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桃树》 1. 最明媚的月亮 宜江市已经步入了秋天。 阳光懒懒散散,周边景色被一层薄薄金色光芒笼罩着。温暖舒服,让人一眼便觉得无限温暖。 空旷的草坪上,挂满风车的花园,娇艳的红玫瑰,小型的热气球,以及飘散在空中的玫瑰花瓣,一切都是如此梦幻不真实。 而遍布红玫瑰的花园中心,一对新人笑容洋溢着,说出那句一生的誓言,在众人的欢呼与祝福中缓缓交换戒指,亲吻着对方。 在一道盖过一道热烈的掌声中,一道身影却与其喧闹的场景格格不入,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压很低很低,像是无意中闯入喧嚣的动物,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双向来沉寂的黑色眸子怔怔地看着舞台中央的那对新人,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可那道目光实在炽热。 似是有所察觉,新娘偏头往台下望,但随即新郎揽过了她的腰身,柔声道:“伶伶,怎么了吗?” “没。”岑伶忽略掉心底的疑问,将视线重新投回到新郎身上,朝他笑了笑,主动踮脚亲了亲他的唇角。 欲离开时,新郎圈住她腰身的手收紧,两人的距离一下被拉进,并回以一个更深的吻。 看到这一幕,台下响起了更热烈的掌声。 “你看,这一对可真是般配,新郎看新娘的眼神那叫一个温柔似水啊。” “那可不,听说啊,两人在大学那会儿就在一起了。这不,才刚毕业呢,新郎官就迫不及待把新娘子娶回家啦。” “我们伶伶可真是好福气咯,老公又高又帅又有钱,关键啊,对她可真是一个好啊。” “那不是,她妈妈不知道有多高兴呢,这么好的女婿。” “看这婚礼布置,瞧那新娘的婚纱,不知多少钱。” “你瞧见那头上的皇冠没,好像是在国外定制的,叫什么来着…是个大牌子。” “应该是法国,他们的婚纱照还是在法国拍的,对了,听说那玫瑰也是空运…” 法国,那是一个很浪漫的地方。 江浕喃喃自语着,在这场高朋满座的宴席里,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舞台中央的人。 最后,他还是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脚下的每一步都好像重如千斤,心脏也在不断往下坠,他的眼眶开始湿润,泪水无声滑落。 恍惚间,他好像想起了那年夏天,也是这样的一个日子。 那时,站在岑伶面前的,是他。 是江浕,不是别人。 今天的岑伶很美,真的很美。 世间一切形容美的形容词都不足以表露出她的半分美好。 岑伶,是遥遥悬挂在天上,那一轮最明媚的月亮,也是江浕此生永远触碰不到的皎洁。 他不知道他是如何走出这里的,他只知道,今天之后,他永远失去岑伶了。 可他好像忘了,五年前他就已经失去岑伶了。 江浕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他站在一辆银色的迈凯伦面前,眼底早已通红一片,眼泪滴落在那一身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上,晕染出一圈又一圈痕迹。 他如愿以偿,终于得到了他曾经追求的一切。 可是,他又失去了他的一切,没有岑伶,这些东西又有什么意思。 他抬起眼,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眯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为苦涩的笑。 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声传来,可他什么都不想管了。 …… “最新报道,我市的江北郊区发生了一场车祸,一辆银色的迈凯伦冲破护栏撞到了树上,造成了一人受伤。该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在此希望各位市民朋友注意行车安全。” 亲朋满座,各种祝福声里,同样没有人会注意到这则新闻。 …… “江浕,准备上课了,你醒醒。” 趴在桌上的男孩慢慢直起身体,睡眼惺忪,睁开的眼睛迷茫中又带着丝丝的无助。 “干嘛?”刚睡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哑,江浕眯着眼打量着周围些许陌生的环境,眉头渐渐皱起。 这是哪? 许浩看着江浕这幅神情,忍不住伸手摸向了他的额头,打趣道:“江浕,你不是睡傻了吧。” 换成早日,江浕会一脸不耐烦的把他的手推开,说许浩,滚远点。 而此刻,江浕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就那么盯着许浩,肉眼可见的疑问,过了好半响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些许不确定:“许浩?” 听着这语气,许浩放在江浕额头上的手猛地收回来,整个人往后靠,椅子发出“呲啦”一声响:“我去,江浕,你连兄弟我都不认识了?” 直到此刻,江浕的意识才慢慢回笼,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另一只手下意识掏出课桌里的手机,就好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一般。 他低头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手机,此刻终于有了点真实感,在他记忆中,这部手机好像几乎每天都会在他的桌子里。 下一秒滑动解锁,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2014年。 “江浕,浕哥?” 瞳孔几乎是在瞬间骤然收缩,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仿佛要跳出胸腔:“别说话!让我静静。” 许浩一下子闭住了嘴,他总感觉睡醒后的江浕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江浕他,鬼附身了? 还是说他今天要玩点不一样的。 他摆正身体,刚想装模作样一番,认真听听课,结果一抬头便对上了周晴的眼神。 靠。 什么时候上课的? 周晴什么时候来的? 眼睛缓慢转向PPT,右手摸索着,认同似的点点头。 我笔呢? 许久,低头瞥一眼,从江浕桌上顺了一只圆珠笔。 周晴早就注意到那边的动静,此刻看到情况有所收敛,也就慢慢收回目光,继续讲解着PPT。 江浕静静地坐着,耳朵仿佛再也听不进任何声音,只剩下他越来越重的心跳声。他整个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细细理清现在的情况,身体不受控制颤抖,他紧紧抿着唇,一遍又一遍寻找着什么。明明最后的意识里是他出了车祸,可醒来却来到了这里。 他难道是重生或者穿越了吗,还是如此重要的2014年。 2014年,是他高二的那年。 高二,岑伶,也是高二。 想到这,江浕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欢喜,猛地起身,椅子再次发出“次啦”一声,刚想跑时,一只手猛地拉住了他。 许浩小声开口:“咳咳咳,江浕,老师…” 周围的同学瞬间将目光投向他,一时之间,他成了最显眼的存在。 江浕这才意识到什么,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讲台,态度诚恳,他开口道:“抱歉,老师。” 正准备发火的周晴听到这话愣了愣,但随即说道:“坐下认真听课。” “谢谢老师。” 这一整节课,江浕都听得心不在焉,下课铃一响,他就跑出了教室。 “哎,江浕,你去哪?” 许浩一脸不解的看着那早已远去的背影,当真是一个跑五十米的速度。 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而坐在旁边的周勋早就忍不住了,江浕一走,他就站了起来。 周勋一把拉过江浕的椅子坐下,手搭在 许浩的肩上,见许浩脸还朝着门口,大手一动,将许浩的脸转向自己这边。 “喂,许浩,浕哥是怎么回事,今晚还能不能去?” 许浩一把推开脸上的手,往后一靠,狠狠揉了一把头发,一脸烦躁:“艹,我怎么知道。” 好好的,抽什么风。 下课铃刚响,教室走廊外还是空荡荡,而江浕用尽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奔向五楼。 两秒钟到达楼梯口,三秒钟跑上楼梯,两秒钟后停下了脚步,透过教室的窗户往里面看去。 整个过程只有七秒钟,可江浕却好像跑了一辈子。 他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他找寻的那道身影,眼神失神般看着教室里的人。 高二(一班) “伶伶,你可以陪我去一趟小卖部吗?” 孟思柠趴在桌上,面朝着岑伶。只见眼前的人微微皱着眉头,似是没注意到她说话。 唉,那她自己去吧。 午后的阳光正好,微风轻轻地扶动着它的身姿,穿过树梢,沙沙作响,将一丝凉气带入教室。 少女扎着高高的马尾,低着头在纸上演算着,细碎的发丝被风轻轻浮动,白皙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连鼻子上也渐渐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不知过了多久,岑伶终于停下了笔,看着草稿纸上的答案,嘴角微微上扬。脖子往后仰,活动着,扭头看向窗外时,意外地看见了一个人。 江浕?他怎么会在这。 几眼过后,岑伶神情自若地转回了头,手指下意识扣动着手上的笔,再扭头时,江浕的眼神还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为什么江浕会是这种眼神,欣喜中又带着一丝的害怕。这种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眼神,准确来说,不该是他对她流露的眼神,毕竟他们的交集早在两年前就结束了。 走廊上的江浕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岑伶,整个人都在轻微地颤抖着,连眼眶都在泛红。 这是十七岁的岑伶,十七岁的她。 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来这,他还没找到合适的理由跟她再次见面,他这么唐突,吓到她怎么办。 可是,他真的好想好想岑伶。 而岑伶早已转回了头,心绪恍惚。下一秒,似是想到了什么,往旁边看了一眼,轻笑了一声,收起思绪看向自己的课本。 果然。 孟思柠将一个袋子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后坐下。 听到动静的岑伶侧过头看她:“思柠,你去小卖部了吗?” 孟思柠从袋子里找出一瓶酸奶,回答道:“对啊,我肚子有点饿了。” 接着从袋子里拿出另一瓶酸奶:“给,特意给你买的,芒果味。” “谢谢。”岑伶接过了酸奶,拆开吸管插入瓶口后低头含住了吸管。 好好喝。 走廊外的江浕也已经收回了目光,转过身时,眼睛微微泛着红。 “伶伶,刚才外面那人是江浕吧?”孟思柠咬着吸管,眼神示意岑伶往走廊上看。 岑伶拿着笔的手一顿,垂下了眸子,不动声色道:“应该是吧。” 孟思柠张嘴吸着一大口酸奶,含糊不清道:“啧,江浕这人当真是帅啊,据我所知,好多人都喜欢他呢。只是这人啊,烂了一点,女朋友好像就没停过,你说是吧,伶伶。” 岑伶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条黑线,她垂眸看着黑线,轻声开口,提醒道:“上课了,思柠。” “好。”孟思柠收回思绪,没注意到岑伶的这抹异常,弯下腰找课本时她的余光刚好瞥到某个方向。 嗯,她差点忘了,那个人正是江浕现阶段的绯闻对象。 2. 我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江浕回到座位后,许浩便急不可耐地探过身,着急的同时脸上还有着淡淡的怒气:“江浕,你去哪了?” 江浕淡淡出声:“有点事。” 见江浕一副明显不想说的模样,许浩也没有再继续追着这个话题,只好按下性子。 “那今晚,你还去吗?”他接着问。 听到这话,江浕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去哪?” “啊?” “兄弟,你这是被夺舍了?”许浩左右打量着江浕,像是要找出身上的一丝不同之处。 江浕一脸无语看着他,但还是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头,开口道:“夺你妹。” 说完便往后仰,靠在椅子上,看着教室的天花板,此刻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下来。 真好啊,他还能回到17岁。 “不是,那你还去不去啊。”许浩不死心的问。 “不去。” 没想到是那么爽快的回答,许浩有片刻的呆愣,反应过来后问道:“为什么?” “就是不想像现在这样,不学无术下去了。许浩你也是,该好好学习了。还有,以后那种事,不用再叫我了。” 这一次,他不想再继续走以前的那条路了,他想离岑伶近一些。 他,想要有足够的资格,可以和岑伶站在一起。 “啊?”许浩更傻眼了,他都听到了什么,什么不能不学无术,什么好好学习。这是跟江浕沾边的词吗? 这下他敢肯定,江浕一定是被夺舍了,一定是! 江浕没再理会许浩,弯腰从课桌里找出课本,什么课来着? 抬头看了一眼黑板,哦,数学课。 于是,在数学课上,许浩看到了江浕真的在听课做笔记,他探过身看了一眼。 “啧啧啧。” “认真听你的课,别打扰我。”江浕眼神都没给他,淡淡开口说着。 好好好,他江浕真是好样的。 下课铃声响后 “江浕,你真不去吗?”许浩这时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他低头看着还在做题的江浕,依旧不死心。 “真不去。”江浕淡淡开口,明摆着不想多说,拿着课本和草稿纸起身走到教室门口堵住了数学老师。 “老师,这道题我还有些不明白,您可以为我再讲解一下吗?” 语气谦卑有礼貌。 林富强颇为意外地看着江浕,心想,这孩子终于是想开,知道学习的好处了。 以前不是旷课就是上课睡觉,今天不仅认真听课,还主动来问问题了。 他欣慰说道:“好好好,你跟我去一下办公室。” 许浩朝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伸出了他的大拇指,江浕,你真的是好样的。 周勋站起身后抬手搭上许浩的肩膀,漫不经心开口:“喂,江浕今天怎么回事,变三好学生了?” 这根本就不是他的风格啊。 “你问我我去问谁。”许浩没好气的说道。 随手捞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走了。” “唉,等等我。”说完便双手插兜慢慢走出去。 …… 办公室里,林富强一脸欣慰地看着江浕。 感受到林富强传来的眼神,江浕颇感无奈。 这个办公室,以前的他来过很多次,不是因为斗殴打架,就是各种别的原因。总之,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但这还是头一次,因为学习。 “咚咚”一道清脆的敲门声传来。 “请进。” “老师,这是我们班的数学作业,放在哪里给您好呢?” 听到声音的江浕浑身一怔,仿佛被定在原地。 这声音是,岑伶。 林富强抬手指了下,随意说道:“放在那个空位就好了。” “江浕啊,你是有哪里不懂,说来看看。”林富强关切道。 因为岑伶还在着的缘故,江浕有些不自然地点了下课本:“这道题,它的思路我不太理解。” 说出来后,又发觉刚才是真的矫情,岑伶还能不知道他的事迹吗,响当当的人物。 待林富强看向课本时,他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往岑伶的方向瞥。 女孩弯腰放下了手上的一摞作业本,那道背影,还是没变。 “林老师,教导主任叫你现在去一下教务处。”办公室里一名老师看着手机,扭头向林富强说道。 “瞧我这记性,谢谢你啊,刘老师。” 刘老师说了句没事,便拿起包包离开了。 林富强抬起头,略带歉意地看着江浕。 本来他一下课就该过去的,今早领导就跟他说了这件事,但难得见江浕如此上进,高兴之余也忘了这事。 “老师,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岑伶放好作业后打算离开。 “岑伶啊,你现在有空吗?”林富强询问道。 一句话,仿佛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了一颗惊雷。 心脏仿佛一下子被人揪紧,江浕缓缓偏过头看向岑伶,只见女孩垂着眼眸,轻轻开口:“有空的,老师。” 听到这句话,江浕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他悄悄上扬了嘴角。 听到这话的林富强放下心来,问道:“你看看,能不能教一下江浕这道题,讲解一下解题思路?” 岑伶的数学一向很好,还是林富强的数学课代表。 林富强想让岑伶讲解的想法,溢于言表。 江浕莫名笃定,岑伶会同意。 许久,岑伶点了点头:“可以的。” 这时,林富强才重新看向了江浕:“江浕你看,能不能让我这位数学课代表给你讲解一下,我还得去一趟教务处。” “好。”江浕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汹涌,声线平静。 “那你们就待在这里,我先走了。” 凭着都是同龄人的想法,林富强很是放心,年轻人跟年轻人交流起来应该是更加顺畅的。 林富强走后,尴尬的氛围充斥着整个办公室,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两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开口。 “岑伶,好久不见。”江浕还是主动开了口,嘴角微微上扬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颤抖。 七年了,他们七年没说过话了,虽然这次见面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也完全没有准备好如何面对岑伶。 可他,真的好想跟岑伶说话。 岑伶也抬起头看向他,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摆,略带拘谨开口:“好久不见,江浕。” “你是哪里不会,我看看能不能教教你。”岑伶有点承受不住江浕的视线,率先提出。 他干嘛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江浕知道他的视线有点过于炽热,低头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抬头时,眼底已恢复了清明。他拿起课本给岑伶看了下。 两人围在一个桌子,岑伶问江浕给了一支笔后便慢慢讲解起来。 难得的平和,江浕想,他会永远记得这一天。他回来的第一天,重逢靠近岑伶的第一天。 岑伶在脑海中思索了一翻,嘴唇轻启,组织好语言后缓缓说道:“这道函数题,涉及到了三个公式,你可以先用这个公式算出……” 整个期间,江浕都在看着岑伶,看着岑伶的侧脸,以及说话时若开若合的嘴唇。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脸白皙干净,没有一丝瑕疵,连脸上的小绒毛 都看得见。 好久,好久了都没离岑伶那么近了。 “你会了吗?”岑伶抬起头看向江浕,她已经讲完解题思路了。 江浕眼神一乱,慌忙看向课本,回答道:“会,会了。” 这一丝狼狈还是被岑伶捕捉到了,抿了抿唇,她还是说出了口:“可你刚才好像没有认真听。” “咳咳咳。”江浕不自然的咳了下,耳朵慢慢染出了红晕。 “不好意思,刚才在想别的事情。”江浕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岑伶表示没关系,说那我再讲一遍吧,这次你要认真听。 