了。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先让她生了气,还从她手里得到了钱…… 从此以后,宋卿好做事虽然还是莽撞,可比起巅峰时期,还是算收敛了。 电梯里。 宋卿好:“我们家学神教的——欲让其亡,先让其狂,社会总会教她做人。” 苏苏听不下去了。 “你收敛点。”她说:“你这花痴脸,一会儿叫因哥见了,以为你移情别恋。” 宋卿好立刻对着反光的金属镜墙整理仪容。 孟因在物业办公室等了有一会儿。 宋卿好和苏苏推门进去,他起身迎接,顺便将两瓶冰镇果汁递过去。 苏苏率先接过,感慨:“爱了爱了,年上真的好会疼人。” 孟因当她小妹妹,听完就笑笑完事,也不搭话。 签完合同,孟因说请他=她们吃晚饭。 苏苏:“吃!虽然知道是借花献佛,但我脸皮厚。” 在宋卿好的指引下,三人去了一家正宗的川菜馆。 去的路上,宋卿好坐副驾驶,将存放衣物的购物袋搁在膝盖上,孟因总算注意到。 他随口找话题:“你们下午在逛街?” 苏苏看见了他的眼神,立刻化身宋卿好的嘴替。 “是啊。”女孩儿有些风风火火回:“好好还给你买了一套衣裳,作为你的回国礼物。” 宋卿好顿时美目圆睁。 孟因不疑有他,毕竟他也习惯了宋卿好的操作,直接开口默认收了礼物。 “谢谢。” 此时否认,显然孟因的面子会挂不住,宋卿好不会那样做。 片刻,信息铃声响,苏苏发来的:我6不6。 宋卿好憋了好半晌,才打出一个字:绝。 比绝味鸭脖都绝。 川菜馆子里热闹得很,门口围满了一堆人。幸亏宋卿好常来,有自己的包房。 孟因抬头看了眼包房的名字:‘因’缘际会。 忽然心中窜过一个念头——宋卿好包下这间房,难道也别有深意吗。 吃完饭,孟因将苏苏和宋卿好分别送回家。 宋卿好到家洗漱完毕,收到孟因的信息—— 衣服很合适,thanks。 宋卿好一哽,当然适合了。 因为应逍和孟因的身高差不多,身材建模也是。 这个替身,算是她迄今为止找到的,最完美的了。 宋卿好情不自禁地想起应逍。 然后发现,只要一把孟因想象成应逍的脸,她脑子里的颜色,就统一了—— 甭管红的白的黑的,通通都变成黄的。 平日里不敢说的话,也敢说了。 “无图无真相,最好带腹肌。” 她低头打字回。 发完虎狼之词,宋卿好心里忐忑,本想撤回。 忽而想起苏苏的建议—— “要不直接用你最擅长的猛虎扑食,男人就吃这套。” 尽管从前失败过,但宋卿好抽了,想再试试,于是攥着手机,强迫自己不点撤回。 没几分钟,孟因发来一个“?”。 宋卿好清楚,他这个问号,并非不明白她想要照片的意思。 而是不明白,她怎么敢这样对他说话,保不齐是疯了。 当然,直到最后孟因也没有发照片。 换了别的男人,恐怕早就被宋卿好撩得七荤八素,恨不得甩果照。 唯独孟因,一直以来,像一座高耸入云的神庙。 你看得见他,但你只敢朝他跪下,不敢拥抱。 宋卿好其实隐隐约约也清楚。 就是因为孟因一直不如她所愿,让她心中抱憾,她才执着于此。 若早得到了,月光变蚊子血,她估计迟早有天也会腻。 苏苏:“你还是蛮了解自己的。” 翌日,宋卿好和苏苏在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打发时间。 宋卿好不留情面怼闺蜜,“在我面前,你就刀子嘴,刀子心。到孟因面前,你就变迷妹了是吧!” 苏苏眼睛笑得弯弯的,“当然了,毕竟我也是个女人。” 抛开外貌不谈,也没有女人不爱孟因这款吧。 优秀,稳重,细心,正直…… 苏苏正细数孟因的好处,宋卿好的手机响。 看见来电显示:应逍。宋卿好眼睛都亮了。 可接电话时,她又是另副嘴脸,“有事?” 仿佛没见面的这两天,她根本不在乎。 “我在公寓等你。” 应逍直接发号施令。 挂了电话,宋卿好恨恨地对着听筒骂:“真没礼貌。” 苏苏煽风点火:“就是,因哥给你打电话,都得先问声你有没有时间。他倒好,直接把人从我身边抢走?” 这姓应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宋卿好想起一桩旧事,刚要重提,苏苏立刻打断。 “欸,再重申一次:我从头到尾都不是你家男大的粉,只是相比之下,更看不惯学弟的作姿作态。” 宋卿好闭了嘴,边起身边说:“那你自己打车回家哦。” 苏苏白了她一眼,“我发现,你和那姓应的,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合着都不问她意见的,直接做决定。 苏苏:“我有同意你走吗!” 宋卿好笑嘻嘻地,跑得飞快,边跑边飞吻说:“改天请你一顿贵的!” 回公寓的路上,宋卿好嫌弃司机师傅不够快。心里琢磨着,还是应该把驾照拿了。 当时在m国,孟因就建议过她,拿个国际驾照。 孟因:“你讨厌考试,国内的考核标准更严格。现在不拿,将来想学了,头疼的时候可不要哭着找我。” 那会儿的宋卿好根本没概念,满脑子只有玩,哪有闲时间学别的东西? 如今看来,真应该听话的。 要是她自己掌握方向盘,恐怕此时已经和应逍滚上床单了。 抱着旖旎的幻想,回去的风都是甜的。 9、第 9 章 进了小区地下停车场,宋卿好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电梯口。 不过到了家门口,她又开始调整呼吸,装镇定。 滴滴滴,连着好几下,密码锁提示打开。 宋卿好走进去,一转头,就看见在沙发上端坐的应逍。 她先笑为敬,傲娇的语气:“想我了?” 不是说了最近都在学校吗。 应逍这才看她一眼,劈头盖脸就问:“你去了游戏公司?” 宋卿好一怔,换了半只的鞋,还剩半只顿在空中。 片刻。 宋卿好:“对啊,昨儿去的。他们通知我想续租,我过去签合同。” 她换了鞋,踱步进去,和应逍形成一站一坐的姿势。 在没弄清局面之前,她没有自乱阵脚,心理素质这块儿杠杠的。 谁知应逍懒得和她打太极,直接开问。 “我们的版权价格临时增资二十万,是你的杰作?” 宋卿好有点笑不出了。 本来游戏公司就约了应逍和殷淼,今早签合同,价格也是一早谈好的。 结果昨晚,应逍临时收到项目经理的消息。 “我又向老板争取了下价格,最终价格可以给到你们四十万,以表诚意。” 项目经理没出卖宋卿好,确实按照她的原话说的。 谁知道今早在会议室签合同的时候,应逍帮殷淼拧了下矿泉水瓶盖,叫项目经理看见了。 殷淼对应逍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项目经理当然看得出。 首先,两人本来就是同学兼开发搭档。 当时在科技大会上被他两的产品设计惊艳,项目经理印象深刻,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儿呢。 谁成想,昨儿个宋卿好来闹了一出。 成,项目经理认清形势了,于是趁着殷淼去卫生间的空档,提点了应逍两句。 “小伙子,花花世界,可别迷了眼睛。” 他以过来人的口吻劝诫道。 “你那搭档虽然有实力,但架不住有的姑娘啊,生来就在金字塔顶。你可别盯着芝麻,丢了西瓜,拎不清。” 项目经理可能觉得,那是一番好话。 听在应逍耳朵里,又是另种滋味了。 甚至第一时间,应逍就猜到了什么,所以刚和殷淼分别,他就来了公寓。 发现宋卿好不在,于是给她打电话,想要问个究竟。 行,不用试探了,此刻宋卿好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直接出声,“眼睛别乱瞟了。你一想撒谎,就这副德行。” 绝了宋卿好的退路。 宋卿好何时被这样噎过?当下也来了小姐脾气。 “你不要不知好歹哦。” 她试图拉高声音,显得比较有底气:“我可是实打实减了房租,才换来你们的增资。” 应逍声音更硬了:“没有人要求你这么做。” 宋卿好一口气提上来,“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们所谓的自尊心。” 她迷之不解说:“这个程序,你花了多少心血和日夜把它设计出来,我比你更清楚。正是因为清楚,我才不愿意看着你贱卖它。既然你都缺钱缺到要贱卖自己的‘亲生儿子’,那至少给它卖个好价钱吧。” “宋卿好!” 应逍也来火了。 本来他克制着,尽量不想情绪化地进行沟通。 他问的目的,只是想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并且将多余的钱还给宋卿好。 谁知听她说话简直就是一场挑衅。 似乎不把人气死,誓不罢休。 “不许吼我!” 宋千金已经脑袋发热了。 因为,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出钱,出心思,就为了让他高兴…… “难道,这也有错吗?” 错了吗? 宋卿好一句质问,应逍冷静了些。 从出发点看,宋卿好是一番好意,说到底,只是为了让他开心。 他刚要松口说点软话,宋卿好却已经应激了,持续输出。 “应逍,自尊真的没那么重要。” 她一锤定音说:“你现在的紧要目标,是搞钱。在你搞到足够多的钱之前,你的自尊0人在意。” 应逍脸一沉,“我说了,我目前不是特别缺钱。” 这句是实在话。 虽然家道中落,但应逍争气。 当初拿双料状元,省上和学校都给了丰厚的奖金。 还有很多当地企业为了搭上这趟顺风车,也来送温暖。 应逍将大部分的钱留给父母生活开支和还债。 上了大学,他也有奖学金,如今还拿到助教资格,每个月工资不算低。 而且他住学校宿舍,还没有房租,这方面又省下大笔。对比这个年龄的普通人来说,已经算不错。 当然,和宋卿好嘴里的“足够多钱”不是一个等级。 这,也是两人的阶级差异。 应逍冷静了,但也陷入了沉思,可宋卿好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以为在这场辩论赛中,她赢了,气焰高了些,一屁股坐上沙发,冲着应逍哼哼。 那意思好像在说,快来哄我,老娘就不计较了。 可应逍没有。 半晌后,他只是摸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陈述事实。 “里面有十万,你拿走。因为项目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没办法帮殷淼做决定。” 明面上,这就是版权交易资金,殷淼不知情,理所当然分走一半。 剩下的一半,他还回来。 在宋卿好看来,应逍的举动和割席无疑。 “什么意思?想和我划清界限?” 应逍耐着性子,“不要动辄把问题上升高度,我只是知道了实情,没办法消化这笔钱而已。” 外界传言的,这套公寓,是宋卿好给应逍买的,其实不然。 这套公寓一直是宋卿好的名字,只是她从没有住过。 和应逍谈恋爱后,为了方便,她才搬过来。可谣言四起,外界都传,应逍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有些风声应逍有所耳闻。 但他明白,和宋卿好谈恋爱,自然不可能一点压力不承担。 他想清楚了,接受了,就不会为此刁难。 然而现在看来,他想清楚的事情,可能不够多。 甚至,他知道的真相,兴许也不够细致…… 宋卿好还是不能理解。 “不是想割席,为什么不能消化?给我男朋友钱零花,也不行吗?” 应逍:“我说了,我不缺钱。” 吵啊吵的,话题又绕回去了。 宋卿好:“不缺钱的话,干嘛贱卖自己的作品?” 应逍唰一下转过头,眼神倏厉,声音沉沉叫她。 “宋卿好。” 莫名地,女孩被喊得肩膀一缩,听他说。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我不缺钱,别人也不缺吗?” 应逍硬着声音反问:“这个作品不是我个人的,是我和殷淼合作的。我没办法武断地决定它的命运,正如我没有权利让她把多余的十万拿回来,一样。” 他不想卖,难道殷淼也不想吗? 如果不想的话,就不会在他起身从游戏公司离开以后,郁郁寡欢。 那天晚上,是应逍主动请殷淼吃的晚餐,目的就是为了试探女孩的真实想法。 言谈之间得知,殷淼的妈妈最近身体不太好,频繁住院。她是独生女,来京市上学后,家里的顶梁柱只剩她爸。 可为了去医院照顾她母亲,他爸三番五次缺勤,也跟着被用人单位劝退,断了经济来源。 殷淼有自己的自尊心。 她没有开口,强迫应逍,一定要把这个作品卖掉。 但应逍也苦过,他能共情殷淼,所以他才做主,将程序贱卖。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宋卿好。” 说着,应逍掐了掐眉心,似乎和她交流是件很累的事情。 应逍:“你知道京市的房租有多离谱吗?” “你知道一个无根浮萍,要留在京市,有多困难吗?” “就算我真的缺钱,我可以忍耐,别人也该忍吗?” “殷淼呕心沥血,熬更守夜,就是为了尽快将程序卖出去,能回一口血,给她妈医药费、交下个季度的房租、继续留在京市。” “因为就目前的发展速度,小城市根本还不知道ai是什么,只有大城市的机会多,她没有选择。” 应逍越说,声音越大。接连三个反问,震得宋卿好回不了神。 末了,她只抓到一个重点。 “所以,你是因为心疼殷淼,才贱卖自己的东西啰?” 应逍差点给气笑了。 他无语地摇摇头,鸡同鸭讲的感觉,真的要命。 “算了,很多事情你没经历过,确实没办法感同身受。”男人站起来说。 为了避免两人的冲突更加升级,他拿起书包,直接向门口走去,临走前扔下一句。 “大家都冷静冷静。” 而后再度离开公寓。 殊不知,当天晚上,公寓的摆设几乎被宋卿好砸了个遍。 砸的时候,还和苏苏通着电话,边砸边失去理智地发泄—— “他真是演都不演了,狗东西!” “瞧着吧!他今天敢骂我,明天就敢咬我,后天就能骑我头上!这我能忍?” “建模再好,老娘也不要了!” 随着最后一声冲上云霄,苏苏已经打车出现在公寓楼下。 会所包厢,宋卿好拽着模子行为浪荡。摸完这个的腰,摸那个的胸膛。 宋卿好:“喵的,随便抓一个都比那狗东西好,我也是瞎了眼了!” 宋卿好:“还说什么,自尊比钱重要?一听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嘁!” 宋卿好:“只要有钱,什么品相得不到?从今往后,我的钱只会花在刀背上!” 10、第 10 章 宋卿好骂了一晚上,也喝了一晚上,就是喝不醉。 因为她没想买醉。因为她不想承认,应逍影响了她的心智。 直到苏苏已经不行了,却还被宋卿好拽着不准走。 苏苏没办法,干脆抢了她的电话,想打给应逍,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 可宋卿好一直不配合解锁。 宋卿好站在长法棍一样的酒桌上,散德行喊:“我才不要见假货!” 她吼:“我、要见真的。” 苏苏:“你确定?你要喝多了,万一在因哥面前暴露了什么,可别怪姐妹儿。” “我没喝多。”宋卿好硬着头皮:“我就要见最美的月亮……” 没办法,苏苏只好给孟因打电话。 “喂,因哥?不好意思这个点打扰你。” 凌晨四点,会所门口。 孟因一手捞一个。左边苏苏,右边宋卿好。 苏苏其实还好。她家开酒厂的,酒量打小锻炼着,一直不错,只是喝多了,胃撑得难受。 她给孟因打完电话,报了坐标,就去包厢的厕所里躲着,生怕宋卿好又追着喂酒。 这是第一次,宋卿好无酒不欢。 至于宋卿好,显然已经有点懵了。虽然还有意识,一双明眸没有规律地眨着。 可她遇见马路坎儿不知道下,差点摔倒。 苏苏伸手稳住她,自己也一阵头晕眼花,于是有了孟因一边捞一个的画面。 “给你们两姐妹花开个房?”孟因问苏苏意见。 本以为顺理成章,熟知苏苏意欲当红娘,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了不了、因哥。” 她打了个酒嗝,有些不淑女地摆手说:“我妈三令五申,结婚前不管怎么嗨,绝不能夜不归宿!” 如此,孟因只好将姐妹花带上车,先把苏苏送回去。 等车上只剩下宋卿好,她已经在副驾驶迷瞪了一会儿。 脖子歪得难受,她缓缓清醒,意识又回来一些。 孟因边开车,边试探她有几分清醒。 “好好?” “唔。” 宋卿好应得慢,但终归是应了。 孟因立刻长兄附身似的,忍不住叨叨。 “搞不懂,为什么这么爱喝酒?” 他问:“要是心情不好,可以锻炼。不仅强身健体,还能增加多巴胺。你这么年轻,要是把身体弄坏了,以后有的你哭。” 宋卿好本来一肚子委屈无处发泄。 “连你、也这样说我……”她扁着嘴,更委屈的样子。 孟因当下收了说教的心思,解释:“不是说你,是担心你。” 宋卿好悠悠转过头,死死盯着男人的侧脸。 他看似专注开车,可余光总是往她的方向瞟。 宋卿好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点,微笑唇绽出原有的弧度,语气略显轻佻。 “你,有什么资格担心我?”她借着酒胆质问。 孟因的眸光一闪。不知是情绪带的,还是路灯染的。 良久,他喉头微滚,吐出一句。 “宋卿好,我是你哥。” 以往他这样说,宋卿好早就炸锅了,跳着喊着:“你有亲子鉴定么?” 现在,她却兴奋了,反而拍着手瞎乐。 “伪骨科,更带劲了!” 孟因不看小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当她是真的醉了。 与此同时,车子正好拐进孟因的小区。 并非他想趁人之危。 而是这个点,若把宋卿好送回家,明日她肯定少不了被批评,说不定还有冻结银行卡等操作。 把她一个人扔酒店,他也不放心。 思来想去,孟因只能将她带回自己的公寓。 孟因住的单元楼靠前,车位也靠近出入口。车子刚拐进去不久,就倒车成功。 孟因解锁车门,正要下去,宋卿好的身子忽然软软地扑了过来。 他吓一跳,但手还是下意识扶着。抬头,对上水灵灵两只眼睛。 宋卿好跟条没有骨头的蛇一样,缠在男人的胸口和肩头。 “孟因,我好喜欢你哦。” 一句没有修饰的告白,就这么冲出了口,却戳得男人心惊肉跳。 说着,宋卿好的手也遵从内心地抚上男人的眉眼。 说话喷着酒气,目光迷离。 “要是你也喜欢我,就,好了。” 而后便用那剪水双瞳,温柔又带点娇气地看着对方。 似乎在等待一个,也许有可能的答案。 停车场的灯光昏黄,车里也暗,气氛实在到位。 宋卿好今晚有些莫名难过。 在酒精的催促下,她就想做点离经叛道的。 加上孟因虽然一直没回答,可他也没给出拒绝的回答。 于是宋卿好鼓足勇气,嫣红的唇瓣,慢慢地凑了上去。 孟因戒备地看着宋卿好的一举一动。理智明明想闪,却好似被感性牵绊。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沾了桃花色的容颜,逐渐放大,连每根发丝的弧度都清晰…… “好好,你喝多了。” 可惜,两兵相接,孟因的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感性。 他一双胳膊,铁一般地箍着女孩的肩头,控制着安全距离。 宋卿好眨了眨眼睛,被拒绝了也不气,仿佛早就猜到这个结局。 她只是慢慢将身子拉回到副驾驶去,语气可惜地喃喃—— “亲上就好了……孟因。” “要是亲到你了,我、就可以毫不留恋,把替身甩了。” “这样,他就再也不能骂我了。” 原来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意识到真实情况,孟因本该如释重负的。可很怪异,他并没有想象中轻松。 甚至心口的地方被微微刺了下。 没等孟因深究,宋卿好忽然快速抠车门。门一开,她直接跳下去吐了。 再醒来,已经天光大亮。 可能心里搁着事儿,宋卿好没像往常那般,心无挂碍地睡到下午。 早上不过十点左右光景,她就头疼欲裂地睁开眼睛。 因为不是熟悉的粉色卧室,她默认自己在公寓,开口便冲着客厅的方向叫。 “哥哥,我想喝水——” 然后孟因端着一杯凉白开走了进来。 略有不解地调侃她:“醉一场,还脱胎换骨了。” 以前从不肯叫哥的。 宋卿好撑着脑袋,愣了三秒,当时害怕极了。 她在三秒里模模糊糊记起一些事情,但不确定真不真切。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孟因以为她叫的那声哥哥,是自己。 实则,这是私底下,她对应逍的称呼。 因为应逍比她年长几个月,最初倒追的时候,她就常嗲着声音,哥哥哥哥地撩。 那时候在她心里,确实叫的孟因,毕竟应逍是替身嘛。只要不带名带姓地叫,仿佛就在叫孟因似的。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个称呼,好像只专属于应逍了。 尤其在情事尽兴时,她胡乱叫得厉害…… 这下孟因突然搭腔,宋卿好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些颜色内容,脸色大热。 “我、我上个厕所!” 说完,她直接跳下床,光着脚去了卫生间。 在卫生间里坐了二十分钟,宋卿好才开门走出来,假装一脸镇定。 孟因正在厨房折腾面包机,打算给宋卿好做一份夹心吐司。 他背对她,边弄边解释:“这个牌子的面包机还是第一次用,操作不太熟,你等等。” 宋卿好看他手忙脚乱地,不觉得好笑,反倒让她想起一些从前。 虽然那时两人都被扔在m国,好在有个家庭保姆,所以孟因也是不下厨房的。 唯一下过几次厨,都是在她生日。为了给她做长寿面,或者生日蛋糕,什么的。 每次品相都不好,但只要是她的愿望,他都竭力在达成。 除了,相爱的愿望。 思及此,昨夜的模糊片段也渐渐跟着真实了。 她生扑孟因索吻的画面。 口口声声责怪孟因,要是亲到就好了的瞬间。 当着他的面,吐得天昏地暗,还弄脏了牛仔裤的脚边。 …… 宋卿好直呼想死。 叮。 吐司终于成功出炉,孟因打开冰箱找果酱,问她。 “蓝莓?草莓?” 宋卿好用手搓了搓脸,试图降温:“蓝莓吧。” 说完才意识到,这两种口味,都是她在m国时最爱的,他一直记得。 