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是朱砂痣》 1、第 1 章 即使是现实派的唐栀,也曾偷偷幻想过中一个“重生”的彩票,让这失败的人生有机会重头再来。 她有无数个合适的重生时节—— 可以是黑心肠的职业经纪人孙岩蛊惑着大学刚毕业的她,签下一份十分不利的经济合约时; 可以是狡猾的前夫萧觅坤甜言蜜语哄得她脑子进了水,在事业上升期的时候不顾经纪人和妈妈的百般劝告,义无反顾地和他走进民政局时; 甚至就连她和萧觅坤离婚后,带着年近三十的离异女星标签跌跌撞撞地走在娱乐圈时,也能算作一个合适的重生时节,功成名就的她有信心重回旧副本,在困难模式里打出一片更宽广的天。 但……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我早就提醒他了,当时他就该那么做!唐栀,你说对不对?” 酒桌上一位正在高谈阔论的男士朝唐栀忽然抛出问题。 “呵呵……”唐栀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她哪知道对不对?她上一秒还在戛纳的颁奖舞台呢! 那奖杯眼看着就要到她手里了,眨眨眼,拿着奖杯的纤纤玉手变成男人又短又肥的手,奖杯也变成了一杯白酒。 唐栀摆摆手:“不好意思,我在服抗过敏药,医生嘱咐我不能喝酒。” 男人讪讪地收回了手。 不用拿出手机查看时间,她依然清楚她回到了过去的哪一天。 酒桌上的都是她的初中同学,坐在她旁边的是文娱委员龚艺宁,当初如果不是她百般请求,她根本不会来参加这场虚情假意的同学会,坐在她右边,和她敬酒的是初中班里成绩最差的男生杨成伦,高中毕业后辍学去了越南做木材生意,如今身价数千万,衣锦还乡后立马组织了这场同学会。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唐栀从包里抓出手机,心急难耐地打开桌面上的微博。 这时候的她,到底发出那条脑残微博没有? 没关系,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就算已经发出去了,只要她在萧觅坤转发,登上热搜前删掉,就能尽量减少影响。 上辈子,萧觅坤在她发出微博六小时后,转发了她那条原本没多少水花的微博,直接导致她瞬间登顶热搜第一,粉丝数量是涨了几十万,但同时也为她招来不少“蹭热度”、“抱大腿”的攻击,网友们都说这是萧觅坤在为她“挽尊”,将她和其他想抱萧影帝大腿的十八线女星们归为一类。 唐栀打开微博后,看到自己的大号首页上,一条最新微博大喇喇地躺在最显眼的位置: “@萧觅坤除了恋爱,我什么都不想和你谈[喵喵]” 隔了快十年再度看到这条微博,唐栀依然按耐不住想要抽死自己的心。 现在没有捶胸顿足的时间,唐栀看着这条微博下依然为0的转发和30的阅读量,立马往右上角的“v”按去。 手机忽然一震,特别关注的微博推送来了。 “@演员萧觅坤:荣幸之至。//@演员唐栀:@萧觅坤除了恋爱,我什么都不想和你谈[喵喵]” 瓜皮啊! 唐栀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距离她发出这条微博还没过去一分钟,这辈子的他怎么转得这么快? 这时间差不是更让人浮想联翩了吗?! 不行不行,现在还来得及,赶紧删除原微博! 唐栀第二次往“v”按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新浪新闻的推送。 第一排是加粗的字体:“萧觅坤公开恋爱?” 第二排是内容提要:“萧觅坤首次正面回应女星告白,“荣幸之至”!对象是即将在新戏中展开合作的新人女星唐栀,详情>>” 数声微博推送的提示声在酒桌上陆续响起,有一个女同学的手机正好放在桌上,那人看了一眼,立即瞪大眼朝她看来。 唐栀对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 ……呵呵,天要亡你,你不得不亡。 “唐栀!你和萧觅坤在一起了?!” 那位叫饶冬的女同学扯着大嗓门,成功用一句话点燃了酒桌上的气氛。 “什么?你和萧觅坤在一起了?!真的那个萧觅坤?!”有人艳羡。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天啊,我的初中同学居然和那个萧觅坤谈恋爱了!”有人震惊。 “怪不得你大学毕业没找工作居然进了娱乐圈,原来是和萧觅坤在一起了……”有人酸溜溜。 唐栀否认的声音被一连串的质问给淹没,她失去耐心,拿起自己的包:“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唐栀不顾同学们半真半假的挽留,提包走出包间,身后传来他们迫不及待的八卦声: “想不到啊,南方来的土包子居然傍上了萧觅坤这条大腿,太好命了吧。” “你也不看看人家长什么样?套麻袋也比你穿巴宝莉好看!当初她刚转到我们班的时候,你没看窗子外有多少男生整天路过?” “哈哈哈哈,你好意思说别人,你还整日在人家课桌前来回路过呢!” 唐栀关上包间门,隔绝了里面的哄然大笑。 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她心烦意乱地拿起一看,上面显示着经纪人的名字:“孙岩”。 唐栀接起电话,往有化妆间标识的方向走去。 “你和萧觅坤怎么回事?!”孙岩惊疑不定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你什么时候认识他了?” “一个误会,我们不熟。” “不熟你还发那种微博?不熟他还会这么回应你?想抱大腿的女星多了,为什么就你抱上了?”浸淫娱乐圈多年的老油条根本不相信她的说辞:“你当我没看见过你手机里的萧觅坤壁纸和输入法?你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谈恋爱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微博?我不知道啊,我今天没发微博。”唐栀装傻:“是不是被盗号了?” “我不管你是不是被盗号了,反正这大腿既然你抱上了,那就死也别松手。”孙岩说:“我已经给你打点好各大营销号炒一波,这次我给你下了血本,你别拖后腿就行。” 唐栀脱口而出:“不行!” 唐栀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像上辈子那样,糊糊涂涂被孙岩炒作成了红颜祸水,更不想让唐栀看了会流泪,萧觅坤看了会沉默,类似“萧觅坤自爆为何对唐栀情有独钟,合作男星无一例外全数陷入情网,唐栀居然有这样秘技”的通稿遍天飞了。 “为什么不行?你和别人恋爱了?”孙岩狐疑地问。 “我不想和萧觅坤炒。” 唐栀走进洗手间附带的化妆间,坐到明亮干净的梳妆桌前。 “不想炒你还发微博主动撩人?”孙岩语气有了一丝鄙夷:“再过几天《大胤王朝》就要开机了,到时候你想和萧觅坤炒都没机会,我听新浪内部的人透露,女一号梁琼丹的头条都已经排上日程了,你一个女三号,这时候不炒,什么时候炒?” “这事你不用管,如果我在网上看到任何编造炒作我和萧觅坤的通稿,我立马发微博说自己被盗号了。”唐栀不耐烦地说:“别以为我做不出来。” 不等孙岩回答,唐栀已经挂断电话。 坐在梳妆桌前,唐栀正在努力理清自己紊乱的思绪。 在她最想重头再来的时候,她没有重生,在她功成名就的时候,她重生了…… 贼老天,tmd玩她呢? 只差那么零点一秒就要摸到戛纳最佳女主角奖杯的三十岁离异女星唐栀重回一穷二白的二十二岁,她还记得这一年的六月她刚从全国排名第三的名牌大学财经系毕业,首次求职就去了国内排名前五的投资公司,面试她的考官之一是公司副总裁,在面试中对她十分满意,当场就盯着她的脸,信誓旦旦地说:“公司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短短三个月,在搞砸手里的所有投资委托,创下经手的股票都因各种各样原因大跌甚至跌停的惊人记录,并且拒绝副总裁三番两次的暗示后,唐栀光荣下岗,成为上京职业理投圈中的臭手传说。 下岗一周后,全部身家只有1500元,四处寻求再就业机会的唐栀在路过vbn娱乐公司的时候被职业经纪人孙岩挖掘,他连哄带骗让她签下一份极不公平的十年经纪合约,签字画押的第二天,她才得知孙岩那个良心发黑的老狐狸和vbn根本没关系,他就是一个坑蒙拐骗的独立经纪人! 贼船都上了,面对天价违约金,初出茅庐的唐栀能怎么办? 唐栀的目光移到化妆镜里,镜中的年轻女人毋庸置疑拥有胜过绝大多数人的美丽,当初孙岩签她的时候,就用“太阳本来就该从东边升出”的肯定语气对她说“你这是天生就该进娱乐圈的料子,你信我,我保证你能在两年内成为家喻户晓的女明星”。 的确是家喻户晓了,不过是以“红毯女星”、“通稿女星”、“花瓶女星”的身份。 重活一世,唐栀不可能再顺着上辈子失败的轨迹再来一次。 这件事,初出茅庐的唐栀解决不了。 那就准戛纳影后来解决。 唐栀提起包,起身朝外走去,刚刚走出洗手间,她就差点撞上组织同学会的暴发户同学杨成伦,他一个趔趄,一脸惊喜地停下脚步。 “唐栀,你还没走呢?” “马上就走了。”唐栀简短地说。 大概是酒壮怂人胆,这个还没有唐栀高的男人居然直接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臂:“唐栀,你跟了我吧,我以前就喜欢你,我花钱捧你,你说个价钱……” 眼见那只有短又肥的手就要沾上她的手臂,唐栀厌恶地皱起眉头,一脚正中对方□□红心。 “老娘贵得很,你买不起。” 加上上辈子已经活了三十年的唐栀女士言简意赅地说完,留下痛苦蹲下的男同学,昂头挺胸地大步离去。 2、第 2 章 微博掉马的影响还没完。 唐栀还没走出饭店大门,又有电话打进,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曹香梅”三个字让她条件反射就开始胃疼。 “喂,妈?”她无奈地接起电话。 “网上的新闻是怎么回事?”曹香梅的方言从手机里大声传出,震得唐栀耳膜疼,她忙移开手机,调小了手机通话音量。 再把手机放回耳边的时候,曹香梅的质问还在继续:“你连道都没出,怎么认识萧觅坤那样的大明星的?我千叮嘱万嘱咐,你不会还走了邪门歪道吧?!” “妈,怎么可能,你想多了。”唐栀沿着马路往最近的公车站走去:“那就是在配合新戏宣传。” “你当妈平时不看八卦?”曹香梅一如既往地敏锐:“堂堂一个影帝闲得慌,和一个还没出道的十八线小演员炒宣传?” “我不知道,都是孙岩安排的,也许他们有别的利益交换吧。”唐栀把锅推给孙岩。 “你不知道怎么行?”曹香梅的音量又加大了:“万一他们交换的利益就是你呢?!” “……妈,你想多了。” “你想少了。”曹香梅果断地说:“你平时小心眼那么多,现在都给我用起来,别让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唐栀连说知道了,曹香梅终于在这个问题上放过了她。 “你什么时候去横店?” “下周四开机,我打算提前一天去。” “身上有钱吗?” 唐栀想起兜里的几百块钱,顿了顿:“有钱。” “我听说这圈子里尽是势利眼,你去买几套名牌衣服带上,有记者的时候穿漂亮点,钱不够就和家里说。” 唐栀一一应了,曹香梅又问:“你去横店之前不回家看看吗?” 唐栀下意识地回避了:“不了,最近工作比较多。” 这个借口她成名后用得比较多,一时顺口,在透明时期也说了出来,她原本担心曹香梅听出什么,还好她没有起疑,反而惊喜地说:“你有工作了?行,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干,记得遇上有名的明星给我要一沓签名照回来!” 挂断电话后,唐栀登上一辆开往她那小小出租屋方向的公车,坐在驾驶席的公车司机原本随意地扫她一眼,视线移过后又猛地重新看回她的脸。 唐栀扫码付款后走向车厢,一路吸走众多目光,最后在公车倒数第二排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附近有窃窃私语声,这些唐栀早已习惯,对此视而不察。 唐栀将紧闭的车窗拉开一条缝,深秋的凉风从窗外吹进,吹走她从酒桌上侵染的酒气,也吹乱她披散的长发。 她遥想着下周一的《大胤王朝》开机仪式。 《大胤王朝》是孙岩签下她后,用上所有人脉和手段,头破血流为她抢来的一个资源,她在其中出演一名和男一号男二号都有着感情纠葛的女三号,虽然是个中途就会领便当下线的反派人物,但胜在人设饱满立体,是初出茅庐的她的最佳选择。 《大胤王朝》拥有超一流的主创班底,剧本来自口碑优秀的大ip《云中物》,原作者参与了剧本改编,导演是凭《太平天国》拿过国剧盛宴最佳导演奖的赵亭轩,剧中重要配角皆是成名多年的老戏骨,女主演梁琼丹上影出身,未来的四小花旦之一,也是她上辈子的劲敌,《大胤王朝》同样是她的出道作品,和孙岩求爹爹告奶奶为唐栀抢来一个女三号不同,梁琼丹轻轻松松就拿到了女一号的位置——因为她背后的光荣传媒就是这剧的出品方之一。 同样来头不小的还有一个男主演,萧觅坤。 虽然萧觅坤有过一段非同寻常的艰难时候,出演过一百多部影视剧,五花八门的配角龙套演了一堆,但唐栀出道的时候,他已经成功咸鱼翻身,通过民国谍战片《黎明之前》一飞冲天,通杀小学生到奶奶辈的观众,同年出现在福布斯中国名人收入榜第八上。 英俊多金还单身,是无数女星眼中的黄金单身汉。 名头再多,对唐栀而言,排在最前面的身份依然是——她上辈子的前夫。 以制作精良的《大胤王朝》作为出道剧,唐栀和其他新人演员相比,也算是一开始就赢在了起跑线上,可惜她上辈子没把握住这个一鸣惊人的机会,反而拜孙岩所赐,留下了不少史上最尬的碰瓷通稿。 论碰瓷技术,唐栀相信孙岩绝对是中国第一。 这辈子,她绝不会让机会白白流失。 上京市的另一头,萧觅坤正在接待看了新闻后马不停蹄赶来他家的经纪人郭峰。 郭峰坐下后,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喝就马上问道:“我已经知道头条是你买的了,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唐栀什么在一起的?” 郭峰手底下的签约艺人不少,但亲力亲为带过的人只有萧觅坤,签约后的几年里他几乎跟了对方所有行程,如果萧觅坤恋爱,他为什么一点风吹草动都没察觉? 虽然无法相信萧觅坤在他毫无所察的时候恋爱了,但原博和转发之间只有一秒的时间差和买来的微博头条,让郭峰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答。 郭峰目不转睛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英俊男人,他若有所思地望着一旁,宛如一把套着刀鞘的剑,锋芒内敛,透着一股静态的威慑力,他今年才二十六岁,但已经达到绝大多数男星达不到的高度。 萧觅坤的成功不仅证明了他自己的能力,也证明了当初将他从群演堆里捞出来的郭峰的能力。 萧觅坤成名后,他有了更多精力去挖掘培养新人,但投入心血最多的依然是萧觅坤,他们即是合作伙伴,也是患难与共的好友。 “我们没在一起。”他看见萧觅坤说。 “那你?” “从现在开始铺垫,到让半数以上的粉丝们接受我有女朋友的现实需要多久?”萧觅坤看向他,询问的是既定事项。 “你不会是……”郭峰噎了一下。 萧觅坤对他沉稳地微微一笑,好像说的是细微末节的一件小事:“我希望从现在开始洗掉极端的女友粉。” 郭峰走出萧觅坤的豪宅时,心情复杂地拿出手机,打开唐栀的百度百科。 作为一个还没有作品的新人演员,唐栀的百度百科简略得比网红都不如,但是单凭词条底端的几张《大胤王朝》定妆照和未精修的新闻图,就足以让人目光长留。 作为一个职业经纪人,郭峰看人的眼光一向毒辣严苛,萧觅坤的魅力不能和他面部表现出的爱恨情仇拆分,只有搭配杰出的剧情,萧觅坤的魅力才能横扫天下,否则只会泯然成圈中一个普通的英俊偶像——而唐栀不同。 定妆照中的年轻女人明眸皓齿,艳光四射,眼角尖而细,狭窄的双眼皮在眼睛的后半段延展成半开的扇形,笑的时候眼下浮出细细卧蚕。一双浅棕色的眼珠温柔又妩媚,眼波流转间都是风情。 脱离艳丽舞台妆容的未精修图里,唐栀微微下垂的眼尾和英气的自然浓眉中和了眼型带来的媚意,让她美而不妖,然而娱乐圈永远不缺美人,真正让她独特于众人的除了天生美貌,还有她眼中野蛮天然的勃勃生机。 娱乐圈美人多,一部分只存在于精修照,一部分则只能存在于静态,自从表情管理成为中国艺人的必修课程以来,拍照角度固定,打光角度固定,嘴角弧度固定,艺人们在镜头面前的表现越来越趋于雷同,他们笑大了怕突出颧骨,笑的太小又怕苹果肌不显,微笑的同时还要记着伸出下巴,以防看着脸短,禁忌越多,能够表现的空间也就越窄,唐栀没有受过专业的表情管理培训,名牌大学的经济系高材生半路出家做艺人,一瞥一笑都极其放肆自然,如果她是花瓶,那么她也是一个即使内里满是无法修复的裂纹和缺陷,也会让收藏家忍不住放置于收藏柜最显眼位置上的绝美花瓶。 她的美独立存在,无关动静,无关色彩,让人一见难忘。 郭峰往回看了一眼,萧觅坤的豪宅安静伫立,萧觅坤本人就站在二楼露台的栏杆旁,看见他回头,他还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在郭峰眼里,那是一棵朝他挥动树叶的开花铁树。 他百感交集地收回眼,重新大步朝前走去。 萧觅坤和以往面对其他女星示好时截然不同的反应在网上引发大量恋爱猜疑,这股猜疑随着时间过去慢慢平息,现在绝大多数人都认为那只是新戏开拍前的宣传——虽然他们想不出贵为双料影帝的萧觅坤配合女三号炒作的动机何在,也许剧组只是看中了女三号在戏中身为男主角初恋的特殊身份? 作为新戏开拍前的炒作来说,这一举动无疑是成功的,无数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了一周后的《大胤王朝》开机仪式上。 提前一天来到横店镇的唐栀在剧组安排的三星级酒店里休息了一晚,于第二天和众多工作人员及配角一起,坐着大巴车前往片场。 在开机仪式现场,她重生后首次见到了那个曾经是她丈夫的男人。 3、第 3 章 商人格外信鬼神,无论是影视剧还是专辑综艺,本质上都是商品,参与制作的主创每人都是商人,谁也不知道这个商品会不会受市场喜欢,为了有个好兆头,剧组开机的第一天往往都会举行开机仪式,祭猪头和上香是固定项目,上香也有资格限制,人人都上一注就成庙会了,在开机仪式上,有资格上香的都是主创,投资人、监制、导演、主演、重要配角,唐栀作为女三号卡在尾巴上,刚好有个上香资格。 主演排在配角前面上香,她站在等待的人群里,看着上辈子的前夫和上辈子的劲敌背对着她站在一起,两人同框,光背影就男才女貌,格外和谐。 唐栀在心中警告自己要冷静,萧觅坤上辈子是她的前夫,这辈子更是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和哪个女人打堆都是他的自由。 话虽这么说,唐栀还是忍不住观察两人上香的背影,百度百科上身高165,实际162的梁琼丹小鸟依人地站在184的萧觅坤身旁,再加上女明星大多身材单薄,风一吹,衣摆随风摇曳,梁琼丹仿佛就要随风而去。 换了唐栀,可能得达到7级台风才能实现同样的效果。 脱鞋都有172厘米的唐栀和谁站在一起都特别坚毅,从小到大她都没享受过被人怜爱的待遇,她的身高和长相都和楚楚可怜这个词相差甚远,再加上要强的性格,比起被人遮风挡雨,唐栀从里到外都是为人遮风挡雨的配置。 萧觅坤比梁琼丹先一步上完香,他转过身来,目光和人群中的唐栀相撞,在她条件反射移开之前,她就看见萧觅坤朝她露出了微笑。 瓜皮啊! 唐栀火烧火燎一般猛地垂下眼,萧觅坤这条老狐狸的狐狸尾巴又扬起来了!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在萧觅坤和她公开恋爱后都说是她这个狐狸精用百般手段勾引了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就差说他早已出家不近女色的萧觅坤,唐栀冤得吐血,还有口难言,她承认,是自己先以粉丝的身份喜欢萧觅坤四年,但天可怜见!她一进剧组就开始主动且频繁撩骚她的明明是眼前这位被众人用热切目光注视着的双料影帝! 不行,这辈子绝对不能再上贼船!唐栀在心中默念清心咒。 男女主角上完香后,后续的上香进程马上加快,包括唐栀在内的所有重要配角们只用了几分钟时间就结束了开机仪式,这还没完,离开拍还早,上完香,等着唐栀的是《大胤王朝》开机后的第一次媒体群访。 唐栀跟随其他演员们走到用《大胤王朝》立体广告牌围出的采访区域里,等着群访开始。 导演赵亭轩在和摄像交流过之后的拍摄计划后,快步走来,加入了受访行列,媒体们开始往自己心仪的受访者手里递送贴着媒体标识的话筒,萧觅坤和梁琼丹手里的话筒多得都快拿不下了,其他受访者手里也多多少少有一两个话筒,唐栀手里有一个——和上辈子不一样。 上辈子她拿到了三个话筒,仅次男女主演。 开机前一周她才和萧觅坤传了不算绯闻的绯闻,微妙的时间差比上辈子更令人遐想,正常情况下她应该拿到和上辈子相同甚至更多的话筒数量,而不是仅仅一个,唯一的解释就是媒体记者们先受某人的明示或暗示,不约而同地避过了她。 唐栀抬眸朝站在萧觅坤身旁的梁琼丹望去,正好撞上她的视线,唐栀对她意味深长地勾唇微笑。 唐栀和梁琼丹从出道后一直斗到重生前,从头到尾都是老劲敌、死对头,两人乐此不疲地给对方挖坑,梁琼丹借势压人抢她资源,唐栀就找狗仔偷拍她和狐朋狗友出入夜店,放些似是而非的黑料,梁琼丹比她晚一年拿到金牡丹的最佳女主角奖,她特意推掉行程去为梁琼丹颁奖,闪光灯下,同为四小花旦的两人言笑晏晏,亲热地拥抱在一起。 只有她们彼此才能听到对方在满脸笑容地说什么: “贱人!” “瓜批。” 唐栀可以说是除梁琼丹自己以外,世上最了解她的人。梁琼丹的芳心早已有所归属,她对萧觅坤没兴趣,但唐栀越过她这个女一号抢先和萧觅坤炒作宣传,抢了她的风头,恰好踩在了她的死穴上,更何况——梁琼丹喜欢的花花公子是唐栀多年好友,梁琼丹一直无法理喻地认定林宗霑不喜欢她是唐栀的原因。 就算没有萧觅坤这回事,她也会想法设法地在可能的条件下针对唐栀。 唐栀很冤,一个移动炮台不想安定下来,和她有什么关系? 维持秩序的场务开始小声提醒众人,可以开始采访了,媒体的摄像机纷纷亮起红灯。 前面三个问题都是针对男女主角的,第四个问题指向导演赵亭轩,作为配角被人冷落唐栀能够理解,但是当原本递了话筒给她的记者忽然从她手里扯走话筒递给一旁的女主演梁琼丹后,唐栀不得不承认,她还是被梁琼丹的骚操作给恶心到了,看看她惊讶且无辜的表情,唐栀完全能够预料,梁琼丹接下来的行动就是“好心”地分一只话筒给她。 接了,那是梁琼丹的施舍,某人人美心善的通稿立马就要飞满网络。 不接,那是不识好歹,还要在接下来的采访中全程鸡立鹤群,尴尬而格格不入地当个最近的听众。 这恶心人的话筒,她是接还是不接? 梁琼丹的手刚刚动作,一只话筒就越过她,目标明确地递向了唐栀。 唐栀顺着拿话筒的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望去,站在人群c位里的萧觅坤看着她,再次递了递话筒,示意她接过。 接梁琼丹还是萧觅坤的话筒,得出答案不用太多时间。 顿了片刻,唐栀伸出手,在众目睽睽下接过萧觅坤分出的话筒,在她的余光中,梁琼丹的表情管理有些失控,脸色难看,比上辈子金牡丹颁奖舞台时和她笑脸相拥,耳边骂娘的心理素质差远了。 有了萧觅坤的加势,媒体记者们把梁琼丹忘得精光,立即就有三个记者接连向唐栀提问和萧觅坤的关系,浸淫娱乐圈快十年,打起太极拳已经有一套的唐栀避重就轻,只回答了和电视剧相关的那一部分。 “你所饰演的施霓在原作小说中不仅设定为天下第一美人,还有着歌舞双绝的技艺,小说中皇帝就是因为施霓的一曲《霓虹羽衣舞》对她一见钟情,请问相关的拍摄会请替身还是演员亲自上阵呢?”有记者问。 唐栀说:“剧组为我聘请了专业的舞指,我会努力学习,尽力还原施霓在原著中的风采。” “在《大胤王朝》中,施霓和太子妃解慈之间是情敌关系,戏外你和梁琼丹之间关系怎么样呢?作为都是今年新出道的新人,你们私下有交集吗?”一名记者忽然问道。 唐栀笑着看向梁琼丹,一副“好姐妹,你先说”的模样。 “虽然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唐栀,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能好好相处。”梁琼丹皮笑肉不笑地说:“因为她的穿衣风格颠覆了我对淘宝货的偏见,原来便宜的衣服搭配好了也能变得好看。” “你眼光真好,我这件裙子就是1688批发的。”唐栀说:“你身上这件的山寨我也看见了,你穿起来和那个模特一样漂亮。” 梁琼丹张了张嘴,明知唐栀在损人还找不到还击的方法,脸色越发难看。 接下来记者又陆续向受访者提了几个问题,二十分钟的群访时间结束后,要马上参与拍摄的演员去化妆车上化妆换衣,萧觅坤这种级别的有自己的化妆师,梁琼丹虽然刚出道,但身为光荣传媒总裁独女,出道即配备了一线女星的装备,同样也在自己的保姆车里进行化妆。 唐栀趁赵亭轩导演坐在监控器前看着剧本的闲暇时候,走了上去。 “赵导,我想耽搁你几分钟时间,你有空吗?”唐栀在赵亭轩面前开口。 4、第 4 章 年过四十,有个啤酒肚,看起来和和气气的赵亭轩抬起头看向唐栀:“哦,唐栀啊……有什么事吗?” 赵亭轩和孙岩有点交情,当初唐栀能拿下施霓这个角色,赵亭轩功不可没,再加上赵亭轩对她的未来前景还算看好,这个导演在上辈子对她态度还不错,如果她能抓住机会,本来可以把这个孙岩的人脉变成自己的人脉,只可惜她后来自己搞砸,和赵亭轩变成了点头之交,直接导致后来梁琼丹找营销号黑她耍大牌、不敬业时,总能从她的《大胤王朝》时期里提取到想要的素材。 “是关于施霓这个角色的,我认为施霓在剧情中后期应该有个外在形象的变化。”唐栀逻辑清晰地讲述着自己的想法:“剧情刚开始,施霓一心想要复仇,心无旁骛,中后期施霓的复仇之心中掺杂了对太子李承祚和皇帝的复杂感情,再加上接二连三的打击和变故,施霓的外在形象应该更加消瘦阴郁。如果从现在开始减肥,正好能在拍摄过程中达到一个逐渐消瘦的结果——如果施霓的剧情拍摄是按时间线进行的话。” 减肥,不是她想减就减,进组之前大部分演员都签有协议,出丑闻赔偿、误工赔偿、形象不符赔偿——这个形象不符,就包括暴瘦和暴肥,再加上需要拍摄顺序的配合,唐栀想要减肥,必须先得到导演赵亭轩的同意。 唐栀的身材体重在普通人里完全标准,但是以需要上镜的女明星来说,她显得有些……强壮。 其他的不论,单就施霓这个前期带仙气后期带邪气的角色来说,唐栀的形象显然不符,再加上那时候她演技也不怎么好,电视剧播出后,她演的施霓被观众评论为“最美女将军”。 ……气死她了! 这件事唐栀从电视剧开播后一直气到重生前,“最美女将军”这个称号简直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大的黑历史! 赵亭轩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拍摄顺序上我可以和场务说一声,在可能的条件下,尽量按时间线来安排你的拍摄。你打算减重多少?” “十斤左右,根据上镜效果随时调整计划。”唐栀说。 以她现在的身高体重来说,减十斤应该就能在荧幕里有个清瘦的效果。 赵亭轩赞赏地看了唐栀一眼:“十斤?你能做到吗?开拍后除了日常拍摄,你还要跟着舞指学舞,古典舞的消耗可不小,你能在这种强压下坚持下来吗?” “我可以。”唐栀毫不犹豫。 “行,我会和场务说,调整你的拍摄机会。”赵亭轩点头。 大概是唐栀主动提出为了角色减肥,赵亭轩和颜悦色地和她闲聊了几句,宽慰她拍戏的时候什么也别想,放开了演,挨cut是每个新人的必经之路,千万不要因为被cut了就畏手畏脚,表达不了角色自我的演员做不了好演员。 这些话对重生而来的唐栀虽然是早已知晓的知识点,但她还是感谢地认真听完了。 换完服化的演员们陆续到位,唐栀识趣地退开,免得耽搁拍摄计划。 第一场戏为了有个好彩头,安排的是萧觅坤对阵老戏骨陈庆,剧情为朝堂辩论,父子对峙。 唐栀站在围观的工作人群里,等着看两人的对手戏。 陈庆是家喻户晓的老戏骨,刚好比唐栀大二十岁,出道后演过不少脍炙人口的角色,他简直就是唐栀上辈子的噩梦之一,每次遇上他,都避不开一个被压戏的命运,就连那时已是影帝的萧觅坤和他演对手戏,一个发挥不稳,都会面临被陈庆压制气势的窘境。 唐栀后来才知道,陈庆在影视圈里有个“无冕之王”的称号。 她不太道德地期待看到那个自尊心长得比他个头还高的男人吃瘪,还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下风淡云轻的假脸。 ……光是想想就开始快落起来了呢。 “action!” 第一幕正式开始拍摄了。 萧觅坤饰演的太子李承祚在金銮殿中为了北方蛮族的问题和陈庆饰演的靖雍帝针锋相对,试图阻拦下令清缴北方蛮族,一个不留的靖雍帝。 随着冲突升级,饰演靖雍帝的陈庆在怒目圆睁中怒吼出一声“逆子”,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皇帝内心的悲愤,陈庆的表情非常自然,几乎没有表演的痕迹,这需要天分,努力也必不可少。 撇开私人恩怨不谈,唐栀非常客观地说句实话,萧觅坤这人在表演上的天赋不行,他后来的成就,完全是在一百多个烂片里磨练出来的。 唐栀已经做好看萧觅坤吃鳖的准备,然而出乎她预料的是,萧觅坤稳稳地接住了陈庆的戏,甚至还隐约透出那么一点势均力敌的味道。 换上太子蟒袍的萧觅坤自带贵气,周围大臣因皇帝的暴怒而跪倒一片,唯有他一人形单影只地站立,面对皇帝愤怒至极的怒喝,他缓缓跪倒叩首,义无反顾的说出了这一幕的最后一句台词。 “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看着眼前坚毅无畏的背影,唐栀仿佛看到了萧觅坤凭借《鬼仙》一片打入好莱坞时的演技巅峰时期。 亮着红灯的摄像头默默的记录着这一切,数秒后,赵亭轩满意的喊了“过”。 戴耳机的工作人员一窝蜂的涌了上去,给演员补妆的补妆,置换道具的置换道具,有条不紊的为下一幕戏的开拍做准备。 这一天虽然没有唐栀的戏,但她还是在片场留了下来,一是可以近距离观摩老戏骨们的表演,二是可以蹭个免费盒饭。免费盒饭虽然难吃又油腻,但是好在不要钱,浑身上下只剩下1000来块的唐栀现在是一元钱掰成两元花,能省就省,谁叫她在失业之前把自己读书时攒下的奖学金积蓄给一并拿去投资一并亏的血空了呢? 在剧组财务划出她的片酬尾款之前,她不可能从孙岩那条狐狸手里拿到一分钱,她身上这一千元,得用到三个月杀青后。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面对油腻腻的盒饭,唐栀还是难以下口,最后她只吃了盒饭里的一点素菜了事。 《大胤王朝》开机的第一天准时六点下班,中午的时候工作人员就在挨个通知所有人,晚上在横店镇聚餐,拍完最后一幕后,服化道的工作人员收拾拍摄的器材道具,参加聚餐的主创们先坐同一辆大巴出发,导演和男女主演坐自己的车过来。 车上的人都在谈论今天的拍摄,商业互吹让车内的气氛十分融洽轻松,唐栀却没兴趣参与,靠在椅子上小憩了一会。 到了聚餐地点后,唐栀才知道聚餐是吃火锅,作为一个来自火锅发源地的人,火锅简直就是唐栀家解百愁的圣物,天冷了,吃火锅暖暖,天热了,吃火锅爽爽,开心了,吃火锅,不开心——那更要吃火锅了。 “世上最动人的爱就是一个吃红锅长大的人愿意陪你吃鸳鸯锅。” 唐栀上辈子只陪过萧觅坤吃鸳鸯锅,他是土生土长的上京人,吃辣能力在及格线以下,两人恋爱后,萧觅坤吃辣的能力突飞猛进,从鸳鸯锅逐渐升级到红锅,如果吃的是海底捞,他还能得意地往底料里加生辣椒,然后幼稚地显摆给她看。 想到那时候,唐栀不由弯起嘴角,但是紧接着,她就克制住了微笑的念头,用力抿住嘴唇。 “快坐下吧,都坐,别拘谨。”身为导演的赵亭轩吆喝道,让围在桌边的人都坐下。 唐栀作为女三号,主位区域就别想了,她挑了个不显眼的位置随便坐下了,身旁都是和她番位差不多的演员,一位小个子的女演员正在费力地拧矿泉水,从唐栀坐下到鸳鸯锅上桌,她都没拧开。 在她一脸沮丧地放下水瓶时,唐栀看不过去,从她手里拿过水瓶,轻松一拧,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瓶盖扭开了。 唐栀把水还给这名叫钟玥,现在只是默默无闻女配角,后来却会因为一部小成本穿越网剧飞升成人气小花的女演员时,对方一脸崇拜地向她道谢。 “不用。”唐栀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桌上的气氛随着锅内的温度一起快速升温,大巴上还没吹够的人现在开始吹起当时不在场的男女主演和导演。 平心而论,这三人的专业水平都值得夸一夸,但是夸过头,就有些可笑了。 “萧老师今天的几场表演都太让人惊艳了,和您比起来,我演的就像小孩儿过家家一样,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您这样的境界。”大巴上吹得最厉害的年轻男演员满脸发自肺腑的赞叹。 唐栀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如果这个叫肖央的男演员能把这时候的演技放到表演里去,也不至于几年后在娱乐圈里查无此人。 她翻完白眼,看见萧觅坤逮住了她的小尾巴,在对她意味深长的笑,她忙垂下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白锅里捞出一片藕。 “你不能吃辣吗?”萧觅坤看着她的动作,开口说道,飞扬的剑眉下,他的眼眸炯炯有神。 一桌有十几个人,唐栀假装不知道他在和自己说话。 呵呵,影帝怎么会和她说话呢?没听到也很正常嘛。 “唐栀,萧老师在问你呢。”钟玥拍了拍她的手臂,小声提醒。 唐栀不得不挤出笑容,抬头说道:“我在减肥。” “是啊,唐栀为了贴合角色,主动提出减肥。”赵亭轩笑着说道:“像唐栀这样就很好,大家对角色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沟通,一定要思考,不能做个提线木偶。” 导演开口,立即数人响应,聚餐吃成了半个剧本讨论会。 唐栀坐着简直是在受刑,吃了一点素菜和几个牛肉丸后,她就放下筷子开始喝茶,看着一桌人对着火锅大快朵颐。 “你毅力真好。”钟玥羡慕地说:“每次说减肥我都坚持不了。” “我毅力是挺好的。”唐栀不由露出一丝得意。 如果是夸她别的,她说不得都要谦虚几下,唯有毅力这一点,唐栀觉得自己当得起几句夸奖。 不过,像钟玥这种夸她还是很少遇到,一般都是别人对她说:“你真固执。” 就是因为太固执,所以才在萧觅坤这堵撞不倒的南墙上撞了八年。 人的一辈子,总共才有几个八年? 5、第 5 章 散场后,由于剧组工作人员的加入,大巴车上座位告罄,唐栀和钟玥成为多出的那两个。 “坐我的车吧,我送你们回去。”唐栀正要提出自己去坐公车,萧觅坤的保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他开门下车,招呼了陷入窘境的两名女演员后,又对上完洗手间,刚刚走出来的肖央说道:“肖央也上来吧,我们顺路。” 唐栀一点也不想和萧觅坤坐一车,她马上打算遁走。 “太麻烦你了,我坐公车就行。” 唐栀说完,原本已经露出欣喜表情的钟玥又犹豫起来,肖央倒是走到门边,已经做好上车的准备。 “麻烦什么,正好顺路,夜深了,你们两个女孩子不安全。”萧觅坤热情地招呼着:“都上车吧。” 唐栀杵在原地不动,在她眼里,萧觅坤就像满脸笑容的狼外婆,脸上大写着“不安全”三个字。 “萧老师人太好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吧,钟玥,唐栀——快来,你们女孩子身体弱,别在外面吹了风受凉感冒了。”肖央推波助澜地说道。 赵亭轩的保姆车从这里路过,停了一下,赵亭轩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怎么回事?” “大巴坐不下了,我正好顺路送他们回去。”萧觅坤说。 “那就麻烦你了。”赵亭轩点点头,放心地离去了。 唐栀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车。 根据咖位、番位以及性别的不同,剧组一共安排了四个酒店用于住宿,肖央住的酒店和唐栀档次差不多,钟玥住的地方要差一点,这两人都下得比唐栀早。 虽然听尬吹很尴尬,但当车里只剩下唐栀和萧觅坤,以及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寡言司机后,唐栀反而开始怀念肖央的尬吹。 唐栀故意背对着萧觅坤,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缓缓倒退的街景,觉得自己下车跑回酒店也比坐车的速度快。 唐栀上辈子也坐过不少次萧觅坤的车,司机老陈是个慢性子,但她不知道是自己的心理因素还是确实如此,这一次他开得格外的慢,唐栀坐在可以飙到250码的保姆车上,怀疑自己坐的是即将退休的公交车。 “我惹怒你了吗?”萧觅坤低沉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有啊。”唐栀望着窗外装傻充愣。 “那你为什么一直都不愿意正眼看我?”萧觅坤说。 “萧老师荣华慑人,我不敢以目直视……”唐栀自己都不知道在胡说八道什么。 身后传来萧觅坤一声低沉的笑声,唐栀莫名其妙开始心跳加速,她又恼又怒,觉得车窗上自己的傻脸大写加粗地写着“瓜皮”两个字。 醒醒啊!他是你前夫!吃腻了的家常菜!心跳个鬼! “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我们年纪差得也不大。”萧觅坤说:“之前微博上的那件事……” 不等他说完,唐栀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马上抬起头:“是误会!” “什么误会?”萧觅坤看着她。 “我被盗号了,所以……咳,那条微博不是我的本意。你别放在心上。” “是吗?”萧觅坤笑了起来:“你的经纪人还说你是我的老粉,手机壁纸和输入法都是我,就连来参演《大胤王朝》都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看着唐栀越瞪越大的眼睛,笑着说:“看来是我误会了,今晚我再去问问孙岩,怎么能在背后这样编排一个女演员呢?” 唐栀郁卒,想要撕碎那个为了抱大腿利落把她卖掉的黑心眼孙岩! 但是在她撕碎孙岩之前,为了不让孙岩把她的马甲先撕个粉碎,她只有扯动僵硬的嘴角:“我承认,微博是我发的,我忘记从大号切换到追星小号了。” 萧觅坤问:“想和我谈恋爱的粉丝,是女友粉吗?” 唐栀抬起头,看见萧觅坤露着狐狸般狡黠的微笑,那双黝黑的眼眸因为得意的神采而闪闪发亮。 ……她决定打压一下他快按捺不住的狐狸尾巴。 “不是,是姆妈粉。”唐栀说。 “……” 萧觅坤的笑容在脸上果然凝滞了,但是他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他顿了片刻,说:“姆妈粉会想和我谈恋爱吗?” 唐栀干笑一声:“你误会了,我说的‘谈恋爱’是‘谈论恋爱’的意思,作为姆妈粉,我只是在关心你的感情生活,就像姆妈会关心你有没有穿秋裤但不会想变成秋裤一样……” 唐栀的秋裤论成功让萧觅坤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你……你当时怎么转发得那么快?”唐栀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出口。 “说来也巧,那时我正好在看微博,你艾特我的时候马上就看到了。”萧觅坤说。 正好保姆车停在了唐栀住的酒店门口,唐栀毫不犹豫地把手放上车门。 “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开门下车后,唐栀正要关上车门,萧觅坤忽然叫出她的名字:“唐栀。” 她下意识地朝他看去。 坐在车里的萧觅坤朝她微笑,他原本有着一张冷俊的面孔,但因着时时在笑,这冷俊大多数时候都表现不出,反而总是透着一股亲切温柔,即使唐栀知道这些都是他的伪装,他的假面,但每当看着他对她露出笑容,她都忍不住被他迷惑,就像被塞壬诱惑的船员一样,不知不觉就陷入沉沦。 “明天,加油。” 她上辈子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重生的前一秒。 隔着戛纳舞台的璀璨灯光,他在台下作为评委之一为她优雅地鼓掌微笑,她在台上作为领奖的女演员为他心跳如擂。 她曾经有一个未实现的梦,她将梦投射到萧觅坤身上,后来—— 他就成了她新的梦。 第二天一早,唐栀在闹钟响后迅速起床收拾,今天是她入组后的第一场戏,她已经迫不及待洗刷上辈子的污名了。 在酒店餐厅用自助早餐时,唐栀只盛了一碗清汤稀饭和小碗水果,稀饭喝到一半时,餐厅里的剧组人员慢慢多了起来,有人和唐栀打招呼,她也挨个回应了,见她没什么架子,有几个工作人员和她坐到一桌吃饭聊天,唐栀看着她们盘子里的碳水化合物眼馋,她们则对唐栀的美貌眼馋。 “做明星真不容易,让我这么吃我肯定受不了。”有人说。 “有什么不容易的,钱给到位你就会发现世上无难事。”唐栀不以为意地叉着小碗里的橘子瓣:“一集电视剧片酬几万到几十万,一个商演就是十几万到几百万,给你这么多钱让你减肥,你减不减?” 和她聊天的那几人呆呆地看着她。 “怎么了?”唐栀奇怪地说。 “你……话是这个道理,但我之前没听明星这么说过。”说话的工作人员忍俊不禁地说:“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耿直的艺人。” “是啊。”另一人压低声音,小声说:“要是去问梁琼丹,她肯定会说‘你以为谁都能当明星?’” 唐栀低头看着自己的稀饭没说话,嘴角却勾了起来。 见她没有反感的表现,几名工作人员都轻松起来,她们一边吃饭一边随意地说着闲话,唐栀大多数时候做个安静的听众。 吃完饭后,她坐着来接的剧组大巴,和其他人一起前往片场。 片场已经搭好,唐栀换好服化后,看到今天没有拍摄计划的萧觅坤也在,他抱着手臂站在人群中央,游刃有余地和监制、导演聊着什么,不时露出笑容。184的身高让他站在什么地方都鹤立鸡群,更别提他自身还有优秀的外貌气质,只要他在场,想不注意他都难。 唐栀现在就在努力地让自己不注意他。 她故意去想上辈子这时候的事。 上辈子一无所知地入行,就连十八线网红都比她有技巧,至少网红还知道怎么面对摄像机而不挡镜头,而她连最基础的走位都不懂,频频犯下低级失误,导致赵亭轩在cut无数次后,终于忍不住对她怒骂起来。 那时的她脸皮还很薄,远没有后来打磨出的铜墙铁壁,大庭广众下cut无数次就已经很丢脸了,再被赵亭轩当众怒骂,她挂不住面子,忍不住和他大吵起来,气得赵亭轩当场扬言要把角色换人。 她虽然气势汹汹地走了,但是却在回酒店后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场,第二天她顶着一双肿眼睛,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去片场,在酒店里追悔莫及的时候差点又把自己气哭。 她明明很努力,但不知为什么就是会把所有事情搞砸。 也就是这时候,前一天不在片场的萧觅坤打来电话,让她下楼。 原来萧觅坤得知她今天错过剧组大巴,他又正好就在附近办事,可以顺路捎上她去片场。 后来成为老油条的唐栀觉得这个“正好”恐怕是个蓄谋,但当时的嫩油条唐栀毫无戒心地相信了,她一方面感动前辈的好心,一方面又觉得不争气的自己配不上这好心,当她忍着想哭的心情告诉他自己可能被剧组辞退时,萧觅坤笑了,他安慰她不用担心赵亭轩那里,他已经答应再给她一个星期的时间。 萧觅坤说,在这一个星期的期限里,他会教她学习走位以及一些基本的拍摄技巧,她一定能顺利通过赵亭轩的考验。 她还记得那时候的自己在萧觅坤的车里哭得有多惨。 ……怎么又想到萧觅坤那条大尾巴狼了? 唐栀回过神来,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她下意识地朝萧觅坤的方向看去,他就像有心灵感应似的,抬眸撞上她的目光,然后微微一笑,引得唐栀心脏又是一跳。 唐栀觉得他给自己下蛊了。 6、第 6 章 “唐栀,该你下场了。”场务隔着一段距离喊道。 “好。”唐栀如获大赦,向片场走去。 唐栀的第一场戏是和两个老戏骨搭,他们经验丰富,但气势远输陈庆,和他们搭戏,唐栀很轻松。一场戏拍完,唐栀觉得自己发挥如常,既不值得表扬,也不至于批评,然而在她看来平淡无奇的表演,却让周围围观的人群陷入惊诧,中途从保姆车上走下,想看唐栀出丑的梁琼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毕竟,她是个靠脸靠关系进组的空降兵,试镜环节留下的表演记录连她自己都不忍观看。 接下来她还有两场戏,唐栀不敢耽搁,赶紧往化妆车走去,为下一幕戏做准备。 “唐栀进步了不少啊,她私底下有补习过吗?”赵亭轩看着通过监视器回放的拍摄画面说。 “如果她能保持这个水准一直到最后就挺好了,长成这样,想不火都难,演技反而次要。”监制王好和赵亭轩一起看着监视器。 监视画面里的唐栀戴孝,一身素白衣裳,每走一步就朝皇城缓缓跪拜一次,她容貌冶丽无双,令人难以移目,紧绷的嘴部线条、低垂的眉尾眼角、以及眼中若有若无的水光,无一例外都在表露着一个乱世浮萍的悲哀,对这个表情,第一次看这部剧的人会有一种理解,看完结局再次温习的人则会有另一种理解,这是一个充满故事,绝佳的微表情表演,即使放到电影中作为特写,也完全经得住电影镜头严苛的考验。 “我打算用这个特写。”赵亭轩说。 “我支持。”王好附和。 赵亭轩等了一会,没等来萧觅坤的反应,他从监视器上移开目光,抬头一看,萧觅坤目不转睛地看着监视器中不断回放的拍摄片段。 “怎么了?你觉得这个表演有什么问题吗?”赵亭轩开口。 “没有……作为一个新人来说,很不错了。”萧觅坤回过神来,说道。 “你这盒牛奶拿了一上午了,这是什么新时尚吗?”王好看着萧觅坤握在手里的牛奶盒,上面“天山”两个大字刚好从他的手指旁露出,分外醒目:“这是什么牌子?我都没在超市里见过……好喝吗?” “不太好喝。”萧觅坤把牛奶递给他:“试试吗?” “你都说不好喝了,我还试什么试?”王好哭笑不得地把牛奶推了回去。 萧觅坤笑眯眯地拆开吸管插进牛奶盒:“可是我喜欢。” 紧锣密鼓的拍摄在午餐时间暂时结束,唐栀正要去餐车那里排队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卧槽,阿斯顿·马丁还未上市的新跑车。” “好大一束百合,好漂亮。” “你认识他吗?好帅……来找谁的?” 唐栀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刚要转身去看,一只胳膊就亲热地搂住了她,紧接着,一大束火焰似的紫红色百合花来到她面前。 “亲爱的,祝你开工大吉!” 唐栀觉得半径一百米里的人都在看着这里,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梁琼丹几乎快要喷火的眼睛,目光再平移一点,找到她想找的人,萧觅坤站在不远处,仿佛刚刚才停下脚步。 看到她抬头望来,萧觅坤对她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然后转身走了。 “松手!”唐栀一肘子给无赖一般挂在她身上的好友打去,对方为了躲避手肘攻击,这才不得已离开了她的身体。 “我大老远从上京赶过来看你,你就是这样对待你亲爱的?” “谁是你亲爱的!别乱叫!”唐栀立马否认,唯恐避之不及:“你的前女友们都能组个世界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 就在那十几米外,还有一双快喷火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呢! “……你怎么了?”她那上辈子的同岁好友放下勾在她脖子上的手臂,疑惑地看着她:“我又不是第一次叫你亲爱的,我和我哥们玩怎么了?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背后说三道四——” 他忽然想到什么,皱眉朝不远处的梁琼丹看去。 “哥们……”唐栀听笑了。 “怎么了?我们是哥们呀。”林宗霑收回目光重新看着她,俊秀的脸上满是真诚。 “呵呵。”唐栀再次回以冷笑。 上辈子她也以为他们是哥们,毕竟她还给这混蛋送过避孕套,也给这混蛋的女朋友送过卫生巾。 她把他当哥们,结果这哥们居然想上她!太气人了! “你放心吧,我喜欢御姐,你不是我的style。”林宗霑不以为意地说。 唐栀再次呵呵。 他把百合花束塞她手里,再次勾住她的脖子:“你呵个屁,你亲爱的大老远跑来横店看你,你不带我参观参观片场什么样?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呢!” 林宗霑不由分说地把唐栀从餐车前拉走了。 两人离开后,餐车周围的人才敢发出议论: “那男的是谁,这么壕……” “是唐栀的男朋友吗?” “我想起来了!那不是京城四少之一吗?他是林宗霑!那个花花大少——御姐杀手!” “他和唐栀什么关系?御姐杀手换口味了?” “御姐有什么好的,他上一个交往的周婧,虽然是大家的梦中情人吧,那也是十几年前的梦中情人了,三十好几的老娘们有什么好的,还是唐栀这种年轻的好……” 说话的人没注意看路,同伴想要提醒已经来不及,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人,盒饭差点洒一地,他转眼一看,梁琼丹那张铁青的脸映入眼帘。 “对……对不起……”他连忙心虚地道歉,唯恐触怒这位来头不小的女主演。 梁琼丹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什么眼神……” 梁琼丹走后,撞人的工作人员才敢不服气地嘟囔。 “行了,她没当场开了你就不错了。”身旁的同伴劝道:“你在林宗霑的未婚妻面前说他的桃色绯闻,她不瞪你瞪谁?” “你说什么?!她和林宗霑——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是听来的,听说他们两家有联姻的意思,什么时候定下来就不知道了,不过依我看,这两人以后应该就是板上钉钉的一对。” “那林宗霑这是在未婚妻面前探新欢的班?有钱人的生活真刺激……” 林宗霑拉着唐栀在横店影视城里逛了快一个小时,期间来电一直不断,拖到不能再拖,再不走家里的老妈子可能就会打飞的来逮人了,林宗霑终于结束闲逛,让唐栀把他送回了新买的跑车旁。 “亲爱的,你看我的新车好看吗?”林宗霑得意地向唐栀展示他的骚包新车:“阿斯顿马丁今年的新款,全球发售四辆,红色的就这一辆,你亲我一下,我送给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 “哪里不怎么样?” 唐栀懒得回答他,替他开门,直接把人给塞进了驾驶席。 “亲爱的,我要走了,你不给我一个吻别吗?”林宗霑没个正行,趴在按下的车窗上对她撒娇。 “我给你一脚。”唐栀冷酷地说:“快滚吧。” “没意思。”林宗霑撇了撇嘴,朝唐栀身后喊道:“梁琼丹,快上来,我带你去吃饭!” 唐栀回头一看,梁琼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名媛风的衣装,正朝这里款款而来。 “你拿我当幌子——!”唐栀抬手就想给林宗霑一下,手还没碰到他身上,林宗霑就惨叫起来:“哎呀,疼!疼!” “滚!” 唐栀懒得看他表演,转身就走。 “我真的是来看你的!”身后传来林宗霑的大喊,唐栀按捺住竖中指的冲动,在心中提醒自己此刻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妙龄未婚女性,应该注意小花形象。 眼不见为净,唐栀朝前大步走去。 看着唐栀的背影走远后,林宗霑才重新坐正身体。 “你动作怎么这么慢,我换好衣服等了你好久了。”梁琼丹坐上车,酸溜溜地说。 “我也没想到横店影视城这么大,我都差点迷路了,你每天在这里面走来走去不会迷路吗?”林宗霑像是没有察觉她的潜台词,漫不经心地启动了汽车引擎。 “你和唐栀——” 梁琼丹话音未落,跑车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她惊叫一声,紧紧贴在椅背上:“我还没系安全带!” “现在系呗。”林宗霑说。 梁琼丹敢怒不敢言,黑着脸在跑得风驰电掣的跑车里系上安全带。 “你和唐栀……”她又一次开口。 “我和唐栀乃至我和任何人的关系都和你没关系。”林宗霑说。 梁琼丹咬住嘴唇,脸上闪过一抹怒色。 “政治联姻而已,谈感情就不纯粹了。不论两家的联姻成没成,你都无权干涉我的交友,你要是不同意这一点,尽早和家里提出反对意见,我家的老太婆能趁早给我再挑一门亲事。”林宗霑用一种闲话家常的语气说道:“我也不用被逼着大老远地来找你——你懂得,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林宗霑转过头,若无其事地笑着。 “宝贝,你的回答呢?” “……” 沉默。 但没关系,沉默,往往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同意。 林宗霑哼着小曲,踩下油门加速离去。 7、第 7 章 送走林宗霑那个杀千刀的冤家后,唐栀再回到餐车的时候,得到晴天霹雳一般的坏消息——最后一份盒饭已经被领走。 唐栀带着扭曲的微笑,在心中提刀杀林狗。 剧组可没什么午休时间,导演和主演们去午休了,副导演和配角及群演顶上,唐栀怕被叫人的时候不在,也不敢走远了,就在剧组大巴旁的屋檐下坐了下来,一大束能看不能吃,卵用没有的紫红百合放在身旁,吸引着来来往往人们的注意。 挨着屋子坐,起码还能挡一面的风。 她裹紧身上的长棉服外套,吸了吸鼻子,拿出手机登录自己的电子账户。 唐栀盯着明晃晃的912不放,希望能多盯出一位数来,奈何努力不是万能的,她眼睛瞪酸了,上面的数字还是一动不动。 苍天啊——一想到912元要花三个月,唐栀就悲愤得想要在地上打滚。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唐栀用冻得发麻的手指头捏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通讯录名字,艰难地按动了接通:“妈?” “你现在能讲话吗?”曹香梅熟悉的粗嗓门从手机里传出:“没啥子大事,妈就是问问你这两天的情况。” “你说吧,我现在有空。”一阵冷风吹过,唐栀再次裹紧大衣,怀念上辈子自己的豪华保姆车。 “你在那里吃住都还习惯吗?” 唐栀想起剧组那像是用脚趾头炒出来的难吃饭菜,昧着良心说:“挺好的,今天还有烧牛肉呢。” “那些白盐淡味的烧牛肉有什么好吃的?他们辣椒都舍不得放!等你回来让你爸给你做干烧牛肉吃!”曹香梅一点没把千里之外的厨子放在眼里。 “爸爸和弟弟在家里还好吗?”唐栀问。 “都好,你要是多回来看看就更好了,别学你死鬼亲爹失踪那一套,妈想见你一面像见国家主席一样难了。你还记得你爸妈弟弟长什么样子吗?”曹香梅喋喋不休地说着。 再让她说下去,这帽子就越扣越大了,为了从唐僧的紧箍咒中解脱出来,唐栀连忙说道: “我最近没时间,电视剧要赶着在春假前拍完,杀青了我第一时间就回家,好吧?” “杀青……那起码得两三个月以后了。”曹香梅在电话里嘟囔,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好在她还是知道工作为重的道理,在这个问题上放过了她,转而说道:“工作上怎么样?我听说大导演们脾气都不怎么好,你那暴脾气到了外面就给我收敛点,你爸给你做了几十斤香辣牛肉干,中午刚寄走,你收到以后就给你们剧组的领导点们送点,不够就说,你爸再寄。” “多……多少斤?”唐栀怀疑自己听错了。 “几十斤,多少斤来着——”手机里的声音小了一点,仿佛是在询问身旁的人,过了一会,唐栀才又听到曹香梅的声音:“牛肉干有二十斤,你自己留两斤起来吧,辣椒最多的那包就是你的。” 唐栀想象了一下爸爸在厨房里切肉腌肉烤肉干,妈妈再一包包抽真空封装起来的场景,鼻子有些酸涩。 “知道了,妈,你和爸在那边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有时间就回家来看你。” 挂断电话后,唐栀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陷入惘然。 她生活在一个重组家庭里。 妈妈曹香梅和继父唐士恺对她很好,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虽然调皮捣蛋,但本性不坏,家中从来没有发生过电视剧里的狗血剧情。 没有误会,没有委屈。 唐栀藏在心里最深处的,只是她一个人的罪。 “唐栀。”一个声音让她回过神来,她转头一看,萧觅坤的助理庄菲提着一个半透明的塑料口袋,快步走了过来。 “你还没吃饭吧?这是萧老师让我拿给你的。”庄菲一脸热情的笑容,把塑料口袋不由分说塞到唐栀怀里就走。 唐栀往里看了一眼,从透明的盒盖里看见新鲜诱人的杂菜虾仁沙拉和一盒什么饮料,唐栀无意摸到,发现还是热过的。 “哎!你等等,我不能要,你拿回去——” 唐栀忙站了起来。 “拜托,帮帮忙!你要是不收就亲自去退给萧老师吧,我怕他生气炒我鱿鱼!”庄菲双手合十,边后退边向唐栀祈求。 一眨眼,她就没了影子。 唐栀犹豫着看向手中的塑料袋,粉白粉白的虾仁躺在芝麻菜和生菜上向她搓着须须:“唐栀啊唐栀,求求你吃了我吧——” 唐栀猛地晃了晃头,驱赶走脑中引人堕落的幻觉。 萧觅坤也太小看她了,她是为这几个虾仁就屈服的人吗? 可笑至极! 看她现在就去打他的脸。 唐栀提着口袋去萧觅坤的保姆车那里找人时,正好看见赵亭轩从他的车上走下,一脸欣慰欢喜的笑容,手里也拿着什么。 “你真是太有心了,我就是随口一提,你还记在心上了——”赵亭轩感慨地说,连连道谢:“黑茶我就收下了,和你的朋友也说声谢谢,劳烦他专门去茶园跑一趟了。” “没什么,就是顺道的事,我那朋友正好也是个茶叶爱好者,我和他说了那个茶园的黑茶好后,他就坐不住了,马上飞去云南实地考察,回来时还给我带了不少茶,你那要是不够,我还有不少。”萧觅坤为了送赵亭轩,也从车上走下,脸上挂着唐栀一看就知道分类于“应酬”的假笑。 在笼络人心上,萧觅坤一向是个中好手。 赵亭轩乐呵呵的走了,他没看到唐栀。 萧觅坤转身正要上车,看见提着口袋站在车旁的唐栀,眼里倒是没有多少意外。 “外边冷,上来说话吧。”萧觅坤上了车。 唐栀犹豫一下,没抵住温暖的诱惑,在萧觅坤身后上了车,为了显示两人的清白,她故意没关门,并且准备在萧觅坤关门时阻止。 他只是在门上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也是,像萧觅坤这样将察言观色学到出神入化的人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戒备。 唐栀把轻食盒饭的口袋放到可折叠的小圆桌上,推还给萧觅坤:“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收。” “为什么?”萧觅坤抬起眼。 是啊,为什么?唐栀顿了一下,她总不能直白地说“我不想和你扯上关系”。 “我怕引起风言风语。”唐栀说。 她以为接下来萧觅坤会花言巧语哄她,让她相信一份盒饭而已,没有人会多想,然而他却说—— “是我欠考虑了。”萧觅坤笑道:“我在横店拍戏的时候,一直在镇上一家以健康低卡的轻食餐馆订餐,这次也是连定了三个月的盒饭,但是工作人员疏忽,多报了一个人头。” 萧觅坤的视线垂到口袋里露出的盒饭一角上,唐栀跟着看去,粉白粉白的虾仁再次向她搓须须:“唐——” 闭嘴! “账已经结了?三个月的账都结了?”唐栀问。 “是啊。”萧觅坤笑。 唐栀有种危险的感觉,她直觉自己不该继续问下去,她直觉自己在顺着萧觅坤的套子走,但她的嘴却叛逆地违背她的意愿,开口问道: “多少钱?” “不贵,一餐一百零八,三个月也就一万多块。”萧觅坤看着盒饭里的沙拉,遗憾地说道:“只可惜盒饭就浪费了……真的挺好吃的,这家店在食材和沙拉汁的搭配上特别讲究,听说用的海鲜都是青岛空运过来的。” 唐栀察觉到的时候,她已经咽下了喉中口水。 盒饭里的小虾仁还在向她搓须须,太执着了,太可怜了,她强装铁石心肠这么久,终归输给了自己的善良…… “咳,那……那的确太浪费了。”唐栀盯着盒饭说。 “是啊,所以如果你能帮我吃三个月盒饭,就帮了我大忙了。”萧觅坤的后背离开柔软的皮沙发,忽然靠近,在小圆桌前停下。 只要他想,就可以在1秒里吻到她猛然睁大的眼睛的距离。 “你能帮帮我吗?”萧觅坤对她笑道。 唐栀提着盒饭口袋晕乎乎地下车时,忽然又被萧觅坤叫住。 她回头一看,他又提着一个原木色的纸袋走了下来。 “这个也拿去吧,是我朋友去赵导介绍的云南茶园带回来的黑茶,对降三高特别有效,你家里有三高的亲人的话,可以让他们试试。” 唐栀刚要拒绝,听见“降三高”后又哑声了,她想起曹香梅经常和她抱怨,唐士恺的血糖又升上去,身体不好嘴又馋,老是趁她不注意偷吃东西。 三个月的盒饭都吃了,一点黑茶算什么? “……谢谢。”唐栀接过纸袋。 她现在算是明白那些被金钱权利美色所腐蚀的公职人员一步步堕落的感觉了。 “你的朋友是茶叶爱好者?”唐栀忽然问。 萧觅坤没有想到她会关心这个问题,愣了愣,笑道:“是啊,他的爱好就是收藏茶叶,自家也有茶园,你要是想喝什么,说一声就行。” 唐栀再次道谢后,提着黑茶和盒饭正要走,再次被萧觅坤叫住。 “你还有东西要给我?”唐栀惊了,她今天是走不出这一步了吗? “不是。”萧觅坤闻言笑了:“我想告诉你,中午的拍摄计划主要是关于群演,你在外面干守着又冷又无聊,我的化妆车中午没人,你可以在那里吃饭午休。” 唐栀还没来得及拒绝,萧觅坤就把车钥匙扔进了黑茶口袋里。 “好好休息吧,你今天表现的不错。”萧觅坤对她再次笑了笑,转身上了车。 8、第 8 章 唐栀今天的拍摄任务在五点结束,下班后,她在旁边等着赵亭轩有空的时候,走了上去。 “赵导。”唐栀说。 “哦,唐栀啊,怎么了?”赵亭轩看到唐栀,和颜悦色地问。 “是这样的,我想在镇上找个舞蹈工作室练习剧里拍摄所需的《霓虹羽衣舞》,赵导,你有不错的舞蹈工作室介绍给我吗?”唐栀说。 上辈子在横店呆了好多年的唐栀会不清楚镇上有些什么工作室吗?去哪儿练,她早已决定。 “努力是有用的,但你不能悄悄努力,‘有天赋’这三个字否定了他们私下的一切努力。人们往往只会看到你在舞台上光鲜亮丽的一面,而看不到你在舞台下流的血汗。会哭的孩子有奶喝,这个道理到哪儿都一样。” “努力可以,但光有努力,在这个社会是行不通的。” 她还记得萧觅坤在说这话时,脸上的冷笑和无奈。 赵亭轩想了想,说:“舞蹈工作室啊,这方面我不太熟,要不你去问问舞指老师?” “那我去问问舞指老师,谢谢赵导了。” 唐栀转身欲走。 “唐栀。”赵亭轩喊住她,在她回头时,用鼓励赞赏的目光看着她:“年轻演员中像你这样有天分又刻苦的新人已经很少见了,把你的态度继续保持下去,你的未来很光明。” “谢谢赵导。”唐栀露出笑容。 告别赵亭轩后,唐栀在影视城里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在寒风瑟瑟中骑着单车前往镇上。 唐栀选的灵音舞蹈工作室名气不大,胜在环境安静,练习室整洁,唐栀上辈子的时候需要用到练习室总是去灵音,那里的老板是上京舞蹈学院毕业的研究生,平时就给横店的各大剧组做做舞指,有时间的时候就留在店里免费给使用工作室的客人提供一些指导。 唐栀将单车停在工作室楼下正准备上楼时,被楼下的麦当劳诱惑,踌躇了一会,她向着甜品站走去。 今天开始就要拼命挥洒汗水了,连古代驿站送信的马儿上路之前都会吃把好料,她唐栀先用一个甜筒奖赏自己也说得过去。 ……而且就一个甜筒而已,不会胖的。唐栀安慰自己。 唐栀从身上的零钱里拿出甜筒钱递给服务员,礼貌地笑了笑:“一个甜筒。” 年轻的服务员呆呆地看着她,眼中露着惊艳。 “一个甜筒。”唐栀又说了一遍。 女孩终于红着脸回过神,接过她手里的零钱:“第二个半价哦。”女孩推了推面前的宣传图。 唐栀望着宣传图上的甜筒,喉咙滚了滚。 第二个半价,3元钱可以买一个原味甜筒,4.5元可以买两个,也就是2.25元可以买一个。 多划算呀! “两个!”唐栀斩钉截铁地说。 半小时后,肚子里装了两个甜筒的唐栀悔不当初,在练习室里尽力伸长胳膊和腿,挥汗如雨地甩着一条长长的丝绸,咬牙鞭策自己:“冲鸭!” 唐栀在剧里表演的舞蹈有好几套,舞指最开始拿给她的是难度难度最大的是她演的角色领便当时跳的《霓虹羽衣舞》,一条丝绸虽然没什么重量,但是越轻越长,想要将它完全甩开就需要越大的力量,这套舞对手臂的力量要求很高,不是唐栀吹牛,除了她,女演员里就没几个能不靠舞替完成这套舞蹈的,她也算是力气比较大的类型了,但是甩起这段长达数米的丝绸,依然觉得力不从心。 梁琼丹演的角色就比她轻松得多,端端庄庄地坐在那里说台词,各种吸粉的剧情一堆,这部剧播出后梁琼丹立马就火了,反倒是她作为婚姻的插足者,搞事的坏女配,从上线后就一直被骂,领便当的那一集播出后,全网都在热刷“施霓下线了,今天吃顿好的庆祝”。 虽然第一部剧给唐栀以后的演员生涯留下了不少黑历史,给梁琼丹留下了不少黑她的素材,但她从这部剧里学到不少,正是这些失败换来的经验,让她在之后的影视剧拍摄中突飞猛进,两年后,在金牡丹上拿到了她的最佳女主角奖,比女一号出道的梁琼丹还要早上一年。 唐栀一直很努力,她的实力也跟得上她的努力,可惜摊上一个垃圾经纪人,用无数个“艳压女星”、“惊艳男星”的尴尬碰瓷通稿,将她打造成了圈内的臭狗屎,每个人气艺人的粉丝最怕的就是他们的偶像和唐栀的名字出现在一起,当年唐栀和萧觅坤公开恋爱,从各方面来说都是萧觅坤损失得多,她不过是被极端的女友粉天天问候人身,实际上的热度和身价却在直线上升,而萧觅坤则人气大伤,好在他是实力派演员,并非靠人气吃饭的男偶像,只要收视率和上座率在那里,投资方就不会轻易舍弃他。 唐栀能够比梁琼丹更早拿到金牡丹奖,是因为她付出了百分之三百的努力,她的最佳女主角奖,是用无数个通宵学习的夜晚换来的。 她努力到拼命,就是为了告诉愿意赌上星路,毅然和她公开恋爱的萧觅坤,他的选择没有错。 上辈子她是为萧觅坤努力的,这辈子,她要为自己努力。 唐栀在练习室里努力地练习着,时针指向九点时,工作室里最后一个练习的客人要走了,她敲响唐栀的玻璃窗,询问要不要拼车。 唐栀看了眼窗外深沉的夜色,又想到自己不尽如意的舞蹈,摇头拒绝了。 她一直练到十点,带着一身汗水去淋浴室冲澡,打开淋浴头的时候,她简直怀疑这不是自己的手,一个小小的淋浴头开关,都让她用上了浑身力气。 冲完澡,重新换上衣服,唐栀把被汗水打湿的运动服塞进萧觅坤给她装黑茶的纸袋,提着袋子,迈着灌铅一样的腿,艰难地走下楼梯,来到夜幕深深的街道上。 单车是骑不动了,唐栀决定去乘最后一班公车。 站在公交站台时,唐栀呆滞地看着上面的公车运行时间表,可以回酒店的公车末班车时间是10点,现在,10点08分。 唐栀不死心地拿出公交app查询最后一班车有没有经过这里,看见全熄的一片灰色。 瓜皮啊!唐栀悲痛欲绝,她要怎么回酒店?! 打的?她刚摸到钱包,就像是摸到了烫人的火,立马缩回手指。 今天买甜筒已经花了4.5,打的是不可能打的的,至少个人资产超过一万前都是不可能的。 唐栀决然地转身朝酒店方向走去,步行也就是三十分钟的路程而已,难道这三十分钟的路程还能打倒她吗?不可能的! 十五分钟后,又冷又饿又累的唐栀一边走一边想锤死十分钟前的自己。 早知道就打的了! 现在再打的又舍不得,都走了一半路程了……唐栀愁眉苦脸地望着街边飞驰而过的车辆。 一辆保姆车忽然从车流中开出,停在了唐栀前面一点,这车牌,唐栀再眼熟不过,唐栀下意识停住脚步。 车门打开了,萧觅坤从车上走下。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 一个平头男人正从打开的门里好奇地往外张望,唐栀认出他是萧觅坤的好友黄文希,大概三十出头,一个由摄像师转行的导演,磕磕绊绊好几年,去年终于借一部小成本网剧成名。 “我刚练完舞,准备回酒店。”唐栀说。 “我送你吧。”萧觅坤看了眼天色:“时间太晚了,你步行回去不安全。” 唐栀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抵挡住暖气和舒服的沙发椅的诱惑,顺从地上了车。 在她上车的时候,人在身后的萧觅坤抬手在她的头上挡了一下,以免她撞到车顶。 唐栀坐到靠窗的沙发椅上后,对面的黄文希对她示好地笑了笑,她回以大方的笑容:“你好。” “你好。”黄文希笑着说。 “这是我的好朋友黄文希,这是剧组里的女演员唐栀。”萧觅坤随后在唐栀身旁落座,为两人互相介绍。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唐栀忍着私心,说:“你们去什么地方?我看什么地方下车比较方便。” 萧觅坤笑着,不以为意地说:“我正好送他回酒店,你们都住一条街上,我顺路就送你回去了。” 黄文希似笑非笑地看了萧觅坤一眼。 听说能坐到酒店门口,唐栀松了一口气。 “你下班就去练舞了?吃饭了吗?”萧觅坤问。 未免节外生枝,唐栀违心地说:“吃了。” 两个甜筒的热量也不低了,说是吃了饭也没毛病。 唐栀理直气壮地说完,肚子里就传来“咕咕”两声。 唐栀的理直气壮瞬间化为尴尬的微笑。 瓜皮啊! 萧觅坤没说什么,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转而和对面忍笑的黄文希聊起闲话。唐栀不必与人应酬,马上转头望向窗外。 仙人板板!丢死人了!唐栀想趴在玻璃上暴哭。 9、第 9 章 保姆车开了一会,忽然停下,唐栀听见驾驶席有人下车。两三分钟后,有人从外打开车门,是萧觅坤的司机老陈,他提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子递给伸出手的萧觅坤。 萧觅坤接过口袋后,老陈关上车门,重新上车。 在保姆车再次行驶起来的时候,萧觅坤从口袋里拿出两盒牛奶递给黄文希和唐栀:“喝吧,有益睡眠。” 黄文希接过牛奶,有些疑惑地看着牛奶盒上陌生的品牌。 萧觅坤递给唐栀的牛奶还没被接,他将目光投向唐栀,轻声说:“你练舞消耗大,喝一杯牛奶有助体力回复。” 犹豫后,底线被越拉越大的唐栀伸手,想要接过牛奶。 对麻痹无力的右手而言,牛奶在这一刻不可思议的沉重,唐栀刚握住热热的牛奶盒,萧觅坤一松手,牛奶就像铅球一样,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了。 唐栀刚瞪大眼,就看见牛奶盒落到萧觅坤手掌里,他看了一眼有些窘迫的唐栀,拿起牛奶,拆开吸管插进盒里,然后直接递到了她的面前。 “喝吧。”他说。 唐栀觉得自己的脸立马烫了起来:“我……我还是自己来吧……” “你拿得住吗?”萧觅坤问。 “我可以!”唐栀马上说。 她试着去拿牛奶,萧觅坤刚刚试着松手,牛奶盒就在她手中倾斜了——瓜皮啊!唐栀想剁了这只不争气的手! “算了……我不喝了。”唐栀丧气地说。 “别逞强了。”牛奶再次递到了她面前,萧觅坤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抬眼看向对面瞪大眼睛看戏的黄文希,目光若有所指,黄文希咳了一声,自觉地看向窗外:“哎呀……夜色真美啊。” “喝吧。”萧觅坤再次看向唐栀,他的声音和神色一样平静而沉着。 唐栀不好意思喝,但是萧觅坤看得她更不好意思,她脸皮发烫,咬住吸管一阵猛吸,打算几下喝完。 “你一下子提升运动量,肌肉负荷不了,晚上回去记得好好拉伸,否则明天还会更疼。”萧觅坤看着她说。 唐栀不想输得这么彻底,尽可能地想扳回一局:“谢谢萧老师。” “真谢我就别叫我老师了,还是平辈相称吧,我也大不了你几岁。” “尊重和年龄无关,萧老师德高望重,我……” “德高望重”四个字一出,对面黄文希扑哧一声忍俊不禁的笑。 唐栀还没把后面的话说完,萧觅坤忽然收回手。 唐栀叼着的吸管从牛奶盒里脱落,两滴残存的牛奶滴到她的手上,她还没反应过来,罪魁祸首已经放下喝完的牛奶盒,从一旁扯出一张纸巾递给了她。 “擦擦吧,真像个小孩子。”萧觅坤取走唐栀含着的吸管,一脸关爱。 不是你个瓜皮造成的吗?! 唐栀皮笑肉不笑地拿纸巾擦掉手背上的牛奶,为了转移话题,她问:“这个牌子的牛奶你是在哪儿买的?很少见。” “镇上的横店大超市买的。” “横店大超市也有天山牌牛奶?”唐栀难以置信,这上京杂牌奶厂出品的纯牛奶在上京本地都难以一见,居然在千里之外的横店镇当地大超市里有上架? “是啊,就在奶制品专区。”萧觅坤说:“你喜欢这个牌子的牛奶吗?” “算不上喜欢……”唐栀犹豫了一下:“但我一直都喝这个。” 保姆车停了下来,唐栀往窗外一看,这才发现已经抵达她居住的酒店门口,她刚要向萧觅坤道谢送她回来,萧觅坤已经先一步从另一方开门下车。 唐栀看着他绕过车头,来到她这一边,替她无力的双手拉开了车门。 她很羞耻,羞耻自己172的个头,居然连门都要别人帮忙打开的事实。 她低着头下车,道了声谢,逃似的快步走了。 萧觅坤看着她慌张的背影,脸上不由露出笑容。看着她消失于走廊拐角后,他才重新坐上保姆车。 黄文希一直盯着萧觅坤笑意犹存的脸:“我都快到家楼下了,你还拉着我转了半个横店,萧影帝的‘顺路’真是不同凡响。你为什么对这个刚入组的新人这么殷勤?你看上别人了?” 他原本没期望得到萧觅坤正面的回答,然而萧觅坤望着窗外,扬起嘴角:“嗯。” 好臭的恋爱酸臭味!三十来岁的单身汉瞬间感觉不适。 “不是吧?你才认识人家几天?”黄文希皱眉看着萧觅坤:“别告诉我是一见钟情啊,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你以前见过的美女少吗?你看上谁了?” 萧觅坤露着笑意,若有深意地看了黄文希一眼,他愣了愣,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不会吧……”黄文希觉得自己脑子不大够用了:“她该不会就是你那时……” 萧觅坤笑而不语。 唐栀在回房间的路上撞见了同一个剧组的女演员刘瑶。 唐栀对这个在《大胤王朝》中饰演太子妃二姐的女人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她是梁琼丹的季抛姐妹花,虽然拍摄期间抱团玩得挺好,但这部戏拍完后,梁琼丹就和她没什么往来了。 梁琼丹和林宗霑还是有相配之处的,一个玩周抛,一个玩季抛,抛的都是女友。 唐栀没得抛。 上辈子她性格刚直,丝毫不懂人情世故,走了不少弯路。这辈子稍微柔了那么一点,也是和萧觅坤在一起后,耳濡目染八年换来的改变。 刘瑶看见从外面回来的唐栀,神色古怪地说:“这么晚了才回来?” 唐栀笑了笑:“是啊,这么晚了,你要出去?” “和朋友约了局。”刘瑶含含糊糊地说:“那我先走了。” 刘瑶走出酒店后,回头看了一眼,唐栀的背影早已消失。 她不由又想起刚刚在楼上的窗户里看见的,从萧觅坤的车里走下的唐栀。 她不是早就下班了吗?怎么会从萧觅坤的车里下来? 刘瑶想起开机前两人的微博互动和开机后萧觅坤对唐栀的种种关照,越加惊疑——唐栀真的抱上萧觅坤的大腿了? 她快步走出酒店,打车前往镇中心。十分钟后,她在一家霓虹灯闪烁的ktv门前下了车。 刘瑶推门进入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其中不乏《大胤王朝》的熟面孔,刘瑶和她们打了招呼后,走向正坐在吧台椅上热唱的梁琼丹,一直默默等到她一首唱完。 “什么事?”梁琼丹把话筒递给下一个唱的人,挑眉看向她。 “我出来的时候看见唐栀了。”刘瑶神神秘秘地说。 “那又怎么了?”梁琼丹皱眉:“合着你第一次见?” “不是,我看见她坐萧觅坤的车回来的!”刘瑶连忙解释。 “……你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她下车的时候我正好在酒店3楼的窗边,我亲眼看着她从萧觅坤的车上走下!” 她等着看梁琼丹露出怒色,万万没想到,她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梁琼丹说。 刘瑶愣住了,好?好在哪里?拍摄过程中男主演和女配好了,宣传的时候要怎么宣?炒不炒cp?炒谁和谁? 这不是让女主演的脸难看吗? 没等刘瑶想明白过来,梁琼丹就问:“你拍到照片了吗?” “拍了……但是,我拍的那个角度很容易让人猜出是谁……” 刘瑶话音未落,梁琼丹就不耐烦地说:“怕什么,我又不发到网络上去。一会儿你就把照片传给我。” 刘瑶不太乐意,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憋屈的应了。 这时候,唐栀刚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洗完运动服,在把湿衣服放进烘干机后,她终于有时间在床上躺下歇口气。 身体很疲惫了,她的大脑却异常活跃。 从粉嫩粉嫩的虾仁想到温热的牛奶,从萧觅坤想到萧觅坤。 人们都说爱情的产生靠苯基乙胺,这种人体自身合成的神经兴奋剂浓度高峰可以持续6个月至4年不等,为什么她的苯基乙胺都作用八年了,还没有消退消散?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拿出手机观看她最爱的《致富经》回放,这一期是讲大棚灵芝,唐栀看得津津有味,将萧觅坤忘在脑后。 意犹未尽地看完本期《致富经》后,唐栀觉得自己离出任跨国集团ceo的梦想又进了一步。 她放下手机,高高兴兴地钻进被子里。 10、第 10 章 大功率的中央空调在向房间中吹着暖气,烘干机发出让人放松的白噪音,也或许是那盒热牛奶的助眠效果,唐栀望着天花板,不知不觉陷入梦乡。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的梦里应该有萧觅坤或者跨国集团,但出现的却是另一个人,她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15岁那年的春天,她随着全家从地处西南的一个二线城市里搬到上京,曹香梅和唐士恺凑了一大笔钱,承包了上京游乐园中一个小面馆,唐士恺的面条和曹香梅的川菜小炒是店里的招牌,没多久就成了游乐园里的热门美食,他们每天早出晚归,虽然比从前繁忙劳累了许多,但家庭经济情况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催账的电话越来越少,唐栀和弟弟唐宝保每个月也有了三十块零用。 唐宝保在调皮捣蛋时像曹香梅,鬼精鬼精,在遇到外界压力时又像唐士恺,愚钝天真,他有了每月三十块零用,开心得像个傻子,每天高高兴兴地去上学,高高兴兴地回家,周末的时候用乐园员工的家属卡在园区内到处疯玩,脑子里像是一点阴霾都装不下。 唐栀不同,唐栀自从来了上京,每天都在哭,她怀念曾经熟悉的一切,却没有一个人可以倾诉,家里的每个人都洋溢着对新生活的喜悦,唯有唐栀被隔绝在外,宛如身处太空,她的声音都湮灭在真空里,与热闹的世界格格不入。 大概是发现了她异常的沉默寡言,曹香梅在她生日的前一天提出,今年买个蛋糕,给她正儿八经地过个生日。 上一次过生日是什么时候唐栀已经不记得了,她和唐宝保的生日没有蛋糕,和平常的区别就是三菜变成四菜,唐宝保对生日蛋糕没有执念,有就吃,没有就不吃,和他对生活的态度一样,给饭就吃饭,给屎就吃屎。 唐栀上辈子和萧觅坤离婚前,唐宝保看出了她的情绪不对,那时候他对她说过:“姐,你说我做人没有底线,活得浑浑噩噩,但你有没有想过,就是你底线太高,所以才会一辈子都不快乐。” “我就像一条橡皮筋,生活怎么扭我,我就往什么地方去,你就是一条固执己见的钢筋,生活来扭你,你宁死不屈,宁可自伤一千也要伤敌八百。” “你这样,活得不累吗?” 累。 “既然活得累,为什么你死也不改呢?” 唐栀不知道。 就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想要和普通的孩子一样,生日有个蛋糕吃,有个蜡烛吹,有个父母陪,却死咬嘴唇一声不吭,用若无其事和大大咧咧来粉饰太平。 也许是从来没人想要听她的委屈,所以她也习惯了沉默不语。 那时正值暑假,游乐园的旺季,也是面馆的旺季,唐栀生日那天,生意更是尤为的好。 她从上午太阳升起一直等到入夜太阳落下,曹香梅和唐士恺都没有离开过面馆一步,当曹香梅把一百元钱递给她,让她带弟弟出去吃顿好的算作庆生时,她把钱接了过来,扔在地上,转身走了。 走出面馆,她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夜幕降临的游乐园中,去哪儿都一样,因为天大地大,哪儿都没有她的家。 游乐园中入目所及的都是幸福快乐的人,身处于一个只有快乐的环境中,悲惨的人就格外悲惨,她会忍不住质问,世界上只有她这么不幸吗?为什么大家都可以获得普普通通的幸福,只有她不可以? 如果想要将一个格格不入者的孤独感最大化,不要让她一人独处,而要将她置于人群。 为了躲避满目的幸福,她逃入人烟罕至的鬼屋。 在固定区域里游荡的活鬼和触发机关就会跳出的假鬼在幽暗古怪的荧荧绿光下格外可怖,对唐栀来说,这些都没有外面的世界可怕,这里至少有黑暗,可以让她眼中的泪光不被发现,而到了外面,她连一丝软弱都不敢让人看见。 有一间鬼屋是模拟电锯杀人狂的场景,从锯坏的破口里就能看到光线昏暗的屋里有正在锯人的黑袍假人和背面朝上躺在桌上一动不动的被害者,血迹溅满四面墙壁,连天花板都不例外。 一般人看到这里都会前往下一个地点了,唐栀推开这扇破破烂烂的门,进门后反手关好,在桌旁的一个木椅上坐了下来。 以外面游客的角度,正好只能看见黑袍人和被害者,看不见坐在视线死角的唐栀。 她坐在木椅上,对着两个假人无声的痛哭。 唐栀的哭永远没有声音,这得益于她几乎没有住过单间的经历,4岁以前和父母住在一起,6岁生父一去不回后和妈妈住在一起,妈妈再婚后,她住了几年用布围起来的“单间”,之后就和唐宝保住在了一起。每次伤心落泪的时候,她都不敢惊动家里的其他人,哭的时候只能偷偷摸摸,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像个死人。 鬼屋好得多,起码这里有个单独的房间留给她放纵自己的颤抖。 唐栀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察觉到,不同的个体之间,没有谁能真正对谁感同身受。 把悲伤倾诉给不能解决这个悲伤的人,是无意义的行为,只会造成他人的负担,唐栀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所以她力求自己解决一切,把软弱和害怕都藏在心底。 人从出生到死亡,这一生都是孤独的。 明明事实就是如此,周围的大家却好像丝毫都没有察觉。 他们开开心心地维系着与他人和世界之间虚伪的链接,独留她一人飘在外太空茫然无措。 她是多余的,对她的家庭和这个世界来说,都是多余的肉瘤。 唐栀越想越伤心,越哭越凶,在她觉得自己就是世界第一小可怜的时候,一阵不和谐的声音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她的眼泪被吓停了。 她疑心是自己听错,竖着耳朵又听了一会儿,再次听到了那个奇特的声音。 “咕咕——” 唐栀目瞪口呆的瞪着躺在桌上的“死尸”,发现这声音是从他的肚子里传出的。 在她的瞠目结舌中,“死尸”不慌不忙地从桌上爬了起来,他的头上戴着黑斗篷,脸上是恶鬼的面具——怪不得他要背面朝上的躺着!因为他是个躲在这里伪装成模型摸鱼的鬼屋工作人员! “瓜……瓜……” 她的皮字还没说完,就看到站在地上,比她高出许多的“恶鬼”往斗篷里摸了两下,掏出一把零钱,他低着头,和她一起看着手里的零碎纸币。 他不死心,又在身上摸了两下,还是没有摸出更多的东西,她隐约听到他骂了一声“操”。 “你找什么?”唐栀忍不住问。 “纸。”隔着厚厚的木质面具,唐栀听见了对方沉闷模糊的声音。 唐栀从兜里摸出一包心相印,递给“恶鬼”。 对方看了她一眼,从木面具上的两个骷髅眼里,唐栀看到了对方的无语。 “恶鬼”打开包装,抽出一张纸巾拍到唐栀湿漉漉的脸上,一言不发地又在桌上倒了下去,继续伪装假人。 唐栀绕到他面前,弯腰去看,撞上面具下一双黝黑黝黑,冷漠又锐利的眼,仿佛在说: “小老弟,看你大爷做什么?” 怎……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唐栀目瞪口呆。 她擦干眼泪走出鬼屋的时候,还难以置信居然会有翘班摸鱼摸得这么心安理得,理直气壮的人。 11、第 11 章 唐栀回到面馆门口的时候,看见曹香梅和唐士恺在后厨半人高的墙面后忙个不停,七岁的唐宝保则像个退休的老大爷,安稳如山地坐在店里看手机,丝毫忙都帮不上。 唐栀心里忽然生出一些安慰,这个家至少还是需要她的。 唐栀气也撒了,哭也哭了,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样进去帮忙,曹香梅先端着面碗从后厨里走了出来,狠狠敲了唐宝保一个头栗。 “给我动起来!看看你都懒成什么样子了,去端给3号桌的客人!” 唐宝保撅着嘴,不情不愿的端起面碗朝3号桌的客人走去。 接着曹香梅每出一碗面,就叫一遍唐宝保的名字,唐宝保干活不勤快,他不想干,但他还是干得挺好,七岁的孩子忙里忙外,看了讨喜,客人们都喜欢逗上两句。 唐栀在外看了一会,双脚如同生根一样,再也没有之前想要迈进店里的冲动。 “曹老板,今天咋个没看见你女儿?没她那样赏心悦目的小妹妹在,你的面都不香了。”一个常常光顾的客人打趣道。 “小姐脾气发了,不晓得去哪儿了。”曹香梅拉长了声音抱怨。 “曹老板啊,我是看在都是老乡的份上才在这里多说一句,你那女儿啊可要看好,好多年轻小妹妹到了大城市啊,见多了诱惑就会不学好。早恋啊,混社会啊,哎呀——我见多了。特别是你那女儿那么漂亮,被哪个大老板看上了也正常的很,你摸不清她的行踪,说不定就是——” 客人话还没有说完,曹香梅就先发怒了:“你啥子意思呢?你这话我怎么这么不爱听呢?!” “哎呀,你别生气!”客人有些窘迫。 “你的娃儿被人这么说,你不生气?!”曹香梅怒声说:“我的娃儿什么样,我比你更清楚!少在这里婆婆妈妈嚼舌根,你这瓜批是闲着没事做吧?要不要老娘给你找点事做?回去看看你孩子吧!说不定在哪个大老板怀里呢!”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 两人吵了起来,后厨的唐士恺连忙出来劝架,店里乱成一团,唐宝保端着一碗还没送出的牛肉面愣在原地,他的目光撞上店外的唐栀,神色一喜,还没叫出声来,唐栀就冲他招了招手。 唐宝保端着面碗走出店门,被唐栀拉到一旁。 “姐,你怎么不进去?”唐宝保懵懂地问。 唐栀避而不答,交代道:“你把这碗面用打包盒给我装起来,再拿一双一次性筷子。”她顿了顿,说:“把我的单肩包也拿出来,快点,我在这里等你。” 唐宝保一到这时候就精灵起来了:“那妈妈要是问我面去哪儿了,我怎么说——” “就说你吃了。” “我……我吃了?”唐宝保瞪大眼看着唐栀。 “随便你怎么说,快去按我说的做!”唐栀脸一马,唐宝保就耸拉着头回去店里了。 唐栀等在外面,忽然听到曹香梅的声音在靠近,她连忙躲到面馆的墙壁后,听到客人骂骂咧咧地走出,曹香梅泼辣的声音紧随其后:“不来就不来!投诉就投诉!老娘差你两个面钱?!想编排我女儿?老娘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滚吧!” 唐栀在门外等了一会,没声儿了,又过了一会,唐宝保提着一个塑料口袋偷偷摸摸地走了出来。 “姐……你没吃饭,我还给你拿了一盒牛奶……”唐宝保一脸纯真地看着她。 唐栀避开他单纯的目光,接过塑料口袋,她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依然站在原地的唐宝保,说:“妈妈要是问你面去哪儿了,你就说我拿去吃了。” 唐栀提着外卖口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把面和牛奶都藏在了印着《大脑袋亮亮》国产卡通片人物的布口袋里,背着包回到了先前的鬼屋小屋,那个摸鱼的假尸体还躺在桌上。 唐栀关上门,走到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看见他转过头,朝自己看了过来,他的眼睛是她见过最冷的眼睛,黝黑无光,充满对外界无动于衷的冷漠。 如果是平常,她根本不会靠近有着这样眼神的人,但今天,她不想靠近的反而是洋溢着幸福笑容的人,这双冷到极致的眼睛反而给了她亲切感。 “这是我家的面,味道很好,你吃吃看。” 她当着他的面,揭开外卖盒上的透明盖,牛肉面的香气立即扑鼻而来,炖烂的牛肉连着透明的筋,大块大块地浸在色泽鲜艳的红汤里。 唐栀没吃晚饭,被香气一激,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她看到对面戴着恶鬼面具的人也在香气溢出的瞬间喉结滚动。 唐栀见他不动,知道他不好意思,拿出一次性筷子递给他,再次催促:“快吃吧,我可是藏在包里偷偷带进来的,要是被别人发现就糟了。” 他看向唐栀,看了许久,就在唐栀以为他不会接受她的好意时,他接过了筷子。 唐栀松了一口气。 他拿过筷子后,端着面碗走到了墙边坐下,唐栀很快明白了他的用意——坐在那里不会被外面路过的人看见。 她提着口袋里剩下的牛奶,坐到了他的身旁,她等着看他取下面具,结果他只抬起了面具的下半部分——面具用皮筋固定在脑后,只要调整位置就可以在戴着面具的情况下顺利用餐。 虽然唐栀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直接取下面具,但是——随便了,他觉得方便就行,吃东西的又不是她。 “我叫唐栀,你叫什么名字?”唐栀问。 沉默。 “你多少岁了?” “你在这里休息不怕被人看见吗?” “你是这里的暑期工吗?” 唐栀问出这个问题后,他终于停下动作,抬眼看了她一眼。 “……我猜的,因为只有临时工没有包三餐。”唐栀解释道。 他又低下头吃面了,一个问题也没有解答。 唐栀看着他露出面具的那一部分光洁的皮肤,猜测他年纪应该不大。 唐栀看着他用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煨得烂熟的牛肉,她吞了口口水,肚子里传出一声空响。 唐栀尴尬不已,看见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无动于衷的将牛肉放进嘴里。 然后他将筷子反过来拿着,用干净的那头夹起一块牛肉——这一次伸向了她的嘴。 “不用不用,你吃吧。”唐栀连忙说。 他的筷子停在空中一动不动,他的眼睛也固执的看着她。 唐栀确实也饿了,犹豫了一下,她张口咬住了牛肉。 筷子收了回去,唐栀嚼着嘴里软烂入味的烧牛肉,看着他重新开始吃面。 “好吃吗?”唐栀问。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面条吃完后,他把垃圾收回塑料口袋,唐栀把牛奶递给他:“喝吧。” 他没接,一边抬头一边把恶鬼面具复位,他冷冷的看着她,模糊不清的声音从木面具下传出:“你到底想做什么?可怜我吗?” “可怜?”唐栀愣了愣,她看着面具下尖锐的视线,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触及了他的自尊心。 “你误会了。今天是我生日,可是大家都很忙。”她避重就轻地说:“我只是想找一个人说说话。” 他看了她一会,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牛奶,这个过程中她碰到他冷冰冰的手指。 “你很冷吗?”唐栀问。 “天生体温低。”他漠然的说。 两人陷入沉默,唐栀不知道该说什么,起身把塑料口袋系死,重新藏进布口袋里。 “我走了。”她对他说:“明天要我带饭吗?” 他看了她一眼:“……有没有人说你很爱多管闲事?” 唐栀说:“有没有人说你像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唐栀仿佛听到木面具下传出一声嗤笑,那双黑黝黝的眼睛从她脸上移开了眼,冷声说:“说的人多了。” 唐栀从鬼屋出来的时候,检票的工作人员正在嗑瓜子,他看了唐栀一眼就转开了,没有丝毫起疑她为何会在里面呆这么久。 她一边踩着清亮的月光回面馆,一边拿出手机看现在的时间,刚过十点,离打样时间近了,大约是见她一直没个人影,曹香梅和唐士恺分别打过一个电话。 唐栀回到面馆的时候,家里仿佛一切如常,曹香梅念叨了她几句,也看着她的脸色怕再次惹怒她。 唐士恺招呼唐栀在桌前坐下:“来来来,现在闭店了,不着急,我们把饭吃了再走。” 唐宝保一脸期待地拿小肉手揭开了桌上的布艺罩子,唐栀看见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以及饭菜中央,那个插着蜡烛的六寸奶油蛋糕。 唐栀的眼泪当即就流了下来。 “哦!姐姐又哭了!哭包又哭了!”唐宝保看热闹不嫌事大,拍着手叫好。 曹香梅的头栗还没在唐宝保头上落下,唐宝保就先惨叫起来。 唐栀曲起的手指还没松开,她一边痛恨过于发达的泪腺,一边恶狠狠地对唐宝保说:“我没哭!” “哭了!哭了!姐姐大哭包!”唐宝保捂着头跑走了,唐栀擦掉眼泪去追:“你站住!” 这一天晚上,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回家了。 唐栀知道根本的问题没有解决,但她依然很开心。 她忽然理解了那些费尽心力维系脆弱又虚伪的人际关系的人,即使是假的又怎么样,即使是随时都可能因外因破裂的关系又怎样? 人是群居动物,只有和另一个人链接起来的时候,才会真正感到快乐。 她没有链接,不是因为她看透了这种关系本质,不过是……胆小鬼害怕失望罢了。 回到狭窄的出租屋,唐栀把唐宝保赶出“单间”换衣服的时候,摸到运动裤的口袋有个鼓鼓的地方,她伸手在兜里一掏,掏出一朵用五元纸币折成的粉紫色纸花。 唐栀愣住,眼前升起那个“恶鬼”在身上摸了半天,也只摸出一把纸币的场景。 她忍不住笑了,这块石头,也没有她想象得那么硬。 12、第 12 章 第二天早上,她藏着面条去鬼屋找他,中午,她藏着炒饭去找他,晚上,她藏着面条去找他。 她告诉他,新学校里的同学嘲笑她过时廉价的穿着。 “如果你的风格就是运动衣运动裤,再加一个印着脑残动画片主角的布口袋……确实挺土的。”他说。 唐栀委屈地说:“这是我弟弟买卡通片影碟的时候送的周边,除了这个,我就只有书包了。” 他什么都没说,却在第二天唐栀出现的时候送了一个在学生中最近很流行的supreme的挎包。 唐栀目瞪口呆地看着上面的logo,问:“你哪来的?” “还能是抢的吗?”他说。 “……捡的?” “专卖店的票据还在包里。” 唐栀更震惊了:“你买的真的?多少钱?” 他不想理她了,脸朝下在桌上躺了下来。 她拿出包里的票据,看了眼上面的数字后,嘴张成鸭蛋。 “不行,我不能收,你赶紧拿去退了——这么贵,你哪来的钱买?你连饭都吃不起!”唐栀赶忙去推他,他一挥手,翻身正面朝上地看着她,那双黝黑的眼睛里正露着不悦。 “谁说我吃不起饭了?” “你不是……” “不想吃和吃不起是两个概念。”他不耐烦地背过身:“你不要就扔了。” 扔—— 唐栀忙抱好了她的挎包。 过了一会,她又推了推他,小声说:“谢谢你。” “嗯。” 两个月后的一天,他对她说,明天不要来了。 “为什么?”她愣住,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只觉得胸口里有什么往下沉沉坠去。 “我要开学了。”他说。 “你的学校在哪儿?很远吗?”她急切地问:“寒假你还会再来吗?” 他沉默了好一会后,开口说:“会。” 下沉的感觉立即没有了,她笑逐颜开,和他约定寒假再见。 做好约定后,两人陷入了沉默,小屋里蔓延着离别前的伤感。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哭成那样,”他忽然开口:“是因为没有人陪你过生日吗?”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唐栀沉默了一会儿,把自己这段时日来的烦闷和委屈都告诉了他。 说生日被父母放鸽子。 说新学校的同学们都嘲笑她的川普。 说比她早一年来到上京的竹马变得陌生。 说妈妈再婚后生了个弟弟,她觉得自己是长在这个家里的一个格格不入的瘤子。 说六岁那年一去不回的生父。 说她心中那股觉得自己不属于天地间任何一处的孤独感。 从一开始说得磕磕巴巴,到后面的行云流水,她的眼泪从眼眶中汹涌流下。唐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些私密的事告诉一个连正脸都没有见过的人,可能是因为他们对彼此一无所知,所以她才能毫无顾忌的将自己的心里话告诉他。面对他的时候,她总是感觉很安全,这种感觉她对自己一起长大的竹马都没有。 唐栀很讨厌自己的眼泪,很多时候她根本就不想哭,但是眼泪却不听话。 她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叹,接着一包纸巾扔到了她腿上:“擦擦眼泪。” “我才没哭!”唐栀气闷地把纸巾扔了回去。 她低着头,拿手背用力擦着眼泪,听到他撕开了纸巾包。 “喂。”他说。 她下意识地抬头,脸被糊上一张纸巾。 “那就擦擦鼻涕。” 唐栀想打他,想到那双冷漠的眼睛,又没有那个狗胆,只能气哼哼地拿下脸上的纸巾擦眼泪。 “你很爱哭吗?”他问。 “我不哭!我从来不——” 唐栀气死了,捏着吸满泪水的纸巾怒声反驳,然而声音太大,让他忽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从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洗手液留下的,带着海风的清香。 那一刻,她忽然心跳如鼓。 “你想让我被开除吗?”他看着她。 她愣愣地盯着他黑沉黑沉的眼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感觉脸颊在不断升温。 他看着她,半晌没说话,似乎是察觉到她逐渐升温的皮肤,他慢慢松手,将手揣回了衣兜里。 他避开她的目光,别过头,于是她看到他发红的耳廓。 唐栀活了十五年,从没哪一刻觉得心跳声如此震耳欲聋过。 小屋又沉寂了下来,但是和之前的沉默不同,这次空气里弥漫着让人脸红心跳的分子。 唐栀为了打破尴尬,小声说道:“……我讨厌哭。” “为什么?”他从面具下瞥了她一眼。 “我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委屈地说:“哭了别人会觉得很矫情。” “他们怎么才会觉得不矫情?看你上山打虎就不矫情了吗?”他冷声说:“你连流个眼泪都要看人脸色?” 唐栀被问得没话说,他又冷冰冰地问:“谁说你矫情了?” 唐栀嗫嚅着说:“……就我自己这么觉得。” 他冷笑一声。 唐栀转头看着他,小声说:“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事,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他沉默片刻,刚要开口,屋外传来游客走近的说话声,两人一齐闭紧了嘴。 “上周朋友约我去看impact的演唱会,天团不愧是天团,体育馆里乌压压的全是人头!” “他们唱得怎么样?像网上说的那么差吗?” “呃……他们个个都长得挺帅的。” “我懂了。” “其实吧……这话我不敢和我朋友说,她是impact的死忠粉,我觉得吧,没了萧觅坤的impact早晚得凉,上周的演唱会就是最好的例子,虽然现场的时候大家都没说什么,但是演唱会后上微博一搜,去过现场的人都在说再也不会去了,只有粉丝还在尬吹。” “impact我一直都不看好,不就是几个长得帅的小鲜肉么?那个已经退团的萧觅坤业务水平还可以,除了他,队里有哪一个能打?唱个歌跑调破音,跳个舞连点都踩不好,他们被市场淘汰一点也不奇怪,能火到现在我才觉得奇怪。” “萧觅坤……可惜了,有业务水平没人品,我宁愿粉没业务水平但是不作怪的。” “你说他草粉和打队友的传闻是真的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萧觅坤本人——” “太刺激了,萧觅坤今年才19岁吧,也会草粉了,社会社会……” 两个年轻游客在小屋门外停下,往里望了一眼,其中一人说:“啧啧啧,国内的鬼屋真是让人失望,还有没有一点更吓人的东西啊?” 两人一边鄙视着国产鬼屋一边走远了,唐栀为即将走入第一个活鬼区的她们在心中默哀。 半分钟不到,远处传来她们划破鬼屋的尖叫。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唐栀拾起刚刚的话题。 “……肖见申。”木面具下传出他沉闷的声音。 “怎么写?” 她看着他捡起地上一根断裂的树枝,在地上写下三个字。 肖、见、申。 这一天,她终于知道初恋的名字。 13、第 13 章 起床的时候,唐栀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她好像梦到了全家搬来上京之后的事,但是具体梦到了谁,模模糊糊的又想不起来。 难道又梦到萧觅坤那混蛋了? 那还是不想起来的好。 唐栀翻身准备下床,从四肢传来的酸痛让她身子一歪,差点直接摔下床。 她试着抬了抬迟钝沉重的手臂,怀疑谁昨晚往里面灌了铅。 这还不算什么,等唐栀从房间里走出,看见电梯门上“维修中”的纸条时,她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十五分钟后,费劲千辛万苦的唐栀终于走进酒店的自助餐厅。 手里拿着一把冬枣在吃的肖央迎面走来,看见唐栀发白的脸色,一脸好笑的说:“唐大演员,大冬天的你怎么还出汗了?” “我晨练了一会。”唐栀皮笑肉不笑的说:“别这么叫我,别人会误会的。” “有什么误会的,大家谁还不知道你现在是导演跟前的红人。”肖央砸吧砸吧嘴,吃着枣子出去了。 唐栀收起笑容,走向自助餐台,和昨天早上吃的一样,拿了一点清粥小菜后,坐到一张无人的小方桌前。 减肥的第三天,唐栀觉得自己急需一点重油重辣的东西来给她续命。 这稀饭,淡出个鸟,唐栀一边幻想着赤红的火锅,一边生无可恋地喝着清汤稀饭。 她还记得上辈子孙岩逼她背常规问答题,其中一道就是“你最喜欢吃什么东西?” 按照唐栀自己的想法,她最喜欢吃的当然是火锅、串串香、冒菜、小龙虾、烧烤等一切重口味的川派路边摊饮食,孙岩非逼着她说甜甜圈—— 真是见鬼了,光吃甜甜圈能吃饱吗,更何况她根本就不喜欢吃甜甜圈那么甜的东西! 吃完早餐后,唐栀乘坐剧组的大巴前往片场,虽说今天没有她的戏,但是观摩别人的演出同样重要,别的不说,萧觅坤和陈庆的重要戏份她必须到场。 碍于肌肉酸痛,她一上午都是能坐着就不站着,要不是片场没床,她还真有躺下观摩的心。 她看了一上午,直到中午用餐时间的中场休息时才从折叠椅上起身,刚拍完问责刑部尚书一幕的陈庆从场中走出,看见唐栀,主动向她打招呼:“今天有你的戏吗?” “没有——”唐栀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答话:“我是来学习前辈们演技的。” 陈庆笑着点了点头,眼角露出明显细纹,他对完完全全还是个新人的唐栀没有丝毫架子,温和地说:“我的戏路比较窄,对你可能作用不大,你取长补短就是。” 唐栀就像面对偶像的小年轻一样,激动地点头,陈庆笑了笑,刚要离开,唐栀忽然想起曹香梅的拜托。 “陈、陈老师!”唐栀忙出声把他叫住。 “还有什么事吗?”陈庆耐心地问。 “您……您能不能给我一个签名?”唐栀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脸上温度正在上升。 她明明也是明星,去找另一个明星要签名……搞得像个没见过市面的群演似的,真是大瓜皮。 陈庆笑了:“可以。” 唐栀连忙在身上摸来摸去,纸纸纸—— “给。” 一本线圈本连着一根签字笔被递到唐栀面前,她抬头一看,笑意吟吟的萧觅坤站到面前,他没看她,看的陈庆,打趣道:“陈老师到哪儿都能遇到粉丝啊。” “你可就别叫我陈老师了,”陈庆无奈地摇头笑着,接过笔记本签下他的大名,说道:“后生可畏啊。” 陈庆把笔记本和笔递给唐栀,她忙接住。 “我先走了,你们也赶紧去吃饭吧。”陈庆拍拍萧觅坤的肩膀,和迎上来的经纪人及助理一起离开了。 唐栀正要把笔记本上签名的那一页撕下来,萧觅坤开口:“拿着吧,以后说不定还会用得着呢。” 唐栀顺势就收下了,反正她也没有合适的笔记本。 “我马上要去赶一个通告,可能下午都不会回来了,你的午餐给你放在化妆车里,别忘记吃饭。”萧觅坤说。 唐栀愣了愣:“你不带化妆车吗?” “带化妆师就行了。”萧觅坤笑了笑:“昨天练那么猛,今天肌肉酸疼吗?” “还好吧。”唐栀含糊地说。 萧觅坤笑了笑,没说什么,和她简单告别后走了。 果然,萧觅坤的车队没一会浩浩荡荡地开走了,只有他的化妆车还留在停车区域里。 唐栀偷偷摸摸地开门拿走她的午餐口袋,不敢在这附近多停留,赶忙走了。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他们关系肯定不简单。”刘瑶说。 梁琼丹看了一眼满脸殷切,邀功似的刘瑶:“我爸近期要参加一场重要的商业晚宴,有不少大导和制片人都要参加,你要是想去,我就和我爸说一声。” “我要去!”刘瑶激动地说。 “去可以,”梁琼丹忽然逼近,冷笑着看着她:“什么人该碰,什么人不该碰,你应该明白吧?我可不想再看见娱乐圈出现第二个白瑛了。” 刘瑶脸色一白:“知道,我知道……” 白瑛,娱乐圈著名的疯女,三年前还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影视新星,三年后就已经去精神病专科医院入院治疗了,据说变得疯疯癫癫的原因就是因为勾引了光荣传媒的老总。 光荣传媒的老总就是梁琼丹的父亲。 梁家母女都不是省油的灯,她才不会像白瑛那个傻子一样,逮着火坑跳。 威慑了刘瑶后,梁琼丹让她离开,自己则拿出了手机,将刚刚拍到的唐栀上车的照片,和昨夜刘瑶传给她的照片一并发给了林宗霑: “给你通个气,你的帽子好像绿了。” 几分钟后,她收到林宗霑的回信: “帮我提醒她避孕,我妈应该不愿意喜当奶。” 梁琼丹气得脸都歪了。 千里之外,上京东区的一间由公寓住家改造的游戏室里,林宗霑把手机往桌上一扔,一万三的苹果最新款裸机直接从桌上滑落,摔到地上。 手机落地发出的声音让桌边的四人都不由侧目。 “哟,谁惹我们霑哥生气了?”其中一人取下头戴耳机,笑着说。 “还不是梁琼丹那个傻\\\\逼。”林宗霑不耐烦地拿出烟盒和火机,拿出一根香烟后,叼在嘴里点燃。 “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吧,以后你要和那个傻逼天天见面的日子多了去。”还在游戏的一人头也不抬地说道。 林宗霑被这个未来恶心得皱了皱眉头:“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家的老太婆改变心意?只要不是梁琼丹,丑女我也能接受。” “你妈给你挑梁琼丹还不是希望她能制住你。” “做她妈的梦。”林宗霑冷笑。 “霑哥,还玩不玩啦?你再不来支援,老子一个远程快被对面日死了——” “死就死吧,我打个电——”他一伸手,发现手机在地上,啧了一声,手肘打了一下旁边的人:“手机给我,我打个电话。” 朋友解锁手机后递出,林宗霑接过,在拨号键盘上丝毫没有思索地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震动起来的时候,唐栀正拿着手机看吃播下饭,她看了眼屏幕上亮起的名字,咽下口中因为红烧肉而分泌出的口水,接起了电话:“喂?” “亲爱的,你在做什么呢?”林宗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吃饭,干嘛?” “什么干嘛,想你了行不行啊——” “呵呵。”唐栀对天翻了个白眼。 唐栀和林宗霑废话了快十分钟,直到结束通话时也没搞懂他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什么。 她吃完轻食盒饭,将空盒子放进纸口袋时,忽然瞅见袋子底部有几张银白色的东西,刚刚她光顾着拿吃的,没注意下面还有乾坤。 她拿出那几张东西,发现是治疗肌肉酸痛的撒隆巴斯药贴。 唐栀闭着眼睛也知道是谁放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去洗手间贴上了药贴。 萧觅坤有罪,药贴无罪,她给自己找了借口。 14、第 14 章 下午下班后,唐栀回到酒店签收了家中寄来的牛肉干,然后收起房间烘干机里的运动服和毛巾,乘公车前往镇上的灵音舞蹈工作室。 虽然浑身酸痛,但唐栀依然是这天最晚离开工作室的客人,和正在挨个房间检查门窗的老板娘打过招呼后,唐栀抬着僵硬的腿慢慢挪下楼梯。 踩着月光往车站走时,唐栀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好,赶得上最后一班公车。 唐栀坐在车站冰冷的椅子上等待公车到来,寒风萧瑟,她裹紧身上的棉衣,怀念上辈子重生前订做的一件无牌羽绒服,那大家伙往身上一套,什么歪风邪气都不怕,比萧觅坤花大钱买的什么prada、versace羽绒服强多了—— 在她遐想已经飞走的杂牌羽绒服时,一辆黑色的保姆车缓缓停在了面前,她瞪着这辆似曾相识的保姆车,看着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后面萧觅坤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愣着干什么?上车,我送你。” 唐栀察觉到自己的屁股想要移开候车座位后,立马将叛变的屁股牢牢粘在座椅上。 “算了吧,我等的车马上就来了。”唐栀一脸假笑:“不麻烦你了。” 萧觅坤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你等的车还有五个站经过这里,保守估计,你还要等待至少十分钟的时间。” “十——”唐栀瞪大眼后忽然想起现在的情景,她赶忙把表情生生扭成微笑:“……十分钟而已,不久。” “为什么一定要等公交?”萧觅坤问。 唐栀胡掐:“因为我是个环保主义者。” 萧觅坤闻言笑了,他开门下车,双手插兜站在唐栀身旁,黑色保姆车向前方开走,渐渐消失不见。 “你干什么……”唐栀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疑问出口。 “你感动我了。”萧觅坤扬着嘴角,带笑的眼睛看着马路上陆续飞驰而过的汽车:“从今天起,我也做个环保主义者。” “……你别开玩笑了。”唐栀勉强笑道。 “谁开玩笑了?”萧觅坤笑着瞥她一眼:“约个时间,我们一起捡垃圾。” 唐栀决定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末班车打着前灯来了,唐栀瞪了一眼口口声声说“至少十分钟”的萧觅坤一眼,率先上车,刚要拿出手机买票,萧觅坤的手机先递了上来,刷了两个人的票钱。 司机震惊的目光牢牢钉在萧觅坤脸上。 “走吧。”萧觅坤刷完车费,笑眯眯地对唐栀说。 “萧觅坤,你能给我签个名吗?我们一家都是你的粉丝!”司机激动地开口,连车门都忘了关。 “可以。”萧觅坤爽快地答应了,在司机递来的小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大名,连签三张,签完以后,他还笑着看向唐栀,故意打趣:“你要不要也来一张?” 不知不觉就像上辈子一样自觉地等在萧觅坤身边的唐栀回过神来,脸上一红,赶紧摇头,逃似的往车厢最后走去。 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是唐栀偏爱的地方,末班车上除了她和萧觅坤两人以外再无一个乘客,唐栀占据了她最爱的座位,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透气,萧觅坤毫无意外地走向她所在的最后一排,唐栀提心吊胆,以为他会坐在她身旁,没想到他却坐在了最后一排另一头的靠窗位置。 公交车缓缓向前行驶。 “药膏贴了吗?”从另一头传来萧觅坤的声音,唐栀很想装作没听见,但是拿人手软,唐栀想到轻食盒饭和药贴,不由开口:“……贴了。” 萧觅坤也没多问,“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唐栀也说不清自己是放心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她转头看向窗外。 数站后,唐栀起身下车,萧觅坤跟着也下车了,两人心照不宣地隔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走在路上。 从车站回酒店的路上有一段小路没有路灯,唐栀每次经过的时候心里不免有些不安,今天身后跟了个尾巴,她走得轻松又踏实,就连那些令她疑心不安的树影,忽然都变得温和可爱起来。 唐栀走到酒店楼下后,没有立即进去,她犹豫了一下,转身看着不远处的萧觅坤,强装自然地说:“你等一下!” 唐栀快步走回酒店房间,从家里寄来的牛肉干里拿出三包麻辣牛肉干放进口袋,正要起身,想起萧觅坤那个虚荣的性格,又往袋子里装了两包,萧觅坤好像不爱吃牛肉干,但是……管他吃不吃得完呢,反正他收到的牛肉干包数是剧组里最多的,再事妈也不能有意见了。 提着口袋里的五包牛肉干走到玄关,唐栀停住,然后走回快递箱前,把五包牛肉干都倒了回去,在里面翻来覆去,找出五包辣椒面没那么多的牛肉干重新放进去。 唐栀重新回到酒店楼下时,萧觅坤还等在楼下,他站在明黄的路灯下,双手抄兜,脚尖百无聊赖地在地上划着什么,他应该是刚结束通告就来了,身上还穿着单薄的西装外套,内里只有一件印花的衬衫,衬衫解了三颗纽扣,露出胸口一片三角形的光洁区域,他等待时的小动作和路灯下黝黑发亮的眼眸都让人觉得更像是一个等人的小年轻,而不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双料影帝。 他漫不经心地抬头,那双锋利冷漠的眸子在看到酒店门口的唐栀时,化为一缕春风,他笑着朝唐栀走了过来。 唐栀按下叛逆的心跳,维持着平静的表情朝他走去。 “给你。”走到萧觅坤面前,唐栀递出手中的口袋,别别扭扭地说:“谢礼……谢谢你开机以来对我的照顾。” “这是什么?”他接了过去,往里看了一眼:“你家里做的?” 唐栀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听赵导说你家开饭店的。”萧觅坤说。 “什么饭店——”唐栀都快脸红了:“就是一个小面馆,还卖简餐之类的。” “以后有机会带我去开开眼界。”萧觅坤笑着说:“谢谢你的牛肉干,代我向伯父伯母说声谢谢。” 唐栀含糊应了,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皱着眉对他说:“……穿这么少,别在外面晃悠了,赶紧回去。” 萧觅坤对她露出笑容,她像火烧火燎一样猛地背过头去,大步往前走去。 他一直看着她进了酒店大门,才背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15、第 15 章 司机老陈接到萧觅坤的时候,他正站在路边吃牛肉干,萧觅坤带着一身寒风上车后,老陈从后视镜里多看了他一眼:“以前没见您吃过牛肉干呀?” 司机老陈是地道的老上京人,连骂人都带“您”,对着萧觅坤一个小上三十多岁的小辈也是张口闭口一个“您”。 萧觅坤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牛肉干递给他:“纯手工牛肉干,吃着玩吧。” 老陈接过,看了眼真空袋里附着的辣椒块,觉得胃里有些发疼:“辣吗?” “不辣。”萧觅坤嚼着牛肉干,一脸轻松。 “我还是先吃口您的吧,要是吃不了那就浪费了。” 老陈从萧觅坤手里的袋子中拿了一根牛肉干放进嘴里,他起先觉得不辣,嚼着干香干香的,很不错,后面辣劲上来了,他感觉胃里一阵烧灼,猛灌几口水后,才终于咽下干辣椒面带来的辣味。 老陈从驾驶席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后排悠然吃着牛肉干的萧觅坤:“这还不辣?您什么时候这么能吃辣了?” “……我觉得还好?”萧觅坤一脸无辜地看着老陈,他也放低真空口袋,审视地看了一眼牛肉干:“有这么辣吗?” “辣!这辣椒太辣了!”老陈心有余悸地将没有开封的那袋牛肉干还给萧觅坤:“我享不了这个口福了。” 萧觅坤耸了耸肩,接过牛肉干:“那我就吃独食了。” 回到酒店的唐栀洗漱好后,按捺下收看当晚《致富经》回放的冲动,在书桌前坐下刚准备看剧本,曹香梅一个电话打断了她。 “你收到我们寄的牛肉干没有?”曹香梅一开口就打听牛肉干是否已经平安抵达。 “收到了。”唐栀一边转着笔,一边在剧本上勾出她的台词。 “哦,你记得把你的那几包给捡出来啊,辣椒面最少的那几包是你的。” “什么?”唐栀愣住,笔头在剧本上顿住:“不是说辣椒最多的是我的吗?” “哎呀,街坊邻居回贵州的时候给我们带了好大一包新鲜的干辣椒,你爸马上就打成粉给你做牛肉干了,你放心啊,看着辣椒少,但绝对够辣——怎么,你已经送人了?” “呵呵……送人了。”唐栀抬起笔尖,纸上留下一个蓝黑色的墨团。 “那你赶紧要回来,别送礼反而得罪人。”曹香梅连忙说。 “放心吧,他又不是傻子,尝一口觉得辣肯定就不会吃了。”唐栀不以为意地说:“麻辣牛肉干,不辣还叫麻辣牛肉干吗?” 挂断电话后,唐栀试想了一下萧觅坤被辣得鼻涕眼泪一脸的情景,忍不住扬起嘴角。 摇了摇头,她赶走脑中纷乱思绪,重新注目于桌上的剧本,从应试教育中胜出的名牌大学生当然不会畏惧薄薄一本剧本,这样的剧本,再厚上十倍她也无所畏惧,温习一小时后,她上床熄灯,结束一天。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唐栀严格执行高蛋白低碳水的饮食,每天除了在片场拍戏观摩老戏骨的表演外,就是在练习室练舞练到深夜,再坐开往酒店的最后一辆公交车回程,萧觅坤出现在车站仿佛已经成为固定事项,他就像那车站站牌一样稀疏平常,不管她什么时候离开舞蹈工作室,只要她去车站,他就都在。 唐栀劝不住,不敢赶,再加上一面对他就自然怂,只能当做看不见。 ……反正爆出绯闻吃亏的又不是她。 一天晚上,唐栀在练舞的时候有了重大进展,她不由兴奋,趁热打铁又练了几遍,长长的丝带由最开始的无精打采、扭扭捏捏,已经能够漂亮地一展到底了。 几套舞练完,唐栀大汗淋漓地抬头一看时间,吓得心都凉了,墙上的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末班车妥妥地已经在终点站停好。 老板娘怎么没来催她离开呢?唐栀刚刚懊恼地升出这个念头,转眼就看见老板娘灵音和一名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正站在窗外观看。 “不好意思,我忘了时间——”唐栀忙说:“我收好东西就走。” “没关系,是我老师想看你练舞,我们看你正投入,就没好意思打扰你。”灵音走进练习室,笑着说。 “你老师……?”唐栀看向她身后的中年女人。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老师,上京舞蹈学院古典舞系的郭麒芳院长,这次来横店是为了给电影《洛神》做舞指,郭老师,这是一直在我这里租练习室的客人,唐栀……” 灵音话没说完,郭麒芳先笑了:“就在《洛神》隔壁的剧组《大胤王朝》出演女三号,我知道,我才来两天,就已经听说隔壁有个不输洛神的大美人了。” 唐栀面对类似的赞誉只有不知如何回应的困惑,她嘴拙地说了声“谢谢”,心想如果是萧觅坤的话,一定有更好的回应方法,也庆幸站在面前的是两个普通人,而不是媒体记者,否则第二天“唐栀傲视群芳,坦然承认自己不输洛神”的新闻就要新鲜出炉了。 “你的这套舞练了多久?”郭麒芳问。 “将近一个月吧。”唐栀回想着。 “很不错了。”郭麒芳点了点头:“只是不是专业出身,细节上难免还有些不到位。” 唐栀听出点什么,马上追问:“您能指点一下吗?” 大晚上的站在窗边不走,应该就是想指出她的问题吧? 这是天上掉馅饼了吗?虽然错过了末班车,但是上天送来了一个大名鼎鼎的古典舞大师! “主要是看见这丝带,手痒了。”郭麒芳笑着说。 唐栀将丝带交给她,重新放起音乐,节奏一起,郭麒芳脸上的表情立即变了,唐栀从她身上看见了一个专业舞者的“范儿”。 同样的舞蹈,唐栀原本觉得自己已经算小有成就了,看见郭麒芳的表演后,她觉得自己之前的念头简直让人羞愧。 郭麒芳跳完一遍后,让唐栀再跳,唐栀跳的时候,郭麒芳和灵音一边看一边对她评头论足,然后在她跳完后一一指出她上一遍的问题,由灵音示范,郭麒芳在一旁解说,唐栀在两个舞蹈老师的助攻下,水平突飞猛进,上辈子她没有意识到的盲点都被郭麒芳指出改正了。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唐栀满心欢喜地带着改版后的舞蹈走出灵音舞蹈工作室,灵音从身后走出,叫住她:“你开了车吗?天晚了,要不我送你?” 唐栀心中一喜,刚要答应,顿了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灵音姐,今晚麻烦你们了。” 灵音没有挽留,和唐栀告别后走回店里。 唐栀裹紧了棉衣,大步朝车站走去。 想什么呢?又不是傻子,这时候了,他怎么可能还在车站?唐栀在心里嘲笑自己的妄想,叛逆的脚步却丝毫不停。 凌晨的横店镇街头,万籁俱寂,只有路灯在寂寞地亮着,马路上一辆车也看不见,街道两边的店铺都拉下了卷帘门,世界安静得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 十二月的寒风无孔不入,唐栀洗澡后留下的那点热气被寒风迅速吹走,她把手指头藏进袖口,由快步改为小跑,几分钟后,她终于看见了马路边的公交站牌。 还有那个伫立在站牌旁的颀长身影。 16、第 16 章 唐栀望着他安静沉默的身影,眼前闪过过去种种,每个身影都和他重叠:他在月色下和她走在同一条街道上,低头朝她望来的那一刻;他在拿着第三座影帝奖杯,当着无数双眼睛公开她身份的那一刻;他们蜜月去日本名山看枫叶,下山时她崴到脚,他背着她走下长长青石台阶的那一刻; 他们浓情蜜意时,她揪着因为通告而迟到的他的领带,威胁他今后不许让她苦等的那一刻。 “我从来不等人,下次你再迟到,我就转身走了。” “好,以后换我等你。” “你最多等多久?我算着时间迟到。” “一直等,总会等到,只要你来了,那就不算迟到。” 唐栀很讨厌自己的泪腺。 因为不管她再怎么伪装坚强,她的泪腺都会拆她的台,坏她的戏。 仿佛有所感应,萧觅坤忽然侧目,发现了她的存在,他抬脚朝她走来,在她看来,他的每一步都有着雷霆威力,每一步,都伴随着她心理防线的崩塌溃败。 她在这堵南墙上撞了八年,撞得头破血流。 重生可以改变很多事,为什么就不能改变这颗顽固的心脏,去爱上别的风景呢? 萧觅坤走到她面前,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你怎么哭了?” “我没哭。” “你……” “我没哭!” 面前传来一声叹息,一张纸巾糊到她布满泪水的脸上。 “那就擦擦鼻涕。” 唐栀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她扯下纸巾,胡乱擦了脸上泪水。 “你怎么还在这里?”她问。 “你没来,我怎么敢走?”萧觅坤说:“你难道一直以为,自己是可以安全走在夜里的长相?”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等我?我安不安全,和你有什么关系?”唐栀将沾满泪水的纸巾攥在手里,逼着自己直视那双愣住的眼睛。 她很害怕,害怕再被这堵南墙围困。 所以在那之前,她要先敲碎这堵南墙。 “我……”萧觅坤刚刚开口,唐栀打断他:“不要对我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不要说那些虚伪的,没法实现的话。 萧觅坤沉默半晌后,开口说:“我一直都觉得你对我很抵触,能告诉我是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没有。”唐栀逼着自己说:“只是我回应不了你的期待。” “……为什么?” “因为我只想当你的姆妈粉。”唐栀怕自己说得慢了失去勇气,干脆一咕噜地想到什么都说了出来:“我话废弧长,不想让关系变得复杂,不论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抱歉,你找错人了。” 萧觅坤愣愣地看着她,唐栀怕他说出什么动摇自己,赶忙招下一辆路过的的士,头也不回地坐上车,报上自己住的酒店。 “那是萧觅坤吧?哎,我得要张签……” 唐栀不耐心地打断司机:“那是我弟弟,好多人都说他像萧觅坤,其实也就侧脸像,正面吓死人,我赶时间,你能不能快点?” 出租车行驶起来后,唐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出租车的方向。 她是不是把话说太狠了?也许她该委婉一点? 唐栀按捺住胡思乱想,强迫自己从萧觅坤身上收回目光。 出租车尾灯照出的光亮完全隐于黑暗,萧觅坤依然没有从残影上收回目光。 过了好一会,他终于动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冰冷的手指在键盘上输入“话废弧长”四个字,搜索出来的结果全是相近的单个字的搜索结果。 没有人知道话废弧长四个字的意思。 因为这一年,这个词还没有在网络上流行起来。 萧觅坤握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他仰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脸上的笑容越笑越大。 她果然也重生了。 望着郁沉的夜空,他想起上辈子的很多事,她刚出道的时候,错用大号发出追星微博,沦为全剧组笑柄,直到六小时后,他才从同组的人口中得知“那个急于抱大腿的花痴新人”名叫唐栀。 他马上转发唐栀的原微博,同样是“荣幸之至”四个字,却被唐栀本人和其他人一同认为是“挽尊”行为。 他还想起从她手里收到的最后一份礼物,两张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重活一世,就像他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一样,她也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 他的选择和上辈子一样,她却想要不一样的选择。 是放手还是追逐? 答案不言而喻。 那两张离婚协议书一直安静躺在他的书桌里,上面始终只有一个人的签名。 上辈子他没放弃,更别说这辈子。 当天晚上,唐栀失眠了。 当她顶着黑眼圈来到片场时,看见的是精神百倍的萧觅坤,绝对不是错觉,凭借多年了解,唐栀觉得他比之前任何一天都开心。 ……什么情况,被拒绝了反而开心? 唐栀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被化妆师拉到了剧组的化妆车上,她换完戏服后,坐到化妆镜前由化妆师上妆。 “一会有你和萧觅坤的第一场对手戏,感觉怎么样,紧张吗?”年长唐栀十岁的化妆师像个邻家大姐姐,一边动作轻柔地给她化妆,一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我有什么可紧张的……”唐栀嘟哝。 “心态不错,好多像你这样的新人在面对影帝时总会怯场。”化妆师给她上好粉底,又用湿海绵在她脸上轻点,“昨天熬夜了吧,看你这黑眼圈。” “遮得住吗?”唐栀担忧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遮了一点,没必要遮完,你今天的戏还是憔悴一点好。别动,涂睫毛了。”化妆师说。 化完妆后,唐栀提着裙角下车,萧觅坤已经准备好,站在监视器旁和赵亭轩有说有笑,唐栀看得来气,他究竟在开心什么? “唐栀,你来一下。”赵亭轩看见唐栀,冲她招了招手。 唐栀走过去后,赵亭轩当着萧觅坤的面对她说道:“马上就是你入组后和男主演的第一场对手戏,别紧张,按你一直以来的实力发挥就不会错,如果失误了,也不用担心,你之前表现得很不错,我给你留的‘失误机会’你还一次都没用呢。”他拍拍唐栀手臂,宽慰道:“放松,像你之前那样表演就行。” 像这样的安慰上辈子可没有过,唐栀有些感动:“谢谢赵导。” 赵亭轩点点头:“差不多时间了,去吧。” 唐栀和萧觅坤一起走向片场中心。 “姆妈粉也分两种。”身旁忽然传来萧觅坤低沉磁性的声音。 “啥?”唐栀下意识地瞪大眼朝他看去。 “严母系追星和慈母系追星——你是哪一种?”萧觅坤带笑的眼睛看了她一眼,转头走向另一个方向。 唐栀目瞪口呆,合着昨晚她说了那么多,他就只在意这一件事吗? 17、第 17 章 参与此次拍摄的群演们陆续进场,唐栀站在预定的位置,等着导演喊开始。 “action!” 这一幕是唐栀饰演的施霓和萧觅坤饰演的李承祚初次见面的情景,施霓一身素缟,从城门一步一磕头,跪到午门敲响了登闻鼓,按照本朝律法,施霓被当场苔五十,由大理寺的人收押带走。 五十杖后,施霓只剩下一口气,午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堵满围观人群,当大理寺的人将她拖走时,她抬起头,和城楼上的太子李承祚目光交错。 美人肤白若雪,雪上开着鲜红花朵,她眼中的盈盈秋水,深深烙在李承祚的心上。 一眼仿佛万年。 “过!”赵亭轩满意地喊。 唐栀不等别人来扶,自己痛快地站直了身体,那两块特制的假木板往屁股上打那么多下还是挺疼的,她回到赵亭轩那里,和他一起看监视器里回放的拍摄画面。 “挺不错,也没有怯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新人。”赵亭轩毫不吝啬地夸奖道:“继续保持这种状态,你非常有天赋,只要肯努力,在这一行出头是早晚都有的事。” 唐栀笑逐颜开。 “你的舞练习得怎么样了?离开拍不远了。”赵亭轩说。 “九成熟了。” 赵亭轩笑了:“那我就期待见到你的全熟舞蹈了。” 穿着同样的衣服拍完大理寺审讯的一幕后,唐栀回到化妆车换衣服,她脱下戏服,拿起自己的毛衣时忽然看到一缕银光闪过。 她凑近毛衣,看见毛衣衣领的位置隐蔽地藏了一块极小的铁片,尖锐面朝内,如果她没有发现,铁片就有很大可能随着她套头的动作划破她的脸。 唐栀拿出铁片,好笑怎么这个年头还有这么不入流的陷害手法。 “刘姐,”她开口对化妆师说:“我走了以后谁还来过这里?” 这是给主要演员化妆用的大巴车,群演们另有人化妆,能够下手的只有那么几人。 “肖央和刘瑶来过。”化妆师说:“怎么了?” “没什么,好像有人动了我的衣服。” “哦,刘瑶吧,她也是在那里换的衣服。” “知道了,谢谢刘姐。” 唐栀检查了一遍衣服没有其他问题后,换上衣服走下车。 唐栀一下车就看见不远处朝化妆车张望的刘瑶,她欲盖弥彰地和梁琼丹及几个女演员站在一起,看似在聊天,眼神却在看着化妆车这里。 唐栀直接朝她走了过去。 刘瑶眼中露出一丝惊慌,梁琼丹看出来者不善,双手抱臂,皱眉看着唐栀。 唐栀将贴片扔到刘瑶脚下,抬手就是一巴掌。 “啊!”刘瑶一声惊叫,却没有感受到应有的疼痛。 附近的人闻声看来,见到唐栀的手落到刘瑶肩上。 “别搞这些不入流的把戏,有什么朝我正面来,行吗?”唐栀像在拍灰那样,漫不经心地拍着刘瑶的肩:“不然,下一次我的巴掌就停不住了。” 刘瑶被唐栀风驰电掣的巴掌吓住,一时说不出话。 唐栀威慑刘瑶后,看向和她站在一起的几人,冷笑:“你们胆子也真大,敢和这种人来往,也不怕以后万一有个小摩擦,自己衣服领子里就多出一块生锈的小铁片或者沾了什么东西的针头来?” 唐栀说完,也不看她们的脸色,转身就走。 她全程都没看梁琼丹一眼,因为她知道这件事和梁琼丹没关系,作为多年的老对头,她清楚梁琼丹的秉性,梁琼丹要整她,大可以直接开口让女三号换人,不可能多此一举让刘瑶往衣服里藏铁片,这不是她的作恶风格。 唐栀走后,梁琼丹看向刘瑶,对方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这种蠢事你也做得出来?”梁琼丹冷笑。 刘瑶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也是想为你出气……” “出气?我有气可出吗?”梁琼丹抱着手臂,一脸讽刺:“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想把这算成是工伤?你带脑子出门了吗?” 刘瑶涨红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梁琼丹身旁的几个女演员脸上都露着嘲笑,在唐栀说出最后一席话后,她们都自觉地远离了刘瑶。 “以后别说我们很熟,离我远点。”梁琼丹一脸厌恶地转身离开了,走出两步,她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一句:“上次说的晚宴,当我没说过。” 梁琼丹走了,聚起来拍马屁的女演员们也都散了,留下悔恨交加的刘瑶,她看谁都觉得在嘲笑自己,恼怒地一跺脚,冲走了。 时隔多日,唐栀再一次前往剧组餐车,领了她入组后的第二份盒饭,她拿着盒饭找了一处无人的宫殿,在背风的台阶前坐下。 打开盒饭盖,油腻腻的饭菜映入眼帘,就连炒青菜上面也泛着湿淋淋的油光,让唐栀瞬间失去所有胃口。 她真想知道生活制片从剧组盒饭这一块收了多少回扣,这样一份盒饭,搁外面三元钱一份也没人会买。 灰心丧气地拆开一次性竹筷,正要下筷时,提着一个口袋的萧觅坤出现,走上台阶,坐到她的身旁。 “说好了帮忙,怎么能中途反悔呢?”他抽走唐栀手中油腻腻的盒饭,将轻食盒饭塞给她,唐栀又一次看见了粉白粉白的虾仁, 小虾仁搓须须:“唐……” 够了。 唐栀揭开饭盒盖子,萧觅坤有罪,虾仁无罪。 她偷看了旁边的萧觅坤一眼,他正在吃她那份难吃的盒饭,盒饭的热气和他呼出的热气交汇在一起,萦绕于盒饭上空。 “原定于下周一的媒体探班改为明天,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正好是我们拍太子东宫那场戏的时候。”萧觅坤说。 唐栀刚夹起一块虾仁就又放下了:“你怎么知道,剧组没人通知呀?” “刚刚才定下的时间。”萧觅坤说:“这是一个很好的露脸机会,如果你能把握住,一个头条应该不在话下。” 萧觅坤提前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就是为了让她先有个心理准备,在探班媒体前好好表现,唐栀猜测这个消息梁琼丹还不知情,否则她不可能放任时间更改到于她无益的时候。 一码归一码,这个情报对她来说的确很珍贵,唐栀道了声谢。 “不用说谢了,你就帮我把多出来的盒饭解决了吧,你不吃的话我又该伤脑筋了。”萧觅坤状若平常地吃着塑料盒饭里水淋淋的青菜。 唐栀皱眉:“……好吃吗?” “你说呢?”萧觅坤吃了一筷子就把盒饭盖上,和一次性竹筷一起扔进口袋:“生活制片该挨批了。” 他提着口袋起身,对唐栀说:“你慢慢吃吧,我在这里你也不自在,车钥匙在你那,吃完饭去车里休息一会,外面冷,别乱晃。” 萧觅坤说完,提着装有盒饭的口袋走了。 昨天的拒绝好像没让他生气,不应该啊,萧觅坤的自尊心有多高,作为身边人的她最清楚不过,她一个小透明拒绝了他,按理来说,他不可能再来热脸贴冷屁股了……怎么还会主动来找他呢? 唐栀觉得这辈子的萧觅坤和上辈子有些不同。 但是这辈子和上辈子不一样的地方多了,上辈子也没铁片这一出呢,萧觅坤有所变化也不难接受。 唐栀只是随便一想,就把这点疑惑给抛在了脑后。 18、第 18 章 第二天,唐栀精神抖擞地来到片场,临到开机前,赵亭轩才宣布今天有媒体探班。 “大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记者来了以后我会安排时间让大家做个别采访和群访的机会。”赵亭轩说。 “大概什么时间抵达?”梁琼丹皱眉问。 “最迟十一点,人要是先齐那就先开始。”赵亭轩拍拍手:“各就各位,准备准备要开机了啊。” 梁琼丹虽然不太能接受这个模糊的结果,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唐栀今天这场戏正好是她第一次披露《霓虹羽衣舞》,非常适合吸引媒体记者的眼球,虽然不知道群访时间为什么会突然变动,但这对唐栀出现在观众眼中十分有利,她现在一点曝光都没有,经纪人靠不上,剧组里又被梁琼丹压得死死的,要想出头只能剑走偏锋。 为了避免出现昨天小铁片那样的低劣伎俩,唐栀早早就换上了戏服,她的丝带也一直随身不离地携带,防的就是那些网络小说看多了,把现实当小说的智障,拿把剪刀剪坏她的丝带。 如果她能早日出头,配上保姆车和几个工作人员,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刘瑶还不就是欺负她身边没个工作人员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唐栀穿着淡紫色的戏服在一旁扭腰压腿,为接下来的戏做准备的时候,一脸憔悴,眼下两个大黑眼圈的刘瑶走了过来。 她走到唐栀面前,一脸屈辱地说:“昨天的事是我错了,我手机上有好多合作人的联系方式,不能换号码,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 “你胡言乱语什么?”唐栀一边压腿一边打量着刘瑶:“你下凡了吗?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怎么一夜衰老了这么多?” “这还不是因为你!”刘瑶崩溃地说。 “别乱扣屎盆子。”唐栀皱眉,站起身:“有话直说。” “从昨晚开始,只要我开机,就有无数电话和短信轰炸进来,你敢说这不是你的手笔?!” “我没那么多闲钱找人呼死你。”唐栀笑了一声:“我要是真想收拾你,我就趁你回酒店的时候拿个麻袋把你罩了暴打一顿。你觉得我做得出来吗?” 她垂下眼,对比她矮上一个多头的刘瑶冷笑:“我不像你,不做那些小伎俩,不想鼻青脸肿的话,就别来招惹我,乱扣屎盆子也不成。” 刘瑶又惊又疑地看着她:“……真不是你?” 唐栀白了她一眼,懒得理她,刘瑶看起来放下疑心,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走了。 看来刘瑶的手机号进了呼死你系统,她弯弯心思那么多,看来是遇上一个同样的小伎俩高手,唐栀刚想笑,忽然撞上刚从私人化妆车上走下的萧觅坤,对方朝她笑了笑,然后走了过来。 ……不会是他吧? “准备的怎么样了?”萧觅坤站到她面前。 “随时都可以开始。”唐栀自信地甩了甩手里的丝带。 上辈子她在无冕之王和双料影帝的夹击下沦落成背景板,这次她一定要一雪前耻! 萧觅坤闻言笑了:“那就好,你也不用紧张,你只要发挥出自己的实力,这次的头条就十拿九稳了。一会开拍前先检查自己的衣物,看看鞋底有没有沾上易滑的东西,别的也没什么可说的,你都知道。” 唐栀怀疑谁才是姆妈粉。 赵亭轩那里开始喊萧觅坤的名字,萧觅坤看了他一眼,对唐栀说:“你和我不一样……你一直都有表演天赋,要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发现这一点,别因为那些没有才华,只会走歪门邪道的人消磨了精力,如果再遇到这种事就直接告诉我,不论是作为前辈还是……我都有义务为你排忧解难。” 萧觅坤走了。 瞧瞧,这话说得多漂亮,还排忧解难…… 不是她立场不坚定,而是持怀柔政策的敌人太强大! 唐栀在片场边看了两场戏后,终于轮到她上场。也就是这时,前来探班的媒体车纷纷入场,正在保姆车里休息的演员们也陆续开门下车,片场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观众已经到场,也该她大展神威啦。 唐栀最后扭了扭腰,毫不怯场地大步走入片场。 演员就位,摄像机就位,灯光就位—— “action!”赵亭轩喊道。 在太子李承祚的暗中帮助下,施霓在大理寺成功为父平反,失去了容身之地的施霓被太子留在东宫,两人琴瑟和鸣,犹如一对神仙眷侣,皇后听闻后大为不悦,屡次劝说太子都没有起作用,母子两人甚至为此发生争吵,消息传到皇帝耳中,皇帝大感好奇,是什么人能让素来稳重的太子失了分寸? 这一幕的开场就是某日,施霓对太子说自己编出一支新舞,太子清退花园众奴仆,令施霓在花园中表演。 东宫花园中百花盛放,仍不及百花中央那一抹翩若游鸿的身影。 施霓穿着淡紫衣裳,裙角飞舞,随着乐者的琴声抛出丝带,长达数米的雾紫色丝带在空中铺出两条丝路,她一旋转,丝路也跟着旋转,美人半遮半掩,随着轻巧舞步逐步向李承祚靠近,施霓身体一歪,像是朝他靠去,李承祚下意识伸手去握,美人嘴角带笑,动作灵敏地旋身游走,只留下一头青丝拂过鼻尖的幽香。 一名别有用心的小太监将消息假装无意地透露给靖雍帝,引来皇帝前往东宫一探究竟。美丽的施霓在烂漫如霓虹的丝带中游走,迷惑了皇帝心神。 施霓一曲舞毕,李承祚才发现父皇莅临,而皇帝脸上痴迷的神情让同样身为男人的他胆寒。