江浕郑重地点头,表示他一定认真听。 这次,江浕认真听了。他发现岑伶的解题思路真的很清晰,考虑到了他不会的缘故,讲得分外的详细。 讲完后,岑伶往后翻了几页课本,伸出手指了指一道题,说可以让他做一下,触类旁通,看看是不是真的理解了。 江浕有点受宠若惊,讲题的时候他还想着时间过得慢一点,好让他们相处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点了点头:“好。” 在江浕做题的时候,岑伶也在偷偷打量着江浕。他好像比以前黑了点,五官比两年前硬朗了,看起来也更成熟了。 没敢多看,岑伶便低头看向了一旁的草稿纸。江浕已经写出一半的解题过程了,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已经理解了。 恍惚间,岑伶不禁思考。 明明是已经断掉了的关系,如今,是又接上了吗? 她和江浕之间的交集,本该随着中考毕业而彻底结束,她至今还记得。 那天,江浕吊儿郎当的对她说着最后一句话,你没有扣扣联系我们,到时候我们真就把你给忘了。 她当时怎么回答来着? 她说,忘了就忘了呗,说不定是我先忘记的你们。 说完之后她就走了,两年,再也没产生过一句对话。 “岑伶,我写完了。” 一句话,将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嗯?好。”岑伶不敢对上江浕眼底的那一抹探究,担心被看出什么,连忙看起了他的解题过程。 江浕看着岑伶,若有所思,她是想到了什么吗? “看样子你已经掌握了。”岑伶看完他的解题过程后说道。 繁杂的过程被他简单化,更加简洁明了,看样子江浕也不像传闻中那样不学无术。 不过,他在一开始也是一个成绩很好的人。 江浕此刻却是想到了什么,纠结半响后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岑伶,我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岑伶在听到这句话时,有片刻的不知所措,手指下意识地蜷缩。 加她联系方式做什么? “嗯?”她扭头缓缓看向了江浕,刚想开口拒绝。 江浕故作轻松,轻笑道:“难不成你还没有扣扣吗?” 本想拒绝的话就这样哽在喉咙,岑伶暗暗咬了下唇肉,回答道:“现在有了。” 江浕把草稿本翻到新的一页,手指点了点:“可以写在这吗,回去后我加你。” 岑伶点点头,拿起笔写下了一串数字,在江浕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左手紧紧握着。 岑伶,你看,两年过后我们还是加上了好友,所以,你不要忘记我好不好。 待岑伶写好后,江浕将那一整页纸撕了下来,叠成一个小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 他的举动让岑伶有片刻的失神,犹豫半晌,她最终还是选择偏过视线,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那个夏天,在岑伶转身离开后。 江浕喃喃自语般:“岑伶,我把我的小号给你,我们都不要忘记对方,好吗。” 3. 得寸进尺 江浕一拿到手机便迫不及待地加了那个号码,他的指尖几乎是颤抖的一个一个对着纸条上的数字输入,心跳好像达到嗓子眼里一样,整个人连呼吸都放轻。 此番举动让他身侧的许浩多看了几眼,起初他并未放在心上,直到他打完一局游戏,偏过头时,正好看到江浕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他转过身,伸手往旁边周勋的桌子上敲了敲,眼神示意对方往他这边看。 周勋刚想骂出声,却在抬眼里看见了江浕眼眸中那一闪而过的眼泪,他瞳孔一缩,瞬间张大了双眼,无声问道:“他怎么了?” 许浩摇头,一副我怎么知道的神情。 江浕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手机上,失神般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小小的头像。 岑伶的头像是一个飘在空中的热气球。好久以前,江浕就无意听到她和朋友说喜欢热气球,那么多年了,她还是没变。 那他们呢,变了吗? 犹豫半晌,许浩还是决定问问对方,于是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开口:“浕哥?” 而江浕却像是压根没听见他的声音一般,眼神依旧紧紧黏着手机。 许浩皱起眉,探过脑袋往江浕的手机屏幕上看去,几乎是在他刚看去的下一秒,江浕便猛地按灭手机,语气很冲:“你干什么。” 许浩想说的话就这样哽在喉咙,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明明是一样的脸,可为什么他觉得今日的江浕格外的陌生。 整个身体往后靠的周勋,眼见着气氛不太对,吊儿郎当地开口:“浕哥,你这是怎么了,人浩子关心关心你来着。” “抱歉。”江浕收回了视线,随手将手机放进兜里,背上书包便要离开。 “走了。” 在他走后,许浩满脸郁闷地转过头看向周勋:“浕哥不对劲。” 闻言,周勋坐直了身体,轻抬下巴:“你刚才看见什么了?江浕那么大的反应。” “能看见什么,不就一破热气球吗。”好什么好宝贝的,他看一眼都不行。 “估计是那李婉晴吧。”周勋不甚在意,起身捞过桌子里的手机,一个跨步走到许浩身侧,抬手搂住他的脖子。 “我想也是。”许浩顺着周勋的力道起身,猛地一个肘击撞向对方的腹部。 “周勋,你TM要勒死老子啊。” 周勋捂着肚子:“浩子,你这是要谋杀兄弟啊。” 许浩揉着脖子,无语翻了一个白眼:“谋杀你妹啊。” 周勋打趣道:“还是我家浩子好,和我一样孤家寡人。” 江浕啊,估计很快就要脱单咯,到时他和许浩就真的是两个明晃晃的电灯泡了。 许浩没好气道:“去你的,老子才不要和你一样。” …… 直到江浕回到家,岑伶还是没有同意那条好友申请,此时,已是半夜十点。 他不断地安慰着自己,岑伶应该是还没有看手机,这样想着,但他整个人还是控制不住的心慌。 又半个小时过去,手机不断有新的消息传来,但始终没有他最想看到的消息,江浕猛地往后一躺,把手机放在了床边。 他仰天看着天花板,心越来越冷。 上辈子他就一直没加到岑伶的联系方式,这次还会是一样吗。 江浕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各种想法不断交织着,她现在是在干嘛呢,怎么还没同意,待会要聊些什么才好,她会跟自己聊天吗。 “叮咚” 听到声响的江浕连忙起身,一把捞过手机,两边手肘撑在大腿上,迫不及待地打开聊天界面,屏幕显示着你们已成功添加为好友。 江浕忍不住笑出了声,嘴角的弧度扩到最大,一扫之前的阴霾,他点起键盘,想了好半天才缓缓打下一串字发了过去。 J:【岑伶,谢谢你今天帮我讲题】 不多时,江浕便收到了岑伶的回复。 芒果味:【没事】 J:【之后我有不会的题,还可以向你请教吗?】 许久,江浕都没有看到有新的消息回复。整个人瞬间蔫了下来。 他好像,有点得寸进尺了。 刚想打字发过去,岑伶的消息就来了。 芒果味:【我不是很会,你可以找老师的】 拒绝的意思显而易见,江浕刚激动的心情瞬间因为这几个字而冷下来,仿佛被劈头盖脸泼了一盆冷水,他露出一抹苦笑,是啊,他怎么忘了,怎么能忘了。 岑伶,一直都在拒绝他。 键盘上的手迟迟没有动作,他抿着唇,眼眶几乎是瞬间湿润。 他不敢让岑伶多等,指尖颤抖着在屏幕敲下一句话发过去,之后他便看着聊天框出神。 J:【对不起,是我冒味了】 发完这句话,他的眼泪瞬间涌出,原本挺直的脊背一垮,心脏处蔓延的疼痛传遍四肢百骸。 岑伶没有再回复消息,他们时隔多年的聊天,到此为止。 偌大的房间里,渐渐响起一阵一阵抽泣声,江浕死死攥着手机,莫大的无力感不断冲击着他那摇摇欲坠的心。 岑伶,是不是从未喜欢过他? 那他回来这一趟又有什么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江浕抬起头,眼眶通红,他不甘地看着聊天框里寥寥几句话。 也是这时,他这才发现半个小时前岑伶发过来的信息。 芒果味:【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发图片问我】 心脏仿佛要跳出身体一般,扑通扑通剧烈跳动,巨大的惊喜让他再次痛哭出声。 你看,但凡他主动一点,他们之间就会是另一种结局。 他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敲下一句话。 J:【对不起,我刚才没有看手机】 想了想,他再次发了一句话过去。 J:【岑伶,你很厉害】 发完,他眼睛便一动不动看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岑伶始终没有回复他的信息。 他眼神一转,这才看到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 二十三点二十三分。 他突然笑出声,他这是在做什么呢,这个点,岑伶肯定睡下了,怎么还会回自己的消息。 岑伶,晚安。 这句晚安,他只敢在心里说。 想到什么,江浕点进岑伶的个人空间,里面一片空白,仅三天可见这几个字在屏幕上静静躺着。 他长叹一声,又倒回在床上,泪痕未干的脸上又重新带上了几分干劲。 他在这胡乱矫情个什么劲,既然他回到了十七岁这年,那么一切就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不是吗。眼下,他要做的不是在这杞人忧天,他应该主动去靠近岑伶,他要努力争取和岑伶的未来。 想到这,他忍不住点开手机屏幕,反反复复看着聊天框里的对话,短短几句,他却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他有点蠢,这聊的都是些什么。 岑伶呢,她又是什么想法,按照上辈子的轨迹,这个时间段的岑伶还是喜欢他的吧。 江浕躺在床上,脑海中不断重复着今天的一切。他不敢睡,如果这只是大梦一场… 突然间,胸口传来一阵阵的疼痛,他紧紧抓住了胸口处的衣服,极力平复着。 第二天一早 高二(七班) 七点五十五,许浩嚼着口香糖从教室后门进来,他的位置在靠近门口的最后一排。 看到旁边这人在做题时,忍不住开口,全然忘记了昨日的不快:“哟,这不我浕哥吗?真当起好学生了。” 江浕没有理会许浩,许浩一屁股坐下后,侧身看了眼。 啧啧啧,这草稿纸上满满当当的数字,看得他头都大。不对,江浕什么时候能写下这么多的解题过程了。 许浩转过头打量着江浕,半响,试探性的问出口:“这你是自个写的,还是抄的答案啊?” 江浕头也没抬:“我是闲得没事干嘛,抄答案。” “那你怎么可能会这么多,我还不了解你吗,班级倒数哎,我的浕哥。”许浩毫不留情的拆台,诓谁呢。 握笔的手突然一顿,江浕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现阶段的他,确实应该是这样的状态,想说的话顿时哽在喉咙。 看着江浕这副哑口无言的样子,许浩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想。 “抱歉,昨日态度不好。”江浕轻飘飘撂下一句便低下头,将视线再次放回到题目上,又开始解数学题。 许浩偏头看着他,大大咧咧开口:“没事,我还能不了解你吗,你啊什么心情不好就会这样。” 说着,他就这样盯着江浕,直到周勋进到教室,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他的注意力这才从江浕身上收回。 “周勋,你做什么!大早上的就想干一架是不是。” “哪能啊。”周勋拉开自个椅子,整个人呈大字型坐下,余光里瞥了眼江浕。 真是奇了怪,江浕这是抽的什么风。 这一道数学题,江浕算了好几遍还是做不对,眉头越皱越深。 叹了口气,他抬起头来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前排,算了。 看着江浕的一系列操作,许浩明知故问地问了句:“咋了。” 江浕从抽屉里拿出本英语书:“没事。” 许浩“哦”了一声后便懒得管江浕了,直接趴在桌上睡了。也不知他突然抽哪门子的风,想当起好学生去了。 昨晚在网吧通了一个晚上的宵,这会要困死了。 而周勋却是看着两人出神,他抬眼看了眼教室上方的钟表,上面显示七点四十五分。 他的唇角弯了下,偏过头往窗外看去,从他们这个方向看去,正好能看到外面走廊。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看过去时,正好看到了某个身影,可等他看向江浕时,对方却不像往常一般,往窗外看。 4. 绯闻对象 正逢五月中旬,天气开始日渐炎热。 周三上午的第五节是体育课,江浕等人早早就在操场上站着。老师还没来,班上的同学零零散散地站着,各自聊着天。 “你昨晚半路去哪了?”许浩打着哈欠,眼角还带着泪花,他眯着眼看着周勋,这时候才想起来昨晚这小子留他一个人在网吧通宵。 周勋同样打了个哈欠,语气里藏不住的疲惫:“我妹发烧了,回去一趟。” 闻言,许浩的脑子清醒了几分:“没事吧?” 周勋摇了摇头,回道:“没。” 也就在这时,许浩看到了某个方向,他用手肘碰了碰江浕。 一直走神的江浕不明所以看向许浩,眼神询问着什么事。 许浩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示意他往左边看。 江浕看了几眼,扭过头满头雾水问道:“看了,所以?” “不是,你到底看了没,认真看啊。”许浩的语气有些急,不是,那么大个人,怎么就看不见啊。 周勋表情也有些不对劲,他的视线紧紧盯着江浕,不肯放过对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从昨天起他便隐隐觉得江浕不对劲,是真的很不对劲。 江浕没办法,只好耐着性子再次偏过头仔细看着许浩所说的方向,可这一次他依旧没有看出什么门道,他眉头渐渐皱起,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是谁赶紧说。” 许浩表示很无语,直接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谁? 能是谁,林婉晴呗,江浕的绯闻对象。 听到这个名字,江浕这才隐约想起,在他高二的时候,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 不过,绯闻对象? 周勋表情凝重,一言难尽地看着江浕,如果不是这张脸,他估计会怀疑江浕被人调包了。 怎么会有人一夜之间性情大变。 江浕在这两人奇怪的注视下,有些不太自然地偏开视线,生怕这两人看出些什么。也就是这一看,他们口中的林婉晴没看到,自己倒是看见了岑伶。 几乎是在看见岑伶的瞬间,他脸上的阴郁骤然消失,嘴角不自觉上扬,整个人如沐春风。 原来他们是同一节的体育课啊。 两人看到江浕上扬的唇角,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样才对吗,这才是他们认识的江浕。 感受到某一道视线,岑伶下意识循着视线的方向看去,她几乎是在看过去的瞬间,便看到了人群中那张瞩目的脸,以及那道赤裸裸的眼神。 江浕的那张脸,是属于那种放在一堆帅哥里,还是很瞩目的那个。 岑伶有些不自在的想低下头,余光中却看到了某一道身影,她眼神暗了暗,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身体。 她收回视线,在人群中找寻着孟思柠的身影。下课后她去了一趟办公室,这会来得有些迟,班里的人已经排好队形,自己只好小跑着到班级里的位置站好。 她个子比较高,站在了最后一排的排头位置,几乎是在她刚站好的瞬间,孟思柠的手便挽上了她。 “伶伶,你终于来了。”说着,孟思柠扒拉着岑伶,垂头丧气地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 岑伶轻蹙着眉头,一脸担忧地看着孟思柠:“思柠,你昨晚又熬夜了吗?” 孟思柠打着哈欠,整个人蔫蔫的:“又被你发现了。” 她昨晚睡前刷到一个综艺,起初她想着看一个小时就好,谁曾想她越看越上头,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怕岑伶担心,她接着开口:“没事,我现在已经不困了。” 她可是偷偷睡了四节课呢。 与此同时,班级里的同学都在各自说着话,岑伶起初并未注意到周遭传来的声音,直到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几乎是身体的下意识般,她放缓了呼吸。 像个偷窥者,不动声色地窥探别人的私事。 “婉晴,江浕在看你呢。”李宜琳挽着林婉晴的胳膊,朝她打趣道。 林婉晴看了眼江浕,嘴角无意识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你又不是刚知道。” 面上瞧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她脸上的酒窝和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还是出卖了她。 “噢~”李宜琳拉长着音调,口是心非的女人。 听到这,岑伶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放空,直到身边的孟思柠开口叫她。 “伶伶,老师来了。” 她回过神,说了句好。 而那边的江浕连带着眼睛都挂上了笑意,他眼神贪婪地看着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许浩同周勋笑着,打趣道:“还说不认识呐,魂都要飘过去了吧。” 而江浕充耳不闻,就只是这样静静看着岑伶。 两个班几乎是同时开始跑步,整齐跑那是压根不可能的,男生们一开始就冲去了队伍的前面。 许浩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前面的江浕离他越来越远。 很快,江浕已经成为了队伍的第一人。 “不是我说,江浕跑那么快干什么。”许浩朝着旁边的周勋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两天江浕怪怪的,我是看不懂了。”周勋看着前面的那道身影,回道。 许浩迟疑地开口:“还是说我浕哥想秀一把?” 周勋直接被许浩这脑回路无语住了:“是你的话,那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许浩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伸腿往对方身上踹去:“去你的,周勋。” “啧。”周勋适时躲开:“浩子,别恼羞成怒啊。” 准备到一圈的时候,江浕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眼神朝前方寻找着什么,直到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这才重新笑了下。 之后他便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匀速前进,赶来的许浩和周勋分别在江浕两侧。 许浩朝江浕问道:“你怎么慢下来了。” 江浕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累了。” 许浩和周勋同时翻了个白眼,很无语地看着他,一副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表情。 谁不知道你江浕是一千米长跑潜力股,跟那些体育生都有的一拼。 江浕摇摇头:“不信就算了。” 接着他看回前方,视线始终追寻着那道身影。 少女的高马尾在奔跑中飞扬,太阳洒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就连发丝都在发光。 明明只是在背后远远的看着,江浕就已经觉得很幸运,很幸福了。 三圈,一千两百米,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对于大多数女生来说,这三圈实在是有些难跑下来。 