骤然,宋卿好条件反射打直球。 “孟因,有没有一种可能哈——” “就,你也许是喜欢我的。但,你不知不觉?” 女孩嗓音轻轻。 宋卿好看着从容,实则脚趾已经抠地了。 好在她时不时抽风,孟因已经快有免疫力。 于是孟因一味不语,只反问:“你记得阿姨爱吃什么吗?” 宋卿好怔了怔,孟因乘胜追击:“阿姨的生日,你会为她准备仪式感么?” 宋卿好还是睁着分明的大眼睛,懵懂懂懂的。 孟因:“我的意思是,只要你认定了谁是亲人,那你对她事无巨细,都是正常的。如果让你产生了多余的遐想,以后我尽量改正。” 看着孟因正气凛然的一张脸,宋卿好顿时觉得自己真邪恶。 她居然用世俗的眼光在判断她的神。 一下子,罪恶感来袭,她连继续话题的勇气都没了。 于是话锋一转,告诉孟因:“你的面包是不是烤好了。” 孟因接了台阶,拿着果酱,返身回到流理台前。 孟因的公寓设计风格,正如他这个人一般,四平八稳的。 走哪儿,看到的都是有棱有角的装饰,连餐桌也是长方形。 宋卿好轻轻一跳,跳到桌子中间的位置,撑着下巴等饭。 孟因背对她,用西餐刀抹果酱。看似有条不紊,实则已经神游天外。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两人小时候的画面。 不是在m国的时候,而是更小,还在京市的孟家大院儿。 11、第 11 章 宋卿好还是个鼻涕虫的年岁,就喜欢跟在他背后蹦蹦跳跳。 他觉得宋卿好烦,因为男孩子喜欢的东西,女孩儿根本不理解。 他九岁,她才五岁,眼中只有芭比娃娃,还逼着他办家家。 奈何宋孟两家,不是父母这代才结下的交情。 而是爷爷辈儿还要往上,就有渊源。 那时华国很乱,两家住在同一个胡同,在外敌入侵的时候相互帮衬,之后两家壮年更是一起英勇从军。 乱世容易出英雄,后来两家都得了勋章。 不过宋家祖辈儿选择顺着春风,下海经商。 孟家则一直延续祖荫,走红色路线,但走动和交情从没断过。 譬如,孟家的人需要政绩了,姚氏一个家族都会伸出援手,在税上面帮忙创创收。 宋家在商场上开辟新领域,遇见政策阻碍了。孟家则在不违反政策的情况下,能怎么开绿灯,就尽量开。 一直以来,两家传统如此,更口头定下娃娃亲的盟约。 宋卿好耳濡目染,从小就被教,要和孟因好好相处。 她听话了,成天儿地跟着孟因跑,奈何叛逆期的小男孩可烦她。 宋卿好五岁生日时,孟因恶作剧,告诉她。 “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很神秘,但你必须自己找。” 宋卿好信以为真,从黄昏找到半夜。 宋家调监控,发现她为了找一份不存在的礼物,走出了大院儿,两家人急疯了。 幸亏宋卿好运气好,路上遇见了帽子叔叔,大晚上看她一个人,问她家在哪里。 她记忆力挺好,背出了妈妈的电话。 当天半夜,孟因第一次挨打。 各方面都出色的男孩,从没得过这样的待遇。 被揍得哭天抢地的时候,小孟因心中暗自发誓,要远离宋卿好这个惹祸精。 谁知宋卿好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 不仅没领教到孟因的厉害,还把自己生日收到的红包都送给孟因,让他别哭了。 那也是生平第一次,孟因知道了什么叫,愧疚。 之后他与宋卿好的关系逐渐缓和,两家人看在眼里,于是娃娃亲的玩笑话不断被重提。 主意很正的小孟因应激了,不愿意自己的人生就这样被主宰,所以他反抗。 他借着m国夏令营的机会说,喜欢m国,要出去留学。 一来,是真想锻炼独立的能力。 二来,就是为了避开宋卿好和两家人的如意算盘。 谁知四年后,宋卿好也被扔到了m国。 这下好了,异国他乡,她只有他一个依靠。 加上几年的独立生活,孟因的三观和心智也逐渐成熟,于是承担起了一个哥哥的职责。 宋卿好在学校里不习惯,他就想办法哄她的同班同学,让大家带着她玩。 没成想,玩脱了。外语教学,他平常顾着自己的学业已经吃力,自然忽视了宋卿好。 渐渐,宋卿好越来越不爱学习,只知道玩。 孟因总觉得她变成这样,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 所以宋卿好提的条件,只要不是特别过分,他都会答应。 渐渐,演变成今日的局面。 他不清楚,自己对宋卿好究竟什么感情。 但每当宋卿好想靠近,内心就会有一个极其毛躁的声音在呐喊—— “你想一辈子都被家里人拿捏吗!” 不,他不想。 所以拒绝宋卿好,就是他反抗的最重要一步。 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在她靠近时,不断退步。 然而,他解释不清的是,为何应逍出现以后,他就迫不及待回了国。 公司要在国内建分部不假,但没那么着急。 反倒是孟因主动向总部提出。 “京市是我的家乡,我可以提前回去考察,并帮着选址。” 这才有他的突然回国。 只是这些,他的潜意识,还不想让宋卿好知道。 尤其,昨晚,宋卿好步步逼近告了白。 言辞之中,好像还表示,那个叫应逍的男孩,只是自己的替身…… 他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份过于厚重的情感。 因为有的关系,不是露水姻缘,不合适,分了就行。 他和宋卿好,早就潜移默化成为了亲人般的存在。 如果要打破界限,就意味着,要承担失去亲人的风险。 孟因习惯了深思熟虑。显然此时,他还没想清楚。 …… “不得不说,还是中餐好吃。” 宋卿好说话的声音,将孟因从回忆里拉进现实。 男人微一恍惚,向女孩看去。 看见宋卿好用叉子戳着吐司面包的边角料,嘟嘴抱怨:“干涩,难吞。要是没有果酱,吃不下一点。” 孟因莞尔,“将就一下。”他说:“主要马上得去公司,面试新人,没时间等外卖。” 说完,想了想又道:“要不给你点外卖,你自己在家等?” 宋卿好正要答应,忽然手机来讯息了。 应逍的头像明晃晃地出现在锁屏界面,就三个字—— 在公寓? 看着突如其来的消息,宋卿好的心跳快了两秒。 可昨晚的誓言还历历在目—— “老娘不要他了!” 较劲的情绪一起来,她将手机翻转扣下,继续和孟因说话。 “你公司招新人,都有什么职位?” 孟因随便列举了两个大类:“主要是技术研发类和产品运营。” “详细说说?” “技术研发类,比如算法工程师,架构工程师。产品运营类,就是产品经理,提示词工程师之类的。” 宋卿好嘴角抽搐了下,“就没有适合我的吗?” 孟因很认真地想了想:“hr?” 宋卿好挠了挠眼皮,“嗯,还好,没说前台,是我最后的倔强。” 倒不是她看不起前台。 而是她好歹在m国待了些年,居然与他嘴里所有的高大上词语无缘。 而宋卿好很清楚,孟因和应逍有一点不一样。 那就是,对她,他从来不会阴阳怪气。 只要她咨询,他说的都是实话。那就证明,在孟因眼里,她顶多只能干个hr的活儿。 孟因:“不过你想找份hr的工作,多得是选择,没必要来我这儿。” 宋卿好翘了下唇,“我就是觉得,你们好像都挺忙,只有我很闲。” 孟因:“还给你闲出毛病了?” “你不知道,最近我和苏苏已经没地方可逛了。” 宋卿好说:“酒吧,会所,商场,游乐园……能玩的地方,都去过五六七八次,甚至开始寻找新开的甜品打卡点。” 玩久了,还没找到方向,而大家都在为生活奔波,她觉得迷茫。 孟因:“那些因为工作猝死的,棺材板儿摁不住了。” “人就是这样。”孟因说:“得到这样,想那样。得不到的,才是白月光。” 宋卿好心下一咯噔。 总觉得他在含沙射影什么。 没等求证,信息铃声又响了,还是应逍—— 在的话,我过来了。 宋卿好看完信息,再度扣下手机,誓死不理。 孟因没察觉她的异样,伸手拿掉她面前只动了几口的吐司面包。 而后掏出手机,准备给她点外卖。 “干锅?水煮鱼?”他根据她的口味问。 宋卿好纠结ing,应逍那小子阴魂不散,再度出击—— 我在菜市,有没有想吃的。 “shit!” 宋卿好狠狠低骂一句,双腿已经很不自觉站了起来。 “不用,忽然有点事,和苏苏在外面吃。” 孟因不疑有他,也站起身,“我送你过去。” 宋卿好:“方向相反,不顺路,你走你的,我打了网约车。” * 应逍真的在逛菜市,宋卿好比他先到公寓。 进去一片狼藉,全是她砸坏的东西。 本想把烂摊子撂这儿,对应逍示威。可腰却已经弯下去,开始慌慌张张收拾。 潜意识仿佛觉得,他都主动示好了,就不要再节外生枝。 至于那句“不要他了”…… 宋小姐:女人翻脸的速度,不是众所周知? 收拾完毕,估摸着应逍应该快到了。 宋卿好跳进卧室,抓乱头发,假装还在美滋滋睡觉,好展现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心理素质。 约莫十分钟后,门口传来滴滴滴的声音。 宋卿好一直尖着耳朵,所以听得很清晰。接着是开门,关门,换鞋的熟悉动静。 因为很多次,她在公寓等他下课或者下班,都是这样的声音。 应逍没有第一时间进卧室,而是将菜拿去了厨房。 眼见着快十二点光景,他得快速将新鲜的菜品整理出来。 宋卿好在卧室等了十来分钟还不见人影,终于按捺不住,打着一个浮夸的呵欠走了出来。 应逍没回头,但知道是她。 虽然宋卿好一直没回消息,但刚进门时,看见了她摆放不规则的鞋。 他故意不进卧室,除了要做饭,也是为了磨她耐心。 这不,鱼饵自己咬钩了。 厨房里。 “刷牙洗脸去。”他一边切着姜丝,一边对宋卿好说话。 宋卿好没有第一时间执行指令,而是站在门口,抄着手,哼哼唧唧地阴阳怪气。 “我让你不要骂我的时候,你都不听。你说的话,我凭什么听?” 应逍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也预判了她的走向,语气淡淡。 “说话不凭良心,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就骂了!” 宋卿好从来都是敌进我退,敌撤我进一大步的。 眼见着应逍说话已经没了火气,她不罢休:“而且骂得可脏了。” 12、第 12 章 她甚至上前了一步,双腿堪堪站进厨房,重重戳着应逍的肩膀。 “别以为你骂人,从来不用脏字,我就听不出来。而且,每次你还站在一个上帝视角,像看笑话一样地看着我,仿佛我就是世界上最差劲的女孩子。” 说着说着,她居然真的开始委屈,鼻腔发酸。 应逍正好切完手里的菜,转身来看着她,觉得有些好笑。 “你会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差的女孩子?” 谁不知道,宋氏千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我、” 宋卿好被反问得有些突然,平日的伶牙俐齿竟堵塞了。 应逍回过身,开始娴熟地鼓捣锅碗瓢盆。 宋卿好一拳打在棉花上,又生气地拉他一把,“你还没给我道歉呢!” “对不起。” “……” 宋卿好:“你道歉的速度会不会太快了。” 应逍:“快也有错?” 理论上来说,没有,但放在此时此刻,就是怪怪的。 应逍等了半分钟,背后再没有声音。他好奇,再转头,发现盈盈的水光在女孩眼里打转。 她就那么站着,像尊雕像,却有双会流泪的眼睛。 向来是真的觉得委屈了。 因为以前她装模作样,顶多扁扁嘴,嘤嘤嘤,眼睛不会真的出水。 心知现在是不哄不行了。 应逍的手边正好有只碗,他余光瞄到,顺手将瓷碗拿起来,放到宋卿好的眼畔。 “你有病啊?” 宋卿好顶着用力憋着的哭腔,骂。 应逍用指腹轻轻拭了下她的眼睛,语气也轻。 “听说人鱼公主的眼泪可以化为珍珠。不知道我家公主的眼泪,能变成什么?好奇,留存看看。” 不哄还好。一哄,啪嗒。 公主就真的流下眼泪啦。 宋卿好的眼泪来得又快又夸张。 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因为平常塑造得人设就是没心没肺,刀枪不入。 可在应逍这儿,他好像很轻易就能戳到她的痛处。 而且,她发现自己最近有点特别。 脸皮特别薄了。 以前她的荤话和浑话都是张口就来,diss应逍也是一套一套的。 就算当时把他惹了,冷战也无所谓,过两天她兴致来了,就又主动去勾引。 现在不了。 现在他们的吵架,她老控制不住想一个问题——骨气。 听说不爱,就愿意装一装,示弱撒娇各种手段,只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 可一旦爱了,就会突然有骨气。 大脑皮层会自然地生出防御机制,觉得不行,不能认输。要等对方先来,这样才能证明,这是双向奔赴的爱。 一旦对方来了,再示弱,丢脸,无所谓。 但,一定得他先来。 现在的宋卿好,身在病中,却看不清。 她只知道,自己的委屈被应逍接住了,于是敢越吐越多。 “你一定觉得我很蠢。”女孩的气息有些抽,“经常什么都看穿了,就是不说……把我当狗遛。” 应逍拍拍她的脑袋,自降身价道:“哪有,明明大家说,我才是你的狗。你也经常骂我狗东西的。” 宋卿好水盈盈的眼睛闪了闪。 “你就是狗东西!”她爆锤了他一下,“你不会骂我,但你知道怎么最能让我无地自容。” 就像他昨晚说的那番话,井井有条,毫无破绽。 宋卿好不能想,一想,她好像真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纨绔。 女孩的控诉一句接一句,应逍光听,再不反驳。 等她把委屈倒得差不多,他抽空倒了杯水,将杯子喂到她宋卿好嘴边。 “喝点水,宿醉后大哭容易脱水。” 闻言,宋卿好哭得打了下嗝,“嗯?” 应逍冷哼,“一身酒味,瞒得过谁?昨晚根本没在公寓睡吧。” 宋卿好的哭声便越来越小了,带上点心虚。 应逍叹口气,自己灌了一大口,忽然用嘴渡给她。 其实不需要这样,宋卿好好手好脚的。 只是他清楚,如果没有一个特别亲密的举动来作为冷战的结束,宋卿好心里还是过不去。 果然,亲了亲,宋卿好不再哭,甚至自己乖乖地端了水杯,小口喝着。 “去洗个头发,洗个澡。”应逍再度指挥她:“出来差不多饭好。” 这次她听话了,不再矫情凭什么了。 洗头的时候,米饭的香气飘了一些进来。这种家常的味道,闻得宋卿好心情很好。 仔细想来,应逍真的很久不做饭了。 她终于又找到刚恋爱时的美好。于是上一秒哭,下一秒竟哼起了小曲。 洗完,换了睡衣,她头发吹了一半,不吹了,又跳到厨房看应逍做饭。 应逍全神贯注,侧脸线条分明,内双的眼皮,通过生僻的角度才能看见。 他并非浓眉大眼那种帅,甚至五官不算特别出众的类型。但搭配起来,就是越看越耐看。 尤其他生气时,敛着眼,垂着眉,有种清清冷冷的美感。 宋卿好就这么看着,忽然有种想抱他的冲动。 冲动一过脑,她就行动了,将正在往锅里打鸡蛋的男人从后面牢牢抱住。 细胳膊很有力量,将应逍的腰圈得紧紧。 应逍:“你这样我动不了。” 还差一个番茄鸡蛋汤就完事,她偏要闹。 宋卿好本来就吃了吐司的,脱口而出:“我又不饿。” “可是我饿了。” 应逍微一偏头,斜看着她说,目光疑似有点宠。 “昨儿中午到现在,我都没吃饭。” 光顾着追究真相、和她吵架、写代码冷静了。 宋卿好有点心疼,却被那道宠溺的目光蛊惑,双臂不自觉更紧,脸也顺势贴到男人的后背上去,声音充满暗示地。 “饿了又不是只有菜可以吃嘛。” 说完,她稍稍踮起脚尖,从背后咬男人的耳朵。 应逍掌心一紧,顺手关了火,有点不耐、有点恼火,转头就略显凶狠地咬了一口她的唇。 “宋卿好,老色批吗你!” 给宋卿好怼爽了,跳起来也咬他的嘴,模模糊糊笑回。 “纠正一下,是小色批。” 她才二十二岁好吗! 而后烟火气息的厨房里,两唇开始较劲地互相噬咬,推着拉着走出厨房。 卧室在此时显得有些远了。 应逍没耐心,直接掐着宋卿好的腰将她抱起来,摁到餐桌上。 于是饭没吃上,饭桌倒用上了。 撩拨来得直接,女孩白皙的脚趾头几乎蜷在了一起,目光迷离。 最后正菜还没上,宋卿好已快到极限。 她急急地在应逍耳旁喊哥哥,喊得应逍直接破防。 他本来只想伺候她的,毕竟锅里还有东西。他习惯了,做事有始有终。 谁知宋卿好的声音,让他再顾不上。 宋卿好也没想到自己如此没出息。 平常她才不会这么经不起撩拨。 只是每次和应逍争吵再和好,她总感觉自己像被下了蛊。似乎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因为争吵而变坏。反倒是坏端端的,好起来了。 所幸应逍下午请假了。 那顿饭,两点才吃上。而且只有他吃,宋卿好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一个人吃饭,他觉得有点安静。遂拿出手机,将音量拉到最低,刷起了视频。 养宠的,搞笑的,卖萌的,卖货的……他一一刷过去。 而后指尖停留在一段心灵鸭汤界面,文案是—— 真正的训狗,不是用项圈将狗套牢,让它无法离开。 而是当你要把项圈从狗脖子上取下来的时候。 狗才是最着急、最舍不得的那个。 看着文案,应逍下意识朝卧室望去。他坐的方位,刚好可以看见宋卿好侧着的baby睡颜。 训狗吗? 男人的眸光忍不住重了一重,心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这场感情游戏里,到底谁训谁…… 还有待讨论呢。 傍晚。 宋卿好是被接电话的声音吵醒的。 尽管应逍已经很小声,并且坐在客厅,断断续续的谈话还是让她苏醒了。 电话似乎是应逍的妈妈打的,问他暑假要不要回去。 应逍看了眼卧室的方向说:“可能不,京市有项目。” 应妈妈:“有项目,还是有女朋友?” 揶揄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你爸刷到你的d音,说你谈恋爱了,感情还很好。要不这个暑假带回来,咱们见见。” 应逍失策了。 现在老老少少都爱刷视频,没想到他家二位也与时俱进。 偏偏d音的推荐算法,就算没有互相关注,也可能刷到熟悉的人。 见躲不过,应逍干脆不否认,只说:“现在还不成熟。” “哪里不成熟了?你也二十二了。带回来我们见见,合适的话,你博士毕业就结婚。听说恋爱谈久了,合久必分。” 应逍:“不是说我不成熟。” 他默了一下,道:“是我们的感情还不成熟。” 宋卿好本来想起床上个厕所。 正好听见应逍和妈妈打电话,还说了重要信息。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应逍那句“感情还不成熟”就这么轻飘飘进了耳朵。 女孩扒着门框的手微紧,心中顿时有些不太好受。 俨然忘记了,明明是她一直抱的游戏心态。和应逍,本就没有打算后来。 13、第 13 章 应逍:“好了,妈,再说吧。” 之后家长里短了几句,他挂断电话。 谈话结束,应逍眼角余光终于瞥见门边的影子,但他没出声。 宋卿好整理好心态走出来,径直走向卫生间。 应逍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问她:“现在热饭?” 一觉睡到傍晚时分,宋卿好居然还是没胃口。 她摇摇头:“你吃吧。” 应逍起身,脚步一转去了厨房。宋卿好目光跟随了一会儿,才进卫生间。 两人冷战解除,本来应该高兴的,可宋卿好蹲在马桶上,心坎儿堵得慌。 但她没办法发作,因为没资格。 本来这个女朋友的身份,迟早是要交给别人的。 她更不可能和应逍共度余生。 正是因为抱着能爽多久爽多久的态度,她才我行我素。 可意识到,应逍似乎也没打算将她规划进余生,她就是有点没滋味。 公寓里有微波炉,应逍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晚餐。 他进到卧室,问宋卿好:“要不要看部电影?” 家里有投影仪和幕布,平常他俩没事,就会找部电影,安安静静地度过一晚。 宋卿好用被子捂住嘴,眼睛提溜转了一圈说:“恐怖片。” 她要来点刺激的,分散注意力。 应逍走过去,单腿跪上床,将她捂住嘴的被子拉下来。 “说了,不要捂嘴,床被上可能有细菌。” 应逍有过敏性鼻炎,对类似的健康问题非常重视,也会这样要求宋卿好。 奈何宋卿好总是不听,还常常觉得他小题大做。 奇怪的是,今天,我们的宋大小姐居然丢失了反驳欲。。 应逍一开口,她就老老实实地将被子夹回腋下。 目光也一直盯着应逍,包括他转身去鼓捣投影仪。 应逍喜欢外国惊悚片,类似《电锯惊魂》之类的。 可宋卿好喜欢国产式恐怖,像老港片那样的。 两人石头剪刀布,宋卿好赢了,挑了一部国产,然后大半时间都用被子蒙着眼。 应逍说她又菜又爱玩,宋卿好不服,用手指硬将眼皮撑起来。 到了最恐怖的地方也不放。 应逍看她眼球都快爆炸了,主动扒拉下她的手,夸:“行了,你牛逼。” “不,你牛逼。” 宋卿好反驳极快:“我们家哥哥,三言两语就能搞坏别人的心情~这才是大神的手笔。” 说完,恨不得咬掉舌头。 明明下了决心,不拿电话的事情说事儿的! 可她忍不住。 那句话怎么说的? 世上唯有咳嗽和爱情,是忍不住的。 应逍很快反应过来宋卿好在说什么。 但他没搭话,只捏着投影仪的遥控器,在五指间徐徐地转,神色不明。 磨人的沉默里,只剩下电影的恐怖音乐在持续。 轰隆一声,宋卿好吓得背一驼。 她趁机发难,说这种纯靠音乐的恐怖片一点水准也没有。 “关了关了!” 吼完,她有些赌气地躺下床,一把将被子拉上,假装要睡觉。 应逍遵从指令地将投影仪关了,随即起床。 宋卿好察觉到动静,翻身问他:“去哪儿?” 应逍站在床边,理所当然的口吻:“时间有点早,睡不着,去客厅写写代码。” 宋卿好咬了咬唇,“随便你。” 接着翻过身,继续装睡,心中却已经将应逍千刀万剐。 应逍正要走,想起什么,又多问了句。 “你真的不饿?” 宋卿好没回话,用沉默反击。 应逍耸肩,有些自讨没趣地走了出去。 卧室陷入一片寂静,宋卿好翻来覆去,完全没有睡意。 他到底懂没懂? 宋卿好忍不住在心中揣测。 都说了,她被弄得不高兴,应逍好像没听见似的,专注看着幕布。 难道,电影的音效声太大,他没听清? 宋卿好思索着,有没有必要再说一次? 