施霓缓缓下跪为没能及时清安而请罪,一番不卑不亢的应对后,皇帝以皇后想要见见这位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为由,强行从东宫带走了施霓。 “过!”赵亭轩激动地站了起来。 这绝对是《大胤王朝》开机以来最好的一幕! 萧觅坤收放自如的表演,陈庆内敛的微表情变化,唐栀眼波流动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属于施霓暗藏的锋芒,以及精湛全然不似初学者的舞步,都让这一场戏注定成为《大胤王朝》中的名场面!尤其是唐栀的表现,让人惊艳!两名演技派的超水准演出中,她竟然没有被衬托成背景板。三人强强联手,将这一幕的情感冲击力表现得比剧本上还强出数倍! 如果不是经费吃紧,他都想给全剧组每个人的盒饭里加两个鸡腿了——说起盒饭,赵亭轩忽然想起萧觅坤昨天和他说起生活制片中饱私囊的问题,他决定今晚就约生活制片喝个“茶”,好好谈谈这个严肃的问题。 “辛苦大家了,今天早上接到群访通知的演员过来接受群访,其他人自行休整。”赵亭轩说。 19、第 19 章 唐栀和萧觅坤、陈庆一起走向《大胤王朝》的宣传海报墙。 “你以前没学过表演?”陈庆问。 唐栀对上这位无冕之王的视线,才发现他是在对自己问话。 这要怎么回答?她上辈子的确是没学过表演,可是这辈子的她有上辈子的经验加成啊,心直口快的唐栀还真没法一下说出“没有”两个字。 在她愣住的时候,萧觅坤开口给她解了围:“唐栀金融系毕业后就去了投资公司,之后被星探发掘,赶鸭子上架进入《大胤王朝》,她就是想学一点专业的表演知识恐怕也没有那个时间。” 陈庆闻言,感慨地说:“后生可畏。”他看向唐栀:“我建议你多自己揣摩,不要去参加专业训练,过多的雕琢和束缚可能反而打磨掉你的灵气。” 唐栀点点头:“谢谢陈老师,我会多自己揣摩的。” “你的牛肉干我收到了,谢谢,很好吃,听说是你父母手工做的?”陈庆关心地问,得到唐栀肯定的答复后,他又说:“伯父伯母的手艺很不错,你和家里通话的时候,帮我带声谢吧。” 唐栀想起曹香梅交给她的任务,连忙厚着脸皮趁热打铁:“我父母是陈老师的铁杆粉丝,您能不能再给我两张签名?” 陈庆还没说什么,萧觅坤先笑了,唐栀像上辈子一样,条件反射地瞪了他一眼,他立即板起脸,假装严肃。 “行,我一会让助理给你送几张来。”陈庆好脾气地说。 接受开机后第二次探班群访的时候,唐栀拿到了仅此于萧觅坤和陈庆的话筒,和梁琼丹持平,站在萧觅坤左手边的梁琼丹从分发话筒起就脸色就不怎么好看,和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萧觅坤右手边笑容灿烂的唐栀。 谁胜谁败,一目了然。 “赵导,刚刚我们也看到唐栀的表现了,很惊人,说实话超出了我的想象。”一名记者向赵亭轩提问:“请问当初你是怎么决定让唐栀这名新人来出演重要的女三号呢?” “唐栀是毫无经验的素人出身,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当初试戏的时候,她其实不是表现得最好的女艺人,但她的确是最符合我心目中施霓形象的人,谁刚生下来就会走呢?所以我决定给她一个机会,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我挑到了一个非常有天赋,并且十分刻苦的女演员,等第一个片花放出,我相信大家也会和我有相同的感受。”多日来的努力有了成效,上辈子对她闭口不提的赵亭轩在媒体面前对她大加赞誉。 问过赵亭轩后,唐栀本人也接到不少提问,多是关于刚刚那场《霓虹羽衣舞》和唐栀面对两个实力派男演员如何做到毫不怯场,唐栀得体地一一应答了。 话题转到梁琼丹那里时,有记者提问:“和萧觅坤拍吻戏是什么感觉?” 梁琼丹避重就轻地回答:“还没感觉到什么就结束了。” “你是说萧觅坤很快吗?” 唐栀看了眼提问的记者,这个问题就很讨厌了,一次性得罪三个人,一个自然是被提问的梁琼丹,一个是被指“快”的萧觅坤,还有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唐女士。 唐栀的性格一直都特别护短,别看她天天在心里给萧觅坤穿小鞋,一旦有人想要欺负萧觅坤,她护得比谁都快。 唐栀刚刚开口,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又用力闭上了,她拿什么身份去为萧觅坤出头?前天才婉拒萧觅坤,今天就急着为他说话,在别人看来,她怕是有病。 好在梁琼丹也不是省事的主儿,她皮笑肉不笑地说:“萧老师快不快,我不清楚,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在周遭一片轻笑中,萧觅坤带着笑容开口:“我理解媒记的难处,也希望你们能换位思考,理解演员的难处,想搏版面,直接冲我来,不要去为难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再有人提出类似似是而非的问题,我会客气地请他离场。” 有了萧觅坤的警告,接下来的群访顺利无比,大家都提的是规规矩矩的问题。 群访结束后是单独采访环节,唐栀作为女三号,也捞到一个单独采访的机会,因为她今天表现突出,原定五分钟的采访时间硬是在记者的几次三番请求下延长到二十分钟。 媒体探班时间结束后,记者们带进片场的媒体车陆续驶离,剧组重回正轨,紧张有序地重启了拍摄。 唐栀当天下班后,没有去舞蹈工作室,而是给自己放了开机以来的第一个假——直接回宾馆躺床上收看最新一期的《致富经》。 看完最新一期通过售卖玉米及其附属品达到年入过亿的《致富经》后,唐栀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觉得发家致富的时刻终于来了,按照《致富经》的思路,除了售卖玉米以外,还能将玉米芯加工成饲料添加剂的载体,玉米皮卖给养殖大户,玉米秸秆做成青贮饲料,一根玉米,几乎全身都是钱! 赶紧的,玉米种植基地开起来! 她打开电子账户一看,余额109元。 掏出钱包和行李箱隔层里的所有现金,余额501元。 唐栀恨!初始资金这个拦路虎残忍地阻拦了她发家致富出任ceo之路,两辈子加起来无数人夸她演戏有天赋又怎么样,她志不在此! 她始终单纯地、坚定地、一如既往地想回到她的本职工作上去,成为一名家财万贯的成功投资人,在各大上市公司股东席上都留下她的大名。 说起来,她和萧觅坤真是天生的冤家,她拼命想去做职业投资人,奈何手气臭,投谁谁倒闭,买谁谁跌停,萧觅坤倒是慧眼识精,凡是他入股的公司,几乎无一例外一线长虹,手气这么好,天生的投资人,奈何他就是铁了心要做演员! 唐栀对他的金手嫉妒到丑陋,萧觅坤也对她的表演天赋垂涎不已。 每当想到这里,唐栀就会欲语泪先流,造化弄人啊! 眼看着种玉米发家的梦想破碎了,唐栀难过地打开微博,来到特别关注“cctv致富经”的官微下特意给这一期的节目点赞并转发: “梦想清单no.7号。” 20、第 20 章[含入V公告] 唐栀给《致富经》节目组点赞没多久,白天的媒体探班报道相继出炉,《大胤王朝》剧组也顺势公开了第二批剧照,和开机时公布的第一批正襟危坐的剧照不同,第二批的主题为“花”。 第一二位当然是本剧的男女主演,萧觅坤饰演的李承祚剑眉星目,站在书房中垂目把玩着手中一朵传说中三千年开花一次的祥瑞灵异之花——优昙花,他一身华贵黑衣,衣襟绣着金色暗纹,腰间玉佩上是一只栩栩如生的五爪团龙;梁琼丹饰演的李承祚正妻罗澜端庄大气,一身淡粉宫装,正在落雪的庭院中笑看盛开的白梅。 排在第三位的是饰演靖雍帝的陈庆,他一身明黄龙袍,面无表情地坐在御书房里俯视跪倒一片的大臣和宫女太监,脸上的每一根细纹都在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严和冷厉,地上散落着一地青瓷花瓶的碎片以及新摘的桃花; 第五位才是唐栀,在第一批公开的剧照中,她身着孝服,第二批剧照中,她身着淡紫衣裳,在花园盛开的芍药和飞扬的丝带中起舞,翩若游鸿。 经过剧组同意后,有记者发布了探班时拍下的消音拍摄片段,视频的播放量很快就上了百万,唐栀跟着无冕之王和双料影帝上了个微博头条,萧觅坤和陈庆成名多时,已经看不出多少影响,唐栀作为新到不能再新的新人,成功吸引了许多好奇的目光,头条推送后,“施霓扮演者”紧跟着也上了热搜,唐栀的微博粉丝数量迎来一个暴涨,短短一夜就从55万激增到120万。 头条和热搜带来的流量带着华丽的辞藻,一窝蜂涌到唐栀的微博想要观赏新女神的美照,来到主页首先看到的就是女神转发《致富经》最新一期的微博: “梦想清单no.7号//cctv致富经:[致富经]花样玉米里外卖,废料卖出一亿多,看这位老大哥如何养活一个镇” 呵呵,这一定是个例,再往下看看。 “不可行,羊买得到,上门女婿买不到//cctv致富经:[致富经]看上门女婿如何巧卖羊一只价值7000元” 个例,个例,再看。 “可行,列入考察名单//cctv致富经:[致富经]财富娇滴滴大叔赚钱有神器” ……这该从何下手夸起呢? 唐栀这个出道时注册的大号简直就是股票投资人和乡村实业家微博的糅合,除了和萧觅坤互动的那一条微博以外,发的全是实业和股票相关的微博,看看为数不多的评论,唐栀本人还非常认真地和留言咨询股票的路人讨论现在什么能买什么不能买。 被“天下第一美人施霓”的美貌吸引而来的新粉丝空有一肚皮彩虹屁,却一句话也送不出去。 夸谁?夸上门女婿还是夸赚钱有神器的大叔? 粉丝沉默的时候,往往是营销号最活跃的时候。 唐栀上头条是在探班的当天晚上,第二天傍晚,唐栀清新脱俗的大号微博就通过网络上的三千营销号给传播得人尽皆知,众人调侃的同时,唐栀的微博粉丝数也突破了150万。 路人们在对唐栀生起好奇心的同时,梁琼丹的粉丝则在网络上冷嘲热讽探班的媒体记者忽略女主角,去捧女配角臭脚,暗指唐栀背后有人。 “背后没有资本大佬的话,会有双料影帝和无冕之王为她搭戏抬轿吗?会有赵导为她腆着老脸背书吗?” 唐栀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都快被气笑了,一个浑身上下全部身家连一千块钱都不到的人,能有什么资本大佬为她撑腰? 要是真有资本大佬为她撑腰,她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从他那里拉到一千万风投好吗?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唐栀在网上看完热闹后,一通电话打给了她的黑心经纪人孙岩。 “网络上的那些通稿是你放的吧?差不多就得了,我担心炒过头反而会引起网民的反感。”唐栀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哪儿来的钱给你全网铺洒通告,我还以为是你攀上了哪个大佬呢!”孙岩一副莫名其妙的语气。 “不是你那还能是谁?”唐栀狐疑的问。 “你知道像这种全网铺通告需要花多少钱吗?我那点儿身家都拿去给你打点剧组了,哪儿还有钱给你这样大规模炒作?”孙岩顿了顿,试探的说:“是不是萧觅坤在背后……我看他像是对你挺有意思的……” 唐栀刚想否定他的猜测,忽然灵机一动,临时改口说道:“我都到剧组这么多天了,你什么时候来探个班?” “我在浙江这里见投资人呢,我看看……行吧,我明天下午来剧组看看你,正好和你说说下一步的工作计划。”孙岩说。 呸,还想着继续剥削她呢?做梦! 唐栀心里骂得不轻,嘴上不露分毫:“行,那就明天下午见。” 挂断电话,唐栀立马出门打印了一份解约书,上辈子她已经解约过一回了,看着解约前辈萧觅坤给她写的解约合同,这次她自己写了份差不多的,一式两份收起来,就等着明天逼孙岩签下解约书。 第二天下午,孙岩如约前来横店,唐栀在剧组见到来探班的黑心经纪人,孙岩年纪刚刚三十出头,这岁数,对女色刚开始力不从心,对财富和权利的渴望正在高峰,上辈子的时候,孙岩对唐栀本人偶尔也起点色心,但绝大多数时候,都在盘算怎么把她卖个更好的价钱,刚出道那年,孙岩到处给她拉皮条,为各种富商搭线,她宁愿被雪藏也不愿和他同流合污,孙岩见她像个死掉的鸭子嘴,硬得没法,他才逐渐放弃了这种肮脏的心思。 会面初始是虚伪而友好的,在一番寒暄后,唐栀准备进入正题了,她以外面风大为由,把孙岩带到了萧觅坤的化妆车前。 她拿出车钥匙,光明正大地打开了车门。 孙岩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熟稔的动作:“这是谁的保姆车?” “萧觅坤的化妆车,现在是我的私人休息车。”唐栀一副主人的派头,站在门边示意孙岩先上:“请吧?” “你和萧觅坤真——” 孙岩激动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力士唐栀给不耐烦地推进车里。 孙岩屁股还没在沙发椅上坐正,唐栀就在他对面坐下,顺手关上了车门。 “你真和萧觅坤好了?”孙岩惊疑不定地问。 “反正——挺熟的。”唐栀故意含糊不清地说。 “哎呀,这就麻烦了——我还说介绍一个浙江老板给你,不过萧觅坤也不错……” 孙岩话音未落,唐栀的一腔怒火就上来了:“你又背着我给我拉皮条了?!” “什么——什么叫又?”孙岩一滞,也怒了:“我这不是想让你赶紧红吗?!” 20-30 第21章 “你到底什么心思你我都清楚。”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前脚把所有资源都投你身上, 你后脚翅膀就硬了准备单飞啊?!” “少在我面前哭穷, 我的片酬全在你那儿握着, 你什么时候打算给我?” “这个片酬嘛——”孙岩一提到钱就开始支支吾吾:“当然是要等一整部戏, 全部拍完了,全款到位以后才开始分成啊!” 嫩油条唐栀这时就会被他糊弄过去,老油条唐栀却毫不买账。 “那么基础工资呢?五险呢?我每天都在为你工作,我的钱呢?” “唐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该有什么待遇, 当时我们的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 “别在我面前打马虎眼儿, 你还当我是那个刚刚进入娱乐圈的新人哪?实话告诉你,我就是抱上萧觅坤这条大腿了, 你和我签的这份经济合同黑不黑心, 有多黑,有没有法律效应,有多大的法律效应——你我都心知肚明, 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 就是为了和你说解约这件事的。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好聚好散,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法庭上见。” 孙岩涨红了脸:“唐栀,你这就做得不地道了, 没有我, 你怎么可能进《大胤王朝》剧组?” “九比一的分成比例还不够地道吗?!你让我连麦旋风都吃不起只能吃原味甜筒, 你不是人!”唐栀说到这里,声音比孙岩还大:“这份经济合约从抬头到结尾都那么苛刻,你敢拿着这份合同和我上法庭吗?我们打起官司来,你一个子儿都别想再拿到!我就用萧觅坤那顶级律师团和你打,萧觅坤说了,你要是不放我走,他就让你以后在上京拿不到一个资源!” “你、你……” “你直说吧,解约还是去法庭再解约,给我个准话,萧觅坤还等着我答复呢。” 唐栀话音未落,化妆车的门忽然被人拉开了,萧觅坤的化妆师看到车里的唐栀和陌生男人,有些意外。 “我落了把刷子,拿了就走,你们别在意我。”化妆师走上车,在化妆架上一阵翻找。 从打开的门里,唐栀看见站在门外不远处,穿着戏服,似乎刚结束拍摄正在等待补妆的萧觅坤正在和陈庆交谈,孙岩也看见了,他立即就朝着车外叫了起来:“欸,萧老师!” 唐栀反手一肘子打在孙岩肚皮上,也没能阻止这一声穿透云层的呼喊。 萧觅坤看见车里的情形,和陈庆说了一句什么,朝着唐栀这里走了过来。 “先去外面等我。”萧觅坤对化妆师说。 化妆师下车后,萧觅坤上车坐到唐栀身旁,车门也被化妆师从外关上了。 “孙……”萧觅坤刚对孙岩露出营业微笑,唐栀就扑到他的手臂上把他亲密地挂住了。 萧觅坤和孙岩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 唐栀忍着心中一万句“卧槽我也不想的啊啊”,对孙岩恶声恶气地说:“你把他叫来不就是想看我驴你没有吗?现在你看到了,你也把我们的奴隶合约拿出来,给萧觅坤看看呀!看看你是怎么压榨我的!让我连麦旋风都吃不起,只能吃原味甜筒!” 萧觅坤抿住唇,状若无意地用拇指按过嘴角,强行按下飞升的弧度。 孙岩一直观察着萧觅坤的反应,见他任由唐栀抱着手臂也不动弹,登时心就凉了。 如果只是唐栀一人跟他闹解约,他大可以拖着不放,或者干脆搞臭她的名声再走,但是唐栀背后若是有萧觅坤——孙岩相信最后面上难看的只会是自己一人。 “说吧,你的解约条件是什么?”萧觅坤开口。 他的背往后靠去,完全贴上沙发椅,双手交叉放在架起的腿上,半抬着眼皮,轻松又不以为意地看着对面的孙岩,气质和刚落座时浑然不同。 孙岩的目光在萧觅坤和唐栀之间来回扫视,明白解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项,唯一他能够争取一把的,是给他的解约补偿。 半小时后,唐栀带着签了字的解约书从化妆车上走下,身后跟着萧觅坤和孙岩。 孙岩拿到了还算满意的补偿,笑容满面地和唐栀说了几句“有机会再合作”的漂亮话后走了。 对唐栀来说,付出《大胤王朝》全部片酬,再加上后续分期付款,共计两百万的违约金也算是她能接受的代价,毕竟上辈子,她大红以后再解约,当时萧觅坤可是为她垫付了三千多万的违约金。 车前只剩下萧觅坤和唐栀。 唐栀觉得现在的气氛尴尬得宛如真空,她盯着地面上干燥的沙石,小声说:“谢谢你帮我这个大忙……” “你准备怎么谢我?”萧觅坤问。 唐栀抬起头,他正露着笑容。 “……你想要什么样的感谢?”唐栀不安地盯着他,生怕他说出让她难办的事项。 “不论你心中对我有什么芥蒂,我希望今后你能够抛开成见,重新认识我一次。”萧觅坤扬起嘴角,对她露出营业式的近乎完美的微笑。 不完美之处,在于他眼中深藏的一丝不安和期待。 唐栀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她对其他人可以虎虎生威,对眼前这个人,总是会变得过分柔软。 在她犹豫的心思定下来之前,她看着他的眼睛,已经不由自主地说出回答:“……哦。” 萧觅坤闻言露出弧度更大的笑容,完美微笑的比例被破坏,但在唐栀看来,那是比完美微笑更动人的表情。 当天晚饭后,萧觅坤请赵亭轩在外喝茶,赵亭轩显然很爱从萧觅坤这里得到的黑茶,他一边喝着茶楼中最好的龙井茶,一边念叨着这龙井没有他的黑茶醇厚回味长。 “我那里还有不少,回去后我就让人给你送来。”萧觅坤笑着说。 “别,别,太不好意思了,我给你拿完了,你还喝什么?”赵亭轩连忙摆手。 “你知道我也不爱喝茶,好东西还是到识货的人手里最好,砸我手里,茶叶也觉得可惜。” “这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赵亭轩说。 “这有什么,轩哥平日里不是也帮了我不少忙吗?” “那都是些小事……”赵亭轩摆了手后,问道:“你下周一有什么重要行程,非要把探班日改到前天?” “为公益纪录片录音,不过对方又改时间了,下周一我还会照常留在剧组。”萧觅坤说。 “你玩我呢?”赵亭轩笑了:“老实交代吧,你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萧觅坤但笑不语,为赵亭轩的杯里满上三分之二的茶。 “你小子——”赵亭轩没有追问,笑着端起茶杯:“你叫我一声轩哥,实在是看得起我,我也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以后有什么事别见外,老哥能帮绝不推辞。” 热茶的雾气缓缓上升,萦绕在两人之间,两人笑得心照不宣。 一周后,时间到了铃儿响叮当的圣诞节。 圣诞节当天,几个主演都为了私人行程或直播性质的商演请假离组,再加上赵亭轩的老婆孩子千里迢迢来横店探班,赵亭轩干脆给剧组放了一天节日假,让各人自行安排今日行程。 唐栀一大早在酒店自助餐台用早餐的时候接到顺丰电话,告知她有快递到达,唐栀喝完碗里最后一点粥后,在酒店前台领取了这份体积不小的包裹。 回到房间,唐栀用裁刀小心拆开包裹,发现箱子里是一套华美亮眼的淡紫色晚礼裙,凭唐栀上辈子看过那么多场高定的眼力,她一眼看出这是一套昂贵的高级定制,箱子里还有一张心形的卡片,上面写着:“亲爱的——” 光看一个开头,她也知道送东西的人是谁了。 唐栀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宗霑的电话,过了好一会,电话才终于被人接起。 “喂……”林宗霑那半梦半醒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 “你玩什么花样呢?”唐栀在床边坐下,狐疑地看着箱子里的高定,上辈子他可没这一出。 “亲爱的,你收到包裹了?”林宗霑的声音清醒多了,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似乎从床上坐起:“那是zuhair murad最新的春夏高定,你试试看合身吗?” “我说过——” 唐栀话没说完,手机对面的林宗霑就拖长了声音说道:“不要送你贵重的礼物——我都背下了,你先告诉我,你还记得2月18日是什么日子吗?” 唐栀翻了个白眼:“我冤家诞生的日子。” “bingo——”林宗霑说:“我诚挚地邀请唐大明星参加我2月18日的生日宴,你就当行行好,别穿牛仔裤来了,给你的竹马一个薄面,好吗?” “生日宴?我就不去了吧……” “你唯一的竹马过生日你都不来吗?亲爱的,你这样我就伤心了。” “我回来单独请你吃饭过生日?” “不行!我说唐大明星是我青梅,那群没眼力见的纨绔子弟们压根不信,你得过来为哥们撑个场子。”林宗霑撒娇乃至撒泼,如果他在自己面前,唐栀相信他能在自己面前打滚:“看在多年友情的份上,嗯?嗯?” “胡扯。”唐栀无情地戳穿他的谎言:“你连影后都能泡到,一个刚出道的十八线女演员是你青梅有什么惊奇的?再说了,纨绔子弟——你好意思说别人?” “我怎么了,我可正直了——”林宗霑义正言辞地说。 唐栀:“呵呵。” “你真的不来?”林宗霑的声音变得可怜巴巴。 唐栀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说:“如果我能在18号之前杀青,我就来参加你的生日宴。” 上辈子她是在二月底杀青《大胤王朝》的,唐栀觉得十有八九这次也一样。 和林宗霑约定好生日前杀青就去参加他的生日宴后,唐栀挂断电话,将礼服挂进衣柜。 看看墙上的时钟,现在才早上九点,新一期的《致富经》还没有更新,唐栀去网上股市瞅了一眼,空有一颗充满投资欲望的心,却没有能够用于投资的资产,她叹着气将手机揣进兜里,决定去舞蹈工作室挥汗如雨。 骑着共享单车来到灵音舞蹈工作室后,发现紧闭的店门上张贴着一张请假条: “店主和男友过圣诞节去了,祝各位圣诞快乐~” 遂不及防,冰冷的狗粮在脸上胡乱地拍。 唐栀沮丧地走下楼,打算回酒店睡个醉生梦死时,她兜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她接起电话。 “你好,是唐栀唐女士吗?”手机那端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我是,请问你是……” “你好,我是《芭莎时尚》的副主编文宁,我有个工作邀约,想要与你洽谈,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我刚刚致电了孙经纪人,但是对方说你们解约了,让我直接与你联系。” 唐栀一听这话,浑身一个激灵,“我有时间”四个字刚要脱口而出,她猛地用一声重咳止住自己的冲动。 “是的,我现在是独立艺人。”唐栀说:“我很愿意和《芭莎时尚》展开合作,你们要求的工作内容和时间是什么呢?如果合适的话,我会尽量在行程表上配合你们。” “是这样的,我们想邀请你来杭州参与《芭莎时尚》二月份的情人节特刊封面拍摄。” “我?”唐栀愣住,难以置信。 像唐栀这样刚出道,连个代表作都没有的新人女星想上《芭莎时尚》,背后除非有胡润百富榜的人在给她撑腰,否则挤破脑袋也摸不着封面的边。 “能问问,为什么是我吗?”唐栀谨慎地询问。 “说了你别见怪,其实是这样的,我们原本邀请了另一个女星和我们的特邀男星搭档,但是对方临时有事来不了,我们只能另择他人,因为时间紧,我们的选择范围不大,如果你有意愿的话能在十分钟内回复我吗?”文宁很贴心,为了避免她多想,还解释了一句:“因为拍摄日就在今天下午,如果你来不了,我们还要联系别的女艺人。” “你等下,我看下行程表。”唐栀盯了空气中的隐形行程表半分钟,然后换上惊喜的语气:“太巧了,我下午原定的行程不太重要,可以延后进行,我现在去坐车,中午就能到达杭州!” “太好了!”文宁的声音也透出一丝喜意:“那我就静待你的到来了,因为此次拍摄的工作人员都已到达,还请你抓紧时间,尽快出发。” “好的,没问题。”唐栀的双脚已经向着汽车站进发:“我现在就出发。” 挂断电话后,唐栀迅速打开订票app,忍着肉疼买下半小时后从横店出发,直达杭州的快车。 随着“支付成功”四个字在屏幕上出现,唐栀的全部身家锐减至420元。 给杂志拍封面,单从经济上看是个亏本生意,除非是《妇女与健康》这类的杂志,请大牌去上会给不少钱,《时尚芭莎》类似的大刊给封面就是捧,还敢开口和杂志社要报酬?一群小花小生们为了搏点版面撕得死去活来,还要提防空降的大前辈,杂志社给的那点车马费,只有亏没有赚,明星们上杂志看中的是杂志b格和和杂志同品牌方的关系,对目前的唐栀来说,她不仅看中这两点,还看中那点大明星看不上的车马费。 她现在是独立艺人,不必和经纪人分成,芭莎应该不会抠到只给她报销来回大巴车费,只要拿下这次封面拍摄,她说不定能从百元户升级到千元户甚至万元户。 因为赶时间,唐栀也来不及回酒店拿墨镜和帽子作伪装了,事实证明……她现在也不需要这些东西,虽然一路上都在引人瞩目回望,但确实没人认出她来。 唐栀坐上车后,隔壁的老婆婆一直在奇奇怪怪地打量她。 唐栀为了避免这种让人不适的目光,干脆闭目装睡,没想到没过一会,她居然听到一声相机拍摄的咔嚓声。 她猛地睁开眼,看见老婆婆在对她拍照。 唐栀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她还没说什么,老婆婆先一脸尴尬抱歉地向她道歉了:“对不起……” 老人干巴巴的小脸上露着小心翼翼又胆怯的神情,让唐栀觉得自己是个下一秒就会对老人破口大骂的恶人。 她看起来有这么凶恶吗? 唐栀被冒犯的不快因为这个胆怯的表情而软化,她皱眉看着老人,问:“为什么拍我?” “你长得特别像我孙子喜欢的一个女明星……我想拍给他看,让他高兴高兴。”老婆婆看着唐栀的脸色,再次对她说:“小妹妹,对不起了啊,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关拍照声音……” 唐栀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她忍不住一板一眼地纠正:“你该向我道歉的是随意偷拍我,而不是偷拍我时忘了关相机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以后别随便拍人了。”唐栀说,她顿了顿,问:“你孙子喜欢的女明星叫什么名字?” “梁……梁什么来着,哦!对了,那个女明星叫梁仙丹!”老人斩钉截铁地说…… “……呵呵。”唐栀转过头:“再偷拍我,我就告你诽谤。” 她哪里像梁琼丹那个尖嘴猴腮的小矮子了,她恨! 两个半小时后,唐栀乘坐的大巴车顺利抵达杭州客运站,她走出车站后看了眼时间,刚过十二点,时间还很充裕…… 唐栀给文宁打了个电话,告知自己已经到杭州了。 “我们已经在摄影棚准备了,地址是zc大厦,一会我发个定位给你。”文宁热心地说:“你吃午饭了吗?没吃的话可以来摄影棚吃,一点前我们提供工作餐。” 最后一句话太动听了!唐栀按捺住加速的心跳,强装自然地说:“那就麻烦你帮我留一份了,我在杭州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去哪儿吃,还是工作餐方便。” 挂断电话后,唐栀通过对方发来的定位确认了位置,大步走出客运站出口…… “美女,去哪儿?坐我的车吧!”一群拉客的的士司机和黑车司机围了上来,大有要把唐栀大卸八块拆分的架势…… 唐栀变成香喷喷的唐僧肉,在一群老油条司机中根本寸步难行。 “我连饭都吃不起了,哪来的钱打车?!让开!”唐栀努力从司机中突围。 “美女,坐我的车!我给你打折吧!” “叫天仙也没用,你看我像有钱打车的人吗?” “我看你长得像坐在劳斯莱斯里的人。”有一名穿蓝色羽绒服的司机说。 “你的马屁很合我心意——”唐栀对笑早了的司机说:“但是我还是不坐车。” “欸,你是不是网上那个——”穿蓝色羽绒服的司机忽然指着唐栀的脸,一副想起什么的样子。 “有人摔倒了!” 一声惊呼打断了他的话,唐栀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刚刚大巴上偷拍她的老人倒在地面上,周围的人们退避三尺,老人手捂胸口,一脸痛苦的表情。 第22章 唐栀下意识地就往老人的方向走去, 有人拉住她的手臂, 她回头一看, 是那个穿蓝色羽绒服的司机。 “姑娘, 别去,小心她反过来咬你一口——这种事,汽车站门前每周都有发生。” 唐栀犹豫了一下,的哥以为说服了她,送开手,百感交集地说:“类似的事新闻上报道得还少吗?你看, 周围的人不也都没敢上去吗?世风日下, 坏人都变老啰。” “万一她不是呢?”唐栀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开口。 “什么?” “别人去不去, 和我有什么关系。”唐栀说。 这一次, 她没有等他的回答,转身朝老人跑了过去。 的哥望着她的背影,一时愣住, 身旁传来其他司机的冷嘲热讽: “不是就不是呗, 能怎么样?” “我可不敢冒险,这种老人,你没碰着她也能摔在地上,不赔个万把块,你根本别想脱身。” “万把块?你那是遇上有良心的老贼了, 我家附近去年出了一件这样的事, 那个扶人的小伙子赔了十几万。” “有时候也别怪路人心肠硬, 大家都是拖儿带女讨生活的,良心太贵,拥有不起。” 的哥没有参与身边的讨论,他掏出手机跟了上去。 唐栀跑到老人身边时,已经给120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得到就近的救护车马上就来的承诺后,唐栀立即蹲下身来查看老人的情况,老婆婆浑浊的目光盯着她的脸,颤巍巍地手指艰难地指着自己胸口的位置。 唐栀从她手指的地方翻出一瓶葫芦样式的速效救心丸,打开瓶盖后懵了,要吃多少粒才行? “10到15粒,急性发作时就这个量。”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唐栀回头一看,是刚刚那个穿蓝色羽绒服的的哥,他一边举着手机拍摄一边说:“我爸有冠心病,我知道。” 唐栀倒了12粒出来,抬起老婆婆的头,让她能够吞下药丸。 老人费力地吞下药丸,表情看起来好受些了,唐栀抓着她的手,在她耳边安慰:“我已经打了120了,我现在需要你的手机,给你的家人打电话,好吗?” 老婆婆抓着她的手,看起来没有过激的情绪,唐栀这才从她衣兜里找出手机,在电话簿里找到“女儿”这个名字,拨打了出去。 等了好一会,电话接通了,一个干练的女声出现在电话另一边:“妈?怎么想起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你好,我是……我是路人,你妈妈在杭州客运站这里晕倒了,我已经给120打了电话,他们马上派急救车过来,你能尽快赶来医院吗?”唐栀尽量说得简洁明了,压下狂跳的心脏。 说不怕,那是假的,如果遇上碰瓷的,她全身身家四百多元哪里够赔,好在一旁拿着手机摄像的的哥给了她一些心理安慰。 电话那头的女声一听老人出事了,声音立马急了:“她在杭州?她怎么去杭州了——唉!我马上就想办法来杭州,麻烦你把我妈送到医院,我大概三小时后到,中间有任何问题请和我联系,拜托你了!” 唐栀刚要说话,电话已经挂断了,她望着回到桌面的手机屏幕,在心中痛心地和她的免费午餐说拜拜。 救护车一会就来了,唐栀帮着医护人员把老人抬上担架,她正要上车的时候,穿蓝色羽绒服的司机走上前来,塞了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给她:“有问题的话就联系我,我这里有视频。” 唐栀感动地看了他一眼,真心实意地说:“谢谢!” 跟着救护车一路响着紧急鸣响,风驰电掣地赶往医院,老人在医生的紧急处理下情况好转,呼吸平稳多了。 在得知唐栀不是病人家属后,女医生要走了真正家属的电话号码,在车上和老婆婆的女儿进行了简短的交流。 等女医生挂断电话后,唐栀小心询问:“请问我什么时候能走?” “病人家属现在从上京赶过来要三个小时左右,你接下来有急事吗?” 唐栀焦眉苦脸,怎么没有!她还有个重要的杂志拍摄呢! 而且,这是暗示她垫付医疗费的意思吗? “……我全部身家只有四百多元。”唐栀羞愧地说。 “这个你放心,家属已经给了我另一个联系方式,在她到来之前,如果有需要划款,该联系人会通过电子支付向我们医院付款。”女医生顿了顿,善解人意地说:“你要是赶时间,也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再走。” 唐栀留了她的电话号码,顿了顿,傻乎乎地问:“要不要看我的身份证?” 女医生闻言笑了:“不用,我知道你是谁,唐栀,一个女演员。” 出门半天,总算被认出来了,唐栀十分感动。 “你居然知道我!” “你最近在网上挺火的。”女医生笑道。 唐栀刚想问她是不是看了营销号总结的自己的“土味微博”,女医生就说:“我特别喜欢萧觅坤,每个和他拍戏的演员我都会爱屋及乌。” 唐栀伤心了,她觉得自己今天总是被人溜圈。 “但是你例外。”女医生笑着说:“我是看媒体探班时放的花絮喜欢上你的,算是一个路人粉吧……现在,我决定做你的真粉丝了。” 唐栀疑惑地看着她,女医生笑了笑,看向躺在救护担架上,呼吸平稳的老人:“不是人人都有勇气做出你今天的举动的。” 一路畅行的救护车很快抵达医院门口,唐栀看着老人被送进急救室后,给医院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她正要离开时,有人叫住了她,是救护车上那名女医生。 女医生双手抄在白大褂里朝她走来:“你要去哪儿?我要回值班点了,顺路的话可以送你。” 唐栀说了摄影棚的地点后,女医生笑道:“走吧,顺路。” 结果就是唐栀在十二点五十分的时候抵达摄影棚,完美地赶上了分发工作餐的时候。 唐栀用工作餐里的一个烧猪蹄,从旁边目测有两百斤的摄影助理那里换来了一份青菜,交易的时候很愉快,摄影助理从她的筷子里夹走猪蹄时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要不,还是你吃吧。”摄影助理松开久夹不动的猪蹄,看向一脸悲痛,如螃蟹钳子一样死死夹着猪蹄不放的唐栀。 “不,生意人讲诚信,你吃。”唐栀忍着不舍,将猪蹄夹到摄影助理的饭盒上空。 两个人都盯着红亮红亮的烧猪蹄,看着微微颤抖的筷子慢慢松开。 终于,猪蹄落到了摄影助理的饭盒里,他松了一口气,马上夹起猪蹄。 唐栀看着大快朵颐,吃得满嘴都是油的摄影助理,只觉得心如刀割。 她不要这张脸!谁想要就拿去!只要拿萧觅坤的金手气来换,或者一个干吃不胖的胃,她能毫无留恋地把这张脸换出去! 生无可恋地吃完这顿尼姑餐后,唐栀被送到化妆室换衣化妆。 出来以后,一个刚刚不在现场的黑色长卷发的女人正在摆弄摄像机,唐栀心脏狂跳,一眼认出她就是《时尚芭莎》的当家摄影师孟聪! 没想到这一期的摄像师居然是当红明星们争相追捧的顶级时尚摄影师孟聪,唐栀觉得自己这次不仅是捡了个漏,而是捡了个超级大漏! 她不会把明年的好运都用到这次了吧?唐栀心惊胆战,饼子太大,大得她都不敢接了。 “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唐栀询问身旁路过的一个工作人员:“和我搭档拍摄的男星是谁?” “是……”该名工作人员刚刚开口,唐栀身后就传来了孟聪的声音:“唐栀,你过来试试镜。” 唐栀也来不及再问合作男星的问题,赶忙走到片场中间。 “小许,小赵,过来把光打上。” 孟聪进入工作状态,她让唐栀随意做着动作,她自己则在摄像机镜头后观察着唐栀,时不时连续咔嚓数张,就在唐栀以为试镜结束时,孟聪忽然让旁边的工作人员给她端来一个椅子,让她随意坐下,然后就开始接二连三地发号施令: “唐栀,你往左边看,不用收下巴,自然一些。” “灯光,打亮她左半边脸,我要一个明显的光影对比。” “不行,不够,找个东西遮一下,右脸还不够暗。” “唐栀,直视你的正前方。” 唐栀察觉她可能是想拍一个面部特写,对模特来说,拍特写显然比半身照或者全景要难得多,难就难在面部的表现力上,唐栀对于如何在脸上显出“故事感”有自己的一套办法,那就是最笨的那种办法——回忆她自己的故事。 就像拍戏的时候她总是全身心地代入角色的故事一样,拍硬照的时候,她会配合摄影师的要求,回忆自己某个令人深刻的记忆,以此激起某种特定的情绪。 上辈子萧觅坤夸她有天赋,其实夸的就是她的沉浸速度,她总是能比别人更多地浸入角色,能比别人更容易地和角色同调,感同身受角色的喜怒哀乐。 ……说得通俗一点就是,她是一个神经纤细又敏感,多愁善感的人。 唐栀只敢在萧觅坤面前这么评价自己,一个一米七二的大高个说自己神经纤细还敏感,说给其他人听只会换来一声好笑的“哈?” 说给萧觅坤听,他却会认真地夸她,说这是一个好演员的天赋之一,别人求都求不来,她拥有这一点,就已经可以傲视大多数同行了。 萧觅坤对外虽然总是微笑,他的微笑下却藏着气定神闲的傲气,但是在单独面对唐栀的时候,他的悠然底下藏着的东西变为一丝仰望,唐栀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打从心眼里羡慕她在表演上的天赋……就像她每天垂涎欲滴他的金手气一样。 萧觅坤不止一次恨铁不成钢地对她说:“你怎么就不能一心一意走演员这条路呢?” 他还有脸说! 唐栀还想问他,为什么不能好好走投资人这条路呢! “可以了,你来看看。”孟聪说。 可以了?她还没浸入感情呢……唐栀狐疑地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孟聪身旁朝她手中正在摆弄的摄像机看去,她的面部特写在摄像机里呈光暗两极的强对比状态,有光那一面的侧脸上,她的睫毛纤毫毕现,浅棕色的眼珠在强光下变成了偏金的琥珀色,而另一边脸上的瞳孔却是棕黑色,无光的那一面上,她傲人的鼻梁纤细高挺,从眼间到人中,线条流畅坚毅,光影的分割线同样分割了她微张的嘴唇,强光的那一边唇色发粉发白,被阴影笼罩的这一边却如熊熊烈焰,如开到凋谢前一刻的艳红玫瑰。 奇妙的光学反应,她以前从不知道自己的瞳孔还能变色。 这张照片从第一眼就俘获了唐栀,她忍不住说:“这张照片能传给我吗?” “喜欢吗?”孟聪笑着从摄像机上转眼,看向一旁的唐栀,她笑眯眯的,一点架子都没有:“我也很喜欢。” “我会向主编建议,在这一期的芭莎里腾个位置出来放这张照片。”孟聪爱不释手地拿着手中的机器,说:“这张照片不用的话太浪费了,没想到随便拍拍也有这么好的效果,如果不是时间限制,我还想给你再拍几张,你太适合站在镜头下了。” 唐栀还没从这一通夸奖中回神,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唐栀抬眼去看,耳边传来孟聪的声音:“男主角来了。” 数秒后,一群人涌进摄影棚,唐栀别的都没注意,她的视线被人群中众星捧月的那人全部吸引,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走在中间的萧觅坤,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出道后第一个封面就是和双料影帝合作,兴不兴奋?”孟聪带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唐栀的目光呆呆地随着萧觅坤移动。 兴奋,怎么不兴奋,兴奋得都快心肌梗塞了。 萧觅坤抬起眼,看见站在孟聪身旁的唐栀,对她和孟聪都笑着点了点头。 其中一名挂着工作牌,像是编辑的男人在大声说话:“小陈,带萧老师去化妆间,小张,把萧老师的衣服送过去——快快,所有人都动起来,开工了!” 整个摄影棚立时忙乱起来。 萧觅坤去化妆室准备的时候,唐栀坐在摄影棚里的椅子上,终于捋清楚来龙去脉,她一个连出道作品都没有的小透明,就算是捡漏,怎么可能捡得到这种等级的漏? 她能出现在这里,显而易见是萧觅坤的原因。 拍,还是不拍? 她前不久才消极地答应了他不用偏见的目光去看他,现在就唯恐避之不及地撤退,不开心的恐怕不止萧觅坤一人,还有已经为双人刊准备就绪的杂志社,她若是得罪《时尚芭莎》,她通往时尚界的这条路几乎就被堵死了,现在拔腿就走,太冲动,太不理智,最重要的是…… “唐栀女士,你看车马费我是现在转账给你还是之后银行转账?”一个戴牌子的工作人员向她询问。 “可以现在转给我吗?”唐栀十分诚恳地看着他。 “当然可以,因为之后太忙,可能也会来不及及时打款。”工作人员咧嘴笑道:“我扫一下你的收款码。” 唐栀提心吊胆地盯着他扫走自己的收款码,激动的心都快蹦出喉咙。 演戏的快乐她不懂,数钱的快乐她懂,和她说职业操守没用,得把钱送到面前来。 唐栀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看到支付宝传来提示,她的账户余额瞬间多了一万块钱。 唐栀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决定今天一定要吃个麦旋风犒劳自己。 “我先去忙了,有什么事就叫我吧。”工作人员笑着说。 唐栀还没从荣升万元户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一个小个子的女孩拿着两个麦旋风跑了过来。 “唐栀姐,萧老师正在化妆,可能还要等一个小时,他请你吃个麦旋风。” 唐栀没从她身上看到工作牌,估摸着她是萧觅坤那边的工作人员,她愣愣地接过其中一个麦旋风,看着女孩拿着另一个往化妆室的方向跑去了。 唐栀垂眼一看,她最爱的原味麦旋风。 抵挡不住原味麦旋风的诱惑,唐栀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虽然明知每一口都是脂肪,她还是吃得幸福不已。 脂肪啊脂肪,你为何如此美味,无端引人犯罪! 好诗好诗! 唐栀吃完一盒麦旋风后,正要找地方扔垃圾,萧觅坤在一堆人的簇拥下再次走进摄影棚,他张望了一圈,发现唐栀后,目不斜视地朝她走了过来。 “等累了吗?”他低头,眼尖地看见唐栀手中的空盒子,什么也没说地接了过去,递给身后一人,对方很有眼力见地去找地方扔垃圾了。 “还好……”唐栀站了起来,犹豫着问:“是不是你向杂志推荐了我?” “你没实力的话,推荐了也没用。”萧觅坤笑着说:“走吧,开始工作。” 拍封面这回事,唐栀上辈子做了不少类似的工作,再一次接手也是驾轻就熟,孟聪一边拍一边夸两人有化学反应,看得出真的乐在其中。 情人节特刊的拍摄免不了暧昧的眼神和肢体接触,唐栀一开始对萧觅坤还有些抵触,碰第一次有些紧张,碰十次就开始熟悉,唐栀逐渐放松,在表情和动作上更加自然。 拍到一半的时候,摄影棚门口忽然一阵喧嚣,唐栀不由抬眼去看,看见《芭莎时尚》的主编兼芭莎集团总裁走了进来。 又拍了一会,孟聪放下摄像机,让大家中场休息一会。 “小米。”萧觅坤对一人说道:“拿瓶水过来。” 那个小个子的女生很快就拿了一瓶苏打水过来,萧觅坤抬抬下巴,叫小米的女生把苏打水递给唐栀。 唐栀正好渴了,接过苏打水,对小米说:“谢谢。” 小米红着脸摆摆手,又跑开了。 “我过去一下。”萧觅坤对唐栀说。 唐栀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后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没有告知她行踪动向的义务。 “……干嘛和我说?”唐栀看着萧觅坤,小声嘀咕。 萧觅坤走到正双手抱臂,意味深长地笑看着他的主编面前,笑着打趣道:“是什么风把日理万机的大忙人给吹来了?” 妆容精致,留着齐耳鬈发的时尚女强人笑道:“当然是萧老师您这道东风了,请您不容易呀,约了四次都被推,这次终于把您给盼来了,就算是带个小尾巴,我也心甘情愿。” “演员还是要专注演戏才行,这种事——”萧觅坤举起手,折起的衬衫袖口下露出一只银色的名表:“偶尔一次就行了。” “是啊,你又不缺钱,代不代言根本不care,我们可就靠做中间商吃饭了。”主编笑道:“什么时候再约一次?”她笑着看向萧觅坤身后不远,一边喝着水,一边偷偷打量着这里的唐栀,说:“只要你肯来,带小尾巴我们同样欢迎——你要知道,换了别人,是不可能有这个待遇的。” “我知道,承蒙你看得起我。多谢。”萧觅坤笑道。 “小尾巴的车马费我给的一万,不够就说,反正都是从萧老师这里扣,要不全给得了,反正都是左口袋进右口袋。”主编开起玩笑。 “一万就够了。”萧觅坤无奈地说:“多了她起疑心。” 第23章 他们在说什么呢? 唐栀猜忌地看着谈笑风生的两人, 心里酸溜溜的。 她想起上辈子她和萧觅坤在一起时还只是一个三线演员, 萧觅坤已经是国剧盛宴和金牡丹的双料影帝, 福布斯名人收入榜的前十, 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在发出那条乌龙微博后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公开恋爱,跌破无数人的眼镜。恋爱期间,萧觅坤没发生一个绯闻,即使有,也是一小时内必定澄清, 网友们都笑言萧觅坤从女心杀手到义正言辞老干部, 中间只有一个唐栀的距离。婚后三年,萧觅坤同样如此, 扪心而问, 萧觅坤对她很好。 始终很好。 即使他的心里还藏着一个朱砂痣。 工作人员很快将片场布置成了另一个场景,宽敞的充气水池里堆满透明的充气球,球里飞散着彩色的纸条和金箔纸屑, 粉嫩粉嫩的马卡龙色让人联想到万物复苏的春天。 萧觅坤终于结束谈话, 朝她走了过来,微笑着问:“休息好了吗?” 她避开他的视线,低头“嗯”了一声。 拍摄再开,唐栀却再也进入不了先前那种心无旁骛的状态,萧觅坤每次靠近, 每次深情凝视, 她都忍不住在心里想:他深爱的其实另有其人。 在她又一次下意识后退, 拉开和萧觅坤的距离时,孟聪紧皱着眉头从摄像机后抬起了头。 “唐栀,你怎么了?你现在的状态比刚才差多了。” 唐栀勉强笑了笑:“对不起。” “休息三分钟,你调整下自己的状态。”孟聪不愿多言,直接让所有人原地休息一会。 刚刚和萧觅坤说说笑笑的主编走了过来,她调侃地看了萧觅坤和唐栀一眼:“萧老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之后有什么问题他们解决不了,就直接联系我吧。唐栀,今天是你第一次平面拍摄,有失误也在所难免,加油。” 主编走后,唐栀默默喝水,躲避萧觅坤的视线,就怕他问她为什么表现失常,结果他什么都没问,她又不由失落。 患得患失的心情和自我厌恶让她对接下来的拍摄一点信心都没有。 看看萧觅坤,他一如往常,工作状态下的他从来没有因情绪失误过的时候,论敬业,萧觅坤绝对是唐栀见过的第一人,即使是收到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天,他也没误他的工作,照样精神抖擞地参加电影节开幕式。 唐栀不是觉得他应该憔悴黯然地出现在镜头前,只是觉得,自己对他来说,远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重要。 这种自作多情的感情,才是最伤人的。 “休息好了吗?开始吧。”孟聪拍着手,让所有人各就各位。 唐栀知道自己在幼稚地闹别扭,她也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散发,却始终做不到像萧觅坤那样潇洒,深情是他,绝情也是他。 滚烫的眼泪滑下眼眶时,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蓄满眼泪。 她讨厌萧觅坤。 上辈子和这辈子她最讨厌的就是萧觅坤。 一个人有了喜欢的人就会变得不像自己,因为不想失去,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患得患失。 “唐——”孟聪愤怒的声音刚刚出口就卡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萧觅坤向后倒去,被他拉着的唐栀措手不及,跟着他一起倒去,两人摔在充气池里,无数彩色的气球飞腾而起,孟聪猛地回到摄像机前。 唐栀瞪大泪眼,看着面前不远的萧觅坤。 金色的锡箔纸如同细碎的金砂,在她被泪水模糊的视野中闪耀,一滴眼泪落到萧觅坤的脸颊上。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擦,被他握住手腕。 萧觅坤将她拉近,两人的嘴唇只剩咫尺之间,近到他的每一次呼吸,她都能够察觉。 唐栀呆呆看着他的眼睛,觉得脸部肌肤正在急速升温,如果他再说出什么让她心跳加速的话,她觉得自己可能会在下一秒爆炸升天。 “你……”萧觅坤说:“怎么又流鼻涕了?” 唐栀一愣,回过神后恼羞成怒地重重一巴掌拍在萧觅坤胸口,发出一声响亮的“嗵”声。 萧觅坤闷哼一声,立即蜷缩起来,唐栀急忙去看,他一个反身把唐栀按在身下,和瞪大眼睛的她对视两秒后,他露出粲然微笑,起身逃走。 “萧觅坤!”唐栀一脸气恼地坐起来,连眼泪都忘了擦,就抓着身旁的充气球接二连三朝萧觅坤掷去,而他则随手捡起地上掉落的气球,笑着往回投掷。 轻飘飘的气球总是在中间就无力掉落,唐栀忘了先前的别扭,抓着气球跳起来,想要拉近距离再扔。 她在充气球中走了没两步就被绊倒,失重感刚刚袭来,她就被萧觅坤扶住了, 与其说是扶,这个姿势还不如说是抱,唐栀刚刚才稍微平复一些的心脏又开始狂跳。 “非常好!大家都辛苦了。”孟聪拍着手说。 孟聪的声音让唐栀回过神来,她马上推开萧觅坤,独自站稳,仍抵挡不住脸上发烧的感觉。 “萧老师,唐老师,麻烦过来接受一下双人专访。”杂志社的一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好,马上就来。”萧觅坤应完,看向唐栀,等着她一起走,还不忘提醒:“别踩着球,小心些走。” 大约是情人节特刊的原因,双人采访中,编辑提问的大多是关于情感的问题,其中一个几乎算得上是固定问题了: “你在娱乐圈中的理想型是谁?” 这个问题在孙岩提供的模板里,解题思路是已婚已育人品好同时没什么交集的男艺人,当时孙岩给她提供的标准答案是一名刘姓主持人,唐栀在来时也想好了,如果遇到这个问题就照孙岩的标准答案说。 她的回答中规中矩,没有引来更多追问,轮到萧觅坤提问,他顿了顿,说:“很简单,我喜欢的就是我的理想型。” 采访的编辑闻言精神一振,立即展开追问:“能详细说说吗?” 萧觅坤笑道:“对外风风火火,对我面红耳赤;看似不好相处,实际热心善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流眼泪,明明是个小猫咪,偏要装成大老虎——对了,因为我还业余还做投资,所以她也得具备一定的金融知识,不然我们聊天聊不到一起。” 无视唐栀越瞪越大的眼睛,他故作思索地略一沉吟,说:“大概就这样吧,挺简单的,对吗?”他对编辑笑。 编辑:“呵呵……是挺简单的。” 别的她不清楚,单论最后一条,这理想型真的不是照着唐栀说的吗? 这通持续十五分钟的采访结束后,唐栀和萧觅坤各自回到休息室换回自己的衣服。 唐栀卸完妆走回摄影棚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在清理现场了,萧觅坤那群走哪儿都引人注目的团队已经消失无踪,看样子他已经去赶下一个通告了,唐栀有些失望。 她摸到兜里的手机,拿出来看了眼余额大变的电子账户,心情又变得松快起来,谁能想到早上她还是个贫困的百元户,下午就摇身一变,成了打的起的士,吃得起麦旋风的万元户了呢? 爱情——无所谓! 面包才是最重要的! 唐栀美滋滋地最后看了眼账户余额,将手机放回包里,大步走出摄影棚。 万万没想到,她刚出摄影棚所在的大楼,准备百度怎么坐公交车去客运站时,开着黑色保时捷的萧觅坤出现在她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唐栀吃惊不已,下意识地寻找和他如影随形的工作团队。 “给他们放假了。”萧觅坤说:“你现在去哪儿?” “回横店。”唐栀故作平静,眼睛却在偷偷打量萧觅坤的超跑,如果他能载她一程…… “一样。”萧觅坤伸手打开副驾的车门:“上车。” 唐栀的目光在空中飘忽了一圈,好不容易才克制飞扬的唇角,她咳了一声,矜持地坐上车。 萧觅坤看着她做作的动作,低头掩住勾起的嘴唇。 习惯使然,萧觅坤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唐栀还没有察觉到有什么问题,等他系完以后,她才回过味来,不对啊,他们现在不是可以亲密地代系安全带的关系! 想要说点什么,人家安全带都系好了,再说又显得马后炮还矫情,唐栀只能把锅扔给萧觅坤,都是他不检点,乱系安全带的错! 唐栀以为会很快见到高速站,没想到开了十几分钟后,萧觅坤没开出城,反而开到西湖边去了! “下车。”萧觅坤拉下手刹。 “在这里下?”唐栀满脸的问号。 萧觅坤解开他自己的安全带:“不急这一会,吃了晚饭再走。” 唐栀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开门下车,走到另一边来,像对待名门大小姐似的,亲自给她拉开了车门。 “……干嘛呀,我自己会开门。”唐栀嘟哝。 “真棒。”萧觅坤的语气像是一个欣慰的幼儿园老师:“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自己开了。” 唐栀被他带着,走进一家从外部招牌到内部装潢都透露着昂贵的中餐厅,有着完美笑容的领班第一时间迎了上来,即使看到萧觅坤的面容也没有丝毫吃惊,这只能说明这个地方长期出入达官贵人,服务员都看习惯了,对唐栀来说,这只意味着一点——贵。 “萧先生您好,您是想要包厢还是靠窗的大厅呢?” “靠窗的大厅。”萧觅坤说。 “好的,请随我来。”领班带着两人往里走去。 唐栀主动拉近和萧觅坤的距离,在他身旁压低声音,狐疑地问:“你不怕被认出来?” “这里是会员制,不会的。更何况能出入这里的都是熟人,被认出来也无所谓。”萧觅坤不以为意地说。 唐栀进了大厅才明白他说的“不会的”是什么意思,六点刚过,正是用餐时间,大厅里却空空荡荡,除了她和萧觅坤以外,全是服务人员。 唐栀上辈子被萧觅坤带着去过不少会员制的店,她倒不至于杞人忧天地担心店家会不会倒闭,只是每次去,她都免不了为昂贵的会费心痛一次。 今天她的心也在颤抖着。 应该是谁提吃饭谁就付钱吧?这是社交潜规则吧?她没有理解错吧? “……怎么了?”萧觅坤带着笑看了她一眼。 “这里……不便宜吧?”唐栀低声说。 “确实不太便宜。” “你帮了我这么多忙,又介绍我工作,这一顿我请吧,一万块够吗?”唐栀先声夺人,一脸愁苦地说:“虽然付了饭钱我就没钱付下个季度的房租,但是没关系,车到山前必有路,你放开了点,这里可以用花呗吗?我花呗还可以……” “用不着花呗。”萧觅坤说,唐栀的脸色还没灿烂起来,他就接着说道:“一万块差不多也够了,少点水产不喝酒就行。” 什么叫……差不多也够了?唐栀忍不住嘴角的抽搐,握紧了包里的手机,心里拔凉拔凉的。 正在此时,她的手机在包里震了起来,她拿出来看,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唐栀马上想起先前送进医院的老人,一颗心马上吊了起来。 行行好!千万别坑她! “……喂?”唐栀小心翼翼地接起电话。 “你好,请问你是唐栀小姐对吗?你中午送了个老人到医院。”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对面说。 “对,我是。”唐栀有些紧张的声音,引来一旁萧觅坤关注的目光。 “我是市医院负责诊治老人的医生,老人下午身体情况已经稳定,和她女儿一起出院了,我想着你可能会担心,所以打个电话通知你一声。” “她已经出院了?”唐栀愣住。 “是的,和她女儿一起。” “哦……哦,那行吧。” 挂断电话后,唐栀有些懵,原来碰瓷和送锦旗之间,还有可能出现这种把你当个屁放掉的剧情。 收好电话,唐栀在领班所示的临窗位置坐下,冬天的小雨说下就下,唐栀进来的时候外面还是万里无云,现在窗外已经下起蒙蒙细雨,飘零的雨丝沾上洁净的窗玻璃,从唐栀坐的这里看出去,正好能望见雨中西湖的绝佳景象。 “时机还挺不错的,我们吃完饭,雨差不多也停了。”萧觅坤笑着说。 唐栀笑不出来,看到领班递上的菜单后,她更笑不出来了。 什么时蔬要188元一份?去过外太空度假的时蔬吗?! 物价局为什么不来管管这些漫天要价的奸商! 连清炒时蔬都这个价,别的更不用说了,唐栀不敢去翻其他页的内容,而萧觅坤已经开始轻车驾熟地点单: “鸟巢虾汤蒸帝王蟹、云笋清汤鸡、乌鱼子饭、桂花年糕番薯汤……” 萧觅坤每点一个菜,唐栀的眼皮就跳了一下,特别是他点的第一个菜,那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菜名,唐栀觉得光那一道菜,就能把她从万元户吃回百元户。 她好后悔,她为什么要贪图那么一百块车费坐上萧觅坤的贼车! 唐栀屏住呼吸不敢说话,怕欲语泪先流。 “你还要点什么?”萧觅坤把菜单还给领班,看向唐栀。 “我在减肥,吃得不多。”唐栀强笑着把菜单还给领班。 “一共是四千二,您看是电子支付还是刷卡?”领班问。 “电……”唐栀刚刚开口,对面的萧觅坤就递出了手机,他的付款码已经准备就绪,领班动作利落地扫码结账,将打印出的小票单放在了桌下的抽屉里。 唐栀看见萧觅坤脸上狡黠的笑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逗弄了。 太过分了! 唐栀转头叫住还没走远的领班:“麻烦给我加一份四小酥。” “你吃得完吗?”萧觅坤忍笑。 “我吃不完还可以打包。”唐栀没好气地说。 萧觅坤朝走回的领班再次递出手机:“你想吃,我随时都可以带你来吃。” 唐栀心跳加速,故意看向窗外的西湖雨景,她在心里恨铁不成钢地质问自己,到底是她意志不坚定,还是敌人太强大? “谁住院了吗?”萧觅坤问:“拍摄的时候,你也是因为这个哭?” “我没——” “为这个流鼻涕?”在唐栀恼怒地反驳时,萧觅坤及时改口。 唐栀瞪了他一眼,萧觅坤无辜地摊摊手。 “我到杭州的时候……”唐栀把她遇到一个老人发病,送她去医院的事说了一遍:“刚刚是医院的医生打电话告诉我,老婆婆已经被她女儿接着出院了。” “你很失望?”萧觅坤问。 “有什么可失望的,她们不反过来讹我,我就谢天谢地了。”唐栀嘀咕道。 “就你胆子大。”萧觅坤笑着说:“现在没点身家,谁还敢去扶老人?” “他们不敢我敢。”唐栀不服气地说:“我不信车站那么大的地方,找不到一个监控证明我的清白。” “我知道你敢。”萧觅坤淡淡地笑着:“我是想告诉你,想做什么就放心去做,你背后有我呢。” 唐栀心脏又是一跳。 等了一会后,两人点的菜品陆续被端上桌,精致精致,东西少才能精致,每个大白盘里只有一点点食物,唐栀看多少次都觉得咋舌。 “你和孙岩解约后,想过接下来的计划吗?”萧觅坤问。 唐栀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没怎么思考就回答出来:“主动去找的经纪公司条件都不会开到最好,还不如等剧组多放几个片花,等他们看见我的潜力,自己上门来和我谈合约。”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不用急。”萧觅坤说着,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唐栀,她接过来,看见上面印着“蔚蓝星盘”几个大字:“你有实力,想要签你的经纪公司只会多不会少,这是第一家。” 唐栀疑惑地看着他。 “蔚蓝星盘的老总是我的好友,昨天我们见面的时候,他正好说起你在上一条片花中的表现,对你很是夸赞,我告诉他你刚和前经纪人解约后,他要我向你传达合约邀请,如果你愿意了解看看,就联系他吧。”萧觅坤笑着说:“你放心,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他是个厚道人,一定会给你最合理的合约。” “……我考虑看看吧。”唐栀收下名片:“谢谢。” 吃完晚餐后,唐栀和萧觅坤一起走出餐馆,泊车服务生已经把萧觅坤的保时捷给开到了门口,唐栀坐上车后,萧觅坤又探过身要替她系安全带,这次她有心理准备了,当即义正言辞地拒绝:“我会。” 萧觅坤爽快地坐回他的位置,笑看唐栀笨手笨脚地和久拉不出的安全带较劲。 “不对啊,你这——你这是不是生锈了?”唐栀话音未落,萧觅坤就压了过来,轻轻松松地从她身旁拉出那条不听话的带子。 萧觅坤露出只有一边嘴角扬起的坏笑,看了眼屏着呼吸贴在后座椅上,一动不敢动的唐栀,轻而易举地给她系上了安全带。 萧觅坤把车开到高速路口时,再次停了下来。 “这回又是什么?”唐栀问。 “换车。”萧觅坤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调戏的目光看向唐栀:“要我帮忙吗?” “我会解!”唐栀忙解开安全带。 第24章 两人下车后, 萧觅坤和早已等在路口的男人交接, 对方拿走了保时捷的钥匙, 萧觅坤则从他手里拿过旁边一辆奔驰越野的车钥匙。 再次启程后, 唐栀好奇地问:“他是你的工作人员吗?” “算是吧,因为上次叫拖车来拖车的时候,他们把我车身给刮了,后来我就不叫拖车了。”萧觅坤平淡地说:“我自己买了个地下停车场,他是停车场的工作人员。” ……十分符合萧觅坤壕无人性的作风了。 在萧觅坤踩着超速的危险线,一路风驰电掣地回到横店后, 时间已经临近八点, 冬天的夜来得总是特别快,天上乌压压的, 一点星光也看不见。 唐栀下车后, 立马赶到一阵寒气侵袭,她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对萧觅坤道谢后正要跑进酒店, 萧觅坤在身后叫住她:“唐栀。” “啊?什么?”她转过身来, 在原地跺脚暖身。 萧觅坤关上车门,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当着唐栀的面拿出了一束巨大的香槟玫瑰。 萧觅坤在玫瑰后面对她展露笑容。 “圣诞快乐,栀栀。” 唐栀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开始狂跳,她呆呆地看着萧觅坤, 不用镜子也知道此时的自己像个瓜皮。 唐栀深切地觉得, 自己真的要顶不住大魔王的糖衣炮弹了。 圣诞节后, 剧组重新开工,唐栀的生活又回到了圣诞假之前的日子——除了她和萧觅坤关系中多出的一点微妙变化。 这种变化微妙到除了当事人,谁也看不出来。 1月中旬的时候,微博之夜在上京召开,萧觅坤和梁琼丹都飞去上京参加活动了,没有作品面世的唐栀只能留在横店观看直播。 萧觅坤应该能给她要到微博之夜的“入场券”,但是上辈子他没有,这辈子同样没有,唐栀从嫩油条变成老油条后,才明白他这么做的道理,一个既没有梁琼丹那样“硬背景”,又没有面世作品的女新人,太过打眼只会让人和“潜规则”联系到一起。 萧觅坤不在剧组,她的轻食盒饭还是照常在萧觅坤的化妆车里等她,萧觅坤留在横店的工作人员甚至会给她送热水和暖贴。 萧觅坤离开的第三天下午,她忍不住偷偷问他的工作人员:“他什么时候回来?” 微博之夜都结束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我也不太清楚萧老师的行程,要我帮您问问吗?”萧觅坤的工作人员对唐栀一副对“自己人”的态度,凡事有求必应,甚至还怂恿她把化妆车开去用。 拜托!这和昭告天下她和萧觅坤关系匪浅有什么区别? 唐栀当然是严词拒绝了。 第四天早上,唐栀打着哈欠从大巴车上走下的时候,走在身后的钟玥向她搭话:“栀栀姐,你昨晚没睡好吗?” “这两天梦有点多。”唐栀皱着眉说。 “我也经常做梦呢,都是些无聊的小女生的梦……”钟玥腼腆地笑着:“栀栀姐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我投资了一家玉米种植基地,正好赶上能源危机,我的玉米叶和玉米杆……”唐栀精神一振,刚要详细说她的暴富梦,忽然一顿:“……你应该对这些不感兴趣。” “还好啊,其实我一直想投资点什么,但也没个方向。”钟玥说:“栀栀姐对股票有研究吗?” “研究啊,这个我可——”唐栀刚要说“可在行了”,想起自己接近百分之百的亏本率,她说:“懂理论知识了。” 就是实践上,不太理想。 “真的吗?那你能给我推荐一只股票吗?”钟玥刚刚出口,走在前面的肖央就回过头来说了一句:“你还是别让唐栀给你推荐股票了,你没看她之前投一个亏一个吗?依我看,现在还是开个餐饮店靠谱。” 唐栀立马横眉怒眼,别人可以说她长得不行,演技不行,但是绝对不能说她投资不行,这是她的死穴! “不懂就别搀和!这是风险投资,有赚有赔再正常不过了!” “……你这赔本的风险也太大了。”肖央嘀咕道。 “可以啊,还在剧组做起风投生意了?不如带我一个?”一个带笑的生意从身后传来,唐栀猛地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看见萧觅坤朝她走来。 “萧老师!您回来啦!”头号马屁精肖央立马叫了起来:“说到投资,还是要看萧老师买什么,跟着萧老师走,准没错!” “你现在看好什么行业?”萧觅坤问唐栀。 “高端医疗和养老。”唐栀说:“直接一点就是,买西玛生物。” 萧觅坤点了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真的假的?”肖央一脸狐疑,而钟玥则若有所思。 走到片场后,各人散开,唐栀也因为接下来要有戏要去大巴上换衣化妆,萧觅坤把她叫住,从背后拿出一个长盒塞到她手里:“期待你一会的表现。” 唐栀刚想看他塞了什么,在接触到不远处赵亭轩意味深长的打趣笑容后,她心脏一跳,攥紧手中的东西,做贼心虚地埋头上了服化组的大巴车。 换好戏服,做在化妆镜前接受化妆的时候,唐栀才有机会看手里的盒子中到底有什么乾坤。 天蓝色的盒盖上印着花体的“ph”,解开缎带后,唐栀看见一排精致可爱的圆形马卡龙。 “哇,好可爱!”身后的化妆师发出了惊羡的声音。 唐栀对这种可爱的小东西丝毫没有抵抗力,在分给化妆师一个后,唐栀也拿起一个粉色的马卡龙慢慢品尝。 马卡龙通常很甜,但是萧觅坤送的这个唐栀还吃得惯,她吃完一整个后,出于体重管理的因素,恋恋不舍地盖上了马卡龙的盒子。 “这是你男朋友送的吧?”化妆师一边给唐栀上着眼影,一边问。 “朋友送的。”唐栀含糊地说。 “那你的朋友算是有心了。” “为什么这么说?”唐栀疑惑地问。 “这家连锁法式甜品店刚进驻上京不到一周呢。”化妆师笑着说:“只有真心喜欢你的人,才会把你随时放在心上,看见什么好东西都想分享给你。” 化妆刷离开唐栀的眼皮后,她睁开眼,低头看向手中的马卡龙盒。 “……是吗?” 化妆师完成了整套妆容,笑着看向镜中面露失落的唐栀:“你还年轻呢,小姑娘就应该多谈恋爱,别因为瞻前顾后而和喜欢的人擦肩而过。” 唐栀下车的时候,萧觅坤和陈庆已经准备就绪,站在片场中说着话等她,梁琼丹和她的化妆师站在一旁,正用小镜子观察自己的妆容,听到大巴车这里的骚动声,她抬起头,正好和唐栀目光对视,唐栀看到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和嫉妒。 唐栀穿着皇贵妃的装束,衣裙豪华繁复,她不仅自己要提着裙子,身后还有几个剧组工作人员在为她提裙。 在无数惊艳的目光中,唐栀走进片场。 今天唐栀的拍摄任务很重,几场大戏几乎都有她的身影,无论是从工作强度还是难度来说,今天对她而言都是一场考验。 紧张吗? 除了投资和面对萧觅坤的时候,唐栀从不紧张。 她扬起微笑,大步走进关雎宫。 “每个人站到先前安排的位置上去,准备啊,马上开始拍摄。” 赵亭轩最后一次调整着各个演员的站位。 “action!” 首次临幸后就由宝林升为婕妤的,大胤王朝建立以来,施霓是头一个。 如果说这还只是让后妃和皇子们心惊,那么半年后,施霓怀上龙种时皇帝的反应,就足以让他们胆颤了。 妃子有孕,连是男是女都未知的情况下就令皇帝力排众议,一意孤行将之捧上贵妃之位并大赦天下的,前推一千年也找不出一个。 宫里宫外,都传着“妲己再世”的不祥流言,人心惶惶。 太子李承祚和刚刚完婚的太子妃罗澜入宫请安,怀孕四个月的施霓设计将罗澜引入关雎宫,故意在她面前谈起自己以前在东宫的日子,细数她和李承祚之前的情意,太子得知太子妃被施霓请走后,匆匆前来,和施霓发生冲突,施霓气急动了胎气,引来皇帝。 闻讯而来的皇帝勃然大怒,怒斥太子不说,还将太子妃身旁的两位侍女以失礼为由拖出去杖毙了。太子和太子妃离去后,施霓默默哭泣,皇帝本来心中生气,看着她的样子也不由软下心来。施霓坚称她对太子只有感恩之情,反而指责皇帝因为她怀孕色衰,而开始厌倦她了。 身穿正紫色宫装的施霓故意背过身子,独自负气流泪。 皇帝揭起玄色的衣袍,在床榻边坐下,无可奈何地看着她的背影:“偌大的皇宫,你看看除了太后,有谁像你一样敢拿后背给朕看?” 施霓不说话。 皇帝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施霓的肩,让她看着自己。 美人目中含泪,欲语还休地看着他,无声地诉说着哀怨,他刚要说说这皇宫中的规矩,她眼中的泪水就掉了下来。 晶莹透明,像是山巅上被照化的初雪,在那皎洁白皙的脸庞上一闪即逝。 “……你说,要怎么才原谅我?”皇帝首次在她面前说了“我”。 “我想要一座独一无二,只属于我的宫殿。”施霓伸手环住皇帝的腰,泪光闪烁的美目仰望着皇帝。 “这好说,我把关雎宫的其他人迁走。” “我要的是没有别的女人住过——”施霓望着皇帝,眼中闪着野心的光芒,她一字一顿地说:“只属于我的宫殿。” “……好。” “栀栀姐演得太好了!”钟玥兴奋不已,忍不住压抑着音量,脱口而出:“她是怎么做到一个新人就能和两个实力派男演员分庭抗礼的啊!