操场挥洒的汗水,你追我赶,假装不舒服站在一旁休息,划水少跑一圈,亦或者是聊着天,说等等我,别跑那么快。 这就是大多数人口中的青春。 江浕慢慢发现,他和岑伶的距离越来越近,对此,他又放慢了速度。 许浩跑着跑着发现中间的又江浕落下了,无奈转头往后看他,调侃道:“哥们,你这又是累了?” 周勋附和道:“我看是。” 这才一圈半。 “你们先跑吧,不用等我。” 许浩往后挥挥手,表示兄弟我先走一步,之后便加快了速度。 磨磨唧唧的,有什么好磨蹭的,早跑完早休息。 许浩和周勋加快速度往前跑时,看到了两个人。两人放慢了速度,在经过林婉晴时跟她打了声招呼。 李宜琳拉住林婉晴的右手,凑上前小声的说道:“后面那人不是江浕吗?他好像一直在看你哎。”< /p>林婉晴往后看了一眼,确实是她这个方向。 “你们前几天不是还一起去看电影了吗?”李宜琳打趣道。 “嗯。”林婉晴回应着,脸上藏不住的开心。 昨天他还在她们教室门外看她了。 这细小的声音还是传入了岑伶的耳中,眼神黯了下,下一秒却恢复清明,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跑着跑着,看着终点处越来越多的同学,江浕有点猜到岑伶是要干嘛了。 五年了,她还是没变,还是不喜欢跑步。 最后,江浕也只是刚跑了两圈。到达终点后,江浕看到岑伶和别人说着些什么,脸上有些许藏不住的小得意。 江浕不禁也笑了笑,整个操场,他怕是唯一一个知情人吧。 因为临近期末的缘故,体育课在跑步结束后便是自由活动。一解散,许浩和周勋便想拉上江浕去打篮球,江浕一开始不太想去,但最后发现,他也不能去找岑伶,于是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结束后,三人慢悠悠地走去小卖部。 岑伶挑好了几样东西后便直奔冷藏处,打开冰柜,一眼就看到那款红枣味的雪糕,刚想伸手拿时,一双手赶在她前面拿起了那个雪糕。 她一抬头,便看到了江浕那张脸。 “江浕?”岑伶没想到这双手的主人会是他,脸上藏不住的惊讶。 “你也喜欢吃这个吗?”江浕晃了晃手里的雪糕。 岑伶一愣,点点头,如实回答道:“嗯。” 江浕弯腰从冰箱里又拿出了一个,说道:“我请你吧,权当感谢你昨天为我讲解题目。” 垂落在两侧的手拽紧了校服裤,岑伶抿了抿唇,抬眼对上了江浕的眼神,缓缓开口:“不用这样客气的,一道题目而已。” “那算提前支付下次的酬劳好吗,不然我下次都不敢问你题目了。”江浕故作轻松说着,藏在衣服底下的手却悄悄攥紧了拳头,他真的很怕岑伶拒绝他。 岑伶低着头,牙齿下意识咬着唇肉,周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不敢再耽搁下去,带着某种视死如归的语气:“那好吧,谢谢。” 江浕看了眼岑伶提着的购物篮。 注意到江浕的视线,岑伶将购物篮往后藏了藏,小声说道:“这个我自己来付。” 付款的时候,孟思柠还在里面挑东西,岑伶左右打量着周围,在看到没有熟悉的人后稍稍放下了心。 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和江浕走在一起。 之后她抬头,失神般看着身前的背影。 结好账后,两人站在小卖部的门口旁边,江浕把其中一个雪糕递给岑伶,岑伶接过后再次说了谢谢。 在江浕撕开包装袋后,岑伶也撕开了包装袋,她看着江浕手上的东西:“我帮你丢吧。” 江浕疑惑地看着她,不明所以。 岑伶只好挥了挥手里的包装袋,说道:“这个。” 江浕把手里的包装袋递给岑伶,说了句谢谢。 岑伶接过后往旁边走了几步,将包装袋扔进了垃圾桶,之后便离江浕隔着一定的距离站着,视线飘忽着,有些不敢看江浕。 江浕看着岑伶,顿时明白了她的用意,怪不得。 心中涌上了一股酸涩,初中的时候就是这样,她都是像现在这样离自己远远的,从不主动靠近,仿佛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堵墙。 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不敢戳破。 这时,林婉晴和李宜琳也来了小卖部,大老远的,两人就看见了站在门口旁边的江浕。 林婉晴状似无意地抬手拨了一下刘海,内心憧憬着慢慢走进小卖部。 但江浕却是没看见她似的,也没跟她打招呼。 5. 我不喜欢她 “你们也来小卖部啊。”反倒是结好账出来的许浩率先和两人打招呼。 林婉晴对他点了点头。 许浩和周勋看着一旁的江浕,眼神示意林婉晴看过去。林婉晴不禁在心里嘀咕道,她早就看见江浕了,但江浕怎么还不过来啊。 眼看着江浕的眼神根本没往这边看,许浩几步走到他跟前,伸手把他往这边拉。余光里却瞥到了江浕手里的雪糕,许浩不由问道:“你怎么吃这种甜腻腻的雪糕了。” 江浕抬起手咬了一口,浓郁的红枣味迅速在口腔中蔓延,他淡淡看了许浩一眼:“突然就想吃了,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许浩哪敢有意见,他江浕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好吧,他可不敢多说。 顶多…顶多就问问。 一根雪糕很快被江浕吃完,五个人站在一块,许浩提议说今晚一起吃个饭呗。说完藏在身后的手掐了下江浕的后腰,示意他快出声,但江浕却是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你不喜欢人家吗,我给你制造机会呢,上啊。 林婉晴直勾勾地看着江浕,不肯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她满含期待地看着江浕,在等着江浕开口,而一旁的李宜琳一脸吃瓜的模样,嘿嘿,准备要磕到了。 与此同时,孟思柠也结好了账,走到岑伶旁边自然挽住她的手,纳闷道:“伶伶,你怎么那么快呀。” 看到岑伶手里的雪糕后,她忍不住打趣道:“又吃雪糕啊,小馋猫。” 岑伶看着手里的雪糕,口腔里还残留着浓郁的红枣味,她莫名有些心虚,但那边不断传来的声音又让她心凉下来。 往日里怎么都吃不腻的雪糕,如今却有些食之无味。 她在心里自嘲了几声,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平静说道:“没什么要买的,思柠,我们走吧。” 孟思柠说了句好,便和岑伶离开了。 “伶伶,这个特别好吃,等一下给你也尝一下。” “好。” 江浕一直在注意着那边的动静,在她们离开后,脑子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遭了。 岑伶会不会误会他和李婉晴,貌似他高中时期,绯闻是挺多的。万一她以为他喜欢人家怎么办。 不行。 “你们去吧,我今晚还有事。”说完他便抬脚离开,连背影都显得急切。 一个拐弯后,江浕猛地蹲着,脚步踌躇着不敢上前,他轻嗤一声,脸上的自嘲拉到最大。 他就算现在上去拉住了岑伶,又怎样。 说他没有跟那林婉晴搞暧昧吗,说他没有那一大堆的绯闻,说他喜欢的人是她岑伶吗。可是他又是以什么立场,以什么身份去说,何况,她想听吗。 这个时期的岑伶,连在人群中靠近他一点都难。 在江浕跑开后,林婉晴先是愣了愣,随后情绪肉眼可见低落下来,一股淡淡的难堪迅速蔓延至全身。 李宜琳也一脸不可思议,诧异之余她将林婉晴拉到自己身后,抬起头来狠狠瞪着眼前的这两个男生。 “江浕怎么回事。”李宜琳咬牙切齿道。 他们知不知道这样真的很丢脸!江浕把婉晴当成什么了,往日里巴不得黏着他,如今却一副事不关己,视而不见的模样。 许浩和周勋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愣,他们面面相觑,浑然不知江浕此番举动是为何。 见此,李宜琳催促道:“说话啊!” 在她身后的林婉晴抿着唇,看着江浕离开的方向发呆。 反应过来的许浩咽了一下唾沫,悻悻开口:“可能…可能是他今早遇到了一个数学难题,待会儿要去找人请教一下。”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两人的脸色。 果然,此话一出,李宜琳的脸更黑了,毫不客气反讽道:“许浩,你是在逗小孩吗,你是当我傻吗,他江浕像是会学习的人吗!” 连一个像样的理由也不舍得找,果然是蛇鼠一窝,每一个好东西。 周勋皱着眉头,忍不住出声:“但他今早确实去办公室问老师讲解题目了,你要不信,可以去问问我们班的人,好多人都看见了。” 听到这,李宜琳的气势弱了一些,但还是不太相信:“真的?” “比真金还真。”许浩拍着胸膛跟两人保证道。 身后的林婉晴扯了扯李宜琳的袖子,看向了许浩周勋,小声开口:“那我们先走了。” 李宜琳配合着林婉晴,挽着她的手进了小卖部,走之前还狠狠瞪了两人一眼。 “靠,凭什么挨骂的是我俩。”她们走后,许浩忍不住向周勋抱怨道,看来他就不该多管闲事。 “你不觉得这场景怪熟悉的吗。”周勋淡淡开口。 许浩跟他对视上,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江浕腻了,即将转移目标了。 啧,够渣啊。 …… 接下来的一整天,江浕明显心不在焉,脑袋似乎在隐隐发胀,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半分精神。昨夜的兴奋此刻化作了无数的利刃,正一寸一寸割着他的神经。 无力充斥着全身,他再次陷入了迷茫。 他,该如何去靠近岑伶? 脑子很乱,情绪强忍着快要爆发,但他还是硬逼着自己听课做练习题。 放学后,教室里的同学很快离开,偌大的教室一下子空了下来。江浕做完一道课后习题后也收拾书本打算回家。 许浩和周勋倒是反常,还坐在位置上,两个人的位置隔了一条过道。 两人对视着,余光不断往江浕身上瞥。 江浕将书包背在肩上,起身刚想走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说道:“有件事跟你们说下,你们以后离林婉晴远一点,如果是你们自己想离得近一些的话,就当我没说。” 周勋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们想离林婉晴近一点,而且,不喜欢她? 江浕就那么看着他们两人,明确了自己的态度:“我不喜欢她,一直以来,都是。所以,别再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事了。” 顿了顿,他再次说道:“我知道我之前的行为举止实在是让人误会,但我真没那个意思,可能就是渣吧。”说完江浕轻嗤一笑。 以前的他可真是混蛋,利用她人的好感达成自己的目的,一副来者不拒的模样,什么坏事他都想凑一脚,包括跟人搞暧昧故意让岑伶看见,林婉晴便是他的恶作剧之一。 你看,他多坏,多自以为是,多幼稚。

怪不得岑伶不喜欢他,怪不得他最后一无所有,或许这就是报应吧,想要的东西,到最后什么都抓不住。 可是这辈子,他想重新开始,他想从良了,他希望岑伶能够喜欢他,他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没有太迟的,对吗。 听到这番话,两人的身体彻底僵住。 好不容易才回过神的许浩不确定的重复问道:“不是,你再说一次。” 脑子发胀的不适感越来越强,江浕强忍着性子,再次重复道:“我说,我并不喜欢林婉晴,还有,我以后不会再参与进你们所有的娱乐玩闹中。”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许浩拍桌而起,他顾不得掌心传来的疼痛,手指颤抖地指着江浕,一副被人背叛抛弃的模样:“江浕,你居然不要兄弟了!” 一向冷静的周勋也满脸愤慨地看着江浕。 江浕的脑袋更疼了,他抬手揉着太阳穴,无力说道:“我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事情上。” 他想要靠近岑伶,想要跟她有一个未来,那么他就得舍弃掉一些东西。 眼下的他,第一个要舍弃的,就是以前那些不必要的社交。 “不必要的事情?”许浩捂着胸口一脸受伤:“我和周勋变成了你口中不必要的事情?” 江浕:“我是说你们那些局,我不参与了。” 怕他们再次扭曲自己的想法,他紧接着又说:“比如网吧,酒吧等等,我就不去了。” 听到这,周勋这才稍稍缓和了脸色。 而许浩依旧不乐意:“那些局怎么了,我们之前不就经常去吗,更何况,我们刚和氘哥搭上话,你说不去就不去,那我们前段时间不就白忙活了吗。” 江浕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许浩口中的这个氘哥,之后他便无所谓开口:“没事,之后互不往来了便是。” 许浩瞪大了双眼,一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的模样。 天啊,你听听这是什么话,互不往来了就是? 招惹了氘哥,他们怎么做到互不往来。 “不往来就不往来吧,那些局子我和浩子也不会再组织了。”周勋起身拍着江浕的肩膀。 “江浕,你听好了,兄弟,就是要站在同一个战线的。” 许浩眼里也重新焕发了光彩:“对!浕哥,你可别想撇下我们,我和周勋可是始终跟你同一阵营的。” 惹了氘哥便惹了,他江浕爱喜欢谁就喜欢谁,他做什么都可以,反正他只要不抛下他和周勋,那么一切便好说。 况且他们之所以靠近林婉晴,不过是因为以为江浕对她有好感,作为好朋友,理应为兄弟的幸福保驾护航。但如今江浕却说,他不喜欢人家,那他们就会离林婉晴远一点。 从始至终,都仅仅是因为江浕。 江浕眼眶有些湿润,他从未想过,原来自己在他们心里的位置那么重。 他偏过头不去看两人:“谢了。” 周勋假装没看到那抹泪光,朝他笑道:“客气。” 许浩走上前一把捞过江浕的脖子,往自己身上拉,同时回头看向周勋,冲他挑眉:“一起走呗。” “行啊。” 听着两人的对话,江浕不自觉上扬了唇角。 6. 忘不掉的过去 晚上回去后,江浕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本厚厚的习题册,但他并没有拿笔做题,而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和岑伶的聊天框。 岑伶,我是不是又让你伤心了。 没有纠结太久,江浕将手机放到一边,翻看习题册细细找寻着什么,直到他看到了某一道题目时,眼神亮了一下,下一秒拿过一旁的手机打开了相机。 岑伶的头像早已被他置顶,他熟练地点进聊天框,将方才拍的那道题目给对方发过去。 手指在屏幕上敲打着,发出一行字。 J:【岑伶,你现在有空吗?我想问一下你这道题目】 发过去之后,江浕便出神地看着屏幕。 他不应该一开始就发过去一张照片,这样一点也不礼貌,他应该先问句对方有没有空,可不可以。 而且,他们的关系没有熟到可以直接发照片的地步。 可是,岑伶,我真的好害怕你说不可以这种类似的话语。对不起,我没有给你拒绝的余地了。 同时,江浕也知道,按照岑伶的性子,直接了当的问题,她是不会回拒的。 但江浕不知道的是,岑伶捧着手机,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信息,纠结了很久,要不要假装没有看见这条信息。 屏幕上不断有新的消息弹来,很快便将江浕的头像挤到末尾。 她的脑子一遍一遍回想着这两天来发生的一切。许久,她闭上了眼,紧闭的双眼上睫毛微微颤动着。 她抿着唇,最终还是打下一句话给对方发过去。 芒果味:【你稍等一下,我写好了发给你】 J:【好】 你看,他还是没有猜错,江浕苦笑一声。 几分钟后 芒果味:【你看一下照片上的解题思路,不理解的地方你再跟我说】 J:【好】 江浕点开岑伶发过来的照片。 岑伶的字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但也有稍许的不同,比初中时期更有笔风,字也更加成熟。尽管如此,江浕还是一眼便可以认出。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岑伶的字别具一格,不是练习字帖学来的,而是独属于岑伶的字体。 岑伶发的照片上满满当当都是数字,她把题干拆分得很细很细,每一个步骤都做到了极致,难懂的地方还在旁边做了文字标注。 这一遍看下来,江浕已经彻底理解了。 江浕无奈地笑了下,岑伶真的,一点多问的机会都没给他,他都找不到哪怕一处地方,可以假装下不理解的。 硬来的话,又实在是太蠢了。他摇摇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J:【很详细,这一遍看下来我已经会了,谢谢你,岑伶】 芒果味:【你会了就好】 岑伶放下手机,这段简短的聊天应该到此为止了吧。想着,她翻开了面前的习题册,提笔开始做题。 而另一边的江浕又敲下一段话发过去。 J:【你知道哪种习题册更好一些吗,我想多做一些题】 “叮咚” 提示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 岑伶握笔的姿势微微一顿,她缓缓转过头,亮起的手机屏幕里,显示的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昵称。 她咬着唇,再次拿起手机,点开了江浕的对话框。 接下来,江浕一直时不时地发送一些关于学习方面的问题,他问的真诚,岑伶也不好不回,两个人就这样一问一答的聊着。 眼看着十分钟过去了。 江浕恋恋不舍地看着手机屏幕,他不能打扰岑伶那么长时间,岑伶应该还要做作业的。 J:【今晚真的很感谢你,收获很多】 岑伶回了句不用客气。 J:【我妈喊我下楼吃饭了,你先忙】 芒果味:【好】 其实江浕妈妈并没有喊他下去吃饭,江浕只是想让岑伶明白,他并没有去那个所谓的聚餐。 岑伶对他的印象估计不太好,他得让岑伶看到他的改变。 以后,他不会再让岑伶看见他和别的异性搞暧昧,也不会再偷偷搞着小举动故意给岑伶看,让她吃醋。 他会让岑伶知道,他江浕,从头到尾只喜欢岑伶。 但现在,还要慢慢来,不能吓到她。 江浕将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反复地看了好几遍,期间嘴角一直上扬着。隔着手机屏幕,江浕甚至能想象得到岑伶的每一个表情。 最后一遍看完,江浕闭了闭眼睛,控制住自己再看一遍的念头,依依不舍的将手机扔去床上,之后就翻开习题册开始做题。 冷静,现在还不是开心的时候,他还有好多事没做。 这次,他得努力站在岑伶身边,与她并肩。 江浕的房间门没有关,陈珠一上楼,远远的便看到儿子在书桌上坐着,起初她以为江浕是在打游戏,刚想开口,就看到了江浕拿着只笔在写着些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房间门口,踮起脚尖看了看,看到了摆在江浕面前的,是一本习题册。 下一秒,陈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仔细看着,确认了江浕就是在学习。 一瞬间,陈珠的眼眶就涌上了泪水,陈珠捂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陈珠收拾好情绪,确认自己没有任何异样后,这才缓缓开口,连声音都变得温柔:“小浕,下楼吃饭了。” 听到声音的江浕转过头,对她笑道:“好。” 饭桌上,依旧只有陈珠和江浕两个人,他看着对面那个空余的位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陈珠见此,也不好说些什么。 江浕的一大半叛逆皆来自江荣,想到上辈子陈珠的结局,江浕有些不是滋味,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 陈珠和江荣,是自由恋爱的。 那时的江荣还是个只有高中学历的穷小子,而陈珠是名校毕业的大学生。学历,地位,财富,两人都是不相当的,可陈珠偏偏喜欢上了江荣。 陈珠的父母都不同意两人在一起,她们觉得江荣的品行不好,但陈珠却是一根筋非认定了他,甚至还悄悄偷出了户口本跟江荣结了婚。 陈珠父母一开始气得不行,但后面也就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婚后几年,眼看着他们夫妻恩爱,江荣的事业开始小有成就,两人也就慢慢放下心来。 陈珠陪着他创业,陪着他走过籍籍无名的日子,直到江荣成为一个知名企业家。 原以为苦尽甘来,谁曾想,江荣变心了。 在江浕高一那年,江荣在外面有了女人。陈珠念着两人的往日的情分,对此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江荣一直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江荣是个企业家,为了维护外界的形象跟陈珠对外保持着恩爱的夫妻关系。