又怕万一他听见了,她一再追问,显得多掉价。 宋卿好坐起来,眼睛忍不住往客厅瞟。 应逍确实在写代码,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敲得宋卿好更心烦了。 半小时后。 “我饿了。” 她走出去,开始找茬。 应逍目不转睛看着电脑,“微波炉里还有点蛋汤饭。” “我不想吃这个。” 应逍终于看她,耐心十足地,“你想吃什么?” 宋卿好站在客厅中央,死活回答不出。 应逍也看着她,看她究竟要耍个什么花样。 宋卿好在无声的对峙中败下阵来,“算了。” 她作罢,转身又回了卧室,将门关得有点响。 应逍深吸口气,看着电脑上刚打开的订票界面发呆。 算起来,他也快两年没回家了。 每次学校放假的时候都是返程高峰期,他不想挤。加上太多的书本要啃。 去年春节本来想回的,突然有个小公司通过同学找到他,让他帮忙设计一个错别字检索小工具。 小公司的创始人是本地的,希望能面对面详谈。 为了挣钱,他没回。 傍晚要不是母亲打电话,他都快忘了,还有一周就又要放暑假的事。 想想,他起身回卧室。 卧室门被推开,宋卿好假寐。 应逍站在门口说话。 “你睡了吗?” 宋卿好此时都不知道该不该搭话了。 搭吧,证明她装的。不搭吧,好不容易他都进来了呢。 正当她天人交战,应逍似乎笃定她就是没睡着,又问。 “你最近有安排吗?” 应逍明显将她识破,宋卿好装不下去了。 翻身过来,看着门口忻长的身影,语气算不上很好。 “如果你有事,我随时能安排自己。” 应逍:“那就是没安排了。” 宋卿好闭了闭嘴,好半晌才不情不愿问:“你高考的阅读理解也是满分吧?” 应逍没回应,只掌着卧室门把手,似乎又思索了一瞬才说。 “要不要去南云玩玩?” 宋卿好唰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南云,正是应逍的家乡。 亦是全国出了名的旅游胜地。 四面环山,山中有水,水中全是清晰可见的蓝天白云和倒影。 唯一的不足之处是,教育资源方面,对比一二线城市,南云落后太多。 甚至很多大山里的孩子,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念过。 因为要长途跋涉去镇上读书,很多小孩儿受不了这苦。 所以当年南云出了个双料满分,狠狠给南云涨了脸。 如今南云的旅游宣传册上,还有应逍的信息。 说起来,应家父母也是时运不济。 应逍还没出生,两夫妻就看准了天时地利的环境,搞了家旅游公司。 那十来年,应家过得风生水起,业内谁见了都得叫声姐和哥。 可是应逍的父亲为人热情,也飘了。 眼看着南云的旅行社越来越多,他听信了熟人的建议,跟着搞房地产开发,亏得血本无归。 如果他稳稳当当,坚持到应逍毕业。 借着双料状元这阵风,应家的旅行社必定还能更上一层楼。 如今,就算应逍在南云的名声响当当。 应家夫妇也没有起死回生的本钱,因为还欠了朋友外债。 应逍的父亲心事重,常常念叨朋友也不容易,能还一点是一点。 以至于现在,应家还过得紧巴巴,靠着经营一家氧气罐小店维持生计。 虽然应逍没明说,让宋卿好和他一起回家。 但他充满暗示性的旅行邀请,还是让宋卿好瞬间打了鸡血一样。 “去!”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应逍看她精神抖擞的模样,对比之前的萎靡,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调侃。 “现在有胃口了?” 宋卿好直接从床上跳起来,笑眯眯地扑进男人怀里。 “可以给我点烧烤吗嘤嘤。” 应逍下意识张开双手,抱住女孩。 “烧烤不行,”他搂着她说:“晚上吃,太油腻。” 宋卿好内心已经开心到飞起,但还是嘟嘟嘴回:“你又不吃。” 就想试探应逍的底线到底能为她降到哪里。 应逍:“我不可能不吃。” 他说:“因为你每次点一堆,剩下大半。我看不惯,总会帮忙解决一点。” 这倒是事实。 宋小姐眼睛大,肚子小,看什么花样都想尝尝。 两人平常去外面吃火锅,她点的菜,通常服务员都会建议减几个。 但她不会听,因为她不懂什么叫做性比价,只懂怎么让自己开心。 只是那时,很多问题,不叫问题。 直到分离,才发现,很多小事,都在名为“爱”的那张纸上,划下了一条长长的伤痕。 最后还是吃了烧烤,只不过宋卿好点得比平常少。 她大喇喇地坐在应逍腿上,捏着烤串儿,甩着小腿,心情愉悦地看他做旅行攻略。 宋卿好:“这趟玩儿完回来,我就正儿八经去找份工作~” 她突然抽风说。 应逍看她一眼。 宋卿好咬下一口肉串,肉串爆汁,她用指尖抹了抹油渍,继续说。 “我知道,你总觉得我没正形,只要在家里闲着,就会想方设法找你麻烦。” 应逍还是没搭腔。 宋卿好皱眉思索着,“其实我早就想做点什么,但不知道什么是我擅长的。” 应逍想了想宋卿好的大学专业,才开口。 “我有个师兄开了间会所,你的专业,可能有对口的岗位,到时我问问。” 宋卿好又咬了口烤串,但眉毛皱得更厉害。 “快所是什么东西?难道还有慢所?开锁的?” 应逍:“……会计事务所。” “哈哈哈哈哈哈。” 女孩疯狂地笑,“我知道,逗你的。我还没白痴到这种程度。” 应逍哼笑了声,“我合理怀疑《聊斋志异》是你写的。” “?” “鬼话连篇。” ……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怼。 直到后半夜,应逍才勉强将行程攻略敲定完毕。 14、第 14 章 这趟出行,两人选择自驾。 因为宋卿好听说,南云那边的自驾路线是最美的。比起直接坐飞机,路上的风景更迷人。 于是她向应逍建议,“要不开车?” 她说:“家里给我买了台车,可我一直没有去考驾照。正好你开,做它的第一位主人。” 应逍被那句“第一位主人”哄成了胎盘,想也没想就应下。 完全忽略了,从京市自驾回南云,一千多公里,他一个人开车,会有多煎熬。 接下来就是等待应逍放假,出行。 出行的前三天,宋卿好就在做准备。 她拉着苏苏逛了好几趟商场,买了好多吃的和饮料放车上。 苏苏有些愁眉不展:“京市本来就很无聊。你一走,更无聊了。” 宋卿好:“正好你也修身养性。” 她学着孟因的口吻说:“女孩子不要成天跟个酒鬼似的。” 苏苏一下联想到孟因,“那你怎么和因哥交代?” “交代?” “对啊,他要问起,你难道说,你和男朋友回去见家长了?” 宋卿好脸一赧,嘴硬着:“都说了,不是见家长,只是我想去南云旅行,顺便送应逍回家。他已经两年没见过父母了。” “呵呵哒。” 苏苏皮笑肉不笑:“一个谎言的后面,是一个更大的谎言。” 宋卿好:“反正你别主动向孟因提起我。他最近忙着新公司的事情,应该没空找我。” “不是。”苏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怎么感觉这么像偷情呢??” 宋卿好也跟着反应过来,“可能甜甜的恋爱我不想谈,就想谈贱贱的吧……” 在她的主观意识里,还是觉得,她和应逍不会结婚。 只是露水姻缘,目前还没腻罢了。 瞒着孟因,是为了不断绝两人未来的可能性。 因为孟家父母嘴上依然在说,将来孟家的儿媳,只能是她宋卿好。 而且,根据宋家人的尿性,确实不会允许她的结婚对象是应逍。 至于她明明清楚,自己和应逍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还是想跟着他回家…… 其间原因,恐怕连她自己也懵懂不清。 正想着,孟因来电。 孟因:“周六阿姨过生日,周五下班,你陪我挑份礼物?” 宋卿好居然史无前例地忘了这事儿! 而周五,正是她和应逍约好自驾出行的日子。 苏苏在一旁看笑话说,“nice,经典环节来了,极限二选一。” “想看我翻车?”宋卿好哼:“本小姐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说完,她就给应逍发消息:情况有变,我们周日再出发? 应逍问她什么情况。她老老实实答,宋母生日宴,她不敢缺席。 应逍:ok。 得到回复,宋卿好得意洋洋。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她说:“这条走不通,我就换一条。” 宋小姐想要,宋小姐得到。 苏苏:“你真是渣得明明白白。” 宋卿好:“我哪有?本来就是我妈生日。” “那你敢不敢告诉应逍,周五你要陪因哥逛商场?” 宋卿好语塞。 她总觉得,隐瞒和谎言不是一个量级的词语。 只要她没说谎,心里就好受些。 只是,人一做坏事吧,就容易心虚。 周五,她特意将孟因约到距离公寓和q大都很远的商场。 并提前打听好了应逍的行动轨迹。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殷淼与好友在商场闲逛,又把她偶遇了。 宋卿好当时害怕极了。 她第一反应是想躲,却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我哥。” 走近了,她赶紧向殷淼介绍孟因,企图亡羊补牢。 孟因觉得宋卿好奇奇怪怪的。 以前在外人面前,她可从不承认这个哥哥。 不过面对陌生人,他还是礼貌地颔首,自报姓名:“孟因。” 殷淼伸出手,也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注意到宋卿好手上拎的礼品袋。 宋卿好拎起来,继续解释:“我妈明天生日,我们来挑礼物。” 孟因记忆力不错,短暂交谈的时间里,他将殷淼认了出来。 “这位殷小姐,我们好像偶遇过?” 殷淼不疑有他,想着反正是宋卿好的哥哥,于是脱口而出。 “宋小姐的男朋友,是我同学。上次我们正好一起到游戏公司谈项目,在电梯里打过照面。” 孟因眸子一眯。 宋卿好当时都想报警了。 “那……我们先撤了?” 她赶忙告辞,生怕殷淼再随口说点什么。 买完东西,上了车,宋卿好和孟因期间都一句话没说。 气氛诡异地胶着。 最后还是宋卿好忍不住试探。 “你是不是想问,当时在电梯里,为什么不相认?” 孟因趁着红绿灯看女孩一眼,体贴地帮她回答。 “大概是觉得,没必要介绍给我认识。” 宋卿好:“啊?” 孟因笑了下。 “不是你说的吗?这个男朋友,你没打算结婚的。要是你每一任都介绍给我认识,我记忆力再好,也记不住名字,所以——” 在绿灯没亮起之前,孟因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如果有天,你把一个男人带到我面前,我就知道,该准备份子钱。” 真讨厌。 宋卿好默默在心中斥。 孟因会这么说,是因为他清楚。能站在他面前的那个男人,可能永远不会出现。 他很笃定,宋卿好对他的感情,不是谁轻而易举可代替的。 毕竟漫长陪伴的岁月,并非玩笑而已。 所以他游刃有余,不疾不徐。 宋母的生日宴会定在一个山庄。露天场地,香车鬓影。 宋卿好盛装出席,挽着宋母的手臂。两母女,一个仪态端庄,一个如窥人冷月。 走完该走的流程,进入交谊舞环节。孟因自然而然成为宋卿好的舞伴。 并且,由他两开的第一支舞。 商业周刊的记者将郎才女貌的一幕拍下来,标题都是暗指孟因和宋卿好好事将近。 宋卿好心知,那些报刊敢这么写,都是经过梁孟两家话事人授意的。 现场所有的通稿,都要过宣传部的手。孟因他爸点了头,才会出现在印厂。 宣传信息铺天盖地,颇有点全城都在等这桩喜事的氛围。 应逍自然也看见了。 好几个公众号将新闻转来转去,逼得他取关了几个。 所以周日出行的时候,他的脸色一直不怎么阳光。 宋卿好理解,卯足了劲儿哄他。 “那些记者瞎几把写。一不高兴,还乱写。我们家哥哥是不会往心里去的哈~” 没想到应逍反手一个提问:“那你呢?” 他似笑非笑地:“你往心里去了吗?” 宋卿好刚喝了口水,水顿时卡在嗓子里,咳得一张小脸通红。 应逍正握着方向盘,没办法帮她拍背,让她自己缓解。 那个提问,她以为可以就此黑不提白不提地抹过去。 应逍却没打算放过她,故意挑起话题,看她演戏。 “所以呢?到底是你哥,还是青梅竹马。” 殷淼果然告状了! 宋卿好抱着矿泉水瓶持续装死。 应逍更绝,他也干脆不问了,直接语音播放一首网络改编神曲—— 《你究竟有几个好哥哥》 应逍偶尔的冷幽默,总能精准戳中宋卿好的笑点。 但她不能破功,否则这话题会没完没了。 “加个油?” 宋卿好看见高速入口近在眼前,主动转移话题。 应逍看了眼油箱,“满的。” “哦,我不会认,看哪儿?” 她不耻下问,从油箱到空调开关,再到除雾功能…… 果然成功分散了应逍的注意力。 其实,不是她聪明。 而是上了高速,距离京市越来越远,压在应逍心间的那块石头才逐渐放下。 仿佛离开那座城市,就能浑身都轻。 “宋卿好,你运气挺好。” 应逍忽然没头没脑道。 女孩转过头,看着端正开车的男人,不解的脸。 应逍:“未来半个月,我们会朝夕相处。所以我不会和你争论,避免影响大家的心情。” 宋卿好咋舌。 那真的是运气很好呢! 应逍也果然说到做到,不再为难她。 暑假时间充裕,宋卿好也没有工作,他们的行程规划得很懒散。 下午出发,只开三小时,到隔壁城市休息一晚。 隔壁城市有海,应逍定的网红海景房。 海风一吹,烦恼切切实实消了不少。 宋卿好心中有鬼,全程都很狗腿,给男人做小伏低的。 应逍鲜少看她这个样子,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或许,他更期待的是…… 她振振有词,光明磊落。 当晚两人都各怀心思。 宋卿好提前一周就做准备,网购了好几套性感睡衣。 睡衣风格不同,什么jk、纯欲、透视……但都是一次性的。 并且拥有同一个特点—— 不耐撕。 宋卿好边洗漱边幻想着一会儿的旖旎,居然自发性地脸红。 洗漱完毕,她出来,看见应逍还坐在海景房的阳台。独自饮酒,一脸寂寂。 宋卿好是成心要哄应逍的。 她本来讨厌被海风吹在身上的黏腻感,但还是蹦到阳台说。 “感觉你一个人坐着好寂寞,我来陪你聊天~” 应逍没吱声,默认了,主动帮她开了一罐啤酒,递过去。 平常应逍不喝酒,除非有点小郁闷,或者心情特别好。 现在的情况,明显属于前者。 宋卿好接过酒,小小地喝了口,脑子里正心猿意马地想着那几套睡衣。 不知道应逍会喜欢哪种风格? 此时应逍想的却是,白日的海,美得有些傲慢。 应逍:“到了晚上,才露出它真实模样,其实是黑心肠。” 说完,他撇头看宋卿好。 15、第 15 章 宋卿好听懂了,应逍在指桑骂槐。 换位思考,如果应逍藏着一个全世界公认的配偶,她连平静的阴阳怪气都做不到。 她只会干翻全世界,让相关的人都陪葬。 应逍还是笑,“你看,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宋卿好对应逍的愧疚之心又起,直接一个漂亮的跨翻,坐到男人身上去,表情含羞又带怯。 “进房?有惊喜。” 她总以为,男欢女爱,就是最好的和解方式。 可显然今天的应逍没什么兴致。 “你先进去。” 他将人掀开,不再装,眼神落到一旁。 宋卿好有点不耐烦,“你说了,旅行期间都不会找我的麻烦。” 应逍:“所以让你先进去,避免我再说点什么不好听的。” 他也不想食言。 可有些疑问和情绪,已经在心中憋了不是一天。 他需要时间进行消化。 宋卿好不依不饶,直接把男人的下巴拖过来,强势地吻他。 应逍偏头躲避,“今天真的没心情。” 宋卿好又掰她的脸,势在必得的神情。 “男人,由不得你。” 应逍麻木地被她亲着,一直没回应,眼光比海还冷。 宋卿好终于察觉到他身上那股子凉气,被冻得不再亲。 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腿上,隔着半拳的距离对视。 好半晌。 宋卿好:“……透视的,也没心情吗?jk呢?” 本以为气氛正经了,她一句虎狼之词,应逍破功。 有些好气,有些好笑,情绪复杂。 应逍:“意思准备了很多套?” 他勉强跟了跟她的节奏。 有戏! 宋卿好一下子乖得可以,点头如啄米。 “换给你看看?” 说完,不等应逍回答,风风火火跑回套房的卧室开始翻行李。 第一套就是jk,中规中矩。 宋卿好穿出来,跟走时装秀似地,边走边摆造型,还刻意扎了双马尾。 应逍紧了下唇,有点水土不服的感觉。 “我不是禽兽,对未成年没有兴趣。” 宋卿好觉得扫兴,回房去换另一套,纯欲的。 薄薄的纱衣,线条若隐若现。 应逍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重点部分,忽然笑了。 “嗯。小小的,可爱。” “神他妈小小的!” 宋卿好炸了,满脸羞红:“眼睛不要你拿去捐了!” 说着,她拨开头发,挺起胸脯,努力证明。 “这是小小的吗!” 应逍故意逗她,假装纠正。 “对不起,大大的。”还比了个大拇指。 奇怪,宋卿好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穿得清清凉凉地站在客厅,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此时的行为,和她在会所里选模子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宋小姐感觉自尊被侮辱了,羞愤地踢了一脚旁边的小板凳。 “不睡了。” 她开始反傲娇上了,皮笑肉不笑地指着应逍。 “姓边的,今晚我让你碰了一根手指头,都算我输。” 说完就跑进卧室,再也不出。 应逍的郁闷被她这么闹一出,消了不少,起身回屋,正好对上宋卿好想杀人的眼神。 他走过去,宋卿好翻身,拒绝目光接触。 他上床,她很刻意地挪啊挪,挪到床的另一边。 他去掀她的被子,她卷了一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应逍多少年没起过恶作剧的心了,故意连人带被子地压住。 宋卿好奋力闪躲,像个粽子似的在他怀里滚来滚去。 后来因为力气太大,直接摔下床去。 砰一声。 身上没事儿,有厚被子,可脑袋就遭殃了。 后脑勺精准落地,当时宋卿好就看见了已逝的外婆。 应逍眼皮一跳,赶忙也跳下去查看她的伤处。一揉,后脑勺微微隆起一个小山包。 这下好了,宋卿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了,她不放过机会开始控诉。 “太疼了,都怪你!” 边说,边试图装委屈。 宋卿好:“都说一起旅行,能鉴定两个人到底适不适合在一起,看来我两不适合!” 果然,无论宋卿好现在说什么,应逍都不反驳,耐耐心心地听着。 他手上搓揉的动作没停。 还仗着身高带来的优越视线,扒开宋卿好的头发查看,到底肿成什么样了。 应逍:“去医院?” 查看完,他建议说:“怕有血块。你先别闹,动动脑袋,看晕不晕,想不想吐。” 宋卿好扁嘴,“我不想吐,我想哭。” 应逍揉了老半天,终于松口:“……行了,翻篇儿了。” 宋卿好这出戏才算谢幕。 她知道他嘴里那句翻篇,是针对她和孟因跳舞以及花边新闻的。 折腾了一晚上,她要的就是这句大赦。 当时宋卿好就一个念头:原来哄男人,还是很难的。 尤其是应逍的自控能力,强得可怕。 即便美色在前,他也能不为所动。 不知道下一次,她再被抓包,运气还会不会这么好? 苏苏:“你就没想过,体体面面的结束闹剧,别再有被抓包的可能性?” 宋卿好:“怎么结束?我和孟因快二十年的羁绊,说断就断?” 苏苏:“……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说的是,让你结束和男大的闹剧,好好回来追因哥。” 宋卿好:“孟因又不给我追。” 苏苏:“女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你在玩火。” 宋卿好:“伦家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误。” 后半夜,应逍睡熟,宋卿好还在和闺蜜私聊。 应逍微微翻了个身。 眼睛被宋卿好的手机屏幕亮度晃到,轻轻睁开眼睛。 幸亏宋卿好提前察觉到他翻身的动静。 在应逍睁开眼睛的那一秒,咔嚓锁了手机屏幕。 应逍下意识伸出手,将宋卿好的手机抽走,放到床头。 “睡了。” 他将人揽进怀里,重新闭上眼。 宋卿好后脑勺疼,没法儿躺平,所以迟迟没睡意,这才半夜骚扰苏苏。 应逍好像意识到了,将她揽进怀抱时,特意将被子裹了一层,垫在她脑后。 宋卿好心里一暖,身子往后贴了贴,直到触到他的体温。 明明是炎热夏日,她却好像不觉得热,贴着才能睡着。 一夜好眠。 两人心情都好了许多。 中午美美地吃了一顿海鲜,开车继续出发。 就这么停停歇歇地,路程终于走到一半。 到了第三日,两人遇上大堵车。 暑期自驾的人不少,速度本就比平日的高速慢,没想那条道上全是重量级大车。 而且车上放着的都是小麦收割机。 原来当地已经连下了一周的大雨。 几百万亩已经成熟的小麦,被大雨压弯了腰,好不容易今儿放晴。 气象局却发布消息说,两天过后,比先前更大的暴雨将至,且持续两日。 暴雨来临,剩下的几百万亩小麦如果不及时收割,意味着农民一年的辛苦都白干。 于是当地紧急申请了跨区收割作业。 而这些大车,就是全国各地赶来的农机手。 一眼望去,一条红色长龙,和鲜血一样正宗。浩浩荡荡,看得宋卿好都激动。 最初她还有些心烦的。 “好倒霉啊。”她下意识说:“我们该晚点出发的。” 直到应逍解释了情况,她的烦躁顷刻转变为崇拜。 情不自禁说出:“我朝威武。” 正好堵车,没事干,应逍趁机向她科普了很多东西。 包括他选择的专业,和未来打算就业的方向。 应逍:“有时候,人力可以胜天。但就速度来说,还是比不上机器。” 这就是为何,那么多厂区花大价钱,建立机器流水线,本质就是为了抢时间。 时间就是成本。 而应逍做的事情,就是研究,如何利用人工智能,节约时间成本,和探索未知领域。 