你说——” 钟玥激动地转过头想要和身边的人讨论几句,看见旁边站着谁后,笑容凝固在脸上:“琼丹姐……” 梁琼丹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钟玥尴尬地笑了笑,又看向不远处导演身后的萧觅坤,根据女人的直觉和发现的蛛丝马迹推理,她觉得萧觅坤和唐栀之间很是暧昧,从内心来说,钟玥觉得这两人十分般配,他们要是真的能在一起,她绝对为他们真心高兴,但是女演员总是免不了和别人在肢体上亲密接触,唐栀和陈庆那么亲密,萧觅坤会在在意吗? 萧觅坤站在导演和镜头之后,看着片场中央的唐栀,唇角微微上扬。 他的眼中只有欣赏和自豪。 “过,非常不错!”赵亭轩高兴地喊道。 唐栀从床榻上爬起来,因为衣裙累赘,旁边的陈庆扶了她一把。 “这场戏我真的没想到你能一遍就过。”陈庆感慨地说:“我这个前浪啊,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上沙滩啰。” 唐栀谦让了两句,心里美滋滋的,谁不爱被夸呢? “午餐时间了,大家休息一会,下午我们出外景,把该带的东西带上。”赵亭轩说完,工作人员如释重负,片场立即嘈杂起来。 唐栀为了吃午饭,去剧组的化妆车上拿了她的马卡龙,然后上了萧觅坤的化妆车,里面除了她的盒饭外,还有萧觅坤本人在等她。 萧觅坤的眼睛在看到她握在手里的马卡龙礼盒后,弯了起来。 “好吃吗?” 萧觅坤已经做好得到唐栀口是心非的回答,然而让他意料之外的是,唐栀直截了当地说:“好吃。” 唐栀从萧觅坤的眼神中看出他的吃惊,她有些恼羞:“难道你更希望听到我说不好吃?” “你知不知道,你面对我的时候,总是特别……”萧觅坤斟酌了一下,说:“傲娇?” “不知道!”唐栀说完后才发觉自己正好掉进他的圈套,她气恼地瞪着萧觅坤。 “我怎么了?”萧觅坤忍笑。 唐栀狠狠瞪了他一眼,如果没有亲眼见到,谁会相信在外沉稳客气的双料影帝会是个爱捉弄人的人? 萧觅坤和她说了会话后,被他的助理叫走,临走前,他问唐栀下午会不会跟着出外景。 “有什么事吗?”唐栀问。 萧觅坤笑了:“没事,但我想看见你。” 车门在唐栀面前静静关上,车里只剩下独自脸发烧的她。 唐栀在车里吃了午饭,又小憩了一会,估摸着时间来到剧组移动大巴车前,下午出外景的演员们正在陆续上车,唐栀刚来,就被叼着一根棒棒糖的肖央看见,他咬着纸棒,含含糊糊地说:“唐大演员,你来得正好!” 快三个月了,唐栀都懒得纠正“唐大演员”这个说法了,混在肖央的十几个“x大演员”里面,唐栀也不算太突兀。 “找我有事?”唐栀问。 “有啊,我有个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肖央把正要上车的唐栀挤到一边没人的地方,压低声音悄悄说道:“单文昊——现在最炙手可热的人气偶像,知道吧?他想认识你,你要是愿意,我就把你的微信名片发给他了。” 唐栀想也不想地一口回绝了,单文昊是谁?如果说林宗霑是富二代中最有名的花花公子,那么单文昊就是偶像小生中最有名的移动炮台,介绍单文昊给她认识,和送她一坨屎有什么区别,唐栀当即就不由分说地推开他上了车。 大巴车上,钟玥一见她就招起了手:“栀栀姐,你怎么来了?来坐我旁边吧!” 唐栀在她身旁坐下后,钟玥好奇地问:“栀栀姐,下午有你的戏吗?” “没。”唐栀做贼心虚地望着窗外:“我去观摩前辈们的演技。” 钟玥闻言,掩着嘴笑了。 “你笑什么!” “栀栀姐是去观摩萧前辈的演技吧。”钟玥一句话说破唐栀的小心思。 “别乱说。”唐栀板起脸,义正言辞地说:“我们是清清白白的前后辈关系。” 钟玥一脸“行吧,我假装相信一下”的表情。 大巴车缓缓开动了,十五分钟后,钟玥都看完两个小视频,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低若蚊吟的一声疑问:“……很明显吗?” 钟玥愣住,看向旁边的唐栀,过了好一会才明白她在问什么。 “……栀栀姐。”钟玥说。 “啥?” “我觉得你好可爱。”钟玥认真地说。 唐栀看了看自己的大个子,又看了看旁边娇小的钟玥,觉得这句话大概是社交奉承。 “真的!”钟玥看出唐栀的怀疑,怕她不相信,努力解释道:“我刚进组的时候,还以为栀栀姐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呢,其实你很好说话,又热心,真的和我以前接触过的明星们不一样……” 唐栀老脸一红,即因为被大加夸奖,又因为她觉得受之有愧:“还明星呢……我现在连个作品都没有。” “但是你肯定会红的,我保证!你长得这么好看,演技又那么好,不可能不红!”钟玥斩钉截铁地说。 唐栀也觉得自己肯定会红,但是被人这么直接地称赞,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了……” “刚刚你问的那个问题……”钟玥说:“挺明显的。” “为什么?!” 唐栀马上瞪大眼睛,她觉得自己隐藏得挺好的呀? “栀栀姐,你喜欢萧老师吗?” “不喜欢!”唐栀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吓得从“清清白白的前后辈关系”立即变成:“我们不熟!” “别说谎了,你在萧老师面前……真的挺明显的。”钟玥笑着说。 “哪里明显了?!”唐栀不能接受。 “哪里都很明显,举个例子,你在萧觅坤面前说话的声音都要低上几度。”钟玥说:“最明显的是,栀栀姐,全剧组所有人里,只有萧老师的眼睛,你不怎么敢看。” 唐栀努力回忆,她有吗?她不敢看萧觅坤吗?怎么可能! 钟玥试探地说:“栀栀姐,你知道吗,其实很多人都发现你午休是在萧觅坤的保姆车里了……” “是他的化妆车!”这句话让唐栀如遭电击,她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钟玥忍着笑,说完后半句话:“……所以你不用每次偷偷摸摸地过去了,其实大家都知道。” 到这地步,再狡辩也没用了,唐栀气馁地靠在椅背上,放弃垂死挣扎。 第25章 “栀栀姐, 我觉得你和萧老师很配, 我支持你们。”钟玥小声说。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唐栀沉默一会后, 开口说道:“你喜欢吃马卡龙吗?” “我最喜欢马卡龙了!”提到马卡龙, 钟玥眉飞色舞起来。 唐栀拿出背包里的马卡龙长盒,分了一个给她,在她欣喜地从盒子里拿出一个浅蓝色马卡龙的时候,唐栀问:“马卡龙里有屎,你吃吗?” 钟玥的笑容在脸上凝固,她僵硬的目光定在手里的马卡龙上。 “不是, 这个马卡龙里没屎, 你放心吃。”唐栀把钟玥僵停的手推回她那边,压低声音问:“我是说, 假如面前有一个马卡龙, 天底下仅此一个,完全按照你的口味制作的马卡龙,但是里面有……你就想象成有一根猫毛吧, 在制作过程中混入了一根猫毛的超级美味的马卡龙, 你会吃吗?” “不吃,我对猫有点……”钟玥一脸为难。 “全天下最好吃的马卡龙,你错过了这个再也不会遇到这么喜……这么好吃的马卡龙,你也不吃吗?”唐栀惊奇地看着钟玥。 “栀栀姐,我吃不吃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的心意, 你能这么问我, 不是说明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吗?”钟玥说。 “可是,猫毛……”唐栀满脸纠结。 “萧老师有什么样的猫毛?” “萧觅坤他……”唐栀刚要脱口而出,猛然警觉地改口:“这和萧觅坤有什么关系!我们在说马卡龙呢!” 女生的友谊往往建立得莫名其妙,下车的时候,唐栀和钟玥已经成了微博互相关注的好友,朋友之间好说话,唐栀顺便拿出她的签名簿,让钟玥留了十几张签名。 这本签名簿还是当初萧觅坤拿给她的,现在快三个月过去,签名簿已经写了大半,足以向曹香梅交差了。 此次外景的拍摄地是横店镇郊外一处在当地颇有名气的佛寺,半小时后,外景拍摄准备就绪,场务清场后,拍摄正式开始。 太子李承祚在经过对施霓的多番调查取证后,发现“上京告御状的罪臣之女”只是前朝余党准备多时的阴谋一环,施霓真正的身份是前朝哀帝的掌上明珠栖霞公主。 李承祚难以接受心爱之人居然是蓄谋推翻王朝的前朝余党,但眼前现实和他察觉的蛛丝马迹都在逼迫他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 如果他隐瞒施霓真正的身份不表,王朝势必会走向衰弱甚至覆灭,如果他向父皇坦白施霓的身份,已经被施霓迷惑挑拨,以致父子离心的皇帝会相信他而不是施霓吗? 太子这个位置,他的兄弟们个个想坐。 一个不慎,他就会落入万丈深渊。 李承祚心中苦闷不已,为了散心,他带着几个仆从,轻装出行前往温觉寺同无由大师对弈,临行前,李承祚问无由大师如何才能家国两全。 无由大师拨动手中念珠,面色平静:“有江山便不该有‘我’,有国便不能有家。” 李承祚顿悟,在佛像面前红了眼眶。 赵亭轩喊过后,摄制组开始收拾器械,准备移动到下一个场景,在这个空隙里,不少演员和工作人员纷纷到大殿的佛像前拜佛祈福,唐栀不想凑这个热闹,钟玥喊她去拜佛的时候,她摇头出了佛寺。 十几分钟后,还在流连佛寺的人员被催促着上了大巴,前往下一个拍摄地。 第二个外景地离乡镇不远,大巴车开进的时候,有不少穿着棉袄的小孩子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剧组车队。 唐栀刚刚下车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臭味,她皱眉一看,发现不远处一堆马屎,几匹高大的骏马在懒洋洋地甩着尾巴,驱赶身上的蚊蝇。 唐栀愣住,问身后走过的肖央:“赵导不是说骑马的戏用后期合成吗?” “嗨——早改了!这还是赵导亲自去马场挑的马。”肖央说。 看见唐栀一脸凝重,肖央不以为意地说:“骑马也没你想得那么危险,这些马都是受过训的,几个镜头,一会就过了。” 唐栀还是放不下心,她对马有阴影,她不仅自己不想靠近,更不想萧觅坤靠近。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朝萧觅坤走了过去。 萧觅坤正在和赵亭轩说话,看见朝他走来的唐栀,和赵导说了一声后,向着她走去。 唐栀在萧觅坤面前站定,他看出她的犹豫,主动问道:“怎么了?” “你……”唐栀吞吞吐吐地说:“你不能就拍骑在马背上的戏吗?其他后期合成不行吗?” 说这话的时候,唐栀都脸皮发烫,对不知情的萧觅坤来说,这个请求完全是莫名其妙兼无理取闹。 “为什么?”萧觅坤问。 “……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拍马戏很危险,每年都有演员坠马受伤,万一……” 萧觅坤咧嘴笑了。 “我说真的!你别笑!”唐栀很生气。 “放心吧,马是马场的,受过专业训练,驯马师也在这里,出事的几率很少。”萧觅坤神色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也向你保证,我会小心小心再小心的……好吗?” 一开始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唐栀也没有多失望,如果只是因为一点小概率事件引发的生命危险就退缩,萧觅坤也就不会是萧觅坤了。 “和我保证有什么用,我说不好也没用。”唐栀嘀咕。 “你如果真的很不希望我拍这场戏——”萧觅坤沉默好一会后,说:“我就用替身。” 唐栀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萧觅坤的敬业人人皆知,他身上因为危险拍摄而留下的伤口,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为了拍摄镜头的连贯性和真实性,他是一个连遇到爆炸戏份都不假手于替身的人,对于绝大多数演员来说,演戏只是一种工作,一种赚取名声和钱财的手段,对萧觅坤而言,演戏却是他神圣的梦想,他可以为了他的梦鞠躬尽瘁。 唐栀难以想象这样的萧觅坤有朝一日会让他的梦为其他让路。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 萧觅坤定定地看着她:“不想你难过流鼻涕。” “别提鼻涕了!”唐栀恼羞成怒地用手肘打他,被萧觅坤一把握住手臂:“好了,等我拍完再打,负伤了骑马不是更危险吗?” 唐栀被捉住手臂后,感觉到周围人探索的视线,意识到两人过于亲密后,连忙抽回手臂,说:“你自己小心些,受伤了疼的是你,我才不会难过!” 场务拿着喇叭呼叫演员就位,萧觅坤暂时离开了,唐栀走到片场边缘,和其他人一样看着即将开始拍摄的几位演员,只不过她的内心充满担忧。 她两辈子加起来不怕蛇不怕虫子,唯独害怕马,害怕马的原因,恰好和萧觅坤有关。 在她担忧的目光中,拍摄开始了。 从温觉寺回京的途中,李承祚遭到前朝余党的刺杀。 这场打戏进展得很顺利,赵亭轩喊“过”后,唐栀一直吊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 萧觅坤骑马缓步走回,工作人员和驯马师刚要上前,不远处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炮竹声,包括萧觅坤骑的马在内,片场三匹骏马在受惊之下奋力嘶吼,狂奔着失去了控制,对驯马师的呵斥声置之不理。 “谁在放鞭炮?!场务呢!”事态严重,连一向称得上是好脾气的赵亭轩都怒声大吼起来。 事情发展得太快,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唐栀眼睁睁地看着萧觅坤从发狂的马上摔落,浑身的血液一下降至零度。 发狂的骏马朝萧觅坤转身扬起了马蹄,片场响起数声惊叫,在绝大多数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以远离失控的马匹时,一个身影扑了上去,紧紧抱住来不及起身的萧觅坤。 唐栀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大脑跟不上身体的反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她一定不能再让他出事。 天翻地转,唐栀的眼中忽然出现天空、萧觅坤,还有从她头上飞跃而过的马蹄。 从萧觅坤那双黝黑的眼眸中,她看到了舍生忘死的决绝。 在最后一刻,萧觅坤本能地把她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保护她。 失控的骏马很快被驯马人驯服,萧觅坤把还在发抖的唐栀扶了起来,他扶了几次,她发软的双腿才勉强站直,他拍着她颤抖的背,对好心靠近的人群摇头。 “我没事……栀栀,别怕,我没事。”他用最轻柔的声音安慰着她。 唐栀含着眼泪,无法控制自己的颤抖,她抓着他胸口的衣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上辈子他拍戏时坠马,断了三根肋骨,被送到医院后硬撑着精神不打麻药,一直等到已经是他妻子的唐栀一路哭着赶到医院。 他等着她,就是为了牵着六神无主的她,说一句:“先去洗把脸,然后坐在手术室外面等我一会……就一会,没事的,别怕。” 在他上辈子忍着剧痛对她强颜欢笑的时候,唐栀想,算了,就算他心里藏个朱砂痣,她也认了,就算她不是他最爱的人,她也认了;在这辈子萧觅坤条件反射地把她护在身下的时候,唐栀也想,算了,如果注定她逃不开萧觅坤这个魔障,那么就不逃了,即使这是一堵撞不倒的南墙,她也认了,她从前就是个固执的人,重活一世,她依然如此。 她爱这个男人,再重来多少次依然如此。 险些出了坠马伤亡事件,片场所有人都惊魂不定,后来场务搜寻片场后发现惹事的鞭炮是先前围观拍戏的孩子们留下的,他们把鞭炮挂在树上,点燃后逃走,本意只是想用恶作剧吓吓拍戏的人,却没想到会惊动马匹,险些造成伤亡。 熊孩子搞出的乌龙,没人能负责,赵亭轩怀着一肚皮火,提前结束了拍摄。 在回程路上,唐栀本想继续坐她的大巴车,萧觅坤把她拦住:“坐我的车吧。” 唐栀刚要拒绝,抬眼看见周遭八卦的目光,明白在经过刚刚的意外事件后,她再怎么澄清两人的关系,都只能叫做欲盖弥彰了。 她心情复杂地上了萧觅坤的保姆车。 回程的路上,她和萧觅坤都沉默着,她心中有事,萧觅坤的神情同样像是藏着心事。 “那个时候……”萧觅坤开口打破了缄默:“你为什么会跑出来?” 唐栀抬起眼看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你又为什么翻身挡在我上面?” 都是一样的理由。 他们都可以为彼此豁出性命。 “……我真的没想到。”萧觅坤轻声笑了,唐栀没能从他复杂的神色中解读出他的感情,只觉得那是一个让人难过的笑。 唐栀以为他是吃惊自己和他认识没多久,就可以为他奋不顾身。 以常理来说,这的确让人难以置信,唐栀担心被认为是神经兮兮的女人,正想解释几句,萧觅坤笑着看向她:“栀栀,谢谢你愿意为我挺身而出。” “今天结束的挺早,你也受惊了,赏脸的话,我想请你吃个饭。”萧觅坤说:“算是给我们两个压惊了,怎么样?” 唐栀有些心动:“……吃什么?” “镇上有家很有名的四川鱼火锅,去吗?” 一听吃鱼火锅,唐栀马上斩钉截铁地说:“去!” 萧觅坤推荐的鱼火锅就在镇中心的美食广场,唐栀进门闻到那扑鼻的香味就知道这是正宗的四川火锅。 横店镇有名的美食店都见惯了明星,服务员见到萧觅坤和唐栀这个稀奇的组合出现,虽然难掩吃惊,但依然素质良好地将他们带到了包间,没有大惊小怪地追着要合影或签名。 “你们要什么锅底?”服务员操着一口川普问道。 唐栀看向萧觅坤,做好了重温鸳鸯锅的准备,没想到萧觅坤直接选了红锅。 唐栀怀疑地看着他:“你别勉强,不能吃辣就叫鸳鸯锅,我无所谓的。” “这家火锅不是太辣,我吃得惯。”萧觅坤宽慰她。 后来火锅上桌,唐栀第一筷吃了张毛肚,发现被萧觅坤骗了,这明明就是标准的四川辣度! 她转头看向萧觅坤,他刚吃了一根鸭肠,发现她在看他,伸手拿了一叠纸巾给她。 ……她又不是在要纸。 “上次给你的牛肉干吃了吗?”唐栀问。 “吃了。”萧觅坤说:“有点辣。” “这个不辣吗?”唐栀一头雾水,她记忆中萧觅坤一开始没这么能吃辣啊? “辣,但是是能接受的辣度。”萧觅坤笑着说:“有什么问题吗?” “……没。” 薄如蝉翼的黑鱼切片被端上桌,唐栀筷子里夹了根鸭肠在锅里烫,一时分不出手去烫她最爱的鱼片,萧觅坤夹起鱼片放进锅里,她知道萧觅坤肯定没什么烫鱼片的经验,忍不住问热心地提醒:“烫几秒就可以起来了,这个时候最嫩最好吃。” 萧觅坤烫了三秒就夹着鱼片起锅,和唐栀的鸭肠同时落进她的碗里。 唐栀毫不意外地道了声谢。 唐栀最爱吃鱼,但萧觅坤几乎不吃鱼,每次餐桌上有鱼的时候,除非唐栀主动给夹,否则他一筷子也不会碰。 久违的川味火锅让唐栀食欲大开,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唐栀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严重怀疑自己的减肥计划遭到极大破坏。 萧觅坤把她送到酒店门口,在她下车时塞给她一盒“天山”牛奶,看着她走进酒店后才离开。 躺在酒店床上的时候,唐栀望着已经看了三个月的天花板,忽然升起一抹怅然。 再过不久她的戏份就要杀青了,没有《大胤王朝》牵连的她和萧觅坤,还会和现在一样频繁发生联系吗? 未来无法预测的事,想得再多也是徒增烦恼,唐栀暂时抛开萧觅坤,想了想别的。 杀青回到上京后,她得先去几个联系她的经纪公司那里看看,找一家综合条件最好的签下来,然后就是拖到不能再拖的回家一趟,否则曹香梅的夺命连环call又会打来…… 想着想着,唐栀迷迷糊糊地坠入梦乡。 第26章 十天后, 唐栀迎来了她在《大胤王朝》中的最后一场戏。 在太子李承祚的推波助澜下, 施霓在宫斗中落胎, 太医宣判她再也不能生育, 得到消息的当晚,李承祚在书房中坐了整整一晚,坚贞痴情的太子妃罗澜同样也在房中等了一晚,天亮时,李承祚来到罗澜房中,将坐在桌前睡着的她抱上床, 盖好被子后出门上朝。 李承祚先斩后奏, 在请示皇帝之前,先以假消息引诱出关外的前朝余党将其一网打尽, 金銮殿上, 父子二人再次爆发出激烈冲突,李承祚沉稳应对,暗藏锋芒的话语点破皇帝明明清楚前朝余党的存在, 却仍置之不理的原因是想要保住施霓生念的私心, 皇帝暴怒,扬言要废太子,贬庶人,金銮殿上的群臣尽数下跪,恳求皇帝收回成命, 皇帝气急攻心, 事态愈演愈烈, 就在此时,太监传来消息,关雎宫走水了,皇帝再顾不得其他,连忙令人摆驾关雎宫。 关雎宫中的施霓通过效忠前朝皇室的探子得知皇室的最后一名皇子已经身亡,头颅被挂在城墙上三天三夜后,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自己的身份早已被皇帝和太子知晓,他们父子二人将她蒙在鼓里耍的团团转。皇弟战死,孩子已失,她再也不可能受孕,王朝的血脉就此断绝,不论她如何努力,王朝复辟的梦想也不可能实现了。 施霓心灰意冷之下点燃琼楼玉宇的宫殿,在大火中跳了最后一次霓裳羽衣舞。 皇帝和太子赶到关雎宫的时候,大火的火舌已经舔红了天边,无数的小太监来回盛水灭火,火势却丝毫不小,两人眼睁睁地看着施霓旁若无人地起舞,对衣衫上侵蚀的火苗视若不见,以稚童之身登基至今已有三十五年的靖雍帝从未有过这样失仪的时候,一向泰山崩于眼前不动声色的他忘记所有城府,在宫殿外慌乱地呼喊施霓的名字,如果不是皇后和太监们拼命拦着,皇帝甚至要亲自救火。 在所有人都乱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时,李承祚独自一人,安静地站在宫殿投下的阴影中,火光在他眼中跳跃,他望着火海,目光由哀伤怀念到平静如水——宛如从前靖雍帝平静到漠然的眼神。 在舞完之前,施霓就因缺氧和火焰灼烧踉跄着倒在地上,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抽出匕首,在靖雍帝撕心裂肺的一声“不”中,毫不犹豫地插入自己心脏。 天下第一美人在所有人面前,一动不动,直至被火海吞噬。 靖雍帝冲到李承祚面前,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你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年过四十的皇帝忽然之间好像苍老了十几岁,眼泪在他痛苦不堪的脸上纵横,显露出一个皇帝所能表现的最大悲痛:“朕兢兢业业三十五年,难道就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下心中挚爱的资格都没有吗?这天下迟早是你的,你为什么不能等一等?”皇帝悲怒交加,字字诛心:“你难道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皇上——!”皇后哭喊出声,宫女太监瑟瑟发抖,跪了一地。 唯有大火仍在固执燃烧,映得黑夜有如天明。 “父皇……”被打得偏过头的李承祚定定地看着地面,开口发出沙哑的声音:“儿臣等得,百姓等不得,社稷等不得,即使父皇因此降罪,儿臣也无话可说,只恳请父皇……为大局着想,节哀顺变。” “好一个百姓等不得,社稷等不得……”皇帝看着李承祚,忽然像是矮了一截,全靠身旁太监总管搀扶才不至于倒下,他笑中带泪,也不知是夸是骂:“是朕走了眼,你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皇帝在皇后的哭声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个月后,皇帝退位,迁居至新建的宸宫不问世事,太子李承祚继位,成为大胤王朝新皇。 新皇继位,百国来朝,李承祚面对内忧外患,千古一帝要走的路还很长。 而唐栀在这部戏中的路已经走完。 杀青后,唐栀和剧组里的所有人告别,因为复杂的心情而唯独略过了萧觅坤,出发那天,她走出酒店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黑色保姆车。 车门在她眼前打开,萧觅坤下车拿过她的行李箱往后备箱走去。 “你干什么?” “送你。”萧觅坤单手提起行李箱放进打开的后备箱里,对她抬了抬下巴:“上车。” 萧觅坤没问她为什么没来和他告别,直接将她从横店镇送到了杭州机场,下车之前,他对她笑着说:“栀栀,一个月后再见。” 唐栀懵懵懂懂地应了再见,提着行李箱走在机场大厅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她什么时候允许他这么亲密地叫她“栀栀”了? 论顺杆子上爬,萧觅坤绝对是天才。 唐栀十一月份从上京来横店的时候转了几次高铁大巴,回去的时候唐栀从杭州直达上京,中途还舒舒服服地敷了一张钟玥给她的日本面膜,当她容光焕发地走出上京机场时,不由在心里感叹一声有钱真好。 为了将“真好”的生活持续下来,唐栀觉得自己还必须变得更有钱。 要想有钱,就该去投资。 要想投资,就该先有本金。 要想筹集本金,就得有通告。 唐栀下飞机后把行李送回家,马不停蹄地就开始实地考察这段时间向她发出合作邀约的经纪公司。 上辈子对国内的一二流经纪公司多少都有所了解,下午五点过的时候唐栀就和蔚蓝星盘签下了为期三年的经纪合约,光从这个签约年限上来看,唐栀就看出了对方的诚意,除了她个人的表现外,唐栀相信蔚蓝星盘老总许柏钧和萧觅坤的私交在其中也起了很大作用。 果然,不论到哪儿都是熟人好办事。 唐栀签约蔚蓝星盘的消息在网上还是激起了不小的浪花,蔚蓝星盘近两年捧红了不少原本默默无闻的小角色,唐栀的加盟可谓“强势”,不仅有全网通告官宣,蔚蓝星盘的老总许柏钧更是亲自发微博欢迎,让人不禁好奇唐栀这只潜力股有了蔚蓝星盘的操盘,究竟会如虎添翼还是泯然于众星。 在网上还在热议唐栀和蔚蓝星盘的合作时,唐栀已经拿上她的签名簿踏上了回家的路。 唐栀习惯了在横店随手扫辆共享单车或者电动车的自由,当她在上京同样如此时,眼尖且热情的上京市民分分钟教她做人,在受够一路注目和飞车追随后,唐栀弃车转乘了一辆的士。 下车时付车钱,唐栀的心比刚刚被人追车还痛。 戴上墨镜走了一段路后,唐栀站在居民楼下的自家面馆前给曹香梅打了电话。 过了好一会,曹香梅才接起电话。 “妈,我在面馆门口了,”唐栀凝目看着卷帘门上的店主外出告示,疑惑地问:“今天怎么没开店?” “我和你爸在外面办点事,今天不开店了,你直接回家吧。”曹香梅说。 好在家和店铺离得不远,就在这栋居民楼上,要是让唐栀再打一次的,她可能今天晚上就要吃不下饭了。 唐栀用自己的钥匙开门进屋后,最先看见的是玄关处踢得东倒西歪的一双男款安踏运动鞋,脏得难以想象是一个城市男孩的鞋,要唐栀说,这就像是哪个农民穿着去地里刚插秧回来的样子,干掉的稀泥完全掩盖了鞋子原本的模样。 唐宝保最好祈祷他是穿着这双鞋子在身不由己的情况下掉进了池塘里,不然唐栀会让他知道深夜哭着洗鞋的滋味。 唐栀轻轻带上门,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悄声走进客厅。 家里所有门都是开的,除了唐宝保个人的卧室。 唐栀走到门前,握着唐宝保房门的门把手一把推开,她的质问声还没出口就卡在了喉咙口,因为她看见了背对着她头戴耳机的唐宝保,还有电脑屏幕上少儿不宜的驾校视频,以及唐宝保那……唉不说也罢的手部动作。 唐栀悄悄把门关上了,她不想一个失误,导致异父弟弟以后有难以启齿的生理性问题。 十分钟后,唐宝保房门从内打开了,神清气爽的少年从屋里走出,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好整以暇的唐栀,整个人都石化了。 “爽过了吗?爽过了你过来给我解释解释,星期三的下午,你为什么不在学校上课,而是在家里关着门打手/枪?”唐栀捏着手,指骨发出清脆的声响,吓得唐宝保脸色一白,下意识向后退去,结果撞上身后的房门。 “姐……你别过来,你先听我解释……”唐宝保贴着墙边移动,惊恐地看着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唐栀。 “我听你解释啊。”唐栀拿出藏在身后的拖鞋,脸上露着和善的微笑:“你先过来,我们慢慢说。” 唐宝保跳了起来,过街老鼠一样四处逃窜,唐栀抓着拖鞋追在身后。 “姐我错了——你先等等,起码等我把手洗了!” “不用,一会血流下来还会脏的。” “救命啊——大明星唐栀要杀人啦!我要实名举报——” 随着咔哒一声门锁开门声,玄关的大门被人打开,一脸狐疑的曹香梅和老实巴交的唐士恺从门外走进。 “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宝保要举报谁?”曹香梅手里拿着好几张彩色印刷的东西,唐栀发现那是旅行社的宣传单。 唐宝保一脸讨好地看着唐栀:“我要举报这里有个姐姐过于优秀!” “呵呵。”唐栀甩给他一个白眼,对曹香梅说:“他下午逃课了。” 好了,接下来就交给曹香梅的痒痒挠吧。 在曹香梅抓着痒痒挠把唐宝保打得鬼哭狼嚎时,唐栀问唐士恺:“爸,你们想出去旅游吗?” “主要是我想出去旅游。”唐士恺有些不好意思:“去年生意还不错,赚了点小钱,你妈和我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我想给她补一个蜜月旅行。” “我们准备在宝保放寒假的时候出去,你和我们一起去吧。”唐士恺认真地说:“我们一家人还没有一起出去旅游过呢。” “算了,我春节应该还有工作,你和妈妈弟弟去吧。”唐栀熟练地用工作来当挡箭牌:“你们决定去哪儿了吗?” “旅行社的人推荐了好几个,我和你妈比较偏向海南,你看看,这是他们给我的宣传单。”唐士恺把先前曹香梅拿在手里的一沓彩色单子递给她。 唐栀看了以后发现全是廉价旅行团,她不是没吃过廉价团的苦头,交这种钱不是去旅游的,是去受罪的。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唐栀放下宣传单。 “二月份的时候吧,春节生意冷清,休假正好。”曹香梅提着唐宝保的耳朵,从客厅路过的时候插了一句。 接着,玄关就传来曹香梅的质问:“唐宝保,你告诉我,你这鞋子怎么回事?你穿着插秧去了吗?” “我……我没看路,踩坑里去了,我也很伤心啊……”唐宝保委屈地嘟囔。 “这个月我已经给你洗了六次了,现在,提着你的鞋子到厕所来,我教你怎么洗。”曹香梅说。 唐宝保立即惨叫起来。 唐栀收回视线,对唐士恺说:“二月之前我给你报团,这件事你和妈就别操心了。” 厕所里监督唐宝保洗鞋的曹香梅大声说:“这些小事我们自己跑跑就行了,你瞎操心什么,别耽误你的工作!” “妈,你女儿今非昔比,有助理帮我处理这些生活琐事呢!”唐栀想要糊弄不懂行的曹香梅,结果被无情拆穿:“你吹什么牛,我都看见你今天骑共享电动车赶路的新闻了!” 曹香梅从厕所里走了出来:“你们公司还没给你配保姆车呢?我看别人的保姆车都又大又豪华,我女儿这么漂亮,公司不可能瞎了没看见你的潜力吧?” 曹香梅身后传来唐宝保的抱怨:“妈,你也看看我的潜力,我不是洗鞋的料,你来帮帮我……” 曹香梅转身就往唐宝保头上送了一个响栗:“你妈难道就有洗鞋的潜力吗?!” “你不是我妈,你是我亲戚!”唐宝保捂着头委屈地喊:“姐姐才是你亲生的!” 曹香梅撸着袖子又进厕所了。 唐士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对唐栀说:“你妈知道你要回来,在路过的菜场买了一斤牛肉,晚上我给你烧牛肉吃。” “谢谢爸。”唐栀说。 唐士恺和唐栀之间,永远都是客客气气的。 唐士恺对她有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唐栀对他也有种微妙的隔阂感,在她已经记事却还需要依靠父母的时候,她的父亲消失了,后来的唐士恺填补了这个位置,但她当时那种无所适从的心情却留到了现在。 晚饭是又香又辣的土豆烧牛肉,唐士恺的手艺没的说,唐栀用了洪荒之力才抑制住了自己想要添二碗的手。 吃完晚饭后,一家人坐在小电视机前看电视,人一多就众口难调,唐家人在饮食上很合拍,在电视节目的喜好上又完全不同,唐士恺想看抗日神剧,曹香梅想看都市婆媳剧,唐栀想看致富经,唐宝保想看篮球赛,最后抢到遥控器的唐栀胜出,其他三人生无可恋地陪着唐栀看养猪。 今天的养猪专题让唐栀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上辈子差不多也就是今年下半年的时候,猪肉价格因求大于供而疯涨,按照目前为止大事件基本没变的规律,唐栀猜测今年同样也会发生猪肉价格疯涨的情况。 唐栀在心里默默盘算,虽然她在《大胤王朝》的片酬全进了孙岩的腰包,但是签约蔚蓝星盘后的工作应该能让她在四月之前赚到投资养猪场的钱,拿到钱,她就可以…… “你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在打什么鬼主意?” 曹香梅的声音打破了唐栀的宏图美梦,她看见曹香梅一副“你撅撅屁股我都知道你拉什么屎”的表情,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想都别想!你就不适合投资,你老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做什么?” “我怎么就不适合了!”唐栀生气地说。 否定她演技没关系,否定她外貌没关系,否定她投资能力就不行! “你倒是说说,你怎么合适了?”曹香梅皱着眉:“你把大四学费拿去投资结果血本无归,差点从学校退学的事情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马云还潦倒了那么久呢!我这算什么!”唐栀仍死鸭子嘴硬地反驳:“暴富之前总要经历一段时间的失败的!” “你省省吧,老娘我还不清楚你吗?你从小手气就臭,老天就没让你吃这口饭,你老老实实的把钱存银行里,比投什么都富得快。”曹香梅说。 这话真是让人生气,唐栀最生气的是,她还真没法反驳她。 她的手气,真的是见过之最。 最差的。 气馁了一会,唐栀又打起精神,她已经重活一世,掌握了最宝贵的预知金手指,她就不信预知未来大事件走向的她还能再投谁谁破产,买谁谁跌停。 唐栀雄心勃勃,势要以演员这个职业做跳板,先筹集初始投资资金,再进军商界,成为中国的女巴菲特,让商人们争先恐后地斥巨资邀她吃午餐! 唐栀觉得自己已经走上了正确的暴富道路,她美滋滋地睡了一晚,第二天精神抖擞地准备去蔚蓝星盘看看能不能捡个漏找个商演走走。 离开的时候,唐栀在自己的枕头旁留下了五千元现金,这是她昨天回家前在路上的atm机上取的,是她拍杂志封面得到的那一万元的其中一半。 唐栀身家还剩下三千多,除去房租后,她觉得用到下一次酬劳入账差不多也够了。 唐栀开门走出的时候,正好遇上曹香梅要出门去给唐宝保开家长会,她看见唐栀,放到门把上的手又放了下来。 “你这就走了?”曹香梅问:“锅里给你留了蛋炒饭,你吃了饭再走。” 唐栀说了声“行”,曹香梅又问:“我让你要的签名呢?” “没忘呢。”唐栀拿出厚厚一本签名簿递给她,曹香梅一般翻一边说:“怎么都是些不认识的。” “你以为一个剧组里有几个著名演员啊?”唐栀走向厨房。 “好吧,那萧觅坤的有几张?” 唐栀的笑容僵在脸上:“……萧觅坤的有什么好,你看看,我连陈庆的都替你要到了呢!” “陈庆哪有萧觅坤受欢迎。”曹香梅作为一个执着的女人,念念不忘她的上一个问题:“萧觅坤的签名你要到了几张?” 唐栀装作没听到,快步走进厨房。 “你在搞啥子哦,怎么一张萧觅坤的都没有?”曹香梅拿着签名簿追进厨房。 “我给你签,你要多少张都给你。”唐栀从锅里铲出半碗还温热的蛋炒饭。 “不要,顾客们都不认识你,我送谁去?”冷酷无情的曹香梅拒绝了唐栀的替换方案,说:“萧觅坤的市场上到师奶下到少女,就和人民币一样,人见人爱,你去那边没要萧觅坤的签名,和进了金库不捡钱有没有区别?” “什么人见人爱……”唐栀不服气地嘀咕,说着她自己都心虚的豪言:“我就不爱,还是人民币看可爱。” “我管你爱不爱,记着啊,你欠我十张萧觅坤的签名。”曹香梅说。 第27章 唐栀端着饭碗和泡菜碟走到餐桌前坐下的时候, 曹香梅又跟了出来, 坐在了她的对面。 “你的工作怎么样了?”曹香梅问。 “进展得挺好啊, 你不是天天念叨吗, 我女儿就是当大明星的料。”唐栀随口答道:“明年大概就是大明星了。” “真的吗?你可别报喜不报忧。”曹香梅絮絮叨叨地说:“我听人说明星要到处打点,还要花大价钱包装,你不要在这上面省钱,该花就花,不够就和家里说,你不在家里住, 该给你的花的钱妈每年都给你存着呢, 少不了你。” 清晨发白的冬日阳光从窗外照在曹香梅身上,让她藏在黑发中的白发隐隐发亮, 黑发中的白光闪了唐栀的眼, 也堵了她的嗓子眼,她努力咽下忽然变得干涩的蛋炒饭,对曹香梅笑道:“妈, 你就放心吧, 我保证明年让你和爸,还有弟弟,都住上大房子。” “谁让你保证,大房子和小房子不一个住法,我躺下又占不了两百平米, 现在这房子挺好的, 你就照顾好自己, 在外面别委屈自己。”曹香梅说:“那什么共享电动车,我看着都寒酸,以后别骑了,你要拿出大明星的气势来,公司不给你配车,你就说一声,家里想办法给你……” “行啦行啦,我会看着办的,你还不出门,想让唐宝保被老师叫到走廊上罚站吗?”唐栀打断她喋喋不休的话。 曹香梅这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重新走到门口换鞋。 “去早去晚也没啥区别,反正都是挨老师批评,唐宝保这个报应娃儿,这次再给老娘考倒数第一,我非要把他倒挂到外面的电线杆上去晒晒脑子里的水。”曹香梅没好气地说。 唐栀看着她弯腰穿鞋的背影,忽然开口:“妈——” “干嘛?” “我有空的时候尽量多回家看看。”唐栀说。 “这话我爱听,你要是能多回来几次,那萧觅坤的签名你也不用给我找了。” 曹香梅穿好鞋,开门走了。 唐栀吃完饭洗完碗才走出家门。在居民楼下,她看到正得闲的唐士恺坐在门口刚刚可以晒到太阳的地方,看到唐栀后,他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在阳光里眯着眼看着她:“这就走了?” “是啊,接下来还有工作。”唐栀说。 “你等等。”唐士恺说着,回了后厨一趟,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不由分说地塞到了唐栀怀里:“你妈她刀子嘴豆腐心,嘴巴厉害但是比谁都爱你,她要是说了什么让你生气的话,你别生妈妈的气,多回来看看她,她其实很想你。” 唐栀是个泪腺发达的人,唐士恺说这话的时候,她都感觉眼泪快呼之欲出了,她强装镇静地道了声谢,唐士恺拍拍她的肩膀:“去吧,工作加油。” 唐栀攥着一沓钱走出巷口后,打开挎包正准备放钱,看见里面还躺了一沓有新有旧的百元大钞。 唐栀数了数手里的,一万,数了数挎包里的,也是一万。 唐栀之前是想哭,现在她是真的哭了。 唐栀恢复情绪后已经是一小时后,她戴着墨镜前往地铁站乘车,中途虽然被人认出,但好在她的名气也不足以人们做出过激行为,在签了几张签名后,唐栀过程还算平安地抵达了目的地车站。 下地铁后,唐栀步行了十五分钟,来到近两年来在娱乐圈异军突起的经济公司蔚蓝星盘。 四层高的大楼在外形上模拟被光环环绕的行星,星空蓝的墙体上有着斑斑点点的银色斑点,仿佛苍穹中的星芒,时髦前卫的设计让这栋小楼从周围所有建筑物中脱颖而出,唐栀走进大门,在前台确认身份后,顺利进入大楼。 蔚蓝星盘的老总许柏钧就在办公室等她,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年轻男人,许柏钧介绍道:“这是公司给你安排的经纪人,你们互相认识一下吧。” 唐栀刚要开口,年轻男人施施然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和声音都透着阴柔:“我把人带走了,姐们的谈话你个大男人就不要参与了。” ……姐们的谈话?唐栀直直地看着年轻男人。 许柏钧哭笑不得地摆摆手:“你赶紧走,你在这里我都不敢关门。” 年轻男人翻了个白眼,扭着腰朝门口走去:“姐们,跟我走。” 唐栀觉得,她好像分到了一个了不得的经纪人。 年轻男人把她带到了一个无人的办公室,他关上门后,请唐栀坐下:“喝水还是咖啡?” “不用了。”唐栀说。 “行,我也懒得拿。”年轻男人爽快地扭转了走向冷藏柜的脚步,一屁股坐到唐栀对面,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的打量她。 唐栀没有感觉受到冒犯,因为他的目光非常纯粹,就是作为一名经纪人,在审视手中商品的客观眼神。 足足两分钟后,他停下了打量的目光,满意地开口:“姐们,我叫魏巍,你可以叫我魏魏也可以叫我巍巍,蔚蓝星盘走红的三个人气演员有两个都出自我手,实不相瞒,我是这里的王牌经纪人,为了今后的合作愉快,我需要先确定你对未来的计划,你的底线和你的喜好禁忌——你介意我这种开门见山的说话方式吗?” “不介意。”唐栀说。 “很好,因为你介意也没用。”魏巍说。 “你是怎么顺利活到现在的?”唐栀问。 “因为我跑得快。”魏巍说完后,接着说正题:“我先问问你对未来的计划吧,你对自己的职业定位是什么?演员?偶像?歌手?主持人?告诉我你最终的目标。” “通过投资暴富,成为远近闻名的中国女巴菲特。” “……姐们,你真有趣。”魏巍问。 两人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个多小时后,唐栀开门见山地问道:“现在有我能做的工作吗?2月之前我需要一笔钱。” “需要多少?”魏巍不以为意地抬眼看着她。 唐栀估量了一下国外三个人的品质团报价,犹豫地开口:“四万吧……” “呵呵。”魏巍说:“你在侮辱我。”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骨节分明、又细又长的两双手朝她招手:“起来起来,姐们带你去工作,保你2月前拿到最少二十万。” “姐们”说的话果然不假。 在魏巍的运作下,唐栀拍了一个每日维c苏打水的开屏广告,又捡了一个上辈子豆瓣评分过7的电视剧《你看不见我》的漏,顶替一名爆出丑闻的女星出演女二号。 大半个月后,《大胤王朝》全剧杀青,剧组发布第三个片花,其中就包括施霓火中起舞的镜头,精良的制作和全员炸裂的演技让这条片花轻而易举地上了热搜,剧组也花钱追加了一个头条第一,粉丝们终于有机会在在唐栀转发的片花下说出他们准备多时的彩虹屁: “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美人。” “皇帝x前朝公主x太子,这设定太带感了,我一定会追剧的。” “我是上舞的研究生,这舞绝对是专业水平,科普一下,凡是这样的舞,丝带越轻越长,难度越高。” 也有人提出了和片花无关的内容: “小姐姐小姐姐,我看见网上有爆料说拍戏时发生了坠马事件,请问萧觅坤有没有受伤啊?” 一夜过去,唐栀喜提两百万粉丝,成功跻身三百万粉丝的人气小演员行列。月底的时候,加盟蔚蓝星盘后做的工作报酬顺利到账,唐栀的银行账户上有了32万的巨款。 她可以走出中国女巴菲特的第一步——寻找接受投资的大型养猪场了。 在那之前,她先给家里报了三个人的精品出国团,然后又把三人叫了出来,请他们吃涮羊肉。 唐栀选的店收费不菲,人均三百,曹香梅看到小票后差点让人把餐全部退了,在得知售出后概不退还后,曹香梅才心疼不已的坐下来。 “你瞎花这钱干什么,还不如把钱省下来投资自己……”曹香梅一脸肉疼。 “是啊,如果不够就和我们说。”唐士恺附和道。 唐宝保夹起一片羊肉下锅,酸溜溜地说:“别人家都是伏弟魔,只有我家是扶姐魔,我的手机都用了六年了,屏幕都摔裂了还让我将就着用!同学们都笑我是零食袋子里白送的防腐剂——” 曹香梅夹了一块泡菜塞进唐宝保的嘴里:“防腐剂都比你懂事!” 唐士恺看着闹腾地母子,咧嘴笑了,唐栀从前看着这一幕会有种被排斥在外的异类感,现在她心平气和,甚至也开始因为唐宝保和曹香梅的斗嘴而忍不住扬起嘴唇。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上辈子即使在戛纳舞台上翻身了,她也依旧留下很多遗憾,对萧觅坤的,对家人的……上天让她重活一世,也许就是为了让她有机会看到她从前不曾看到的东西,弥补她阴差阳错造下的遗憾。 吃完饭后,唐家和唐栀自己的出租屋在两个方向,他们三人要坐地铁回家,唐栀叫住唐宝保:“唐宝保,你过来。” 带着以为要受家庭暴力的唐宝保,唐栀去了就近地商业街,给他买了他一直想买的新球鞋和最新款的苹果手机,顺便买了两个大屏幕的华为新款给唐士恺和曹香梅,唐栀爽快刷卡的时候,唐宝保一直目瞪口呆,一副如在梦中的懵样。 唐栀打车送他回家后,又给父母一人转去三万,让他们出门旅游玩开心一点。 唐栀这32万来得快,花得也快,不过一个白天,她花钱如流水,回家时卡上已经只剩下11万了。 二月初,唐栀获得《大胤王朝》的片酬,出演三个月,剪辑出六集,片酬共计42万,这42万全作为违约金的一部分进了孙岩的腰包,唐栀一个子儿都没拿到,她难过了一会,用养猪场激励自己,重新振作了起来。 没几天,《时尚芭莎》二月刊发售,萧觅坤和唐栀的双人封面立即成为网络热点,舆论上普遍夸萧觅坤,惊艳于唐栀美貌的同时又质疑唐栀,怀疑她“背景强大”,好事之人甚至把唐栀在《大胤王朝》开机群访时讽刺梁琼丹的视频翻了出来,证明唐栀“底气十足”。 唐栀没把这些流言蜚语放在心里,她没去特意澄清,有人却忍不住为她反驳了。 是那个穿蓝色羽绒服的的士司机,他把唐栀在汽车站救助老婆婆的视频发到了网上。 “我是一名普通的的士司机,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但我相信你。” 这条用手机拍摄的视频真正传播开来是因为萧觅坤的转发:“希望大家对世界抱有善意。” 视频在网上引发了轩然大波,唐栀的名字猛然跳到了热搜第一上,评论里既有说感动的,也有说炒作的——无论如何,这条视频切切实实地为唐栀拉到了70万的粉丝数,站着说话不腰疼,随口就说她背后有人的真正路人们的确少了许多。 唐栀没有大张旗鼓地转发的哥的微博,只是在私信里说了声“谢谢”,对方回了三个字:“应该的。” 不知道剩下那些拿着捕风捉影的爆料,斩钉截铁地断定她有人包养的人们如果知道“底气十足”的唐栀在考察养猪场会是个什么感受。 唐栀通过网络,圈出了上京周边四家接受投资的大型养猪场,最后从实地考察中选定了一家规模不是最大,但工业化养殖最规范、祖上三代都专业养猪的养猪世家,唐栀从她剩下的11万存款里拿出10万,信心百倍地投了进去,和老板约定三个月内会追加40万投资,让他尽快开始扩大养猪场规模。 “这个不用你催,我上个月就在着手这件事了。”头发花白的猪场老板说:“我能多问一句吗,你怎么会选择投资猪场呢?” ……亲自来考察猪场的女明星,这可能是开天辟地的第一个。 “今年的猪肉价格前景可期。”面对业内人士,唐栀不介意解释一下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果的,虽然大多数都是结合蛛丝马迹得出的推测,但她的推测十分合理,听得猪场老板连连点头,夸她眼光好,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模样。 “您当明星太浪费了!还是应该做商人!”猪场老板笃定地说:“好多大老板都没您有见地!” 唐栀一边谦虚,一边笑得跟花儿一样。 猪场老板送唐栀离开的时候,唐栀忽然注意到一个弯腰驼背走过的男人,他用余光盯着她看,发现被发现后,立即火烧火燎一般垂下头,满脸通红。 “那是……”唐栀停下脚步,她觉得那个年轻男人有点眼熟。 “那是我儿子,天天游手好闲的,不务正业——舒甸!过来见客人!”猪场老板喊道。 这个男人像是被叫来展示才艺的小学生一样,顶着一张不情愿的脸和油腻腻的黑发,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这是我儿子舒甸,上京大学的大学生,读书读傻了——天天就埋头在屋子里写他那些乱七八糟看不懂的文字,都三十岁了,没个工作也找不到老婆,让他回来接手我的养猪场,他还嫌弃得不行——”猪场老板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唐栀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男人。 舒甸,上辈子大名鼎鼎的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中国籍作家,唐栀很难将上辈子那个风光无限,著作摆满书店最显眼位置的舒甸和眼前这个年过三十的啃老族联系起来。 猪场老板没好气地说:“大作家,让你过来见见客人,你就不能说句‘您好‘吗?” 舒甸朝唐栀点了点头,这就算做问好了。他白了他爸一眼,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唉,儿女都是上辈子的孽障,这辈子讨债来的!”猪场老板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老板,你要对你儿子有信心,他未来肯定会出人头地的——你不是说我好眼光吗?我用好眼光向你保证。”唐栀说:“我从他身上看到了潜力。” 未来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即使不能像上辈子一样拿个诺贝尔奖,但在中国文坛里闯个小有名气应该问题不大吧? “唉,您也别安慰我了,我已经做好给这个祖宗养老的准备了。”猪场老板叹了口气。 唐栀离开养猪场的时候,又变成了万元户,她一边心疼钱又没了,一边又沉浸在下半年猪肉价格疯长的美好想象中合不拢嘴。 坐着包车回城的时候,唐栀接到了林宗霑的电话,再次提醒她别忘记2月18日来参加他的生日宴。 唐栀之前承诺,《大胤王朝》2月前杀青就去参加他的生日宴,因为上辈子这部剧一直拖到春节前才杀青,唐栀没想到,这辈子《大胤王朝》居然一月上旬就杀青了! 她真不想去,但也真找不到借口了。 “我忘不了,你就放心吧——”唐栀一副看开生死的语气。 林宗霑知道她不想去的原因,宽慰道:“我家那个老太婆的脸色你别看就行了,你亲爱的在场,还能让你受欺负吗?” 唐栀觉得这可真说不准,当初他那么不喜欢梁琼丹,还不是迫于家中压力和梁琼丹订婚了,他和林夫人之间谁强谁弱昭然若揭。 林夫人现在对她可能只是不喜,就像看见眼前有只苍蝇时不时飞过却不会费心去打的程度,上辈子林宗霑开始追她后,林夫人的攻势可是强势得让人招架不住。 挂断电话后,唐栀叹了口气,这场异世界之行看来是避免不了了。 林宗霑活的豪门世界光鲜亮丽,但她真的不喜欢那种生活。 比起参加林宗霑的生日宴,穿着漂亮的衣裙站在林宗霑身边满足他获得艳羡目光的需求,唐栀更喜欢在江边压马路,在路边的便利店吃关东煮,在漏风的塑料棚里撸串吃烧烤。 就像她比起在装潢高档的百货商场血拼奢侈品,更喜欢在生机勃勃的菜市场闲逛一样。 心里抱怨这么多,唐栀最后还是在林宗霑生日当天坐上了派来接她的豪车,她还是把他当做朋友,虽然这朋友心术不正中途改变立场想上她,但两辈子加起来快三十年的交情还是让唐栀没法对他硬心肠。 林宗霑举办生日宴的地方在山清水秀的燕山,唐栀是坐着林宗霑亲派的加长林肯上盘山路的,她下车的时候,除了看见林家的大别墅外,还看见一片停着五辆直升机一辆小型客机的飞机坪。 “唐小姐,霑少在大厅等您。”穿着黑色西装的司机毕恭毕敬地站在车边。 唐栀被山顶2月的寒风一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冲司机点头道谢后提着裙子快步走向别墅大门。 走进别墅后,唐栀被暖气拯救,由一名冻得发抖的鹌鹑重新变为光芒四射的女明星。 梁琼丹百分之百也在这里,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唐栀调整表情,昂头挺胸地朝前走去。 第28章 “唐栀到底什么时候才来?你不会是骗我的吧?”林宗霑的狐朋狗友汪来观察着大厅入口进进出出的人, 一脸狐疑地说。 “不信拉倒。”林宗霑招手, 从路过的招待盘中拿过一杯香槟。 “我信, 我当然信——”汪来笑嘻嘻地说:“霑少, 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真对唐栀没意思吗?你要是不上,哥们可就上了。” “上你x的头。”林宗霑想也不想地说:“别拿你那双臭手碰她。” “就这还说对人家没意思呢……你放心吧,哥们的女人我不动。”汪来嘀咕。 “我上你姐,你什么心情?”林宗霑斜眼看他。 “别光说不做。”汪来一脸真诚:“姐夫,你赶紧的把我姐娶走, 放你兄弟我一条生路。” “不娶。” “不娶何撩?” “没撩过, 睡过。”林宗霑仰头喝了一口手中香槟,不以为意地说:“你姐技术挺好。” “我日你妈你还真睡——”汪来横眉怒目。 站在林宗霑身旁的梁琼丹黑着脸提醒两位肆无忌惮的男士:“我还没死呢, 你们能收敛一点吗?” “恕罪, 恕罪——男人之间的小玩笑,梁大小姐多体谅。”汪来嘴上道歉,眼里却一点歉意都没有, 大家都在一个阶层, 他可不会看谁脸色。 汪来觉得自己在兄弟的准未婚妻面前提兄弟和别的女人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就渣了?至少在身旁这位的面前,汪来从不敢称自己渣。 “你多看看佛经,心平气和一点,只要你坚持到我们结婚后——”林宗霑认真地对梁琼丹说。 梁琼丹屏息看着他。 “你就习惯了。”林宗霑笑道。 梁琼丹彻底黑下脸, 汪来爆发出大笑, 引来厅中众多目光。 门口传来一阵人声骚动, 林宗霑抬眼望去,看见唐栀从门外走进。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目标后,带着一路的瞩目径直朝他走来。 不用长篇大论论证她的美貌,周遭的注视就是最好的人气证明,林宗霑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她,唐栀是真正的从小美到大,就算穿着又旧又土的花棉袄,也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颗星……不好意思吹过头了,林宗霑肯定青梅的美貌,但是说实话,她在搬来上京前的衣着打扮的确让人沉默,他必须承认,她刚来上京的那段时间,他因为觉得她的□□和衣着让他丢脸而疏远了她一阵子。 林宗霑知道这事做得不地道,时至今日,他依然因此对唐栀有些愧疚,虽然以她的粗神经,她很可能压根就没察觉出来当初被疏远了。 林宗霑把手中的香槟酒杯塞给笑出眼泪的汪来,朝唐栀走去:“你也来得太慢了,我在这里都快等睡着了。” “你以为这里离上京很近吗?这条盘山公路我都坐了快一个小时!”唐栀抱怨道。 “是是是,我不好,下次我派直升机来接你。”林宗霑说完,仔细地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由衷地夸奖道:“我的眼光就是好,这条裙子真漂亮,就是差个耳饰,下次我带你去挑个好看的。” “行了,我又没什么机会用。”唐栀说。 “怎么没机会用了,你要是愿意,我天天带你参加宴会,每天都能用。”林宗霑扬声说。 唐栀看着从她入场开始就虎视眈眈瞪着她的梁琼丹和正在同贵妇人们谈笑,余光却在关注着这里的林夫人,觉得这样折寿的宴会还是少参加得好。 “你未婚妻过来了。”唐栀低声给背对梁琼丹的林宗霑报信。 “什么未婚妻啊,没影的事。”林宗霑话音刚落,梁琼丹就站到了林宗霑身旁。 梁琼丹知道林宗霑的脾性,没有冒险去挽他的手臂——虽然她很想这么做来宣誓主权。 “唐栀,真巧啊,没想到在这里又见到你了。”梁琼丹用女演员的营业假笑对唐栀说。 “这是我的好朋友,梁琼丹。”林宗霑介绍道:“这是我的好朋友唐栀——你们刚合作过,都认识,不用拘谨。” “你怎么一个人来呢?”梁琼丹笑着说:“今天萧觅坤也受邀请了,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出现呢。” “萧觅坤?谁邀请的?”林宗霑皱起眉。 “林伯母啊。”梁琼丹下巴朝林夫人那边抬了抬:“你不知道吗?” “这个死老太婆——我的生日宴上朋友没几个,全他妈是我不熟的人。”林宗霑黑着脸说。 汪来这时走了过来,对林宗霑和梁琼丹说:“霑哥,伯母叫你们俩过去。”他拍拍林宗霑的肩膀:“自求多福吧,我看是见家长的节奏。” 林宗霑极不情愿地和梁琼丹朝林夫人走了过去。 两人离开后,汪来留在原地没走,朝唐栀笑了笑。唐栀对他和林宗霑不分上下的花名早有耳闻,只给了一个疏离的微笑就转身走到了一旁的自助餐台旁。 汪来像块烦人的牛皮糖,锲而不舍地跟了过来。 “你好啊,唐栀。”汪来的视线黏在她身上:“我是林宗霑最好的朋友,也是你的忠实粉丝,我叫汪来。” “你好。”唐栀敷衍地说。 在汪来招手叫来附近的招待时,唐栀先一步拿起一杯餐台上的鲜榨橙汁。 汪来拿着两杯红色的新加坡司令鸡尾酒转过身来,看见的就是正在喝果汁的唐栀。 他笑了:“不喝酒?” “不喝。” “一口都不喝?”汪来挑眉。 “不好意思。”唐栀皱眉,有些不耐烦了。 “有性格,果然是霑哥的朋友。”汪来笑着把其中一杯鸡尾酒放到餐台上,似笑非笑地说完后,转身走了。 唐栀松了一口气,她同情地看了眼百无聊赖站在贵妇人中的林宗霑,觉得自己现在刚来就已经开始想走的心情和他是一样一样的。 自助餐台上的食物大多是精致小巧的点心,唐栀挑了个用小杯子装的冰淇淋蛋糕,小口小口挖着吃,打发时间。 事与愿违。 “美女,一个人来的?”一个轻佻的男人站到唐栀身旁,手里端着一杯红色的新加坡司令酒。 唐栀看了眼他手里的酒,又看了眼远处的正在和别人谈话的汪来,他手里的鸡尾酒换成了一杯金色的。 “你知道我是林宗霑邀请的吗?”唐栀不耐烦地说。 对方果然愣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为晚宴中心的林宗霑。 “招子放亮点,别被人当枪使了也不知道。”唐栀说。 “……谢了。”对方吊儿郎当的模样有所收敛,唐栀以为震慑住了他,哪想到他接着问:“不如我们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吗?”唐栀皱眉看着他。 “听懂了,但是我们交个朋友而已,霑少恐怕也不会小气到这种轻度。”男人意味深长地说:“我家是做房产的,虽然比不上霑少,但也不输别人,更何况霑少要看他家里的脸色,我不用,你和我交个朋友,我不会亏待你,朋友多才好办事——对吧,唐小姐?” 这番话也就比唐栀刚重生那会,做木材生意暴富的那个同学说要包养她含蓄一点了。 唐栀露出厌烦神色,刚要让他洗把脸清醒一点,一个声音加入了谈话。 “说得太对了,这次如果不是刘伯父找到朋友做收购战中的白骑士,刘大少哪还能优哉游哉地站在这里?”萧觅坤走了过来,站到两人中间,带着悠然的笑容从餐台上拿起一杯和唐栀同样的橙汁。 “不过,为了请到白骑士帮忙逃脱破产命运,贵公司贱价向君汇卖出荣湾、青湾、赢湾、城湾四家项目公司的股权和相关债权,付出的佣金也不比被恶意收购的损失要来得少,所以说啊,朋友也分厚道朋友和豺狼朋友,遇到后者——”萧觅坤笑着看向脸色阴沉至极的轻佻男人:“还是从一开始就不要交的好。” “萧觅坤——”轻佻男人的额角凸起青筋,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萧觅坤:“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呢?我劝你充当护花使者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你一个演戏的下九流,你信不信老子一句话就能封杀你?” “我是谁?”萧觅坤扬起一边唇角,眉眼间都是轻蔑:“我是君汇的第二大股东,一周前刚在收购你家四个项目公司的董事会决议上签名。” 唐栀站在一旁目睹了这场新鲜出炉的舌战,只想为萧觅坤拍手叫好。 唐栀承认自己脾气不太好,直来直往地容易得罪人,但上辈子每次看到网友说她“脾气不好”时,她都想让他们见识见识她眼中的萧觅坤。 萧觅坤会告诉所有人什么叫真正的“笑面虎”。 赶走轻佻男人后,萧觅坤看向身后的唐栀:“没事吧?” “有事也只会是他有事,我看起来像是好欺负吗?”唐栀说。 “不像。”萧觅坤笑道:“早知道你要来,我就约你一起了。” 唐栀刚要说话,林夫人带着林宗霑过来了,妆容精致,一头长发盘在脑后的林夫人一看就是个精明的女强人,唐栀上辈子和她说过话,在唐家的面馆门口,林夫人一脸轻蔑鄙夷地警告她离自己的儿子远一点,差点被提着平底锅冲出来的曹香梅给打得脑袋开花。 她现在对着萧觅坤的客气笑脸和上辈子对着唐栀时的脸宛如两人。 “觅坤来了,欢迎欢迎,之前收到你的回信,我还以为今晚你不会出席了呢。”林夫人笑着说。 林夫人和萧觅坤之间的标准商业交际谈话唐栀和林宗霑都插不上嘴,林宗霑在林夫人身旁冲唐栀挤眉弄眼,被林夫人发现后,她皱着眉首次正眼看向唐栀。 “林夫人。”萧觅坤动了动,恰好挡在林夫人视线前面,他举杯看向两人:“我喝不了酒,就在这里用果汁祝贵公子生日快乐了。” 萧觅坤滴酒不沾的事实人尽皆知,林夫人也不劝酒,笑着道谢,林宗霑在林夫人的目光威慑下,也不情不愿地举杯抿了一口。 萧觅坤刚刚的挺身相护后,林夫人看唐栀的目光友善了许多,带着林宗霑离开前,她甚至对她笑了笑。 唐栀看着林夫人的背影,怀疑刚刚是自己眼花。 萧觅坤看着目光依然留在林宗霑身上的唐栀,伸手抽走她握在手里的冰淇淋蛋糕杯。 在她下意识看过来的时候,萧觅坤露出和心情相反的微笑,故作轻松地说:“冰淇淋都化了。” 他从餐台上重新拿起一杯冰淇淋蛋糕递给唐栀,她刚要接过,他忽然又收回手去,把原味的冰淇淋顶换成了奥利奥的。 唐栀接了过来,眼睛狐疑地盯着他。 “怎么了?”萧觅坤笑着问,一如平常。 “我刚刚没注意到,居然还有奥利奥口味的。”唐栀说。 她低下头,用勺子挖了一勺奥利奥冰淇淋放进嘴里,冰冰凉凉的冰淇淋在嘴里划开,唐栀的眼角余光看向一旁微笑的萧觅坤。 上次封面拍摄也是,助理送来的麦旋风是奥利奥口味。 他是怎么知道她喜欢奥利奥口味的? 两人站在自助餐台前说了会话,唐栀越来越无聊,萧觅坤大概看出了她的烦躁,开口问道:“我知道这里有个好地方,去吗?” 唐栀对萧觅坤的人品还是很放心的,她毫不犹豫地说:“去。” 宴会大厅旁边有几个独立的露台,有些想要透气或私密空间的客人会去,唐栀一开始也以为萧觅坤带她去的地方会是小露台之一,没想到萧觅坤带着她去的地方是屋顶的小型停机坪。 一走进天台,唐栀就被满目的星空震撼了,一条若隐若现的银河竖着切分了苍穹,唐栀目眩神迷地看着美丽斑斓的夜空,甚至连室外的冷空气都忘记了。 “这个地方挺适合拍照的,你可以拍几张回去发微博作为日常营业。”萧觅坤忍着笑:“除了种玉米和养猪,你的大号还需要一点别的。” 唐栀自己都要脸红了,仔细想想,一个女明星的微博里全是《致富经》,好像是有点不像话。 “去吧,我帮你拍。”萧觅坤说。 “麻烦你给我拍,不太好吧……”唐栀虚伪地客套了一下。 “开闪光灯吗?”萧觅坤已经拿出了手机。 “开!”唐栀迅速跑向天台边缘,身后传来萧觅坤的声音:“慢点,别摔——” 萧觅坤话音未落,唐栀就差点被过长的裙摆绊倒,她恼羞成怒地回过头瞪向萧觅坤,萧觅坤识趣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我的错,我乌鸦嘴,我不说了,你小心点。” 唐栀这才重新朝前走去,这次她不敢跑了,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到快边缘的地方,身后传来萧觅坤低柔的声音:“栀栀。” 她被这一声“栀栀”叫得愣愣地回过头去,正好遇见萧觅坤手机上发出的闪光灯。 “转一个。”萧觅坤在手机背后对她说。 唐栀提起裙摆,在天台上开始转了一圈。 “长这么美,为什么不笑?”萧觅坤说。 她低头看着地面,红着脸又转了一圈,这次露出了笑容。 萧觅坤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里的她,不断拍下她的照片。 她在银河下笑着转圈,裙摆飞扬,他的心也跟着飞扬。 她侧身坐在天台边缘,头靠在曲起的双腿上,长发倾泻而下,发丝在风中飞舞,一双浅棕色的瞳孔从迷乱的发丝中定定地看着他,让他跟着一同陷入迷乱。 萧觅坤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忘记按下快门。 人们总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话在唐栀身上一点不假,她的眼睛和她的心灵一样清澈如洗。 他在人生最落魄最绝望的那一年遇到她,如果不是她,他早已经自暴自弃,指不定烂在那块地里了。 唐栀总说她有霉运,对萧觅坤而言,她却是他独一无二的幸运星。 在遇到唐栀之前,萧觅坤从七岁那年父母车祸去世开始,不顺了十二年。 因为卡车司机的酒驾,他在七岁那年失去父母,住到了爷爷奶奶家,九岁那年,奶奶从楼梯上不小心摔下,突发脑溢血去世。 萧觅坤十五岁那年,为了给生病的爷爷筹钱做手术,和上京一家小经纪公司签下不平等合约,成为一名主攻唱跳的练习生,经过一年的刻苦训练,他和另外五名少年组成偶像组合impact出道。 两年后,impact为经纪公司赚得盆满钵满,五个成员却依然穿着淘宝的廉价服装,住着狭窄的集体宿舍,萧觅坤作为团队中能力最强的成员,此时已经小有名气,他存够了给爷爷做手术的钱,开始为更长远的未来做打算。 他一直以来都梦想着成为一名受人赞誉的实力派演员,他希望有更多的时间去实现自己的演员梦,经纪公司却只把他和组合当做赚快钱的工作,一个接一个的商演不停歇地安排下来,还有永远拍不完的团综和见面会,经纪公司知道整体实力不足的impact随时都可能因娱乐圈层出不穷的新人新团过气,他们没有想过提升整个团的实力,而是决定在他们过气之前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最忙的时候,萧觅坤连续六天没有睡觉,他靠参片和□□和毅力硬撑了下来,团队里却有人甚至因为压力过大和睡眠不足而染上了毒品。 为了改变现状,他做了一个在现在看来愚蠢至极的决定。 他没有答应前来挖角的其他公司,而是和队友商议着反抗经纪公司,争取更好的合约或者一起解约。 他相信了他以为的朋友,好心地想要带着他们一起逃脱泥泞。 结果就是他被信任的人们从背后捅了个透心凉。 他也曾天真地相信过人性,相信过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后来他尝到了背叛的滋味。 在经纪公司的操作和队友们的推波助澜下,他的黑料满天飞,他的镜头被剪到只剩衣角,他的微博信箱里满是诅咒谩骂,微博出现“萧觅坤肛裂死了”的热搜,甚至还有黑粉摸到他和爷爷住的家外,用红色颜料伪装成鲜血在他家门和墙上写字。 散步回家的爷爷看见铺天盖地的污言碎语,心脏病发作,送到医院时,他的身体已经凉了。 而这时,距离爷爷做心脏搭桥手术的日子只剩下半个月。 爷爷出殡那天,来的只有五个人,三个亲戚,一个爷爷退休单位的代表人,还有一个,是他的黑粉,把刀片藏在手掌心里,趁着和他握手的时候划伤了他的手掌心。 他握着鲜血淋漓的右手,面无表情地走了一路。 “你怎么了?”唐栀似乎从他的神色中察觉了什么,抬起头来,面露担心地看着他。 萧觅坤回过神来,露出密不透风的无懈笑容:“……我看到了下凡的仙女,所以恍惚了。” “拍好了吗?我来看看。”唐栀朝他走来。 “放心吧,你怎么拍都好看。”萧觅坤把手机递给她,看着她翻看照片。 她低着头,白皙无暇的脖颈让人想到柔弱的天鹅,但是与之相反,她爱哭,但是并不柔弱。 他曾经善良过,吃了善良的苦,太痛了,所以他变得胆小如鼠,再也不敢脱下盔甲。 真正勇敢的人,会在受到伤害后勇敢如初。 唐栀上辈子也帮助过一位摔倒的老人,摔是真摔,老人送去医院后被发现左侧第5至7肋骨折,事后老人醒来却指认是唐栀将她撞倒,要她负担治疗费以外再赔偿十万元。 事发地点没有监控也没有目击证人,唐栀百口莫辩,当时她刚刚出道一年,片酬和商演所得几乎都被孙岩卷走,是他出面把对方家属请到警局“详谈”,过程曲折地摆平了这件事。 那时候她气得直哭,他以为她再也不会莽撞地对人伸出援手了,没想到这辈子她又来了一次。 她看他的目光常常带着崇拜,羡慕他投资运气和八面玲珑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她却不知道,她才是真正值得崇拜的人。 是她,将毁灭边缘的他拉了回来。 在那段他不愿被人提起也不愿主动回忆,绝望而黑暗的过去里,眸色像温暖琥珀的少女是照进萧觅坤生命中唯一的光。 唐栀翻完照片,正要将手机还给萧觅坤,忽然打了个喷嚏。 一件还带着身体余温的西装外套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挡住了大部分寒风。 在冬日夜风的威力下,唐栀也不矫情,自己抓紧了西装领口。 “给。”她把手机还给萧觅坤:“你有空的时候传给我吧。” “好。”萧觅坤说:“我们回去吧。” 沿着长长的阶梯而下时,萧觅坤伸出手臂:“你穿着高跟鞋,小心些。” 唐栀觉得不好意思,只是捏住了他手臂上的衣服。 “裙子很漂亮。”萧觅坤看着她说。 雾蓝色的纱裙拖曳及地,璀璨的银白色花朵刺绣从纱裙手腕线的位置倾斜着延伸至她的整个上半身,半遮半掩地包裹着白皙无暇的肌肤。 萧觅坤一眼就看出唐栀身上的礼服肯定是林宗霑送的,如今的唐栀没有购买当季高定的闲钱。 如果不是临时得知唐栀也会出席林宗霑的生日宴,就算林夫人把邀请函送到他家门口,他也不会来这里看林宗霑的脸。 唐栀抬起脸朝他看来的时候,他微笑道:“可惜还是不及人漂亮。” 这件礼服很配她,只可惜是林宗霑送的。 唐栀被夸得脸红心跳,为了掩饰尴尬,她脱口而出:“你要投资养猪场吗?” 第29章 说出这句话后, 她想就这么跳下楼梯。 萧觅坤怔住, 接着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你——你别笑!”唐栀恼羞成怒, 伸手推了他一把。 萧觅坤顺着唐栀的推力靠上楼梯墙壁, 一边笑一边对她说:“有啊,你推荐我投资哪一个?” 他随意慵懒地靠着墙,唐栀看见他黝黑的眼眸中闪着狡黠的灵光,她瞬间心跳如鼓。 “……还是算了。”她避开他的视线,提着裙子快步朝楼下走去,刚走没两步, 她提着裙子的右手被人握住。 那是一只比刚刚吹了风的她体温还低的大手。 “慢点, 没人追你。” 萧觅坤牵着她,走到了她的前面, 引导着她慢慢走下楼梯。 唐栀的脸上发热, 她已经不奢望能掩盖自己的脸红,只希望胸腔里激烈的心跳声能不被人发现。 她看着萧觅坤高大可靠的身影,在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萧觅坤是怎么做到让她一年如一天地喜欢他的? 而且越来越喜欢, 越来越喜欢,即使发现这个人的心里藏着一个让人如鲠在喉的朱砂痣,她也还是一天比一天的喜欢他。 唐栀以前从来不信有什么爱情能维持一辈子,直到她遇到萧觅坤。 在宴会大厅门口,唐栀把西装外套还给萧觅坤, 两人重新走进大厅后, 唐栀看见大厅一如既往的热闹, 林宗霑和他身旁的那群男女在厅中最引人注目,他们又闹又笑,梁琼丹不知去哪儿了,一个唐栀不认识的短发御姐亲密地倚靠在林宗霑身上,一群人里其中一人正大喊着“去ktv!” 