私底下,他偷偷养着那个女人,江浕无意中看见过很多次。甚至于在有媒体拍下时,江荣不惜花大价钱买断。在外界媒体眼中,他是个疼老婆的好老公。 可在江浕眼里,他只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耻小人。 既然已经变心,何必再逢场作戏,装什么夫妻恩爱,父慈子孝的戏码。 江浕看不惯他那副嘴脸,那两年,父子俩没少吵架。 也正因江荣出轨,江浕性情大变。他叛逆,他坏事做尽,想以此让陈珠在他和江荣之间做抉择,他想陈珠离开这个地方。 坏事做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忘了最初的本意。他开始以此为乐报复江荣,给他制造烂瘫子,让他丢面子,致力于撕破他的面具。 江荣越生气他就越开心。 直到他高考那年,外面那个女人有了孩子,江荣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对陈珠的态度也越来越差,父子俩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张。 那一年,江浕看到过很多次,陈珠躲在房间里偷偷地哭。 可是过分的又何止是江荣,后来那个女人趁他不在家,竟然堂而皇之地上门找到陈珠。 一个第三者,竟然说出让原配提出离婚这种话。 他不知道陈珠是什么想法,但他当时想掐死江荣和那个女人。是江荣默许的,是江荣给了机会那个女人伤害陈珠。 后来在他高考结束后的当天,陈珠出车祸了。 原因是酒后驾车。 陈珠去世的第三天,江荣带着那个女人和孩子住进了这个家。 没有了陈珠,他也没有家了。 后来他就被舅舅带出了国,也至此和岑伶分隔了五年。 这一次,江浕不想再让这种悲剧发生了。 他看着陈珠,眼前的女人明明不到四十岁,可脸色藏不住的憔悴,与那些五十多岁的人无异。 曾几何时,陈珠也是一个美人,如今却被婚姻摧残成这副模样。 “妈,你跟他离婚吧。” 这话说得突然,但并不是陈珠第一次听江浕提起,她的眼角几乎是瞬间湿润:“小浕,我…” 陈珠有些许哽咽,她一直都知道,这两年的江浕是如何过来的。 “妈,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就够了,这样有名无实的父亲又有什么用,你离婚,好吗?”江浕劝说着,眼眶同样湿润。 上辈子,他讨厌过陈珠,讨厌她的懦弱,讨厌她的默许。她任由江荣伤害着他和自己,就因为坚守着那早已变心的人,为着那份可笑的“爱。” 为什么非要守着一个已经变心的人生活,为什么要顾及着江荣的脸面不断配合他,为什么要让曾经最爱的人成为刺向自己最痛的刀。 可直到陈珠去世后,他才知道,陈珠不止是因为爱着江荣,也爱着他。 她觉得,只要她没有和江荣离婚,江浕就还是一个有爸爸妈妈的小孩,他曾经也是被父母期待着出生的宝贝。所以她坚持着,独自坚守着那摇摇欲坠的婚姻。 后来在得知那人有了儿子之后,陈珠害怕属于江浕的一切被分走,暗地里搜集江荣婚内出轨的证据,想为江浕争得那份属于他的财产。 可江浕不想要父亲,不要钱财,他只要陈珠活着。 “小浕,你再让妈妈好好想想,好吗?”陈珠的态度有所松动,但还是没有答应。 “妈,你还有我和外公外婆的,还有舅舅,外公外婆如果知道了你如此委曲求全,会有多难过。”江浕还是劝说着陈珠,哪怕是戳陈珠的伤口,他也不想再失去一次陈珠了。 果然在听到外公外婆时,陈珠的眼眶慢慢红了,爸妈如果知道,会很伤心吧。 “小浕,再等等我,好吗?” 陈珠现在还对江荣抱有期待,她还不敢完全相信,江荣是真的不爱她了。 江浕只能顺着陈珠的话说好,心里却暗暗打算着什么,这一次,就让他来保护陈珠吧。 只是,妈,你别怪我。 7. 她一直没有看自己 在学校里,两人几乎碰不着面,更别说彼此能说上话,除却两人的路线轨迹几乎没有任何交接点之外,岑伶也在有意避着江浕。 一周两次的体育课,他们只有一次是在同一节。于是,周四早上第五节的体育课成了江浕最期待的日子。 时间转瞬而逝,终于又来到了江浕最期待的周四。 他早早的就到达班级集合的地方,在他身侧的周勋和许浩满脸幽怨看着他,眼里的火星仿佛要冒出来,许浩咬牙切齿道:“江浕!你到底在看什么!” 他们一下课,几乎是马不停蹄下楼,直到此刻站在操场,这个过程只用了短短两分钟!要知道教室到操场的距离,是整整五分钟的脚程! 江浕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淡淡:“是你们非要跟着我。” 他可没求着这两人跟他赶来。 “周勋,你看他!”许浩气急败坏开口。 周勋叹息着摇头,随即将视线从许浩身上转移到江浕身上,跟随着他的目光,眼神锁定到了一人。 两个女生说说笑笑的往这边走来,周勋的视线没在两人身上停留太久,可直到他看见了江浕嘴角处那微微扬起的弧度。 他眉眼一挑,这才再次顺着江浕的目光看向那两个女生。 挺普通的长相。 两个女生,一个看着一米六的模样,一个稍微高一点,大概是一米六五这样,两人同样绑着高马尾,高一点的那个五官看起来似乎要好一点,薄薄的刘海挡住了大半张脸。 在他看来,一眼标准乖乖女。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衣服没有一点图案,搭配一条黑色运动裤。 除了白一点,周勋实在看不出来她有什么特别之处。 哦,她身边的那位看起来倒是一个爱说话的,这不,这会儿好像正说着什么。 周勋收回视线,静静地看着江浕,他通过江浕的眼神能确定,确定他就是在看那个女生。 那个皮肤白一点,留着刘海的女生。 许浩眼看着两人都朝着某个方向看去,他也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向了岑伶和孟思柠。同样的,他也是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他们兄弟三个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更何况自己也谈过的好几段恋爱,这两人的长相在他这真的不算什么。 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普通。 与此同时,岑伶也能感受到有两道打量的眼神向着自己而来,她暗自咬着口腔里的肉,身体好像一瞬间变得僵硬。 直到身边的孟思柠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你说,我们还能再一起上多少次体育课呢?” 听到这话,岑伶下意识开始计算着,可还未等她算出答案,身边孟思柠的话让她浑身一怔。 “也许是最后一次。也许还会有很多次,但这些都是我们不可替代,独一无二的青春啊!” 突如其来的感慨让岑伶呼吸一滞,她偏过头,看向了满脸笑容的孟思柠。 心跳在这一刻加速:“思柠。” “怎么了?”孟思柠回过头,嘴角处还带着笑。 看着岑伶愣神的模样,孟思柠再次开口:“再平凡普通的青春,那也是仅此一次的热烈。” 再平凡普通的青春,那也是仅此一次的热烈。 这句话在岑伶口中反复呢喃,她恍然大悟。 是啊,就算是任何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青春,那也是我们一生中难以忘怀的过去。 这段短暂的岁月,它可能会苦涩,会让你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都想拼命逃离。可当你站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的节点,你也许会发现,这段苦涩的青春竟也会让人如此怀念。 伤痛好像被时间一点一点抚平,只剩下了难以复制的美好。 普通的人没有热烈的青春,他们的青春好像就这样无波无澜度过着,可是,青春本就有很多种模样,不是吗? 热烈的青春有太多太多的人向往着,可大多数的人的青春,始终都是安安静静的。 有人选择安安分分的度过整个学生时代,有人选择在学生时代来做一些惊天动地,疯狂的事。可不论是哪一种,他们的人生都是一样的精彩热烈。 这段安安静静的时间,同样是他们人生中仅此一次的热烈。 青春不止有一种模样,热烈或安静,它都是独属于我们十七八岁的精彩。 岑伶挺直了腰背,小声地和孟思柠说道:“思柠,谢谢你。” 谢谢你,察觉到了我的自卑和懦弱,谢谢你,给予了我勇气。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孟思柠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道。 岑伶,你无需自卑,我们无需自卑。 两人挽着手,从江浕的班级前经过,两人说说笑笑的话语向江浕传来。在看见岑伶挺直腰背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仿佛被人无情拉扯,前所未有的疼痛迅速蔓延至全身。 岑伶,你一点都不普通。 许浩和周勋同样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尽管她们的声音很小,但他们还是一字不落听了进去。 他们不约而同垂下了眼眸,脸上飞快闪过一丝难堪。 是啊,他们又算得了什么,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对别人指指点点。 跑步的中途,林婉晴看着自己身前不远处的江浕,嘴角微弯,偏过头跟李宜琳打了声招呼后,便小跑着到江浕的身侧。 许浩和周勋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选择了放慢脚步,将空间留给他们。 江浕对此事毫无知觉,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断思考着如何靠近岑伶。 身边的林婉晴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江浕,你在想什么?”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微怒,换作以前,江浕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她的身影,也不会让她当第一个说话的人。 闻言,江浕皱着眉往身侧看去:“林婉晴?”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一下子有些词穷。 他这个反应落在林婉晴眼里,有些呆呆的,认识江浕那么久,她还从未见过这幅模样的他。于是她没在意江浕的态度,而是打趣道:“怎么,你不认识我啦?” 江浕摇头:“这倒不是。” “哇。”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孟思柠发出一声感慨,朝着岑伶小声说道:“婉晴真的是猛啊,她真是不怕被抓啊。” 虽然说他们学校抓早恋没有那么严,但是很少人敢挑战学校的权威。毕竟上一个被抓到的情侣就被全校通报批评,给予了警告处分。 从岑伶的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人的身形很是般配,她也能看到林婉晴脸上那抹无法忽视的笑。 心中微涩,岑伶极力压制着那 股不适感,故作轻松道:“思柠,你的胆子也很肥的。” 孟思柠不服输道:“再肥也没有林婉晴的胆子肥,她真是我的女神啊!” 真的太勇了,她如果也有这种胆子就好了。 “勇敢的人先得到爱。”林婉晴的这份勇敢,值得也配得上江浕的喜欢。 岑伶收回视线,不再去看两人。 岑伶,你又不喜欢江浕,他们做什么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思柠,我们跑快一点吧,早点跑完早点休息。”说完,岑伶便加快了脚步。 孟思柠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跟上了岑伶的脚步。 真是奇怪,伶伶今天怎么不想着要划水了。 经过两人时,林婉晴出声叫住了她:“岑伶。” 刚跑过两人的岑伶脚步一顿,轻吸一口气后她这才转过身看向林婉晴:“婉晴,有什么事吗?” 林婉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了,班主任叫你自由活动后去他办公室一下。” 她怕自己待会忘记,索性这会就直接跟对方说一下。 “好,谢谢你,婉晴。”说完,岑伶提起唇对她笑了下,紧接着转过身再次加快了脚步。 整个过程她一眼都没有看江浕,就好像她不认识这个人。因此她也不会知道,江浕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失落。 江浕全程都在看岑伶,岑伶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岑伶的眼神从来没落到自己身上,哪怕是一秒都没有。 跟岑伶说完话后,林婉晴便将视线再次放在了江浕身上,只是她一转过头,便看见江浕的目光似乎停留在前面的岑伶身上。 起初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这怎么可能,江浕怎么会认识岑伶。但转念一想,她恍惚想起两人以前好像是一个小学和初中的。 于是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了,想来应该是有些眼熟吧,毕竟都当了那么多年的同学。 “你跟岑伶很熟吗?”江浕像是随口一问,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忐忑。 林婉晴并未察觉到江浕语气的异常,随口回道:“一般吧。” 她只说了这样三个字,她和岑伶并不熟,平日里也很少有什么交流的机会。 “你为什么会这样问?”林婉晴偏过头看他,眼神带着一丝探究,这还是江浕第一次在她眼前提起岑伶。 “没什么。”江浕避开了这个问题,继而又开口,“有一件事我想…” “婉晴婉晴!”后方的李宜琳突然惊慌失措地跑上前,一把拽住林婉晴的胳膊就往前跑。 下意识跟着李宜琳跑的林婉晴一脸莫名其妙,问她:“琳琳,怎么了?” 跑出好几米后,李宜琳这才放缓了速度,她喘着气,用着嘴型对着林婉晴无声说道:“教导主任。” 林婉晴几乎是瞬间读懂了她的意思,怪不得,原来是教导主任没事干又来巡逻了。 他们这教导主任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没事干的时候,满校园里巡逻抓些不听话的学生。 林婉晴点点头:“那我注意一点吧。” 跑步结束后,岑伶向体育老师说明了一下情况,之后便一个人走去班主任的办公室。 只是她并不知道,她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人。 8. 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江浕一直在观察着岑伶的动向,在她转身走后的一分钟时间内不到,他便随口找了一个理由推了周勋和许浩两人的邀约。 一解散便急匆匆找江浕身影的林婉晴站在原地东张西望,直到她看见了许浩和周勋两人正搭着肩往篮球场走,于是她小跑着奔向两人。 她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他们:“许浩,你知道江浕去哪了吗?” 许浩没想太多:“江浕啊,他……” 说着,他的表情突然扭曲了一下。 身边的周勋拧着他的腰,无声对视着,似乎在说你小子忘了江浕交代的事了? 这下许浩才猛地反应过来,他脑子飞快运转,急忙改口道:“江浕这会儿在数学老师办公室呢。” “真的?”林婉晴狐疑地看着他。 许浩拍着胸膛笃定道:“那可不,你是不知道我浕哥最近学习的劲头有多猛!” 林婉晴的语气里难免落寞:“那好吧。” 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说江浕最近喜欢上了学习,想来他们也不会拿此事骗自己。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江浕喜欢学习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她重新扬起嘴角:“谢谢你,许浩。” 在她走后,许浩一脸痛心地抹着脸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真是造孽啊,我竟然又骗了一个妹子。” 周勋直接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你少来,你骗过的人还少吗,少再这装模作样。” 被他许浩骗过的妹子不说有十个,但六七个还是有的。毕竟他这个朋友,别的爱好没有,没事就喜欢沾花惹草,勾搭小姑娘。 与此同时,他们口中这位在老师办公室的江浕,正鬼鬼祟祟地站在某个办公室的拐角处,时不时探头盯着那道紧闭的门口。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林婉晴一起跑步,但当时那个情况他似乎并没有拒绝的理由。 林婉晴并没有做错什么,自己不应该让她难堪。可是岑伶并不知道,自己和林婉晴的谣言各种版本的都有,因此他知道岑伶看见自己和林婉晴待在一块心里肯定会不舒服。 所以他想和岑伶解释,解释他和林婉晴并不是她所想的那种关系。 自己刚才想和林婉晴说的也是这件事,他想找个时间,选个合适的地点,明明白白的跟对方说清楚。 这般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开门声,声音很轻,几乎细不可闻,但是江浕还是第一时间听到了。 他探出头往办公室的方向看去,却正好和向这边走来的岑伶面面相觑,两人都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江浕脸上带着些许尴尬,有些磕巴的开口:“岑…岑伶,好…好巧。” 岑伶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变化,带着几许疏离:“江浕,你可以让开一下吗?” 走道有些小,他这么大个人堵在这,自己不好过去。 闻言,江浕仿佛被定在原地,他连呼吸都放轻,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岑…岑伶。” 岑伶看着他:“江浕,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我们还是少点联系比较好。” 身体在这一瞬间如坠冰窖,江浕颤抖着问出声:“为什么?” 岑伶,为什么? 为什么要一次次推开我,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们并没有什么好联系的。”她的表情依旧淡漠。 江浕,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单纯请教问题也好,另有其他目的也罢,我都不想跟你再有任何往来了。 今日看到他和林婉晴,她这才恍然发觉过来,不管出于什么,她不应该夹在他们个两人之间。 “岑伶,我和林婉晴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江浕急着开口,有些词不达意的继续说着,“我刚才是想要拒绝林婉晴来着,可是…” 岑伶看着他,平静开口:“江浕,我并不想听。你和她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跟我并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想听也不需要听。” “岑伶…”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蔓延至全身,江浕的眼眶瞬间通红,眼泪不争气地溢出眼眶。 岑伶,求求你,不要推开我。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可他知道他必须说些什么,他不肯让岑伶走。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唐突,很怪异很莫名其妙。