宋卿好确实对这个行业没概念。 虽然孟因也是同行,但她除了了解个会说话的机器人外,其他一窍不通。 听完应逍的话,她崇拜的眼光有了落脚之处—— 应逍的脸上。 “咪的天,怎么感觉哥哥更帅了?” 宋卿好的心很真,但话很花里胡哨。 应逍微眯眼,已经对她的情话免疫。 宋卿好本也是玩笑说说。 没想到,说着,竟莫名其妙地将殷淼这号人物想起来。 不知怎地,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 以前她很自信的,觉得什么东西都可以用钱衡量。她生来有钱,别人自然低一等。 未曾想,原来世上还有很多事情,钱也没办法说了算。 宋卿好隐约有点开窍的意思,应逍也是故意引导的。 之前她说,她想做点什么,但不知做什么好。 应逍没办法帮她做决定。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她多认识这个世界一点。 或许,她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为了等待抢麦的车辆,两人直到凌晨,都还没有抵达目的地。 周围是高山荒野,半途中还下起了雨。 越往前走,雨势越来越大,打在车窗玻璃上。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暗夜听来,格外可怕。 加上视野不清,雨刷都快刷断了,下秒视线又模糊了。 应逍降低车速,打开应急双闪,再没有闲暇和宋卿好交谈。 这种极端天气,还是在高速上,非常容易出大型车祸。 尤其夏日的雨,总是来得又突然,又急。 宋卿好也感觉到了应逍的全神贯注,隐约猜到可能有危险。 但她一点儿也不怕,心里甚至有种诡异的踏实。 她就是相信,应逍能将她安全地带到目的地。 16、第 16 章 终于,凌晨一点,两人下了高速,进入原定的城区。 路上吃了点压缩饼干,这么晚,还下着雨,出门宵夜也不现实。 宋卿好在酒店前台买了两碗泡面。 应逍一进房间就去洗漱。 她趁着他洗漱的时间,难得主动地泡了两碗面。 以前这些琐碎的事情,都是应逍做的。 他不是为了讨好宋卿好,只是觉得她做不好这些事情。 为了避免花更多的时间,去帮她收拾烂摊子。 应逍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面刚刚好。 宋卿好掀开盖子,将叉子和面一起捧给应逍,说:“泡面我还是会的。” 应逍看了眼泡面,“你的呢?” 宋卿好回头指了指茶几上的另一碗。 于是应逍端着碗过去,和宋卿好隔着一个茶几,一起嗦面。 嗦着嗦着,小姑娘突发奇想:“我决定了,回去就学开车。” 应逍挑着面,微一哼笑,“你回去要做的事情,会不会太多了?” 出发前,她还说,回去就找一份工作,不打算再混天度日。 宋卿好停下吸溜的动作,立着叉子,眼神灼灼地看着他。 “我认真的。”她说:“要是我会开车的话,以后出行,你就不会那么累了,我可以和你换着开。” 应逍闭了下嘴,还没说话,宋卿好一只手探过去抚他的眼睛。 “你自己照照镜子,你熬得眼睛都有点充血了。” 语气不无心疼。 应逍的心坎儿像有只小鹿,轻轻撞了他一下。 将他原本铸好的心理防线,又重新撞碎了。 片刻, “宋卿好。”应逍轻轻叫,“你对男朋友都这样吗?” 一个在脑子里盘旋了很久的疑问,终究还是脱口而出。 视线比女孩子更灼热。 宋卿好哑然。 她迅速在脑子里回想,似乎不曾对谁如此。 至于孟因……他不是男朋友。 她没有表现的机会,因为孟因总会逃。 而且在孟因面前,她也是被偏爱的那个。她要什么,只要不是要他的人,他都会给的。 宋小姐就是一路这样被宠大的。 心疼别人?开什么玩笑。 可她的沉默,看在应逍眼里,却像是默认。 男人眼睫微垂,一丝失落的神色,很迅速地在脸上划过。 知道他误会了,宋卿好心头跟着一凉,不由分说将身子探过茶几。 一个吻,轻轻落在男人鼻梁。 “当然就你啊,活爹。” 本来很干净的一个吻。 力量却大得,让应逍心尖传来一阵一阵的酥麻。 良久。 “宋卿好,胆敢骗我——” 后面的话,应逍没说,只是用眼神警告她。 男人的眼神里杀气很重,宋卿好看得心惊胆战。 “要我发誓吗?”她举起手来。 应逍当下也没了吃面的心情,顺势捏住她的手,没头没脑说了句。 “还有一套呢?” 宋卿好没反应过来,“什么?” 应逍:“不是买了三套睡衣?除了jk和透视,还有一套呢。” 宋卿好失笑。 经过一天的奔波,她的红唇已经淡了颜色,但看上去刚刚好。 应逍轻轻咬上去,声音压得很低,是模模糊糊动情的证据。 “穿给我看。”他说。 事实证明,嗯,真的蛮好撕。 而且第三套的造型,emmm…… 居然是白色婚纱。 短款的,不到及膝的位置,头纱很薄,就是装饰作用。 只不过铺在床上,圣洁和魅惑相辅相成。 于是宋卿好又尝到了,什么叫天外有天,巅峰之上还有巅峰。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觉得,可能这辈子没有人能带给她同样的体验了。 虽然目前为止,她也就试过他一个。 不过有的东西很玄乎,她就是知道。 翌日,雨过天晴。 推开窗帘,正好看见彩虹,而且是双的。 宋卿好惊讶地叫应逍过来看,被他从背后轻轻抱住,疑似笑过。 那个清晨,在宋卿好的记忆里住了很久。 吃完午饭,休息了一会儿出发。 宋卿好发现了,应逍对她在商场买的干粮和零食都没兴趣。 除非真的饿极了,才会吃几块。 于是离开前台,她看见有速食八宝粥,顺手买走几瓶。 应逍注意到,嘴角悄悄弯了一弯。 那一刻,他很确定,自己是被宋卿好放在心上的。 只是很后的后来,他才明白。 原来一颗心,不止能放一个人。 按理说,午后打瞌睡的概率极高。 没成想两人精神头都极好,估计和心情有关。 那日,应逍一口气开了五个小时,终于进入南云省的边城。 刚进南云,风景就有所变化。 起初,是葱葱郁郁的高山茂林。进了服务区后,逐渐变成两边光秃秃的墙壁,完全没有旅游宣传手册上的美貌。 应逍解释,南云的边境就是如此,还没被开发。所以很多不法之徒为了挣钱,铤而走险。 “再往里就有好风景了。”他为了安她的心,说。 宋卿好才不在乎什么风景。 她在乎的是,应逍愿意带她来土生土长的地方。 宋卿好:“能把你养得这么优秀,一定不是什么穷山恶水。” 一路上,宋卿好看来心情真的很好。 她的彩虹屁,也让应逍的情绪跟着水涨船高。 为了让宋卿好尽快感受南云风情,应逍坚持开到了傍晚,进了有名的景区古镇。 古镇里全是来找浪漫的人。打鼓声,民谣乐,此起彼伏。 周边全是卖本地饰品和小吃的木屋店。 景区无法让轿车进入,应逍将车停在古镇门口。 客栈老板派来一个小孩,拉着一个自制的钢架行李拖车,在门口接待他们。 古镇里千回百转,岔路很多,客栈也很多。 三人弯弯绕绕,走了快二十分钟才抵达目的地。 好在客栈环境很好,加上季节对了,四处都百花齐放。 一楼院子里,还有用当地的特色花扎出来的秋千。 本地人操着口音,对宋卿好问好,夸她漂亮。 她有的能听懂,有的不能,但从笑容里,她知道那是善意,所以笑着弯腰回应。 晚餐,宋卿好终于吃到南云本地特色火锅。 菜单上有出名的各种菌子和蘑菇,这些在其他火锅店是见不到的。 应逍负责点菜,宋卿好东瞅西瞧,看得出心情很好。 她拿出手机,开始拍照。等拍完,应逍的菜也点完了。 不一会儿,服务员把锅端上来,打开火,还摆了个计时器。 上面正在倒计时二十五分钟。 服务员友情提示:“菌子需要煮满25分钟才能吃哦。” 宋卿好好奇,问:“提前吃了会怎么样?” 服务员看了看应逍,开玩笑:“可能会认错男朋友。” “哈哈哈。” 宋卿好夸张地捧着嘴笑,引来了隔壁桌的打量。 之后服务员帮他们生锅,盛汤,完了才退下。 宋卿好心情颇好地对应逍说:“你们这里的人说话都好有意思,我好喜欢。” 应逍脱口而出:“有可能是你爱屋及乌。” 宋卿好微眯眼,睨着他:“自恋狂。” 应逍不以为然:“追我的时候,你本来就整天爱啊爱的挂嘴边。” 一说,宋卿好想起来了。 那时候什么手段都上,感觉没什么事情她做不出来。 现在奇怪,真要她言爱,她好像有点说不出口了。 好像轻易说出口的,都轻浮似的。 应逍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开始在锅里筛选能吃的菜,夹到她碗中。 忽然火锅店里热闹了起来。 宋卿好望过去,发现有综艺节目在古镇录制,选了这家火锅店用餐。 有个脸熟的明星,二线的,代言过宋家的某款美容产品。 宋卿好认识她,因为苏苏喜欢,摄影棚录广告的时候,她带苏苏去见了见,还一起吃过饭。 在资本的圈子里,明星真的不算什么。 说穿了,只要不混到超一线,都是会陪喝陪吃的。 只有那些超一线,相对有选择权。 节目录制,本来要清场。 那明星将宋卿好认了出来,赶忙说他们那桌不必,宋卿好也乐得看热闹。 中途有互动问答环节,只要参与就有奖。 除了节目组安排的路人,宋卿好也被抽中互动。 问题很简单。 先是借着环境询问,宋卿好最喜欢的菜,是什么,让她说两样。 宋卿好思索过后,说了虾和土豆。 采访人员:“那如果,你必须选择一种菜,让它从世上彻底消失的话。你希望是虾,还是土豆?” 宋卿好的第一反应,是她喜欢吃虾,因为虾能补充蛋白质。 还因为,平常应逍做的菜里里,偶尔也有虾。 可再一细想,她也喜欢土豆啊! 打小就喜欢。虽然普通,但口感好。 而且土豆的做饭很多种。 炒土豆丝,蒸土豆泥,炸土豆块,土豆炖排骨,土豆…… 宋卿好思考了很久,忽然发现,如果真的要她极限二选一。 她想留下的,居然不是第一反应的虾…… 而是平平常常的土豆。 所以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你以为自己喜欢的是虾,但其实你离不开的,是土豆。 然而没有面临抉择的时候,你总以为,自己会为了留住虾而舍弃其他。 …… 宋卿好的回答迟迟没出,反而下意识看了应逍一眼。 应逍似乎也明白了节目组的深意。 这本就不是一道简单的选菜题。 忽然他也很想知道宋卿好的答案。 17、第 17 章 宋卿好“嗯……”了半晌,终于说:“我要留下土豆。” “谢谢参与哦~祝用餐愉快。” 采访人员说完,送上包装精美的礼品袋,然后离开。 等周围清净了,应逍捏着筷子,问宋卿好。 “那你觉得——我是虾,还是土豆?” 宋卿好支支吾吾的,因为连她也不清楚。 好在她很会顾左右而言他。 “都不是。” 她说:“你是哥、是活爹、是惹不起的大爷。” 应逍扯了扯嘴角。 这个答案不是满分,但胜在够聪明。 算了,说好的,这趟旅程,他不会再找她的麻烦。 应逍默默在心中告诫自己。 两人在古镇停留了三天。 因为周边景区多,什么雪山,湖泊之类的。 既然出来了,宋卿好打算顺着都玩一遍。 爬到某座山顶的时候,上面还有滑翔伞项目,宋卿好闹着说要体验自由的感觉。 结果绳索刚绑上身,她就怂了,说有恐高症,双腿发软。 但双人的钱已经缴了,本着不浪费原则,应逍单独进行了滑翔伞项目。 滑翔伞项目有免费的影像录制。伞落,成片出炉,给宋卿好羡慕坏了。 影片里的应逍,真真的天高任鸟飞,眼中有百川。 下山的路上,宋卿好有点闷闷不乐,说早知道还是该硬着头皮,体验一下的。 应逍半开玩笑打她的破锣,“算了,本来脑袋就有包,给吓傻了谁负责。” 宋卿好赌气,“少看不起我!我一定要干件惊天动地的事。” 应逍看看时间,“总不至于再回去?” 宋卿好深吸口气,“明天不是要爬另一座山?” 她说:“如果还能遇见类似的项目,就是老天的安排——我拼了。” 翌日。 老天很给力,给她安排了一个比滑翔伞还刺激的项目——蹦极。 宋卿好静静地看着几十米高的悬崖。 “当我没说。” 她双腿发着抖,识时务地往安全的地方靠。 “意料之内。”应逍笑说:“还好这次我聪明,没有先付钱。”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宋卿好总觉得被侮辱了。 她不情不愿的解释。 “我们这种家庭,是不被允许玩极限运动的,因为可能会被人动手脚。你看的那些社会新闻,不是空穴来风。” 说来好笑,姚氏家族这一代,没有儿子,全是女儿。 而宋卿好作为长女,几乎是毫无疑问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所以她才被打小送出国镀金,见世面,打算将她培养成女强人。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事与愿违…… 不过,正是因为很多行为被限制,宋卿好才更加向往。 但需要勇气。 闻言,应逍努嘴:“理解。那,走?” 可宋卿好的头点了点,却就是挪不动脚。 她清楚,或许这样的契机不会再有,不知怎地又生出勇气。 “跳。” 宋小姐牙一咬,道。 顶多就是坐了趟云霄飞车。 宋卿好:“不过,你陪我一起。”她朝应逍伸出手说。 应逍本来有些抵触,但经历了滑翔伞,他的接受能力高了些。 男人微一偏头,“确定?” “嗯!” 双人蹦极项目的安全措施,比单人的更加复杂。因为一个出了问题,另个也好不了。 应逍和宋卿好被工作人员绑得牢牢,送到悬崖边。 宋卿好的腿都快抖成筛子了,逗笑工作人员。 为了帮助她缓和情绪,工作人员调侃:“在跳爱情海之前,两位有没有什么想对彼此说的?” 此种历史性瞬间,确实该有仪式感。 宋卿好想想,眼光炽热地望着应逍说:“为了我这次的勇敢,以后无论我犯了什么错,你都原谅一次,好不好?” 像是一句谶语,应逍不想接。 宋卿好扯着他的衣衫撒娇。 “你快答应嘛~再不跳,我想尿了,真的。” 应逍嘴唇翕动,好片刻,他道。 “除了,明知故犯。” 话音刚落,应逍没给宋卿好讨价还价的机会,搂着她就栽下悬崖。 极限运动不能有太多的心理准备,昨天的滑翔伞让他有了经验。 高空的坠落感让应逍下意识收紧胳膊,两人都仿佛破釜沉舟。 应逍耳旁是疯狂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差点将他的耳朵整废。 绳索在山涧来来回回的蹦哒,划出不规则的秋千弧线。 上岸后,宋卿好的魂儿已经飞了。 她被吓出生理反应,蹲在车边不停干呕。 应逍从尾箱给她拿矿泉水漱口,她直接干了两瓶。没喝进胃,全吐了。 有个当地大婶调侃宋卿好。 “哪儿这么娇气?”大婶斜睨着眼说:“我们那会子怀着孕,都还下地干活儿呢。” 宋卿好也是血条不够了,否则高低过几句招。 没想到应逍居然帮腔。 “她不是干活儿的命。” 大婶顿时悻悻离开。 宋卿好蹲在地上,拉着男人裤腿,难受又欣慰地仰视他。 “你以前可从不多嘴的……” 应逍也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不过一句调侃而已。 换做平常,他都充耳不闻。还会劝宋卿好息事宁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宋卿好:“你看,遇见难回答的问题,你也不回答。” 话虽这么说,宋卿好的生理不适无端好了些。 她扶着车门站起来,两腿还打着颤,几乎是爬着上了副驾驶。 女孩穿的裙裤,不算长,还是有走光的风险。 应逍下意识侧了下身,用高高的身量,为她遮挡遗漏的春光。 晚上又吃了顿有特色的。 南云本地的排骨锅,没有辣椒,但汤很老,老远就飘着香。 可能把胃吐空了,宋卿好胃口很好,加了好几份排骨。 吃完两人正好步行回古镇的客栈,当做散步消食。 古镇和别的景区差不多,琳琅满目的特色小店,卖的大多是手工艺品。 宋卿好看上一个手工雪花银镯,觉得工艺很美,但她没打算买。 因为应逍似乎在花钱这方面,讲究性价比。 他可以花几千请介绍项目的师兄们吃饭,但不会花一百在打车费上,除非有要紧事。 投入与回报率被他算得明明白白。 连平日从学校往返公寓,他都是坐地铁或者公交。 迄今为止,应逍为宋卿好做过最有诚意的事情。 大概就是刚热恋那阵,为了给她做饭,来回打车,出钱出力。 然而他做的这些事,并没被宋卿好的圈子好友放在眼里。 反倒被拿出来戏谑:“打个车都要斤斤计较,真是哇塞。” 那还是两人刚恋爱那会儿,当时的宋卿好并没特意发声。 之后应逍就不怎么做饭了。 一来不想做小丑。二来,宋卿好也表现得不需要。 宋卿好:“你做个人吧!” 雪花银首饰店里,她有些愤愤不平。 “我什么时候说不需要了?” 本来只是一个小插曲,过去了。 应逍懒得掰扯,转头让老板将镯子包起来。 宋卿好扭扭捏捏地阻止。 “真不用,省得你说我不会生活,哼。” 似乎想捏造一个为他改变的人设,但没成功。 “不是你少买一个镯子,就证明会生活。”应逍说:“而且,手镯有用,银离子能抑制皮肤表面的部分细菌。” 可以减少手腕闷汗、长痘、发痒等症状。 宋卿好皮肤娇气,时不时会起红疹,应逍曾注意到。 顷刻,女孩感觉心尖儿被挠了一下。 这不是宋卿好第一次恋爱。 但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平凡的恋爱。 以往的男朋友,穷的,富的,她都谈过。 富的,使尽浑身解数,孔雀开屏,展示实力。 贫的,被她用钱砸晕,习惯了什么开销都她负责。 还有的,和应逍一般,比较清高,拒绝被她物质化。 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基本只关注自己。 于是最后都被宋卿好轻轻松松遗忘。 唯有应逍,似乎各种细节都在佐证,她曾真的被他捧在手心上。 当晚就是在古镇的最后一日。 翌日,两人准备起程去应逍的老家,距离古城就几小时车程。 当晚宋卿好正坐在床边吹头发。 应逍的母亲又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能到家。 应逍开的扩音,因为拿吹风机的人,是他。 “预计明天下午。”他将吹风机的音量调到最小说。 应母的声音听上去很高兴,毕竟两年没见儿子。 “女朋友带回来了吗?” 明显很期待和宋卿好的见面。 应逍终于关了吹风机。 “没有。”他眸光一闪说。 宋卿好下意识侧头看他。 应妈妈还在说话:“啊?没有?你不是说你自驾?你一个人看什么风景?” 应逍没回答,重新打开吹风机说:“我先吹头发。” 随即敷衍地挂了电话。 幸亏吹风机的声音还在响,才能显得室内没那么尴尬。 宋卿好心中打鼓,他到底什么意思? 难道他嘴上说的来南云玩,就真的是24k纯玩?? 如此说来,应逍从头到尾,确实没说过要带她回家。 小丑竟是她自己! 不知怎地,宋卿好有种被设计的感受,心口堵得慌。 见头发吹得差不多,她一把拔下电源,转身瞪着男人。 宋卿好:“应逍,我很拿不出手吗?” 一颗直球就这么打了出去。 应逍早知道她会兴师问罪,早就做好准备回:“没有,是我拿不出手。” 他自降身价,宋卿好倒是没办法,只能任自己那颗球打在棉花上。 应逍微一思索,趁她还没发疯,继续道。 “你比我更清楚。你作为宋氏集团的长公主,是不会嫁给我这个穷小子的。” “谁说你穷了?!” 她竟比他更激动:“你可是有百万身价的潜力呢。” 应逍:“抵不上你一层楼的年租。” 宋卿好不说话了。 18、第 18 章 当风花雪月落到现实,就是风吹雨打。 以前,两人从未深入探讨过关于未来的蓝图。 如今趁着机会,正好开诚布公。 应逍:“我应该是没有机会和你爸妈见面的。所以,我也不希望你的存在,成为我爸妈的心理负担。” 一旦他把人带回家,就证明奔着结婚去。 说不定,父母还会趁机招呼亲朋好友,列队欢迎。 …… 诸多繁文缛节,宋卿好也不一定愿意应付。 说完,宋卿好依然在沉默。 应逍以为话题结束了,起身挽吹风机的电线。 忽然女孩儿盘着双腿,开口。 “如果同意呢?” 宋卿好就是想知道一个假设。 “如果我爸妈同意,你就愿意带我回家吗?” 应逍挽吹风机电线的手停顿了。 他微微低头,看着盘腿坐在床上的女孩儿。 小小一坨,楚楚可怜。 有的话在嘴边绕了又绕,最终吞下去,换成一个反问。 “你想跟我回家。是因为,爱我吗?” 没头没脑,突如其来。 应逍:“还是因为,预期被打破了……心理不平衡。” 宋卿好被问得背都打直了,睫毛也不颤了。 应逍像早就知道答案,莞尔。 “宋卿好,我和你就是两个极端。一个容易上头,一个冷静。” 他边说,边走到柜子的方向,将吹风机放回原位,试图让自己的情绪看起来平静。 应逍:“很小的时候,家里还算富裕,逢年过节,人情往来,我看在眼里。父母经商失败,遭遇的闭门羹和冷眼,我也看在眼里。” “所以,我没办法和你一样单纯,只凭几个激情的瞬间,就做重要的决定。” “我的人生,大概率会像满分数学一样,只有精准的权衡利弊。” “这和你拿不拿得出手,以及喜不喜欢,都没关系。” 男人手上空空。转过头时,眼里也空空。 应逍:“目前,我确实没有定下来的计划。如果你想结婚,也许和别人,更快一些。” 他嘴里的别人,显然就是孟因。 宋卿好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外来信。 “应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震惊得半跪了起来,膝盖直挺挺地立在床沿。 宋卿好:“你现在告诉我,你是吃醋,我就原谅你刚才无脑的那句!” 应逍却只盯着她,一动不动。 宋卿好被盯得有些着急了,却不知道说什么。 又来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自打上个月,应逍不怎么来公寓做饭开始,宋卿好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说不上来,但她知道,应逍看她的眼神有变化。 在那之前,他真的就是个没有恋爱经验的单纯男大,成日脑子里都是她。 她说什么,要什么,只要不是很过分。就算他进行了口头教育,行为上也会为她买单。 