宴会厅里的其他人也是穿着华美的衣裳,画着无懈的妆容,在这间不透气的水泥盒子里自得其乐的杯觥交错。 唐栀呼出一口沉重的气息。 萧觅坤看了她一眼:“我和林夫人说一声,我们提前先走吧。” 唐栀早有这个想法,就怕被林宗霑强行挽留。 萧觅坤去向林夫人告别后,唐栀留在原地等他过来,还没等到他,先等到林宗霑和他那群狐朋狗友。 “唐栀!”林宗霑推开勾着他手臂的短发御姐,伸手来勾唐栀的脖子:“你刚刚去哪儿了,我怎么没找到你?” 唐栀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猪蹄子拍回他的胸口:“我出去透了会气,你们要出去吗?”她看着一群外出模样的青年。 “去ktv,我们一起去吧。”林宗霑坚持不懈地用猪蹄子来勾唐栀的脖子:“霑哥让人给你买麦旋风……” 还霑哥呢……唐栀不客气地再次折了他的猪蹄子,林宗霑比她大四个月,实际却让唐栀觉得自己比他大四年。 上辈子唐栀觉得在养弟弟,重生一回,唐栀觉得在养儿子。 林宗霑身旁的短发御姐沉下了脸:“林宗霑,你什么意思?” “怎么了?”林宗霑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我们是哥们……” 唐栀觉得林宗霑有些醉了。 她刚要说话,一个严厉刻薄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林宗霑!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你给我适可而止!”林夫人板着脸走了过来,她的身旁跟着萧觅坤。 “又来了……”林宗霑垂下冷冷的眼,看着地面冷笑一声:“骂吧,骂吧,别憋坏了您金贵的身子……” 唐栀不想让这母子俩冲突升级,对林宗霑说道:“不用管我了,我明天早上还有事,现在要先走了,你的生日礼物我交给门房了——”她拍了拍他的手臂,看着他的眼睛,衷心说道:“祝你生日快乐。” “我送你。”林宗霑马上说。 唐栀连忙拉住想要朝大门走去的林宗霑,她压低声音对他说:“你送什么呀,你还有这么多朋友在这里等你呢!” “等?让他们等好了。”林宗霑不以为意地说:“我得送你回去。” “我会送栀栀回去的,林少就放心和朋友一起玩吧。”开始没有说话的萧觅坤这时走到唐栀身旁,巧妙地隔开了她和林宗霑的距离。 “你?”林宗霑眯眼盯着萧觅坤,似乎在辨认他的模样,过了一会,他说:“原来是你这条大尾巴狼,我……” 林宗霑话没说完,林夫人厉声打断了他:“你们不是要唱ktv吗?带他去二楼吧,阿霑知道地方。” 众人都有些怕一板正经的林夫人,闻言迅速把林宗霑架走了。 “觅坤,阿霑这孩子醉了就爱乱说话,孩子话语,你别放在心上。”林夫人微笑着说。 “当然不会了。”萧觅坤笑着说:“我和栀栀就先走了,感谢林夫人的邀请,有机会也请您到我家做客。” 唐栀前脚走出宴会大厅,后脚萧觅坤就把西装外套重新披在了她身上。 “现在不用担心被人看见了,穿上吧。”萧觅坤说:“山上风大,生病了得不偿失。” 唐栀被人看穿小心思,不由感到不好意思,她想解释一句她不是嫌弃他,又觉得太刻意,结果就是她一路纠结着上了萧觅坤的车,显得比平常更冷漠。 上车后,萧觅坤先打开暖气,然后习以为常地探过身体为唐栀系安全带,他做得太自然,唐栀都没能说出婉拒的话。 萧觅坤系完安全带,重新坐回他的驾驶席,他的目光从唐栀的安全带转到面前的方向盘,问:“还在担心他吗?” 唐栀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 “他正左拥右抱呢,有什么担心的……”唐栀嘟囔。 萧觅坤沉默了,唐栀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她偷偷打量萧觅坤的神情,看不出什么东西,但是长久以来的交往经验告诉她,他现在很不开心。 难道是不喜欢林宗霑? 说起来,萧觅坤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的这位竹马,在其他人都叫林宗霑“霑少”和“阿霑”的时候,他叫林宗霑“林少”和“林宗霑”。 唐栀觉得自己找到萧觅坤沉默的原因了。 “林宗霑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他是很任性,但人不坏,如果他冒犯了你,你把他当一个没长大的孩子,翻个白眼就过去了。”唐栀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他变成现在这种性格不是本意,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林夫人以前有个哥哥,还有个门当户对、两情相悦的未婚夫,在两人即将结婚的时候,未婚夫被新来的白莲花下属勾跑了,两人在总裁办公室里翻云覆雨的时候被林夫人逮了个正着。 要强的林夫人当场就解除了婚约,独自一人以散心为借口出国旅游,在国外生下了林宗霑。 林夫人回国后,将林宗霑和保姆一起秘密打包送到远离上京的成都,除了按时打款生活费以外,对他不闻不问。 唐栀始终觉得以林夫人那样理智要强的性格,选择生下林宗霑大概是她一生中唯一一次情感战胜理智。 保姆除了收钱带孩子以外什么都不知道,又因为常年无人约束而滋长的野心常常苛待林宗霑,用林宗霑的生活费大手大脚地花钱,却让林宗霑一日三餐都对着清粥小菜,在南方湿冷的寒冬里穿着廉价又不保暖的化纤衣服风里来雨里去。 他作为一个无父无母的事实孤儿,在学校受尽异样的眼光,愿意和他一起玩的孩子,寥寥无几。 唐栀对他最初的记忆是幼儿园老师要求大家脱鞋上称测量身体数据,林宗霑死也不脱,被老师强迫着脱鞋后,他的右脚大拇指光溜溜地露在袜子外面。 孩子们哄堂大笑,连老师都忍俊不禁,也许他们觉得“这么小的孩子,能懂什么呢?” 懂的。 在过于迟钝和普通人之外,人群中始终还有一种过于纤细的人,类似唐栀,类似萧觅坤,类似林宗霑。 这时的唐栀刚刚经历父母婚姻破碎,父亲不知所踪的家庭变故,她已经明白被生活硬生生从心脏里剐走一片血肉而束手无策的滋味。 当林宗霑一脸屈辱,死死咬着嘴唇站上身高体重测量仪时,同学们都在笑,唐栀却笑不出。 从这时候起,她就觉得和身边人格格不入。 “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暴脾气的她生气地推着周围哄笑的同学。 同学们说:只是玩笑呀。 老师们说:大气一些,别开不起玩笑。 “他不觉得是玩笑!”六岁的她怒声说。 她讨厌这样的玩笑。 就像父母离婚后,那些在她面前故意问她“以后有了后爸怎么办?”的烦人亲戚。 不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也就是从这次起,林宗霑和她玩到了一起,别人不和他玩,她偏要和他玩,即使本来的好朋友们因此陆续远离自己也无所谓。 除了叛逆心理在起作用以外,大约还有一点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后来的后来,林家大公子意外身亡,林家偌大的家业落到了始终未婚的林夫人头上,林夫人接回已经十三岁的林宗霑,唐栀和林宗霑在分开的两年里一直用电话陆陆续续地联系,频率由高至低,两年后,曹香梅再婚,唐栀搬到上京,发现曾经熟悉的玩伴已经变得陌生,周围的一切都让她陌生,无所适从。 还好她遇见了肖见申,她如昙花开放般短暂无果的初恋。 老实说,她一开始注意到impact的前成员萧觅坤也是因为他在最低潮的那段时间里,让她联想到阴冷寡言的肖见申。 但是后来,萧觅坤成了她真正的梦。 她从不做望梅止渴的事,她答应萧觅坤和他交往,穿着婚纱对他说出“我愿意”,都因为他是萧觅坤。 “……你怎么不说话?”唐栀看向萧觅坤。 “嗯?”萧觅坤回过头来,对她笑道:“昨晚赶了个通告,没睡多久……抱歉,你刚刚说什么了?” 唐栀莫名觉得萧觅坤的微笑过于“和善”,她下意识地吞下了刚刚为林宗霑开脱的话,转而关注于萧觅坤自身。 “没睡多久是多久?”唐栀问。 “……四十分钟吧。”萧觅坤说。 这是熬了个通宵的节奏啊!唐栀定睛一看,果然发现他眼下两抹不太明显的青色。 “你之后有急事吗?”唐栀问。 “没有。”萧觅坤问:“你呢?” “没有。”唐栀果断放低了他的椅子:“你睡一会再走。” “……那你呢?”萧觅坤定定地看着她,让唐栀想到了站在幼儿园铁门后眼巴巴地看着家长的小孩子。 “我看致——”唐栀顿了顿,改口道:“我玩手机。” 《致富经》这个磨人的小妖精,为什么她就是忘不了它! 她干脆地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盖在萧觅坤身上:“你睡吧,过会我叫你。” 萧觅坤大概是真累了,他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眼皮子就阖上了。 唐栀也放低了自己的椅子,她也懒得解安全带,一会还要劳烦萧觅坤再给系上,干脆就保持原样躺了下去。 今天晚上的《致富经》还没来得及看,现在正好补上。 唐栀兴冲冲地拿出手机,看见信号栏那里的2g网络时,她呆住了,2g网速看网页都嫌慢,在线看视频?拉倒吧! 她失望地放下手机,一转头就看见萧觅坤的睡颜。 他呼吸平稳,纤长的睫毛安静地铺在下眼睑上,唐栀看着看着,就手痒想去摸一摸。 她的目光从眼睛落到他的下巴上,大约是产生幻觉了,她居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肖见申时,从恶鬼面具下露出的下巴。 不行不行,唐栀赶忙打断自己危险的想法,肖见申是肖见申,萧觅坤是萧觅坤,虽然两个发音都是“xiao”,但她绝对不能混为一谈,她绝对不能在谁身上投射谁的影子。 唐栀不敢再看,翻身正面对着车顶,数着车顶的纹路。 数着数着,她的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她感觉到车子正在高速行驶,身上搭着她之前还给萧觅坤的西装外套,身旁的萧觅坤握着方向盘,神色平静地直视前方。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唐栀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一小时前,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就到上京了。”萧觅坤看了她一眼:“你睡好了吗?” 唐栀有些羞愧,她叫别人睡,结果自己睡得死沉。 “昨晚我也睡得比较晚……”唐栀底气不足地解释。 虽然是在研究本周股市走向。 “注意身体,早些睡。”萧觅坤说。 “你说这话,你自己不想笑吗?”唐栀一脸鄙视,这话由他说出来就像一个大烟鬼告诉别人抽烟不好一样,真是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萧觅坤默了默,果然笑了起来。 萧觅坤开车回到上京市区后,中途在一间24小时便利店停了停,买回一盒热牛奶和小三明治。 “你今晚没吃东西吧?多少吃点,免得被胃病缠上。” 唐栀怕长胖,只要了牛奶,三明治就交给萧觅坤了。 在喝牛奶的时候,唐栀看着吃三明治的萧觅坤,不由想起上辈子他也是喜欢西式的东西,他们结婚后,凡是萧觅坤在家,她睡到日上三竿也有早餐吃,不过不是格诺拉麦片就是各种三明治,根据她的观察,他倒不是真心喜欢这些东西,只是为了看起来更“高级”。 在唐栀看来,萧觅坤除了有个朱砂痣以外,最大的问题就是虚荣,他曾经过得不好,所以现在拼命告诉曾经看不起他的人他过的好,在这一点上,他和林宗霑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唐栀喝完牛奶后,萧觅坤也刚好吃完三明治,他将空牛奶盒一起拿到外面扔进垃圾桶,重新发动了汽车。 萧觅坤的车一直开到唐栀家楼下。 萧觅坤熄火后,他开口问道:“你在蔚蓝星盘适应得怎么样?” “挺好的。”唐栀由衷地说道:“谢谢你在里面牵线,如果不是你,我现在的地位也拿不到量身定做的合约。” 唐栀和蔚蓝星盘的分成比例是她八公司二,按照业内的平均水平,她的分成比例和一线明星齐平,再优越就只能往顶级巨星的一九分成看去了。 唐栀心里清楚,如果没有萧觅坤,她不可能拿到这样厚道的分成比例。 “真的感谢我?”萧觅坤笑着问。 看到他的狐狸笑容,唐栀就知道他又有“安排”了。 “真要感谢我的话,就抽时间陪我看场电影吧。”萧觅坤说。 “……萧老师,这又是为什么?”唐栀干笑。 萧觅坤笑而不语,转身帮唐栀解开了安全带。 咔嗒一声轻响后,安全带回到了它自己的位置,萧觅坤却没有。 他抬起头,在咫尺之遥对她笑道:“因为我喜欢你。” 和上辈子同样的话,在不同的时间。 “你……”唐栀干涩地开口:“喜欢我什么地方?” “哪里都喜欢。”萧觅坤坐回他的驾驶席,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除了你还不喜欢我这点。” “让我想想。”唐栀开门下车,落荒而逃。 等到回了家,她才发现她还抓着萧觅坤的西装外套。 第30章 《大胤王朝》的三个片花陆续发布后, 唐栀成为同期最炙手可热的新人, 虽然和梁琼丹这种背靠大树的不能比, 但吊打其他同期已经毫无疑问, 在其他人的微博粉丝数还在艰难地朝着两百万突破的时候,唐栀已经向着四百万进发了。 面对纷至沓来的工作机会,除了魏巍强烈推荐的好资源以外,她自己还从被魏巍否决的通告里挑了一个游戏代言出来复活。 魏巍不建议唐栀接会降低逼格的游戏代言,人气女星接游戏代言弊大于利,除了来钱多来钱快以外, 几乎没有任何好处…… 魏巍的想法总体没有错, 只是《三界绮潭》是个例外,这个一开始不被外界看好, 有着东瀛血统的国产手游上辈子掀起了卡牌手游热, 在唐栀看来,代言一个制作精良,这辈子十有八九还会引发手游潮流的游戏有不少好处。 她接这个代言有三个原因, 一是拍摄周期短, 二是打开10~30岁群体中的知名度,第三条是最重要的,三是—— 她的养猪场还等着她加入后续投资呢…… 如今她也算鸟枪换炮,蔚蓝星盘不仅给她配了专车,还为她请了两个助理, 男助理做苦力, 女助理负责生活小事, 唐栀终于有了点二三线小艺人的模样。 游戏广告拍摄当天,唐栀早早就按约定时间来到摄影棚进行准备,除了助理以外,经纪人魏巍也跟了过来。 在三千个卡牌人物中,唐栀选择cosplay的是超稀有卡牌“女娲”,《三界绮潭》中的女娲设定并非上古神话中悲天悯人的女娲,而是偏向后世演义中喜怒不定,以万物为刍狗的女神,出战时的台词“让你的血液化为地上河流吧”,是《三界绮潭》玩家眼中公认的名台词。 按照合约,唐栀需要为女娲拍摄三套造型,唐栀花了三个小时拍完前两套神殿中的造型后,回到休息室换上第三套出战服装回到摄影棚…… 刚刚开拍没多久,摄影棚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吵吵闹闹的脚步声,摄影师和唐栀一齐向门口看去。 在众人簇拥中,一名身材高挑纤瘦,穿着露腰短上衣和牛仔喇叭裤的性感女人走了进来,她披着一头金属灰的长发,微卷的发尾从蓝灰渐变至蓝黑。 她的神色过度漠然,仿佛对外界毫不关心…… 宁汐潮——唐栀在心中默默念出这个名字。 和萧觅坤同年同个经纪公司出道的女团成员,解约单飞后迅速走红,如今是国内女歌手中当之无愧的唱跳第一人,以性感舞曲,火辣身材著称。 宁汐潮前往休息室准备,她的经纪人过来和摄影师旁边的广告监制交涉,慢条斯理的说话声传到唐栀耳朵里:“吴总监,你这还有多久啊?我们汐潮时间很紧的——” 监制可以有很多个,宁汐潮却只有一个,总监为了不得罪人,只能赔笑道:“快了,这已经是最后一套了!哎呀,真是没想到汐潮来得这样快,大明星果然敬业!” “我们只有两个半小时的时间,你看着办吧,反正错过现在,你们就只能预约我们汐潮明年的时间了……”经纪人挑起一边嘴角,看向绿幕前面正在拍摄的唐栀:“那是……那个唐什么……” “唐栀,新出道的演员。”总监笑着说:“她cos女娲,和汐潮的九天玄女同是上古女神。” 经纪人抬起右手,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的指甲缝,漫不经心地问:“游戏里谁更厉害?” 总监愣了愣,回味过来,迅速答道:“玄女,绝对是玄女伤害更高!” 唐栀听到两人的对话,觉得这总监也挺聪明,九天玄女的确攻击力更高,但就综合实力和稀有度而言,女娲更胜一筹。 当初甲方拿来可以选择的cos角色时,九天玄女就已经不见,显然是宁汐潮那边自己选了九天玄女,现在又做出这副不情不愿的姿态,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宁汐潮一直黑料不断,应该也和这样招黑的工作团队脱不了关系,唐栀心情复杂地想。 二十多分钟后,准备完毕的宁汐潮在人群簇拥下再次走进摄影棚,她卸去浓妆后,减去大部分攻击性,只剩下浑身冷意。 宁汐潮的经纪人再次催促监制,监制则去催促摄影师,年轻的摄影师谁也得罪不起,只能得罪唐栀。 “拍完了,让宁老师过来吧。”摄影师离开相机。 前面两套平均拍摄时间一个半小时,第三套拍摄时间仅有三十分钟,差异太大,让人不多想都不行。 唐栀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她刚想同摄影师理论,一直在灯光师旁边朝宁汐潮经纪人翻白眼的魏巍忍无可忍地跳了出来…… “拍了还没半个小时,你拍完什么了?!你把你拍的东西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这个,拍摄和时间没关系,他拍得好自然就快一些……”总监想要和稀泥,对绿幕前面的唐栀一脸亲切地说:“唐栀辛苦了,你可以下班了啊。” 奈何唐栀也不是一个将就的人,她走向摄影师,同样要求看第三套的照片。 在唐栀和魏巍的强烈要求下,摄影师展示了底片,前面两套造型,每套都有几百张,轮到后面第三套造型只有十几张不说,还每张都差强人意,唐栀就算在眼睛里加上后期滤镜美化个一百倍,也离入眼还远…… “你们也太敷衍了事了吧!”唐栀怒声说。 作为甲方想要偷工减料,作为乙方还要拜托对方考核严格一点,这叫什么事! 虽说花钱的才是大爷,但品牌方和代言明星又是一种特殊的互利互惠的关系,在品牌方付钱的同时,唐栀也在付出自己的声誉,一个不好,她就会受到鹅组群嘲,成为b站红人,智障表情包传遍全网…… “二十分钟还嫌少啊,不如你自己去开个摄影棚,住在里面也可以啊。”宁汐潮的经纪人冷笑。 “郑德,麻烦你搞清楚一件事好吗?我们栀栀细皮嫩肉的跟你这个糙汉不一样,别睡惯了公园长椅就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魏巍尖声尖气地说,他双手抱臂,脸上的表情比宁汐潮的经纪人还要讨打。 “哟,原来魏大经纪人也在啊,刚刚怎么没见着你呢?”郑德嘲笑。 “因为你瞎。” 郑德差点抬起手臂揍了过去,被旁边的监制赶忙拦住:“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好好的,大家这是做什么呢?” 郑德甩开监制,冲魏巍冷哼一声:“想对拍摄指手画脚?先等你的艺人成为一线后再来提要求吧。” “……郑德,发生什么事了?”一个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宁汐潮走进混乱中心,刚刚她一直坐在沙发上静等,现在动静闹大了,把她也引了过来。 郑德歪曲事实、胡言乱语了一通,魏巍就在一旁拆他的台,不时反驳,进行补充说明,唐栀暗中打量着宁汐潮的脸色,她冷着脸,面无表情地沉默倾听两个闹哄哄的经纪人你一言我一语。 宁汐潮会怎么做,唐栀真的猜不住,上辈子她和宁汐潮的交集几乎为0,对宁汐潮的了解,也大多来自新闻和她的脑补…… “我听明白了。” 宁汐潮打断郑德对魏巍和唐栀的不断丑化——唐栀肯定郑德和魏巍之间绝对有私仇。 宁汐潮看向左右为难的监制,平静地说:“接下来我没有行程,按正常速度拍吧,我可以等。” “汐潮——!”郑德急了。 宁汐潮看都不看他,转身朝来时的休息区走去。 “听见没?你的艺人说接下来没有行程——”魏巍讽刺道:“装什么日理万机的b呢,可笑!” “你——” 魏巍高傲地翻了一个白眼,扭着腰走开了,还不忘留下一句“丑人多作怪”,气得郑德七窍生烟…… 拍摄再开,这一次顺利无比,摄影师唯恐唐栀和魏巍再发难,拍得格外用心,直到一小时后,摄影师才终于结束拍摄,唐栀大概看了看今天的工作成果,十分满意。 宣告可以卸妆下班后,唐栀朝外走去,和起身朝绿幕走来的宁汐潮擦肩而过的时候,唐栀不由看了她一眼,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刚刚那一小时里,郑德脸色难看地来巡视了无数回,真正的当事人宁汐潮却始终安静地坐在休息用的沙发上,不是漠然发呆,就是神色平静地看着唐栀的拍摄。 唐栀很难将眼前这个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女人和mv、演唱会中那个性感火辣、slay全场的冷艳女人联系起来。 唐栀走出摄影棚所在大楼时,身后魏巍忽然停下脚步,充满热情地接起了一个电话,唐栀看着似乎是工作相关,没好打扰,先一步上了保姆车。 唐栀在保姆车里看完了养猪场老板发来的最新营业报告后,魏巍也打完电话,一脸喜气地开门上车了…… “运势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 “怎么了?”唐栀一看就是好消息,好奇心也被吊了起来。 “我跟了一个月,总算把这块大饼给你撕来了——”魏巍兴奋地说:“上京电视台今年计划推出三档新综艺,想要和身为综艺大户的户海电视台对抗,其中一个远行真人秀《我和新朋友的旅行》的出演名单已经大致定下,你是三名女嘉宾之一!” “《我和新朋友的旅行》?”唐栀满心疑惑…… 上辈子没听过这个综艺,是没有还是扑得毫无水花? “姐们,这个你必须去,我真的花了大力气给你撕来的,你是不知道,想去这个综艺的小花多了去了——随心旅游的拍摄强度,户外真人秀的价钱,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啊!” 唐栀已经开始心动:“嘉宾都有谁?” “三男三女,你是三女的其中之一,我只知道还有一个是宁汐潮。”魏巍悠然地翘起二郎腿:“反正拍摄周期也就是一周,你管他邀请谁,一周一过,你马上入账两百万,这个饼,你到底吃不吃?” 听到宁汐潮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就下定了决心…… “吃!”唐栀果断说。 “这次是双喜临门,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魏巍说:“芭莎邀请你参加一周后举行后的慈善夜,我已经帮你答应了。” 参加晚宴可以,唐栀只有一个问题:“我的服装……” “放心吧,我和gucci的公关挺熟的,他们已经答应借衣服给你了。”魏巍说。 唐栀这才放下心来…… 回到家后,唐栀一关卧室门,就看见门背后挂着的萧觅坤的西装外套,萧觅坤在她家楼下告白的记忆重新苏醒,唐栀焦头烂额地扑到床上。 那天之后,萧觅坤给她发了几次信息她都没理,就差那么临门一脚,她畏畏缩缩地迈不出。 遇到萧觅坤,她总是干脆不起来。 手机忽然一震,唐栀也跟着一震,她既害怕又期待看到上面出现萧觅坤的名字,然而来电的却是她的竹马林宗霑。 唐栀接起电话,另一头马上传来林宗霑轻佻不正经的声音:“亲爱的,最近忙什么呢?也不知道给我来个电话。” “林宗霑,你知不知道这句话要是在外面对我说,唐栀这个名字马上就要上热搜第一?”唐栀无奈地扶额。 “这不挺好的吗?上一次热搜第一那么贵,你这么抠门肯定舍不得,不如就让我帮你,热搜就叫,嗯……林宗霑珍藏多年的栀子花——” “别说了,我要吐了。”唐栀冷漠地打断他。 “你这人真没意思。”林宗霑“嘁”了一声:“多少女明星想抱我大腿都不行,我都伸你面前来了你还不乐意呢。” 唐栀说:“好了好了,不用铺垫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大明星不来找我,只有我来找大明星了。”林宗霑轻快地说:“你抽个时间,我们出来吃个饭,就我们俩,地点你定,钱包我带,想吃什么霑哥都给你买,ok?” “等等,我看下行程表。”唐栀从耳边拿开手机,点开了行程app,由魏巍管理的app详细地记录了她每个月的行程,唐栀想要定私人行程之前,要先看是否会和工作发生冲突。 “昨天还叫人家亲爱的,今天就要先预约,真是个冷酷的女人……”林宗霑怨念的碎碎念从手机里传出,唐栀视若不见。 确认本周的行程后,唐栀重新将手机拿回耳边:“后天晚上可以吗?” “人家不敢说不可以,怕被排到下个月。” “林宗霑。”唐栀咬牙说:“你再不正常说话,后天我就揍死你,我说到做到。” “行,我知道了。”林宗霑的声音立马正常起来:“后天不见不散。” 挂断电话后,唐栀正要放下手机去洗澡,忽然收到钟玥的信息,唐栀从《大胤王朝》杀青后,钟玥依然时不时地给她联系,分享分享《大胤王朝》剧组成员特别是萧觅坤的生活——虽然唐栀两次表示不需要…… 没有第三次,是因为……其实她还是挺想知道她不在的时候萧觅坤做了些什么的。 唐栀打开钟玥的微信,看见一句:“栀栀姐,,我发片酬了。” 唐栀发了一张恭喜发财的财神爷图片过去。 钟玥很快回信:“我投了五十万买你上次推荐的股票。” 附带一个微笑的表情。 但是唐栀笑不起来,她飞快地打下一句:“你真的投了????” “真的啊。”钟玥的答复发来没一会,跟着又发来一张手机截图,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她刚刚支出了差个零头就五十万的资金,全数购入了西玛生物的股票……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实诚?!唐栀震惊了,难道她没有听说过自己投谁谁跌停的臭手传说吗?! 如果知道钟玥是真心要买股票,她会闭紧嘴一个字都不说,然后让萧觅坤推荐的! 唐栀盯着屏幕半晌没动弹,钟玥又发来一条:“栀栀姐,我买少了吗?” 唐栀的手刚移到手机键盘上,钟玥继续说:“我把存款都投进去了。” 唐栀的心理压力瞬间像是被泰山压顶…… “以后投资的时候,可以保守一点,量力而行。”唐栀回了一条轻飘飘的鸡汤,得到钟玥认真的答复:“在投资这方面,我还是个新手,我会向栀栀姐继续学习的![拳头]” 唐栀笑不出来,她很想说一句:还是别学我的好。 结束和钟玥的聊天后,唐栀坐立难安,左思右想下,主动拨出了萧觅坤的电话。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她比当年考大学还要紧张,习题和萧觅坤这个人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好懂。 “喂?” 萧觅坤的声音在短暂的等待后出现在手机中,唐栀卡壳一会后,扔出最常见的开场白:“你在干什么?忙吗?” “正好在休息时间。” 萧觅坤抬手对准备就绪的工作人员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拿着手机走向摄影棚外…… “我有点事想问你……”唐栀的声音吞吞吐吐的,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发生什么事了吗?”萧觅坤推开大门,站到2月的寒风中,声音放得比往常更轻柔:“栀栀,你慢慢说,不着急。” “也不是什么大事……”唐栀犹豫了一会,问:“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帮我看看西玛生物这只股现在能建仓吗?” 手机那头传来唐栀深深一声叹息:“钟玥听我的推荐,一声不吭地拿全部身家买了五十万的这只股……” 萧觅坤听见这句话就忍不住想笑,在那么多次血本无归后,唐栀仍不放弃投资致富的梦想,这份百折不挠的毅力在某种意义上也值得敬佩。 “我回头看看,尽快告诉你。”萧觅坤说…… 挂断电话后,唐栀忽然后悔。 反正都问了,她怎么不多问一句他看不看好今年的猪肉市场呢? 30-40 第31章 两天后,唐栀前往新近走红的一家创意中餐厅赴约。 林宗霑随时随地都在敬业地贯彻着自己纨绔子弟的人设, 虽然只有他和唐栀两个人吃饭, 仍点了满满一大桌的菜。 唐栀舍不得浪费,不知不觉就吃了比平常更多的量, 吃饱喝足后,唐栀刚叫来服务员打包,林宗霑劝阻不成, 在一旁叹气:“和我一起吃饭的女人,你是唯一一个吃不完要打包的。” “多好, 让你长见识了。”唐栀打包的心意很坚决,她从餐椅上站了起来:“我去洗手间一趟,回来的时候必须看到我打包的菜。” 唐栀走出包厢, 来到女洗手间。 她解决了生理问题,刚刚冲完马桶, 忽然听到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有人穿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带着浓烈的一股酒气。 唐栀一边在心里感叹这是喝了多少,一边打开了隔间的门。 旁边门扉大敞的隔间传来呕吐声,唐栀皱着眉下意识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这头发尾挑染的金属灰长发她前不久才见过。 宁汐潮怎么会喝成这样? 唐栀的脚步不由停了下来。 宁汐潮没有注意到外界, 没有余力关注, 她匍匐在马桶上, 没有呕吐声再发出了,但是背脊依旧颤栗,唐栀一时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吐还是在哭。 唐栀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走到宁汐潮身边,递出了柔软的纸巾。 宁汐潮抬起头,睁着一双迷蒙的醉眼看着唐栀,半晌后,推开她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智能马桶自动开始清洁。 唐栀看着她步履踉跄地走向洗手台,用双手接了清水漱口后,一声不吭地走向洗手间门口。 唐栀也没期望过浑身散发着漠然的人会因为她递出一张纸巾就对她道谢,唐栀洗了手后,跟在宁汐潮身后想要走出洗手间。 走在前面的宁汐潮忽然停住,唐栀差点撞到她身上,她刚刚生出疑惑,就被头也不回的宁汐潮用力推回了洗手间。 “你……”唐栀刚刚出声,一个醉醺醺的男声盖住了她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张总他们还等着你呢。” 唐栀马上掐断了自己的声音。 “吐了。”宁汐潮惜字如金地说,唐栀听到她的声音又沙又哑,回想起上次在摄影棚时,她过于纤细无力的声音,唐栀难以想象这样的嗓子要如何在台上唱歌。 “真的?”唐栀听到那个喝醉的男人向着女洗手间靠近,他不怀好意的笑声越来越近:“不是遇见了你的哪个小姐妹吗?” 唐栀提心吊胆地往后退,躲进最近的隔间里,她的手机还在包厢里,如果真发生什么事,她连打电话求救都没机会。 “你慢慢看吧,我走了。”宁汐潮沙哑的声音在远离。 “你急什么,瞧瞧你这坏脾气……”男人笑了起来:“我就爱你这一口……” 两个声音逐渐远去后,唐栀才松了一口气,从隔间里走出。 她小心的走出洗手间,探出一个头往走廊上看去,只看见宁汐潮的背影和一个比她高出一头的男人背影消失于拐角。 唐栀在做萧觅坤的女友之前,先做了几年的粉丝,对萧觅坤所有绯闻如数家珍,其中宁汐潮是这些花边新闻中最引人注目的一篇。 宁汐潮和萧觅坤当年在同一家公司出道,在萧觅坤解约不到一年后,宁汐潮也和原公司解约,被挖进了条件更好的星光娱乐,网上一直传闻,宁汐潮当初跳槽的原因是因为不满原公司对萧觅坤的打压,但这还不足以引发全民八卦。 宁汐潮对萧觅坤的单相思变得人尽皆知完全因为一场飞来横祸,一名无聊的黑客黑进宁汐潮的微信,将朋友圈中的所有可见记录都嚣张地上传至了网络供人下载。 世界上永远不缺八卦的好奇心,在资源被删除前第一时间下载了朋友圈记录的网友很快发现,经纪人甚至经纪公司老总的朋友圈宁汐潮通通视若不见,萧觅坤出道以来十二年的朋友圈却每一条都有宁汐潮的点赞。 ……这不是真爱还能是什么? 事发后,两个当事人都不作回应,宁汐潮的工作室发声明称已报警,要让黑客和非法传播私人隐私的媒体及个人承担法律责任,宁汐潮的公关团队尽数下场、一套删帖和发威胁律师函的通用流程下来,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事态发展。 宁汐潮上辈子没有公开的男友,这辈子目前也没有,那么刚刚的那个男人是…… 唐栀心情复杂地回到包厢,林宗霑正翘着腿玩手机,听见开门声,他盯着手游画面,慢条斯理地说:“你再不回来,我都打算叫服务员去马桶里捞你了。” “你猜我刚刚在洗手间遇见谁了?”唐栀坐回她的座位。 “宁汐潮。”林宗霑头也不抬。 “……你成神了吗?” 一把打完,林宗霑把手机放到桌上,看向唐栀:“你笨啊,宁汐潮难道一个人在这里?带她来这里的人我认识,刚刚不仅过来和我打招呼,连单都给我买了。” “你没说什么吧?”唐栀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我能说什么……”林宗霑笑到一半,从唐栀狐疑的目光里看出什么,大叫一声:“拜托,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我会挑的,好吗!” “你还看不上宁汐潮?”唐栀更疑惑了:“为什么?她年纪比你大,身材爆好,这不完全是你的取向狙击吗?” “你这么关心别人做什么?你和她是朋友?”林宗霑起了疑心,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少有地露出严肃的表情。 唐栀被他的表情唬了一跳:“我就是好奇……” “好奇也不行。”林宗霑毫不犹豫地说:“你少和她接触。” “为什么?”唐栀问。 “我吃醋。”林宗霑忽然伸手,大力揉乱了唐栀的头发,在她跳起来揍他之前,林宗霑先闪到了包厢门口:“快点提着你的剩菜出来!太丢脸了,我先去车里等你!” 唐栀顶着一头乱发目瞪口呆,决定一会逮到林宗霑要把他手打折。 隔着几十米距离的,走廊另一头的一间包厢里,男人们淫邪的哄笑声不绝于耳。 “赵总今年赚的这一笔,说不定能让他有资格坐上萝莉航班飞向梦幻小岛了。”一个挺着啤酒肚,大约三十岁出头的大个子平头男大笑道。 提起传说中的萝莉航班,圆桌前的男人们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加勒比海还是太远,我们国内有人敢搞就好了,最好别搞邀请那一套,收费吧!多贵我都买账!”一人说道。 “权儿可以去印度,印度童妓多。”一个满脸油光的男人对刚刚说话的男人玩笑。 “不行,我还是喜欢亚洲的。”男人摇头。 肮脏的饭桌,肮脏的男人,肮脏的空气。 宁汐潮在烟雾缭绕中望着天花板角落,神情麻木的忍耐着。 “娱乐圈刚出道的那个新人——唐栀,你们知道吗?”有人忽然提起了新的话题:“虽然个头太高了,但是那张脸真没得说,电视剧片花里她躺在贵妃椅上睨人的时候,卧槽……够劲儿!” “她现在是谁在包?”马上有人接话:“我想去排个队。” “哈哈哈哈,赵总发话了,兄弟不敢抢,到时候搞点你俩的小电影给我看看……” “朱少也太谦虚了,我要是排到号了,肯定第一个先给兄弟你享用,只是我那项目,你让你爸高抬贵手,闭一只眼放过我吧。” “不难不难,只要你把人送来,一切都好说。” 在一片意淫的谈话中,将手勾在宁汐潮肩上的男人说话了:“都醒醒吧,别说我没劝过你们,不想惹麻烦的话,就离唐栀远一点,” 他瘦得像根竹竿,面色潮红,乌黑的头发用发油整齐地抹向脑后,戴着一副细边的眼镜,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在镜片背后闪着幽光。 “袁总,你看出什么门道了?”平头男问道。 “刚刚我出去结账,得知林宗霑也在这里,我就去打了声招呼,他和唐栀一起来的。”袁也缓慢地说:“上次林宗霑的生日宴也邀请了唐栀。” “林宗霑的生日宴袁总去了?” “我就一开娱乐公司的,哪有资格去那些地方?”袁也笑道:“人家的邀请函倒是送来了,不过是给我哥的。我琢磨着邀请函上也没特别邀请我,就识趣地没去。” “林家真是狗眼看人低!” “就是!” “你那大哥也就是仗着多出生了几年,论才能,哪有袁总牛掰!” 听够了狐朋狗友的骂声,袁也满意地开口说道:“虽然我没去生日宴,但这娱乐圈啊,我的耳目多着呢。《大胤王朝》拍摄的时候,林宗霑也去探班唐栀了,这两人肯定关系匪浅。” “林宗霑的话……不是有名的周抛吗?”有人说道:“等他抛了我们再接手不就行了吗?” “你误会了,我的关系匪浅,指的不是床上关系匪浅,林宗霑回林家前就认识唐栀,这两人是朋友,虽然不知道林宗霑能为她做到哪一步——但为了谨慎起见,你们还是别碰她了。” “林宗霑一个纸老虎有什么好怕的?没了林家他屁都不是。” “同是富二代,我真同情林宗霑,我家那两个嘴上说的厉害,到底把我当做唯一的孩子,我再怎么作,这家都是我的,林宗霑就不一样了,他要是敢对林夫人说个‘不’字——” “哈哈哈恐怕他见不到上京第二天的太阳了吧?” 男人们随意说笑的时候,袁也勾在宁汐潮肩头的手暧昧地按压着她突出的那一小块骨头,他看着宁汐潮脸上厌恶的神色,满意地笑了起来:“别光顾着说话了,来喝酒!喝酒!” 第32章 唐栀将打包好的剩菜放进家中冰箱后,忽然收到银行到款提示, 《三界绮潭》的代言费和新综艺的预付款一齐到账, 共计50万,唐栀迅速转了40万给猪场, 这样一来,她对猪场的50万投资就尽数到账了。 唐栀兴奋地坐到电脑面前聚精会神地研究着相关时事报道,没错, 到目前为止,一切发展都和上辈子猪肉价格疯长前一样——首先因连续三年整个行业亏损, 大量养猪场破产和退出,接着去年国家发布新的环保政策,大量拆除猪场, 进一步造成产能大幅下降,唐栀预计今年依然会像上辈子一样发生猪肉价最高上涨40%的事件。 等到猪肉价格大涨, 猪场新进的猪仔正好可以出栏, 按照她和猪场老板的分红合约,把这批猪卖了,她在商海也就正式起航了—— 美滋滋地关了电脑后,唐栀躺到床上,目光自然落到狭窄凌乱的出租屋里。 改善了小猪仔的生活环境,她要不要也改善一把自己的生活环境? 作为一个最近小有名气的女明星,好不容易栖身到了三线, 她也换个房子租怎么样?至少……比这个70平米还老漏水的老房子好一些? 唐栀拿出手机, 随手查看着同城APP上的租房信息, 她看得上的房子租不起,她租得起的房子和现在住的这个也没什么质的差别。 唐栀被上面一个个高昂的租金刺痛,“呵呵”一声,关掉了手机。 算了算了,除了狭窄、漏水、采光不好、住在楼上的房东大娘常常半夜打老公以外——这房子也没什么不好。 唐栀在心里安慰自己:“衣服和脸别人看得到,我住豪宅给谁看?” 钱啊,只有用来钱生钱才是最有意义的,唐栀幸福地抱紧枕头,像是抱紧她的猪仔。 芭莎慈善夜很快来临了。 在工作人员的指使下,唐栀按照她的顺序走上闪光灯此起彼伏的红毯,她扬着灿烂的笑容,一边走向她的点位一边向侧面的媒体记者们点头致意——尽管他们的目光大多都被前面刚公开恋爱的两位人气演员吸引。 唐栀身上的礼服裙是魏巍从GUCCI借来的,原本公关承诺借的是当季成衣,唐栀去试衣的时候,成功靠脸将当季成衣升级成了新款高定。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她被倒霉地安排在了刚公开恋爱的一对明星情侣后面,大部分媒体犹豫了一下,选择在有限的时间里多拍热度正高的明星情侣。 还好唐栀作为一个连二线都称不上的新人,对自己的地位有个清醒的认识,她不仅预料到了现在这一幕,还预料到了接下来的芭莎大合影里她也只能站在人群边缘当个尾巴。 在唐栀对着红毯尽头的记者挥手时,来时的方向忽然嘈杂起来,她还来不及回头,一个颀长优雅的身影随着一阵清风站到了她身边。 “真巧。”萧觅坤笑着看了她一眼,抬头对连成一片光海的镜头从容不迫的微笑,他穿着一套蓝黑色的西装,凭借唐栀对他的了解,西服应该来自他偏爱的dior homme——当然不会是借的,萧觅坤发达后再也没向品牌借过衣服。 唐栀震惊地盯着他,以萧觅坤的咖位,他不是应该在最后几个出场吗? 现在不是愣神的时候,不管如何,刷脸刷知名度的机会来了,唐栀赶忙扬起热情的笑容朝媒体们看去。 走完红毯后,两人一起进入宴会大厅,两人的座位在不同的区域,萧觅坤临走前,打量着盛装出席的唐栀,笑着说:“你是怎么做到每一次都能惊艳我的?” 唐栀愣在原地,萧觅坤已经走向他的座位。 这老大哥的嘴真的能杀人。 唐栀在大厅边缘的一张圆桌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她坐下后,看见萧觅坤在视野最好的那张圆桌前坐了下来,因为看萧觅坤,她也顺便看到了萧觅坤旁边的名牌,上面写着宁汐潮的名字。 上辈子的这时候她没有受邀参加芭莎慈善夜,不知道座位怎么安排,等她有资格出现在慈善夜时,她已经是萧觅坤的女友,萧觅坤的旁边更没坐过其他女人了。 唐栀不知道这个座位安排是谁的意思,但以宁汐潮的咖位而言,坐在萧觅坤的身边,有些不合常理。 是宁汐潮的意思,还是……唐栀不由看向萧觅坤,和他的目光对上。 他早就在等她看他,所以视线刚一交接,萧觅坤就对他笑了起来。 八面玲珑、沉稳从容、不急不躁……她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居然能从萧觅坤身上看到肖见申的影子? 越来越多的人进入大厅,唐栀这桌逐渐坐满了,萧觅坤那桌最后坐满,宁汐潮果不其然是一桌影帝影后中独特的存在。 晚会开始后,台上的主持人侃侃而谈,唐栀悄悄打量坐在一起的萧觅坤和宁汐潮,出乎她的意料,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宁汐潮不仅不和萧觅坤说话,桌上人的谈话她也始终没有参与,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萧觅坤要拿纸巾时,靠近纸巾的宁汐潮主动伸手拿过纸巾递给他,后者笑着接过,点头致谢。 和唐栀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爱心捐款开始后,唐栀被大荧幕上播放的各种VCR给吸引去了注意力,作为一个泪腺发达的人,唐栀最怕看这些东西,但她又忍不住不看,当看到贫困的山区留守儿童背着书包,步行三小时去镇上上学,重病的老人没钱治病只能用止疼药硬撑时,唐栀红着眼捐出了她最后的十万存款。 除开唐栀,她坐的这桌小明星们全部坐得安稳如山,大家都是来这里蹭个版面边缘的,要是花钱买,就太不划算了。 不仅小明星如此,在场的几个日进斗金的一二线明星也没有动弹。 不捐款的始终是少数,更多的人伸出了自己的援手。 萧觅坤一骑绝尘,捐出五百万,成为现场包括企业代表人在内,捐得最多的人。 慈善晚会结束后,晚宴正式开始,在场众人移动到隔壁宽敞的大厅,吃东西是幌子,结实人脉才是晚宴最重要的目的。 唐栀对这方面很不擅长,她能做到的就是闭上嘴,不得罪人。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想着在这里拉到什么资源,她只想蹭口吃的,然后离开这里。 捐了十万,唐栀很心痛,她决定吃个小蛋糕来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唐栀伸手拿向一块精致的法式小甜点时,差点和另一只戴着硕大粉宝石戒指的手撞车,她诧异地抬起头来,看见梁琼丹那张因撞蛋糕而不快的脸。 梁琼丹家境和林宗霑有得一拼,刚刚捐款的时候也捐了三百万,秒杀绝大多数人。 “……唐栀啊,真巧。”梁琼丹露出假笑,转而拿起旁边一小碗海鲜沙拉。:“真羡慕你,想吃什么都不用忌口,底子在那里,胖了也不明显,不像我啊,稍微胖一点,马上就能被观众看出呢。” 又来了,唐栀嗅到了硝烟的味道,和上辈子一样,狗改不了吃屎,梁琼丹最喜欢的就是攻击她的体重! 她体重是有三位数不假,但她可是有一米七二啊! 梁琼丹向她主动开火,唐栀也不是个会吃哑巴亏的人,多年的斗嘴经验让她清楚的知道梁琼丹的痛点在哪里,要想让她七窍生烟,很简单—— “哪有啊,我的胸都大了一圈,里面可都是脂肪——”唐栀一脸懊悔地看着自己的C胸。 梁琼丹的笑容变难看了。 还没完呢,唐栀在心里冷笑,接着送上第二击:“都怪林宗霑带我到处吃好吃的,他非说我拍《大胤王朝》瘦了,要给我补补身体。” 梁琼丹这个人,因为想要的多,所以漏洞也多,浑身都是痛处,上辈子两人打了无数次嘴炮战,每次都是梁琼丹落败。 但梁琼丹有一点好,无论输得再惨,她从不用肮脏的手段,她有她的骄傲,虽然这骄傲总在林宗霑那里折戟。 梁琼丹的沙拉叉子直接戳透了碗里的小番茄,她咬牙笑着,背对着人群将沙拉碗放回餐桌:“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再装也没意思,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林宗霑什么关系?” 唐栀拿起了刚刚她没有拿的小甜点,不慌不忙地说:“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关系。” “没有别的?”梁琼丹眯着眼,充满怀疑的看着她。 “信不信随你,我没有义务对你保证什么。”唐栀不以为意地说。 “……你最好如此。”梁琼丹冷笑。 即使作为朋友来说,唐栀也认为林宗霑不是一个好的恋爱对象,浪子也许会回头,但不回头的始终占绝大多数。 她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梁琼丹爱着不回头的浪子,她不是也爱着一个心里有朱砂痣的人吗? 猫毛藏在甜蜜的马卡龙里,如鲠在喉。 唐栀叹了口气,把手中的小甜点放到梁琼丹手里:“真的,我喜欢的另有其人。” 她不顾梁琼丹惊愕的目光,再拿起一块小甜点,向大厅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正好遇上宁汐潮和另一个男人结伴走入,男人梳着油头,戴着细边的眼镜,身材瘦削,唐栀忽然想起上次在洗手间看见的那个男人,他似乎也是梳着油头。 对方注意到唐栀诧异的目光,主动停下脚步。 “唐栀,我记得你。”男人满面笑容地说:“你们那一桌只有你捐了吧,真是人美心也美啊。” 唐栀公式地说了声谢谢。 “我是星光娱乐的总裁袁也,听说你前不久才换了经纪公司,太可惜了,如果我早点知道,一定不计代价地把你签下来。”袁也笑道。 “袁也……?”唐栀愣住。 “是啊,你听说过我?我就是袁也。”袁也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清晰:“如果你能加入我们公司,我们汐潮主攻华语乐坛,你就主攻国内影视剧,以后……” 袁也话没说完,宁汐潮就不耐烦地开口了:“……走不走?” “走,走,这就走。”袁也丝毫不恼怒,右手搭上宁汐潮的腰,对唐栀说:“汐潮就是爱耍小性子,我们有机会再聊——”他的另一只手伸到怀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唐栀:“星光娱乐始终欢迎你。” 两人一同离开后,唐栀走出举办晚会的大厅,她看了眼手中的名片,将其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大步离开了。 在大楼门口,她没看见自己的保姆车,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辆她熟悉的保姆车。 站在车门前的萧觅坤披着一身月光朝她走来。 “我还以为我估计错误,你不会提前溜走了。”萧觅坤笑着说:“上车吧,西玛药业的问题,我能够回答了。” “我的车和人呢?”唐栀一脸懵逼,她出来之前还问了魏巍,他说早就等着了,合着在等的是萧觅坤? “听说我有事找你,你的经纪人就把送你回家的任务一并交给我了。”萧觅坤一脸无辜。 唐栀犹豫片刻,选择上车。 萧觅坤坐上车,问:“你是回家还是去哪儿?” 因为晚会地点和面馆不远,唐栀打算回父母家一趟,在他们出国度假前看看三人。 “我想去父母那里看看。”唐栀报上一个面馆所在的地址:“你方便吗?” “顺路。”萧觅坤说:“老陈,就去那里吧。” 唐栀看着无论她去哪儿都顺路的萧觅坤,又想起红毯上他特意提早出场为她掠阵的事,心里百感交集。 第33章 萧觅坤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桌面上一个叫西玛生物的文件夹, 一边阐述他的看法一边用资料论证。 一旦涉及她的专业, 唐栀就像打了鸡血般投入,她仔细听着萧觅坤的看法, 不时反问,对其进行补充说明, 保姆车内的气氛如火如荼。 唐栀太过投入, 连保姆车在她父母家门前停了许久都不知道,直到两人终于得出一致结论, 她才意犹未尽地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 萧觅坤的结论是,西玛生物值得一试。 萧觅坤点头的投资一般……唐栀刚高兴起来,忽然想起, 萧觅坤和她在一起后, 失败的投资也不少。 ……难道穷运还会传染? 唐栀打断自己可怕的想象,钟玥买都买了, 这时候再说后悔有什么用,还不如静等一段时间直接看结果。 她看了眼时间,居然和萧觅坤在车上聊了两个小时! “我要先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股票的事, 谢谢!”唐栀不等萧觅坤说话,急急忙忙地开门下车向面馆跑去。 跑到面馆门前的时候,看见依然亮堂的店面, 唐栀不由松了口气, 她可不想听曹香梅的碎碎念了。 “妈。”唐栀走进面馆, 看见曹香梅正弯着腰擦桌子,为关店做准备。 曹香梅抬头看见唐栀身上精致的礼服,瞪大双眼。 “栀栀来啦,吃过饭了吗?”唐士恺从传菜窗口里探出头:“给你下碗牛肉面?” “不用了,爸。”唐栀忙说:“我在这附近参加活动,吃了过来的,不麻烦了。” “一碗面有什么麻烦的,你看你是不是又瘦了,女明星要减肥也不是这么个减法,爸给你下一小碗面,多少吃点啊。”唐士恺已经点开了烧水的炉子。 唐栀今晚再吃面热量真的要超标了,为了阻止唐士恺往她的体重秤上扔脂肪,她忙走进后厨,再三表示自己真的吃不下了,唐士恺这才遗憾地作罢。 他正要关掉烧开水的炉子时,有客人走进面馆,用沙哑的声音点单。 这声音太熟悉了,她今晚刚听过!唐栀难以置信地从传菜窗口里悄悄向外看去,果不其然看到坐在门口,正对着后厨的宁汐潮。 她素面朝天,戴着一张口罩,眼下的青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更加显眼,没有精致的妆容修饰,宁汐潮身上带有攻击性的冷只剩下虚弱无力的冷。 唐栀忽然觉得,也许比起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那一面,眼前这副虚弱的样子,才是宁汐潮真正的模样。 “四碗大牛肉面,四碗大杂酱面。”曹香梅走进后厨,对唐士恺说道。 唐栀愣住,下意识再往外看去,宁汐潮的确是一个人来的,门口也没看见她的保姆车,难道她是要打包带走? 唐士恺对这数量惊人的点单没有丝毫吃惊,仿佛习以为常,他熟练地抓起面条,问曹香梅:“又是那姑娘?八碗大份的面条,会不会吃出问题?” “客人要买东西难道你还能不卖吗?!她撑死了又不关我们的事!”曹香梅翻了个白眼。 虽然嘴巴这么说,但唐栀还是看见曹香梅挤开唐士恺,亲自“操作”——比平时要少三分之一份量的面条,在她的挑动下,外观完全和正常份量的没有区别。 ……这是奸商行为吧?但出发点是好的,唐栀决定假装没有看见。 唐栀开口问道:“她是这里的常客吗?” “来的次数也不算多……一个月一两次吧,”唐士恺神色复杂地说:“每次来都吃得很多,想不记得都难……小姑娘很漂亮,只是好像过得很难。” 曹香梅挑好面条,拿手肘戳了戳唐栀:“她是明星对吧?我觉得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是谁,你和她谁更有名?” “她。”唐栀说:“很火的一个女歌手。” “歌手,怪不得——”不怎么关心乐坛,只会唱广场舞的曹香梅端着面碗出去了。 唐栀在后厨看着曹香梅把两碗大份的面条放到宁汐潮面前,宁汐潮终于取下一直戴在脸上的口罩,在唐栀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面无表情、风卷残云地吃完了两大碗面条,在吃到第四碗的时候,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哭的时候和唐栀一样,面无表情,无声无息,只有眼中的泪水不断滚落,掉入面碗。 唐栀看着她,心像是一张被反复折叠的纸,留下复杂万分的凌乱纹路。 普通人根本吃不完的八碗大份面,宁汐潮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吃完了,她擦干眼泪,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脸,戴上口罩后,留下刚刚好的现金,一声不吭地走出了面馆。 “她这样早晚会逼疯自己吧。” 曹香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唐栀身边,神色复杂地啧啧几声。 唐栀推开曹香梅,快步追了出去。 她走出店门,刚好看见宁汐潮上了一辆出租,几秒后,出租车绝尘而去,唐栀的眼前仍浮现着那张虚弱苍白的面孔。 唐栀站在寒风中一动不动,目光始终望着宁汐潮离去的方向。 两辈子加起来,她只嫉妒过宁汐潮一个人,因为萧觅坤的朱砂痣——叫做宁汐潮。 她恨不起萧觅坤,因为他对她那么好。 她也恨不起宁汐潮,因为她死了。 宁汐潮死的那一天,她先是在独自居住的公寓里杀了亲生父亲,然后去了袁也所住的酒店式高级公寓,用同一把刀把袁也折磨得奄奄一息后,在豪宅中四处纵火,当消防人员破门而入的时候,坐在窗台边缘的她从三十楼一跃而下。 她死的时候,已经怀孕四个月。 孩子的DNA显示生父不是袁也。 袁也身上有十四处不致命伤,致命伤是火灾导致的窒息,而那把已经杀过一人的刀就插在他的□□官上,将他整个钉在木地板上。 警方后来在宁汐潮家中发现一张泪痕斑斑,连遗书都称不上的留言:“我曾一直向不存在的神祈祷,有人能听见我的声音。” 这场悲剧被定义为激情犯罪,有多年抑郁病史和自杀记录的宁汐潮因为冲动杀人,受害者是顶头上司袁也和她的生父,网友一边唏嘘一边感叹精神病人惹不得,还有人说着风凉话,心理这么脆弱就不该来混娱乐圈。 事实真的如此吗? 唐栀想要知道上辈子她没有机会知道的答案。 和萧觅坤无关,只为了她自己,为了弥补上辈子犯下的,她无法挽回的错误。 在渡过一个还算悠闲的春假后,三月初复工,唐栀入组已经开始收尾的《你看不见我》剧组,每天争分夺秒地赶进程,终于在月底的时候,和全剧组一起杀青,电视剧的尾款入账,顺利解决了唐栀快要付不起房租的窘迫。 一个月前,唐栀还总是担心萧觅坤催她的“答复”,为此她特意避着萧觅坤,后来她才发现——完全是多余的举动。 她更应该担心的是,萧觅坤还记得他对她告白了吗? 那天晚上的告白就像是唐栀一个人的烦恼似的,要不是那件她一直没还回去的西装外套,唐栀真怀疑那只是自己的一个春梦。 好在复工后,工作接二连三,生活没有给她再来纠结的时间,萧觅坤不能治疗她的哀愁,金钱可以! 《三界绮潭》在三月一日全网正式上线,精致的画面,流畅的动作,富有新意的系统,再加上大有名头的女歌手和小有名气的女演员为其代言,这部手游在上线后迅速火爆,引发全民抽卡热潮。 作为游戏代言人之一的唐栀在各大app开屏上狂刷了一波脸,她的三套造型都获得了广大二次元人士的好评,就连好些对二次元毫无了解的路人,都能从她的COS照中GET到美感。 “美是无关次元的。”一条转发过数十万的微博如是说。 宁汐潮作为另一名代言人,虽然同样好评如潮,但引发的反响显然没有唐栀更大,观众满意她的表现,却没有觉得惊喜,唐栀除了自身表现优秀以外,还占了一个新面孔的优势。 《大胤王朝》还未开播,对观众来说,她还只是一个在各个活动中刷脸,但没有任何代表作的新人。 上市仅半个月,《三界绮潭》就成为3月活跃度最高的手游,渗透率环比上涨至12%! 《三界绮潭》火了,唐栀也真的火了,她COS的女娲随着游戏开发公司趁热打铁、加大宣传而出现在地铁站等绝佳广告位。 当初阻拦唐栀接游戏代言的魏巍目瞪口呆,一个连游戏开发公司都没怎么看好的游戏,居然就这么突然地火了——还是爆火! 先是萧觅坤在微博晒ssr级上神女娲,被赞欧盟主席,接着是单文昊等人气明星也被拍到机场候机时玩《三界绮潭》。 就连国民老公林宗霑也在微博公开@游戏开发商:“我氪了十万怎么还没抽到女娲???” 唐栀电视剧还没开播,首先凭游戏代言小火一把,身价倍增,无数的工作邀约朝她纷至沓来。 定档暑期播出的《大胤王朝》进入宣传期,唐栀作为只活到前三分之一剧集的女N号,上辈子她就被萧觅坤提携,跟着上各大综艺宣传,这辈子同样如此。 不同的是,她和萧觅坤直到公开恋爱才诞生的CP提前诞生了。 综艺播出后,萧觅坤和唐栀频繁的互动引起普遍关注,有无数吃瓜人顺着轨迹扒两人从前的交集,发现自己发现了一个装满糖的宝藏,“蜜糖粉”由此出现。 唐栀在自己和萧觅坤的微博下都发现了这样的群体,他们小心翼翼地尝试在正主微博下安利:“有蜜糖同好吗?我是看八爪鱼太太的真人剪辑入坑的,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有一技之长的太太也可以产粮卖给千金大大。” 后面跟着三十几条评论,唐栀点开一看,全是她的粉丝在回复: “邪教。” “请你圈地自萌。” “萧觅坤是个好人。” 唐栀去萧觅坤的微博底下看了看,居然也看到了蜜糖粉的踪迹,同样被萧觅坤的粉丝定义为“邪教”。 CP粉的存在太常见了,唐栀一开始没放在心上,直到她收到一条粉丝私信: “栀栀,你知道网上有人在重金为蜜糖CP征粮吗?” 按照粉丝的提示,唐栀来到微博话题广场,进入她和萧觅坤的CP话题。 ……这可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与其说是两人的CP粉聚集地,不如说是一名ID叫做“千金散尽蜜糖来”的瓜皮窝。 第34章 这个大脑构造清奇独特的瓜皮申请了话题主持人,公开悬赏, 无论是同人文还是条漫, 来者不拒,重金求蜜糖CP的粮, 这段时间以来忽然爆发的蜜糖同人和“千金散尽蜜糖来”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唐栀往下翻了几页,发现有一个扑街漫画家的微博: “我耗时五分钟, 随手画了两条条漫投稿, @千金散尽蜜糖来还真的给我转了300。我仿佛看到了发家致富的道路。” 还有一个加V的职业插画家晒了一张转账记录:“我本来就是CP粉,只是想试一试传闻是不是真的, 没想到真的收到了五万。” 这瓜皮是谁,他家里有矿吗?唐栀震惊了。 繁忙的三月结束后,唐栀在四月迎来她的第一个综艺开机。 头一天她还在敬业地询问魏巍第二天在什么地方开机, 魏巍漫不经心地说:“现在还没通知, 明天我来接你的时候就知道了,你早点起来。” 开机当天, 唐栀刚刚起床就有人按响了她的门铃,她穿着睡衣,含着牙刷和满嘴泡泡走到玄关,猜测门外是魏巍, 但仍怀着一个单身女性的警惕问了声“谁?” “我,魏巍。”门外传来魏巍的声音。 “你怎么这么早就……” 姐们到访,唐栀毫不设防地打开了房门, 没说完的话在一脸懵逼地看到包括摄像在内的大批工作人员, 和亮着红灯的摄像机后卡在了嗓子眼里。 在她回过神之前, 摄制组们一窝蜂地涌进了她家。 唐栀仅有70平米大小的蜗居以她从未想过的方式,首次在公众面前公开,直到这时,目瞪口呆的唐栀才明白孙岩所说的“我来接你”是什么意思。 “衣服和脸别人看得到,我住豪宅给谁看?” 从前的flag在唐栀脑海中再度响起。 ……呵呵。 唐栀去到洗手间吐掉嘴里的泡泡,换上了日常私服重新走出。 “其他人呢?”她问:“我是第一个?” 一个圆脸,有刘海,胖胖的年轻男人回答了她的问题:“你是第一个,我们还要去接其他嘉宾。” “你是余PD吗?”唐栀问。 “是的。” “我能问个问题吗?”唐栀的目光看向举着摄像机拍来拍去,把她的家挤得像个胶囊旅馆的工作人员们。 说话风格很简练的余PD点点头:“你说。” “接人的顺序是怎么安排的?” “凭实力。”余PD说。 唐栀听到旁边有工作人员发出一声笑声。 等节目组拍够她穷酸的蜗居后,唐栀拖着昨天收拾好的行李箱,从受害者摇身一变成加害者,前去突击家访第二个神秘出演嘉宾。 听到要去的地方是泛海公寓后,唐栀已经知道这位神秘嘉宾是谁。 一大群人进入泛海公寓,分批乘坐电梯来到21楼后,由该艺人的工作人员敲响了这道紧闭的房门。 唐栀怀着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和紧张,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等到房主打开防盗门。 宁汐潮看见门外的众人,和唐栀那时候一样愣住了,但是多年的演艺经验让她很快回过神来,平静地让开通道,请众人进门。 宁汐潮的家作为一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都不休息的劳模歌手来说,朴实过头了,只有一百多平米,就像随处可见的平凡人家一样,和她的收入及名声毫不相符。 最让唐栀吃惊的是,和宁汐潮出道以来冷艳性感的人设不同,她的家中到处都是毛绒玩偶,在宁汐潮回卧室拿行李的时候,唐栀走到客厅的书架前,神色复杂地看着放满一整个格子的毛毡玩偶和手作玩偶的素材。 这样的毛毡玩偶,她曾经在萧觅坤书柜的某个抽屉角落里见到。 那是一只浅蓝色的,小巧可爱的鲸鱼。 宁汐潮死后,那只鲸鱼也不见了。 唐栀深呼一口气,刚要移开视线去别处看看,她的目光忽然定在书架上一张叫《The Lonlies》的影碟上,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抽出了影碟。 影碟正面是一片海洋,唐栀翻到影碟背面,看完上面的中文简介后,发现这是一部记录52赫兹鲸鱼的美国纪录片DVD。 鲸鱼,又是鲸鱼。唐栀不由想起宁汐潮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还有萧觅坤抽屉里的鲸鱼毛毡,以及她手中的这张影碟。 鲸鱼对宁汐潮而言,究竟存在着什么意义? 这时宁汐潮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卧室,看见唐栀手中的影碟,愣了愣。 唐栀怕她生气,刚要开口解释,她的嘴唇还没张口,宁汐潮已经转过头去了。 在简单的收尾后,唐栀和宁汐潮坐着节目组的保姆车,一起浩浩荡荡地向着第三个嘉宾家中出发。 “上次还没有机会好好认识……”唐栀坐在车里,主动对宁汐潮开口:“我叫唐栀,很高兴认识你,上次的事,谢谢你。” 宁汐潮冷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就移走了:“不用。” 很冷淡,唐栀早有心理准备,她也没想过两天就和宁汐潮打得火热。 第三个嘉宾住在上京东城的高档社区当代MOMA里,唐栀站在门口正等着这名艺人的工作人员上前敲门,站在身后的余PD却忽然对唐栀说道:“这个人不需要工作人员去麻痹警惕,你直接敲门吧。” 唐栀狐疑地按响门铃后,半晌都没人开门,她朝身后看去,余PD胸有成竹地说:“继续按,来之前确认过了,人在家。” 没办法,唐栀只能继续按下去,在她觉得自己可能要这么按门铃按到天荒地老的时候,门猛地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宽松大裤衩,蓬头垢面、睡眼惺忪的年轻男人站在玄关前,半梦半醒地看着门口的一群不速之客。 仿佛时间凝滞的半晌后,年轻男人爆发出一声穿透公寓楼的尖叫,一脸惊慌失措地砸上了门。 三十分钟后,邋里邋遢的裤衩男消失,衣着光鲜、英俊帅气,出道后绯闻不断的超人气小生单文昊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单文昊从再次开门后就变成了一个打满鸡血的话唠,主动为节目组介绍每个房间和一些有意思的物品,从玄关的印第安小人由来,一直说到他的电脑屏幕上为什么空空荡荡,事无巨细,一个人有十个人的戏。 把所有房间都介绍了一遍后,单文昊终于安静下来,唐栀已经他说累了,没想到他盯着宁汐潮和她半晌,自个兴奋地笑开了。 “我做梦也想不到,宁汐潮和唐栀有一天会出现在我家里!上帝啊!如果这是梦,千万别让我醒来!”单文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右拳兴奋地捶了一下。 唐栀觉得大猪蹄子的油腻气味正从他的每个毛孔里冒出。 两个女生都没搭他的话,他丝毫不觉得尴尬,转而向余PD询问两人刚刚从哪儿过来的。 得知一个住出租屋,一个住中档公寓后,单文昊更加热情了,连连邀请唐栀和宁汐潮以后来他家中做客。 唐栀对他的油腻和自来熟感到不适,故意说道:“你不怕产生绯闻惹女友粉生气吗?” 偶像小生,虽说名声臭了点,但人气到底在那里,就算是看在钱的面子上,也该收敛一点吧? 单文昊的回答出乎唐栀意料。 “不怕,我卖身不卖艺,她们又不是因为我品行高洁喜欢我的。”单文昊自信地说。 唐栀服了,不愧是爆出草粉丑闻仍一如既往到处刷脸的男人。 第四个嘉宾是住在珠江壹千栋的离异女星彭秋蓁,看着她精致的全套妆容和浮夸的吃惊反应,唐栀完全有理由怀疑她提前得到经纪人报信。 唐栀一行人在参观了彭秋蓁的豪华衣帽间和室内泳池,听她炫耀完煮饭都用依云矿泉水后,看着她和还在上幼儿园的女儿互吻脸颊告别。 第五个嘉宾是实力派男演员王炳间,他住在紫玉山庄一栋复式独栋别墅里,还有一对可爱的龙凤胎小孩。 唐栀自认脾气不太好,不知为何却是团队里几人中最有孩子缘的人,离开王炳间豪宅的时候,唐栀还被小男孩塞了一朵从花园中刚摘下的鲜花。 “谢谢。”唐栀笑逐颜开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最后一个嘉宾住在上京东山墅,从这一个高过一个的房价上,唐栀终于明白,“凭实力”凭的是哪门子实力了。 怪不得她能凭实力第一个出场。 从“东山墅”这个名字起,唐栀就有种隐隐约约的预感,当她跟着节目组来到那扇她十分熟悉的房门前,看见萧觅坤的经纪人郭峰时,她就知道最后一个要接的嘉宾是谁了。 “快,快,我们躲在墙后面,那里有摄像头!”单文昊把还站在门口的唐栀拉了过去。 唐栀呵呵一笑,往天上翻了个白眼:你知道这整条门廊都在监视下吗? 郭峰按响门铃没多久,门开了,萧觅坤对着门外的唐栀等人一脸惊奇:“你们……” 同床共枕过这么多年,唐栀还能看不出他演戏?他和彭秋蓁显然都提前得到过消息。 “要换鞋吗?”王炳间看着萧觅坤脚上的拖鞋。 “有鞋套。”萧觅坤拉开鞋柜上的抽屉,里面有满满一柜子的鞋套。 面对双料影帝,节目组显然要慎重得多,所有人都换上鞋套后,才小心翼翼地迈入了影帝从没公开过的家。 “哇,觅坤哥哥,你住的地方也太豪华了吧!”单文昊艳羡不已地东看看西看看,唐栀被这一声“觅坤哥哥”激起无数鸡皮疙瘩。 所有人都在好奇地走来走去,就连宁汐潮也在矜持地用目光打量这座别墅,唯有唐栀兴趣缺缺,一屁股坐到客厅的单人沙发里。 她对这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公开恋爱后,结婚之前,有大约两年的时间她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她连楼上花园里现在种着什么花都了如指掌,哪来的好奇心思。 “报告!觅坤哥哥的鞋柜是空的!” 单文昊擅自打开玄关的鞋柜:“他脚上的是家里唯一的拖鞋!” 大约是见多了妖魔鬼怪,萧觅坤面不改色地笑着:“平时很少有人来这里,我没有准备自己以外的拖鞋,鞋套比较方便。” “萧老师能不能带我们参观一下?”和萧觅坤合作过的王炳间打趣道:“免得我们去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发现阳台上晾的女人衣服……” “我现在去检查!”单文昊毛遂自荐后,又转头看向萧觅坤:“觅坤哥哥,我能去检查吗?” “所有地方都可以去,我没什么不好见人的。”萧觅坤耸肩:“只有一点,别弄乱。” 嘉宾一行人都在王炳间的带领下往屋里走去,单文昊刚要对唐栀说话,叫出名字后发现人不在,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唐栀已经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休息了。 “怎么了?不用管我,你们慢慢参观。”唐栀睁着无辜的眼睛。 王炳间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我怎么觉得唐栀才像是这里的主人。” 单文昊马上喊:“栀栀,快过来,我们一起去探险。” 唐栀和萧觅坤眉毛同时一跳。 “文昊,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自来熟?”王炳间问。 “很多人啊。”单文昊说:“这叫开朗外向,我觉得挺好的。” “有没有坏处?”王炳间问。 “有。”单文昊诚实地说:“容易被打。” “我们还去不去了?”彭秋蓁不耐烦地打断两人的谈话:“我都在这里站了好久了。” “走吧走吧。”王炳间吆喝着:“唐栀,跟上,我们去参观双料影帝是吃什么养出来的。” 一行人来到萧觅坤宽阔的厨房,高端厨具一应俱全,萧觅坤打开冰箱,从满满一冷藏室的苏打水里依次拿水分发给嘉宾和工作人员。 单文昊都快把头伸到冰箱里去了:“觅坤哥哥,你这冰箱里除了水什么也没有啊。” “储藏柜里有麦片和意大利面。”萧觅坤说:“平时在家吃饭的时候少,没准备什么。” 看完一楼后,众人往二楼走去。 上二楼后,嘉宾们不自觉地分散了,宁汐潮被玻璃墙外的花园吸引了注意,八卦的单文昊突击卧室和洗手间,剩下的王炳间、彭秋蓁和唐栀则在萧觅坤的带领下参观其他房间。 参观到萧觅坤比唐栀整个出租屋还大的衣帽间的时候,单文昊走了进来,一边摇头一边报告:“哥,你是个男人吗?我连女人的头发都找不到一根。” 萧觅坤笑而不语。 第35章 看见萧觅坤的衣帽间后,单文昊又激动了:“觅坤哥哥, 你的鞋柜比我的衣柜都还大!” “是我的错觉吗?唐栀怎么从换鞋套开始就特别安静了呢?”王炳间笑道。 唐栀呵呵:住70平米出租屋的人不敢说话。 在王炳间打趣唐栀的时候, 唐栀看到一直把苏打水握在手里的彭秋蓁拿手指轻轻碰了碰萧觅坤,声音和之前同他们说话时截然不同:“我拧不开, 帮帮我。” 唐栀意外之下又觉得理所当然,萧觅坤黄金单身汉的身份在所有单身女性中都通用, 无论离异还是未婚, 有没有孩子。 说话的人明明是彭秋蓁,萧觅坤的眼神却向她看来, 两人的目光交错后,唐栀立即移开了视线,耳朵却竖了起来。 “文昊。”萧觅坤带笑的声音响起:“我刚刚晨练过, 手上没力气, 你来拧一下。” 单文昊不疑有他,“哦”了一声, 从脸色一沉的彭秋蓁手里接过苏打水,拧开后递给彭秋蓁:“你们女孩子力气太小了,栀——”他刚转过头要一起开唐栀的水,唐栀已经咔嗒一声, 轻而易举地拧开瓶盖了。 “栀……”单文昊收回手,看向宁汐潮:“潮潮,我——” 宁汐潮沉默地拧开瓶盖又拧上了。 “哈哈哈哈——”王炳间大笑起来, 把苏打水塞入呆滞的单文昊手里:“文昊, 别顾此失彼, 给老年人也拧一下。” “觅坤哥哥,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孤单吗?”单文昊凑到萧觅坤跟前。 “是有点孤单。”萧觅坤笑着说。 “我挺闲的,你睡不着的时候可以约我,你玩魔兽或者英雄联盟吗?对了,最近的那个手游——”单文昊突然望着宁汐潮和唐栀叫了起来:“就是你们俩代言的那个手游!为什么我氪不到创世神,真是气死我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女朋友了。”王炳间随口说道。 “是啊,我也打算恋爱了。”萧觅坤说。 萧觅坤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个女嘉宾全朝他看了过去。 “不说我还差点忘了,萧觅坤绝对有情况。”王炳间一拍大腿:“上次我看见他的采访了,这家伙坚持了快十年的理想型居然变了。” “觅坤哥哥,你有喜欢的人了吗?”单文昊问。 “有。”萧觅坤说:“我的粉丝,我的朋友,我的经纪人,还有那些帮助过我的人,都是我喜欢的人。” “切——”单文昊失望地说:“做人要诚实,我和我的粉丝之间就只有无情的利益关系。” 单文昊此话一出,王炳间第一个爆笑出声:“单文昊,你是我见过最没偶像包袱的偶像小生,你这么说,就不怕粉丝们脱粉吗?” “我的粉丝群体比较特殊,我乱说话不会脱粉。”单文昊诚恳又认真地说:“我长痘痘被拍到会脱粉。” 又说了一会话后,众人休息完毕,浩浩荡荡地向机场进发,移动的路上,嘉宾们都在猜测这次旅行的目的地。 “我堵上全部财产,一定是紫外线强烈的地方。”单文昊十分肯定地说:“我的经纪人往我的行李箱里塞了很多防晒霜。” 唐栀闻言一拍大腿:“糟了,我没带。” 单文昊马上说:“这有什么,只要栀栀开口,我的防晒霜和人都是你的。” “谢谢,还是算了吧。”唐栀皮笑肉不笑地说。 一行人抵达机场后,节目组给每人发了一张目的地为泰国曼谷的商务舱机票,唐栀的机票座位在萧觅坤旁边,宁汐潮和王炳间连座,彭秋蓁和单文昊连座。 上机后,坐在走廊另一侧的彭秋蓁说自己晕机,想和坐在窗边的唐栀换。 唐栀自己也晕机,虽说晕机和坐哪儿没多大关系,但心理上她还是觉得坐在窗边会舒服一些——彭秋蓁的脸色的确有些苍白,那么到底让不让? “文昊,你能和彭老师换个座位吗?”在她开口时,萧觅坤也开口了:“唐栀刚刚还在和我说,幸好节目组给她安排了窗边,她晕机。” 萧觅坤一声明显拉远距离的“彭老师”让彭秋蓁的脸色难看下来。 单文昊马上解开安全带:“你要坐窗边就和我说啊,我坐哪边都无所谓的。” 彭秋蓁神色勉强地和单文昊换了座位后,唐栀看向身旁的萧觅坤想道一声谢,看到他已经拿起飞机上的安全册子看了起来。 唐栀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想入纷纷。 自作多情是个很难堪的体验,唐栀总是尽可能地克制自己的发散思维,所有的失望都来自期望过高,但她还是忍不住想,鲜少参演综艺的萧觅坤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吗? 听到身旁传来安稳的呼吸声后,萧觅坤放下手中的安全册子,调整了在她头顶的空调出风口角度,又叫来空姐,为唐栀盖上一条薄薄的空调毯。 商务舱里安静如夜,右侧的单文昊敷着面膜睡着了,彭秋蓁在闭目养神,坐在后排的王炳间和宁汐潮从入座起就没了声音。 萧觅坤正想闭目也休息一会,坐在前排的乘客从椅子上探出身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和一根笔,对方刚刚张口,萧觅坤就接过了纸笔,笑着用嘴型说:“小声一些。” “您在拍节目吗?”旅客压低声音,兴奋地问道。 萧觅坤点了点头,熟练地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后,小声问对方的名字,得到回答后,他继续写上:“祝——” 得到签名的旅客一脸激动,还想要和萧觅坤说点闲话,看了眼旁边睡着的唐栀,遗憾地坐回了原位。 唐栀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飞机刚好抵达曼谷机场,一行人走出机场的时候,曼谷的夕阳正悬挂在地平线上,带着暖意的微风时不时吹拂着,吹得刚下飞机的人昏昏欲睡。 节目组安排的住宿地点是一栋短租别墅,一行人饿得前胸贴肚皮,放了行李也来不及收拾,自发地回到客厅等着节目组安排吃饭。 “我知道曼谷有一家很好吃的泰餐馆子。”单文昊坐在长沙发中央,对两旁的王炳间和萧觅坤不停宣传游说:“那里的咖喱超级好吃,我们去吃咖喱吧。” 六双眼睛都看着余PD,他抬抬下巴,一名工作人员把厚厚一沓泰铢放到六人面前。 “从现在开始——”余PD说:“节目组除了拍摄外不负责任何行动,接下来的一周如何安排,都由嘉宾自己决定,旅行经费是一天一人500泰铢,每个人总共有3500泰铢的旅行经费,嘉宾只能用节目组给的泰铢作为支出,用完无补。” 拿着泰铢的工作人员给每个人都分发了3500的旅行经费。 “现在请大家收好自己的旅行经费,谨慎使用。”余PD说。 “房租和包车费包含在这里面了吗?”萧觅坤第一个提出问题。 “房租我们已经给你们付过了,不用担心。”余PD说:“至于车费,我们没有包车,你们手里的钱就包括了出行费用——如果你们觉得自己有余力包车,当然也可以。” 单文昊看着手中的纸币,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说:“这里又不是什么淳朴小渔村,这里是曼谷!到处都是人均三四百的餐厅,一天500怎么可能够!” 唐栀上辈子来过泰国,500泰铢一天的生活费其实能过得很好,只是加上景点门票、四处辗转的车费的话就有些不好说了……但这些都不是最艰难的地方。 唐栀嗅到了冲突的气味。 众口难调,在场六个嘉宾,性格不一,唐栀虽然能保证她和萧觅坤能用这每天500泰铢的经费吃好喝好玩好,但其余四人之中肯定会有花钱大手大脚的人,如果他们提前花光了经费,压力不还是一样要转接到其他有规划的嘉宾身上? 唐栀看了其余四人一眼,王炳间年纪成熟,应该不用担心,其他三人她都不得不多放一个心眼,宁汐潮有暴饮暴食的前科,单文昊一看就花钱没节制,彭秋蓁虽说已经是快两年的单身母亲了,但她一看就没吃过苦,一个连煮饭的水都只用依云矿泉水的人,唐栀很难想象她节省起来的样子。 ……这次综艺,不像是她想象中轻轻松松就能挣到两百万的样子。 “我们过会再讨论吧,现在先出去吃饭。”萧觅坤打破难言的沉默,第一个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萧觅坤的话打破了缄默,剩余五人陆续起身,向着大门走去。 “哎——我讨厌动脑子,反正跟钱沾边的事,跟着觅坤哥哥走就是了。”单文昊伸了个懒腰。 有了余PD的一番话,单文昊人均400铢的咖喱也吃不成了,众人想要就近找一家餐馆吃饭,谁也没想到,走出别墅不到十五分钟,他们就迎来了第一个冲突。 “我不想走了,就吃这个吧。”彭秋蓁在一家装修精致的泰式火锅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家看起来就不便宜啊。”王炳间有些犹豫。 单文昊已经站到店门玄关里去了,一脸望眼欲穿的表情望着店里已经吃上的客人,一名泰国招待走了过来,笑容满面地请他们入场,几名嘉宾都不由自主看向萧觅坤。 “就吃这里吧,我们六个人平均下来也花不了多少。”彭秋蓁说。 唐栀走上前,翻了几页摆在招待台上的菜单,皱着眉说:“这家收费太贵了,同样是皮皮虾,价格是刚刚路过那家火锅店的三倍,不如我们回刚刚那里……” “不要!”彭秋蓁打断唐栀的话,满脸厌恶和抗拒:“你没看刚刚那里的环境吗?太脏了!我吃不下去!” 脏?唐栀无语了,刚刚那家小店装修是不怎么样,但离脏也还远吧…… “要不我们再走走?”王炳间打着圆场。 “我走不动了。”彭秋蓁斩钉截铁地说:“要么你们走吧,我一个人吃这个。” 这真是下下签,唐栀觉得自己遇上了她在旅行中最不愿遇到的人。 “唐栀,菜单给我一下。”萧觅坤说。 唐栀把菜单递给他后,萧觅坤看了一会,抬头看向彭秋蓁,后者的神色明显紧张起来。 第36章 “你一个人吃在这里吃,我们也不放心。”萧觅坤说。 彭秋蓁皱起的眉心开始放松了。 “我们是一个团体, 应该共同进退。今天晚上大家都累了, 我看也别走了,就在这里吃。只是——”萧觅坤看着彭秋蓁:“这顿饭之后, 我们都节省一些,少数服从多数的意见, 争取少花钱, 体验最多的风景,开开心心地度过这一周, 你们说行吗?” “行,当然行——那我先进去找座位了!”单文昊第一个迫不及待地冲进店里。 “嗯。”宁汐潮点了点头。 “没事,都听觅坤的, 说到理财, 觅坤是专业的。”王炳间拍了拍萧觅坤的肩膀。 唐栀不开心了,六个人里面, 明明她才是唯一一个专业理财的好吗! “我是业余的,唐栀才是专业的。”萧觅坤说了一句后,笑着看向彭秋蓁:“你觉得呢?” 彭秋蓁沉默半晌,不情不愿地说:“好吧。” 一行人这才走进火锅店。 这里虽说收费贵了不少, 但好在味道还不错,抚慰了唐栀因超出预算而心疼的心灵。 大家一开始都忙着吃东西,随着菜品渐渐告罄, 歇息的歇息, 玩手机的玩手机, 说话的人渐渐谈到了今后的话题。 王炳间提议,从六人中选举出一名导游一名会计来领导六人,提议是好的,但谁都不想来当这个明显棘手的导游或会计。 “我不做,我从来都是做不好旅游计划的那种人。”彭秋蓁第一时间推脱。 萧觅坤和王炳间两个老油条则互相推脱,滑不溜秋谁也逮不住谁。 唐栀这时候和宁汐潮一样沉默了,别人都好说,有彭秋蓁在,她才不会主动接过这锅有老鼠屎的汤。 单文昊倒是想做导游,但是谁也不放心让他做导游。 “都不放心我做导游啊,那我做会计吧,好!现在同意我做会计的人举手!”单文昊高举起双手。 没谁搭理他。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那就让上天来决定吧。”王炳间拿起桌上竹筒里的一把饼干棍,数出六根后,将其中两根折断,一起握在手里:“来抽签,谁抽到短的谁就上。” 唐栀一听见说“抽签”,她的心里就升起不好的预感。 “谁先来?”王炳间看着众人。 唐栀怕越后面踩雷机会越大,急忙说:“我先来!” 她看着六个一模一样的饼干头,战战兢兢地摸上其中一个,顿了顿,用力抽出—— “哈哈哈哈哈!”单文昊大笑起来。 唐栀抽到了短签! 抛开颓废的唐栀,抽签继续,下一个当选的居然是单文昊,他立马跳了起来:“哦也!” 唐栀震惊地看着单文昊,觉得这就叫祸不单行。 “你这个是废签。”萧觅坤抽走他手里的短饼干。 “凭什么!”单文昊不服气地叫了起来。 “我们是团体,当然应该少数服从多数。”萧觅坤说:“愿意推选单文昊为导游或会计的举手。” 无人举手。 “我怕到曼谷的第二天就流落街头。”王炳间摇了摇头。 萧觅坤将短签放到自己面前,笑着说:“算了吧,我来做导游。”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样最好,唐栀有生活经验,做会计正好,你做事有条理,正好做导游,你们两个人操办这次旅行我就可以放心啦。”王炳间说着,第一个把从节目组那里得到的所有泰铢都交给了唐栀。 其他人都陆续拿出旅行经费交给唐栀。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唐栀也只能收下。 她清点了一遍所有泰铢,确认数额无误后,认真地看着其他五人:“有句话叫亲兄弟明算账,我先说清楚一件事——今后谁如果反悔了,想要自己管钱,随时都可以提出来,我会扣除你的花费,把剩下的还给你。但是只要钱还在我这里,我就默认你们无条件同意我在财务上的安排,你们能接受吗?” 五人都无人质疑,唐栀这才把钱收进自己的背包里。 一顿饭吃完,最后结账的时候,这顿饭花了2400株不止,平摊下来,人均超四百,几乎快赶上一人一天的全部旅行经费。 回程的时候,大家都情绪不高,王炳间为了活络气氛,聊到了恋爱和婚姻,大方分享了他和妻子国外度蜜月时发生的囧事,让一行人笑个不停,挽救了尴尬的气氛。 “既然我们著名的黄金单身汉都在这里,不如和大家分享一下你的恋爱观?”王炳间对萧觅坤说:“比如说,你觉得你的性格适合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我想得太多,说得太少,适合和相反的人在一起。”萧觅坤说。 单文昊默了一下,一脸狐疑地说:“……那你的天命之人不是我吗?” “世上哪有那么多天生一对的爱人?”萧觅坤假装一只蚊子从耳边飞过,他笑了笑:“在遇见对的人之前,设想再多也没用,适合你的不一定是你最爱的,而遇到你最爱的人,即使不适合,你也会想法设法变成适合她的那块拼图。” 王炳间和单文昊不约而同发出起哄声:“有故事~” “你们三个女人——”单文昊的注意力忽然落到唐栀三人身上:“怎么每回一说到哥哥的感情问题就沉默?” “她们都竖着耳朵在偷听呢。”王炳间忍俊不禁地说。 “栀栀,潮潮,蓁蓁姐——你们来评选一下我们六个人的外貌排序?”单文昊兴奋地说。 如果不是还不熟,唐栀真想给他一拳头,让这话唠偶像闭一会嘴。 “无聊。”宁汐潮瞥了他一眼。 “哎,那里有一家711,我们把明天早上的早餐买了吧。”彭秋蓁脱离队伍,径直朝路边一家便利店走去。 “去看看吧,这时候速食应该在打折。”萧觅坤说。 唐栀跟着萧觅坤走向便利店,宁汐潮跟在两人身后。 “为什么每次到我说话你们就不理我!”单文昊追了上去,王炳间一边笑着一边摇头,走在最后。 唐栀进去便利店转了一圈考察过物价后,给每人定下50泰铢的早餐预算,选一个折扣中的速食再加一瓶水或其他小物,50泰铢足够。 唐栀拿了一个打折中的盒饭就走到了结算台等其他人过来,过了一会,萧觅坤第一个走来,他手里拿着三明治和矿泉水,他看了眼唐栀放在结算台上的东西,问:“水呢?” “别墅里可以烧水来喝。”唐栀解释道。 出门前她已经了解过别墅里大概的生活设施了。 萧觅坤闻言,把手里的矿泉水放了回去,其他人都有卡着门槛花钱的权利,作为导游和会计的两人却要最大限度的节省以应对突发情况的发生。 十几分钟后,所有人都选好了明天早饭要吃的东西,绝大多数人选的食物价格都不夸张——除了彭秋蓁,没错,又是彭秋蓁。 只有彭秋蓁拿来的东西无一例外是全进口,连矿泉水也是最贵的法国进口矿泉水。 “预算超标了,你回去换一下吧,这里本地的食物和水都不贵。”唐栀忍着心里的不耐烦,好言劝说。 “我喝不下其他牌子的水,喝了会过敏拉肚子。”彭秋蓁抓着她的法国矿泉水不放,固执地说。 唐栀不知道其他人遇见这种情况会怎么办。 如果是普通的旅行,她还可以撂担子不干,转身就走,一个人潇洒游天下,问题是现在是录制中,和谁一起录制不是她说了算,她就是看在那两百万的份上,也该把这七天强撑下来。 顺着她的心意,息事宁人吗? 拉倒吧,唐栀才不是这种人。 “正好,从现在开始做脱敏治疗吧。”唐栀转过身,在店员结算前,最后一次核对每人拿来的东西。 旁边传来一声砰声,是彭秋蓁把她拿来的食物推向一旁,撞上保温柜发出的声音,气氛乍然冷了下来,唐栀视若无物,让店员开始结账。 彭秋蓁最后黑着脸用全部预算买了一瓶中档的矿泉水。 回到别墅后,六位嘉宾聚到客厅中为明天做打算。 虽说在场的是六人,但实际做事的只有萧觅坤和唐栀两人,萧觅坤一边用笔记本电脑在网上查旅游攻略,一边细心地询问每一位嘉宾的喜好和禁忌,在初步定好接下来七天的行程后,萧觅坤将行程表拿给唐栀,让她根据路线就近安排每天的伙食。 六人约定第二天早上7点起床,趁人少时前往大皇宫,所有人都达成共识后,各自起身回房,为明天的外出养精蓄锐。 所有人的卧室都在二楼,唐栀和萧觅坤的房间隔着走廊相对,唐栀旁边是单文昊和宁汐潮,萧觅坤旁边又是彭秋蓁和王炳间。 唐栀是最后一个走上二楼的人,她收拾完东西走上二楼时,正好看见彭秋蓁矫揉造作地和在萧觅坤说晚安。 “嗯,再见。”萧觅坤不冷不热地说。 唐栀看了眼走廊尽头设置的监控摄像头,在心里为彭秋蓁的心急咋舌,她是铁了心要和萧觅坤出现在同一条热搜里吗? 唐栀正在思考自己是继续上去,还是后退几步的时候,萧觅坤看见彭秋蓁身后的唐栀,眼睛一亮。 “唐栀。”他说道:“团队的财政大权就交给你了,加油。” 彭秋蓁皱着眉朝她看来,眼里的不喜明目张胆地写在脸上。 萧觅坤说完后,没有多留,进屋关上了门,彭秋蓁背对着摄像头白了唐栀一眼,一脸不快地进了萧觅坤隔壁的屋子。 为了明天的顺利出行,唐栀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后,坐到了电脑面前开始研究曼谷的交通和餐饮。 省钱容易,如何花得少又吃喝玩得好却很难。 一小时后,唐栀面前的草稿纸上写满了方案,这样计划钱是省了,但想必没人会喜欢捉襟见肘的生活,观众也不会喜欢,唐栀烦躁地把草稿揉成一通,扔向书桌旁的垃圾桶,那里已经盛了三分之一的废稿。 唐栀继续为下一个计划书奋斗,忘了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她终于制作出了满意的经费计划,她把这份计划书拍成照片发给萧觅坤后,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了床。 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 “我的致富经……”唐栀和周公做着斗争,最终还是不敌疲倦,在解锁手机观看最新一期《致富经》之前就坠入了梦乡。 第37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所有人都起来了, 除了彭秋蓁。 王炳间和单文昊轮流去敲门也没把她敲醒。 王炳间提议让萧觅坤去叫, 说萧觅坤一定能把她叫起来, 萧觅坤推脱不掉, 只能去敲彭秋蓁的门,唐栀和其他人留在客厅里,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上面传来了开门说话的声音。 “看吧,只有萧觅坤才叫得起来。”王炳间打趣道。 唐栀根本不在意彭秋蓁在楼上和萧觅坤说着什么二人悄悄话, 真正能威胁她的人就坐在她面前——唐栀小心打量着坐在餐桌对面的宁汐潮, 她昨天只买了一盒牛奶,现在她拿着那盒在冰箱里冷藏了一夜的牛奶, 喝了几口就放下了。 “你不喝了吗?”唐栀轻声开口。 宁汐潮抬起眼, 对上唐栀的视线后,才知道她是在和自己说话。 “嗯。”她简短地应了一声。 “没胃口?”唐栀又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 我想吃咖喱!”单文昊叫道。 “闭嘴。”唐栀说。 单文昊捂住胸口, 一脸心痛地对旁边偷笑的王炳间说:“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们看不见我这张容光焕发的脸吗?” 宁汐潮顿了顿,说:“你安排吧,我都可以。” 唐栀拿了拿她面前的牛奶盒,还剩大半:“你早上吃这么少不行,我们一会要去逛大皇宫呢——” “我不想喝了。”宁汐潮说。 “那你吃我盒饭?我的盒饭还没打开——” 唐栀正要把她的盒饭换给宁汐潮,宁汐潮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选择重新拿起她的牛奶:“我喝牛奶。” 旁边王炳间和单文昊看见这一幕,纷纷露出吃惊的表情。 “哇……”单文昊感慨地看着唐栀:“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栀栀对潮潮比对其他人热情得多呢?” “闭嘴。”唐栀再次说。 “你怎么能接二连三地叫一个超人气偶像闭嘴呢!”单文昊假装气愤地说:“你又不是我粉丝!” 王炳间这时笑了起来:“对,唐栀, 你可别叫他闭嘴,这是他粉丝的专利,你去单文昊微博下看看,全是他的粉丝在让他闭嘴,上节目少说点话。” “让谁闭嘴呢?”萧觅坤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唐栀抬起头的时候,他刚好在她身旁自然地坐下。 “我们在打趣单文昊呢。”王炳间还在乐:“我真的头回见到谁的粉丝在微博下说‘算我求你了,上节目少说点话’,因为‘不想给你屁股擦屎了’。” 王炳间的话让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连宁汐潮都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唐栀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宁汐潮,她笑起来的时候,冷漠消散,就像是一个秀丽文静的邻家女孩。 在和她真正接触之前,唐栀一直以为她是个攻击性和存在感都很强的人,这些错误的认知来自她MV和演唱会中的性感火辣,但是实际接触后她却发现,恰恰相反,宁汐潮是一个存在感比水还要淡薄的人。 唐栀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综艺里,她不搏镜头,不和人主动交际,如果说她是为萧觅坤来的,也不太对,根据唐栀的观察,他们两人之间连眼神交汇都没有过。 就像芭莎慈善夜上有违常理的座位安排,唐栀摸不清她出现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吃完早餐后,一行人出门开始第一天的曼谷游玩。 “我们怎么过去?有车来接吗?”王炳间问。 “坐地铁,我查好路线了。”唐栀说着,拿出手机打开导航。 听说没有车,要坐地铁,彭秋蓁的脸色立马不愉快了,她看了眼没有异议的其他人,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唐栀靠着手机导航,顺利带领众人来到地铁站,她查好了坐哪个方向的地铁,也记好了在哪一站下,唯独忘记考虑萧觅坤在泰国的人气。 一行人现身地铁站后,萧觅坤的存在很快引起了泰国迷妹的尖叫和围观,场面迅速混乱,唐栀和其他人被挤到一旁,唐栀目瞪口呆地看着陷入人海的萧觅坤。 “你看吧!当初要是包车就没这回事了!现在要怎么办?!”彭秋蓁趁机埋怨道。 唐栀有心反驳,看到像个猴子一样被围起来的萧觅坤也有些愧疚,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 “单文昊。”唐栀吩咐:“你杀进去,把萧觅坤救出来,我们去外面做嘟嘟车。” “我?我怎么能行,我——” 单文昊话没说完,唐栀就打断了他:“你能行!”她大力拍着单文昊单薄的肩膀,拍得他肩膀都歪了:“赵云都可以三进三出呢,你也可以!” 单文昊被唐栀忽悠得冲进了人海,几经挣扎,萧觅坤拉着差点在人海里被挤成肉饼的单文昊冲了出来。 “快跑!”唐栀跟着两人往外冲去,所有人都跑了起来。 “啊!”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唐栀转身一看,是彭秋蓁摔倒了。 这麻烦的瓜皮! 唐栀转身回跑,赶紧扶起彭秋蓁,拉着她一起向外跑去。 事关紧急,彭秋蓁也知道闭紧那张多事的嘴,跟着唐栀向地铁站外奋力跑去。 好不容易逃出地铁惊魂后,一行人争前恐后地拦下两辆空的突突车,迅速逃离了地铁站。 唐栀瘫坐在椅子上,好一会才平复了激动的心跳。 两拨人正好分成了三男三女,唐栀坐在中间,看起来呼吸还好的宁汐潮坐在她的左手边,右手边是喘得比她还厉害的彭秋蓁。 “萧觅坤的泰国迷妹也太疯狂了,她们朝我冲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穿进丧尸片了……”唐栀拍着火辣辣的胸口,仍然觉得惊魂未定。 彭秋蓁忽然拿起了她手里的法国矿泉水,那姿势像是要递给她,唐栀朝她看去的时候,她顿了顿,把水继续抬高,自己拧开小小地抿了一口。 “小小年纪,体力这么差。”彭秋蓁扭动嘴唇露出一个嘲笑。 “嗯,年纪小体力差确实不应该。”唐栀随口接上她的话:“你年纪大了下盘不稳摔跤那就是应该的。”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彭秋蓁横眉怒目地瞪着唐栀,一看就是被踩了痛处。 “我也不想这么说话,所以你也别这么对我说话。”唐栀不客气地说。 彭秋蓁一张脸气得发白,扭过头去再也不肯和唐栀说话,唐栀不以为意地转过头时,正好遇上宁汐潮复杂的目光,对一般人来说,往往会选择装听不见,息事宁人,谁都不想给自己竖立多一个敌人——唐栀偏不。 她又倔又直,这一点得益于曹香梅的铁血教育。 她才不怕彭秋蓁呢,凭什么彭秋蓁可以随意哔哔,她就要做小伏低的假装没听见? “你没事吗?”唐栀问宁汐潮。 宁汐潮摇了摇头,唐栀转回头去看前面萧觅坤那辆突突车情况时,身旁忽然传来宁汐潮低若蚊吟的声音:“你呢?” 唐栀反应过来宁汐潮在对她说话,连忙转头说:“放心吧,我没事!” 宁汐潮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出现刹那的茫然,接着她就转头去看窗外了。 六人在大皇宫门前重新集合,头一晚做了无数功课的萧觅坤摇身一变为专业导游,带领着成员们漫步在广阔的大皇宫中,对每个宫殿侃侃而谈,连租借解说器的费用都省下了。 十点刚后,大皇宫肉眼可见地拥挤起来,大量来自中国的游客认出了萧觅坤一行人,这次不仅是萧觅坤,单文昊和宁汐潮、唐栀都成为香饽饽,人们聚集起来想要索取合影签名,再度出现了地铁上的类似情况,眼见情形不对,萧觅坤带着众人赶紧撤退。 逃出大皇宫后,正好有辆双条车路过,被单文昊拦下后,六人乘着双条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郑王庙。 在郑王庙附近吃了午餐后,他们参观了雄伟壮观的郑王庙,单文昊和彭秋蓁拿着手机走一处拍一处,手里一条丝巾凹出数十个造型,其他几人看得热闹,也跟着参与了进去拍了不少合影。 当天晚上,游玩了郑王庙的众人前往考山路夜市。 在双条车上分配自由活动经费时,鉴于夜市购物的诱惑太多,唐栀给了每人150泰铢的预算。 “只有150铢?”单文昊嫌弃地看着手里的纸币。 “你想要多少?扣除今天的支出后,这就是你剩下的全部预算了。”唐栀翻了个白眼:“150泰铢够你买5瓶青草膏了。” “我又不想买青草膏。”单文昊嘀咕:“去考山路怎么能不进夜店呢?150泰铢能在夜店买一碟瓜子吗?” “你还可以站着玩。”唐栀冷漠地说:“还可以去蹭别人的酒。” 单文昊垂头丧气。 王炳间忍不住笑了起来:“唐栀真是文昊的克星。” 下了双条车后,六人走在灯火通明的考山路上,繁华热闹的夜景和颇具异国风景的商品都让六个嘉宾移不开眼。 一家就在夜市入口处的手工护身符小摊吸引了唐栀的注意,店主拿着一支錾子,在一个小小的银挂坠上认真雕刻,唐栀走进一看,店主雕刻的是一只大象,摊上还陈列着许多纯银或木制的成品,唐栀定睛一看,发现每一个挂坠上都精细地雕刻着经文,光这份微雕技艺,就值得唐栀惊叹不已。 唐栀想买其中一个象头人身的佛像,那是泰国的财神爷,但是小摊前“300铢一个”的纸牌阻挠了唐栀的购买欲。 “想要吗?”站在她身旁的萧觅坤问。 “不,我只是随便看看。”唐栀连忙推走萧觅坤,免得他在大庭广众下说出什么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六个人继续向着考山路深处走去,夜市的人流量太大,他们必须紧紧走在一起才不至于被冲散。 在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背包客差点撞上唐栀的时候,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拉向了自己身前。 “别光顾着看左右,也看看前面。”萧觅坤松开手。 “……哦。”唐栀小声说。 王炳间的笑声忽然响了起来,唐栀心脏一跳,还以为萧觅坤的动作被他看见,结果却是单文昊被酒吧前两个衣着火辣的泰国女郎拉着不让走了。 没过一会,单文昊带着在两个火辣泰女郎那里激出来的嫣红脸颊朝唐栀走了过来。 “栀栀……”他看着唐栀的脸色,讨好地说:“我想和你商量个事,你能不能把我明天的经费预支给我?” “不行。”唐栀干脆利落地拒绝,像上辈子那样自然地对萧觅坤发出命令:“萧觅坤,把他拉走。” “觅坤哥哥为什么要……”单文昊瞪大眼,话还没说完,萧觅坤就拉着他往前走了出去。 站在夜店门口的两个泰国女郎发出了可惜的嘘声。 “欸等等!等等!啊啊——”单文昊为他失之交臂的大波女郎痛彻心扉的惨叫着。 在路过一家丝绸店时,三个女生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这家店的丝绸成品依然是手工制作,小到钱包大到长裙,每一件丝绸成品都精致华美,唐栀虽然对这些东西研究不深,但看着挑剔至极的彭秋蓁都站在货架前爱不释手地看来看去就可以知道,这些丝绸制品的确技艺出众。 唐栀站在门口正在打量丝巾架的时候,萧觅坤忽然和一名认出他的路人热聊了起来,似乎是在这里遇到了国内的友人。 节目组照顾萧觅坤,同意了他稍微离开十分钟的请求。 五人在丝绸店里又逛了一会,正准备离开时,彭秋蓁拿着一条卡通的方巾走向唐栀,唐栀心里立即响起警铃。 果不其然,彭秋蓁提出要预支她明天的五百经费,买方巾送给女儿。 “不行。”唐栀一如既往的干脆:“你今天的预算只有150铢了。” “我预支明天的。”彭秋蓁脸色青白。 “不能预支。”唐栀皱眉:“你明天就不吃饭不喝水不出门了吗?” “那你是要我死了吗?!”彭秋蓁忽然爆发,声音大得让店里的所有人一齐看来。 “怎么了,怎么了?”王炳间走了过来:“有话好好说,别着急。” 单文昊看了一眼爆发冲突的两人,赶紧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走向了对角,生怕被卷入彭秋蓁和唐栀的冲突。 “我想要买一条方巾送给女儿,我都说了预支明天的经费了唐栀还不依不饶!她根本不会为别人考虑!”彭秋蓁怒声指责唐栀。 “我们现在是团体活动!每个人的预算都是固定的,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来找我预支,我是只给你一人还是全部都给?”唐栀也生气了:“你说我不会为你考虑,你又为团队里的其他人考虑了吗?如果你超额支出了,你超出的那一部分最后还不是轮到你的队友为你承担!” “你算什么我的队友?我没有像你这样斤斤计较、不近人情的队友!”彭秋蓁激动地说。 “好了,你们都冷静一点,不就是一条裙子吗,别伤了和气……”王炳间头大如斗地做着和事老:“汐潮,你也帮忙劝劝——” 宁汐潮看了一眼彭秋蓁,冷淡地说:“是你不对。” 宁汐潮的话彻底点燃了彭秋蓁,她终于不吵了,转而猛地哭了起来。 彭秋蓁边哭变委屈地说:“行,我知道你们都看我不顺眼,我不拍了行吗,我现在退出拍摄,用我自己的钱给我女儿买礼物,谁也不碍了吧?” 唐栀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疼。 王炳间和眼见事情闹大,不得不走过来的单文昊都去安慰彭秋蓁,拉着她好言哄劝。 “大家都是一个队的,何必这么认真呢?不就是一条裙子的事,别伤了彼此感情,唐栀给我的钱我一分没用呢,年纪大了也没什么想买的,你拿去吧。”王炳间拿出身上的150泰铢。 侯文昊跟着附和道:“就是啊,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这里还有一百多,给你给你。” 彭秋蓁数了数手里的钱,抽噎着说:“还差一百。” 三人抬头,不约而同看向没说话的宁汐潮。 宁汐潮皱着眉,犹豫地看向唐栀,于是其他三人的目光也一起聚集在了唐栀身上。 多和谐的场面啊,唐栀却气得说不出话。 她精打细算为团队着想,熬夜到凌晨三点就是为了在有限的预算内让所有人都尽量吃好玩好,现在她却成了囊中羞涩和破坏团队和谐的罪魁祸首,唐栀吃力不讨好反而成了坏人,那种无法言喻的委屈让她拼命捏紧拳头,才克制住涌上鼻子的酸涩。 唐栀从背包里拿出所有钱,取走自己的那部分后,把所有纸币都塞给了不想接的王炳间手里。 “这是包括萧觅坤的旅行经费在内的所有钱,你帮我还给萧觅坤,剩下的你们要怎么分配随你们,会计这工作我不做了。” 唐栀说完后,不顾其他人的呼声,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丝绸店。 “谢谢你刚刚的配合。” 萧觅坤站在夜市入口的手工小摊前,对抽出时间配合他的游客感谢地说道。 “没什么,小事一件。”游客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银制象脸佛像:“你支开他们就是为了买这个吗?” “对,因为旅行经费是固定的。”萧觅坤笑道:“能帮我保密吗?” “当然。” 两人握着手,亲近地拍了一张合影后,游客满意地离开了。 萧觅坤将象脸佛像藏在衣兜里,心情愉快地往回走去。 来到丝绸店不远的地方,萧觅坤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店门前满脸焦愁的的王炳间,彭秋蓁红着眼睛,似乎刚刚哭过。 萧觅坤请围观的工作人员和游客让开,走到几人面前。 宁汐潮独自一人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神色比往常更加冰冷,一向说个不停的话唠单文昊见了他罕见地闭着嘴巴。 萧觅坤的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也没见过唐栀,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唐栀呢?”萧觅坤的目光落到了王炳间为难的脸上。 “她……”王炳间说不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萧觅坤问。 王炳间和单文昊都沉默着看向了彭秋蓁,萧觅坤也跟着看向红着眼睛的彭秋蓁。 “我头一回遇见这么不近人情的人!别的我都能忍,但这次我想要买一个纪念品送给我女儿,这很过分吗?”彭秋蓁怒声说:“她不帮我想办法就算了,我说要预支自己的钱去买她也不同意!文昊和炳间说用他们的钱凑起来给我买,她马上就生气地甩出钱说自己不干了!” “你也说说,怎么回事?”萧觅坤看向单文昊。 “我站得比较远……不太清楚……”单文昊回避着他的视线。 萧觅坤看向王炳间。 “和秋蓁说的差不多,其实没什么大事,两人都有些敏感了。”王炳间轻描淡写地想要把事情带过。 “说说。”萧觅坤说。 “……就是秋蓁想要买一个500泰铢的方巾,小栀不同意。后来两人起了冲突,我和文昊就说凑钱,把这件事解决了……” “你们三人的钱凑起来怎么够500?”萧觅坤问。 王炳间看向宁汐潮:“加上宁汐潮的不就够了吗?” “你也准备掏这个钱吗?”萧觅坤看向宁汐潮。 宁汐潮犹豫了一会,默默点了点头。 “你是真的想赞助这条丝巾,还是迫于‘大家都掏了钱我也不能不掏钱’的道德压力而掏钱?” “哎,觅坤——”王炳间开口。 “你让她说。”萧觅坤打断王炳间的话,目不转睛地看着宁汐潮:“不用担心,这一段我会让后期剪掉,你真心的回答是什么,告诉我。” “……被迫。” 彭秋蓁的脸色立马难看起来,王炳间叹了口气。 单文昊左看右看,一副站立难安的样子。 “你们知道唐栀伤心的是什么吗?”萧觅坤看向三人。 “今天一天,她连一瓶水都没有买,按理来说,她应该有比我们都多的夜市预算,但是她和我们一样,都是150泰铢,她把省下来的那份预算自然地分进了团队预算里……为了尽可能地能够让你们在资金上更宽裕一些。” “在彭秋蓁想要预支经费的时候,她为什么要不近人情的拒绝?换了你们自己,会去做这个得罪人的事情吗?她在这么做的时候,保护的不是自己,而是另外四个人接下来能够顺利进行的旅行。” “她站出来,想保护的是你们的权益。”萧觅坤看着王炳间和单文昊,说:“你们为了息事宁人,自己把自己的权益送出去,让她像个傻瓜。” 单文昊从来没见过笑脸迎人的萧觅坤板起脸的时候,他不是以八面玲珑著称的吗?现在萧觅坤的样子,离“圆滑”这个词可差之甚远。 他直觉萧觅坤真的生气了,但是……为什么?两个女人吵了一架而已,萧觅坤为什么要生气? 单文昊的求生欲大过他的好奇心,他缩起肩膀,力求在这场争执中存在感最小化。 “觅坤,其实事情没这么严重,我觉得大家都有些过敏了……”王炳间试图和稀泥。 “当初推选导游和会计的时候,除了单文昊没有一个人想站出来,你们和我都心知肚明,这不是一个好差事。如果一个团队中有人破坏已经建立的规则,我们□□的手段不应该是牺牲遵守规则的人,这对认真做事的人来说太不公平了——”萧觅坤一字一顿地说:“太让人伤心了。” 他看向脸色难看却一个字都没有反驳的彭秋蓁,说:“这些都不会被收录到节目中,只是我个人想告诉你,你摔倒的时候,她是唯一一个转身跑来扶你的人。” 萧觅坤走向余PD:“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电话联系补上,她退钱的时候,把手机塞在钱里一起交给王炳间了。”余PD摇了摇头:“她走了没多久,应该还在夜市。” “我去找她,你们自己安排之后的行程吧。”萧觅坤说:“我找到人了会直接回别墅。” 余PD点了点头。 萧觅坤离开后,剩下的四名嘉宾沉默不语。 丝绸店的店员拿着彭秋蓁刚刚看中的方巾走了出来,用蹩脚的中文询问:“你们还要吗?” 几人看向彭秋蓁。 彭秋蓁盯着那块方巾,半晌后,她跺了跺脚,气冲冲地转身走了:“不要了!” 第38章 唐栀回过神的时候, 已经和团队失散了。 祸不单行的是,她的手机也不见了, 而且她想不出来是怎么不见的,她今天晚上就没用手机,怎么神奇地在包里就失踪了呢? 唐栀在夜市胡乱地走着, 本想回到丝绸店,没想到却越走越陌生,彻底迷路。 她茫然地看着街道两边一家连一家的夜店,怀疑自己走进了酒吧一条街。异国他乡男男女女的热切目光让独自一人的唐栀越来越不安,她开始后悔刚刚的冲动。 来泰国之前, 唐宝保给她发了一条知乎的帖子, 讲述泰国人口走私链的,唐栀当时看了就忘记了,现在那篇帖子又在她脑海里浮现出来,恐吓着孤身一人的唐栀。 现在睡大街唐栀都不怕了,就怕有人来向她搭讪。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在她这么想的时候, 两个年轻的男性白人朝她吹了声口哨,径直走了过来。 “美丽的亚洲女孩, 一起喝一杯吧。”金色中发的男人试着将手搭在唐栀肩上, 唐栀用力打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我有男朋友, 他就在这附近!”她瞪着眼睛, 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真的吗?说谎的女孩不是个好女孩。”短头发的那个白人笑了起来, 他一开口,唐栀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气。 两个酒鬼!天啊,她运气也太差了!搭讪就算了,还是来自酒鬼的搭讪! “来,跟我们一起进去等吧。”中发的男人笑着再次朝唐栀伸出手。 唐栀的踹阴脚已经蓄力完毕,她刚刚欲抬起脚,有人先一步捏住了白人的手腕,让他登时惨叫起来。 萧觅坤面无表情地看着白人男青年,眼底露出一抹阴鸷: “……谁允许你碰我的女人?” 萧觅坤松开手,中发的男人立即握着手腕向后退去,短发的同伴扶住他,怒瞪着忽然出现的萧觅坤。 萧觅坤主动朝两个白人男性走去:“打不打?” 短头发的男性被激怒,刚要上前,被中发男人拉住。 在中发男青年展示了红肿的手腕后,两人耳语几句,撂下一句没什么威势的狠话,狼狈地离开了。 萧觅坤停下脚步,看着两人消失在人海后,他转过身来,走到唐栀面前,上下打量着她:“你怎么样?” “没事……”唐栀摇了摇头。 萧觅坤看着她,看到唐栀心虚地开口:“看什——” 萧觅坤伸出手,忽然揉乱了她的发顶。 “你干什么!”唐栀恼怒地挥开他的手:“我又不是小孩子或者猫猫狗狗!” “你是傻瓜。”萧觅坤用陈诉的平稳语气说道。 “你才是傻瓜!”唐栀气得一拳打在萧觅坤胸口。 威力巨大的小拳拳让萧觅坤闷哼一声,他看着转身就走的唐栀,追了上去。 “你不等着我,一会又迷路了。”萧觅坤走在气鼓鼓的唐栀身旁。 唐栀不肯说话。 “惹你生气的又不是我。”萧觅坤说。 唐栀狠狠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谴责他刚刚居然敢说她是笨蛋。 “是我错了,我该怎么做才能取得你的原谅?”萧觅坤说:“送你一家玉米种植基地行吗?” “我没和你开玩笑!”唐栀生气地说。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萧觅坤拉住唐栀:“你想要的我都能送给你。” 他拉着唐栀的手腕,见她没有过激的反应,试着去握她的手。 “……我说的是真的,栀栀。” 他的目光真挚无比,灼烧了唐栀。 他冷冷的指尖像是蓝色的火焰,唐栀猛地收回了手,手心中仍留着东西,她低头一看,是她先前看中的象脸佛像。 “我……我还没有想好。”唐栀握紧佛像,避开他的视线。 “没关系,你知道我在等你就好。”萧觅坤笑了笑:“我不急。” 两人陷入短暂的缄默,唐栀为了从尴尬的气氛中解脱出来,主动问道:“其他人呢?” “不知道,应该回去了吧。” “我们也要回去了吗?” “这么难得的放风机会,为什么要现在回去?”萧觅坤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什么意……” 唐栀话音未落,萧觅坤就推着她向前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两人离开了酒吧一条街,重新回到充满小店和地摊的热闹夜市。 萧觅坤带着唐栀在夜市尽情游玩,趁节目组不在,他用自己的钱买了很多吃的,让唐栀把之前想吃却不敢吃的遗憾圆满了。 在唐栀端着一份巧克力香蕉饼,兴致勃勃地观看着小摊上造型精美的手工香皂时,一个冰冷的东西戴到了她的脸上。 “这是什么?”唐栀伸手一模,似乎是半张面具,她狐疑地转过头时,看见同样戴着半张面具的萧觅坤。 唐栀怔怔地看着他,另一个总是隐藏在恶鬼面具下的身影从她脑海中浮现出来。 “现在不怕被人认出来了。”萧觅坤笑着说。 那个人影随之粉碎。 他们一点都不像。 她是有什么毛病,怎么总觉得臭石头和老油条相像?明明这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两个人! 大约是怒气激起了食欲,唐栀今晚放开肚子,果汁喝了,甜点吃了,临近十一点才和萧觅坤拦下一辆突突车往别墅走。 一想到要回到那个充满尴尬的地方,唐栀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和以前一样就行了。”萧觅坤说。 沉默半晌后,唐栀烦闷地说:“是我不懂变通吗?” “有的事可以变,有的事不可以。” “……真难。”唐栀看向萧觅坤:“我很羡慕你,你总是能妥善处理这些矛盾,让每个人都满意,谁也不得罪……我试着改变,却总也学不好。” “你觉得我的性格好吗?” “好。” “可是世上如果所有人都是我这样的性格,社会就会乱套。”萧觅坤凝视着她,声音轻柔:“我可以充当润滑油,可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成为可靠的齿轮。” 唐栀愣了愣,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 萧觅坤仍在注视着她,夜风吹拂,她的黑发在小巧白皙的耳垂边飞舞,他的手指动了动,接着慢慢握紧成拳,按捺住想要为她别在耳后的冲动。 也许处事圆滑的人在社会上会有更多的优势,但是他私心不愿意她向着那条路前进。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被切割被打磨,被生活硬生生磨砺成圆形的痛苦。 唐栀回到别墅的时候,单文昊和王炳间都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唐栀和萧觅坤出现后,两人神色尴尬地看了过来,只剩下电视里的声音还在播放。 “……小栀回来啦,吃饭了吗?要不要吃点什么?”王炳间站了起来。 “我给你倒一杯水!”单文昊朝厨房走去,讨好地说道。 接下来还要相处这么多天,唐栀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再加上气也差不多气过了,唐栀半推半就地坐到了沙发上,接过单文昊递来的水杯。 “彭秋蓁和宁汐潮呢?”萧觅坤问。 “她们都在自己房间呢。”单文昊说。 “文昊,你把她们叫过来,我有事要说。”萧觅坤说。 “觅坤,女孩子面皮薄,还是别……”王炳间话音未落,萧觅坤笑了笑:“放心吧,我是说正事。” 单文昊上楼去叫人了,几分钟后,六人全都集中在了别墅客厅。 单文昊上京瘫在沙发上,唐栀坐在沙发另一头,王炳间坐在单人沙发椅里,面无表情的彭秋蓁抱臂站在一旁,宁汐潮独自靠在墙边,看着站在客厅中间的萧觅坤。 “昨晚我在做攻略的时候就在想了,节目组特意设置一个勉强能够穷游的金额是为什么。”萧觅坤的目光扫视过在场众人:“难道节目组和观众真的想看我们在各个景点和餐厅面前驻足不前,或是干脆龟缩在别墅里看电视的无聊画面吗?” “觅坤哥哥,你看出了什么?”单文昊心急地追问。 萧觅坤看向客厅里设置的监控摄像头:“他们在逼我们开源。” “开什么园?”单文昊一脸狐疑:“游乐园?动物园?幼儿园?” “开源节流的开源。”王炳间解释道,他已经明白了:“所以余pd再三强调不能动用自己的钱,因为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我们自己去挣钱。” “怎么挣?”单文昊掏出他兜里的所有泰铢想要递给萧觅坤:“这里可以买股票吗?” “太麻烦了。”萧觅坤摇了摇头:“我们可以用更传统的方式挣钱。” 第二天,团队白天照常旅游,晚上的时候,一行人重新回到考山路夜市。 在萧觅坤出色的交涉能力下,一家乐器店的老板同意借他们乐器。萧觅坤从前做偶像的底子还在,他自弹自唱,宁汐潮跳舞,侯文昊和王炳间负责热场——唐栀? 唐栀负责在一旁心里酸溜溜地看着两个主唱。 不急? 唐栀在心里呵呵,他确实不急。 萧觅坤和宁汐潮今天晚上在考山路的表演大获成功,如果不是余pd中途增加规则,每个观众只能打赏一次,最多五十铢的话,唐栀怀疑他们光今天晚上的卖艺收入就能抵得上六人七天的全部旅行经费。 当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往回走时,唐栀看着和其他人说说笑笑的萧觅坤,在心中默默扎萧觅坤的小人。 萧觅坤凑上来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逃走,萧觅坤和别的女人说笑的时候,她又恨不得在所有人面前宣誓她的主权。 唐栀觉得她完全是在折磨自己——瞧瞧快乐的萧觅坤,人家等得起! 唐栀的目光不由移向人群中的宁汐潮,刚刚为萧觅坤伴舞时,她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之前没有的神采,唐栀此前还只是猜测,现在她终于确定,宁汐潮的确爱着萧觅坤。 ……那他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回到别墅后,唐栀以累了为由早早地回了房间看《致富经》。 挚爱的《致富经》也不能挽救她烦躁的心情。 她关了视频网站,转而打开微博,在微博热搜的第一条上,她震惊地看见了蜜糖cp四个字。 她揉了揉眼睛,嗯,眼睛没花。 她点进热搜才知道,那个id名叫“千金散尽蜜糖来”的瓜皮还在蜜糖cp的话题广场里“重金求粮”,在几个营销号的推波助澜下,唐栀和萧觅坤的cp超话直接上了超话第四。 热搜第一?关注八卦和娱乐圈的人谁不知道这年头的热搜都是买来的?! 看看微博热搜下的实时评论,已经有网友在嘲唐栀没b数了好吗!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太羞耻了吧,也就是和萧觅坤合作了一部电视剧演个女三号而已,这么急不可耐地炒起金龙奖影帝的cp,你敢写,我们也不敢信啊。” 唐栀用颤抖的手指点开“千金散尽蜜糖来”的账号,这次她仔细阅读了他发布的稿费标准,简单来说就是“造成的影响越大,稿费就越高”—— 这瓜皮是家里有矿,在不计代价地推广蜜糖cp啊! 唐栀咬牙切齿:呵呵,真是谢谢你了! 她切换登录自己许久没碰的小号,在“千金散尽蜜糖来”的最新一条求粮微博下回复: “胡说八道,抱走萧觅坤不约。” 唐栀刚放下手机,“千金散尽蜜糖来”的回复就来了: “约吧,他们这么配。” 【萧觅坤的a股】:“你脸真大,你以为你是谁?” 【千金散尽蜜糖来】:“我是唐栀的粉头。” 【萧觅坤的a股】:“呵呵,我还是萧觅坤的粉头呢。” 【千金散尽蜜糖来】:“你说说为什么不满意这段婚姻,我们栀宝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萧觅坤的a股】:“我哪儿都不满意!” 【千金散尽蜜糖来】:“说说。” 狠!太狠了! 唐栀盯着屏幕沉默半晌,终于开始打字。 【萧觅坤的a股】:“我妈的姐姐的外甥女的邻居是唐栀的工作人员,她有脚臭!!” 唐栀两辈子都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披着马甲在网上自己骂自己,自己黑自己。 人生,为何如此艰难。 这一次,足足过了八分钟唐栀才等来对方的回应。 “千金散尽蜜糖来”以小作文方式还击,证明萧觅坤和唐栀——即使有脚臭,也天生一对。 唐栀不甘示弱,同样回以小作文还击。 最后的最后,两人的唇枪舌战以唐栀手机没电告终。 “别让我知道你是谁!”唐栀把手机摔在床上,恶狠狠地说:“让我逮着我一定揍死这个瓜批!” 就在唐栀卧室隔着一道走廊的对门里,萧觅坤正用“千金散尽蜜糖来”的小号审核网友发来的投稿,对制作真人互动动图、同人文、同人图、同人视频的博主以作品的点击率和转发率为审核标准,进行大方打赏。 当他审阅完今天的投稿,“萧觅坤的a股”还是没有回复,他就猜到唐栀一定是没电或是睡了。 她从来不在充电的时候玩手机。 结婚后许多都秘密都藏不住,比如她那个追星小号,比如那个superme的挎包…… 微笑在唇边垂落,萧觅坤看着手机上“萧觅坤的a股”这个名字,心里涌起来的是温暖又悲伤的情绪。 他知道她徘徊不前的原因是什么,也知道上辈子她寄出那张离婚协议书的原因是什么,他也知道重活一世,她真正想要弥补的遗憾是什么。 他会默默等她,在她乘船逆流而上的时候,他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推舟同行。 贫贱夫妻百事哀的道理果然哪里都适用。 六人团体在有了收入后,塑料团魂又可以营造起来了,接下来的四天大家都相安无事,就连彭秋蓁那个事儿精,也被高档矿泉水浇熄了斗志。 离开曼谷前的最后一天,众人一大早就去体验了曼谷最大的水上市场,中午带着水产市场里买的新鲜海鲜,找了一家好评如潮的加工店铺就餐…… 重口味星人唐栀其实不太吃得惯泰国酸酸辣辣的口味,但是今天中午的冬阴功汤锅搭配着现杀的新鲜海鲜,让她都不得不大呼鲜美,一桌六人,除宁汐潮外,都吃得热火朝天。 单文昊啃完一只大虾,又去拿下一只,他一边肢解着虾壳,一边感慨地看着已经放下筷子的宁汐潮:“当舞曲歌手太累了,幸好我是奶油小生。” 王炳间正在喝海鲜粥,闻言扑哧一声差点把粥给喷出来。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自豪地说着幸好他是奶油小生的。”王炳间哭笑不得地说。 “当奶油小生有什么不好?”单文昊誓要为奶油小生正名:“粉丝不会期待你的演技,也不会要求你去练六块腹肌出来,你信不信,我要是发一张举铁的照片,我的粉丝们会哭着求我不要想不开。” 王炳间点着头,对其他几人说道:“文昊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其实思想真的豁达,他什么都清楚。” 唐栀剥虾的时候,汤汁溅到了手上,她抬起头,看见最近的纸巾在宁汐潮那边…… “宁汐潮,麻烦递张纸给我。”唐栀朝她伸出手。 宁汐潮拿起桌上的纸巾递给她,在接过的时候,唐栀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 在唐栀看来,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宁汐潮猛地变了脸色,触电一样缩回手。 她的手指在慌张缩走的时候,碰到汤锅滚烫的锅壁,纸巾也跟着落进了沸腾的冬阴功汤锅中。 “我的锅!”单文昊惨叫一声,拿起筷子眼疾手快地在纸巾煮烂前捞了出来。 彭秋蓁黑着脸放下筷子:“这还怎么吃?” “……对不起。”惹祸的宁汐潮将双手放在桌下,低声道歉。 “是我没拿稳,不好意思了。”唐栀连忙说。 “没关系的,文昊不是马上就夹出来了吗?年轻人手脚就是快啊。”王炳间打着圆场,彭秋蓁总算没有继续非议了。 萧觅坤叫来服务员,为手被烫到的宁汐潮拿来冰块和毛巾…… “……我没关系。”宁汐潮说。 “你觉得有关系的时候就晚了。”萧觅坤扬了扬下巴,示意服务员把东西拿给宁汐潮。 “觅坤真是细心啊。”王炳间感叹:“你以后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萧觅坤笑了笑:“希望她也能这么认为。” 唐栀默默看着正在用冰块冷敷手指的宁汐潮,如果她和萧觅坤在一起,她也就不会死了。 不是和她希望的一样吗? “小栀,你发什么呆?还有好多菜呢,快吃快吃——”王炳间吆喝着。 “嗯……好。”唐栀回过神来。 吃完午饭后,一行人前往曼谷卧佛寺,因为没有获得拍摄允许,只有六个嘉宾进庙,其他工作人员都留在了外面。 在寺庙里的时候,六人都陆续上前许愿,唐栀也不例外…… 单文昊是最后一个许愿的,他一站起来,就迫不及待地把他的愿望说了出来:“我许的愿是红到三十岁!你们呢?” 有人愿意说,有人不愿意说,彭秋蓁在一点上倒是很直率,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她的愿望:“我希望贝贝能幸福快乐的成长。” 贝贝是她的女儿,唐栀和彭秋蓁一直不对盘,但不可否认,她的确是个爱女儿的好妈妈。 “栀栀,你的愿望是什么?”单文昊好奇地看着她:“大红大紫?还是容颜不老?” 唐栀难以启齿地说“……希望我的养猪场能顺利盈利。” 果不其然,唐栀话音未落,六人就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王炳间和单文昊两个笑点低的人已经笑到捶胸顿足,引来周遭侧目,要不是顾念着这里是佛门净地,唐栀觉得这两人的笑声能穿透屋顶。 “你想投资……”王炳间擦掉眼角的泪花:“为什么不请教就在现场的中国股神呢?你一个女明星,不买股票去投资什么养猪场?” “呵呵……”唐栀把这个辛辣的问题敷衍了过去。 她能说她瞄准的正是中国股神这个位置吗? 拜过佛像后,为了节约参观的时间,六人相约两小时后在大门集合。 解散后,唐栀独自一人在偌大的寺庙里随意走着,在发现一尊孤零零伫立在路边的小佛像时,她在佛像旁坐了下来。 “他们都在庙堂里,你一个人在路边,会不会觉得孤单?” 唐栀对着人形物说话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觉得有些孤单。” 她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和金色的寺庙屋顶。 “世上真的有神吗?” 她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她身上有罪。 “如果我真心地忏悔,我能得到原谅吗?” 上辈子,她亲手犯下两个永远不能挽回的错误。 第一件是六岁那年,在撞见游手好闲又滥赌的父亲偷偷拿走家中房产证的时候,她听信了他的保证,答应对曹香梅保密。 他在楼下的小超市里买了一盒山寨“雪山牌”的“天山牌”牛奶,陪着她在超市门前的长凳上喝完一盒牛奶后,罕见地温柔地抱了抱她,说要挣大钱回来,让她们娘俩都过上好日子。 然后他一去不回,她和妈妈被买走房子的买家赶出家门…… 她始终不敢对曹香梅说,生父拿走房产证的时候,她看见了,她明明有机会及时告知曹香梅,挽回损失,但是她没有,她相信了温柔拥抱她的父亲,让她们被像狗一样被撵出她们的家。 第二件是二十九岁那年,她被嫉妒迷惑,在凌晨挂断了宁汐潮生前拨出的最后一个电话,又对洗完澡回到卧室的萧觅坤隐瞒了来电的事实。 宁汐潮在遗书上写到:“我曾一直向不存在的神祈祷,有人能听见我的声音。” 那是她生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是她的最后一声求救信号。 唐栀不知道她原本想在电话里对萧觅坤说什么,她也永远没有机会知道了。 她间接害死了一个人,间接地推她走上了死亡的最后一步。 宁汐潮死后,警方顺着通话记录调查了萧觅坤,萧觅坤也因此知道了宁汐潮曾在死前向他拨出最后一通没有被接起的电话。 唐栀惴惴不安,害怕被萧觅坤质问,然而当他不提不问,像是宁汐潮这个人根本没有存在过时,她的负罪感更加严重。 她整夜整夜的无法入眠,沉重的负罪感压倒了她,生父离开前的最后一面和凌晨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的“宁汐潮”三个字,交替着占满她的大脑。 她的运气一直很差,她总是在努力,也总是在做错事。 宁汐潮死后的一个月,唐栀搬出家中不告而别,向萧觅坤快递送出离婚协议书。 她不敢见他,因为他和她的罪恶感捆绑在了一起,见到他,她总会难以自抑地想起宁汐潮怀着四个月身孕,从三十一楼的高层公寓中一跃而下。 她甚至胡思乱想,那个孩子和萧觅坤有没有关系。 重活一世,她明明有机会走上皆大欢喜的一条路,只要萧觅坤和宁汐潮这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一切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虽然如此,虽然如此…… 唐栀的眼泪不断落下,她抱着膝盖,将脸藏在黑暗里痛哭失声。 她再也不会遇到一个同样的萧觅坤了。 “你别管我的养猪场了……你先把我这残疾的泪腺改一下,我讨厌它动不动就哭……”唐栀对旁边的佛像哭着说:“太丢脸了……” “什么丢脸?” 唐栀的眼泪被吓停,她瞪着泪眼朦胧的眼睛抬起头,撞进萧觅坤黝黑深邃的双眼里。 他伸出手,轻柔地擦去她眼下的泪水,语带无奈地说:“你的鼻涕为什么这么多?” “……你不和宁汐潮在一起,到我这儿来干什么。”唐栀怔怔地说。 “想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人之常情。”萧觅坤擦着她的眼泪,神色平静地说:“你在哪儿,我就会在哪儿。” “骗子。”唐栀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真的。”萧觅坤说。 唐栀摇着头,眼泪接二连三地落下。 生父不辞而别后,她再也不敢去表达自己的爱。她从自己的父亲身上知道,人和人之间所有的链接都是脆弱不堪的,轻易就能让它支离破碎。 她想要的不仅仅是爱,而是最爱。上辈子她不敢问,她怕得到不能让自己满意的回答。 “你真正喜欢的人明明是宁汐潮,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她和萧觅坤在一起的时候,她不敢问,后来他们分开了,分开的每一天,她都在积蓄提出这个问题的勇气。 不必担心问出口后会失去,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只有不曾拥有的时候,才会不惧失去。 “既然重活一世,有机会重头开始,为什么还要再来招惹我?”唐栀哭着说。 萧觅坤愣住了。 只有上辈子的萧觅坤才知道她喜欢奥利奥口味,喜欢“天山牌”纯牛奶。 她起疑后,托钟玥在横店镇唯一有售“天山牌”牛奶的超市问了,超市老板是受人所图,只在唐栀拍戏的那两个多月里特供“天山牌”牛奶。 除了萧觅坤,还会有谁如此大费周章? 半晌的沉默后,萧觅坤握住了她的手。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萧觅坤说。 第39章 “……骗子。”唐栀用力想要从他手中抽出手, 萧觅坤的力气却像是压顶的大山一样,让她动弹不得。 “栀栀, 就算是死刑犯,也会被告知死刑的原因。”萧觅坤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告诉我,你推开我的真正原因。” “宁汐潮和你互相喜欢。” “我不喜欢她。” “你说谎!你的书柜抽屉里有宁汐潮做的鲸鱼玩偶。” “同个抽屉里还有黄文希送的cd、唐宝保的高中毕业照、职场同事们送的各种礼物。” “那为什么宁汐潮去世后, 偏偏只有那个鲸鱼不见了!” “我只是不希望你触景生情,栀栀,相信我——”萧觅坤握着她的肩膀,让她不得不看着他的眼睛:“我只爱过你一个人,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和我们的家庭。” “你还在老家藏着送给宁汐潮的项链!”唐栀怒声说。 “项链?”萧觅坤愣住:“什么项——” “你想起来了吧?!”唐栀想起就来气, 打开他的手, 酸溜溜地说:“那张纸片都泛黄了,是有多深沉的爱,才会让舌灿莲花的双料影帝只写下一个n字就写不下去了?” “n?”萧觅坤神色古怪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唐栀梗着脖子说:“我又没说错!” 萧觅坤叹了口气:“你真的是傻瓜。” “你——”唐栀气得抬起手就朝他打去。 萧觅坤单手抓住她的两只手,另一只手在沙地上快速写下一个“n”字。 “你看见的是这个,对吗?”萧觅坤抬头看向唐栀。 唐栀瞪着他不说话。 “有时候我真想打开你的脑子看看,除了玉米种植基地和养猪场外, 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萧觅坤说。 在她一脚踢去之前,萧觅坤拉着她换了个方向。 “看看地上是什么。” 唐栀看了一眼, 再也移不开眼。 “这是z, 不是n。”萧觅坤说:“现在你明白了吗?” 唐栀呆呆地看着地上醒目清晰的“z”,觉得脸上的温度正在急剧上升。 她想要化成一只会打洞的老鼠, 从地缝里钻进去, 要不就化成一颗尘埃, 迅速消失在萧觅坤眼前。 世上第一大瓜皮,是她了。 “栀栀。”萧觅坤在她耳边说:“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不好!”唐栀恼羞成怒地推他。 “你说好?”萧觅坤揽住她的肩膀:“我听见了。” 唐栀刚要开口反驳,一个震惊到吐词不清的声音混了进来:“你们……你们这是……” 单文昊伸出的手指指着两人,一脸呆滞。 “我们……”萧觅坤刚开口,唐栀触电一般猛地把他推开:“我刚刚摔倒了,他正在扶我呢!” “哦……”单文昊敷衍地接受了这个回答。 “到时间了吗?”萧觅坤问单文昊。 “还没呢。”单文昊说:“我闲逛着走到这里,就看见你们抱……咳,扶在一起。” 唐栀脸上火辣辣的,想抬脚给萧觅坤一脚。 “我去买瓶矿泉水,文昊,你要吗?”萧觅坤抬脚往来时不远的小商店走去。 “要!谢谢觅坤哥哥!”单文昊喊道。 萧觅坤走远后,单文昊狐疑的目光落到唐栀脸上。 “怪不得不愿意搭理我呢……原来是和觅坤哥哥好了。” “我没有!”唐栀虚弱地大声辩驳。 “我又没说你什么。”单文昊不以为意:“我要是女的,我当然也选影帝了,人家又帅又有钱,名声要好,你不选他才是脑子有坑。” 唐栀嘴角抽搐,听起来好像是好话,但怎么就这么讨打呢? 她刚要说话,身旁忽然传来震动的声音,她低头一看,是萧觅坤之前随手放在佛像前的手机,他去买水时忘记带走了。 唐栀原本不想看,可是视线刚一晃到屏幕,她就被上面醒目的qq提醒给吸引了。 【[有人@我]今天蜜糖cp成真了吗(蜜糖粉丝1群):@千金散尽蜜糖来老大快去微博蜘蛛画手那里看看!蜘蛛巨巨画了一条巨美味的条漫!!】 ……她看到了啥? “怎么?有妖艳贱货给他发私信了?”单文昊已经露出同情的表情了:“萧觅坤这种地位的男人来说,出轨太正常了,男人都是这样!看开点!” ……唐栀看不开。 特么的“千金散尽蜜糖来”这混球皮下居然是萧、觅、坤! “你别笑了……”单文昊摸着手臂说:“你这笑容让我起鸡皮疙瘩,栀栀,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是要犯法的,你千万要三思而后行……实在不行……你等我先走了你再行动。” 单文昊像是逃跑的兔子一样,一溜烟地跑走了。 没多久,萧觅坤拿着两瓶水走了回来:“单文昊呢?” “不知道。”唐栀扭开头。 “你怎么生气了?”萧觅坤转到她面前:“流了这么多鼻涕,喝点水吧。” “不要。”唐栀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不熟。” 萧觅坤揽住她的肩膀:“世上哪有对自己老公不熟的。” “我们离婚了!”唐栀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 “我还没签字呢。”萧觅坤揽着她往庙门走去。 “你还敢披着马甲在网上收同人文——你知不知道你害我被网友说碰瓷!” “那我现在就发微博解释,一直以来是我萧觅坤在碰瓷唐栀。” “不行——!” 两人吵吵闹闹地走到寺庙门口,唐栀推开萧觅坤,大步向等在门外的节目组和嘉宾们走去。 单文昊没有把刚刚见到的事吐露出来,就像王炳间说的那样,他是一个装疯卖傻,实际心里门儿清的人。 在曼谷吃的最后一顿晚餐,大家决定在别墅自己动手,唐栀贡献了她拿手的回锅肉,萧觅坤贡献了酸辣大虾,王炳间做了他的拿手菜红烧鱼块,宁汐潮看似不会做饭,但她最后上场,手脚力量地炒了两盘绿油油的小菜,六个人里,完全不会做菜的只有娇生惯养的单文昊和永远少女心的彭秋蓁。 旅程马上就要结束了,各自的酬劳很快就会入账,以唐栀为例,短短七天,入账两百万人民币,和经纪公司分成后实得一百六十万酬劳。 除了刑法上所列的那些暴富行当,还有什么合法途径比做明星来钱更快? 晚饭后,大家坐在客厅看电视,单文昊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副扑克牌,提议大家都来玩几把,输的人做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 唐栀知道自己手气差,坚决不碰,守着电视机美名其曰:“《致富经》要开始了。” 剩下的五个人聚在一起打扑克,最后是宁汐潮输了。 “真心话‘在座你最讨厌谁’和大冒险‘去亲一下这里你最喜欢的人’,你选择什么?”单文昊唯恐天下不乱地提出了让人难以抉择的问题。 唐栀对宁汐潮选择的好奇瞬间盖过了对《致富经》的热爱,她竖起耳朵,悄悄听着他们的对话。 “我选真心话。”半晌后,宁汐潮说。 唐栀松了口气。 “好啊,在座你最讨厌谁?”单文昊问。 “你。”宁汐潮冷冷地说。 “说得好!”王炳间拍着掌,大笑道:“小潮现在也明白搞笑综艺的核心了,怼人就怼了——” 夜深后,唐栀回到卧室房间,洗漱后穿着浴袍走出浴室时,窗玻璃上忽然发出轻轻一声响动。 过了几秒,窗玻璃又响了一次,这次她看清了,是有小石子敲击窗户。 是谁这么幼稚?唐栀升起这个念头的同时就猜出了答案。 走到窗边,她单手推开窗户朝下望去,果然看见萧觅坤那张狡黠的笑脸。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好像她伸出手,就能握住萧觅坤同样伸出的手。 手机在浴袍兜里震动,她拿出来,接通萧觅坤的电话。 “你疯了?”唐栀靠在栏杆上,压低声音对手机里说。 “刚结婚的时候,缠着我要玩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是谁?” “以前是以前!”唐栀红着脸:“你赶紧回去!” “不走。”萧觅坤右手握着手机,慵懒地靠上身后的青石墙壁,抬头定定地看着她:“分开太久,我想你了。” 唐栀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我们刚分开半小时!” 萧觅坤笑道:“对我来说,很久很久了。” “就五分钟。”唐栀板着脸说。 “好,五分钟。”萧觅坤笑了。 “我告诉你,你一定要在别人——特别是宁汐潮面前保密。” “你这是不打算给我一个身份了吗?”萧觅坤打趣后,换上了认真的表情:“栀栀,宁汐潮的死和我与谁恋爱没有关系,当初就算我接起那个电话,我的一句‘你好’、‘再见’,也改变不了什么……你不要再因此自责了。” 唐栀要紧嘴唇,无法说服自己。 “你父母的感情破碎不是你造成的,不要因此觉得抱歉。” 明面上看,似乎是这样的。 相爱时,孩子就是“爱情的结晶”,爱情湮灭,孩子就是“独立的个体”。 家庭破裂的确不是她造成的,但是眼睁睁看着家庭破碎的束手无策和无能为力的体验却永远留在了她的生命里。 宁汐潮不是她逼死的,宁汐潮身上的稻草之一却是她亲手放上的。 那是不是压垮宁汐潮的最后一根稻草,除了宁汐潮本人以外,谁又能肯定地回答呢? “等我用实力证明自己时——”唐栀沉吟片刻后,说:“我会公开的。” 和萧觅坤分别后,唐栀回到卧室,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收看重播的《致富经》。 虽然重活一世,但很多事情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大胤王朝》提前杀青,大文豪舒甸还在乡下同养猪场太子爷的命运抗争,《我和新朋友的旅行》横空出世,就连《致富经》,每期内容都会出现程度不一的变化。 唐栀看完本期的致富经,又上网关注最新发生的大事件,从中寻找会影响猪肉价格的因素。 很好,一切还在按她预想的方向进展,根据她的推测,最快一个月,最迟三个月,猪肉市场一定会发生大的变动。 关掉手机,唐栀将枕头当做纯金的猪仔,幸福地抱着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拍摄进入尾声,六人搭乘同一班回国的飞机飞往上京,和来时的座位安排一样,唐栀挨着萧觅坤。 唐栀在座位上坐下没多久,旁边的萧觅坤忽然掩嘴咳了起来。 “觅坤,感冒了?”身后传来王炳间的询问。 “可能是昨天在水上市场着凉了吧。”萧觅坤说。 