可是,他只要一想到岑伶这一离开,他们的关系就会回到一个星期前,甚至还不如一个星期前。他就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在岑伶面前流泪。 岑伶所有的冷漠,在看见江浕脸上的眼泪时,一下子僵住,她没有看错,江浕在哭。 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的,不到一米的距离,她看见江浕在她面前哭。 她愣愣的,不知所措地看着对方,嘴唇蠕动许久,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她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可她好像又知道因为什么。 此刻的江浕脑子里一片浆糊,他什么都顾不得,什么都不想管,任由眼泪从眼眶滑落。他想起了上辈子的岑伶就是这样推开自己的,他想起了上辈子的自己,就是这样和岑伶渐行渐远,直到自己彻底失去她的。 他仿佛回到了上辈子,回到了彻底失去岑伶那一天。 “陈老师,你也是要去开会吗?” “是啊,林老师,你也是吗?” “是的,那我们一起走过去吧。” 说话声越来越近,岑伶抿着唇看着江浕,他还在哭,似乎丝毫没有听到那两道离他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岑伶心一狠,再也顾不得任何,她抓着江浕的手腕将他拉到了一旁的楼梯,同时小声开口:“快走,老师要来了。”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让江浕回过神来,他任由着岑伶拉他往二楼走,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抹掉了脸上的泪。 这时的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哭了,还是在岑伶面前哭了。 江浕低头看着自己被岑伶拉住的手腕,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再次盛满了他的眼眶。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了岑伶的背影上。 这栋楼都是空教室,怕被人看见,岑伶就近推开了一个空教室的门,几乎是在门口被关上的下一秒,她放开了江浕的手。 江浕已经止住了眼泪,只是哭过的眼睛依旧泛着红,他低着头,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岑伶。 而岑伶同样不 知道如何面对江浕,她同样低着头,眼睛不断盯着自己的鞋尖。 无声的沉默,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在他们之间迅速蔓延。 岑伶愈发不自在,就在她想转身逃离这种尴尬的氛围时,江浕开口了。 “对不起,岑伶。对不起,我让你感到不自在了。” 江浕看着眼前的岑伶,因为低着头,她额头上的刘海垂落在脸上,掩住了她的眼神。但因为不知所措,她的鼻子上带上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他接着开口:“我刚才哭,不是因为你,只是我想到了别的事情,情绪一下子没控制住,吓到了你,对不起。” 对不起,岑伶,我又对你说谎了。 岑伶咬着唇,半响,她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江浕,要是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岑伶。”江浕急着出声,带着几分急切,“我没骗你,我和林婉晴真的不是你所想的那种关系。” 岑伶的身形一顿,不等她说些什么,江浕便自顾自开口:“岑伶,我想跟你成为朋友。” 此话一出,岑伶猛地看向他,心跳加快了几分。一瞬间,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江浕说想跟自己成为朋友? 江浕,想要和岑伶成为朋友? 江浕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再次重复道:“岑伶,我想和你成为朋友,可以吗?” 岑伶喃喃自语道:“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成为朋友,江浕,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相比我喜欢你,我想和你成为朋友更能让你接受。 “没有为什么,不是因为我想找个理由向你请教问题,也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江浕单纯就是想和岑伶成为朋友。” “所以,岑伶,可以吗?”说完,江浕连呼吸都放轻,眼睛不敢眨动半分,全身紧紧绷着,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在表达着他的紧张。 岑伶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脏正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扑通扑通,她感觉心脏好像就要跳出自己的身体。 她同样看着江浕,因此他脸上的紧张和期待不断在她眼里放大,她能看得出来,江浕是认真的。 她的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心软,不能答应对方,可是她的身体却好像有了自己的思想。 “好。” 话音刚落的瞬间,江浕的嘴角无法控制越扬越大。轻轻的一句好,却重重地砸向江浕,让他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岑伶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对的,可当她抬起眼时,看见了江浕唇角处那疯狂上扬的笑。 一时之间,她看着这抹笑出神,她想起了思柠和她说过的话。 “伶伶,我们这一生其实很短暂,今日的我们或许还在纠结要不要做,可或许明日的我们,连选择的能力都不再有。明天和意外我们并不知道哪一个会先到来,因此我们更要把握当下,不用想明日会如何,你只需记住,当下的你,不能后悔。” 和江浕成为朋友,是岑伶当下不会后悔的事。 9. 明天见,岑伶 江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空教室的,他感觉自己一整天都是轻飘飘的,巨大的惊喜让他整个人都是飘忽忽的。 身旁的许浩看着他的眼神活像见鬼似的,自从体育课之后,眼前这人嘴角上的笑就一直没停下来过。眼看着江浕还一个劲傻笑,他终于忍不住:“江浕!你到底在乐什么!” 周勋那家伙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搞半天,在这疑神疑鬼毫不知情的只有他一个人! 眼前的人仿佛没听见他说话,明明在低头看着习题,可那只手就没动过一下,时不时还轻笑出声。 许浩两眼一黑,大掌直接“啪”一声拍在江浕面前的习题册上,同时大声囔囔道:“江浕!” 声音之大,大到教室里零星几个同学都看向了他,可当事人却只是抬手,轻飘飘将他的手挪开,紧接着又看着习题傻笑。 许浩彻底服了,摆烂一般整个人呈大字型靠在椅子上,同时对着那几个看向自己的同学摆摆手:“做你们的事情吧,不用管我。” 呜呜呜,他被江浕无视了个彻底! 这时,不知从哪回来的周勋双手插兜走进教室,他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许浩,紧接着又看着一个劲傻笑的江浕,忍不住乐出声。 他回到座位,将自己的椅子拉到走道,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双手捧起许浩的脸左右摇晃,故作不解,语气还特夸张:“浩子,你这是怎么了!” 一听这话,许浩顾不得对方话里的调侃,向他狠狠控诉道:“呜呜呜,周勋,江浕他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他无视我,他无视我,他无视我!” 周勋叹着气,平静开口:“浩子,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我怎么无药可救了。”许浩瘪着嘴,委屈地看着对方。 而周勋却只是掰过许浩的脑袋,好让他看清楚江浕此刻的模样,他开口提醒着:“仔细看,你看他现在像什么?” 闻言,许浩瞪大了双眼,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可无论他怎么看,他始终看不出来有什么。 于是他无辜开口:“勋啊,我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周勋直接两眼一黑,松开手一巴掌呼在许浩的脑袋上,气急败坏道:“你那么多段恋爱真是白谈了!” 他怎么会有一个这么蠢的朋友! 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离开,此刻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许浩捂着脑袋狠狠瞪着周勋:“这跟我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周勋颤抖着手,手指着江浕,大声喊道:“他这是坠入爱河了,坠入爱河了,你懂不懂!许浩,亏你谈过那么多次,这都看不出来!” 此话一出,许浩直接呆滞在原地。 而江浕这才止住了脸上的笑,抬起头看着两人,他这会儿心情好,开始有闲心跟他们开玩笑:“谁跟你说的,我坠入爱河了?周勋?” “哼!”周勋直接对他翻了一个白眼:“你当我白痴啊,你也不自个照镜子看看,这一整天下来你脸上的那个痴汉笑,也就许浩这个傻子看不出来。” 许浩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他囔囔着开口:“不是,我怎么就傻子了!” 说完,他又贱兮兮地凑近江浕:“所以,浕哥,那妹子是谁?” 他可从未在江浕脸上看过这种笑容啊,这到底是哪方神圣,能让江浕开心成这样。 周勋眉头一挑,下一秒果然听到江浕说。 “有机会再说。” 说完,他对上了周勋一副看透一切的眼神。 周四过后,周五的整整一天时间里,江浕始终见不到岑伶,他知道岑伶不愿意在他人面前与自己过于亲近,于是自己也没有在她的教室外晃悠。 虽然他有好几次都想路看看一看,但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知道自己是去找岑伶,可别人不知道,万一别人以为自己是去找林婉晴,让岑伶又误会了怎么办。 于是他只好安安分分待在教室里,做着手里的习题。 终于,在熬过周五这漫长的一天后,他迎来了周末。 在见不到岑伶的日子里,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他每晚都会找各种理由给岑伶发消息。一开始是各种疑难题,后来次数多了之后两人的话题不再局限于解题。 慢慢的,岑伶不会再向之前那样一板一眼的回复着他。透过文字,江浕能感觉得到,岑伶放松了不少。 眼前这一幕,不禁让江浕想起两年前,他们还是初中生的时候。那时,他们也曾彼此谈天说地。 周五晚,江浕打开手机后,他先是看着手机里的日历,确认着手机里的日期。明日便是周末了,想到这,他的脑子又不受控制冒出了一个想法,他紧紧抿着唇,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这样做。 没有犹豫太久,他熟练地打开岑伶的聊天框,指尖飞快打下一段话发过去。 J:【岑伶,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另一边的岑伶同样抿着唇,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句话,一时之间,她内心又隐隐生出了要退缩的想法。 指尖缓缓打下抱歉两个字,却又被她删掉。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前的自己,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害怕,她挤出一抹苦笑,自嘲着开口:“岑伶,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下,新的消息再次传来,她低下头,屏幕里静静地躺着江浕发过来的信息。 J:【准备期末了,想让你周末帮我辅导一下,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拒绝,可身体却好像不听使唤,前日的那句“我想和你成为朋友”不断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对自己说过,不能让当下的自己后悔。 江浕并不知道岑伶的想法,他只是鼓足勇气发去这一段话后,便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连呼吸都放轻,疯狂吞咽着唾沫,眼神不肯眨动半秒,生怕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岑伶的回复。 下一秒,只见他脸上的紧张瞬间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嘴边那抹上扬的笑。 芒果味:【好啊】 江浕现在真的很想大喊一声,他猛地站起身,却因为动作太急膝盖撞上了桌子。 他顾不得疼痛,视线紧紧落在屏幕里,眼睛睁大到了极致,仔细确认这 自己有没有看错。 其实他并不对此抱有太大的期望,这样问也不过抱着试一试的想法。 谁曾想,岑伶同意了! 他知道岑伶接受不了在人群中与他接触,第一次的迈步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笑着笑着,江浕突然有点想哭。 如果上辈子也是这样,该多好。 不行,江浕拍了自己一巴掌,这辈子不一样了,镇定,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情,手指颤抖着缓缓打下一行字,确认好内容后,点了发送键。 J:【我们去迎新路那家奶茶店,怎样?】 芒果味:【鹿茶?】 J:【对】 芒果味:【可以】 J:【那我们早上十点碰面,你看行吗?】 发过去之后江浕的眼神有点发虚,他主动说了见面的时间,就是想尽可能的跟岑伶多待一些时间,但理应由岑伶提出的,这样才比较礼貌。 但他真的很想很想,想跟岑伶多一点相处的时间。 芒果味:【OK,那我们明天见】 发送这句话后,岑伶靠在椅子上,右手搭在心口处,轻轻呼了一口气。 你看,这也没有很难的,岑伶。 J:【好,明天见】 J:【晚安,岑伶】 另一边的岑伶看着这句晚安,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指尖在键盘上缓缓打下四个字。 芒果味:【晚安,江浕】 江浕看着这句晚安,嘴角的笑直接咧到最大。他抱着手机,整个人呈八字躺在床上,胸腔剧烈起伏,止不住发笑。 岑伶没有拒绝他,他们还互道了晚安。 这是他们第一次跟彼此说晚安。 第一次。 想到了什么,他将手里的手机扔去一边,蹭地一下快速起身。他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后将衣服拿起来不断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明天是他和岑伶第一次单独的见面,得正式点。 在试了不知道多少套之后,他失神地看着镜子前的自己,镜子里自己那怎么都压不下的唇角,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得意。 江浕觉得自己魔怔了。 晚上,江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在换了无数个姿势后,他长叹一声,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脑子真的很精神,没有一点困意,实在睡不着的他伸手从一旁拿过手机,点开屏幕一看,凌晨一点了。 手指点击着屏幕,再次点开闹钟,看着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七点半,七点三十一分,七点三十二分的闹钟。 确认了好几遍是开着的后,他终于放下了心。 手机被他随意丢去床头,之后便出神地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他还是睡不着。 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细微的笑声,黑暗处亮起的光下,是江浕嘴角边的笑。 岑伶,明日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出去。 第一次。 想到这,他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一声重过一声,在这黑夜中格外清晰。 岑伶,明天见。 10. 他们之间的距离好近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江浕便猛地睁开眼,他的眼眸几乎是在瞬间亮起,里面漾着笑。他分明一夜未睡,可脑子确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伸手拿过手机一看,七点二十,指尖滑动着屏幕,他依次关掉了那三个闹钟。掀开被子起床,江浕开始收拾自己,从浴室出来后,江浕赤着上半身,下面简单围着条浴巾。 他洗了个澡,头发刚刚吹好,此刻松松软软地垂落着。 他解开浴巾,一副充满男性荷尔蒙的躯体暴露在外,修长匀称。他一直有健身的习惯,肩宽窄腰,淡淡的簿肌,并不过分夸张。 他转过身拿出昨晚早就搭配好的衣服,一件件套在身上。看着镜子前的自己,江浕很满意。 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单背着个黑色的书包,搭配一条水洗牛仔裤,脚下踩着一双球鞋,左手手臂搭着一件外套。 九点不到,江浕就出门了,他没有让司机驾车,而是自己慢慢地走去公交车站。 九点四十分,江浕到了他和岑伶约定好的那家奶茶店。 这家店也算是个书吧,开门也早,里面空间也很大,装修雅致,一楼就是纯粹的喝奶茶区,二楼专门开辟了空间给一些人学习办公使用,三楼则是一个小型网吧。 上辈子江浕回国后,这家店还在开着,规模还扩大了不少,他们仨还在这聚过几次。 江浕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单手点进和岑伶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后便抬脚进店。 经营这家店的是一对夫妻,老板娘一看见是江浕后,便笑着迎上去。 “今儿个怎么那么早,还是三楼那老位置吗? 江浕也笑着,说道:“哪有大清早就打游戏的,二楼哪个地方最好,璐姐你给我留一个。” 江浕是这样的常客,经常和许浩周勋来这打游戏,跟老板也混得很熟。 “二楼?”杨璐讶异道。纳闷归纳闷,她还真开始想起了位置。 她带着江浕上楼,时间还算早,二楼里七零八散的坐着人。 杨璐七拐八拐,带着江浕走到了最里侧。来到阳台的位置,她撩开帘子,对着身后的人说道:“你看这里如何。” 江浕打量着,阳台做了玻璃窗的设置,四周种满了蔷薇花。此时开了一道小缝,微风吹来时能带来一阵阵花香。 一个圆桌,几张椅子,旁边还有一个吊椅,简约中又不失风雅。 岑伶应该会喜欢吧。 环境确实不错,老板娘看江浕这表情就知道他很满意,于是打了声招呼后就下楼去忙了。 江浕将书包和外套放在一张椅子上,拿起手机下楼。他就在奶茶店门口站着,也不玩手机,就那么静静地等待着。 