宋卿好努力回想,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应逍不知什么时候出了门,在客栈楼下赏月。 宋卿好开门跟出去,站在二楼,看秋千架上的男人,浑身萦绕着寂寥。 她很想下去,问他到底在想什么。 可诡异的预感又让她不敢深究。 应逍知道宋卿好在二楼,但他没有抬头。 因为他怕一抬头,那些阴暗扭曲爬行的念头,会生猛地扑出口。 …… “应逍的皮囊是不错,但和孟因比,只能算个低配的,好在身高可以。” “他的性格有些唯唯诺诺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意思。” “我要的是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双。” …… 没错。那些字字句句,应逍早听得真切。也上帝视角地看着宋卿好拙劣的演技。 一直隐忍不发,不过是为了和自己较劲。 自尊心叫他无法容忍,不被爱。于是总想做更多,让宋卿好失态,爱上他,直到无法自拔。 应逍还曾心肠墨黑地想过,到了那天,再打个措手不及,把她甩了。 让她知道,践踏真心的人就是要吞一万根针。 所以他排斥带她回家见父母。 可现下看着宋卿好那张脸,应逍脑子里乱糟糟。 再不离开房间,他要爆炸了。 其实,那些话,还不算重磅。 更劲暴的是,得知孟因这号人物时,应逍就找到了对方的账号。 不过孟因一般不发照片。就算发了,也没有正面照。 而后她发现,几乎不在社交网站上留言的宋卿好。 很狗腿地在一张孟因的背影照片下,说了句。 “法拉利就算老了也还是法拉利。” 孟因没回,她还闹了脾气,翌日又追加一句。 “我是什么很没存在感的小女孩吗?” 孟因才无功无过地回复说:“最近太忙。” …… 其实面对宋卿好,应逍也超级上过头,否则不会在初期表现得像个恋爱脑。 那时候,应逍以为,这个叫宋卿好的女孩,会贯穿他整个迟来的青春。 殊不知,他只是在对方寂寞伤心时,一个品质洒洒水啦的候补而已。 所以他起了报复心。 他要让喜欢玩弄感情的宋小姐,尝一尝感情被玩弄的滋味。 他打算用无数的细节去打动对方,让她真的爱上,再狠狠甩掉。 甚至,他要确保,在分手后,宋卿好和孟因也不可能毫无嫌隙的爱上。 他开始有目的性的秀恩爱。 还悄无声息将孟因的手机号拦截,阻止两人正常通讯。 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看来,应逍的计划,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每次争吵,什么时候哄,什么时候冷,他都手拿把掐。 从前,他不对宋卿好用心眼,不代表他没有。 而是他从没想过,要算计她。 可心中的毒蛇一旦孵化,就再也控制不了它流窜的方向。 其实有几个瞬间,应逍都想,算了,好聚好散吧。 为了结束这场闹剧,好几次,他都主动将话递到宋卿好嘴边。 希望她能诚实一次,坦白告诉他—— “没错,应逍,我心里装的一直是别人。我和你,就是场玩玩而已。” 然后他会干脆利落地说:“宋卿好,分手吧。” 只是次次,宋卿好都会用拙劣的演技来掩盖。 应逍冷眼旁观着,更觉得她把他当智障在玩弄,怒火又会重新起。 今晚,谈到未来,宋卿好看起来很认真。 认真到,如果不曾听见那些话,应逍会真的以为,她爱惨了他。 “你想跟我回家,是因为爱吗,宋卿好?” 他知道,她回答不出的。 因为最近一个多月,应逍有心将细节拉满。 现在,宋卿好的心,说不定已经装了两个人了…… 虽然其中一个,是他。 但应逍的五指,仍然在看不见的地方握了又握。 好几次,想掐死她。 客栈花园。 应逍表面淡定,内心已经怒海滔天。 宋卿好也不好过。 她一个女孩家家的,居然被男朋友拒绝带回家。饶是脸皮再厚,也不免有怨气。 宋卿好垂一眼,瞥见脚下那条用平滑小石子铺成的走廊。 她一个意识过脑,捡起石子,力道很轻的冲应逍砸去。 砸歪了。 石子落到应逍眼前,将他惊动。 男人回头,正好对上宋卿好砸来的第二颗小石子,正中额头。 石子很小,感觉像是被谁弹了脑门一下。 “宋卿好!” 应逍摸着脑门,咬牙切齿。 见砸中了,宋卿好爽了。但她知道,报复也会来的。 一看应逍唰地起身,二楼的宋卿好吐了下舌头做鬼脸,随即逃回房间,快速关门。 客栈老板就在一楼,应逍要来备用房卡,怒气冲冲地刷门进去。 宋卿好早有预料,直接躲到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是半透明磨砂的,看得见宋卿好的影子。 应逍不轻不重地敲玻璃,“出来。” 宋卿好:“错不起,我对了!” 应逍又拍了拍,哼一声,“出来,我保证打不死你。” 宋卿好不傻,死死抵着门:“少给我阿巴阿巴的,差点被你pua了。” 她想起什么,说:“本来,见不见你父母,随缘的。但你不让我见,这事儿就大了。” 一只宠物狗,居然敢对主人说不了吗?? 恋爱游戏差点玩得本末倒置,宋卿好总算后知后觉。 她拿回上位者心态:“姓边的,要么带我回家。要么,我一直和你作对,这一路上你别想消停了,自己选吧!” 应逍没有正面回答,站在门口悠悠道。 “作对有什么意思?” 说着,他稍稍用力,宋卿好整个身子便被挤到门后。 即便她用双腿死死抵着地面借力,也扛不住男人的一半力气。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应逍转进去。 在宋卿好声声的“玩儿赖”中,拎着她的衣领,将人揪出来,补上刚才的后半句—— “做恨才有意思。” 宋卿好被扔上床,还弹了两下,她尖叫。 “应逍,你魂淡!” 男人原本郁闷的声线,终于因为她搞的抽象而带上点笑意。 “这就混蛋了?”他欺身压上去说:“那你见识太少了。” 宋卿好不服从,咬他踹他。拉锯战打得持久,最后还是被睡服。 于是,关于到底要不要回家这件事,她抽不出声音来讨论了。 没关系,她心中恨恨想,她会用实际行动为自己正名。 翌日,开车回南云的省会,南云城。 车程三小时左右,宋卿好从头到尾都没打过一次瞌睡。 她脑子里已经有abc计划,今儿打定了主意要跟应逍回家。 倒不是为了将来能顺利嫁进他们家,而是为了“主人”的权威。 他说不就不?凭啥。 若是应逍主动开口邀请,她说不定犹豫。 可不知打什么时候开始,她骨子里就喜欢和他对着干。 云城。 应逍将车停在他预订的酒店门口,对宋卿好叮嘱。 “我先回趟家,打个照面,晚上来接你吃饭。” 19、第 19 章 宋卿好一动不动,跟耳旁风似的。 应逍斜睨着她,“宋卿好。” 她还是装死,低头玩指甲。 应逍:“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宋卿好总算有反应,她想了想,问。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允许一切发生?” 应逍握着方向盘,一味不语看着她。 宋卿好:“我觉得,后面应该还有一句:因为不允许,也会发生,嘻嘻。” 就像昨晚,她本来立志不会屈从的。 但莫名其妙,他只要稍稍撩拨,她就会自动软成一滩水。 既然他能强制爱。这个家,她就要强制回! 宋卿好展颜一笑,表情看过去却坚定。应逍知道,牛皮糖甩不掉了。 他深深吸口气,不再多说,只将油门一踩,车子又飞了出去。 车辆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让宋卿好小小心悸,嘴角却得意地翘了起来。 十来分钟后,应家小店。 两人在门口停车时,应妈就看见了,起身迎出来。 宋卿好站在副驾驶的车门边,身姿笔直,一看就练过舞蹈的样子。 应妈率先打招呼:“这就是小妹吧?” 宋卿好闻声回头,看见一个身型保持得不错的中年女人,眼眉间和应逍有些相似。 “阿姨好。”她乖乖巧巧叫。 应妈看着正在后备箱拿行李的儿子,责问。 “不是说,小妹没有和你一起来?你这小子,嘴里什么时候开始没真话了?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没等应逍解释,宋卿好直接脆声告状。 “阿姨,他想和我搞地下情。我不乐意,厚着脸皮跟来的。” 应逍横了她一眼,但见惯不怪。 以他对宋卿好蒙太奇脑回路的了解。她做出什么,他都不稀奇了。 反倒是应妈觉得新鲜。 虽然小姑娘有些自来熟,但不惹人讨厌。 甚至因为她的直白,应妈迅速有了亲近感,甚至帮她揪了亲儿子一把。 “都说人去了大城市,就变坏。老娘还以为,你不会!” 应逍放开手中的行李箱,下意识抚了抚被揪红的胳膊,眉头微皱。 “妈。” 这两个女人,怎么都喜欢动手! 见状,宋卿好第一反应:未来婆婆,爱了爱了! 应妈:“先进来休息休息。” 应妈想起什么,给宋卿好引路,朝着自家经营的小店走去。 宋卿好脚步缓缓,得意地凑到应逍身边,低声耳语。 “如何,没给你丢脸吧?” 应逍没接话。 宋卿好持续自嗨,“不过,小妹是你们这里的通用叫法吗?” 刚才应妈一直叫她小妹,听起来怪亲昵呢。 尤其平日生活中,宋卿好总爱对着应逍“哥哥、哥哥”地叫,这下完美闭环。 应逍微看她一眼,女孩神色得意洋洋地,他莫名哼笑了下。 宋卿好:“你笑什么?” “没什么。” 应逍忍了忍,没告诉她。 之所以应妈叫她小妹,是因为,在d音上,他发过一条视频配文说—— 我的精神小妹。 应妈不知道宋卿好姓甚名谁,只好这样称呼。 但见宋卿好眉开眼笑地,他忽然有点不忍心破坏氛围。 完全忘记了,二十分钟前。 他还为宋卿好强行想要闯入自己的家庭,而心怀犹豫。 应家的小店,主要卖氧气罐儿和登山基本装备等。 南云四处都是高山,5a景区一个接一个,还有海拔。 旅行公司倒闭后,应家父母还算是在做相关的老本行。 其实小店的收入还行,但要同时负担亲朋好友的债务,就显得拮据了。 所以应逍的钱大部分都汇给了家里,自己省吃俭用。 那日,应妈向宋卿好简单介绍了下小店特色和各种装备用途,随后看了看时间问。 “小妹累不累?要不回家休息?” 说着就要起身。 应逍终于忍不住搭了话,“妈,她叫宋卿好。” 应妈尴尬,“哦哦,好的,好好。” 宋卿好:“阿姨也可以叫我好好~” 隔壁店的老板娘和应妈应该是好朋友,正好来门口看热闹。 隔壁老板娘:“这姑娘,声音真甜。” 应家。 应妈进门就开始找拖鞋,她说卧室里有新的,让宋卿好等等。 不一会儿,应妈带着一个中年男人从卧室出来,应该是应逍的爸爸。 中年男人有些发福,头发虽然理过,还是杂乱,眼神迷离,貌似才睡醒。 应妈刚才刻意进屋,想来应该是通知对方。 应逍又介绍了一遍,“爸,我女朋友,宋卿好。” 宋卿好:“叔叔好。”她赶忙打招呼。 谁知中年男人只微微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而后绷着脸,又回了卧室。 宋卿好有点尴尬,应逍下意识牵她的手往里走。 “不用换鞋了。” 他察觉到她突然的局促,主动解围。 应妈也笑笑,“对,不用换了,快进来。” 说完,跟着应逍的父亲回了房间。 宋卿好被应逍拉得坐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打开冰箱。 “纯净水和苏打水,喝哪个?” 宋卿好没有及时回应,满脑子都是救救我救救我。 好像应逍的父亲对她不是很感冒,完蛋。 der。 一个响指崩在女孩脑门上。 “现在知道紧张了?”应逍道:“都说了,没有提前通知,什么都没准备。” 宋卿好不回嘴了,委委屈屈地看他一眼。 应逍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有些妥协似的,把她拉起来,往父母卧室的方向走。 宋卿好不懂他要干什么,直到他们站在门口,听见里面女人和男人交谈的声音。 男人着急:“儿媳妇上门你连招呼都不打,让我这幅形象就出门,你要毁了我们家吗!” 女人:“给你打了十几通电话你都不接,怪我咯?” 里面还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应该是边爸正在进行换装表演。 男人:“别说了,红包你买了吗?” 女人惊呼:“我忘了!” 男人:“你能记住什么?赶紧找个理由下楼,把红包买上来,见面礼不能漏。别让人家觉得我们礼数不周。” 女人:“对对对。” 接着里面传来走动的声响。 应逍的卧室和父母的正对。 他一闪身,将宋卿好拉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宋卿好抵着男人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顺势将他抱住。 直到此时,宋卿好才明白,应逍为何不想轻易带她见父母。 红包很轻,但心意很重。 “不想给家里增添无谓的心理负担。” 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宋卿好与应逍这段的初衷,只是玩玩。她心里清楚,和应逍走不到最后,可应家父母不知情。 他们只会用最周到的礼数,和最完整的热情,去接待这个有可能与儿子相伴一生的姑娘。 怪不得,应逍总是觉得,她很任性。倔起来的时候,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在这段关系里,从来都是他在认真思虑。 宋卿好:“好吧,我有点错。” 她识时务地低了低头,小声说。 “我不该为了胜负欲,让叔叔阿姨劳师动众。” 应逍的嘴唇翕动片刻。 “让你听他们的对话,不是为了让你内疚的。”他说。 他只是觉得,宋卿好似乎很害怕自己的父亲。 所以带她看看父亲的真实面貌,减少她的心理负担。 谁知宋卿好竟然开悟了。 平常说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的人设,竟在此时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聪慧。 一时间,还令他生出些不该有的疼惜。 确实不该有。 因为这些疼惜,将来都会变成反噬,延长分手后的痛苦。 卧室里,两人久久无话。 应逍在害怕,在审视,在克制。 而宋卿好,在伤心。 好奇怪。一想到将来,应逍会带着别的女孩登堂入室。 像今天一样,对家人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xxx。” 宋卿好就想原地爆炸。 估计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当晚,宋卿好就梦见了相关的情境。 梦中,应逍是很成熟的面貌,穿着西装,牵着一个模模糊糊和殷淼气质很像的女孩儿,走进了应家的小区。 接着画面再一转,是在应家的客厅。应妈也像今日这般,热情地给那姑娘倒茶,塞红包。 梦里似乎是冬天,因为旁观的宋卿好,感觉到刺骨的冷。 而应逍一家四口,则围坐在暖炉边,其乐融融的聊天。 关键,聊的还都是她听不懂的话题。 比如,应妈问那个很像殷淼的女孩说:“小姑娘哪里毕业的?” 殷淼的面目模糊,但言语却很清晰,属实像极了殷淼的声音。 “我和应逍一样,都是姚班的。” 说话间,透着股很扎实的底气。 宋卿好心想,姚班什么班?她只听过幼儿园大班,和小班。 接着应父也说话了,很欣赏对方的样子。 “那厉害了。”中年男人夸:“一般成绩好的,能上q大就很牛。但要进姚班,要么一等一的竞赛生,要么状元,怪不得能和小逍聊到一起。” 应妈:“就是。之前小逍有个女朋友,看着挺漂亮,可惜了,没脑子,还是你最合适。” 梦中,宋卿好都能感觉自己的委屈能掐出水了。 她一把冲到客厅,揪着应逍的领带质问。 “姓应的,我是学渣。但你敢发誓,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吗?!” 应逍皱眉,极其不耐烦的神色。 他用力掰开她的手指,毫不怜惜的样子。 “爱过,宋卿好。” 男人实事求是地—— “但如今,我为曾经付出过的每一天真心,都感到恶心。” 20、第 20 章 宋卿好是被气醒的。 醒了肚子里还窝着火,又有点后怕。 她看了眼旁边熟睡的男人,差点就一巴掌扇上去了。 幸亏她还有点理智,伸出的手最终探向了床头柜,将手机摸过来,字儿打得噼里啪啦。 应逍被她打字的声音吵醒,微微睁开眼睛。 正好看见宋卿好在网页的搜索框里写—— 梦见男朋友和别的女人登堂入室,他爸妈还发了红包,预示着什么? 应逍本来用手背磕着脑门儿,脑子还不太清醒的。 见状,当时就神清气爽地笑出声来。 应逍:“哪家好人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居然是周公解梦?” 宋卿好指了指自己:“我,最有种的射手座。” 射手在星座圈里是开朗的代名词,也盛产海王海女,玩得起。 可事实上,真动心后,却是最纯爱的战士。 比如宋卿好现在的行为,完全就是个小学鸡,偏她自己还没察觉。 “你起来。” 她揪着应逍的睡衣t恤,将他拽得面对面。 “到底什么是姚班??”她鬼使神差问。 应逍一怔,又笑:“怎么?在梦里你还和姚x智院士攀上亲戚了?” 所谓姚班,指的是q大顶尖计算机本科实验班,三大主修方向—— 计算机科学、人工智能、量子信息。 此班的名字取自创办者,姚x智院士。 这位院士,目前是全球唯一华人灵图奖得主。 灵图奖,是计算机界的最高荣誉。 本身考进q大,就属于位列仙班了。再能进姚班——真正的上神之资。 听完应逍的解释,宋卿好沉默了。 她揪着被子,腮帮子微微鼓起,不知在想什么,格外出神的样子。 之前苏苏听说,应逍来自姚班,就曾狠狠感慨过。 可当时宋卿好没概念。 她对应逍究竟什么专业和背景,都没兴趣深究。 一个替身,难道还要摸清他祖宗十八代啰? 现在,宋卿好对殷淼,生出了一种比敌意还复杂的情绪。 那就是,敬意。 最让她难受的是,她开始觉得自己,真的不如那个女孩子。 “你还睡不睡?” 男人不知情由,边问边往枕头下倒,打算再补个眠。 宋卿好气鼓鼓地将被子一掀,“睡个毛线,起来嗨!” 应逍遭受无妄之灾,脑袋还沉着,就被宋卿好拖起来洗漱。 听说南云城有间很灵的寺庙,不管求佛还是斩孽缘,都很厉害。 宋卿好非闹着要去,路上才对应逍说。 “昨晚梦见你和殷淼有一腿,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必须得去寺庙辟辟邪!” 女孩说话时,眸子清清粼粼,看过去认真又固执。 应逍不知真心还是假意地试探了句。 “这不正好?”他边开车,边说。 “我和殷淼终成眷属,这样分手后,你还不会觉得亏欠,至少我找到了幸福。” 宋卿好扯扯唇,皮笑肉不笑。 “谢了,我不是这么大度的人设。” 她梗着脖子,不觉有错地说:“你们的幸福,凭什么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应逍心下微微一喜,反问。 “你会痛苦?” 意识到落入语言陷阱,宋卿好一怔,不正面回答了,转问:“还有多久?” 应逍看了看前路,“二十来分钟吧。” 之后两人就没怎么说话了。 宋卿好偏在副驾驶补精神,电台悠悠放着老歌。 一颗爱你的心/ 时时刻刻为你转不停/ 我的爱也曾经/ 深深温暖你的心灵/ 你和他之间/ 是否已经有了真感情/ …… 歌间,应逍跟着哼唱了几句,听得宋卿好心头一惊。 她闭着眼睛,默默猜:应逍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否则,他不会时不时阴阳怪气,隔三岔五试探。 可依据她对应逍的了解,若他真的知道了,肯定潇洒走人,不会留到现在。 宋卿好迷糊了。 * 寺庙。 暑假期间,香客颇多。 为了控制人流量,宋卿好和应逍排了一会儿队才进得里边儿。 巍峨的大雄宝殿,慈眉善目的观音,还有怒目的金刚,随处可见。 宋卿好找到最大的那座殿宇,里面供的金身如来。 “信女宋卿好,愿以香火供奉,特求佛祖——” “若是将来,我不能和身边的这位男士终成眷属,那他也不能和别人成眷属。” “尤其,不能和姓殷的成眷属!” 应逍:“……殷淼怎么你了。” 宋卿好双手合十,下颌挑衅地动了动。 “谁让她当出头鸟?第一个入了我的梦。” 拜完,她起身去庙祝那里添了很多香火。 庙祝和她说了什么,应逍没听见。因为他看着金塑的神像,禁不住想。 若是佛祖真的有用,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 不意外,应逍是工科男,典型的唯物主义者。 可宋卿好显然很信这个。 因为在庙祝的忽悠下,她还替两人供了长生灯。 最夸张的是,她甚至将寺庙门口那块led屏幕包了下来…… 上面打着宋卿好和应逍的名字,祝他们长相厮守。 应逍在南云城,算得上有名气。因为他的姓很特别,居民都印象深刻。 出寺庙门时,应逍听见过路人讨论。 “应逍?是不是那个双科状元?” “应该是?正好还是南云人。” “哇塞,城会玩。不知道他女朋友什么样儿?” “我有个师兄,在q大隔壁。听说他和姚班那位搭档很暧昧。整个系上公认的一对。” …… 宋卿好的眼光默默瞟向某人。 应逍下意识摸了摸脸,恨不得立刻口罩加脸。 “咳、”他拢手清声,“庙里没什么好逛的了,往回赶?” 宋卿好不爽地翻个白眼,没吱声儿。 虽然认了门儿,但宋卿好还是和应逍住的酒店。 应逍提议的,说不希望宋卿好觉得不自在。 晚上,应家父母让他两回家吃饭。 应父:“你爹做的酸菜鱼一绝,一定要让好好尝尝~” 于是两人从寺庙出来,直接回了应家。 本来宋卿好要装懂事,去厨房帮忙。 应逍太了解她在厨房这块儿的“天赋”。 干脆将她拖到卧室,同时把手机充电线扔给她。 “你自己打会儿游戏。” 宋卿好没来得及矫情,他直接将门从外面关上。 行,乐得轻松。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宋卿好开了几把王者,赢得顺风顺水,还把把都是mvp。 