唐栀充满怀疑地看着他,真的不是昨天晚上死皮赖脸在楼下冷风里和她打了一个小时电话的缘故吗? “要感冒药吗?”彭秋蓁从走廊另一头的座位上看了过来。 “不用了,谢谢,没什么大问题。”萧觅坤叫来空姐,要了一张空调毯。 毯子来了,萧觅坤展开毯子盖在两人身上,唐栀刚想说不用,她的手就在毯子下被一只凉凉的大手握住了。 唐栀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她在脸色发红前先一步转头看向灰扑扑的窗外。 “是我传染你了吗?”萧觅坤忍着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小栀也感冒了?”老大哥王炳间再次发问。 “没有没有,是飞机里空气不太好,有些过敏。”唐栀忙说。 萧觅坤在一旁意味深长的笑,被她发现后,她在毯子底下狠狠掐了他一把。 “怎么了?”萧觅坤明知故问。 两人的手在毯子底下打架,一个躲一个追,直到上洗手间的宁汐潮路过,唐栀才不动如山,被萧觅坤趁机握住她的手。 宁汐潮的目光落到两人身上的毯子时,顿了顿,唐栀刚刚紧张起来,她就收回了目光,神色一如平常。 几个小时的行程结束后,在节目组摄像机的包围下,六人在机场友好地告别,真情假意,在摄像机下谁分得清呢? 摄像机关闭后,嘉宾们各自散开,走向来接机的工作人员,唐栀拖着行李箱看着彭秋蓁犹豫不决的时候,彭秋蓁忽然主动朝她走了古来。 彭秋蓁瞪着唐栀不说话,脸色渐渐涨红,唐栀狐疑防备地看着她,都快以为她下一秒就要向她动手了,彭秋蓁开口:“……起。” “……啥?” 彭秋蓁恼羞成怒地说:“对不起!还有,地铁站的时候,谢谢!” 她一口气说完,脸色涨红,气冲冲地转身就要走,唐栀忙把她拦下。 “还有什么!”彭秋蓁没好气地说。 “……这个给你,是我用自己省下的旅行经费买的。”唐栀递出丝绸店的礼盒。 彭秋蓁看着礼盒,愣住了。 唐栀却不管她什么反应,直接塞到她怀里转身就走。 唐栀大步离开机场后,又和萧觅坤在同一个地方汇合,蹭他的保姆车前往公司找经纪人魏巍。 保姆车里,面对萧觅坤的幼稚骚扰,唐栀明明自己也兴趣盎然,却要教训他别黏黏糊糊的。 “谁规定我不能和自己老婆黏黏糊糊的?”萧觅坤搂住唐栀。 “真是拿你没办法……”唐栀翻了个白眼,下一秒丝毫不含糊地抱住萧觅坤,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 “对着你成熟不起来。”萧觅坤说。 “为什么?”唐栀竖起耳朵,准备听1g大小的甜言蜜语。 “因为要配合你的步调。”萧觅坤说。 唐栀默了默才明白其中的深意,她抬手就是一拳。 萧觅坤捂着胸口:“多活了一辈子,你还是这么暴力。小舅子还活着吗?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常年活在压迫中的可怜小舅子?” 萧觅坤的玩笑再次让他遭受沉重一击,打闹了一会后,萧觅坤问起了正经的问题:“你什么时候才打算换个房子?” 唐栀说准备换了,萧觅坤马上得寸进尺地推荐起他的东山墅,被唐栀教训以后,他叹了口气:“你想搬去哪?做不了同居人,做邻居也是好的。” “还早呢。”唐栀说:“等我的养猪场收回第一笔利润后再决定搬去哪儿。” 保姆车慢慢停在了蔚蓝星盘门口,唐栀刚要下车,萧觅坤从后面拉住她的手。 “我帮你把魏巍叫过来。” “胡说八道!”唐栀打了他一下,伸手去开车门。 黏黏腻腻的双料影帝又缠了过来:“下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唐栀从八爪鱼的魔爪中逃脱出来,打开车门顺利逃脱,她回过头,看见的是萧觅坤幽怨的脸。 唐栀莫名其妙地感到一股愧疚,仿佛她是一个拔diao无情的渣男。 “下周就进入《大胤王朝》的密集宣传期了,见面的机会多着呢!”唐栀安慰道。 “不要下周。”萧觅坤说:“三分钟后我就要见你。” 给点颜料还想开染坊了? 唐栀翻了个白眼,用力关上车门:“做梦!” 唐栀快步走进蔚蓝星盘,前台小姐认出唐栀,微笑着目送她走进电梯间。 唐栀按下向上的按钮,静静等着电梯从低下停车场升起。 一双皮鞋出现在她的视角边缘里。 唐栀漫不经心地转眼看了一眼,随即目瞪口呆。 “又见面了,栀栀。”萧觅坤笑着说。 唐栀反应过来刚刚的难分难舍都是他在逗自己时,气恼地抬脚朝他踹去,被他轻车熟路地侧身躲过。 “我正好要找许柏钧。”萧觅坤笑着说。 “那你怎么不早说!” 唐栀正要挥出她的小拳拳,正在此时,单文昊和他的经纪人出现了。 “嗯……”单文昊猛地刹住脚步:“要不我过会再来?” “你也是来参加《入魔》试戏的?”萧觅坤神色如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单文昊还没说话,唐栀先大声叫了起来:“《入魔》?!是我知道的那个《入魔》吗?它已经开始选角了?!” 单文昊被吓了一跳:“……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它是我最喜欢的一部小说改编的!”唐栀努力按捺住跳脚的心情:“不行,我也要报名参加试戏!” “魏巍叫你来公司应该也是为了《入魔》的试戏。”萧觅坤说。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唐栀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 上辈子没机会出演《入魔》是她一直以来的遗憾,这次她说什么也要抓住这次机会! 唐栀急匆匆地来到魏巍的办公室后,魏巍要和她商量的果然是《入魔》选角的事情。 “我想让你去竞争女二号。”魏巍说:“这部戏的女二号人物形象立体,和你上一部《大胤王朝》的角色人设截然不同,有助于打破观众对你的陈旧印象,拓宽戏路。” 魏巍正要大概说说女二号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唐栀打断了他。 她熟读原著小说,当然知道女二号是什么人设,掌门之女,一颗丹心向男主,柔弱无害的小白花一朵。 和她上一个心机深沉的角色相比,的确是完全不同的角色。 “能够打破施霓印象的不止女二号这一个角色。”唐栀说。 “你想演什么?女三号虽然也很有挑战,但你现在的身价去演女三号有些掉价,还不如……”魏巍话没说完,他从唐栀坚决的目光中看出了什么,叫了起来:“拜托!姐们,你不会是想狙击女一号这个角色吧?” “为什么不可以?”唐栀目不避让。 “这部戏背后有很多资本介入……说这些你也不懂,总之,虽然蔚蓝星盘负责此次的选角事宜,但公司的推荐名额是有限的,我能力保你拿到女二号的试戏名额,女一号却……” “公司打算推荐哪些女演员去试戏女一号?”唐栀尽力忍住怒气:“满脸玻尿酸,连表情都做不动的女偶像吗?” 上辈子《入魔》这部备受期待的大ip在万众瞩目中影视化,观众经过一年的期待后,得到的却是一部矫揉造作的文青电视剧,“预告片比正片好看”是观众普遍的评价。 表情僵硬的女偶像和用力过猛的新生代小生让这部剧扑成了购买该剧的上京电视台近10年收视率最低的电视剧,唐栀希望这辈子能凭借她的演技力挽狂澜,让这部剧本精良,制作精良,本可以大爆的电视剧重新焕发生机。 在几番劝阻后,魏巍精疲力尽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老娘第一次见到脾气比我还倔的人。” 唐栀盯着他:“帮我拿到女一号的试戏机会。” 魏巍叹了口气:“我可以试试,如果不行,你再也别提这要求了。” 唐栀爽快地答应,魏巍摇着头站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萧觅坤敲门后走进蔚蓝星盘的总裁办公室,好友许柏钧从书桌上抬起头,看见来人是谁后,吃惊地睁大了双眼。 “怎么是大忙人来了?郭峰呢?” “我送唐栀来公司,顺路来看看你。”萧觅坤像是进了自家后花园一样,悠然地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你找郭峰做什么?” “怪不得——见色忘友的家伙,认识你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次踏足我蔚蓝星盘。”许柏钧笑着从办公桌前起身:“给你泡杯茶?” “算了吧,太麻烦许总了……当然,有我也不介意。” “臭小子……”许柏钧端着茶杯走到茶几前,用刚开的热水冲开了杯底的黑茶:“《大胤王朝》也杀青了,最近在忙些什么啊?” “年纪大了,该着手终身大事了。”萧觅坤说。 “你和唐栀没认识多久吧?真是怪了,看你这副样子,是被套牢了啊?”许柏钧好奇地看着萧觅坤。 萧觅坤端起茶杯,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我和她的缘分,你不懂。” “我看你的终身大事也差不多牢靠了,说真的,下一步有没有什么工作计划?” 萧觅坤从蒸腾的热气里瞟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许柏钧说:“《入魔》的投资方希望你来出演男主角。” “没兴趣。”萧觅坤抿了一口茶水,太烫,他干脆放下茶杯,用来捂手。 “6个亿的大制作,来吧!我在中间给你调停,保证能要到一个亿以上的片酬。”许柏钧说。 “对方给了你多少钱?”萧觅坤抬眼。 “虽然是有提成,但这不是钱的问题。”许柏钧咳了一声:“电视剧的剧本真的不错,原著小说的口碑你也知道,那是有目共睹的,再加上制作团队绝对靠谱,你接这部戏,有利无害啊!” “说吧,他们准备请我给哪位女星抬轿?”萧觅坤问。 “你这说的是什么——”许柏钧接触到萧觅坤嘲讽的视线,顿了顿:“刘襄。” “另请高明吧。”萧觅坤端起温度已经降下的茶杯喝了一口:“我再坐回,接上栀栀就走了。” “你说说,这部戏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我不看好这部戏的前途,刘襄的演技是什么样大家都知道,二,我已经连拍了两部古装戏,为了避免形象固定,接下来我会寻找一个优秀的现代剧本。” 许柏钧刚要说话,办公室的门被突然地打开了,步伐妖娆的魏巍一扭一扭地走了进来。 “你怎么又不敲门!”许柏钧崩溃了。 “你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还要我特意敲门——”魏巍朝萧觅坤翻了个白眼,仿佛在说:“哼,哪里来的小婊砸”。 萧觅坤放下茶杯,起身向魏巍伸出手,笑着说:“我家栀栀就麻烦你照顾了。” 魏巍闻言,脸色迅速由阴转晴,热情无比地握住了萧觅坤的手:“哪里哪里!我们栀栀才是受您照顾了!” 两人寒暄完毕,魏巍开口:“萧老师在这里正好,我要说的事呀,正好是关于唐栀的。” “栀栀怎么了?”萧觅坤笑道。 “许总,《入魔》的女一号试戏名额能不能给我们栀栀留一个?我们栀栀盘靓条顺,演技又好,这女一号舍她其谁?那些人造怪物哪有我们栀栀百分之一能打!”魏巍一屁股坐到许柏钧身旁,吓得他赶紧挪到对面的沙发,和萧觅坤坐在一起。 “你正经一点,别仗着你是公司的王牌经纪人就得寸进尺……”许柏钧说:“我尊重你的性取向,但我不是……” “你可拉倒吧。”魏巍翻了个飞上天的白眼:“老娘在gay吧遇见的是你的孪生弟弟不成?你以为你姓关呐!” 这回是萧觅坤咳了一声,从许柏钧旁边起身站了起来。 唐栀在魏巍的办公室里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回来,反倒是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时不时传出嘈杂的声响,也不知道是在吵架还是打架—— 唐栀一顿,魏巍不会为了她的角色,和许柏钧打起来了吧? 她正想去看看事态,魏巍趾高气扬地从外面走了回来。 “怎么样?”唐栀迫不及待地问。 魏巍比了个“ok”的手势,唐栀刚想欢呼,魏巍说:“这事你还得感谢萧觅坤。” 第40章 “什么萧觅坤……”唐栀心虚地移开目光。 “得了吧!瞒狗仔就算了, 你还打算瞒我吗?”魏巍说:“许总想邀请萧觅坤参加男一号的试戏,萧觅坤原本不想去, 为了给你一个女一号的试戏机会, 他答应许总去试戏了。” “我自己演得好,和他有什么关系……”唐栀弱声嘀咕。 “门票是萧觅坤给你要来的,你好好把握, 努力之后无愧于心就行, 结果不重要,再怎么的,咱们还能捞个女二号啊。”魏巍宽慰道。 唐栀点头点得乖巧,实际却在想,拿不到女一号,她也不会去演女二号的。 上辈子的《入魔》拍成了屎坑, 如果她不能为这部戏逆天改命, 那还是离得远远的好——萧觅坤她不担心,萧觅坤只有坑人的份。 唐栀和魏巍谈妥后,被等在门外的萧觅坤拐上他的保姆车, 一路殷勤地送她回家。 因为顺路, 唐栀决定回家看一眼。 下车时,萧觅坤还想死皮赖脸地跟着去见丈母娘,被唐栀一把按进了车里。 唐栀变了脸色, 捂住他的嘴:“别出声!” 萧觅坤的目光顺着唐栀的脑袋望了出去, 瞧见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单薄身影刚好走进唐栀父母的面馆。 他拉下唐栀的手, 敛了笑容。 “栀栀, 你想过吗?”萧觅坤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唐栀看他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就知道那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唐栀打断他的话,她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没想过要救天下所有人,但如果有人在我面前溺水,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萧觅坤看了她许久,然后笑了。 “想说我傻就直说吧。”唐栀没好气地说。 “不。”萧觅坤笑着拉起她的手,在手背上烙下一吻:“这是你最动人的地方。” 唐栀冲进店里的时候,万幸,宁汐潮点的餐还没上。 她一屁股坐到宁汐潮旁边的座位,满脸惊喜的笑容:“太巧了,你居然也在这里吃饭!” 宁汐潮怔怔地看着忽然出现的唐栀。 “咦,你……”系着围裙的曹香梅从后厨走出,惊讶地看着唐栀。 “阿姨!”唐栀大声压过曹香梅的声音。 “阿——阿姨?”曹香梅用漏勺对准自己,满脸震惊。 “我们这么巧在外面遇见也是种缘分,这顿我请客,你想吃什么?中餐还是水饺面条?”唐栀不由分说地抓过桌上的菜单。 一辆电瓶车在门外停了下来,提着外卖保温盒的唐士恺走进,看见坐在店里的唐栀后,惊喜地扬起眉毛: “咦,栀——” “叔叔!是我,我又来了!”唐栀拼命朝唐士恺打眼色。 “哦……哦……”唐士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顺着唐栀的话说。 唐栀刚松了口气,带着一身臭汗和碰碰声的唐宝保从外走了进来。 唐栀嘴角抽搐,今天可真热闹。 唐宝保张开嘴,一声“姐”还没出口,唐栀先一步说:“小帅哥,这么久没见,你又长高了呀!” 唐宝保吓得差点一个踉跄,手里运的篮球朝后厨滚去。 “宝保!别把你的脏球带进店里影响客人吃饭!”已经回到后厨的曹香梅河东狮吼道。 唐宝保耸拉着头去捡球,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唐栀转头一看,是宁汐潮在看着唐宝保笑。 她的肤色苍白得发透,不笑的时候,像冰山,笑着,像冰晶,脆弱又美好。 她看着唐宝保的目光中,有一丝羡慕。 等唐宝保带着他的篮球走出面馆后,唐栀问:“我们吃中餐怎么样?吃了一周泰餐,正好换换口味。” 宁汐潮顿了顿,说:“都可以。” “老板,来一盘腰果鸡丁、一盘番茄炒蛋,一个小菜豆腐汤,再炒个时蔬吧!”唐栀朝后厨喊道:“我旁边这位美女之前点的就不要了!” 点完餐后,唐栀转头对宁汐潮自卖自夸道:“这家店的中餐也好吃,你试过吗?” “没有。”宁汐潮冷淡地看着她:“你常来吗?” “以前常来,因为家就在这附近,后来搬走了就少有来了。”唐栀说:“你是这里的常客吗?” “不,心情不好才会来这里。”宁汐潮说。 唐士恺拿了两个空碗出来,摆在两人面前。 唐栀给自己拿筷子的时候顺手给宁汐潮拿了一双:“遇到什么事了?” 宁汐潮看着放到她面前的筷子,顿了顿:“没什么。” 唐栀后知后觉想起宁汐潮在飞机上停顿的那一眼——她不会是看出什么了吧? 她莫名地有些愧疚,也不敢追问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唐栀正在绞尽脑汁想话题的时候,宁汐潮主动打破了缄默。 “吃火锅的时候……对不起。”她说。 唐栀愣住,好一会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没关系,你又不是故意的,我自己也没拿稳纸巾才会出现那种结果。”唐栀大包大揽地说。 唐栀点的菜陆续上桌了,先是炒时蔬,再是腰果鸡丁。 唐栀拿起筷子,热情地邀请宁汐潮品尝曹香梅的厨艺:“快尝尝,别看这家主打四川面食,女老板的川菜同样地道!” 坐在后厨门口择菜的“女老板”抬头瞪了唐栀一眼,唐栀心虚地避开曹香梅的目光。 “下午你有时间吗?”唐栀问宁汐潮。 宁汐潮抬起眼,等着唐栀说出后续。 “我没什么事,想约你一起玩。”唐栀说:“我们可以一起逛街看电影——要不去唱ktv?我也好久没和朋友出门了,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你要是有建议也可以告诉我。” “朋友……?”宁汐潮神色复杂地重复了一遍。 “这不是朋友之间的私下行程,难道是工作行程吗?”唐栀故意开着玩笑:“我穷,付不起你的出场费,你别欺负我。” 唐栀忐忑地等待她的回答。 她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宁汐潮低下头,望着腰果鸡丁沉默了片刻:“好。” 唐栀惊喜地扬起笑脸:“那我们吃了饭慢慢散步过去。” 宁汐潮不置可否,安静地吃着东西。 唐栀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她,她的饮食习惯完全是两个极端,暴食的时候吓人,不暴食的时候也吓人,唐栀吃饭用筷子盛,她用筷子夹,一口一粒米。 “多吃番茄吧,营养丰富又不怕长胖!”唐栀看不下去,给她夹了一筷鲜艳的番茄。 “……谢谢。”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光听声音的话,还是冷冷淡淡的样子。 吃完饭后,唐栀提议散步去不远的一家连锁ktv,宁汐潮同意,两人沿着漫长的人行道往前走去。 唐栀不是话多的人,但是和宁汐潮一起,她就变成了说个不停的话唠,宁汐潮看似冷淡,但总会给予回应,两人的喜好非常相似,唐栀由一开始的绞尽脑汁想话题,到不知不觉就一个话题接一个只用了短短几分钟时间。 宁汐潮冰冷的眼睛也有了弯曲的弧度。 正当唐栀开心于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时,路边一家星巴克外遮阳伞下的两名客人认出了只有素颜作为伪装的两人。 在唐栀路过的时候,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那不是宁汐潮吗?唐栀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唐栀不也一直被传有人包养吗?” “女明星果然都一个样……” 唐栀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宁汐潮一定也听见了,因为她的眼睛又恢复了冰冷。 遇到这种人去理论只会自己吃亏,唐栀虽然暴脾气但也不傻,她拉住宁汐潮的手臂,大步往前走去。 “别和这种人较真,他们都是瓜皮。”唐栀说。 她转过头的时候,看见宁汐潮已经戴上了口罩。 唐栀看见,不知为何感到一丝心疼。她停下脚步,不由分说地取下了宁汐潮刚戴上的口罩。 “应该羞耻的是那些什么都不了解就肆意诋毁别人的人。” “你难道就了解事实吗?”宁汐潮任她解下口罩,目光冰冷地看着她。 “不了解,但我想了解。”唐栀目不斜视地看着她:“因为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宁汐潮沉默了,唐栀再次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去:“你想好第一首唱什么歌了吗?” 唐栀带着宁汐潮去了她以前常去的那家ktv,在宁汐潮唱歌的时候,唐栀在下面挥舞双手假装挥舞着荧光棒。 “宁天后我爱你!”唐栀在场下尖着嗓子喊,她浮夸的表演逗笑了宁汐潮。 宁汐潮的笑激励了唐栀,她忍不住说:“你多笑笑吧,你笑起来多好看啊。” 宁汐潮的笑容反而敛了起来,唐栀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的时候,宁汐潮放下了话筒,抬眼直视着唐栀:“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唐栀愣住。 “为什么要在节目结束后依然和我来往,为什么要和父母装作不认识,为什么要约我唱ktv?”宁汐潮神色平静地说:“是因为同情我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那是我父母的……” “从一开始。”宁汐潮淡然地说:“你妈妈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你是她的骄傲。” 唐栀明白从一开始就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后,羞耻地想要找条地缝钻进去。 “你同情我吗?”宁汐潮再次重复。 唐栀犹豫着,不知该怎么说才能不伤害宁汐潮纤弱的心灵:“……我想和你做朋友。”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是一米七二的人。”唐栀认真地说。 宁汐潮沉默。 “交朋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我觉得我们聊得来,你的性格我喜欢,如果你不讨厌我,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和我在一起,会拉低你的风评。”宁汐潮说:“刚刚他们的对话你没听见吗?” “听见了,但是关我屁事。”唐栀说。 “和我有关的丑闻,难道你不清楚吗?” “网上还说住着70平米出租屋的我背后有大佬撑腰呢!” “……”宁汐潮顿了顿:“萧觅坤的确在为你保驾护航。” 看到唐栀露出尴尬的表情,宁汐潮接着说:“你放心吧,我从未想过和萧觅坤有过什么,他和谁在一起,都和我无关。” 她的神情太过冷淡,那是假装的若无其事。 唐栀识趣地没有继续萧觅坤的话题。 “不管你怎么想,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唐栀坐到点歌台前,点了宁汐潮出道时的金曲《everybody》:“来来,作为我们友情的纪念,我们一起合唱一曲!” 唐栀拿着话筒坐到宁汐潮身旁,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宁汐潮最终拿起了面前的话筒。 在歌曲最高音的时候,宁汐潮放下了话筒,面对唐栀疑问的目光,她轻声说:“最近嗓子状态不好。” 唐栀没有多疑,拿起话筒用摇滚式的嘶吼吼上了高音。 唱完ktv后,唐栀拉着宁汐潮去逛了商超,看了电影,又在深夜十一点的时候一起坐在路边摊吃烧烤。 分别的时候,宁汐潮踌躇了一会,留下两个字后离开: “谢谢。” 唐栀在原地愣了愣,回过神后冲她的背影大力挥起手:“宁天王!今天我玩得很开心,下次我们又约!” 宁汐潮如同一个无根的浮萍,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荡漾,离岸边越来越远,但只要有人勾住她,轻松就能把她拉回。 因为她本来也不想离开。 唐栀和宁汐潮同游的新闻很快上了热搜,对于这段横空出世的友情,唐栀的粉丝大多都有担忧的心情,唐栀的微博私信里收到许多粉丝的劝告,希望她远离名声不好的宁汐潮,不少人还带上了宁汐潮的“扒皮帖”。 比如宁汐潮的“贵人”是星光娱乐的总裁袁也,袁也出身官僚家庭,有个当高官的大哥。 比如宁汐潮陪酒的“实锤”。 比如“知情人”透露的宁汐潮插足别人婚姻的爆料。 唐栀的做法就是紧邻着她“梦想清单no.9”的微博发新博:“耳听不如眼见,介绍一下,我新交的朋友@宁汐潮” 唐栀做好掉粉的准备,万万没想到,大量宁汐潮的粉丝涌到了她的微博下感激地留言: “谢谢你发现我们汐汐的好!” “从今天起,汐栀是一家!” 就连看戏的路人也感叹唐栀“耿直”、“讲义气”,她不仅没有掉粉,反而暴涨三百万粉丝,收获了许多路人的好感。 《大胤王朝》进入开播前的密集宣传期,唐栀带着这份意外获得的人气在各大综艺里露脸,获得不少额外的镜头,唐栀和萧觅坤多了许多公费恋爱的机会,不过当着摄像头的时候,两人还是会收敛一点,毕竟《大胤王朝》的女主角是梁琼丹,她只是一个半路领盒饭的女反派。 在唐栀的期待中,她终于迎来了《入魔》的试戏日子。 试戏当天,唐栀比约定时间早上一小时来到蔚蓝星盘,发现竞争对手有实力派演员郑佩、上辈子的女一号刘襄、以及许多知名的不知名的共计三十二名女星。唐栀来的虽然最早,但她的试戏号码排在最后一个,对她十分不利。 轮到唐栀的时候,负责考核的剧方人员大多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应该是选角导演的男人让唐栀随便表演了几个表情后,不置可否地挥手让她下去,她准备的大段表演都没有机会展示。 如果她就这么走了,《入魔》这部戏势必会和她擦肩而过。 “我不走!”唐栀掷地有声地说。 选角导演刚要发火,坐在他身旁的许柏钧笑着压过他的声音:“再看看吧。” 继续看下去后,选角导演终于看出唐栀是在表演女主角跪在玄清门山门前恳求“仙人”收她入门的那段剧情。 许柏钧用赞赏的目光观看着唐栀的表演,在短短两分钟的时间里,唐栀将女主角的坚韧不屈,柔弱外表下的一腔孤勇表现得淋漓尽致,当她恢复属于唐栀的神情后,许柏钧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嘴角。 萧觅坤真是找了个宝。 唐栀表演完后,真诚地直视着选角导演的眼睛,尽力用平静有力的语气说道:“感谢各位没有打断我的莽撞,我是《入魔》的五年书粉,真的很希望能够得到这次机会,我有十足的信心诠释好女主角,希望大家能给我一个进入复试的机会。” 唐栀对着评委席鞠了一躬,迈着故作镇定的脚步离开。 唐栀离开后,面试房间里响起了议论声: “唐栀的演技的确不错。” 在一片赞誉声中,选角导演不咸不淡地开口了:“许总,这是贵公司的演员?” 许柏钧说:“是的,唐栀是我去年新签的演员,非常有天赋。” “对演员来说,天赋固然不可少,眼力见也很重要。”选角导演说。 他拿起笔和名单,在唐栀的名字后画了个x。 “投资方属意谁,我们都心知肚明,我也不愿这样的好演员被埋没天赋。”选角导演放下笔,抬头看向许柏钧:“让她来参加女二号的复试吧。” 半个月后,唐栀收到《入魔》的复试通知,却不是她想要的女一号复试,而是女二号的复试。 她找到当日也在场的许柏钧,才知道自己在女一号的初试当天就被刷了下来。 “小栀啊,这事我没当时告诉你,就是怕你失望。”许柏钧苦口婆心地对她说:“这次的女二号也是一个很有挑战性的角色……” “女一号的复试是什么时候?”唐栀打断他。 “女一号没有复试,初试后人选就已经内定了。” “谁?”唐栀眯起眼。 “……刘襄。” “我哪里不如刘襄?”唐栀被气得冷笑:“外形?演技?人气?” “小栀——”许柏钧看着她,神色复杂:“刘襄是《入魔》投资方之一要力捧的女演员,你的演技的确胜过她几条街,但如今的世道,投资方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投资方的想法重要,这部电视剧就不重要了吗?《入魔》的原著时至今日也是女频玄幻无人能够超越的巅峰之作,你们忍心见到这么好的一部作品被微表情都演不出的演员给毁掉吗?” 唐栀难以抑制自己愤怒的心情,《入魔》对她而言是特殊的,那是她刚来上京时接触的第一本网文,女主角的坚韧、无畏、深情和高深的心智深深地震撼了正处于迷茫期的她。 如果《入魔》的女主角人选是梁琼丹,她不会有一句异言。 她和梁琼丹是竞争对手,而刘襄,唐栀觉得她侮辱了“演员”这个职业。 唐栀怒视着许柏钧,后者叹了口气。 “……小栀,现如今的社会,只有商品,没有艺术品。” 这句话,萧觅坤也对她说过。 “如今只有商品,没有艺术品。”他冷笑着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有丝落寞。 也许是这样也说不一定。 但是—— “我无法就这样放弃。” 唐栀转身走出许柏钧的办公室。 唐栀几经辗转,终于联系上《入魔》的原著作者秦湘,秦湘答应和她在住处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秦湘由网文作者转行编剧已经有数年的时间,《入魔》是她大火的第一本小说,唐栀推测秦湘对《入魔》应该和她一样,也有不一样的感情。 唐栀表明自己书粉的身份后,当场表演了一段女主角听闻男主入魔时的剧情。 唐栀本来就入戏快,更何况是爱不释手看了五六遍的小说,在她茫然四顾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眼中已经蓄起水光。 当她从《入魔》世界抽离,坐在她对面的秦湘忍不住鼓起掌来:“这就是我想象中的雪殊!” 唐栀眨眼后才发现眼中有泪,她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去眼角泪水,重新整理好仪态后,郑重地看向秦湘: “秦编剧,你知道《入魔》的女一号已经内定的消息吗?” 秦湘似乎已经预料到唐栀此行的目的,她没有露出吃惊的神情,点了点头:“前不久刚听说。” “你能……” 唐栀话音未落,秦湘就打断了她,秦湘的脸上露着抱歉又惋惜的神情:“对不起,我很喜欢你的表演,你就像我幻想中的雪殊一样,但是选角这样大的事,实在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原著作者虽说有建议权,但是你也知道……由我们说出的话,说不说都没差。” 唐栀握紧了面前的咖啡杯,最近抿成一条直线,面对这样的回答,她有失望,但也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什么人才能做主?总导演吗?” “放弃吧……”秦湘看着她,眼中露出一抹可惜:“现在是资本时代,没有谁的能量能大过资本,导演说一不二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你能给我一个直接见到导演的机会吗?”唐栀目光坚决。 在秦湘的牵线搭桥下,唐栀找到了《入魔》的总导演,在阐述清楚来龙去脉后,总导演提出了一个具体的剧情片段让唐栀表演。 在她完成表演后,总导演满眼赞赏地叫了声“好”。 唐栀期待地看着总导演,等到的却是一句:“除了女一号,《入魔》这部戏里所有女性角色都随你挑选!” 唐栀心凉如水,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总导演看出唐栀的失望,苦笑道:“如果我有主角的任命权,我甚至可以当场和你签下合同,可惜我对投资方的决定无能为力,这部电视剧是光荣传媒和超新星传媒合作出品的,刘襄是投资方要捧的人,可以说是因为要捧刘襄,所有才有这部小说的影视化,我明白你对这本书的感情,但是有些事,你必须学会妥协。” 总导演诚恳地看着唐栀:“我看过《大胤王朝》的片花,你的演技肯定是新生代女演员中的翘楚,不想当主演的演员不会是个好演员,但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好好想想吧,接下来我还约的有人,先失陪了。” 总导演起身,坐到了远处靠窗的一张咖啡桌上。 唐栀怀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走向了结算台。 “那位先生已经结过账了。”服务员礼貌地说。 唐栀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往店外走去。 “小姐!您的钱包忘拿了——” 在服务员的提醒下,唐栀调头拿上钱包,走出咖啡厅。 店外的夕阳已经落下,太阳被挡在高大的建筑物背后,只留下一片橘红色的光晕。唐栀眯眼看着温暖的火烧云,眨眨湿润的眼睛,打算回家闷头大睡。 该努力的已经全努力了,不放弃还能怎么样? 她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唐栀一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一边接起了钟玥的电话。 “栀栀姐!”钟玥兴奋不已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嗯,是我,怎么了?”唐栀故意扬起音调,装作轻快的样子。 “上次你推荐我买的西玛制药,现在股价已经上涨18%了!”钟玥兴奋不已:“栀栀姐,谢谢你的推荐!” 这个消息对唐栀来说也是好消息,至少她不用承担好心办坏事的负罪感了。 “这太好了。”唐栀由衷地为钟玥感到高兴。 挂断电话后,唐栀的虚无感再次侵袭上来,她叹了口气,准备踏上斑马线。 “急什么?还是红灯呢。”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唐栀震惊地看着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萧觅坤。 “约了人见面。”萧觅坤打量着唐栀的神色:“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啊。”唐栀避开他的眼神,结果发现了路人惊讶的侧目和驻足:“你快走吧,你被认出来了……” “你过来,给你看个东西。”萧觅坤朝她招手。 唐栀狐疑地跟着他走到他停在街边的保姆车前。 “什么东西……”唐栀望着没什么特别之处的车内,疑问句最后的上扬语气还没来得及出口,她就被不由分说推上了保姆车。 萧觅坤坐上车,对前面的司机老陈说:“开车。” “去哪儿?!”唐栀从沙发椅上挣扎着坐起来,瞪大眼睛看着萧觅坤:“你不是约了人吗?” “你就是我约的人。”萧觅坤毫不犹豫地说。 唐栀忽然想起来:“和你有约的是《入魔》的总导演!陈师傅——”唐栀刚想让车停下,萧觅坤拉下了她抓着前面座椅的手,神情平和地说:“我这次来,原本也是为了推脱《入魔》的,没有你参演的《入魔》,十之八九逃不掉曾经的命运,我没兴趣去给一个眼泪都挤不出来的金丝雀抬轿,自毁口碑。” “可是……” “我会让经纪人联系导演的,不用担心。”萧觅坤说:“你今天来找导演,是为了女一号的事吗?” “算是吧……临死挣扎一下,万一别人被我的演技惊为天人,哭着求着就要我去演呢?”唐栀用开玩笑缓解自己的尴尬和难过:“反正也没抱希望,不成就算了。” “……去吃你爱吃的那家烤肉吗?”萧觅坤问。 “去!”唐栀大声说。 唐栀最爱的烤肉店没有高大上的店面,开在一家深巷里,只有附近居民楼的人会来吃。唐栀和萧觅坤到来的时候,这家店刚刚出摊,还没有客人光顾。 唐栀是这里的熟客,老板却是第一次见到萧觅坤——在这辈子。 40-44 第41章 在如获至宝的接过萧觅坤的签名后, 老板又试探着询问能否合影。 “可以啊。”萧觅坤露着无懈可击的营业微笑,没想到老板又指了指唐栀:“我说的是我们三个人的合影……” 萧觅坤看向唐栀, 唐栀点点头, 两人和老板一起笑着合影一张。 “太谢谢了!我会好好收藏这张照片的!”老板感激地看向唐栀:“你是我家的老主顾了,这次让叔叔请你, 随便吃,别客气啊!” “别!叔叔你才是别这么客气, 吓得我下次不敢来了。”唐栀连忙说。 唐栀拿过菜单递给萧觅坤:“点吧, 今天我请。”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萧觅坤看了她一眼。 “我也是会请客的!”唐栀瞪他一眼。 两人点了菜后, 没一会, 新鲜的生肉和生菜接二连三地上了桌,唐栀看着琳琅满目都快摆不下的菜品和直接整件搬到桌旁的啤酒,朝忙碌的老板喊道:“老板!你菜上错了!” “没错!我请你的!”老板大嗓门回答。 唐栀刚想退回去,坐在一旁的萧觅坤已经开了一瓶啤酒:“说声谢谢吧。” 萧觅坤在人情世故上比她上道,唐栀犹豫了一瞬, 对老板喊:“老板,谢谢!我会带朋友来光顾的!” “这就对啦!好好吃吧, 新鲜干净,在我这儿不用担心以次充好!”老板大声说。 “我们会好好吃的!”唐栀喊。 唐栀今天打算化悲愤为食欲,忘掉体重控制这回事,放开膀子吃一回。 萧觅坤是烤肉的好手,鲜红的五花肉被夹到烤盘上, 发出滋滋的声音, 唐栀眼睁睁地盯着, 没一会就闻到了扑鼻的肉香味。 萧觅坤熟练地用生菜包好后,递给唐栀。 唐栀伸手去接,他又把手收了回去。 “啊——” “干嘛!”唐栀慌张地朝四周望去,除了背对他们的烤肉店老板外,店里空无一人。 “我手酸了,快点,啊——”萧觅坤催促。 “幼稚……”唐栀口嫌体正直地红着脸张开了口。 唐栀本想咬住一部分,结果萧觅坤将一整个生菜包肉都塞进了她嘴里。 看着她瞪大眼睛合不上嘴的样子,萧觅坤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唐栀发着含糊不清的骂声,跳起来一拳打在他肩上。 “我错了,你慢点嚼——”萧觅坤忍着笑说。 唐栀比往常更吵闹,更欢腾,她不希望被人看出她的难过。 不就是一部破电视剧吗?等以后她有钱了,再去买版权来翻拍就行了! 唐栀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最后她都不记得自己不知不觉喝掉多少酒了,萧觅坤不喝酒,桌上的空酒瓶全是唐栀一人解决的。 唐栀最后走出烤肉店的时候,是被萧觅坤扶出去的。 “你知道吗?钟玥的股票涨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不是臭手!我可以!我能行!我一定会暴富给所有嘲笑我的人看的!等我的,我嗝——” 萧觅坤把醉得不轻的人扶上保姆车,接着上车关门,他刚刚让她在椅子上坐稳,唐栀就踢了他一脚。 “你居然敢瞧不起我!你等着——我总有一天——嗝——” “会成为中国的女巴菲特。”萧觅坤把她不安分的手脚给按回座椅,熟练地接上酒鬼未完的话。 “对!什么光荣传媒——我呸!”唐栀恶狠狠地说:“以后我要成立一家影视公司,专门拍被埋没的好剧本,到时候,我——还有你!我们自己组一个圈子,我们不做商品,做艺术品!反正你钱多——” “对,我钱多。”萧觅坤替她绑好安全带:“你多帮我用用。” 在他收回手的时候,唐栀忽然抓住了他。 “上辈子我没演技,错过了……这辈子我有演技了,这部戏还是会被人糟蹋……虽说努力了就不会后悔……”唐栀有气无力地靠在沙发椅上,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但我还是觉得好不甘心啊……演技输给了别人的背景,努力就一点用都没有吗……” “你还没输。”萧觅坤握着她的手,轻声说:“你不是有我么。” “你……你是萧觅坤。” “是。” 唐栀定定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萧觅坤完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触及了酒鬼的泪点,他无奈又头疼地轻声安抚她:“栀栀,你先别哭……” 唐栀随手拿起椅子上的抱枕用力打他。 “你个大猪蹄子!我给你寄出离婚协议书后,你为什么没来找我!”唐栀哭着说:“我一直在等你来哄我……为什么你没来……我住在结婚前住的地方,连钥匙都没有换……你根本就不爱我……” 萧觅坤看着她,片刻后,哑声说:“……我来过。” 他来过。 在收到离婚协议书的第一天,他人生中第一次违约,临时推掉了迫在眉睫的通告,连夜赶回家后,发现她的东西都不在,他第一时间就去了她婚前住的房子。 他用他保留的旧钥匙打开了门,然后听见了她的说话声。 “如果当初没有答应他的求婚就好了……” 她泣不成声地说。 沙发对面坐的是林宗霑。 林宗霑发现了偷听的自己后,没有出声,只是朝他扬起了讽刺又得意的笑。 胆小鬼不敢再听,踉跄着逃走了。 “因为我太过爱你,所以变成了胆小鬼。” 萧觅坤沉默地注视着根本没有注意他在说什么,已经昏昏欲睡的唐栀,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我想看海……”唐栀迷迷糊糊地说。 “老陈。”萧觅坤看着她,头也不抬地说:“去北戴河。” “您今晚的行程……” “让郭峰推了。” “行。”老陈启动汽车后,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眼萧觅坤:“……您和唐栀什么时候结婚了?” 萧觅坤没回答,他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 “有背景了不起吗?我也有背景……我籍贯四川……”唐栀在半梦半醒间嘀嘀咕咕。 “真是傻瓜……”萧觅坤故意把她披散的头发全部拢到她脸上,像是在cos贞子小姐。 在唐栀面前,他总是像个没长大的少年。 恶作剧够了后,他把她的头发归位,细心地抚顺。 看着她的睡颜,他轻声说:“下次别说你的背景是籍贯四川了,告诉他们——” “你的背景叫萧觅坤。” 唐栀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翻了个身,结果忽然失重,咚地一声砸到地上,直接给砸清醒了。 她揉着眼睛爬起来,发现这里是萧觅坤的保姆车车厢,她的手里还抓着一条薄薄的空调毯,司机老陈在前面放平的驾驶席上睡得鼾声如雷。 唐栀在车里看了一圈,萧觅坤呢? 她带着宿醉的后遗症,摇摇晃晃走下车时,马上发现了双手抄在兜里,背对着她站在悬崖边抬眼望着远方的萧觅坤。 唐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轮红日正在从海平面上冉冉升起。 唐栀踩着砂砾和碎石朝他走去,他听见声音,转头看见她后,朝她伸出了手:“来得正好,刚赶上日出。” 唐栀握住他的手,站到他的身旁。 “新的一天开始了……”她感叹道。 “养猪场又开始运营了……”萧觅坤在一旁接话。 毫无疑问,他收到了唐栀用铁拳表达的早安问候。 “已经没事了吗?”萧觅坤问。 “有什么事啊?”唐栀故作轻松地说:“大吃大喝一顿后,什么都忘了!对了……这是哪儿?北京有这么大的海吗?” “北戴河。”萧觅坤说。 唐栀目瞪口呆:“我……我们到北戴河做什么?” “你得去问昨天晚上那个又哭又踹,对我施加了无数暴力的女酒鬼才能清楚了。” “呵呵……”唐栀讪讪地移开目光:“我打你了吗?不好意思了啊……其实我平常不动手,我是个讲道理的人……” 这回轮到萧觅坤呵呵一声。 在海边看完壮丽的日出后,萧觅坤让老陈买来油条豆浆,三人都吃完早餐后才悠然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萧觅坤在唐栀家楼下,看着她走进逼仄的老小区单元楼后才回到了车里。 “现在您要去哪儿?”老陈问。 “去超新星传媒。”萧觅坤淡然地说。 演员唐栀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是商人萧觅坤出场的时候。 抛开演员的这个身份,当萧觅坤拿出幸和投资总裁的名片时,他可以无需预约,在绝大多数企业畅通无阻。 和他坎坷的星途不同,自从他踏入商海,小挫折不少,但大波浪从未有过,借着来钱最快的演员这个行列,他不做实业,只炒股,用最快的速度钱生钱,迅速跻身于新生豪贵的行列。 超新星传媒的前台小姐甚至没有等到他出示名片,仅仅看了他的脸,就第一时间通报了总裁甄毅。 萧觅坤被客气地请上楼,在甄毅的办公室见到了他。 “稀客!稀客!”甄毅从豪气的老板椅上起身朝他伸出手,两人在空中握了握手,接着甄毅走出办公桌,一脸热情的笑容请他在沙发上坐下。 一名蜂腰翘臀的美女秘书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在萧觅坤面前放了杯清茶。 “萧总今天怎么想着到我这儿来了?你是改变主意,打算出演《入魔》了吗?”在长达二十分钟的东拉西扯后,甄毅先一步破功,主动问出萧觅坤的目的。 “你觉得以《入魔》的阵容,能够说服我出演吗?”萧觅坤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入魔》的阵容好啊!这部戏我们准备投资6个亿,绝对是近十年投资最大的电视剧,还有那些……” “投资6亿?”萧觅坤笑了笑:“看来你们要洗的数目不少啊。” 甄毅立即变了脸色:“……萧总,话不能乱说,隔墙有耳,有些话要是传出去,对你我都会有麻烦的。” “和我有什么麻烦?因为我在这里坐了甄总您的沙发?”萧觅坤笑:“您也别着急,这件事我多少有些耳闻,知道有需求的是光荣传媒,您的公司还是想认认真真拍一部戏出来做贵公司的代表作的。” 甄毅的脸色和缓了一些,但他还是谨慎地没有说话。 “没有代表作,要怎么吸引投资方?我也是商人,知道你的难处。”萧觅坤说。 “不就是这个理吗?”甄毅叹了口气:“我难道不想请影帝影后来演吗?请不请得起是一回事,观众买不买账又是另一回事,我们是商人,名垂千古不是我们的事——” “道理你我都懂,但观众不懂,一旦在观众的眼里沾上泥点,想要再洗掉就不容易了……这样的例子还少吗?”萧觅坤抬起眼眸,看着眉头一皱的甄毅:“夏日柠檬、聚星、笑史——这三家著名的烂片公司,哪一家是一开始就奔着拍烂片去的?” 甄毅刚要开口,萧觅坤不给他诡辩的机会,继续攻击他的心理防线:“明面上6亿的投资,你们准备给刘襄开多少的片酬?一个亿吗?除了观众信,你觉得这话还有谁信?所谓的6亿投资,能有1个亿落到电视剧的制作上都算厚道。” 甄毅脸上一喜,他不用开口萧觅坤都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6个亿里,的确有1个亿的投资会真正用于电视剧。 “但你别忘了——观众是以6亿的投资程度在期待着这部戏。”萧觅坤冷冷地打破他的幻想。 甄毅沉默了,萧觅坤这次给了他充足的时间思考。 许久后,他终于开口:“萧总今天来到底想说什么,直说了吧。” “剧本的改编权在你手里,你完全可以踢开光荣传媒另找一个靠谱的合作者。”萧觅坤说。 “萧总的意思是……”甄毅有些懂了,他狐疑地看着萧觅坤。 “《入魔》真正的投资有多少?”萧觅坤问。 “我两千万,光荣那边一亿。”甄毅说:“事到如今,我们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萧总想要投资这部戏?你能给出什么条件?” “条件就是甄总一分不必出,电视剧的分成比例提高一成,《入魔》对外宣告的6亿投资,由我来出,资金方面你不用担心,收视率方面,由我出演《入魔》男一号,甄总应该也能放心。” 对甄毅而言,这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短暂的思考后,他果断地握住了萧觅坤伸出的手。 从来都只送人送到办公室门口的甄毅今天破天荒地把人送上了电梯,萧觅坤离开之前,他终于忍不住问:“萧总,我能知道你这么迫切想要得到《入魔》的原因吗?是不是有什么风声……” 萧觅坤笑了笑,按下向下的电梯按钮:“只是不想让努力的人失望而已。” 唐栀没有想到,在她已经放弃《入魔》的时候,她收到了《入魔》女一号的复试邀请。 她怀着兴奋又忐忑的心情前往超新星传媒,前台小姐直接带她去见了超新星的总裁甄毅,这时候她才得知《入魔》换了新的出品人,光荣传媒退场,刘襄跟着被打包送走,新的投资方看中的是受到导演和原作者一致推荐的唐栀。 她是此次复试的唯一女演员,只要她正常发挥,女一号非她莫属。 结果显而易见,唐栀轻松地获得了甄毅的认同。 签了合同临走时,唐栀好奇地问:“甄总,新的投资方是谁?” 甄毅含糊地说:“一个不怎么出名的投资公司。” 唐栀走出超新星传媒,送她来复试的萧觅坤就等在保姆车里。 她坐上车后,萧觅坤朝她递来一瓶矿泉水:“怎么样了?” 唐栀接过水,直直地看着他,半晌后,问:“是你吧?” “什么是我?” “别装了。”唐栀闷闷不乐地说:“新加入的投资公司背后是你吧?我就知道……如果不是你,他们怎么可能请我回去复试。” “栀栀。”萧觅坤拉住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说道:“我做的只是把刘襄踢走,选择你,是因为原作者和导演的强力推荐,在女主角的人选上,我保证没有做任何干预。”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是我爱的人。” 前面传来开门声,是司机老陈默默出去了。 唐栀怔了半晌,忽然捂住脸,萧觅坤看见她从脸颊到耳尖都红成了一片。 “我今天脸上长痘痘了……”唐栀哀鸣一声。 萧觅坤一直觉得自己是思维敏捷的人,但在唐栀面前,他总是跟不上她思维跳跃的速度。 “傻瓜。”萧觅坤拉下她遮挡痘痘的手:“我爱不爱你,和你长什么样无关。” “……那我给你寄了离婚协议书后,你怎么没来找我?”唐栀小声说,眼皮上抬,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小动物。 “你怎么知道我没来找你?”萧觅坤说。 “你什么时候来找我了!”唐栀埋怨地说。 “你以为你每天喝的牛奶哪里来的?”萧觅坤说:“奶店难道还知道你搬了新家,特意去新家给你送牛奶吗?” 唐栀瞪大眼:“那是你送的?!” “影帝每天早上五点,勤勤恳恳把牛奶送到你家——你知道你每天喝的牛奶附加价值有多高吗?” “那你怎么不直接找我?” 萧觅坤顿了顿,低声说:“对不起。” 唐栀愣了,看着他抬起眼对她笑了起来:“你说得对……我应该直接来找你的,对不起。” 唐栀因为萧觅坤少有的直率而有些不自在,她移开眼,小声说:“算了……大家都有不对的地方。” “是啊。”萧觅坤挑眉:“你的确该为乱点鸳鸯谱向我道歉。” “谁让你和宁汐潮让人乱想!” “我可没,你别玷污我清清白白的名声,圈内圈外,谁不说我是模范丈夫?” “是黄文希!”唐栀一着急,把罪魁祸首说了出来:“是他酒后吐真言,说你有一个经年难忘的朱砂痣!” 萧觅坤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半晌后,他冷笑着看向窗外:“黄文希应该庆幸他没有跟着重生,不然我会忍不住给他一次投胎的机会。” “你真正的朱砂痣是谁?”唐栀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心痒难耐地想要打听这个秘密。 “你猜?”萧觅坤斜眼看着她。 “我怎么猜得出!” “那你先告诉我,你的白月光是谁?” “我哪儿来的白月光!”唐栀差点从沙发椅上跳起来。 “能耐了,栀栀如今也会说谎了。” “你说清楚,别败坏我的名声!我哪儿来的白月光!”唐栀仗着萧觅坤不可能知道肖见申的存在,理直气壮地说着。 萧觅坤抬起眼来,凉凉地看了她一眼:“肖见申和林宗霑,谁是你的白月光?” “肖——”唐栀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林宗霑穿开裆裤的样子我都记得,你说他是我的白月光,不如说是我云养的报应儿子!” 萧觅坤满意地扬起嘴角:“那你的白月光就是肖见申了。” 唐栀颓废地放弃了垂死挣扎,她小心地看着萧觅坤的脸色:“……你怎么知道肖见申的?” “你猜。”萧觅坤说。 “你快说!”唐栀横跨沙发椅来到萧觅坤面前,抓起他的衣领,暴力逼问着:“是不是唐宝保那个下巴漏风的八婆告诉你的!” 正在和同学们打篮球赛的唐宝保忽然平地上摔了一跤,生生送走了即将到手的三分,他爬起来后,面对队友的责难,唐宝保摸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脸狐疑地说:“我发誓……我刚刚真的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杀气的来源,唐栀还在摇着萧觅坤:“你今天必须说清楚!你真正的朱砂痣到底是谁!她有我漂亮吗?有我有趣吗?她像我一样独立自强吗?我会修水管——不需要你递扳手!我会换灯泡,我还会养——” 她的“猪”字被萧觅坤吻进口中。 萧觅坤的左手搂着她的腰,右手穿进她脑后的长发,在按着她一低头的瞬间,仰头吻上她的嘴唇。 萧觅坤的两面性无处不在,平日里的时候,他做事总是慢条斯理,三思而后行,但是他的吻又是强硬霸道的,好像在这个沉稳理智的皮囊下,藏的是叛逆不羁的灵魂,不像一个成功人士,反倒像地下摇滚的落魄主唱,气势汹汹,炽热又决绝。 在她气喘吁吁的时候,萧觅坤终于松开了按在她脑后的手。 “你别想就这么蒙……” 萧觅坤从西装衣兜里拿出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一朵用粉色的百元大钞折成的纸花。 过往回忆蜂拥而起,她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先一步模糊。 头顶上,传来萧觅坤的轻言细语。 “我的朱砂痣,从头到尾都是你。” 唐栀最近走路有些轻飘飘,现实仿佛如梦。 她遇到了人生三喜,一是升官——《入魔》官宣,她和萧觅坤以男女主演的身份光明正大同框,二是发财——收到《入魔》的前期片酬1500万,结算时,她还能获得1500万,总计3000万的打包价,比不上顶级巨星,但已经足以媲美一线演员的片酬了。 三是——她错过的初恋和她深爱的男人原来是同一个人。 唐栀觉得现在只要她的投资走上正轨,她升职加薪出任ceo的人生理想就圆满了。 第42章 《入魔》官宣后引起强烈反响, 网友们议论纷纷,不明白唐栀背后到底有什么资本支持, 不仅出道第一部作品就能给影帝搭戏, 第二部作品更是出演大女主戏女一号,让影帝来抬轿,有人爆出唐栀的这部戏是从背后拥有“神秘力量”的刘襄那里撕来的后, 唐栀的背景更加令人好奇了。 《入魔》这张大饼就像是落在唐栀身上的一袋金坷垃, 在庞大的书粉和萧觅坤惊人的人气推动下,唐栀的微博粉丝数迅速突破了2000万,剧还没开拍就有这么大的能量,可想而知《入魔》真正播出后唐栀的粉丝数量会有一个什么样的飞跃。 为了庆祝获得《入魔》女一号,唐栀叫上全家人,在一家著名的川派火锅举办了家庭聚会。 “爸、妈, 我的工作也上了正轨, 你们辛苦了这么久,现在可以把面馆关了,退休享福去。”唐栀提议道:“你和爸的老寒腿不是一直都没有好吗?你们要是愿意, 可以在海南买套房子搬过去住。” 唐栀面露自豪的说:“钱的事你们不用担心, 你们的女儿现在已经发达了,买房子小菜一碟。” “姐,你可拉倒吧, 我听说你还住在那破出租屋里呢。”唐宝保嚼着刚刚出锅的毛肚, 含糊不清的说。 “用得着你在这里多话!”唐栀瞪了他一眼:“找到合适的房子, 我马上就搬!” “凶神恶煞……谁以后娶到你, 真倒霉。”唐宝保嘟囔道。 唐宝保立马换来桌子全方位的下三脚,有苦不敢说。 “我和你爸还能再干20年呢,反倒是你,女明星的花期短,你要多存钱,为以后做打算。”曹香梅说,唐士恺在一旁点头:“我和你妈都是闲不住的人,你把你自己照顾好,就比什么都好。” 唐宝保拍干净裤腿上形状不一的三个脚印后,说要出去透透气。 没人理他。 唐宝保悲愤地走了。 “你和林宗霑发展的怎么样了?”曹香梅问。 唐栀开始头疼,她在桌子底下用手机向萧觅坤发出求救信息:“打电话。” “问你话呢,你和林宗霑发展的怎么样了?”曹香梅不依不饶的追问。 “妈,我和林宗霑只是好朋友。”唐栀无奈的说。 “你就哄我吧!异性之间哪来的友谊!”曹香梅斩钉截铁的说。 正在这时,萧觅坤的名字出现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唐栀如同看到救星一样,连忙接起电话。 “你在哪儿呢?”萧觅坤问。 唐栀报上她在的火锅店地址后,装模作样的说:“没关系,工作为重,我马上就赶过来。” “你就在店前等我,我正好在附近。”萧觅坤说。 “好,那我马上就来。” 挂了电话后,唐栀以工作为由说要先走一步。 曹香梅当然让她快走,别耽误了工作,唐栀在前台结账后走出火锅店,没等一会儿就看见了萧觅坤的私人轿车停了过来。 唐栀开门一屁股坐进去后,赶忙催促道:“快走快走。” “你怎么像遇见了洪水猛兽似得?”萧觅坤将车开离了路边。 “我妈和洪水猛兽也差不多了。”唐栀抱怨道:“她总觉得林宗霑和我有一腿,这可能吗?” 在此之前一直都觉得极有可能的萧觅坤选择了不说话。 唐栀从这沉默中觉察出了什么,她吃惊的瞪大眼:“你也觉得我和林宗霑有什么?” “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林宗霑。”萧觅坤冷冷的说:“上辈子他就贼心不死,这辈子我看他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你居然说我是屎!”唐栀伤心的叫道。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抓重点?” 唐栀只顾着和萧觅坤吵吵闹闹,没有注意到后视镜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钻进了火锅店。 “爸、妈,听我说!大新闻!我有一个超级大超级大的大新闻要告诉你们!”唐宝保激动不已地坐上了桌,拼命摇着父母的手臂。 “干啥呀?不好好吃饭,你是想吃笋子炒肉是吧?”曹香梅没好气的说。 “我刚刚看见姐了!” “看见了又咋了?你姐去工作了,不是我想说你,你要多向你姐学习,你看看你上次期末考考的什么玩意……” 唐宝保打断了曹香梅源源不断的指责,大声说:“我看见我姐坐着萧觅坤的车走了!” 唐宝保说完,曹香梅的烫牛肉落进了锅里。 还好他们坐的地方是包间,否则唐宝保的话一出,他们肯定会成为人群的焦点。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曹香梅拿小指挖着耳朵:“我这是年纪大了吗?最近总是产生错觉。” “妈,你没听错,我看见姐跟着萧觅坤走了。”唐宝保说。 “是我们知道的那个萧觅坤吗?电视上的那个萧觅坤?”唐士恺一脸难以置信的确认。 “对呀,就是他,和姐演一部电视剧的萧觅坤!”唐宝保大声说:“我们要不要去提醒,萧觅坤,让他别被姐姐坑了呀?” 没人理他。 “我觉得萧觅坤的人还不错。”唐士恺试探地对曹香梅说。 “什么不错?他的人品糟透了!居然敢蛊惑我的女儿!”曹香梅一拍桌子,怒声说:“我的栀栀多么优秀,是他能高攀得上的吗?” 唐宝保震惊的看着曹香梅,说萧觅坤配不上她姐,他妈是疯了吗? “不知道这个萧觅坤在上京有没有房?”唐士恺已经在忧愁别的事了。 “你们别是疯了吧?”唐宝保震惊地瞪大眼:“萧觅坤连续三年上了福布斯名人收入榜第一,你觉得他在上京买不起房?你们也太搞——” 唐宝保话没说完,因为曹香梅朝他递来了老鹰般锐利的眼神:“那什么名人榜,是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全球闻名的榜单!” 曹香梅和唐士恺都不说话了。 “你们不说点什么了吗?”唐宝保看着已经开始夹菜烫火锅的两人。 “还说啥?栀栀觉得好,我就觉得好。”唐士恺说。 “就是,萧觅坤的人品,我还能怀疑吗?你姐的事情你别跟着瞎操心。”曹香梅说:“你姐比你聪明着呢。” 被倒打一耙的唐宝保无语凝噎。 一个月后,《大胤王朝》暑期黄金档开播,首集收拾就破了2%,取得开门红的好成绩。 作为卡在太子和太子妃感情中间的一根鱼刺,前三集播出后,网上出现了不少站男女主角而对“施霓”这个黑莲花进行攻击的言论。而从第十集开始,随着剧情展开,观众开始注意到施霓这个角色的悲剧性以及施霓背后的唐栀。 在施霓自刎身亡后,皇帝、亡国公主、太子之间刺激复杂的三角恋夺走了太子和太子妃之间日久生情,细水长流感情的热度,成为开年至今讨论度最高的荧幕cp,各种同人和视频剪辑层出不穷。 剧组在这时候顺水推舟放出了唐栀在片场奋不顾身从马蹄下保护萧觅坤的视频,因为大佬“千金散尽蜜糖来”的撒钱举动而被熟知的蜜糖cp一夜之间成为微博cp超话第一。 “唐栀背后有神秘力量”的谣言甚嚣尘上的时候,《我和新朋友的旅行》开播了,第一集播出后,唐栀第一个登场的“实力”惊呆众人,“背靠大山”的谣言不攻自破后,新的猜测又起: “唐栀是不是抱上了萧觅坤的大腿?” 就连一个综艺眼神都成为论证的蛛丝马迹,马蹄下的奋不顾身更是成为铁证。 借着cp大火的这股东风,唐栀喜提800万粉丝,目前即将成为第一个粉丝数破三千万的新生代演员。 在各方人员都朝她发来贺电的时候,唐栀疑惑的发现,宁汐潮没有任何表示。 她一定是在忙着准备年底演唱会的事呢,唐栀安慰自己。 “你的小姐妹这是以坐火箭的速度在蹿红啊,怎么,心里有没有一点小情绪?” 只有宁汐潮和袁也在场的休息室里,袁也拿着宁汐潮的手机一边把玩一边说。 宁汐潮忍耐地闭着眼睛,直到她的手机开始拨弄她的睫毛。 “可以把手机还给我了吗?”宁汐潮睁开眼,冷冷地看着袁也。 “萧觅坤最新的朋友圈你没有点赞,我帮你点赞了。”袁也似笑非笑。 “谁要你多管闲事!”宁汐潮抢过手机,对他怒目而视。 “我们汐潮真是可怜啊……从前还能坐在萧觅坤身旁默默地注视他,现在就连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都做不到了,你的心里,该有多伤心啊……” 袁也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被她用力打开。 宁汐潮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手心,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死死地瞪着袁也:“那不是我的意愿!” “是——没错,是我的意愿。”袁也笑了起来:“因为我就是喜欢看我爱的汐潮在她爱而不得的男人面前默默伤神,你卑微又故作冷漠的目光,在我看来太有趣,太有魅力——” 他靠近宁汐潮,在她耳边哑声说:“太让人兴奋了……” 宁汐潮难以遏制心中的厌恶和憎恨,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滚开!” 袁也的眼镜被打歪,他脸上的笑容凝滞,换成了让人不安的平静。 他取下眼镜,揭起了宁汐潮黑色薄纱的外衣,在她抵抗的时候,用令人发寒的温柔声音说:“汐潮,我的耐心不是无限的。” “还想继续站在这个舞台上的话,你是不是应该对我客气一点?” 袁也轻松地按下了宁汐潮苍白到没有血色的手臂,将握着眼镜的手伸进了她的外衣上,仔仔细细地,慢条斯理地在她的胸衣上擦拭着他的眼镜。 “变态……”宁汐潮闭上眼,仍阻挡不住眼泪流下。 “变态和不能唱歌的歌手,不是天生一对吗?”袁也温柔地笑着,重新戴上细边眼镜。 袁也从桌上扯了一张纸巾,擦拭了双手后扔在宁汐潮脸上,柔声说:“擦擦脸,我不喜欢你流泪的样子。” 宁汐潮一动不动,泪水渐渐浸湿脸上的纸巾。 “软弱是昂贵的东西,你消费不起。”袁也微笑着说:“你爸欠我的赌账越来越多了,期待着你站在舞台上给他们爱和希望的歌迷也越来越多了,你越往前走,越不能停。” “我给你一个脱身的机会,想要吗?”袁也取下宁汐潮脸上的纸巾,和她沾满泪水的双眼对视,他像对待一个至爱的恋人一样,温柔地握着她的下巴,在她耳边轻声说:“把你的好朋友唐栀邀请过来,别的你都不用管,我放你自由,你觉得怎么样?” 宁汐潮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就这么简单?”她问。 “对,就这么简单。”袁也笑道。 呸。 一口唾沫飞到了他笑容冻结的脸上。 “真可惜……我没有朋友。”她带着眼泪,冷冷笑道。 数天后正值宁汐潮的歌迷见面会召开,唐栀调整了自己的行程,空出时间去探班。 宁汐潮举办完见面会回到后台休息室时,唐栀正在和萧觅坤打黏黏腻腻的幼稚电话,看见宁汐潮推门而入,她连忙对电话说:“我不和你说了,晚上给你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唐栀笑嘻嘻地站了起来:“宁天王!我来探班啦!” 然而和她想象中的场景不一样,宁汐潮看见她,皱起了眉头。 “你来干什么?”她冷冷地问。 “我……”唐栀愣住。 从宁汐潮身后走出一个油头男人,他精明的小眼睛在细边眼镜后完成弧线,他拍拍宁汐潮的肩膀,用宠溺的语气说:“汐潮,朋友来了怎么能这么说呢?” 是袁也。 唐栀紧皱眉头看着袁也,她才不会傻到袁也说两句好话就认为他是好人。 那天在洗手间里偷听到的话她还没忘呢! 更何况,上辈子宁汐潮自杀跟他一定脱不了关系。 唐栀无视袁也的插话,继续对宁汐潮说:“你接下来有行程吗?我们一起吃晚餐吧,我知道一家很棒的烤肉店!” 宁汐潮刚要说话,身后一阵吵闹声,一大家子人大着嗓门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正好,你最近工作也累了,我把你家里人都叫了过来,你和家人朋友们一起吃顿饭转换转换心情吧。”袁也笑着说。 “饭店订好了吗?吃哪儿呀?我听别人说那家京都怀……怀石花传日餐厅——是叫这名字吧?挺好吃的。”貌似宁汐潮父亲的男人说:“壮壮前天闹着要吃日本菜,我跟他说你姐过两天请他吃好吃的,他一直念叨到刚才呢!” 唐栀一听这餐厅名字就惊诧地多看了说话的男人一样,这么一看,她发现男人身上像是暴发户似的,全身名牌logo加身,最为引人注目的是皮带上一个硕大的lv,不仅他一个人,就连那些极有可能是宁汐潮八大姑七大姨的亲戚们,都是lv的丝巾,burberry的衬衫,人手一个爱马仕的包包,活似每个人家中都有金矿一般。 唐栀看他们觉得特别眼熟……她小学有个家里开煤矿的同学全家就是这样的打扮。 “要去的话就早点订座位,好吃的餐厅都很抢手。”一个烫着泡面小卷的中年女人不耐烦地说,因为在场女性太多,不像男性好认,唐栀一时无法确认她是否就是宁汐潮的母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没说话的宁汐潮身上,连身处焦点之外的唐栀都感觉到了一丝集体对个人的压迫。 唐栀刚想开口为宁汐潮解围,她开口:“现在订吧。”她看向唐栀,目光平静漠然:“你也来。” 一大群人,连保姆车都用上了三辆——其中包括了唐栀自己的一辆,她坐在副驾驶席,全程头疼欲裂地听着后排小孩震耳欲聋的吵闹声。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优劣,她此刻特别怀念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噤声,“乖巧可爱”的唐宝保。 去到日料店后,折磨还没有结束,宁汐潮的“全家桶”在日式的房间里依旧大吵大闹,服务员来提醒了几次才稍微收敛,唐栀都觉得窘迫了,始作俑者们还有底气在一起批评这里“服务态度不好”。 点餐的时候,宁父大手一挥,给在场十四个人都点了最贵的五千元一套的怀石套餐。 唐栀在一旁看得咋舌,亏得是宁汐潮出名多年有钱,换了别人,谁供得起这样的一家。 在场的中年人士都是胃口旺盛的人,清淡的日料不大吃得惯,孩子也是,点的套餐大多数到最后的时候动都没动过。 唐栀在角落里坐得如坐针毡,她试着插几句话,但是没人鸟她,不鸟她一个外人就算了吧,他们也当宁汐潮为无物,自说自话,自得其乐,聊天的内容全是宁汐潮无法插话的内容。 唐栀不由想起上辈子的新闻,宁汐潮杀死袁也之前,先杀死了她的亲生父亲,在她自己住的那套公寓里。 她看着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桌前的宁汐潮,实在难以将她和那件耸人听闻的新闻联系起来。 看着宁汐潮,她觉得嘴里新鲜美味的鱼片也苦涩起来。 她想救她,不是因为上辈子挂断了她的最后一个电话,而是因为,她想救自己的朋友。 宁汐潮的一大家子意兴索然地吃完后,乘电梯下楼。 “我给你们约好司机了,一会下楼就能坐车回家。”宁汐潮在电梯里说。 宁汐潮的大姑拿着牙签剔牙,从牙缝里说:“你赚了大钱,什么时候也跟你爸配两三辆拉风点的跑车,家里这么多人,没个跑车都没脸出门。” 宁汐潮的弟弟,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仰着头对宁汐潮说:“姐姐!下次你带我去吃汉堡王好吗?” “好。”一直面无表情的宁汐潮看着小男孩露出微笑,她伸出手朝男孩的头顶摸去:“你什么时候想吃了,给姐姐……” 啪—— 宁汐潮的手被一脸紧张的宁父给重重打开了,烫着泡面头的宁母将叫小男孩一把拉到了身旁:“你姐是大明星,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你!” 小男孩委屈地瘪起嘴。 宁汐潮脸上的笑意被这一巴掌打掉,她的手悬在空中,目光看着露出不安神色的宁父。 “潮潮,是我太紧张了啊,你知道壮壮身体弱,容易生病,我也是着急啊,你别见怪啊!”宁父讨好地笑着。 “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血缘亲人,哪里会为这点小事生气!”宁汐潮的二姑不以为意地说。 宁汐潮的手放了下去,她又恢复了那副漠然的样子,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存在感,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似的。 除了被挤在角落的唐栀,没有任何人想去关心她现在的心情,他们习惯了她抹杀掉自我,宛如空气般作为陪衬存在,连三秒钟都没过,电梯里就又响起了市井小民们粗俗又大嗓门的说笑声。 唐栀陪着宁汐潮,将她的“全家桶”陆续送上出租后,在夜色中看着转身面对着她的宁汐潮。 夜风吹过,两人谁都没有开头说话,宁汐潮银灰色的长发像是浸泡在寒风大雨中的深冬枯树,被吞噬着她生命力的霉菌爬满。 唐栀从宁汐潮的眼中,看见轮廓模糊的自己。 “……花重金请敷衍的演员进行虚伪的家族游戏,这样有意思吗?”唐栀哑声开口。 “有总比没有好。”宁汐潮望着她,罕见地笑了:“买得到,也比买不到好……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不明白我的感觉吧。” “我知道你心里现在在想什么。”宁汐潮说:“觉得我很愚蠢吗?” “我没有,我只是想帮你……” “你说,溺水的人去抓湖面上那根稻草时,他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愚蠢?”