九点五十五分,公交站下终于出现了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远远的,江浕就冲岑伶挥手。 岑伶今日穿了一条淡绿色的裙子,袖口是泡泡袖的,搭配一双白色皮鞋。头发用一个夹子将头发盘了起来,手上拿着一个白色的手提包。 感受到江浕看向自己的视线,岑伶有些紧张地拽紧了手提包的带子,连呼吸都放轻。 她缓缓走到江浕面前,见江浕还是没有说话,她的眼神不知该看向何处,于是习惯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轻声道:“江浕,我们不进去吗?” 今日的岑伶,跟平日在学校里的她格外不同,在岑伶向自己走来时,江浕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江浕?”岑伶抬起头,微微蹙眉看着眼前的人,干净的眸子里带着不解。 江浕低头对上了她的目光,但也只有一瞬,岑伶便挪开了视线,而江浕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道:“进…进去。” 江浕和岑伶并排走着,看着身边的女孩,江浕的嘴角就没下垂过,他毫不吝啬出口夸赞:“岑伶,你今天很漂亮。” 突然的夸赞让岑伶有片刻的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低头,半响,她小声的说:“你今天也很帅。” 江浕笑着打趣道:“商业互夸吗?” 此话一出,岑伶不自觉笑出了声,这一笑,身上的紧张感淡了些。 才没有商业互夸呢,他确实很帅啊。 前台的老板娘看着两人的背影,会心一笑,怪不得这小子要二楼的位置。 岑伶来过几次这家奶茶店,但她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光是在这里待着,她就觉得心情特别的好。 江浕看着对面坐着的岑伶,问道:“你要喝点,或者吃点什么吗?” 岑伶摇头:“现在还不用,我们开始学习吧。” 她刚吃完早餐不久,这会儿还不饿。 江浕点点头:“也行,我们学累了再点也不迟。” 两人各自从包里拿出作业。 “前两天考试的卷子你带了吗?”她昨晚就说让江浕今天带上卷子,她帮着分析一下。 “带了。”江浕把试卷放到岑伶面前,一副乖巧的模样。 岑伶看了眼两个人的距离,纠结好久后缓缓出声,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江浕,要不你坐我旁边吧。” 江浕在她对面,讲解试题的话没有旁边那么方便,而且视线也没那么好。 声音很小,但江浕还是听到了。 “好啊。”声音藏不住的雀跃,在岑伶看不见的地方,他勾起了嘴角。 他利索地起身坐到了岑伶的旁边,看着两人胳膊的距离相差不到一公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和岑伶离得好近。 怕岑伶不自在,江浕很快将话题转移到学习上。 他不会自恋到觉得岑伶是为了更靠近他一点才让他坐旁边。 他们都是理科生,在翻看江浕各科的试卷后,岑伶发现江浕的语文和数学比较差,物化生中等水平,英语反倒是最好的。 说实话,江浕的这个成绩挺出乎她意料的,比她想象中好很多。 江浕有些紧张地看着岑伶。 岑伶并不知道,江浕的这次考试,除了语文外,其他的每一科成绩都不是他的真实水平。 之前他想过考得差一些,好让岑伶帮他多辅导一点,但是又害怕岑伶觉得他太蠢,只好考得好了那么一点点。 这也源于上辈子他被舅舅带出国后进了一家大学读书。英语是在国外练就的,他连大学数学的都学过了,何况是这高中数学。 但他不能让别人知道,更不能让岑伶知道。得循序渐进,不能引人怀疑。 “我看了下,各科中,你的语文是最差的,理解,选择题和写作都丢了很多分。其次是数学,你还有很多大题没写。物理,化学,生物的话,中下游水平吧,不过,你的英语很好。”岑伶如实说道。 担心会打击江浕的信心,她又安慰道:“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来,还有一年时间。” “好。” 试卷刚改完就遇到了周末,因此老师并没有讲解试卷。岑伶将试卷和草稿纸摆在桌上,拿着一支笔慢慢地讲解起来。 她先将试卷上同一类型的题目讲解完后,再从一旁的课本和习题册上找了类似的题目给江浕练习。待江浕做完后又检查起来,还是不对的地方再次讲解,之后又是做题。 如此反复,关于向量的题目江浕已经会得七七八八了,接下来的题型岑伶也是如此。 转眼间,已经过去两个半小时了,这份数学试卷才讲了向量与不等式两种题型。在岑伶检查好江浕做的习题后,江浕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他把菜单拿给岑伶看,主动说:“这的韩式包饭和蛋包饭挺不错的,还是说你想吃点别的?” 岑伶看着菜单,她倒是没在这里吃过,喝奶茶比较多,手指轻轻点了下:“那我要这个蛋包饭吧。”看着就好吃的样子。 “事先声明,我请你。”江浕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岑伶只能说好。 江浕又看了看饮品区,询问道:“奶茶杨枝甘露可以吗?” 岑伶笑道:“好。” “那我先下去点餐了。” 岑伶点点头,在江浕走后,她看着摆在桌上的草稿纸,忍不住提起了嘴角。江浕这一趟去得有一点久,岑伶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倦鸟归巢,风是自由的,万物都是。 “不好意思啊,这个时间点太多人了,一时半会还好不了,你要先吃个小蛋糕填下肚子吗?”不知过了多久,江浕才回来,整个人微微喘着气。 岑伶注意到江浕额前有几缕发丝黏在一起,她将视线往下挪,看着江浕手里的小蛋糕,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好啊,谢谢你,江浕。” “没事。”江浕把其中一个小蛋糕放在岑伶面前。 岑伶从一旁的包里拿出纸巾递给江浕:“擦一下汗吧。” 江浕笑着接过:“好。” 在江浕点餐的时间里,岑伶已经把桌上的书本收拾好放在了一边。在她打开蛋糕包装的瞬间,便闻到了一股很浓厚的芒果香,蛋糕很精致,看起来就特别的好吃。 江浕也把他那份拿了出来,岑伶看着那份提拉米苏。 嗯,那个也好吃。 两人一边吃一边讲着话,蛋糕不大,没多久便吃完了。刚吃完没多久,他们点的奶茶和蛋炒饭就做好了。 “这个蛋炒饭好好看啊。”岑伶惊喜道。 江浕:“也很好吃的,你尝尝。” 岑伶拿起勺子:“好。” 她舀了一口送进嘴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好好吃,你也快吃吧。” 他一直看着自己,搞得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江浕收回来视线,同样拿起了勺子:“好。” 难得看见如此生动的岑伶,江浕整个人也开心起来,连忙吃了一口,他觉得今天的蛋炒饭格外好吃。 岑伶吃了几口后,就喝上了杨枝甘露,也许是此刻的氛围很好,她难得主动提起话题:“我每次来这,几乎都会点杨枝甘露。” 江浕抓住了一个词,问她:“几乎?那你一般还会点什么。” 岑伶歪头想了想,说道:“冰淇淋红茶,茉莉仙雾,还有一款奶绿,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喝杨枝甘露,我很专情的。” 我很专情的,江浕,你知道我的言外之意吗。 11.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听到岑伶的最后几个字,江浕一愣。他看着岑伶,眼前的女孩低着头喝着奶茶,嘴角处还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江浕一喜,脸上几乎是瞬间挂上了笑。 “哎,快吃吧,都要凉了。”看着江浕的这副表情,岑伶连忙开口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她放下了奶茶,拿起了勺子又继续吃着蛋包饭。 “好。”江浕只好遏制住了自己的念头,低下头恢复着自己的情绪。 他很快就把蛋包饭吃完了,没多久,岑伶也放下了勺子。 喝过奶茶之后身体有点凉凉的,岑伶的手在桌子底下将裙摆往下扯了扯。早知道她就不穿裙子了,在开着空调的室内还怪冷的。 一旁的江浕早就注意到了岑伶的小举动,他伸手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过自己的外套。 “给,”他把外套递给岑伶,担心岑伶不接受,他又说道:“室内温度低,还是盖上吧。” 这下岑伶没有拒绝,说了句谢谢。 宜江中学是宜江市最好的高中,在高二的春季学期就会开始进行全面复习,但每个班的进度还要根据具体情况进行调整。 江浕他们班的进度比较慢,目前复习的地方才到了高一部分,而岑伶所在的重点班已经上到了高二的部分。因此这份卷子,对于江浕他们来说,有些不太公平。 但是从江浕的卷子上看,他高一高二的知识点,得分都差不多。 好像,对江浕来说,也没有不公平。 岑伶只好把时间更多的放在了高一的知识点上,高二的后续再由老师详细复习。她把江浕的卷子梳理完后,挑选一些相似的题型给江浕做之后,成功率也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岑伶不知道的是,江浕悄悄展示了一点水平,不然按他上辈子的水平,百分之五十都够呛。 在做完最后一道二次函数的习题后,江浕直起身体伸了个懒腰。 岑伶在一旁活动着脖子,一只手拿过手机一看,已经五点半了。 江浕主动说道:“那我们走吧,今天真的很感谢你,收获颇丰,应该没有打扰到你学习吧。” “没有啊,我总归也要复习的,而且你不是还请我吃饭了吗,不用那么客气。”岑伶笑笑。 这下江浕放下心来:“那我们开始收拾东西吧。” 岑伶站起身,将披在身上的外套拿在手中,说道:“你的外套我洗过之后再还你吧。” 总归她用了,直接还不太好。 江浕的眼神瞬间落在那件外套上,他急着说道:“不用。” 岑伶抬眼诧异地看着他。 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激动,江浕赶紧找补,神色有些许尴尬:“不用洗,我没有洁癖。” 脑子里快速想了一遍理由,最终说出了这个蹩脚的理由。他才不想把岑伶留在衣服上的痕迹洗掉。 “好吧。”岑伶把外套递给江浕,江浕刚想接过,但他又想到了什么:“岑伶,你还是先穿上吧,之后再还我,昼夜温差相差挺大的。” 宜江市的气候多变,这个点会有些凉。 “好。”岑伶将外套穿在身上,暗暗想着,江浕想得挺周到的。 外套是白色的,跟她裙子的颜色挺搭的,就是,有点太大了。披着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可此刻穿上它,岑伶这才发现她和江浕的体形,相差得不是一般的大。 岑伶不算矮,身高有一米六八,但是江浕却有一米八五。衣长倒还好,就是这个袖子有点太长了,多出来好一截。 岑伶有些苦恼地看着袖子,正想动手卷一下,就听到江浕开口:“我帮你把袖子卷一下吧。” “嗯?好吧。”岑伶伸直了两只手,身体却在刹那间紧绷。 江浕内心有些好笑,他觉得他好像在摆动着一个洋娃娃,岑伶肯定不知道,她这个样子有多乖。 岑伶是标准的瓜子脸,她的脸很小,但每一处都很精致,江浕最喜欢她的眼睛,高兴的时候亮晶晶的。平时那双眼睛看起来也特别认真,同样是听课,可她的眼睛,看着就是比别人专注。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认真上课的聪明的学生。 江浕卷好了最后一截袖子,对岑伶说道:“好了。” 岑伶把手放下来,对他笑了笑:“谢谢。” 江浕拿起一旁的书包背上:“没事,那我们走吧。” “好。” 结账的时候,岑伶站在一旁等着他。 杨璐偷偷打量着两人,岑伶身上那件衣服,刚才她就见江浕拎着,内心啧了下。不过不得不说,还挺养眼的。 “小姑娘,以后让江浕常带你来啊。”杨璐看着岑伶便高兴,小姑娘长得太乖了,杨璐一直记得她。 “啊,我和江浕…不是那种关系。”岑伶的脸瞬间绯红,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江浕用只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璐姐,你可别吓着人家。” 杨璐没想到两人竟然没在一起,赶紧说道:“你别往心里去啊,姐说笑着呢。” 岑伶点点头,脸上还带着热意:“江浕,我出去等你吧。” 杨璐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打趣道:“江浕,你这不行啊,还没追上呢。” 江浕无奈揉了揉眉心,无力道:“璐姐,你可别把人给我吓跑了。” 杨璐摆摆手,一脸无所谓:“放心吧,跑不了,姐看得出来,小姑娘也喜欢你呢,相信姐。” “真的吗?”江浕眼睛瞬间一亮。 “姐还能骗你不成。”杨璐挑挑眉。 于是江浕在走出门后心情特别的好。 岑伶脸上的红晕也消下去了,怕岑伶不自在,江浕还是解释了一下:“璐姐就这样,爱开玩笑,你别太在意。” 听到这句话,岑伶原本已经平复的情绪转眼间又低落下来,眼神黯了下。 是不是他之前就经常被这样打趣,所以才这么了解啊。 “嗯。”岑伶的语气听起来闷闷的。 顿时,江浕转头看向岑伶,觉察到她的情绪不太对,他放轻声音,柔声道:“岑伶,怎么了?” “没。”岑伶的语气还是闷闷的,低着头也不看他。 江浕一看她这样模样就知道不对劲,岑伶的情绪都表现在脸上,尽管她总会装着不在意,可了解她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江浕也猜得到,岑伶这幅模样肯定是因为他,但他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有些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岑伶,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就问我。只要你问,我一定说,好吗?” 江浕就那么静静地等着岑伶,也不着急。 半响,岑伶抿了抿唇,她抬起头看向江浕,声音低低的:“江浕,你以前经常跟女孩子来这里吗?” “没有。”他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心虚,又说道:我平时都是和许浩周勋他们来这的三楼打游戏,从来都没有带过女孩子来这里。” “哦。”岑伶的视线乱瞥,有些不自然的应道。 不知为何,她相信这是江浕的真话 ,江浕不会骗她。 得到岑伶的回复,江浕继而又正色道:“岑伶,以后想知道什么,就来问我,好吗?不要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只要你别把自己藏起来。我不想你去了解一个别人眼中的我,岑伶,那只是我想给别人看的样子。 此刻岑伶跟江浕对视上,看着江浕眼里的认真,岑伶怔怔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我们走吧。” “好。” “回去后你要多做题,巩固今天的知识点。” “好。” “ 复习课上你要认真听,遇到不懂的地方多问问老师和同学。” “好。” “之后我把我的语文笔记给你,你平时要多背一些书,不能偷懒。” “好。”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啊。”岑伶笑道。 “因为你说得都对啊。”江浕也笑着。 “好吧。”岑伶笑着继续往前走,心情明显很好。 公交车还没到,江浕看了一眼时间,提议道:“我送你回家吧。” 岑伶连忙拒绝:“不用,你家比较远,这样太浪费时间了。” “那我回我外婆家总可以吧。”江浕依旧不死心的说道,一副非得要送她回去的模样。 江浕的外婆家离岑伶家很近,岑伶小学的时候还经常和同学在那附近玩。 岑伶有些好笑地看着江浕:“那随便你吧。” 表面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但在江浕没有看见的地方,她悄悄勾起了唇角。 江浕也觉得自己像个愣小子一样,都是有着二十多年经历的人了,碰到喜欢的女孩,还是像个傻小子一样。 岑伶家和江浕的外婆家都是同一个站下车。 这里是一片老城区,看着这一片区域,江浕不禁有些恍惚,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回来了。 上辈子他回国后,这片地区就被开发了。 当年舅舅想带着外公外婆一起出国,但两个老人家怎么也不愿离开。在失去女儿的悲痛下,外公外婆在他出国不久后便相继离世。 他记得,他小时候最喜欢住在外公外婆家了。 “江浕,你怎么了?”岑伶觉察到江浕自从下了公交车后,情绪有些低落。 “嗯?”江浕没想到被岑伶看了出来,说道:“没事,只是突然间想外公外婆了,我好久都没见到他们了。” “那我们快走吧,你外公外婆一定也很想你。”岑伶抬脚就想走,脸上一片着急。 “嗯。”江浕已经收拾好了情绪,这会又有心情打趣对方:“岑伶,你信不信,我外婆一定还记得你。” “真的吗?”岑伶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怀疑着。 果然,下一秒,江浕就笑着说:“你以前老和朋友去偷我外婆家的杨桃吃。” “哎,也没有老是好吧,就只有两三,三四次吧。”岑伶耳朵一红,有种被人抓包的心虚。 他怎么还记得这茬啊,那都多少年的事了,而且,她一开始也不知道那是他外婆家的杨桃树啊。 想到什么,岑伶瞬间挺直了腰板,控诉着他:“还说呢,你还和朋友去偷我家的芒果吃呢。” 江浕偏过头,就看到了岑伶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哟,还记着呢。”江浕眉眼一挑,调侃着。 “那可不。”岑伶故意偏头不看他。 她最喜欢芒果了,江浕这个大坏蛋。 12. 你还不走吗 两人在一个路口分别,怕被宁霜秋发现,岑伶只能把外套还给了江浕。 江浕按着记忆的路,慢慢地走到了一家院子前,这里还是没有变到,还是江浕记忆中的样子。 到了自家门口后,透过敞开的大门,江浕一眼便看见了在树荫下乘凉的外公,他躺在摇椅上小憩,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 他不由得笑了笑,真好啊。 “老头子,让你劈的柴火好了没咯。”外婆嚷嚷着从屋子里走出来。 “外婆。”江浕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外婆循着声音看去,便看到了自家孙子。 只一眼,又转过了头:“哎呦,真是老糊涂了,怎么看见门口有我的孙子呢。” “外婆,我回来了。”江浕再次喊道。 这次外婆终于确定不是她的幻觉,双唇颤抖着,眼中也染上了晶莹,小跑着上前看着她的孙子。外婆还没来到跟前,江浕便已经弯着下腰,任外婆看着。 “怎么那么久都不回来,还比之前瘦了这么咯。”那张被岁月打磨的脸上满是疼惜,可那双眼睛却如江浕小时候的记忆那般,永远充满关切与温柔。 上辈子的江浕在上了高中后,确实很少回外婆家,两个老人经常向他问起江荣,一两次江浕还能忍着做做戏。但次数多了,他开始听着烦,以至于后来的他索性直接不回外婆家,以隔绝掉一切关于那个男人的消息。 他不想从自己嘴里说出有关江荣的任何事情,更不想陪着对方演戏,虚伪恶心。 江浕看着眼前的外婆,鼻子一酸,自己再怎么讨厌江荣,也不应该不回来啊。 外婆脸上长了好多皱纹,白头发怎么藏都藏不住了,明明小时候他还夸外婆皮肤好,可如今…… 心念一动,江浕抬手抱住了还在念叨的外婆。小时候,他最喜欢外婆了,可后来的他,怎么舍得让外婆伤心。 被江浕抱住的时候,外婆止住了话,没有问他怎么了,而是抬手回抱住了江浕,眼里同样闪着泪花。 她的孙子一转眼间都长大那么大了,那年那个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的小孩,转眼间已经比她高那么多了。 江浕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视线转向了树下的那道身影,笑着跟外婆打趣道:“外婆是不是让外公做太多的活,累着了。” “哪有,我看看他去。”外婆跟江浕说着,看了看那边还在躺着的老头子,迈着步子走过去。 江浕笑着跟在身后。 外公外婆一共有两个孩子,舅舅常年待在国外,两个老人家就在这守着这片地方。想着孩子回来了,这里还有一个他们的家。 “这老头子,这么大的动静还没醒。”外婆弯下腰,把脸凑到了外公身前。 刚说完,外公就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手里摇着那把蒲扇,悠闲得很。 “咋个事,老婆子。”那双同样长满了皱纹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外婆。 “嘿,你孙子回来了。”外婆满脸笑容。 江浕走上前,笑着喊着:“外公。” 看见江浕,外公明显很高兴,整个人乐呵呵的:“小浕回来了啊。” “嗯。”江浕将书包和外套放在一旁的石墩上,坐下来聊着天。 外婆笑着看着爷孙俩,乐呵道:“那你们先聊着,我去做饭了。” 听到这话的外公却连忙起身,连蒲扇都丢在了摇椅上,急着说道:“那不成,我也要给我孙子露一手。” 外婆佯怒道:“你做什么还得掺合一脚,小浕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不陪着他聊聊天,跟我来抢这厨娘做什么。” 外公毫不示弱道:“唉,你这老婆子,我也想给我孙子做饭怎么了,小浕可是最喜欢我做的饭菜了。” 外婆同样不服输:“嘿,老头,小浕明明是最喜欢我做的饭菜。” “外公外婆,你们做的菜我都喜欢吃。”江浕嚷嚷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可眼睛却好像有些酸酸的。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他们了…… 待他们走进厨房后,江浕先是出神地看着自家的院子,直到眼神触及到那颗杨桃树时,眼底漾起笑,他拿出手机打开了和岑伶的聊天框。 J:【到家了吗?】 很快,岑伶的消息便弹出来。 芒果味:【回到了,你呢。】 江浕拿起手机拍了那棵杨桃树发过去。 J:【你说呢】 芒果味:【你怎么这样啊】 隔着屏幕,江浕都能想象得到岑伶的表情,不禁心情大好。 芒果味:【我先去吃饭了】 J:【好】 江浕退出聊天框,抬头看着那颗杨桃树,思绪不知不觉中飘远。 十岁那年的江浕正在房间里看书,他的房间就对着院子,等他从书里抬起头,便看到一颗脑袋在他家围墙上。 二楼的位置,他看得很清楚。江浕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岑伶,这是他的小学同学。他放下书,双手撑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幕。 只见那颗脑袋慢慢往上,直到上半张身子出现。随后她彻底爬上了围墙,屁股坐在围墙上慢慢的往树叶茂密的地方挪,眼睛还时刻注意着四周。 看见没有人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看准了树上的那颗大杨桃后颤颤巍巍地伸手摘了下来,还不断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围墙底下应该有人接应着她,只见她摘了一个后往下一扔,又再次伸手摘了一颗。 小姑娘并不贪心,摘了两颗后就打算收手了,把手里的杨桃再次往下扔后就撑着身体打算跳下去。 那堵围墙并不算特别高,但还是有一米多的高度,江浕不知道她是如何爬上来的,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安全无恙回到地面。 果不其然,下一秒,岑伶的手一滑,整个人瞬间掉下去。几乎是她掉下去的同时,江浕就从房间里冲了出去。 这一摔的动静并不小,屋里头的外婆也出来了。 “什么动静,这是。”看见四处无人,外婆又走回屋里。 外婆家的隔壁是一处废弃的屋子,太久没人住的缘故,长满了草。 而岑伶和朋友害怕刚才那番动静被人发现,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从一条小道钻去了隔壁屋子。只是这条小道也长满了草,等两个人穿过小道后,岑伶的衣服上都粘满了那些枯草,整个人就像个小乞丐似的。 朋友把杨桃藏好后便帮岑伶把衣服上的枯草捻下来,岑伶自己也动手着。等到快弄完时,她一抬头就看见了江浕。 江浕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上前不解的问道:“岑伶,你们怎么在这里?” 岑伶一下子有些脸热,但她还是强撑着脸色,随口找了个理由:“就来这里玩玩啊,江浕,你也来这里啊。” 岑伶并不知道那是江浕的外婆家。 江浕点点头,也没想着说实话。 岑伶的手揪着衣摆,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你还不走吗?” 江浕看着岑伶一副迫不及待想他快点走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 他粗略地在岑伶身上看了一眼,她应该是没有伤到哪里,整个人这么有活力,江浕放下心来,于是开口说道:“那我走了。” “嗯嗯 。”岑伶语气里藏不住的开心。 然后她便眼睁睁地看着江浕走进了那种着杨桃树的院子。 这时的她才明白,原来这是江浕的家。 岑伶是个慢热的人,因此在小学时期他们并不怎么熟。之后的两年,每到杨桃成熟的季节,岑伶就会来偷杨桃,每次也就一两个。 六年级的时候开始,岑伶再也没来过了。 想到这,江浕低头笑了笑。 今年的杨桃树已经开花了,有些还结了一颗颗的小杨桃。 今年,他摘一些给岑伶吃吧。 收起思绪后,江浕打了个电话给陈珠,今晚他在外婆家吃饭,顺道在外婆家住几天。 隔着电话,陈珠在那边说好。江浕问她要不要回来吃个饭,陈珠却说江荣今晚回来了,之后江浕没说什么就挂断电话了。 他把书包和外套拿进房间后就去了厨房。 外公外婆在里面忙活着,厨房里都是他们的吵闹声。 “老婆子,这水放少了,该糊锅咯。”外公站在外婆身后,看着锅里的红烧排骨,半开玩笑道。 外婆回头瞪了他一眼:“赶紧看你的火,糟老头子,锅都要烧爆咯。” 外公嘿嘿一笑,又坐下来看他的火。两个人一个炒菜一个看火,说不出来的热闹。 上辈子外婆走后,外公也随她去了。如果不是外公外婆,他或许也不会相信爱。可在这两个老人身上,他看到了爱情最好的模样,两个人吵吵闹闹了一辈子,也爱了对方一辈子。 外婆转过身时看见了站在厨房门口的江浕,出声提醒:“这里油烟味重,你走远一点。” 但江浕像是没见到这话似的,径直走到那到刚出锅的红烧排骨前,伸手就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外婆慌里慌张的,急忙道:“刚出锅的,你嘴巴烫不烫咯。” 江浕在那烫得呲牙咧嘴的,但还是不肯吐掉。 “快吐出来咯。”外婆上前看着,着急的乱手乱脚,她找到一个盘子端着,让江浕赶紧吐掉。 外公外婆总是讲着一口本地话,江浕也学着他们的语气:“我不要咯。” 最后江浕在盘子里吐掉了一块骨头。 外婆拍了一下江浕的胳膊,笑道:“你这孩子。” 饭桌上,外婆一直往江浕碗里夹菜,江浕看着堆在碗里的小山丘,朝外公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下一秒,外公就在那嘟囔着:“老婆子是一点也不给我夹咯,果然呐,孙子回来就看不见我了。” 外婆扭头看了他一眼,嗔怪道:“你这老头,多大个人了还和孙子争。” “诺诺诺,给你夹。”于是外婆也给外公夹满了一座小山。 外公满意地点点头,伸手也夹给外婆:“你别光顾着给我们夹,来,尝尝我今天做的土豆炖鸡肉,你最爱吃了。” 三个人其乐融融地吃完了这顿饭。 得知江浕要住几天后,外公外婆高兴得不得了。之后他们又问起陈珠最近过得怎样,江浕含糊着说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儿女健康幸福他们就满足了。 “改天让你妈妈回家吃顿饭,我们都想她了。” “好。” 他们并不知道江荣出轨,这也是陈珠不愿离婚的原因之一,她不想让两个老人家担心,因此他们都选择瞒着。吃完饭后外公外婆就去散步了,而江浕也转身回到了房间。 外婆家还保持着旧房子的风貌,江浕坐在书桌前写着作业,那台老式风扇“嘎吱嘎吱”地叫着。 明明是那么嘈杂的环境,江浕的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13. 我们走吧 暗色还未全部褪去,远方的太阳已经升起,明与亮的交界处正不断往外扩散,直到天光彻底大亮。 江浕的声音也随之越来越清晰,昨晚他和岑伶聊了下天,岑伶再三叮嘱他每天要背三首古诗或者是一篇文言文。 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动着桌子上的课本,江浕的手指轻轻压着页角,他看着课本里的《滕王阁序》轻轻弯了下唇角。 外婆和外公从外面遛弯回来后,外公便去厨房准备早餐,外婆则是悄悄地走近江浕的房间想看看自家孙子在干吗。 还未走到,她远远的便听到江浕的声音传来,声音不算大,外婆仔细听了会才听清。 “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 院子的树叶在这时停下了晃动,外婆的思绪也在这一瞬间停住。一阵风吹来,树叶重新沙沙作响,而外婆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透过窗户,她看见了江浕坐在书桌前,正闭着眼背书。思绪仿佛一下子被拉远,外婆想起了几年前,她的孙子也是像如今这般。 她的小浕啊,以前成绩多好,人多乖啊。小时候有一次考了一百分,跑着回家把试卷给她看。还说,外婆,我以后每年都把试卷给你看,等我长大了,带你和外公去我的大学看看。 刚到她膝盖高的孩子拿着那张试卷,挺着胸脯骄傲地看着她。 这一幕,外婆记了好久,好久。她本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可如今,她终于又等回了她的小浕。 感受到一道炽热的视线,江浕睁开眼往窗外看去,他没想到外婆会这个时候来,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解:“外婆?” “哎。”外婆应道,她不愿让江浕看到自己这幅模样,于是抬手拂头发时偷偷擦掉了眼角的泪,“小浕饿了吗?你外公在做早餐呢。” “现在还不饿。”江浕如实回答。 外婆了然,又说道:“那你先忙着,外婆去帮一下外公。” 江浕弯起唇角,笑着说道:“好。” 外婆走的时候很高兴,她可得跟老头子说说,她的小浕啊,变了不少。 外婆年级大了,走路时常慢悠悠的,可在这个早晨,她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 江浕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书本,密密麻麻的文言文像是过去漫长岁月里发生过每一件事情,不断提醒着他曾失去过的一切。四肢百骸都犹如被刀割了一般,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却倔强着不肯让眼泪流出来。 他又如何不知外婆的想法,兜兜转转,他还是成为了最想成为的人。这重来一世的改变,高兴的又何止是他自己。 一整天,江浕都在房间里学习,除了吃饭时间,外公外婆都不会去打搅他。起初外公还一脸不信,后来偷摸着看后,乐呵呵地走去厨囔囔着要多做两个菜。 夕阳下山的时候,阳光洒进江浕的房间,在房间里倒映出一道身影,江浕抬起手来挡了下眼睛,眯了眯眼。之后又缓缓伸了个懒腰,活动下脖子,看了太久的书身体有点酸。 他抬头看向窗外,入目即是那颗杨桃树,在夕阳的照耀下,波光粼粼。他起身活动了下身体,之后便慢悠悠地走下楼。 外公外婆已经在准备晚饭了,晚饭过后,江浕陪着他们去散步。 没走多久,江浕就碰到了一个熟人,他儿时的玩伴,宋寒。 对于拥有过一辈子的江浕来说,宋寒算是比较陌生的存在,毕竟他们五年未见。但对于十七岁的江浕,他们还是很要好的朋友。 宋寒热情地和外公外婆打招呼,他之前经常去江浕外婆家找他玩,外公外婆都记得他。 “哎哟,一转眼小寒都成一个大伙子了。”外婆看着宋寒,由心夸赞,“都要赶上我们小浕了。” “哪有啊,外婆,江浕高着呢。”宋寒笑了下,给了个眼神江浕。 “那你们先聊着啊,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咯。”路灯下,两道身影依偎着往前方走去,灯光将他们的背影拉长,直到与夜色融为一体。 外公外婆走后,宋寒又拉着江浕慢慢走着。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宋寒熟练地把手搭在江浕的肩上。 “昨天傍晚。”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江浕有点不太习惯,他下意识地皱眉。 闻言,宋寒偏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不来找我?好你个江浕。” “老哥,太晚了。”江浕无奈说道。 以前江浕住在外婆家的时候,两人没少去找对方。 从小学开始的交情,只不过后来越来越淡。初中的时候还好,起码还在一个学校,江浕还时不时回外婆家住。但到了高中,不同校加上一些别的缘故,两人联系越来越少。 这晚过后,两人又重新有了联系。回家的路上时不时传来一声蛙叫声,江浕一个人走在路上,唇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 …… 第二天早上,江浕六点二十就起床了,外婆家离学校比较远,走到公车站还得好一段距离。 这天,外婆也早早起来准备好了早餐,她看着对面大口吃面的江浕,提醒道:“慢点吃,小心烫啊。” 江浕嘴上说着好,但还是吃得很快。 外婆颇为无奈地看着他,暗自叹了一口气。 吃完早餐后,江浕拒绝了外公送他去公交站的提议。 “外公,我一个小伙子,走几步都到了。”江浕一脸无奈,他都多大的人了,还要送。 外公还是不为所动,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那我开车载你更快,你小时候还老缠着我送你去学校呢,你在这等着啊,外公去开车过来。” “外公,那都好多年前的事了。”给他留点面子吧。 在外公推出他的小电驴后,他就看到一道身影咻的一下跑了出去。 “外公,你不用送我了,我走了,拜拜。” 听着声音,已经跑出去好远了,外公不禁笑道:“这臭小子。” 外婆在一边说道:“年轻人,你就让他多运动运动嘛,还真当他是几岁小孩啊。” 外公回头悠悠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谁非得让我送他。” 外婆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没听到的模样,这么有活力的江浕,她好久没见着了。 昨晚,江浕就和岑伶约好一起去学校,美曰其名有个照应。远远的,江浕就看见了在公交站的岑伶,他一路小跑过去。 “早上好。”江浕在岑伶面前停下,对她打着招呼。 “早上好。”岑伶笑道。 但下一秒,岑伶却轻蹙着眉头:“江浕,你怎么不穿校服呀。” “嗯?”看着岑伶身上的校服,江浕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才反应过来。 他急忙开口解释道:“我没有校服在外婆家。” “也对。”岑伶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又有些苦恼地看着他,“你不穿校服的话,是挨记名的。” 不止是记名,还会被处分。 她也不能借自己的校服给江浕,她的校服对江浕来说又太小了。 江浕看着岑伶那张小脸纠结的样子,眉头紧锁着,不觉有些好笑,他本人都还没她担心。 他不想岑伶皱眉,连忙开口:“没事,我等下打个电话让家里人送 去学校。” 说完后他又不禁有些担心,印象里,他就没穿过几次校服,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可听到这话的岑伶却放下心了,她悄悄松了口气,眼睛往前边看的时候,正好看见了那辆公交车。 眼神蓦然一亮,她看着公交车说道:“是那辆公交,512路。” 她看着缓缓向这边停靠的公交车:“我们走吧。” “好。” 两个一前一后上了车,这个时间点,车上的人不是很多,岑伶走到后面找好了位置,江浕让岑伶坐到了里侧。 这个点公交车的人并不是很多,江浕几乎是在坐稳后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陈珠,他在电话里说着自己要穿校服,让陈珠给他送一下。 岑伶扭头看向窗外,悄悄勾起了唇角。 她知道,江浕经常不穿校服,学校公示栏处几乎每次都有他的名字,无一例外,都是处分通报。 但现在,总归是不一样了,不是吗。 七点半,公交车到达了宜江中学。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误会,岑伶事先就跟江浕说好了不要一起进学校。于是下车前,她跟江浕打声招呼后便下车径直走进校门。 江浕下车后眼神扫视着四周,一眼就看到了马路边陈珠的身影,他迈起步子慢悠悠走过去。 在江浕在车上换衣服的时候,陈珠走到一家早餐店买了一杯热豆浆。 在他下车后,陈珠把手里的豆浆递给他,柔声道:“你早上习惯喝一杯豆浆,外婆应该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准备。” 江浕伸手接了过来:“谢谢妈,那我先进学校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妈,外公外婆都很想你,有空了回去看看他们吧。” “好,妈妈知道了。”陈珠眼眸里闪着泪花,声音轻轻的。 自从江荣出轨,陈珠便很少回去了,总担心着他们看出些什么。当初是她非得嫁给江荣,现在这个结果,她也得受着。 看着陈珠的这幅样子,江浕的手狠狠地攥紧了书包的背带。 看来,他得抓紧时间了。 “妈,你还有我们。”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跟江荣结婚,不是她的错,谁也不会想到江荣会变心,毕竟当时的江荣对陈珠是真的很好。 外公外婆,我,以及舅舅,都不会怪你的。 江浕赶在上课前到了教室,他坐下后,旁边的许浩偏头看了他一眼。现在,无论江浕做什么,他都见怪不怪了。 课上,班主任张晓拿着上周考试的成绩单,看着底下的学生,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上周考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我们班在这次考试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在普通班里排名第三。与此同时,我还想特别表扬一名同学。” 张晓的视线锁定到教室最后一排:“那就是我们的江浕同学,这次啊,他获得了班级二十名的好成绩。” 虽然没有很高,但是班里谁不知道以往江浕的成绩是倒车尾,这次直接冲到班级二十,已经是非常牛了。 话音一落,许浩和周勋就带头鼓掌。 “江浕好厉害啊。” “对啊。” 底下的同学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好,收。”张晓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全班人瞬间停止鼓掌。 张晓笑着:“老师希望能看到更多这样的同学,江浕,老师也期待着你下次取得更好的成绩。好了,具体的成绩我待会贴在班级公告栏处,现在开始上课吧。” 底下的许浩转过头看向江浕,朝他立了个大拇指。 厉害了,我江浕。 14. 可能没注意到吧 离下课还有几分钟,张晓趁着他们在做题的时间里,把成绩单张贴在公示栏。 一下课,一群人就簇拥着到公示栏处,各自拿着笔和草稿纸,把自己的成绩抄写下来。 许浩和周勋也上前去看,两人比较高,但奈何太多人,他们看得不是很清楚。 许浩踮起脚,在那张成绩单上搜寻着江浕的名字,找到后,他依次念出各科的成绩。 “80,50,95,65,65,67,总分423。” 两人一个念,一个写。 写完后两人又马不停蹄的回到位置,周勋把他抄好的纸条“啪”的一声放在江浕面前。 许浩的眼睛像是要把那张纸戳出一个洞似的,嚷嚷着:“江浕,你这英语牛逼啊。” 说着,自己还有点羡慕。 江浕挑了下眉:“谢了。” 看着纸条上的一排数字,江浕下意识地皱眉:“你们的呢。” “害。”