傍晚降临,厨房里飘来过于家常的香。 宋卿好转头,窥见南云温柔的晚霞。 心念一动—— 居然好想,永远这样。 饭菜刚上桌,应逍去卧室叫宋卿好吃饭。 她刚开了一把游戏,还没结束。 按照以前的尿性,她肯定打完才动身。 这最近不知怎么了,对应逍的话耳提面命,她当下就关了屏幕,从床上跳起。 宋卿好:“我是没有学商,但我有情商,ok?难道我不需要给叔叔阿姨面子吗?” 两人在房间里情趣地逗了几句嘴,才双双出门。 餐厅,碗筷刚摆上,突然门铃响。 应家父母面面相觑,应逍率先起身:“点外卖了?” 大家摇头,他走到门口。片刻,喊了声:“小舅。” 眼看又来了亲戚,宋卿好赶忙起身。 对应逍身后跟着的男人甜甜地喊:“叔叔好。” 小舅似乎知道宋卿好的存在,一点不惊讶,看向应家父母说。 “刚去你们店里,发现关门。听隔壁说,小逍带女朋友回来了,我这个做舅舅的赶紧来打个招呼。” 应逍还是正常地介绍,“宋卿好。” 一群人互相点头哈腰地入座。 饭桌上,大家闲话家常,小舅刻意问宋卿好。 “小宋目前在哪里高就?” 宋卿好笑笑,将话说得漂亮。 “我在m国学的管理,家里想让我接手生意,目前在了解公司体系中。” 一听,不明觉厉。实则,混吃等死。 应逍没有拆穿她,全程好像有心事。 吃完饭,应逍主动提出送小舅下楼。 当事人似乎并没想到告别得如此突然。 但应逍开了口,他也没纠缠,很懂事地起了身。 应逍父母互相帮着收拾残局,剩宋卿好一个人在客厅坐着。 她有些局促,于是站起来帮忙擦桌,干些整理垃圾的简单活儿。 不一会儿。 宋卿好:“阿姨,我将垃圾扔出门哈。” 她收拾完毕,冲厨房喊了声。 应妈:“行!” 得到回应,宋卿好转身出门。 刚走到一楼转角,听见一把熟悉的嗓音。 应逍:“给你转了五万,你拿回去交差。之后有任何紧急情况,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不要这样突然造访。” 小舅:“我也是被你小舅娘逼得没办法。她听说你回来了,还买了辆好车,想着……” 应逍:“想着我在外面吃香喝辣,忘记当初你们揣着钱,非要跟着我爸入股房地产。亏了,就说钱是借的,是血汗钱,不给就要死要活吗。” “小逍,你这、怎么这样说话?” “难道不是?” 应逍语气平静,但字字珠玑—— “投资有风险,三岁小孩都会念。要不是我爸耳根子软……” “总之,这笔账,你们不要再逼问我爸妈。若将来宽裕,为了家庭和谐,我会负责分批还完。” “如果舅娘不讲道理,非要赶尽杀绝,就别怪我不念情分,一毛不拔。” “你知道的,现在家里基本都听我安排。” 是非黑白,小舅心知肚明,当即不再逼逼。 只是假装关心应逍说。 “你那女朋友,感觉家境不错?那车是京a牌照,她的吧?” 21、第 21 章 应逍没吱声儿。 小舅:“行,你打小就优秀,有本事。不管婚姻还是工作,小舅都看好你。那就这样,回去替我给你爸妈道个歉,问个好。” 交谈结束。 但应逍迟迟没有上楼。 宋卿好稍稍探出身子,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她拎着垃圾走出单元楼,四处探看。 终于在小区内的一家便利店门口,看见那道长长的身影。 应逍好像在买东西。 宋卿好近了,发现他买的是香烟。 宋卿好知道应逍会抽烟,但他不常抽。 通常是在做程序,写代码,熬大夜的时候,利用尼古丁振奋神经。 虽然酒也有一样的醒神作用。 可酒会醉人,烟不会。 然而之前,应逍抽烟,是为了工作。 现在他买烟,则是为了排解情绪和压力。 宋卿好怕他抽多了,产生依赖。 她走过去,左手拎着垃圾袋,右手夺过应逍还没拆封的烟盒,扬手扔出去老远。 应逍下意识瞪她,额角的青筋微跳。 宋卿好的眼神也当仁不让。 片刻,应逍微挑了下眉,逐渐克制。 “有点累。”他解释说。 宋卿好没有拆穿在楼道听见的那些话。 只说:“累就睡觉,没有人逼你撑腰。” 她一语双关讲。 应逍为了让她放心,故意扯唇:“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一沾上他,就很疯,将生理性喜欢演绎得淋漓尽致。 可此时的宋卿好笑不出来。 她看着应逍什么都不说、强颜欢笑的样子,心脏一抽一抽的。 命运待她不薄。 二十二岁,还在不知天高地厚的胡闹。 而应逍,已经长成可以顶天立地的模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应逍老觉得她幼稚,说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以往每次他这样说,她都要发疯,觉得应逍是想秀智商。 其实不是。他是在担忧。 为两个世界,可能没办法碰撞成一个……而惆怅。 宋卿好模模糊糊懂了些什么,但她形容不出。 于是她扔了垃圾,默不作声用小指勾着应逍的指头,用行动来传递想法。 应逍不知懂了没有,但他主动将那只柔荑全部握进了手。 两人就这么一路无话,牵着回家。 应家父母还在厨房收拾,剩下几个脏盘子和菜板。 宋卿好听话地进卧室等应逍,却没了打游戏的心情。 她左思右想,拿出手机,给苏苏发去一条信息。 厨房。 哗啦的水流声中,应妈问应逍。 “你又给他钱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大家都知道小舅安的什么心。 应逍点头:“给了五万。” 边爸手上的动作一顿,语气内疚。 “要不是我当初财迷心窍,不至于让你受那些气……” 应逍:“人生起起落落,不可能一帆风顺。” “但你不是在申请m国的博士交换生名额?如果成功,出国要花的钱更多。” 应妈不无担心地说:“债的事,先缓缓,我和你爸能应付。” 应逍:“如果成功,是作为人才引进,有奖金。学杂费也是全免,不用担心。” 应妈若有所思点点头,忽而想到什么。 “那你出国这件事,好好知道吗?” 应逍洗碗的速度缓缓变慢。 好半晌,“没有”两个字,他才说出口。 “我跟她不会长久。”应逍盖棺定论说。 应妈疑惑。 “你小子,别耍混!好好这小姑娘我看着挺好的,性格开朗,就适合你这种闷油瓶儿。” 应父在旁边附和。 “难得我和你妈站在同一阵线。咋的,你还打算当渣男??” 应逍自嘲一笑,没做申辩。 总不能告诉父母,渣的是宋卿好? 他们家儿子,最初,只是一个玩物罢了。 要不是他又争又抢,恐怕连基本的尊严都会被她践踏。 只是千头万绪,无从说起。 关于出国这件事,也是导师上个月通知的。 换作之前,他的恋爱脑时期,说不定他会一口回绝,只想待在宋卿好这个温柔乡身旁。 如今,他不会放过任何出人头地的机会。 因为穷人的自尊,在宋大小姐面前,根本不值钱。 当价值不匹配的时候,谈真心,实在奢侈。 所以这件事,他也不打算告诉宋卿好。 一来,事情还没定下,现在说为时尚早。 二来,既然分手的结局是一定的,何必提前宣告别离? 就让大家开开心心,度过最后一段时光。 这也是应逍不想带宋卿好回家的缘故。 本就是没有未来的一段关系,他不希望父母操心。 可宋卿好一意孤行。 厨房。 应逍:“我和她的事你们别操心,我心里有数。” 他洗完最后一个碗,关上水龙头说,随即转身出去。 应妈跟到客厅,“你是我儿子,不操心你,操心谁?” 应逍没再回话,只是用毛巾擦了擦手,径直回卧室。 应妈看着儿子固执的身影,对丈夫抱怨。 “你说,我两的个性,他怎么一点没继承?” 年纪轻轻,本该阳光,却常年被什么压弯了腰似的。 卧室里。 宋卿好察觉到应逍进门。 她正在打电话,看他进来了,随口敷衍了几句。 “先这样,回来详说。”而后挂断。 趁着手机屏幕熄灭前,应逍佯装不经意瞄了眼。 没瞄见来电信息,于是下意识问:“谁?” “没谁。” 宋卿好糊弄过去,应逍的心一沉。 宋卿好没注意他的情绪,跟着问:“回酒店吗?” 殊不知她的举动,看在应逍眼里,却是转移话题的起手动作。 “嗯。” 男人按耐着心头翻涌的情绪,假装平静。 开车回酒店的路上,应逍维持着淡泊克制的面具。 宋卿好以为他还在为小舅催债的事情挂怀,情不自禁将他的右手抓过来,十指相扣。 以为这样,就能给他传递支持和温柔。 可应逍挂怀的是,刚刚那通电话,是不是孟因打的? 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应逍被宋卿好握了会儿手,越想越气。 他推脱说单手开车不安全,干脆利落地抽回胳膊。 宋卿好此时还处于迟钝状态,信了他的话,乖乖放手。 放了,他更不开心了,一直脸沉沉的。 应逍黑着脸回酒店,进了房间就借口洗漱。 宋卿好在客厅,正好与苏苏进行未完成的话题。 方才那通电话,是她打给苏苏的。 苏苏家开酒厂,将酒供给全国各地的酒楼、酒店等。 而这些地方,通常也与各地旅行社的负责人相熟,因为常年要接待游客。 宋卿好想帮应逍的忙,让应家父母重新振作起来。 可她不能明着给应逍钱,因为会伤害他的自尊。 不能给钱,只好给资源。 所以她想让苏苏找个家里的人出面。 联系南云的几家主流旅行社,都带游客去光顾应家的小店。 宋卿好:“最好是谈氧气罐的长期代理权,还有各景区门票代理,他们也能做。” 苏苏惊讶,“宋卿好,你真的好爱。” “我也不是为了他。”宋卿好诚实地说:“为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也很快乐。” 苏苏:“完了,你心疼他。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你还是栽进了男大的坑。” “好歹现在还是我的人,没法儿看着他被欺负。” …… 等应逍洗漱完毕,宋卿好已经躺床上。 她百无聊赖地摁着电视遥控器。 “你们本地电视台播的电视都好土哦。” 应逍看了眼屏幕上面的古早连续剧,“信息闭塞,是这样的。” 作为风景城市,它很合格。但它不适合拼搏。 宋卿好想到什么,忽然扔了遥控器,冲他扑过来。 胳膊一张,就牢牢抱住了男人的腰。 她笑眯眯地仰着脸说,“幸亏风水好,把我家哥哥养得这么漂亮~” 应逍:“正经点。” 他还在不爽,微微将她推开。 宋卿好激流勇进,“不嘛不嘛~” 听说每个人身上都有信息素,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能闻到。 离得近了,宋卿好又嗅到那股让她上头的信息素,声音不自觉变得嗲嗲的。 “刚才苏苏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京市。我说舍不得哥哥,被她一顿臭骂~你还不安慰安慰我。” 宋卿好毫不矫饰说。 应逍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和她通话的是谁。 原本包装好的一颗心,立刻又化了。 他站着,捧起腰间女孩的脸,二话没说亲了下去。 宋卿好还在疑惑这突如其来的热情。 应逍费力地弯着腰,舌头已经强势介入。 宋卿好仰着脑袋,被他深深地、不疾不徐地吻着。 总感觉这个吻,没有情欲,全是灵魂的共振。 那晚的应逍很有耐心。 全程像对待一件精雕细琢的宝贝。 每一个由浅到深,都是慢的,完整的,却让宋卿好接纳得心悸。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明明速度很慢。可她额头出的汗,却比以往都多。 那天她也体会了。 原来不是只有激烈,才能得到极致的快乐。 事后,宋卿好浑身都汗,她率先跳到浴室洗澡。 应逍已经逐渐冷静。 他想起晚上和父母的谈话,烦躁不已,下意识摸烟。 陡然想起,烟盒早被宋卿好扔了。 显然,他烦躁的是自己越来越不受控的情绪。 明明早就做了心理建设,要分离。他却总在不知不觉间沉溺。 尤其今晚,他明显也感觉到,宋卿好渐渐不一样了。 或许…… 她心中的选择,不一定是别人呢? 如果和她开诚布公,告诉她出国的事情。 到时候两人一起去国外,没有干扰因素地,认真开始…… 22、第 22 章 没等应逍做完心理建设。 啪。 浴室里传来明显的动静。 “怎么了?” 他冲着卫生间的方向喊,可宋卿好没回答。 应逍疑惑,下床去查看。 刚走到浴室门口,却撞上抱着手机匆忙跑出来的宋卿好。 手机屏幕碎了,看来刚刚是她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我得先回京市了。” 她风风火火地,毫无商量的口吻讲。 应逍拽着错身而过的女孩,将她拽回来。 “有事说事,别着急忙慌的。” 宋卿好闭了闭嘴,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只囫囵道:“家人出了意外,送医院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应逍只来得及思考一瞬,而后看看墙上的钟表。 “很着急吗?”他问:“这个点估计只有转机,等你到了也得明天早上,不如买早班机。” “等不了。” 宋卿好断然拒绝,脸上的焦急看得应逍都头皮发紧。 意识到恐怕伤情严重,应逍不再多问,也转身开始换衣裳。 见状,宋卿好边套裙子边说。 “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多陪陪叔叔阿姨,把我送上飞机就行。” 况且,他还得负责将车开回京市。 到了机场,宋卿好飞快开门。 刚要溜,应逍心头骤然一紧,意识没经大脑,手已经拽住了她的。 “路上小心,落地报平安。” 男人的语气慎之又慎。 宋卿好点点头,没几秒,就消失得没影。 应逍心头划过一阵失落。回去的路上,提神的薄荷糖,都恍惚是苦的。 宋卿好下了飞机就直奔医院,将报平安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 京市的清晨,惯然雾蒙蒙。 到处充斥着包子和豆汁儿的味道。 尤其医院门口,热闹非凡,多是陪床的家属。 宋卿好冲到指定楼层,看见孟家人都在走廊外候着。 孟因正躺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不醒。 消息是昨晚在群里看见的。 宋卿好刚冲凉完毕,正要换睡衣,忽然群里疯狂刷屏。 这个群里正好有孟因的学弟学妹们,也深知她和孟因的关系。 于是第一时间艾特她,说孟因在监督公司装修施工的时候,被掉下来的楼板砸到脑袋。 当场不省人事。 那位学弟,正好想借孟因的关系,进入公司。 当时他也在现场,拍了张照片,血染了一地,触目惊心。 学弟一直在实时播报—— “我现在也在医院。孟家来人了,顶上一层都封锁,调来了京市所有的神经外科专家。” “缝合手术中,听说快的话,也要四个小时。” “出手术室了,但情况乐不乐观,得看因哥24小时内能不能苏醒。” 如果醒不了,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很大。 宋卿好看见消息和图片的第一秒,手机就没攥稳,啪的掉地上。 医院外已经围了一堆记者,想来应该是得到了消息,准备抢一手资料。 宋卿好打飞车回京市时,一路上求神拜佛,把能想到的神明都叫了个遍。 脑子里不期然想起十八岁那年,孟因陪她去欧洲旅行。 两人坐飞机,遭遇很严重的气流,机身颠颠倒倒,上上下下的。 好几次感觉,就要直坠下去。 宋卿好很害怕,抱着孟因说不想死。 “我还没有谈过恋爱嘤嘤嘤。” 那是她在清醒状态下,和孟因最亲近的一次。 男孩紧紧抱着她,明明自己的声音也发颤,却努力安慰。 “死不了。”他说。 “我们在天上,离神明很近。神一定会听见你的愿望。” 那时候,宋卿好悄悄想。 神明听见的愿望,究竟是她不想死,还是她没谈过恋爱啊啊啊? 可此时,在回京市的飞机上,她只希望神明听见一个愿望—— 孟因,得活。 医院。 孟因他妈,在逐渐流失的时间里,几近崩溃。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没了,她也不想活了。 宋卿好一直陪在孟妈身旁,给不了任何安慰。 她从没觉得二十四小时,居然如此难熬。 而且她能做的,连帮着跑跑腿都不行,因为有专业的下人。 孟因他妈的精神濒临崩溃。 医院长廊上,她抓着宋卿好的手,害怕地说。 “如果小因劫后余生。等他一醒,你们就立刻订婚!你爸妈那边,阿姨亲自去说。” 女人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以前觉得,给你们时间,再搞搞事业,培养感情。现在看来,明天和意外不知道谁先来。你和小因若是把大事儿办了,早点生个孩子,我们两家父母都不用再操心。” 没想到话题能跳到这儿,宋卿好一愣。 孟妈看着她怔忡的表情。 “好好,你……不愿意?” 宋卿好一心不想再刺激孟妈,赶忙摇头。 “只要孟因能醒。到时怎么安排,都随您。” 孟妈又哭,“你说你,这么好的孩子,我家那生瓜蛋子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宋卿好:“可能是我配不上。” 女孩轻轻讲,目光也随之暗淡了一秒。 “胡说!” 孟妈声音还哽咽着。 “那小子,上次钱包掉家里。我看见了,里面有你两在欧洲的照片。我是他妈,最了解他。如果他不在乎你,根本就不会做这些事情。” 虽然手机支付越来越普遍,可孟因还是习惯老式做派。 而且,她可以动他的任何东西,就是不能动钱包。 原来里面藏有乾坤。 闻言,宋卿好黑葡萄样的眼珠彻底不转了。 她千想万想,都没想到,会从孟妈嘴里得到这样一出细节。 脑子里一个不经意的念头冒出—— 要是孟因真的如她所愿,和她双向奔赴。 那,应逍怎么办啊? 那时的宋卿好,还天真以为,应逍从始至终被自己蒙在鼓里。 甚至偷偷猜想,如果应逍知道真相,恐怕会杀了她。 殊不知,她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交锋中。 她以为滴水不漏的计划,早就漏得滴水不剩。 可每次,应逍总忍不住想给她机会,一如此时。 南云城,还有人在等一句平安。 应逍已经忍了10几个小时,宋卿好还是了无音讯。 他终于忍不住,主动给她打电话。 看见来电显示,正在石化的宋卿好才想起,她还没和应逍报平安。 于是她起身,捏着电话,朝走廊尽头走去,同时摁下接听。 开口便说:“我没事,我还在医院。太着急了,都忘了通知。” 应逍这才微微放下心,继续叮嘱。 “你胃不好。不管怎么样,吃点东西垫肚子。别一个醒了,一个又倒了。” 宋卿好听见他的声音,有种怪异安定的力量。 她轻轻“嗯”了声。 “那我挂了。”应逍说。 她又:“嗯……” 这个嗯字,不自觉带上点惆怅。 可没等挂断,孟妈惊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好好!孟因醒了!” 宋卿好下意识捂了捂手机听筒,赶忙挂断。 飞奔向病房的时候,她抽空想了下:到底应逍有没有听见。 只是孟因苏醒,现场乱作一团,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孟妈本来还哭的。一进房间,精神了。 孟爸出差,她必须看起来是主心骨。 “儿子?”她凑到床前去唤。 隔壁省有个会议需要孟爸主持。 即便孟因身在死亡边缘,也无法立刻赶来。 是时,宋卿好竟恍惚觉得,很多身外之物,可能没有想象中重要。 幸亏孟爸召唤了天兵天将,整个神经外科的大拿倾巢出动。 医生来检查生命体征,终于松口气。 “晚上再查一次指标,没问题的话,等脑子里的小血块慢慢消掉就好。” 得到消息,学弟在群里给大家报平安。 病房里还围了一圈孟家的亲戚。 宋卿好站在人群之后,孟因的眼睛转了转,才悠悠瞥到她。 小姑娘眼圈有些红,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为他哭的。 他突然很介意这点。 “妈,我没事。” 孟因张了张干裂的嘴,几乎没有声音,只能从嘴唇判断,他说的是这句。 孟妈:“你们先回,房间就这么大,空气不行。” 眼见孟因进入安全观察期,她开始下逐客令。 众人走完客套的安抚流程散去,孟妈特意将宋卿好留下。 “好好,辛苦你拧一张手帕,给孟因润润唇。” 闻声,宋卿好立刻行动。 房间里就有卫生间,说话的声音时隐时现。 孟妈:“看看你这事儿办的。平常那么细心一个人,怎么还……” 孟因应该也说了话,但宋卿好听不见。 之后孟妈又出声,有点后怕,有点责怪—— “我都听你那个学弟说了,明明你可以躲开的。是不是公司筹备工作太繁重,导致精神不济?” “要我说,领导层难当,干脆你申请下调,孟家也不缺你这份工。” 孟因肯定拒绝了,孟妈又说,难免哽咽。 “从小你就是主意太正,家里什么都依着你。现在我都怀疑,是不是纵容过度。” 说完,宋卿好拧着湿的手帕走出来,帮孟因说话。 “阿姨,让他不工作,和要他的命没区别。” 孟因明显是不甘平庸过一生的主。 让他在孟家的树荫下乘凉,当个二世祖,确实和行尸走肉无疑。 这句话仿佛说到了男人心坎儿里。 孟因躺在床上,胸膛禁不住微微发震,嘴唇微扯。 只是笑完,还遗留心酸。 23、第 23 章 学弟说得对。确实,他是有机会躲开意外的。 天花板倒下一块的时候,孟因正在看手机。 手机上正是应逍新发送的视频。 视频内容很简单,不过是回到家了,和父母一起做的家常菜。 桌上有年节的存货,香肠腊肉拼盘,还有几个主菜。 酸菜鱼、姜爆鸭、青椒肉丝、粉丝豆瓣汤……等等。 并配文——阖家团圆。 只是应逍拍下的照片,不经意露出一根女孩的手腕子。 腕子很细,上面还戴了一根与手腕一样细的金手链。 虽然细,但克重不轻。 因为链子上还有12个工艺精巧的吊坠,是十二生肖,寓意月月平安。 孟因一眼认出它的主人。 毕竟那条手链,是宋卿好二十岁生日那年,他送的生日礼物。 全世界独一无二。 