宁汐潮神色漠然地说:“你心里想的那些,我也想过,想得到却不代表做得到,有,总比没有好。” “你不必装着懂我,因为你不可能懂我,漂亮话谁都会说,但是就和水面上的稻草一样,是没有丝毫用处的废物。我不是第一次遇到说要帮我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见到半途而废的人。” “不要再接近我了……我不需要同情,也厌倦了失望。” 宁汐潮转过身,毫不犹豫地上了她的保姆车。 重重关上车门后,宁汐潮坐在沙发椅上一动不动,身体因激烈的情绪而一阵一阵地发麻。 “送你回家吗?”司机问。 宁汐潮一声不吭,司机又问了一遍,依然如此。 白色的保姆车从车窗外向前开走了,宁汐潮像是被抽空了全部力气,眼泪猛地涌了出来。 她低下头,用手遮挡住因痛哭而扭曲的脸。 “走吧。”她哽咽道。 她话音未落,车门就被突然拉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坐了进来,自来熟地交代着前面的司机她要去哪儿。 宁汐潮呆呆地看着身旁的人,连话都忘了说。 “你刚刚有一句话让我很不开心,我必须纠正一下。”唐栀一板正经地看着宁汐潮:“我从来没做过半途而废的事,你是我的朋友,刀山火海,我都不会抛下你。” 在短暂的寂静后,车厢里响起宁汐潮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声。 唐栀红着眼睛握住宁汐潮紧握在膝盖上的拳头,一滴接一滴的泪水从上方滴落,砸在唐栀手背上。 “你要记住……我们是朋友,永远都是。”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重生的理由?” 唐栀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正躺在萧觅坤位于东山墅豪宅里的卧室大床上,身边躺着萧觅坤。 别误会,他们只是在躺着看星象仪投影在吊顶上的星图。 “为了挽回你。”萧觅坤低沉磁性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不对。”唐栀看着缓缓转动的水星:“即使没有重生,我们也会和好的。” 萧觅坤的手伸了过来,抓住她的手。 “我觉得我重回现在,是为了拯救宁汐潮。”唐栀说。 萧觅坤侧身面对着她,伸手挑起她的头发丝,用发梢戳她的脸。 “真好啊……重生回来只为拯救你。”萧觅坤酸溜溜地说:“我是什么?阻挠你们感情的大反派吗?” “你怎么能和她吃醋呢——”唐栀推了他一把:“这不一样。” “证明给我看。”萧觅坤的手机递到她眼前,上面是本周上映的电影名单:“我已经一个月没有好好坐下来看一部电影了,我要你陪我。” “看什么?” 唐栀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上的名单,两部惊悚恐怖片,三部喜剧片,一部科幻片,还有一部苦情片,按照她和萧觅坤共同的兴趣,唐栀首先排除了苦情片和惊悚恐怖片。 “你看看喜剧片和科幻片的场次,我们看人最少的那场。”唐栀说。 为了满足萧觅坤“看电影”的愿望,深夜十一点,唐栀和萧觅坤戴着口罩,鬼鬼祟祟地来到电影院购买了刚刚开场的科幻片。 “一会你送我回家得送我上楼,我楼道里的电灯又坏了。”唐栀抱怨道。 “想留我喝茶还说得那么委婉。” 唐栀一拳敲在萧觅坤腰上,气急败坏地说:“我没有!” 两人在黑暗中摸索到电影厅的后排坐下后,萧觅坤说:“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就搬过来住吧,你要是不喜欢东山墅那里,我们买套新的。” “我找到了,下周就搬过去。”唐栀说。 被他们两人包场的电影厅里响起萧觅坤十分清晰的叹气声。 电影的广告播完,终于开始正片。 唐栀挪正了身体,打算专心看电影,眼角余光看见萧觅坤拿出了手机,她一开始没在意,直到她看了一个开头,想和萧觅坤谈句有关剧情的话,转头一看,却看见萧觅坤还在拿着他的手机发短信。 嚷嚷着要她陪着看电影的是谁? 真的来电影院了,他却一个人自顾自地发起信息了,唐栀心里蹿出一股鬼火,大猪蹄子和谁热聊呢?! 唐栀屏住呼吸,伸长了脖子悄悄去看萧觅坤在发什么。 他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快速移动着,唐栀在心里默读着他打出的信息:“坐下后……” 坐下后的第12分钟,你终于看我了,电影有点难懂,有什么问题不懂就直接吻我。 唐栀感觉脸和脖子的温度在急剧升温。 “栀栀。” 萧觅坤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抬起头,嘴唇上落下一枚轻如羽毛的吻。 “你放心去做别人的英雄,我来做你的英雄。” 第43章 继《大胤王朝》之后, 唐栀出演女二号的《你看不见我》也跟着在暑期深夜档开播了。 两部电视剧白天黑夜交叉播出,唐栀的口碑在暑期大肆爆棚,白天有大众口味的网友在讨论《大胤王朝》的父子三角恋, 夜里有小众口味的悬疑爱好者疯狂为唐栀打call,如果说先前唐栀的两千多万粉丝还是美丽的肥皂泡泡, 那么经过两部电视剧对实力的佐证, 唐栀的人气已经稳固下来,从新出道的偶像小花摇身一变成实力派小花,连带着还未开机的《入魔》也备受观众期待起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正好几天后就是唐栀的23岁生日,抠门鬼准备出场血, 请家里人和萧觅坤吃顿好的, 顺便把萧觅坤介绍给曹香梅他们,让他们以后在她公开恋爱的时候有个心理准备。 想法是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第二天她就得知萧觅坤要去户海参加户海国际电影节开幕式的消息。 “怎么不说话了?”萧觅坤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啊, 我刚刚找东西去了,我在听。”唐栀连忙说:“最近户海气温很高, 你只带薄衣服就够了, 空调温度记得别太低了,和室外温差太大会生病的。” “知道了, 姆妈粉。”萧觅坤用带笑的声音说:“这么不放心的话, 跟我一起去户海吧。” “不要, 我去做什么, 我的猪——我的通告还多着呢。”唐栀说。 “那我就自己去了,大概四天后就能回来,有什么事别拖,给我打电话,知道吗?”萧觅坤同样细致地叮嘱道,仿佛她只是一个几岁的留守儿童。 两个在坟墓里走过一圈的真·大龄青年,依旧像任何一个热恋中的小年轻一样,因为即将来临的分别而恋恋不舍地聊到深夜。 挂电话的时候,萧觅坤欲言又止。 “你还想说什么?”唐栀问。 电话里萧觅坤的声音犹豫了一会儿,说没什么。 “你一个人的时候给我收敛一点,让我发现你在做中央空调就死定了。”唐栀警告。 “……好。”萧觅坤忍着笑答应了。 萧觅坤前往户海参加电影节开幕后,唐栀去乡下作为投资人考察了一番她的养猪场运营情况,一切都非常顺利,谁也不会想到,在电视上衣着光鲜的美丽女星,会穿着泥点斑斑的胶质雨靴站在臭熏熏的猪栏前,带着一脸迷之笑容爱怜地看着白白胖胖的大母猪和小猪猪。 跟进正职的同时,唐栀不忘她的副职。 算算时间,上辈子中国送到奥斯卡得了大奖的《侠》快要开始选角了,那时她去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去试戏女n号,被选角组无情筛下,这辈子有了几部热播剧加身的她要以女主角为目标进发。 唐栀给魏巍通了个风,让他盯着这部刚刚立项的电影,一有风吹草动马上联系她。 6月30日当天是唐栀的生日,萧觅坤最早也要1号结束户海的工作,唐栀在知道萧觅坤没可能陪她过生日后就佛了,她已经约好唐家三人晚上一起烫火锅,顺便透露她已经走上正轨只等收钱的猪场生意,没想到,生活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在生日当天,唐栀收到腾讯的微信头条推送:“上京首发非洲猪瘟,猪肉价格猛跌无人问津”。 ……呵呵,习惯了,她一点不伤心。 唐栀一边在嘴上念叨着不伤心,一边无力地床上呈大字躺下。 手机在旁边响起,她拿起一看,是曹香梅的电话。 “我们要出门了,你订的包间是几号?”曹香梅的大嗓门隔着电话传来。 “哦,妈……我这里临时接到很重要的工作,你们去吧,一会我给你们封个大红包,把我的份一起吃回来。”唐栀强忍着涌上鼻头的酸涩,尽量用正常的语调说道。 “生日咋个都不放松一下?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吗?”曹香梅略带抱怨地说:“妈给你买了一个八寸的大蛋糕呢!” “……下次吧,妈,我要工作了,下次我回来看你们啊。”唐栀匆匆忙忙地挂断电话,刚刚放下手机,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加上《入魔》收到的前期片酬,唐栀目前有2000多万的存款,养猪场的50万只是四十分之一,对普通人来说,损失了也就损失了,做生意有赚有亏很正常,对唐栀来说,养猪场的投资却是一种信念。 “我能行”的信念。 如果说上辈子笔笔买卖都血本无归是因为她没有投资眼光,那么这辈子拥有预见能力的她,为什么还是会步上上辈子失败的步伐? 她考察了猪饲料的价格波动,关注了市场供需的变化,甚至就连全国养殖业的规划化养殖比重她都有做细致的调查,以此为依据推测国内最新的母猪产能和生猪出栏速度——她做的调查还不够细致吗? 经过种种调查,她信心十足地断定——猪肉价格上涨的未来是板上钉钉的事件。 临到收获胜利果实了,天降猪瘟,打碎她的生意人美梦。 就像曹香梅说的那样,她根本不适合做生意吗? 应该充满欢声笑语的生日,唐栀在寂静的卧室里心如死灰。 这个时候,她开始怀念萧觅坤的存在,她试着拿起手机,却在萧觅坤的电话上犹豫地停住了,如果他现在正在忙怎么办? 五十万的养猪场生意而已,对萧觅坤来说,更是九牛一毛的存在,根本不值一提。 唐栀抽泣一下,抱紧因为减肥而变得瘦瘦的自己,在泪眼模糊中哭得像个得了绝症不得不和爱人分别的韩剧女主角。 她的心里眼里都是她可怜的猪仔。 一个人垂泪到夜里十点,唐栀丝毫不想动弹,直到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她激动地一把抓过,失望地看着上面“林宗霑”三个字。 “你要是又叫我送避孕套,我今天非锤爆你的狗头不可——”唐栀接起电话,杀气冲冲地说。 电话那端沉默了半晌,一个怯生生的男声开口了:“你好……我是eternal酒吧的老板,你的朋友在这里喝醉了,你能过来接一下吗?” “我忙着呢……”唐栀嘟囔:“你给他电话本上其他人打电话吧,打后缀带‘宝贝’的,她们会火速过来接人的。” “……可是你的朋友只准我给你打电话。” 杀千刀的林宗霑! 唐栀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后,杀气腾腾地说:“地址发给我。” 唐栀按照酒吧老板发来的定位,打车在酒吧大门前下车,借着夜色掩映,她低头快步走进酒吧。 “砰——” 刚走进酒吧,一个喷花筒就在唐栀面前喷出了斑斓的彩带。 “亲爱的,生日快乐!”林宗霑在彩带后大声说道。 唐栀愣愣都看了看四周,酒吧内空无一人,只有吧台后的一名调酒师在等着为他们服务。 “惊喜吧?我好不容易才忍到现在,你是不是以为我把你生日忘了?”林宗霑一脸得意地揽着她的肩膀往吧台走去。 唐栀一拳打在他腰上,借机离开他亲密的手。 “你居然还敢骗我!”唐栀说:“我连醒酒药都在路上买好了!” “你的心意,我就是没醉也吃给你看——”林宗霑伸手,被唐栀一巴掌打开:“行了行了。” 两人坐到吧台前,林宗霑打了个响指,调酒师立刻从柜台上拿出一大束白玫瑰鲜花:“女士,祝您生日快乐。” “哥们够意思吧?知道你可怜兮兮一个人,给你准备了这么一场生日惊喜。你准不准备回点什么礼物?”林宗霑侧脸,把脸颊送给来。 唐栀一巴掌拍在没个正经的林宗霑脸上:“真是谢谢你了,我正好想喝酒。” “四川人的传统,打是亲骂是爱,这一巴掌我就收下了。”林宗霑不以为意地坐直身体:“你怎么想喝酒?谁惹你不高兴了?让霑哥为你出气。” “猪惹我生气。”唐栀接过酒保调好后递出的酒,不等林宗霑阻挡就一仰而尽。 “……大姐,这不是啤酒。”林宗霑咋舌。 “我乐意!”唐栀放下空酒杯,眼睛一瞪,眼泪出来了。 “行行行……您喝您喝。”林宗霑吓得赶紧对酒保说:“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人满上!” 唐栀一口气喝了三杯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洋酒,酒精开始上头了。 “为什么我就这么倒霉!”唐栀气愤地一拳锤在桌子上,她的眼泪和情绪一起激动。 林宗霑害怕那拳头砸到自己身上,安静如鸡。 他原本还为唐栀的生日准备了几个活动,没想到唐栀在第一个酒吧活动里就喝得酩酊大醉,哭哭啼啼的酒疯子显然不是林宗霑想象□□度美好一夜的女主人公,他决定今天做个正人君子——送唐栀回家。 林宗霑扶起喝醉的唐栀往外走时,摸到她兜里震个不停的手机,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亮着“臭石头”三个字。 臭石头?是小学那个小名叫石头,天天挂着鼻涕到处走的调皮鬼张磊吗?唐栀居然还和他有来往? 林宗霑随手挂了,把电话关机后塞回唐栀兜里。 扶着醉醺醺的唐栀,中途挨了无数拳打脚踢后,伤痕累累的林宗霑终于把她拖回了那栋破破烂烂的居民楼。 “还顽固地住在这茅坑里,我等着看明年你能不能搬出去……”林宗霑扶着唐栀走在坏了电灯的狭窄甬道里,抱怨道。 他抬起眼,从昏暗的自然光线中看见唐栀家的防盗门外站着一道黑影。 旧家具?林宗霑狐疑地眯着眼,然后从“旧家具”的头部辨认出一双泛着冷意的乌黑眼眸。 林宗霑猛地停下脚步,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唐栀,换来对方一声带着哭腔的嘟囔:“我的猪仔……” 对方走出黑暗,露出一张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毫不逊色的英俊面庞,和新闻中的“老好人”形象不同,此刻,他神色冰冷地注视着自己。 林宗霑看看他,再看看扶着的唐栀,电光火石间明白了来龙去脉,一股被背叛的怒火涌上心头,他都快被气笑了。 “多谢林少把栀栀送回来,接下来就交给我吧。”萧觅坤朝他走来,向唐栀伸出手。 林宗霑冷笑着把唐栀往身后一拉。 “半路发财的泥腿子别把做派摆到我面前——栀栀?谁给你权利这么叫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老子都不敢肖想的人,你也配叫她栀栀?” 唐栀迷迷糊糊听到萧觅坤在叫她“栀栀”的声音,她睁开眼睛一看,眼前这臭着脸的可不就是萧觅坤吗! “萧觅坤,你算哪根葱?” 林宗霑颐气指使的声音传来,唐栀一把推开她云养的儿子,对林宗霑怒目而视:“他算我老公!” 林宗霑迅速沉下脸,萧觅坤的嘴角则飞快扬了起来。 “栀栀,过来我这里。”萧觅坤朝她伸出手,唐栀毫不含糊就抓了上去。 “林少,栀栀醉了,我先带她回去了。”萧觅坤对林宗霑悠然地说完,当着他的面把唐栀带进了屋。 防盗门在林宗霑面前关上,林宗霑脸色难看,狠狠一脚踹在楼道墙壁上,怒气冲冲地走了。 唐栀进家后,推开萧觅坤,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扑倒,再次哀声叫唤起来:“我的猪仔啊呜呜呜呜……” “这次是天灾,你也没有办法,下次再尝试就好了。”萧觅坤在床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等猪瘟过去,你的猪还是可以卖出去,不会血本无归的。” “你不明白……”唐栀委屈地抱住萧觅坤的腰,将眼泪流在他的衣服上。 她原本有个完整的家庭,因为生父缥缈不切实际的暴富梦而破碎了。 在后来的成长过程中,她听无数人以批评的语气说起他的生父,为他的失败作高人一等的总结,说为什么呢?因为他学历低,没有本钱,却依然妄想着一夜暴富。 于是她拼命读书,考上国内首屈一指的综合类大学上京大学,她的专业成绩每年都是年级第一,她看好的每个公司都大展宏图、发展红火——只要她没有注资进去。 投谁谁跌停,买谁谁破产,这句话不是夸张手法。 她分不清做一名成功商人的梦究竟是自己的梦还是生父的梦,但是她明确地知道自己渴求着实现这个遗憾,只有成为一名成功的商人,她才能补足自己在生父离开那天被带走的拼图。 尽管她明白,她越是明白固执的自己和一意孤行的生父越像,她就越是惶恐,越是想通过投资来证明自己。 萧觅坤的手轻轻抚摸在她的头顶,他的声音和他的动作一样温柔。 “栀栀,你已经够努力了。”萧觅坤低声说:“没有人会怪你,你和你的父亲不一样,你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停下脚步。” 唐栀抓着他的衣服,从小声呜咽到忍耐不住的嚎啕大哭,父亲离去时的背影和亲戚们的闲言碎语在脑中混成一团浆糊,从震耳欲聋到最终远去,最后留在脑海里的,是头顶深情温柔的抚摸。 是的,她的父亲曾经没有明白的道理,她懂。 坚持和努力并不是朝着悬崖奋不顾身,勇敢也不是一意孤行。 两辈子了,她终于能够释然。 唐栀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在梦里,她梦到了萧觅坤……和她的猪仔,听到了一句模模糊糊的“生日快乐,栀栀”。 第二天早上,唐栀被手机的震动吵醒,她拿起手机一看,来电人是猪场老板。 “喂?”唐栀开口,宿醉后的喉咙又干又涩,她咳了一声,继续说道:“猪场发现猪瘟了吗?” “不幸中的万幸,我们猪场检测后没有发现猪瘟病毒,接下来我会做好防疫准备的,只是……”猪场老板踌躇又愧疚的声音让唐栀猜出了他难以启齿的是什么,她叹了口气,主动说道:“舒厂长,闹疫病这事和你没有关系,投资就是这样,我想得开,你也要想得开才行,你放心吧,回款期限无限期延长,我这里不急着用钱,你那里也别慌,我们一起渡过这个难关,好吗?” “谢谢……唐小姐,真的谢谢你了……”老舒的声音哽咽了。 “未来还长着呢,等疫病一过,猪肉价格还会回来的。” 唐栀安慰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她的心情比她想象中轻松得多。 她放下了过去,也放过了自己。 一阵扑鼻的炒面香味将她从散漫的思绪中勾了回来。她从床上爬起,往厨房走去。 萧觅坤系着她卡通猪仔的围裙站在燃气灶前,轻松翻炒着锅中色泽诱人的炒面,火腿和洋葱的香气让唐栀不由咽了口口水。 昨晚的事,虽然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家,但是在家里和萧觅坤说了什么,她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再看见萧觅坤,唐栀不免有些难为情,她想起自己大哭了一场,现在一定丑得惨绝人寰,正想悄无声息地转身去厕所上个妆,萧觅坤就像背后长眼睛似的,开口说道:“不用化妆了,我都看过了,洗漱一下就过来吃饭吧。” “……呵呵,大清早的谁要化妆啊,你想多了。”唐栀强笑着说。 唐栀溜到厕所,果不其然从镜子里看到一张肿得发亮的脸,无声的哀嚎一声后,她从镜子背后的储藏柜里拿出最贵的面膜打算洗脸后垂死挣扎一下。 半小时后,在萧觅坤的数次催促下,总算能够见人的唐栀慢腾腾地从厕所里走出来。 “吃饭吧,你爱的炒面。”萧觅坤把筷子递给她。 唐栀接过筷子坐下,酒精麻痹了一夜的味蕾被咸口的炒面激活,她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唐栀一边吃一边抬眼看着萧觅坤。 萧觅坤从桌上扯了一张纸巾,擦掉她嘴边的酱油。 “看到你的猪仔出事了,我怎么敢留你一个人?” “切……大惊小怪。”唐栀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都习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打算为几百只猪仔殉情就好。” “你才为它们殉情呢!”唐栀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被萧觅坤双腿夹住,扣押了人质。 “你放开!”唐栀红着脸瞪他。 “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萧觅坤执拗地看着她。 “我找到房子了!” “你都搬了一个月了还没搬进去,说明那里的风水和你不搭。”萧觅坤说:“我家的风水特别好,保证你今天晚上就能在新家舒舒服服地睡觉。” “放腿!” “搬过来吧,栀栀。” “萧觅坤!放腿!” “不放,这辈子都不放。” 上下两辈子,只有萧觅坤才能让扛着矿泉水桶上8楼的女汉子脸红心跳。 “搬过来吧,栀栀,我想天天看见你。”萧觅坤再次说道,眼神有丝可怜巴巴的味道。 唐栀忍无可忍:“搬!我搬!我搬行了吧!” 萧觅坤闻言立即笑了,唐栀白了他一眼:“放腿!” 萧觅坤立即听话地松开了。 “想我搬过去,你得每天做早餐给我吃。” “可以。” “你在上京的话,不管多晚都要回家,去外地拍戏的话,每天晚上要给我视频电话。” “好。” “你敢对我不好的话……” “我就死定了。”萧觅坤熟练地接话。 “孺子可教也。” 唐栀满意地点点头。 第44章 一个月后, 《入魔》在湖南某乡村举行了盛大的开机仪式,开机仪式后的第一顿剧组聚餐是在镇上一家远近闻名的土菜馆,入座时, 导演特意提醒各位没有吃过湖南菜的人:“微辣就很辣了,不能吃辣的最好点不辣的菜。 呵呵, 微辣?唐栀的字典里就没有“微辣”两个字, 这是对四川人的侮辱! 唐栀按照自己的口味,点了剁椒鱼头、辣炒牛肉,不好意思一人点许多,唐栀点了两个菜就收手了,萧觅坤点了一盘卤牛肉, 以唐栀对他的了解, 一看就知道这盘卤牛肉是给她点的。 上菜的时候,萧觅坤的卤牛肉最先上来,唐栀夹起一片卤牛肉, 往蘸料里没多想, 习惯性地深深一蘸后,放进嘴里。 那天, 她是一路擦着眼泪和鼻涕回酒店的。 湖南菜的辣, 唐栀不是唯一一个轻敌的受害者,电视剧开拍一周后, 一阵跑车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小山村的平静。 一辆大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在众目睽睽中停到了片场外, 穿着花衬衫的林宗霑打开车门, 迈着一双长腿闪亮登场。 “这什么鬼地方?一路全是烂泥路!” 林宗霑取下脸上的墨镜, 皱着眉头打量着崭新的红色跑车上醒目的片片泥点。 要不是唐栀在这里,他这辈子都没机会踏足这种地方。 一辆小货车在林宗霑新提的法拉利后面停下,一名当地货车司机走下车,用过于活泼的湖南普通话喊道:“老板,东西给你搬下来吗?” “搬下来吧。”林宗霑心不在焉地说,眼睛四处搜寻唐栀的身影。 林宗霑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反而是唐栀先一步看见他。 身上还穿着戏服的唐栀提着裙子大步朝林宗霑走去,满脸狐疑:“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亲爱的工作环境怎么样——现在我知道了,亲爱的,你挣钱真不容易,也就比我在老太婆面前当狗来得好一些了。”林宗霑环视着周遭没有尽头的青山。 “你带了些什么过来?”唐栀望着林宗霑身后正在卸货的小货车,源源不断的进口零食和一箱一箱装着的星巴克罐装咖啡被搬了下来。 周遭没有拍戏的人也渐渐聚了过来,吃惊地看着正在和“国民老公”说话的唐栀。 林宗霑见人都围过来了,大声说着小货车里的东西都是他带来犒劳各位辛勤工作的工作人员的,在连雪碧都只有唯一一家小卖店销售的小山村里呆了一周的人们立即欢呼起来。 “希望大家吃好喝好,今后能够多关照我家栀栀一些!”林宗霑亲密地揽住唐栀的肩,被她用力掐了一把。 唐栀按下他的猪蹄,皱着眉低声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还真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啊,我叫了十几年了,现在突然连栀栀都不能叫了?”林宗霑讽刺道。 “……你说什么呢?” 唐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唐栀,这位是……”导演从人群中走出,疑惑地看着林宗霑。 他的身后跟着似笑非笑的萧觅坤。 唐栀迎上萧觅坤危险的目光,连忙用最大的嗓门干笑道:“这是我一起长大的铁哥们,林宗霑,他听说我在这里拍外景,路过来看看我。” “我可不是路……” 唐栀隔着裙摆踢了他一脚,林宗霑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欢迎欢迎,原来是林少,我是《入魔》的总导演史膺。”导演笑了起来:“片场条件差,没法招待还请见谅。” “我身边的这位是……”史膺刚想介绍萧觅坤,萧觅坤笑着开口:“我们是老熟人了。” 林宗霑呵呵一声。 唐栀打一开始就没考虑过林宗霑会在剧组死赖着不走的可能性,一个习惯大都市的花花公子,怎么可能在只有泥巴和鸟屎的乡下呆得住? 果不其然,林宗霑在板凳上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始磨皮造痒了,等他晚上吃了一口剧组分发的盒饭后,小少爷眼泪汪汪地开着车走上了回城路。 唐栀送了林宗霑回来就看见对着大红色跑车背影冷笑的萧觅坤。 唐栀打了他一下:“他的盒饭怎么会那么辣?” “我怎么知道。”萧觅坤看向唐栀的时候,冷笑变成真挚的微笑:“可能这里的大米挨着辣椒长的吧。” 在夜戏开始前,唐栀还有一段休息时间,她刚坐上萧觅坤的保姆车准备吃女明星专属的低脂低碳便当,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唐栀拿出一看,是宁汐潮发来的微信。 宁汐潮答应唐栀,每天的三餐都按时拍给唐栀看。 唐栀美名其曰“关心你有没有按时吃饭”,但她相信以宁汐潮的聪慧,她一定明白,她是想监督她有没有暴食。 在唐栀的鼓励下,宁汐潮今天的晚餐里出现了一小块蒸红薯,这是唐栀一个月来第一次看见宁汐潮的三餐里出现碳水化合物。 唐栀打开便当盒盖,用胡萝卜和大葱在米饭上摆出一个微笑表情后,拍下自己的便当发过去。 “闺蜜套餐。” 宁汐潮坐在只有她一人的保姆车里,望着唐栀发来的信息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安静祥和的气氛被突然的开门声打破了。 一个身影带着室外的燥热坐了进来,带着一股精致的男香,唤醒宁汐潮心底深深的痛苦和厌恶。 “晚上到我那儿来一趟,帮我接待一个客人。”袁也拉着衬衫领口来回扇风,皱着眉说:“这天气太热了,外面根本不是人呆的。” 旁边许久没有传来回应,他没有在意,宁汐潮往常也不会给他回应,但他没有想到,在许久的沉默后,宁汐潮开口:“我不去。” 袁也扯着领子扇风的手停下了,他皱眉看向宁汐潮:“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宁汐潮握住已经熄灭亮光的手机,像是握住了勇气,抬起头来直视着这个给她带来无数痛苦和耻辱的男人。 “我再也不去了。”她一字一顿地说。 袁也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危险的沉默像黏稠的汽油,慢慢覆住宁汐潮的口鼻。 “哈……”袁也扯动一边嘴角,发出一声冰冷的讥笑:“你说不去了?凭什么?” “宁汐潮,你以为你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袁也冷笑道:“凭的是你自己的歌喉吗?不……你凭的是我,还有你廉价的肉体。” “如果不是我,你的父亲早就被收高利贷的打折了腿、砍掉了手!你以为是谁,才让他能够继续站在这里?!” 袁也忽然暴起,抓着宁汐潮的头发,另一只手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如果不是我,一个毁了嗓子的歌手,是怎么继续站在舞台上为人们歌唱的?!你说——”袁也抓着她的头发,强迫宁汐潮看着他的眼睛。 宁汐潮被打的那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爱着你的那些人,在知道你用假唱和替声欺骗他们后,还会一如既往地爱着你吗?” 滚油涌下喉咙的记忆瞬间苏醒,痛苦席卷宁汐潮的五脏六腑,她用面无表情维持自己仅剩的尊严,却控制不住泪如雨下。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地方吗?”袁也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泪流满面的脸,轻声说:“我最喜欢你这副冷冰冰面孔下那个弱小不堪的灵魂,那个轻而易举就被感动,轻而易举就被伤害,宛如孩童般天真无力的灵魂。” “……我还记得在你父亲第一次来找你的时候,你有多么开心,多么欣喜。”袁也注视着她颤抖着闭上的泪眼,轻声呢喃:“那时候我就在想——多么——”他笑道:“——愚蠢的人啊。”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一个会用一万元把你卖给人贩子的父亲,一个在你被警察解救出来后却不来认领的父亲,偏偏在你小有名气的时候前来认亲的原因吗?” “钱啊,因为万能的金钱。他的忏悔和哭诉都是铺垫和装饰,他唯一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你给他填一千万的高利贷窟窿。” “蠢啊……蠢得不自知。”袁也轻柔地拂去她脸上被泪水沾连的发丝:“我爱你的愚蠢,因为那让我像是一个神。” 宁父借了高利贷,利滚利变成一千多万,在宁汐潮去找放贷人之前,袁也先找到他,通过威逼利诱,将还款金额降低到五百万,袁也付了两个五百万,一个买一张借据,一个买一杯滚油。 “只要你有胆子喝下这杯滚油,那一千万你就不用还了。”放高利贷的人说。 从宁汐潮仰头喝下那杯滚油起,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那杯油是他用五百万买的。 他在医院里见到她的时候,她挣扎着用口型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袁总,那一千万我没有用”。 值,太值了,他仅仅用了一千万,就买回了一个这么可爱的玩具。 “你的嗓子毁了,以后不能再唱现场,转型成唱跳歌手吧。” “身为一个唱跳歌手,你的身体就是你的本钱,要把你最吸睛的地方在舞台上展示出来,光凭这些t恤牛仔裤是不行的。” “现在没有工作是很正常的,现在唱片行业不景气,歌手们普遍不好过……家里出事,需要钱?我想想,有个代言挺适合你的,你要是愿意试试,我就给品牌方约个时间。” “事情既然发生了,报警有什么用?对方已经答应把这个代言拿给你了,别不识好歹把事情闹大,你不是想出名吗?当红的明星,谁没有经历过这么一遭?真当资源是粉丝给的?别搞错了,是先有资源,再有的粉丝。” “对方说了,只要你息事宁人,他就把照片和视频还给你,要是你执迷不悟,他就拉着你一起完——你自己想想吧。” 一步一步,他诱导着她走向深渊。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宁汐潮在他手里的把柄越来越多,她的底线也在他的步步紧逼下越来越低。 她在地狱的业火中挣扎。 他站在岸边,引以为乐。 “你知道吗,你就像是我小时候故意扔在花露水里的蝴蝶一样。奋力挣扎,却不知道结局早已注定。” “我再问你一次,今天晚上,你去不去?”袁也怜爱地看着宁汐潮脸上的红肿:“陈总应该会喜欢你脸上的伤痕。” “我……” 袁也已经预料到她的回答,所以他温柔地等待着。 “我不去。”宁汐潮看着他,泪痕斑斑的脸上出现一抹冷笑:“你怎么不去呢?前面用不了,后面还可以用。” 袁也猛地变了脸色,他铁青着脸,狞笑着说:“你知道这句话的后果是什么吗?” “我再也不会受制于你。”宁汐潮用那双还带着泪光,却已经露出坚毅神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我的嗓子毁了,歌手宁汐潮……早就不该存在了。” 《入魔》开机一月后,唐栀和萧觅坤一起前往户海参加8月15日举行的金牡丹奖,一同出现在红毯的两人成为当晚的一个小惊喜。 金牡丹奖的主办方将萧觅坤和《大胤王朝》女主角梁琼丹安排在了一起,身为女三号的唐栀只能坐在后排。 梁琼丹在前排落座的时候,冲唐栀扔了一个得意的目光,后来唐栀从台上拿走最佳女新人奖和最佳女配角奖两个大奖时,礼尚往来地还给梁琼丹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气得后者脸上连假笑都差点消失。 颁奖典礼结束后,唐栀换回私服,看见手机上累积着无数祝贺的信息。 最早的那条来自宁汐潮,她似乎观看了实时直播,第一时间就向唐栀发出了祝贺信息。 在信息最后,宁汐潮问她晚上有没有空见面。 虽然萧觅坤之前也约了她,但是一个月都没见的女友显然比天天都能见的男友要更重要,唐栀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宁汐潮的邀约,鸽了萧觅坤,去见宁汐潮。 宁汐潮约的地点是离颁奖地点不远的一个市区小公园,唐栀来的时候,宁汐潮已经坐在湖边的公园长凳上等她了。 她走近一看,发现宁汐潮素面朝天,连眉毛都没有画,腿上放着一个天蓝色的礼盒。 “你今天休息吗?”唐栀疑惑地在她身旁坐下。 宁汐潮摇了摇头:“我要退出娱乐圈了。” “哦,你要……”唐栀瞪大眼:“你要退出娱乐圈了?” “其实我的嗓子早就坏了,每到唱歌的时候,都是靠后期或假唱。”宁汐潮轻声说。 唐栀心中的猜测落实,她想张口安慰宁汐潮,又不知道自己贫瘠的语言能在这时候起什么作用。 “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宁汐潮说。 唐栀吃惊地看着她,她有父亲,怎么会在福利院里长大? “在我五岁的时候,我的父亲把我卖给了人贩子,警察在一场打拐行动里把我救了出来,但是一直没有人来认领我,于是我就被送到了福利院。十六岁那年,我和一个专门培养少年少女的造星公司签了合约,在那里,我遇到了萧觅坤。你一定猜过,我和萧觅坤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吧?” 唐栀心里升起一股羞愧,她不好意思否定,又想要听他们真正的渊源,沉默着没说话。 “他只是做了那天我对你做的事,在一个想要对我不轨的富商面前保护了我。”宁汐潮望着湖面,轻声说:“这件事,他一定已经不记得了,对他而言,那只是极其微小的一件事,我也不过是一个连熟悉都说不上的寡言后辈,但是对我而言,那却是飘进我天空中为数不多的荧火。” “萧觅坤解约后,impact元气大伤,公司将资源倾斜到我身上,想要重新培养一棵摇钱树,不到半年,我就已经小有名气,成为公司人气最高的流行歌手,这时候,我的亲生父亲找上门来,跪在我面前说他错了,他很想我,求我……” 宁汐潮的声音断了好几秒,她一动不动的眼睛像是被风吹动的湖面,闪耀着粼粼波光,她深呼吸一口,然后微笑起来,接着说道:“求我原谅他,救他。” 唐栀听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了。 “我相信了他,答应帮他还清一千万高利贷,为了凑到一千万,我答应了袁也的挖角,和原公司解约,进入星光娱乐。我拿着袁也借给我的一千万去为父亲还款,放高利贷的人说和我玩个游戏,只要我敢喝下面前的滚油,那一千万的借款他就不要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唐栀已经猜到后来的事情。 宁汐潮十六岁出道,十九岁的时候因为身体原因休息了一年,之后风格大变,由抒情歌手转变为性感火辣的唱跳女王。 如果出事,只能是她十九岁那年。 一个十九岁的少女,要怀着怎样的勇气,才能喝下面前那一杯滚油? 难以言喻的悲痛涌上唐栀眼眶,她的双眼迅速模糊,温热的泪水大滴大滴落下,明明宁汐潮比她年纪更大,她却忍不住用保护者的姿态,将宁汐潮抱入怀中。 “你和萧觅坤……真的天生一对。”宁汐潮的声音依然轻轻柔柔,唐栀却听出了一丝颤抖:“他是第一个保护我的人,你是第一个为我落泪的人。” 唐栀一个字都说不上来,她知道自己连宁汐潮十分之一的痛苦都体会不了,但就这么隔着一个身体的百分之一,都足以让她痛彻心扉、泪如雨下。 唐栀听见她哑声说:“我累了……走不动了。从前就一直想停下脚步,可是前路又黑又静,我一个人,总是不敢迈出脚步。” “我曾说过我不需要同情……那是假的。不论你的出发点是什么,即使是同情也好,你给了我最后的勇气。之后的路,我可以一个人走下去了。” “胡说,什么一个人走下去?”唐栀哽咽着打断她的话,含着泪水的怒眼没有丝毫威慑力:“我们是闺蜜,不管你去哪儿,身边都必须有我!” “是啊……我们是闺蜜。”宁汐潮笑了。 含着眼泪的她,不施粉黛也如钻石般璀璨。 “虽然迟了一些……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宁汐潮拿起腿上的天蓝色礼盒递给唐栀。 唐栀接了过来:“我能现在打开吗?” 宁汐潮点头后,唐栀打开礼盒,看见里面满满一盒羊毛戳戳乐,在各种表情和动作的q版唐栀之间,有个蓝色的戳戳乐十分显眼。 唐栀拿起那个小小的蓝色鲸鱼,她抬起头,看见宁汐潮闪耀的泪眼。 “我一直都想对你说,谢谢你愿意对我伸出援手,谢谢你……听见了别人都听不到的求救声。” 第45章【全文完结】 第45章 到了年底的时候, 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唐栀的《入魔》顺利杀青, 正好衔接上《侠》的公开选角时间。 初试的地点在上京大酒店, 参与试镜的女星咖位不等, 从刚出道的影视新人到已经囊括数个演技大奖的老牌影后, 圈子里的适龄女星几乎全数出动。 除了选角导演外, 《侠》的总导演也亲自参与了面试。 为了取得这个角色, 唐栀把浑身本领都使出来了,当她演完断剑破义崖的戏份后,选角导演和导演交头接耳,嘴角浮着微笑。 名震国际的顶级大导亲切地询问唐栀过往的表演经历,末了,笑容满面地让她回家等消息。 走出试戏房间的时候,唐栀听见刚刚试戏的演员在和朋友小声抱怨:“霍导好严厉啊……” 唐栀觉得她的复试资格越发稳了。 果不其然, 两周后, 她收到《侠》的复试邀请。 唐栀觉得自己有实力和同样参加试戏的影后一争高下的实力, 只要拿下《侠》的女一号, 如无意外, 这部电影将会由国家送审奥斯卡金像奖,并将在之后的颁奖夜上, 一举拿下最佳外语片的殊荣。 在国内横扫各项大奖更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是一个绝佳的跳板, 只要拿下《侠》的女主角, 唐栀有信心在出道的第三年就跻身中国顶尖女演员行列。 虽然她在投资上屡战屡败, 但在副职演员这条路上, 她一直都是顺风顺水,在认清现实后,唐栀最近已经开始考虑一个问题,是否要将副职转为正职,认命当一个镁光灯下的顶级明星? 忧愁,她还是想当中国的女巴菲特。 在唐栀犹豫未来发展方向的时候,萧觅坤同样前途无量,漫威正在同他接洽,有意邀请他出演一个新的亚洲英雄,这是萧觅坤进军好莱坞的一个绝佳机会。 为了谈电影,萧觅坤飞去了美国,两人虽然身在异地,但每天打着视频电话,工作的休息时间里见缝插针发条信息,唐栀也没感觉到多少思念的苦。 宁汐潮那边,原定于年底举行的演唱会已经取消,宁汐潮本人宣布将和星光娱乐解约,完全退出娱乐圈。 消息一出,四方震荡,许多宁汐潮的粉丝在网上哭求她留下来,还有无数打了鸡血似的吃瓜群众,兴趣盎然地挖掘宁汐潮身上的蛛丝马迹,试图推导出解约的真相。 唐栀转了宁汐潮宣布退出娱乐圈的那条微博,说:“你的决定我都支持,我已经准备好和你一起去全球最大的水族馆看鲸鱼了。” 唐栀发出微博后,她的私信里充满了路人和非路人的询问和过激问候,唐栀置之不理。 圣诞节那天,男朋友还未归国的唐栀和没有男朋友的宁汐潮约好了一起过节,唐栀忙完工作已经是夜里八点了,她去到泛海国际时,夜幕完全降下,她把车停在楼下一辆黑色奔驰前面,拿着她准备的圣诞节礼物往楼里走去。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唐栀和电梯中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对上。 “你不是……”唐栀意外地看着宁父的脸。 宁父却像是不认识她似的,埋下头匆匆忙忙地走了。 难道他是又来找宁汐潮要钱的?唐栀狐疑地想。 她乘着电梯上楼,在宁汐潮的门外按了十几分钟的门铃也没人来开——打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联想到刚刚神色慌张的宁父,唐栀心里冒出不好的念头,她果断选择了报警。 十五分钟后,警方迅速赶至现场。 “是这家吗?”带头的警察问唐栀,得到肯定回答后,他让一名拿着小型破门锤的警察破坏门锁,他则简单询问了情况。 唐栀简略地说了关键,宁汐潮和父亲不和,刚刚她看见宁父慌慌忙忙地离去,宁汐潮今晚约了和她见面,现在却无人应门。 警用破门锤的效率十分高,不过是一句话的时间,坚固的防盗门就在唐栀面前被轻松破坏了,他们打开房门,一边低声询问有没有人在,一边谨慎地走了进去。 为了安全起见,唐栀被留在了门外。 她焦急难耐地在门前等来等去,不一会,听见警察们没声了,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发现她了吗?她还好吗?”唐栀朝屋里喊道。 一个警察走了出来。 “她昏迷了,我们已经给120打了电话,现在我们要进行简单的现场勘察,请你留在屋外。” “……她受伤了?”唐栀立刻提炼出了这句话的重点。 否则,只是身体昏迷的话,为什么需要勘察现场? “我们在她身上发现了针眼和血迹。”警察说。 唐栀愣住,还未来得及询问更多,警察已经转身走进屋内。 没过多久,医院的急救人员带着担架来了,唐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屋子里抬出昏迷不醒的宁汐潮,在医护人员背后,有一名警察正从洗手间里走出,他手里的证物袋里装着一只还残留着些许药剂的注射器。 唐栀看了一眼,紧跟着救护人员离去。 担架上的宁汐潮面色惨白,手臂上散落着点点血星,无论唐栀一路上如何呼喊,直到宁汐潮被推入急救室为止,她都没有任何回应。 “患者在短时间内注射了大量高浓度的□□,我们只能尽力而为。”医生说。 唐栀呆呆地站在手术室外,连医生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手机一直在震动,她拿出一看,是无数人的来电和信息,一切的源头来自提醒时间最早的那条微博头条推送: “宁汐潮在家中被人发现失去意识,疑似吸毒过量,现已送往医院,据知情人透露,报警人为唐栀。” 唐栀不用点开微博也知道,现在网上一定充满了对宁汐潮恶意的揣测和嘲笑。 她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门外人山人海,闪光灯连成一片光芒的海洋,盛大的阵仗可以媲美顶级的颁奖典礼。 “唐栀!你能透露下宁汐潮现在的情况吗?” “宁汐潮吸毒的事你知道吗?你是否也参与了这种违法行为?” “宁汐潮解约星光娱乐,袁也指责她‘违约’,是否和她吸毒有关?” 唐栀面对着亮如白昼的阵阵强光,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她一言不发,推开将她一层一层围起来的记者向外走去,一个男人的身影推开人群,拉着她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保姆车。 有一瞬,六神无主的她以为那是萧觅坤,上了保姆车,隔绝掉强光和噪音后,她才认出眼前的人是魏巍。 “你没事吧?!”魏巍皱着眉头四处打量她。 唐栀一话不发。 魏巍伸手摸了把她的手:“怎么这么凉?喝口热水吗?” “……我要去公安局。”唐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了。 “你去公——你去那里做什么啊?”魏巍提高音调:“瞎凑合什么!你还嫌沾上的麻烦不够多?你自己上网看看,现在全乱套了,别说宁汐潮,就是你都跟着卷入了吸毒风波!” “你不送我,我就自己去。”唐栀伸手想要打开车门,魏巍连忙把她按住:“你就这么出去,想给狗仔们送头条吗?!” 魏巍气急败坏地说:“我真是遇上你了,我送你去,行了吧?!” 到了公安局后,唐栀道明来意,因为是事件的相关人士,她很快就放了进去,进去以后,唐栀目标明确,环视一遭,发现萎靡不振的宁父后,她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你想干什么?!”魏巍发现她的企图,伸手来拦。 唐栀甩开了他的手。 她的脚步由慢到快,当身旁的警察发现不对时,她已经狠狠一脚踹倒了坐在椅子上的宁父。 三个警察一拥而上,唐栀被迫远离宁父。 “你不是人!”唐栀越过警察的肩头,冲宁父怒吼,她的眼泪在发出声音的同时,从眼眶中夺眶而出,她怒目圆瞪,对宁父撕心裂肺地吼道:“你他妈连禽兽都不如!” 宁父一开始瑟缩,后来看到警察挡在他面前,嗓门立即大了:“你骂谁呢?!她自己吸毒吸多了能怪我吗?那注射器上难道有我的指纹吗?!” 唐栀气得眼前发黑,刚爬起来的宁父忽然又被一脚踹倒,是魏巍。 “死老东西,骂的就是你!没听清老娘就帮她再说一遍,你他妈连禽兽都不如!”魏巍叉着腰破口大骂。 继唐栀之后,魏巍也被警察隔离。 在小房间里做完笔录后,唐栀问负责她的那个女警:“注射器上是不是只有宁汐潮的指纹?” “……抱歉,事关重大,我不能透露给你。”女警轻声说。 唐栀看着她的神情,已经知晓答案。 她走出公安局时,外面电闪雷鸣,倾盆大雨。 美好的圣诞节,忽然之间就像末日来临。 魏巍拉着她快步走向停在公安局外的保姆车时,唐栀忽然挥开他的手,朝街边一辆黑色奔驰走去。 她见过这辆车,就在不久之前,宁汐潮楼下。 大雨湿透了她的全身,雨水打在眼睫上,让她连睁眼都费力,尽管如此,她仍然目不转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坐在驾驶席里的人。 车窗缓缓落下一半,梳着精致油头的袁也朝她扬起嘴角。 魏巍小跑着追了过来,看见车里的袁也,吓了一跳,连忙问好:“袁总怎么也来了,是为了汐潮的事吧?真是飞来横祸,您也别担……” 他话音未落,听到身旁的唐栀说—— “……你会有报应的。”唐栀沙哑着声音说。 磅礴的大雨几乎吞没了她的声音。 “你胡说什么呢!”魏巍神色紧张地拉了她一把。 从窗外溅进的雨滴沾上袁也的细边眼镜,他隔着那几粒雨点,对唐栀面不改色的微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袁总别生气,她现在悲伤过度,您理解一下……”魏巍赔笑道。 “带她回去好好休息吧。”袁也笑了笑。 车窗再次关上,黑色的奔驰缓缓前行,在唐栀眼前隐入了雨幕。 “你刚刚胡说什么呢!”魏巍转过头来,为了不被雨声淹没声音,大声说道:“你知道他哥是什么人吗?他哥是广——” “我不管他哥是什么人。”唐栀看向魏巍:“我只知道,毒品的事和他脱不了关系。” “他——”魏巍气结:“袁也和宁汐潮出事有没有关系,警察知道去调查,你凑什么热闹!” “他们调查不出结果的!”唐栀在雨中悲愤地大喊。 就像上辈子一样,一切都归罪于宁汐潮。 真正的罪恶隐匿无踪。 “专业人士调查不出,难道你就有用了吗?”魏巍也怒气上头,大声说。 “他们调查的出,但是袁家的背景会把这件事的真相湮灭!” “那你就更不该搀和进去了!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你只是一个小演员!你睁开眼清醒清醒!你父母是开面馆的,你也没傍上哪位背景深厚的大佬,你跳进这摊浑水,除了多加一个牺牲品以外,这件事不会有任何改变!”魏巍吼道。 “我今天来原本是想告诉你,浪琴和现代言人的合作快到期了,浪琴有邀请你做大中华区代言人的打算,《侠》的总导演昨天特意打我电话了解你的情况,只要复试正常发挥,你的女一号已经十拿九稳了!”魏巍在雨中大声吼道,额头青筋毕露:“你难道不想出演《侠》了吗?!刚刚拍完的《入魔》,你希望它审核上十年八年吗?!你知道你的未来有多灿烂吗?唐栀,你成熟一点,别像个十七八岁的愣头青一样冲动!就算不是为你,也为你的父母想想吧!他们年纪大了,你忍心看见他们受人报复吗?!” 唐栀怔住,魏巍趁机拉着她,把她推上保姆车。 “你现在太冲动了,我送你回你父母家。” 唐栀坐在车上,低头浏览着手机上的未读信息,萧觅坤给她打过两次电话,最后一次是一条短信,只有寥寥四字: “等我回来。”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医院的电话。 “人抢救回来了,但是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要等她清醒了才知道,最坏的结局是大脑神经受损,醒不过来……也就是俗称的植物人状态。” 唐栀握紧手机,张口说话:“……停车。” “你说什么?” 唐栀直接开门,从因为瓢泼大雨而缓慢行进的保姆车上跳下,抛下身后的大喊,拦下一辆正好路过的的士坐了进去。 “您去……”司机抬起眼,看见后视镜里唐栀的脸后愣住了。 唐栀报上一个高级公寓的地址:“我赶时间,请快点。” 十几分钟后,淋成落汤鸡的唐栀被林宗霑放进了屋。 林宗霑从浴室里走出后,拿着干毛巾往她头上擦,一边擦一边皱着眉头说:“我一直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你是不是知道宁汐潮发生了什么事?”唐栀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宗霑擦头的动作顿了顿,他说:“是进医院的事吗,闹那么大,想不知道都难。”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唐栀挥开他的手,逼视着他的眼睛:“她和袁也的事,你知道多少?” 林宗霑沉默许久后,似乎是从唐栀的目光中看出了她的决意,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袁也利用她去结交权贵,打通政商关节,他有个每年举办一次的‘蟠桃会’,就是为了拉皮条用的,许多人都知道宁汐潮是袁也的货品之一。” 看唐栀不说话,林宗霑又说道:“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你想扳倒的虽然是袁也,但是其中牵扯了太多人,他们单就为了保存自己,都会尽力让袁也平安无事,到最后,你只能平白无故惹一身骚——” “这不是平白无故,宁汐潮是我最好的朋友!”唐栀怒声说。 “我知道是你的朋友……但是这样的事天底下每天都在发生,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少,你看谁站出来说什么了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林宗霑话音未落,被一个响亮的巴掌打断了话语。 唐栀掌掴的手还没放下,她看着林宗霑,胸口急剧地起伏着。 “林宗霑,别让我觉得你的根也和其他人一起腐烂掉了。”她一字一顿地说。 林宗霑看着她,捂着脸颊的手慢慢放下。 “我要知道曾受过袁也侵害的女星还有谁。”唐栀说。 唐栀离开的时候,林宗霑开车相送,和魏巍一样,他也认为现在的唐栀不适合一人独处,将她送回了父母住处。 唐栀回家的时候,家里灯火通明,曹香梅和唐士恺已经等了她许久。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曹香梅说。 唐栀张开口,眼泪比声音更先出现。 两人听完她语无伦次的诉述后,唐士也不说话,坐着不住流泪,满脸哀痛。 曹香梅面无波澜,开口说:“你也别迁怒在人林宗霑身上,他说的话没错,每个聪明人在这时候都明白该明哲保身。” 别人不理解她,唐栀还能够冷静,曹香梅也不理解她,唐栀的心里充满悲愤。 “聪明人的做法难道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落进水里,安全地袖手旁观吗?!”她泪流满面地怒喊。 唐宝保的卧室被从里打开了,穿着睡衣出来起夜的唐宝保看见这幅场景,一脸半梦半醒的懵逼。 “你这烂脾气就和你亲爹一样,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曹香梅翻起眼皮子,不屑地说:“我说的那是聪明人的做法——你是聪明人吗?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和我,我们一家子都是笨人,聪明人怎么做关我们屁事?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你放心,老娘不会拖你后腿。” “是啊,栀栀,你别担心我和你妈,我们本来就是开面馆的,他们那些大人物再有本事,难道能让整个区的人都不来我们家吃饭吗?要真这样,也没关系,我和你妈回老家去,我们依旧能把面馆开得红红火火的!我们最担心的是你的安全,不管你想做什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么多年了,不管你信不信,爸爸真的把你当做亲生闺女来疼,你放心,爸爸虽然没大的本事,但也绝不会拖你后腿。” “……你们在说啥呢?”唐宝保懵懵懂懂地看着三人,决定随波逐流:“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是姐,你放心,我也不会拖你后腿……” 这一晚,唐栀在家里睁着眼躺了一夜,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拿出五百万,分散购买了袁也名下所有上市公司的股票。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唐栀回到医院,重症监护室里的宁汐潮还没苏醒,唐栀在床边坐下,对一动不动的宁汐潮轻声说:“我现在要去给你讨回公道了,但是还差那么一点勇气,你要是愿意把勇气分我一半,就动动手指,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这么去了,结果怎么样,那就再说吧。” 安静的病房中,只有墙上的挂钟秒针才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宁汐潮放在腿边的手指颤了颤。 唐栀伸手擦去从她眼皮下流出的泪水,含着眼泪,微笑着说:“你的勇气我收下了,你就安心等我凯旋归来,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去世界上最大的水族馆看鲸鱼,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一定要睁开眼睛。” 唐栀离开医院后,按照林宗霑提供的线索,去拜访各路遭受过袁也性骚扰的女星,她了解的越多,越发现隐于黑暗,触目惊心的罪恶比她想象中还多得多,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得罪圈内圈外众多权贵,说不定会前途尽毁、血本无归,唐栀还是想要说服那些曾经受过权力迫害,像宁汐潮一样不得不随波逐流的人和她一起指认袁也。 世上占多数的是笨人吗?不,是聪明人。 唐栀奔波了一上午,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指认袁也和他背后的庞大权力体。 她最后一个可以求助的人,是和她在节目中留下芥蒂的彭秋蓁。 彭秋蓁和其他人一样,也拒绝了她。 听了太多次的拒绝,唐栀的心情已经从失望绝望到麻木,她平静地说了声“好”,起身走向屋外。 “唐栀。”彭秋蓁在身后忽然叫住她:“你为什么能为别人的事情做到这种地步?就因为宁汐潮是你的朋友?” “……生而为人,应该有不能舍弃的东西。” 唐栀没有回头,哑声说: “如果是你的女儿遇到这种事,我也会毫不犹豫挺身而出。” 宁汐潮出事后的第二个晚上,网络上群魔乱舞,键盘侠们乐此不疲地和网友分享着新编的故事。 在山海大酒店里,袁也正在召开他的“庆功宴”,庆祝旗下又一公司顺利上市,大字红条幅就挂在高台上方,然而每个来参加庆功宴的人都知道,大厅中高耸壮丽的香槟塔是为了什么。 “恭喜袁总……” “袁总,恭喜了!” “恭喜……” 袁也站在人群中,听着周遭层出不穷的恭贺声,香槟塔折射出的璀璨光芒照亮他嘴角自命不凡的微笑。 彭秋蓁从他脸上收回厌恶的目光,不由再次看向紧闭的宴会厅门扉。 她会来吗?还是就此退缩,和所有人一样,对这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视若不见? “走吧,我们去和袁总打个招呼。”和彭秋蓁一起来的男伴说道,他一脸高高在上的表情,自以为是的和彭秋蓁叮嘱着:“我和袁总交情不错,一会你别说话,我会给你说好话的,袁总看在我的面子上,你那部戏一定能赶在春节前过审。” 他算哪根葱,不过是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暴发户罢了,也配在她面前装模作样?彭秋蓁嘴上甜甜地道了声谢,心里却满是不屑和鄙夷。 “袁总,今天你是双喜临门啊,恭喜恭喜!”男人带着彭秋蓁走到袁也面前,对他举起酒杯,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 “借你吉言,希望另外一喜赶紧到来。”袁也意味深长地说。 他的目光从男人脸上转到彭秋蓁脸上,彭秋蓁心里一紧,扬起笑容:“恭喜袁总心想事成。” “哪里哪里。”袁也谦虚地说:“最近娱乐圈很不太平,秋蓁也要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啊。” “都是些宵小罢了,哪里胜得过袁总的通天手段。”彭秋蓁身旁的男人露骨地称赞着,彭秋蓁心里厌恶,借着换手拿酒杯,从他手臂里抽出手。 “好几年都没在应酬活动里看到秋蓁了,今天怎么有时间大驾光临?”袁也说。 “是这样的,袁总,秋蓁有一部新戏,在审核那里已经卡了快一年了,您也知道一部戏能否过审上映对一名演员来说有多重要……”男人抢着说道。 袁也恍然大悟地拍了手掌:“原来是这样!秋蓁啊,你该早点给我打电话的,以我们的交情,难道我会对你放任不管吗?你放心吧,这件事,我记在心里了,回去就和我哥说说。” 彭秋蓁笑着道谢,袁也举起酒杯后,她用手中的酒杯和他轻轻相撞,她刚要收回酒杯,袁也将他杯中的半杯香槟尽数倒入了她的红酒杯中。 彭秋蓁的笑容僵硬,她身旁的男人也愣住了:“袁总这是……” “秋蓁啊,我听说今天一大早起,就有小人在四处游说,拉帮结派想要给我搞破坏……你知道这件事吗?”袁也眯眼笑着。 “……我知道,她也来找了我。”彭秋蓁直视着袁也的眼睛。 “你怎么回答的?” “我能怎么回答?您看我像疯了的样子吗?”彭秋蓁说。 袁也笑着唤来招待,从彭秋蓁手里拿过那杯混合的酒精递给他,又从面前的香槟塔上取下一杯荡漾着金色酒液的高脚玻璃杯递给彭秋蓁:“试试香槟吧,我从法国连夜空运的。” 彭秋蓁身旁的男人松了一口气,他刚要说话,一阵喧闹声从宴会厅门口传来。 袁也下意识地朝大门看去,接着他脸上的笑容就凝滞了,他看见那个空有美貌却大脑空空,这些天一直在给他制造麻烦的唐栀举着正在拍摄的手机闯了进来。 “保安呢?!保安是吃白饭的吗?!给我拦住她!”袁也怒吼。 唐栀穿着牛仔裤和短外套,身手矫捷地穿过数个保安,在众人还未回过神时,已经出现在了宴会厅的讲话台上。 她一把抓住高台中央的话筒,打开开关后对着话筒说道:“袁总为什么要叫人拦住我?是你没邀请我,还是这里不允许拍摄?又或者是,你怕我在这里说出什么让你无法收场的话?” “唐栀——在我好好说话的时候,下来,把手机拿给我。”袁也脸色冰冷。 “抱歉,我正在直播。”唐栀举起手机,前置摄像头笔直地对着她自己的面孔:“虽然你可能以为我在拍你,但不好意思,我只是在自拍。” 唐栀坚定决绝的视线慢慢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一张张面孔,他们衣着光鲜,华丽的外表下却掩藏不住下面腐烂的根。 是从什么时候腐烂的呢,是从哪里开始腐烂的呢,如果腐化是不可阻挡的进程,她是否要和其他人一样,将其视为世界合乎常理的一部分,全盘接受呢? 她的声音,响彻全场: “如果你们觉得邪恶已经可以只手遮天,那么我就来做黑暗里的第一抹微光。” 唐栀面色坚定地看着台下众人: “我实名举报星光娱乐总执行官袁也,以权谋私,利用职权和家族荫蔽,长期利用无辜女性进行权色交易……” 全场哗然,人人变色。 唐栀手机上的直播画面里,一瞬间同时爆发的弹幕遮挡了屏幕上她坚定的面孔,新的弹幕不断遮盖着旧的弹幕,弹幕越来越厚,直至完全将她掩在人言背后。 “我屮艸芔茻,这是什么情况,我听见什么了,这是自杀式袭击吗?” “这么刚!牛逼!” “唐栀疯了吗?” “哗众取宠?破罐子破摔转移吸毒黑料?” 在只有唐栀的声音响彻大厅的时候,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愣着干什么!给我拦住她!快去啊!”袁也暴怒,怒声催促愣在原地的安保人员。 膘肥体壮的安保人员回过神来,纷纷向着唐栀所在的高台冲去。 唐栀抓起话筒,动作灵敏地跳下高台,她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拿着手机,也顾不得镜头里都拍了什么,源源不断地对着话筒说着: “我实名举报袁也,通过找人□□受害女性、诱导或强迫受害女性染上毒瘾等丧尽天良的违法行为来达到控制受害女性的目的,实名举报袁也,通过投资电影和演唱会等,为贪污受贿、偷税漏税的犯罪人士进行大规模洗钱,我实名举报——” 唐栀的声音中断了,一个安保人员抢走把她扑倒在地,抢走了她手中的手机。 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四百万的直播室里,观众们最后看见的画面是宴会厅吊顶,以及一张干净的男士皮鞋底。 “草,别啊!你们想干什么!” “唐栀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要疯了——” “唐栀都敢实名直播举报了,还他妈能有假?!我已经报警了,唐栀撑住!” “我现在说不出话来,双手都在抖,唐栀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用毒品来控制受害女性——唐栀说的是宁汐潮吧?” “如果唐栀说的是真的,袁也该死!” “警察!快点!” 唐栀被三个彪形大汉拉着,眼睁睁地看着袁也踩碎了她的手机屏幕。 “唐栀……唐栀……”袁也在齿缝里碾磨着这个让他咬牙切齿,恨不得食肉寝皮的名字:“我真是小看了你啊,你简直是个疯子……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袁也走近唐栀,一双像是要冒火的眼珠子恨恨地盯着她,额头毕露的青筋随着他一字一顿的说话,跟着起起伏伏: “你在中国已经完了……不管是上京还是哪里,我会让你在中国的土地上寸步难行,你再也不要想出现在电子屏幕上,你完了——我会毁了你,我发誓,我一定会彻彻底底的毁了你——” “呸。”唐栀一口唾沫星子吐到他脸上:“离老娘远点,哈嘛皮瓜娃子该上刀山下油锅的禽兽不如!说你是屎壳郎都算是侮辱了屎壳郎!” “把她给我扣起来!”袁也脸色铁青地大喊。 “袁总,法治社会,你没有扣人的权利吧?” “老子想扣谁就扣谁,你他妈——”袁也转过身,阴鸷暴虐的声音在看见正对着他的手机摄像头后,像是点燃后没声的哑炮,忽然安静。 “别问候我妈,我妈今年都快七十了,你有什么就直接冲我来。”彭秋蓁冷笑:“刚刚你说的那些话,唐栀没播出去,我这里可都播出去了,观众面前,你还是注意一点形象——虽然你也没有形象可言了。” “彭秋蓁,你怎么敢——”袁也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我怎么不敢?难道你觉得我彭秋蓁是吃素长大的,唐栀敢我就不敢?有你这种人渣在的世界,我怎么敢叫我的贝贝放放心心的长大?”彭秋蓁冷笑,随即笑容一敛,掷地有声地说:“我彭秋蓁也实名举报,星光娱乐总执行官袁也,和他的亲哥哥原非长期以权谋私,迫害无辜女性!” “你们都傻站着干什么?!难道要等我亲自动手吗?!”袁也朝呆站在原地的安保人员们怒吼。 这些并不知道事情详情的外人,现在面面相觑,犹豫着站在原地,不肯再对彭秋蓁动手,就连原本束缚住唐栀的三个穿着安保制服的大男人,都慢慢放开了对唐栀的禁锢。 “行,你们不动手是吧,我来——我来!”袁也已经失去理智,他把手中的高脚玻璃杯在桌上敲断,拿着尖锐的杯脚朝彭秋蓁走去。 彭秋蓁看着他手里尖锐的利器,脸上露出害怕神色:“你想干什么?你别忘了我正在直播!” 袁也阴狠可怕地笑着,脚步一步不停。 唐栀冲了出去,抓住一条椅子挡在身前,毅然站到彭秋蓁面前,和面容狰狞着冲上来的袁也打斗在一起。 愣在原地的安保人员这时才冲了上去想要分开两人,袁也将玻璃杯杯脚当做小刀,挥舞着不让人靠近,他已经失去理智,红着眼只想让唐栀去死。 场面完全乱了套,唐栀危在旦夕。 一声枪响伴随着无数尖叫响彻宴会大厅,无数真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大声喊着不许动。 袁也在专业人士面前毫无反手之力,转眼就被制服。 强撑着身体站在原地,却止不住瑟瑟发抖的唐栀被一个宽广的怀抱保护起来,她闻到了熟悉的海风清香,一直都在努力的泪腺在这时突然软弱,源源不断的泪水从她眼眶中夺眶而出。 她紧紧保住眼前的这个男人,如同溺水之人抱住好不容易触摸到的岸边。 闪光灯无数,嘈杂的人声无数,她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抱着萧觅坤哭得难以自制。 只有在他面前,她才允许自己软弱,因为她知道,只有在他身边的时候,才是绝对安全的。 “袁也在高中的时候就差点因为□□未遂留下案底,那名女生的家庭接受了袁家的补偿,撤诉后全家搬至美国,我这次去美国,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找到曾经那个女孩,我已经说服她帮助我们指认袁也了,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事……没想到依然被你先给了一个惊吓。”萧觅坤柔声说着,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我不是叫你等我回来吗?你这心急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我怎么知道,我都急慌了……”唐栀委屈地哭着:“怎么办?我还没有用实力证明自己……” 她曾经大言不惭地说过,只有在用实力向人们证明自己的时候,她才会和萧觅坤公开,因为她不愿做萧觅坤背后的女人。 现在她刚得了一个最佳女配角,就要被迫公开和萧觅坤的关系了…… “你已经向世界证明自己了,你是我见过最强大、最善良、最美丽的女人。”萧觅坤凝视着她的泪眼,轻轻拂开被泪水粘连在她脸颊上的乌黑发丝,轻声说:“……栀栀,你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勋章。” 在快门声骤然变大的同时,唐栀仰起头,迎接他低头落下的嘴唇。 她哽咽着说: “因为知道你在,我才能这么强大。” 今年的十二月底比往年的年底都要热闹百倍。 先是人气歌手宁汐潮疑似吸毒入院,再到知名女演员唐栀大闹宴会,在直播中实名举报星光总裁总执行官袁也多项耸人听闻的犯罪行为,直播中途中断,就在大家以为没得热闹看时,传闻和唐栀不对盘的彭秋蓁接起了直播的马拉松木棒,同样实名举报袁也以权谋私、强迫多名无辜女性成为他权色交易的牺牲品。 在袁也情绪失控、暴起伤人,所有观众都为两个弱女子的安全提心吊胆时,萧觅坤带着大批警察从天而降,仿佛电影剧情一样,在无数镜头下用一个漫长而深入的吻公开了两人的关系。 蓝天下的人间热闹非凡,水泥囚室里也迎来了大批新的住客。 在结束今年的最后一天里,宁父、袁也,和充当他保护伞,跟着同流合污的大哥原非,以及一连串拔出萝卜带出泥的达官贵人们纷纷锒铛入狱。 唐栀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传遍全国,再由网络,迅速辐射到世界,在她的名字在各大央视和党媒上频繁出现的时候,《侠》的总导演亲自打电话给唐栀,告知她不用参加复试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侠》的女主角只会也只能是她一人。 在她接到这个电话的同那一天,她接到了宁汐潮从医院里打来的电话,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在漫长的半个小时里,唐栀听到的都是她崩溃又释然,终于卸下全身负担的放肆哭声。 也许是老天有眼,袁也名下所有公司相继跌停,而唐栀多年前买下的娱乐业众多套牢股票,因为袁也公司的破产引发的行业震荡而股价直线飙升,摇身一变成为最炙手可热的优良股。 唐栀曾经认为重活一世,是为了磨平自己尖锐的棱角和天真,是为了重获所爱,是为了走上人生无与伦比的巅峰。 现在她已经明白,重生的确是为了成熟,成熟却不一定是左右逢源、八面玲珑,那些她曾经疑惑的,在心中不断质问自己的疑问,如今她终于有了坚定的答案。 她不够圆滑,不够冷漠,不够理智,她始终做不成一个聪明人,她一直在为格格不入而烦恼,却又亲手放弃了随大流的机会,但她今后,再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格格不入而失落。 黑暗中亮起了第一抹微光,自然就会出现第二抹,第三抹……由宁汐潮事件引发出的中国“me too”活动仍在轰轰烈烈的继续。 从心脏里升起的信念,没有谁能够熄灭。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