立时,孟因便悟了—— 宋卿好跟着应逍回了南云,还见了家长。 尽管意识到,宋卿好终有一日要成家。 可不知怎地,当时孟因的心脏就一缩,盯着照片再也回不了神。 本来天花板断裂的第一秒,动静不小。只断了一半,孟因有躲避时间。 然而当意外发生时,学弟扯着嗓子,也没能让他的神智归位。 如今再回想,恐怕他对宋卿好的感情,确实没有自己想象的单纯…… 南云城。 应逍坐在客厅沙发上,一直保持着接打电话的姿势。 应妈端着一碟葡萄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下儿子,表情调侃。 “哎哟,这才分开多久,就魂不守舍的。” 应逍噎了口气,差点没上来,感觉胸膛发呛,他捂了捂。 应妈一愣,放下葡萄拍了拍儿子。 “好好……没事吧?” 应逍缓过来,这才很刻意地扯出一个笑容。 “没,刚报了平安。” 应妈:“那她家里人?” 应逍一顿,“应该也没事。” 他神色疏离说:“我听见,醒了。” * 京市,医院。 孟妈和宋卿好一直待在那里,等待晚上医生二次查房。 若各项指标稳定,就只需要一个人留守照顾。 得到舒心的答案后,孟妈安抚宋卿好。 “你先回去,换身衣裳。瞧瞧,眼圈都黑了。” 宋卿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眼睛。 “阿姨,那可能是眼线和睫毛膏。” “哈哈。” 孟妈总算笑出一声,病房里的气压不再低。 “小姑娘就该将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有朝气。等结婚了,就不用早起化妆了。毕竟再邋遢的样子,老公都见过。” 此言一出,病房里整个安静。 孟妈似乎在意有所指,想完成那个让他俩订婚的愿望。 孟因心知肚明,一时间思绪纷乱,但没有立刻拒绝。 至于宋卿好,她想的是:卧槽来真的,那应逍咋办? 孟因也稍微能说点话了,他率先打破胶着的沉默。 “回去吧。给叔叔阿姨带话,别担心。” 嗓音有些嘶哑,也很轻。 宋卿好低头看看自己。 衣裳都没换,连夜赶来。加上昨儿,已经48小时了。想想,确实应该休整休整。 于是她点点头,“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然后再看向孟妈:“有什么需要带过来的,您告诉我。” 之后孟家的司机负责将她送回梁宅。 回家路上,一想到孟因的情况稳定,宋卿好心中悬着的大石,还是没有彻底放下。 因为当全世界安静,宋卿好就会不由自主想起应逍。 同时想起不久前,那通可能穿帮的电话。 按理,她现在可以主动去电,探探应逍的口风。 可她忽然有点怕。 似乎怕应逍真的听见了,那她所有的试探和解释都将变得苍白。 索性,装傻? 她自作聪明地想出这么一个损招。 不管应逍听没听见,都当他没有听见。只要他不问,说明不需要care。 殊不知,有人等到夜深,也没等来三言两语。 那人在黑暗中睁眼到天明。 刚刚复温了一点儿的心,彻底结冰。 孟因住院期间,宋卿好天天往医院跑。 应逍倒是给她打电话了,假装寒暄。每次打,她都在医院。 起初接到应逍的电话,宋卿好以为躲过一劫。 宋小姐的逻辑是:如果他听见了,肯定发飙。 别说主动打电话。就算她舔着脸打过去,他也不一定接。 于是宋小姐以为瞒天过海。 殊不知,打电话,只是某人故意找虐的过程罢了。 应逍就想听她如何照顾“病人”,怎么三天两头的伺候…… 好让自己死心罢。 因为宋卿好回京市的第三天,应逍就收到了学校的消息。 出于上次科技大赛夺冠的加成,经过学校内部讨论和综合成绩评比。 m国博士交换生的名额定了,就是他。 收到offer的时候,应逍没有想象中开心,只是觉得命运在暗中想推他一把。 都说一段烂掉的关系里,如果你没走掉。 只能证明,你根本没想走。 得知真相后,他找了很多理由留在宋卿好身边。 什么,为了报复,让她爱上,让她难忘,等等。 可他对宋卿好做的一切挑逗,都是以身入局。 如果继续下去。他也会被困在局里,无法逃脱。 趁没有泥足深陷,他想逃了。 而唯有宋卿好做得够狠,他才能放手。 起程回京市的前一日,应逍还是照常和宋卿好联系。 宋卿好可能心头有愧,故意说,到时候在高速出口迎接他。 应逍拒绝了,“你好好休息,毕竟照顾病人很辛苦。” 她以为应逍是体贴,撒娇说:“晚见你一秒,我更辛苦。” 此时的应逍已经不觉得甜了。 他的心,已经在近一周的时间里变得坚硬,像茅坑里的石头。 “随你。”他松了口。 因为觉得已无拉扯的必要,他不想再被耗情绪。 宋卿好倒是真的想念应逍,两人从没超过一周不见面。 以往就算吵架,也是两三天就和好。 回京市的路程很长。 一千多公里,这次,只有应逍孤身一人。 身边没了叽叽喳喳的姑娘,他才发现,这条路仿佛开不完似的。 加上他精神恍惚,行程到一半,差点出车祸。 应逍开的快车道,因为速度太快,没注意到前方发生了车祸。 加上白日,应急灯没有夜间显眼。 若是他的刹车再踩慢一秒,铁定车毁人亡。 幸亏他急打方向盘至中间车道,后面也没有跟车,这才躲过一劫。 只是急打方向盘,惯性过强,差点侧翻。 安全气囊弹出来,撞到应逍的胳膊肘,直接让他扭伤了手腕。 应逍惊魂未定,再启程时,小心万分。 他手腕受了伤,长时间掌方向盘难受。只能偶尔单手,偶尔双手。 好不容易见到京市的路牌,他却没有松口气的感觉。 反倒心间的石头越压越重。 宋卿好果然在高速出口等候。 她撑着一把遮阳伞,穿着明黄色的长裙,扎眼不已。 应逍一眼看见她,将车靠过去。 女孩跳上来,将冷气出风口对准自己。 “你再不出现,我要化了。” 应逍没吭声,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施舍。 宋卿好只当他是累了,邀功说。 “我点了好多吃的,等会儿在家里给你接风~” 应逍沉默片刻,才问:“点酒了么?” “嗯?” 宋卿好一个眼神过去,暧昧得紧。 “干嘛,想玩点不一样的?” 平日应逍不酗酒。可一旦喝了酒,就容易变禽兽。 应逍一语双关地应了应。 “嗯,玩点不一样的。” * 公寓。 宋卿好叫了家政,提前打扫。 应逍进去,发现里面干干净净,还有专属于她的香水味。 宋卿好习惯把枕头被套都弄得香喷喷,说这样好睡。 应逍扫眼,打量了一下这间公寓。 明明很熟悉的地方,一时间有些陌生。 宋卿好连人带行李地将他牵进去。 他顺着走,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如果此时宋卿好回头,会发现。 男人盯着她后脑勺的目光,只有侵略,没有温情。 晚上的饭菜确实丰盛。 两人还特意坐在客厅的小飘窗,看灯火辉煌。 公寓地段不错,周围是四通八达的立交桥。 应逍提议说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宋卿好觉得新鲜,因为以前他从来不屑这些。 还说,这都是饮食男女,想要纵情声色找的借口而已。 在类似游戏上,应逍没经验,而宋卿好是玩咖。 加上宋卿好的运气好,次次都赢了应逍。 不管是石头剪刀布,还是猜数字。 应逍每次都选大冒险,被宋卿好灌了很多酒。 “我今晚的目标是灌醉你,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女孩眸中满是狡黠说。 应逍每一杯酒都喝得毫不含糊。 放下酒杯,他微一扯唇,目光寂寂道。 “好运不会永远偏向你。” 宋卿好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还在自鸣得意。 果然,没两把,她终于栽到他手里。 宋卿好自是不敢说真心话的,毕竟应逍很会找重点。 “大冒险!” 三个字,她说得慷慨激昂。 反正不过是和他多体验几个动作,增加情趣而已。 谁知,应逍说:“把你的手机给我。” 宋卿好蒙圈。 应逍嘴角一勾,摊出去的手掌也勾了勾。 “拿来。”他言简意赅说。 24、第 24 章 宋卿好被他一棍子敲懵了,迟迟没动作。 因为,她素来没有删聊天记录的习惯。 她的每任男朋友,要么,被她训得服服帖帖,没资格查勤。 要么,就是应逍这种性格,没有查勤的爱好。 用宋小姐的话说,脚踏两只船已经不新鲜啦。 只要她没脚踏两只床。 只是,如果她真这么坦然,为何还是不敢将手机递出去…… “手机有什么好看的。” 宋卿好开始耍赖,凑上去亲男人的嘴。 她总觉得,这招百试百灵。 应逍面上很冷,心里也是。 他偏头,避开她的亲吻。同时歪着腰,自己去摸她身后的手机。 宋卿好慌得不行,试图抱着手机逃窜。 应逍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长手一伸,将人捞进怀。 宋卿好在他怀里努力蹬腿、撒泼。 “应逍!我都没有看你的!” 应逍语气定定,“你可以看。” 宋卿好:“我觉得,两个人之间还是保留一点神秘感!” “宋卿好,你输了。” 应逍重重将人扣在膝盖上,盯着女孩的眼睛。 那眼神,看得宋卿好头皮发紧。 趁她失神的一秒。 应逍看准时机,夺过手机。 “应逍!” 宋卿好都吼出海豚音了。 她跳起来,企图把手机抢回来。 应逍早知她的动作,直接站了起来。 他身量高,长手捞到头顶,宋卿好根本没有还击之力。 “那就这样吧。” 她死死吊着男人的手臂,不给他任何解锁的机会。 应逍定定叫她,“宋卿好。” 她听出来了,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可比起他生气。她更怕,失去。 当这个真实的念头滑过脑海时,宋卿好自己都怔忡。 这种念头,除了对孟因,其他人不曾有。 此时此刻,就算她再嘴硬。 可她的行为,就是怕应逍看见些不该看的东西,影响两个人的感情。 即便,在不久前,她还嚷着,他不过是个替身而已。 唰。 应逍用力抽出胳膊,第一次没有怜香惜玉。 宋卿好脱力,差点没站稳,跌在沙发上。 只听咔嚓一声,手机传来解锁的动静。 宋卿好翻身爬起,已来不及。 别怕别怕别怕。 宋卿好不断心理暗示,开始回忆v信最靠前的对话列表都是谁。 似乎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群。 再然后,谁?是谁?反正不是孟因。 宋卿好努力回忆,脑袋都疼了,却一片空白。 她盯着应逍滑动手机的速度,似乎并没有在最前端停留。 万一只是随便看看? 抱着微弱的幻想,她紧张地掐了掐大腿。 好一会儿,应逍似乎刷到了谁,滑动的手指终于停住。 他像是一开始就有目的似的,直接点进了某个对话框。 宋卿好似有心灵感应。 她爬上沙发,借着高度,看见那个对话框顶上的备注是—— my. 宋卿好顿时目眦欲裂,扑过去企图再抢。 应逍自然不相让,闪身到一旁,脸色越来越沉。 宋卿好还要蹦哒,男人从屏幕上抬起脸来,面若寒冰地看着她,说了六个字。 “体面点,宋卿好。” 如果真相注定会拨云见日。 她此时的慌乱、紧张、逃避……只会加深应逍的反感。 一句话,给宋卿好钉在原地,没声没气了。 宋卿好和孟因的聊天记录并不频繁。 最新的记录,还停留在宋妈生日宴的当天。 孟因给她发信息问:地面停车场还有车位吗? 当时宋卿好应该已经在宴会现场了,回他:没了。进门右转,地下。 再往上,是前阵子,宋卿好和应逍因为版权金的事情吵架。 宋卿好喝得酩酊大醉,被孟因带回家。 之后,她因为走得匆忙,没发现她的金手链掉在了孟因床上。 孟因晚上回家发现,站在床边,拍了张手链的照片发给宋卿好说—— 还是那么没收拾。 宋卿好回复:哈哈。 应逍看着照片里的那张床,脑子里出现了一万种想象。 本来已经树好的心理防线,差点给干崩塌。 他下意识摸了摸荷包,摸出一盒已经拆封的烟,就这么当着宋卿好的面,偏头一点。 烟雾缭绕中,宋卿好被熏得微微一咳。 但她站在原地,咬着唇,看着云蒸雾缭后那张有棱有角的脸…… 一声不敢吭。 心跳已经到了极限,几乎感觉不到快慢了,只剩额头的冷汗慢慢往下流。 聊天记录再往上,就是宋卿好去商务大楼签合同那日了。 孟因请宋卿好和苏苏吃饭。 在苏苏的助攻下,那套原本属于应逍的、范某哲的衣裳,穿到了孟因的身上。 宋卿好不想下孟因的脸面,从头到尾没解释。 之后,孟因给她发消息,说:衣服很合身,thanks。 宋卿好回:无图无真相,最好带腹肌。 …… “咳咳、” 应逍一根烟抽得急了,也被呛到,一时间,眼睛都呛红。 宋卿好心头一痛,踱步过去。 “衣服的事,我可以解释……” 应逍头也不抬:“不要过来。” 闻言,宋卿好隔着与他两步的距离,局促地攥着手,像做错事的小孩。 “应逍,你不要这样,我害怕。” 她的声音难得小心翼翼,目光也很小心。 应逍接着往上滑了一些,基本都是日常了。 他失了兴趣,终于将手机往腿边一放。 宋卿好如蒙大赦。 男人目光空空的落到某个方向。 指间的烟,他只抽了两口,如今快要燃尽,烫到他的指头。 应逍手一抖,半支烟掉地上。他弯腰去捡,宋卿好速度比他更快。 她将烟头扔进垃圾桶,而后蹲在男人膝头。 眼底酝起一丝柔弱又讨好。 “那套衣服是给你买的。”她有些着急。 “都怪苏苏!误以为我买给孟因的,当着他的面儿就送了出去。当时那种情境,解释和不解释都怪怪的,我就没有再提。” 应逍深深压了一息。 “拍照,发腹肌,应该也是苏苏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说的。” 宋卿好没招了。 “那个、我,你知道的,我就是喜欢嘴贱!不是真想看腹肌。” 她着急得不行。 宋卿好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为了给某个男人解释,如此天塌地陷的样子。 应逍嘴角一翘,是嘲讽的弧度,而后下意识用舌头舔了舔后槽牙。 一声带着气息的哼笑,也跟着脱口而出。 “挺好的,宋卿好。” 他微微仰着头,似是认命地讲。 “我信你。”他说:“你应该也没空虚到,同时爬两个男人的床。” 应逍:“只是你这种个性,可能与我不适合。” 男人舔了下唇,佯装轻松与冷静,微微笑着朝宋卿好看过去。 “想想,我两之间,应该还是有过一些真情实意的。所以,就不说狠话了。分手的场面,不弄得太难看,是我给你最后的温柔。” “哥哥,不分手!” 宋卿好急急地抱着应逍膝头,下意识开哄。 “我知道,谁看见这种消息都会生气!我保证,以后不乱说话了。” 她举起三根手指头,“真的!” 应逍低头,没回话,只是又去抓宋卿好的手机。 宋卿好的视线跟着他落过去,心想他又要看什么。 结果,他不是看了什么,而是干了什么。 应逍找到宋卿好的v信通讯录,翻到一个莲花头像。 然后干脆利落的,将这个头像点了删除。 这个头像,正是应妈的联系方式。 之前带她回家,应妈加了宋卿好的好友。 那时应妈打心眼儿里觉得,将来,宋卿好是要嫁给应逍的。 应妈:“以后应逍要是欺负你,就告诉阿姨,我收拾他!” 现在,他亲手删了。 他在用行动告诉她。 从此,他和她,不可能再有家。 应逍删账号的速度快准狠。 先是应妈,紧跟着就是边爸。 “不要!不许!” 宋卿好急得开始尖叫。 可真要论力气,她根本不是男人的对手。 她胡乱地在他膝盖处抓闹。 应逍只单手轻轻一握,便将女孩的双手别在身侧。 而后宋卿好眼睁睁看着,所有属于应家人的痕迹,通通被抹去。 宋卿好本来沉浸在分手的悲伤中。此时悲与愤交加,气到口不择言。 “应逍!你凭什么!” 手动不了,她就用嘴疯狂攻击。 “亏你还是学霸呢!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的账号?私自删除我的联系人,是犯法的!” 应逍:“你报警吧。” “你以为我不敢?逼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 应逍嘲讽地笑了声。 “你确实做得出。”他说:“毕竟大半夜也能搞出一张机票,急吼吼地飞回京市,照顾白月光。” 顿时,宋卿好气焰低了。 “我、我说了,那是家人。我和孟因从小一起生活,早就是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发生意外,差点没命,难道我不该赶着回来见一面吗?” 应逍:“你要真这么问心无愧,那晚,为什么不直接说,是孟因出了意外?” 他一个反问,宋卿好失声。 应逍继续痛击:“那是因为你知道,我会在意。可你明知道,我会在意,你还是那样做了。” 先斩后奏,无非是早在心中做了抉择,决定牺牲他的心情。 25、第 25 章 宋卿好微微抬脸,语气中的委屈逐渐盖过愤怒。 “好,就算这件事是我处理不妥。那也不至于你把分手这么严重的字说出来……” 从前无论吵得再厉害,她和应逍,都不会轻易将分手挂嘴边。 本来宋卿好有这个毛病的。 一不高兴,她就说不合适,不开心,不玩了。 直到应逍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和她交流,不要拿关系威胁对方,除非真的想分手。 宋卿好听进去了,从此只发飙,不提分。 然后经历数次冷战,再和好。 有段时间,宋卿好对苏苏说,感觉应逍是个引导型恋人。 以前的男朋友,在她说分的时候,只会硬着头皮接招。 要么就是跪哭求饶,一点魅力都没有。 宋卿好:“应逍么,他会好好说话。而且很怪,我愿意听。” 而就是这个教她不要轻易拿关系开玩笑的男人,此时亲口对她说出分手二字。 不知什么时候,应逍松开了对宋卿好的钳制。 可她还是半蹲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缩在男人膝头,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宋卿好想起什么,弱弱试探。 “我要用掉豁免权。”她忽然说。 应逍没反应过来,“什么?” “当时蹦极,你答应过。将来无论我做了什么,都会原谅我一次。现在,我要你原谅我,完成你的承诺。” 宋卿好总算找到很好的理由,定定抬头,连眼神都笃定了。 她都这么卑微,给了这样的台阶,祈求应逍放过。 谁知那人的神色和语言都滴水不漏。 “真轻松呢,宋卿好。” 应逍扯了扯唇,冷意挂上脸,道。 “如果换做是我,为了别的女人,将你扔在一千多公里的地方。恐怕,你连好好和我说话都做不到。什么,还要我践诺?” 没有穿过对方的鞋走路,就永远不知道鞋子有多磨脚。 应逍不期待宋卿好会理解。 除非有一天,她站在同样的位置,被他轻贱。 “况且,” 应逍也想起了在南云的片段,说。 “我当时就说了前置条件。原谅可以,只要不是明知故犯。” 她这都不叫明知故犯了。 简直就是不给应逍绑绳子,直接将他推下悬崖的程度。 幸亏他早有心理准备,才侥幸活下。 如今他心中,满是对坠崖失重的恐惧。再没有余力,顾及她。 应逍:“删我爸妈,不是示威,只是为了这件事别扩大影响。你知道的,宋卿好,我从一开始就不希望把家人牵扯进来。” 因为早就预料分手的结局,他不想惊动父母。 奈何宋卿好总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而他的界限,被她一改再改。 从今往后,不会了。 眼见求饶都没用,无计可施的宋小姐,打算耍赖。 宋卿好:“那你真的很傻很天真了。” 她倔强地梗着脖子,硬起声音。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家在哪儿。只要我想,随时都能飞过去,让他们给我做主。” “嗯。” 应逍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肃杀。 “去吧,”他说:“飞过去告诉他们,你是怎么把他们的宝贝儿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宋卿好光是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 一句“没有玩弄你”就在嘴边,可她实在没脸说出口。 毕竟,每当外人问起,她提起应逍时的不屑,众所周知。 她只是没想到,在后来的相处中,他会占据重要的位置。 “删删删,这么能删,你干嘛不把自己也删掉?!” 她已经急红了眼,开始无差别攻击。 “不需要。”应逍说。 他的情绪渐渐没了,公事公办地。 “我不喜欢搞形式化那套。但如果你需要,可自行处理。” 说完,他不再留恋,抽身离开茶几,去拉行李。 行李箱自打进屋,根本就没被打开过,当时宋卿好还疑惑。 平常应逍回学校待几天,再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清理背包,将脏衣裳都放进洗衣机…… “你早就想走了,对不对?” 女孩恍然大悟,心率跳得越来越乱。 因为她意识到,应逍似乎早做好了分手的打算。 宋卿好一把抓住应逍的手,硬将他扯回来。 “回京市的路上,你就想好了,要分手。所以才连行李都没收拾,只为了给我个下马威,然后撤退。” “嘶。” 应逍被拽的,正是受伤那只手。 宋卿好闻声看去,发现他不对劲。 “手怎么了?” 应逍本打算闭嘴,将胳膊抽出。 宋卿好又拽,誓不罢休。 “问你怎么了!” 应逍烦了,“车祸弄的,满意了?” 他的眼神和语气都尖锐,冷冷朝宋卿好砸下。 “因为分心想你的事情,在高速上差点追尾。而你,却在别的男人床边嘘寒问暖。” “对,没错,我是处心积虑要分手。” 应逍越说,觉得周身越凉。 “因为,我是很喜欢海,但我总不能跳海。我活着的意义,不只有爱情。宋卿好,你明不明白。” 公寓空了。 明明半小时前,小窗台上,应逍还好声好气地被她灌酒。 那时宋卿好幻想着,小别胜新婚,接下来的画面会有多热烈。 谁知她在期待重逢,而他在策划诀别。 其实公寓里没有多少应逍的东西。 本来就是男生。加上近一年的时间里,他学校公寓两头跑。 零零散散的,不知什么时候,他全都转移回了学校宿舍,连多余的拉扯机会都没给。 宋卿好早知,应逍说一不二的性格。 可能正是因为他独立的人格,才真正将她吸引了。 但她没考虑过,若这种手起刀落的果断劲儿,用在她身上,会是什么后果。 砰砰。 宋卿好觉得头疼,砸了两下脑袋。 今晚她没怎么喝酒,都灌给应逍了。 可脑子里好似有根弦,一直绷着,叫她不得好眠。 床边还空出了好大一片位置,空得她害怕。 细想起来,她好像一直都挺害怕孤独。 小小年纪,被父母扔到m国,陌生的环境让她心生胆怯。 起初,她总是偷溜到孟因的房间,哪怕窝在他房间的小沙发上蜷缩都行。 就是没办法单独在自己的房间睡着。 一开始,孟因拿她没办法,会同意她上床,两人分别占据床的两头。 后来孟因逐渐长大,懂得了男女之别,开始强制要求宋卿好回房间。 宋卿好不依,闹出好多事情,还说房间里有鬼。 “是洋鬼子吗?”孟因被她气笑:“叽里呱啦说些你听不懂的?” 宋卿好:“你看!你也遇见过吧!” 从小,她胡说八道的能力就很强。 孟因没辙,只好将卧室里双人大床换了,换成两张小床。 一张他睡,一张给宋卿好。 这就是宋卿好说的,除了相爱的愿望,孟因都在满足她。 离了家人,孟因承担起了他不该承担的责任。 不管有没有过怨言,至少将她平安地护大了。 试问,她要怎么才能做到,对这样一个人的生死置之不理。 她在公寓的床上翻来覆去,想不通,应逍怎么突然就连一个解释都听不进去了。 越想,她越清醒。 偏偏公寓里安静得要命,她从没单独在这里住过。 应逍走了,就像带走了这里的生气。 她实在睡不着,胸口还闷得慌,满脑子都是应逍。 他说狠话的样子,公事公办且不可挽回的表情,历历在目。 甚至连施舍给她多一点情绪,都不乐意。 越想,宋卿好越不甘心。于是翻身爬起,做了平生最低声下气的事—— 给应逍疯狂打电话。 应逍没接,也没挂。就任电话一直空响。 第三十几通的时候,宋卿好终于死心,手脚冰凉。 她猛地想起从前,那些被她断崖式分手的男孩。 他们也是这样给她打电话的,她也不接。 甚至觉得烦,还关了静音,要么干脆拉黑。 当时还有个男生骂她—— “宋卿好,风水轮流转。总有一天,你会遇见你的报应。” 报应来了。真痛啊。 痛得她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头给那个男孩磕一个。 手机快没电了,看看时间,才凌晨十二点。 距离天亮,还有六七个小时。 宋卿好知道,她一个人,是熬不过这个夜晚的。 所以她也逃走了。 逃到医院,那个能给她安全感的人身旁。 * 医院。 孟因已经睡着了。 他脑袋上的伤口还有点疼,晚上让医生用了镇痛药。 镇痛药里有让人昏睡的成分。所以宋卿好推门进去时,他没有第一时间醒。 佣人睡在旁边的陪护床,倒是察觉到动态,吓一跳。 “宋小姐?” 这位佣人在孟家待了很多年,自然与她熟识。 宋卿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对佣人讲。 “你回去吧,今晚我守夜。” “这……” 宋卿好:“叔叔阿姨要是问起,直说就行。” 佣人虽然心有疑惑,却还是点点头,穿衣下床,走出房间。 各种动静叠加,孟因终于醒了。 睁眼,就看见黑暗中,一颗小脑袋枕在他掌心。 他手掌动了动,发现里面湿得厉害。 “好好?” 他心一惊,缓缓地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宋卿好抓住他的手,用了点力气摁住他。 “别动。”她说:“我又见鬼了,睡不着。” 26、第 26 章 一旦她开始胡说八道,孟因就胆寒。 “喝酒了?” 他略有些强势地掰起她的脑袋,查看。 只看见一双被睫毛膏氲得乱七八糟的眼睛。 “都说了不要看、” 她别过脸去,顺便散德行地将男人的手打偏。 孟因心里猜到几分,恐怕她这幅鬼样子,又和那个男朋友有关。 “你两不是关系进展神速,还回去见了家长,现在又是为了哪般。” 连他自己也没发觉,这句看似平淡的询问,充满了试探。 宋卿好警戒地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孟因没吭声。 他要说什么? 说他其实一直都有关注宋卿好的情感动态? 他不止关注应逍,也关注过以前的每一任。 他告诉自己说,只是想了解宋卿好那些男朋友的底细。 毕竟现在杀猪盘那样多,怕她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而事实是,卖人的常常都是她。 高兴的时候,甜甜的。不高兴的时候,心狠的丫头一个。 眼见着她身边的男朋友流水般地换,孟因反而心安了。 知道那些男人,从没真正走进她的心里过。 唯独这个叫应逍的,有些不同。 首先,双料状元的智商,看起来不像是恋爱脑,会经常秀恩爱的。 再者,宋卿好似乎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而且他们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原本他是不着急回国的。 可心中好似有个召唤,在说:不回来,就晚了。 于是他主动申请回国,帮忙分部选址等事宜。 实则,不过是为了回来证明,自己在宋卿好那里,还很重要罢了。 可今夜,宋卿好声音嗡嗡说—— “不管我怎么解释,他都不听、” “家人出了意外,难道我能坐视不理?我又不是真的冷血动物。” “你们男人爱起来,恨不得送星星送月亮。狠起来,就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等着吧,他对我这么狠。这次,我也不会原谅!” 可她的脆弱,她的神态,都在说——离不开。 孟因心里针扎似的,疼得不尖锐,但密密麻麻。 可看着宋卿好可怜巴巴的模样。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像儿时那样,想为她撑腰。 于是趁着宋卿好又趴着嘤嘤嘤时。 孟因拿过手机,找到应逍的社交账号,发出信息—— “见一面。” 宋卿好不像是来照顾病人的。 她比病人醒得还晚。 醒来两只眼睛肿泡,大好的双眼皮儿变成了内双,眼圈还黑。 她跑到卫生间卸妆,弄了很久,才一脸素净地出来。 宋卿好的皮肤底子好,不上妆也白,只是鼻梁上有几颗小雀斑。 但不碍眼,反而平添了她的俏。 孟因很久不曾见过她素颜的样子了。 国外的青少年成熟得早,小姑娘十五岁就学化妆。 那时她以为,只要把自己搞得漂漂亮亮,就能得到任何人的喜欢。 尤其是孟因。 孟因:“饿了。” 他躺在床上,言简意赅地对宋卿好说。 宋卿好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问:“点外卖?” 孟因气笑,“宋卿好,没有一个好人,会叫病人吃外卖。” 言下之意,你也算个人! 宋卿好吐了下舌头,终于觉得不妥。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孟因认真想了想,报了家城西的包子铺。 宋卿好不满:“城西到底有什么吸引你??” 当时公司选址,他就往那儿跑。现在吃个包子,他也挑三拣四! 城西离这里,往返都得一小时。 孟因以退为进,“算了,只是嘴馋。随便买点什么都行。” 宋卿好果然是敌人示弱,她就收兵,还附带怜悯。 “买买买。”她微微咬了咬后槽牙,“失恋的人,反正没事干。” 看着她轻松说出了自己的窘境,仿佛哭一场后翻篇了。 孟因有些后悔,约应逍见面了。 或许,宋卿好只是做惯了分手方,不习惯被甩,才大半夜跑来这里求安慰? 他插手干扰,会不会显得画蛇添足。 可是来不及了。 应逍给他发私信问:“哪幢,几楼。” 显然已经到医院。 宋卿好迅速被孟因打发走。 约莫十分钟后,应逍出现在病房门口。 门口有孟家的人,将他拦住。孟因听见动静,开口说。 “我的客人。” 保镖才将脸生的应逍放进去。 这两人见面,怪异地火花带闪电。 上次在电梯里相遇,气氛就是如此。 应逍进去,就不避讳地和孟因对上眼,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最后还是孟因看了看时间,主动打破僵局。 “挺有时间观念。” 两人约的十点,应逍九点五十五分到达。 尽管只是一个不正式会面,但对虚长四岁、工作经历足够的孟因而言,很看重这点。 应逍:“做人的基本素质。” 他说话有点呛,想来也不是对这段感情毫无留恋。 孟因心里有数,想到什么打趣:“那和好好在一起,属实委屈你了。” 他说:“守时两个字,在她的字典里是不存在的。” 好好这个称呼,被孟因喊出来,不知怎地,让应逍稍有平复的心绪重新翻腾起来。 他紧抿着唇,不再说话。 孟因不觉得有异,请求应逍。 “劳烦能帮我摇一下床吗?躺着说话不是很方便。” 应逍踱步过去,半弯着腰开始调整。 距离近了,孟因的五官全部落进应逍的眼。 得出结论是:其实两人长得不相似,除了身高和体型。 不知宋卿好抽哪门子风,居然让他当替身。 应逍忍不住在心间吐槽,忽然又观察到什么,瞳孔剧烈颤抖。 孟因察觉到应逍调床架的动作停止了。 “不好意思,再高一点?” 他看着那弯腰的男人,动作略有停顿,直直盯着自己的眼角。 孟因半仰的姿势,也趁着这个角度,将应逍打量清楚了。 结论和应逍的差不多,两人的五官可以说大相径庭。 唯有眼角那颗细痣,位置重叠。 只是应逍眼角那颗,不像是天生的痣,因为颜色泛着淡淡的青。 不知内情的孟因还保持着基本的和善。 而掐着床架的应逍,就差将铁架掐变形。 好半晌,他深深一息,调完床架,退到房间沙发坐下。 应逍半撑着膝盖,姿势防卫,“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孟先生长话短说。” 孟因:“一会儿的事,比好好还重要?如果是的话,你不会过来。” 直接将了应逍的军。 应逍很不喜欢这种受控于人的感觉。 胜负欲让他不顾一切,反客为主。 “按照这个逻辑,宋卿好对孟先生来说,怕是也很特殊?特殊到,三番五次跑来视奸我的账号。” 他微一扯唇,说话却犹如浇滚水。 孟因一哽,眼神逃避了一瞬,被应逍精准捕捉到。 他乘胜追击,“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男人半弯着腰,五指互相敲打着,用固定的节奏塑起强大的心理屏障。 “我来不是为了听,家人,妹妹,没有暧昧……这些虚伪的解释。” 应逍的口吻漫不经心道:“孟先生给个准话,到底喜不喜欢宋卿好。” 孟因:“这重要吗?” 应逍:“重不重要,我说了算。” 孟因想到了应逍的攻击性不会少。但没想到,会有种不顾人死活的强悍。 看敌人有些招架不住,应逍继续引导节奏。 “换个方式问吧。”他说:“她有没有对你告白?” 孟因微微撇开眼,“清醒的时候,她不敢。” 应逍抓到重点,冷笑:“所以喝醉的时候,有过。” 说完,他又加上一句:“而且,你默认拒绝了。否则,我不会坐到你面前。” 孟因微微吸口气,“你比我想的要通透。” 他诚实地夸赞:“既然这么通透,就该明白,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应逍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语气变温吞了,可眼神里的杀气剧烈了。 应逍:“那你凭什么觉得。你不要的,我就会退而求其次的,接盘?” 孟因眼神也一烈,警告:“注意你的形容。” 应逍一笑:“这就难听了?更难听的还没讲呢——” “孟先生嘴上说着不可能,行为做的却是勾引。我猜,我不是孟先生视奸的第一个男朋友。在此之前,应该还有别的男孩深受其害。” “每当宋卿好想走出来,孟先生估计就会凭空出现,搅乱她的心,让她重新把注意力拉到你身上。” “然后,你看着她分分合合,不断地验证,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有多重要。” “直到有一天,你玩累了这个游戏,后知后觉地发现,你可能也是喜欢她的。” “于是你们一拍即合,皆大欢喜,把别人的真心当做拉扯的筹码。这些——” “就是擅长说体面话的孟先生,做的肮脏事。” 宋卿好:“够了。” 门口传来声音,孟因和应逍循声望去。 孟因的角度有堵墙,没能第一时间看见宋卿好。 但应逍和宋卿好的目光正好对上。 她眼睛很肿,应该是哭了很久。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准时准点地出现在了医院。 一时间,应逍心中的冷意更甚,嘴角翘起的弧度全是嘲讽。 “是了,女主角不在场,总觉得差点什么。”他微一歪头说。 男人面上全是调侃和薄凉,好像从来没有爱过眼前的姑娘。 27、第 27 章 宋卿好早就来了。 孟因将她支开去买早餐。 好死不死地,她在门口打车时,正好看见下车的应逍。 她的第一反应是躲藏,然后亲眼看着他拐进了医院。 宋卿好立刻猜到什么,于是折返回来。 所以应逍和孟因的对话,她几乎没漏掉。 一颗原本还潮湿的心,也逐渐在应逍的冷言冷语中彻底硬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女孩走进去,眼睛炯炯有神,透着恨意和坚决。 宋卿好径直走到应逍面前。 这次,他坐着,她站着,她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个。 她对上微微仰起来的那个眼神,里面早就没有了温存,只有挑衅。 于是她也超水平发挥,用最坚硬的口吻,说最狠的话。 宋卿好:“乖乖做宠物,啃骨头就好了,非要见人就咬,自己找不痛快,谁特么欠你的?” 她微微瞪圆了眼睛骂。 “我是要你命了,还是骗你钱了?风花雪月你侬我侬的时候,你没爽吗?怎么,别人只是砸伤了脑袋、差点没命,而你却失去了你的爱情,全世界都得陪葬?我看你才是被脑残小说害了吧。” 孟因试图劝,“算了,好好。” 宋卿好根本听不进,脑袋一直对着应逍的方向,似乎要用力将他看清—— “我和孟因要做家人,还是做情人,这些都与你这个路人无关吧?” “平常宠着你让着你,可以。但是闹到正主面前来,就是不识抬举。所以——” “听好了,应逍,不是你要分手。” 宋卿好一字一句地,甚至用手指着他。 “是我,不要你了。” 应逍交叉的五指,在宋卿好的声声谩骂中逐渐合紧,最终几近互相粉碎的程度。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爱的尽头,全是诋毁。 最亲近的两个人,才知道开枪的时候往什么地方打,才能致命。 果然如此。 应逍内心已经怒浪翻腾,但他面上还是不显山不露水地,不知在想什么。 宋卿好心头疑惑,他怎么还没有反弹攻击,可应逍还是一动不动。 她有点撑不住了,唤门口的保镖。 “请这位素不相干的先生离开。” 孟家的人都认识宋卿好,传闻,这位就是未来的孟少夫人。 她的话,力度和孟因的差不了多少。 当即两个保镖就涌进房间,对应逍摆出阵仗。 见状,应逍终于展了展身,站起来,用一种绷着的、极尽克制的声音叫她。 “宋卿好。” 宋卿好被唤得心头一颤,眼睛不自觉迎上去。 应逍最后一次放肆地,任自己的情感在眼底蔓延,蛊惑对方。 “道歉。” 在四五双眼睛面面相觑下,他引诱着面前的女孩说。 “现在说对不起,说刚刚那些话都不是真心,我可以原谅你。” 宋卿好一愣,脸上堆好的戒备和尖锐,顷刻瓦解。 应逍盯着她,眼神剧烈,像在给她最后的机会。 终于,宋卿好忍不住微微挪动了半步,朝他靠近。 一个“对……”字刚出口,孟因喝断。 “送客。” 这次,保镖再没有犹豫,挤到应逍身前。 可方才宋卿好的表现,已经让应逍满意了。 他转头,冲孟因笑得舒畅。 “那就祝孟先生,和这位心里放着两个人的小姐,百年好合,佳偶天成。” 说着,他再无留恋,抽身离开。 因为和宋卿好距离过近,离开时,不小心撞到女孩的肩膀。 撞得宋卿好神魂俱碎。 这一刹那,宋卿好才反应过来,应逍只是诓她的。 他诓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在孟因面前失态。 他要让孟因亲眼见证,她宋卿好,并没有自己所说的那般洒脱。 到底谁才是那条,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立见分晓。 他要在孟因的心里种下一根刺。 从此,他应逍和宋卿好是路人。 但她和孟因,也再不可能。 “这根刺,他早就在种了。” 孟因也后知后觉,被算计了,有些生气说。 并且为了打醒宋卿好,他拿出手机,将应逍曾经发过的视频扔给她看。 有些,她看到过。有些很私密的文案,她从不曾得见。 应逍早就知道孟因的存在了。 他一步步筹谋,以身入局,为的就是最后一刻,给她难堪。 幸亏孟因尚有理智。 他察觉到应逍的意图,赶在宋卿好的脸没有彻底被踩在地上摩擦时,叫住了她。 宋卿好:“我果然很蠢,哈哈。” 她站在原地,疯狂失笑。 那个被自己亲手带大的小女孩,站在他面前崩溃,孟因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忽然有点责怪自己。 如果一开始就接受宋卿好的感情,今日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为了不被摆布,不被安排,他消耗的,好像是一颗难得的真心。 而这颗他不要的真心,不知在什么时候,被别人拿走了。 对,是拿走,不是分走。 他太了解宋卿好爱上一个人,和玩玩的状态。 诚如她所说。 如果只是玩玩,应逍根本没机会,坐到他面前来。 可就在刚刚,即便当着他的面,宋卿好也差点丢盔卸甲。 她已经不在乎了。就算被孟因看不起,她也不在乎了。 她是真的想道歉,以为这样,应逍就能留下来。 很傻很天真的人,从来都是她。 可怪异地,宋卿好没再哭。 听说真正的成长,不是嚎啕大哭的那个晚上,而是忍住没哭的那天。 应逍的出现,或许就是为了给她上一课,让她尝尝风水轮流转的滋味,然后去到下一程。 而下一程究竟有什么风景,宋卿好却不再期待了。 “要订婚吗。” 忽然一个声音说。 宋卿好怔怔地看着孟因。 孟因的口吻像在谈一桩商业案。 “我妈一直唠叨这件事。还说,如果我和你实在不来电,就去相亲,怎么着也得先把人生大事定下来。这次意外,估计真把她吓到了。” 其实孟因也被吓到了。 虽然处于昏迷,但他的大脑一直陷入梦境。 梦里,他已经死过一次。葬礼上,孟妈哭得死去活来。 不仅当众在葬礼上晕厥,后来还患上严重的抑郁症。 她每天都在责怪自己,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窗帘紧闭,房间透出腐朽的味道,甚至用脑袋撞墙。 孟因用手去拦,发现无济于事,他已经是一粒尘埃。 …… 醒来,看见孟妈憔悴的模样,孟因后怕不已。 离开的人,一了百了。但留下来的人,痛不欲生。 孟因心中对家庭的束缚和排斥,在这次意外后少了些。 所以,在孟妈第一次提出订婚设想时,他没说好,却也没开口拒绝。 孟因:“我知道,现在和你提这件事,不是好时机。” 男人闭了闭嘴,接着说。 “但我想,你刚结束一段感情,应该需要另一个心理依赖。我不介意成为那个依赖,拉你出泥潭。就像从前每一次,我帮你解决烂摊子那样。” 孟因很聪明,从头到尾不扯爱与不爱。 虽然他自己隐隐约约已经弄明白,对宋卿好的感情可能并不纯粹。 但他还没有勇气,一下子挑破两人之间的屏障。 因为一旦关系的本质,从亲情升级为爱。 意味着,他们都得为对方付不一样的责任。 目前的他无法保证,一定能给宋卿好更好的结局。 万一也和应逍一样,弄得跟仇人那般,老死不相往来…… 这个结局,他不一定能坦然接受。 于是他只能将提议往互惠互利的方向引导。 如果宋卿好同意,至少,他们就能以未婚夫妻的名义增加相处的理由。 或许在足够长的时间洗礼下,他的勇气会逐步增加。 直到有底气,给她幸福。 到那天,他愿意用最大的声音,说爱她。 但,不是现在。 …… 宋卿好的表情,怎么说,有点破涕为笑的意思。 “你一定要在我这么悲伤的时刻讲冷笑话吗。” 孟因抬眸,“我认真的,好好。” 宋卿好喉咙一滚,耳朵也发烫。 她清楚,孟因比应逍还正经,几乎从不讲冷笑话。 孟因:“你想要什么样的声势?我尽量办。” 言下之意,这样他就不用去相亲。 而宋卿好,还能拿回一点在应逍身上丢的尊严。 良久。 宋卿好:“如果我同意了,那和应逍想象中的我,有什么区别?” 孟因的眼神黏在女孩是身上,有些不可思议。 宋卿好:“他肯定会想——看吧,果然,分手的决定是对的。他应逍,最恨的就是一心二用、琵琶别抱。饶是你宋卿好美若天仙,我也看不上眼。” 宋卿好模仿着应逍正经中带点刻薄的语气。 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孟因的喉头也滚了下。 “你,在意吗?” 宋卿好毫不犹豫点点头。 “我可以对他撒谎,但我不能对自己撒谎。至少目前,我是在意的。” 而后她往病床边一坐,故作豁然地拿起一个苹果开削。 在苹果皮慢慢掉落的过程中,她用同样的语速说。 “你想找个人帮忙挡枪,我可以在双方家长面前配合。” 她专注地削着皮,语气也认真。 “不过,两家人私下知情就行了,先稳住他们,但不公开。这样,就变成我帮你了。你欠我一个人情,将来无论我提什么要求,你倾家荡产也得给我办。” 这个回答,看似完美。但孟因怎么有种,被拒绝后的失落? 他以为宋卿好一定会兴高采烈地同意。像只百灵鸟,飞扑过来。 可那个叫应逍的,好像真长成了一根刺。 不止种在了他的心头,也扎得宋卿好很疼。 疼得她终于懂得换位思考,体恤对方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