许浩收回视线,一满脸不在意,摆手无所谓道:“我俩等人少了再去看。” “反正我俩的成绩,心里都有数。”周勋附和道。 他们又不像江浕,他们自个也能大概猜得到自己的分数,毕竟每次考试下来他们的成绩就那样。 江浕看着两人,心思一动,整个人往椅子一靠,搭在桌上的手转着笔,漫不经心道:“其实我的成绩看不看也都行,都估算到了,所以你们,倒也不用那么多此一举。” 说完,偏头看了一眼他们。 许浩的脸瞬间黑了一个度,艹。 江浕这幅表情他真的很想打人,什么欠揍的嘴脸。表面上保持着微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没事,你应该估算不了那么准。” “大差不差。”江浕继续补充。 靠。 许浩极力忍住想揍一顿江浕的冲动,扭过头懒得看他,又冲着旁边的周勋说道:“走,陪我一趟小卖部。” 走之前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江浕。 江浕无奈地笑笑,在他们走后也起身离开了座位。 许浩和周勋两人赶在上课的前一分钟回到了教室,两人一屁股坐下来,都在喘着气。 许浩正打算把手里的袋子往桌上放,却看到了草稿纸上的一串数字,而旁边周勋也是一样的情况。 两人看向对方,对视着。 唇角勾起,许浩瞥了眼正在做题的江浕,故作不解:“你说,这是谁放在我们桌上的啊,好奇怪啊。” “对啊,是谁呢。”周勋拿起桌上的小纸条,脸上同样带着笑。 “有些人啊,真是口是心非。”许浩说着还悄悄瞥着江浕,阴阳怪气道。 正在看题的江浕就那么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调侃,最后实在是受不,伸手一把薅住了许浩的后衣领,威胁道:“闭嘴。” “得得得。”他浕哥爱面子,他不说了还不成嘛。 这江浕,真的是调侃一下都不行。 江浕松开了手,摆正身体看向讲台,余光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是上课时间。 一旁的周勋憋笑着,最后实在是憋不住轻笑出声,这一举动引得许浩看向了他。 好啊,正好他有气没处撒。 许浩狠狠地踹了一脚周勋的椅子,随着“刺啦”一声响,椅子发出一阵巨响,而周勋一下没注意,整个人往后仰了下,幸亏他同桌张宇轩扶住了他。 瞬间整个教室的同学都看向了声源处。 “谢了。”周勋回头感谢他这个同桌。 “上课了,许浩你这是在干什么。”一道怒声从讲台上方传来,张晓的脸色看起来特别的不好,阴沉得可怕。 许浩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偏头看着一脸得意的周勋。靠,他被耍了。 随即他转过头看着张晓,一脸认真,极为诚恳的说道:“对不起老师,刚才我的脚抽了一下,没控制住。” 这句话说完,教室里一阵哄笑。 江浕忍不住也笑了下,而周勋简直要乐死了。 张晓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算了,能指望许浩说什么,摆摆手叫他坐下了。 坐下来后许浩左右看着两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一个个的,都跟他玩心眼子是吧。 …… “喂,今天去吃那家牛腩饭吗?”一下课,许浩就迫不及待问着两人。他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那事他就没放在心上。 江浕写字的手一顿,想了想后说了句“我都行。” 听到江浕的答复,许浩又扭头看向周勋,周勋也表示可以。 这个时间点学校食堂人挤人,虽然外面的人也很多,但是架不住它好吃。 三人到那家店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好位置了,许浩让两人先排队点餐,他去找个位置。结果他刚想走时,江浕便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许浩一愣,回头看向江浕。 江浕看着某个方向,缓缓开口:“我去。” “行,那你去吧。”许浩收回脚,无所谓的回道。 一直没说话的周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直到他看见江浕就这么直愣愣的往一个方向走去,在两个女生的面前停下,笑着对其中一个女生说着些什么。 原来如此。 江浕走后,许浩照着老样子点餐,点好后百无聊赖在旁边等着。 “你看什么呢。”许浩一转身就看见周勋一直看着一个方向,他也跟着往那边看。 “靠。”他瞬间叫出声。 周勋把靠近自己的许浩推开,皱了下眉头:“小声点。” 一惊一乍的。 许浩目瞪口呆,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猜,能让江浕笑成那副鬼样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可他从未想过,那个女生竟然是她。 明明之前他觉得那张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如今看来,却好像又没那么普通。 也是神了,自己居然还有看走眼的一天。 江浕回来后,许浩便调侃道:“哟,人家不想跟你坐一块?” 江浕对他翻了个白眼,威胁道:“有些话你在我这里说说就得了,等下嘴没个把门的话,别怪我揍你。” 哦?江浕他认真的? 周勋还是没说话,若有所思着。 许浩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想了想,为了避免误会,许浩问道:“那你喜欢人家吗?” “嗯。”江浕没打算瞒着,如实回道。但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偏过头。 听到江浕那么干脆的回答,尤其是他这幅有些害羞的模样。许浩周勋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饶是周勋心中有了猜测却还是难掩震惊。 许浩咽了下唾沫:“你认真的啊。”害怕听错,他得再三确定下。 “那不废话。”江浕白了他们一眼。 这下许浩突然想起来,以前他就没听过江浕说喜欢谁,几乎每次都是靠他们猜测,顶多江浕会说,有点意思。 三人的牛腩饭很快就好了,端过去之前江浕再三叮嘱他们别乱讲话。 很快,三人便走到了最里侧的位置,岑伶和孟思柠坐的是六人桌,江浕走进后跟岑伶打了声招呼。 江浕让许浩和周勋坐进里面,自己坐在了外面,而对面就是岑伶。他主动向对面的两个女生介绍道:“最里面那个叫周勋,我旁边的叫许浩。” 许浩和周勋也打着招呼:“你们好。” 岑伶下意识揪紧了裤子,但脸上还是自然的向着两人介绍自己:“你们好,我叫岑伶,旁边的是我的朋友孟思柠。” “你们好呀。”孟思柠配合着打招呼,感受着眼前有些尴尬的气氛,她半开玩笑说道:“说来我还知道你们的事迹呢,所以不用那么紧张。” “噢?”这句话引起了许浩的好奇,他坐直了身体,忙追问道:“什么事迹?” 闻言,孟思柠几乎没有怎么思考便脱口而出:“那我就说说你吧,据我所知,你可太出名了。打架斗殴,上个学期追求一个学姐被通报批评……” “哎哎哎,打住,我不要面子的吗?”许浩打断她的话,面露尴尬。这都多久的事了,还能被人提出来。 周勋眼底兴趣正浓,笑着说道:“别理他,继续说呗,他的事迹可多着呢。” 看许浩的笑话简直是他人生的一大乐趣。 “不是,周勋,你什么意思。说得你就没什么事迹似的,被前女友戴绿帽子的是你吧,喜欢人家学妹被人拒绝是你吧。”许浩滔滔不绝的一顿输出,说完还面带挑衅地看着周勋。 周勋脸色一黑:“许浩,你滚。” 许浩一脸得意看着他:“怎样,还要我说吗。” 来啊,互相伤害啊,谁怕谁。 孟思柠 看着两人斗嘴觉得可有意思了,一直在笑个不停。 岑伶也忍不住笑了下,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下来,他们真像两个活宝。 看着岑伶的笑容,江浕晃了下心神,也忍不住笑起来。 “要不你们快吃吧,不然就凉了。”岑伶提醒道。 江浕也附和着:“你俩别说了,吃吧。” “行。”两人不约而同道。 孟思柠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江浕,暗笑了下。 这一闹,刚才略微尴尬的氛围变得融洽不少,期间许浩周勋和孟思柠也在不断的制造话题。而两个主角仿佛置身事外,时不时聊着一些问题。 “你们经常来这家店吃饭吗。” “嗯。” “那我之前怎么碰不到你。” 拿着勺子的手不自觉搅拌着眼前的砂锅饭。岑伶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可能没注意到吧。” 一直在留意着两人动静的许浩忍不住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江浕怎么问那么蠢的问题,让人家误会了咋办。 于是他侧过身子插入到话题中间,解释道:“我们仨平时喜欢掐着人少的时候来,一点这样吧,几乎都不会有什么人。” “那你们一点前去做什么?”岑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的看着他。 “害,我们就在教室睡睡觉,或者去打下球。”许浩省略了一些不怎么好的方面,那些泡妞网吧啊啥的,就不提了。 江浕看向许浩,默默向他投去赞赏的目光。今天的许浩,真不愧是他兄弟。 江浕这时又问道:“那你们呢,都是一下课就来吃饭吗?” 岑伶点点头:“我们担心人多没有位置,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下课就来了。” 许浩舀起一口饭送进嘴里,含糊不清道:“那你们走得挺快的,不是你们的话,我们都不好找到位置。” 岑伶笑道:“哪有。” 一顿午饭,五个人就这样时不时的聊着天,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孟思柠和许浩周勋他们聊,三人就当着热场子的活。 吃好后,岑伶和孟思柠还要去买个冰淇淋,就和他们告别了。 他们走后,孟思柠就拉着岑伶,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伶伶,不准备跟我说一说吗?你什么时候和江浕认识了?” “思柠,我们不是要去买冰淇淋嘛。”岑伶眼神飘忽,想着糊弄过去。 “伶伶,你休想转移话题,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孟思柠可不上当,休想打马虎。 “好吧。”岑伶妥协道,抬起头看着天空,缓缓道来。 “我们从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一直到初中,都还是同学。” 岑伶还是没有把所有事情告诉孟思柠,她抱歉道:“对不起,思柠,有些事情,我还不想说。” “没事啊,等哪一天你想跟我说了,你再说,好吗?”她和岑伶认识两年了,期间她从来都没有听过岑伶提起江浕这个人。她想,岑伶一定是在藏着些什么吧。 但她并不怪岑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尊重她的秘密。 孟思柠挽住岑伶的手,朝着她笑道:“我觉得江浕喜欢你哎。” 听到这句话,岑伶呼吸一窒,下一秒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放心,他才不会喜欢我呢。” 孟思柠一愣,像是隐约知道了什么,正色道:“伶伶,我说真的,我能感觉得到,他是喜欢你的。而且喜欢你怎么了,论样貌有样貌,论学习学习好,论身材,嘿嘿…” 岑伶一把捂住孟思柠的嘴巴,耳朵连着脖子都泛起了红。 “你别说了。”岑伶不好意思道。 孟思柠点点头,看见岑伶脸绯红。怎么办,她觉得这副样子的岑伶,真的是引人犯罪。 该死,真是便宜了江浕那家伙。 她能感觉得到,岑伶也是喜欢江浕的,尽管岑伶从不曾说过。 岑伶放开了孟思柠,怕她再说些什么,连忙开口威胁道:“你再说的话,我就不陪你去买冰淇淋了。” 孟思柠抱住了岑伶的胳膊:“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成嘛。” “岑伶。” “嗯?” “勇敢做自己的你,是最美的。” 岑伶脚步一顿,偏过头撞进了孟思柠含笑的眼眸里。 许久,她轻声说了句:“好。” 15. 我想抱抱你 和岑伶她们分别后,许浩又恢复起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胳膊下意识搭在周勋身上,偏头往他脸上看:“你可得感谢兄弟我啊,黑历史都被人扒出来了。” 说到这个周勋就来气,直接对着那张脸翻了一个白眼:“你那黑历史,放眼全校谁不知道,我那事,才真的叫被你扒出来。” 该死的许浩。 “哎,这话就不对了,你真以为你那事别人不知道啊。”许浩可不赞同他这话。 敢情就他许浩人尽皆知,而他周勋就是无人知晓是吧。 江浕揉着眉心,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俩:“你俩行了啊。” 顿了顿,又说道:“今天谢了,记在心里了。” 该说不说,他们俩确实上道,话多不冷场,不然以岑伶的性子,多少会不自在。 “那还差不多。”许浩得意得不行,面带挑衅地看着周勋,他可是靠谱的。 短暂的午休后,又到了上课时间。 这一整天的时间里,各科老师都在讲解着考试的试卷,江浕之前就分析过了他的试卷。因此在一些题目上,他就没有听老师讲解,自己在那背着古诗词。 这两天的空余时间里,江浕每天都在尽可能的多背一些,这方面他确实是不熟,而且考试可不会挑着他背的那些来考。 受江浕的影响,许浩和周勋也认真了许多。许浩此时正在听老师讲解第三道题目,他的试卷上第三题就是一个明晃晃的叉。 视线无意中一瞥,就看到了江浕在那背书,再一看,江浕的试卷上已经是密密麻麻的笔记。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啊,一夜之间,他和江浕一个天一个地。 唉,他在心里叹一口气,江浕真的,陷入爱河了。 然而就那么一会儿功夫,他再抬头听讲时,老师已经讲到第四道题了。 靠,他还没听懂呢。 算了,反正他第四题也不对。 …… 放学后,江浕收拾着背包,主动说道:“你们先走吧,我等下回外婆家。” “那我们也去看望一下外婆呗。”许浩整个人大咧咧的靠在椅子上,毫不在意的开口。 江浕一个眼神看过去,许浩瞬间闭嘴。 周勋上前拉住许浩,同时随手打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真的够了啊,一天天的,别老脑抽。” 上赶着招人嫌,啥都说一嘴。 许浩和周勋走后,江浕看了眼时间,也拿上书包离开了教室。 没错,他还是和岑伶一起坐公交回家,两人早上的时候就约好了,天知道江浕有多开心。 出了校门后,江浕没有看到那道身影,他松了口气,走到公交站旁等着岑伶。 重来一次,他不会再让岑伶等他了。 这一次换他主动,他来等岑伶,等她愿意接受自己的那一天。 就算等不到也没关系。 起码,是他等不到,而不是他没有等过。 公交车站点的人不多,江浕就静静站在那里,眼神紧紧盯着校门口不放。人来人往,无数身影从他视线里走过,可他依旧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这时,一阵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的同时,一片树叶缓缓掉落。江浕伸手接住了它,低头看去的同时心脏仿佛被人揪紧了一下。 他有想过,如果重来一世,他和岑伶还是不能在一起,那他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一直找不到答案,他不想放手,他不想生活在没有岑伶的世界里,因此他也一直在回避。可眼下,看着手里的树叶,他似乎…似乎没有那么贪心了。 风过留痕,被风吹落的树叶会知道风来过。 江浕抬起头,手里的树叶仿佛有了重量,压得他快要呼吸不过来。 不,不可以! 只要一想到上辈子岑伶结婚那天的场景,他就胸闷得不行。 岑伶,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了。 几分钟后,江浕的视线中,终于出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唇角几乎是下意识扬起,他着看向岑伶。夕阳下,她逆着光向他走来,美好,干净,纯粹,一切仿佛都是那么的美好。 这一切是真实的吗,是不是如梦泡影,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江浕,你等很久了吗?”岑伶抬起头看着江浕。 “没有很久。”下意识的回答,但整个人明显不在状态,他还沉浸在刚才的悲伤中。 岑伶抬起手在江浕眼前晃了晃,看着出神的江浕,语气也不自觉有些担心:“你怎么了。” 江浕静静地看着岑伶,眼前的人眼里都是他,整张小脸紧绷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我没事,就是想到了些事情。”江浕朝她笑了笑,思绪飘远了些罢了。 “真的吗?”岑伶抿着唇,还是不太放心。 这笑容在她看来,怎么看怎么委屈,她刚才明明看见了江浕眼底里的那一抹悲伤。 她突然,很想抱抱江浕。 “真的,别担心好吗。”江浕不想看到岑伶这副表情,纠结,懊恼。他希望岑伶脸上永远充满幸福,永远笑容洋溢。 “好,那我们走吧。”岑伶轻声说着,心里暗暗的有了个主意。 公交车就在这时停下。 江浕将手里的树叶放进了口袋:“好。” 而此时,不远处的两个人一直在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将一切收在眼底。 “靠,怪不得去外婆家呢,敢情就为了跟人家一块回家。”许浩一惊一乍,不断拉扯着周勋的袖子。 周勋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直到许浩意识到什么,尴尬收回手,小心地整理他的袖子:“别那么小气哈。” “你说,他们俩怎么认识的,瞧着像是老朋友似的。”许浩看着那辆远去的公交车,转移着话题。 周勋收回自己的手,淡淡说道:“以前应该是同学,而且我感觉,江浕不是最近才喜欢的人家。” 他能感觉得到江浕的小心翼翼,就像在害怕失去着什么。 “那就是早有图谋?也不太像啊,早就喜欢人家,干吗不追她,不追就算了,之前还和异性搞暧昧。”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两人对视一眼,叹口气,这一天天的,跟个福尔摩斯一样。 到站后,两人依次下车。 这一路上,江浕不停的在跟岑伶聊着天,像是要掩盖些什么。 岑伶看着旁边的江浕,想起什么,把包抱在怀里翻找着。 注意到她的动静, 江浕看向她,还没问出口,就见岑伶将一个本子递给他。 “这是我的语文笔记,里面都是我整理的一些知识点,对你应该有帮助。”她早就该把这本笔记给江浕的,只是一直没机会。 “谢谢,我会认真看的。”江浕接过本子后放进了包里。 在即将到达那个分岔口时,岑伶突然叫住了江浕,他停下来转身看向岑伶,柔声道:“怎么了吗?” 岑伶看了下周围,双手死死抓着书包的背带,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这样做。 耳边传来一阵鸟叫声,这时,她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要勇敢一点。于是她松开了书包的背带,一个健步上前,双手抱住了江浕。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江浕直接愣在了原地,感受到腰间不断收紧的手臂,江浕呼吸一窒,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别说话。”岑伶的声音从胸口处传来,听着这句话,江浕完全不敢动弹,任由岑伶抱着他。 早在学校的公交站时,岑伶就想抱抱江浕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那个样子的他实在脆弱,下一秒仿佛会破碎一般,她不想看到这个样子的江浕。 江浕就该是永远热烈张扬的,这才是她认识的江浕。 没过多久,岑伶缓缓松开了江浕,往后退了一步,脸上还带着不曾消散的担心:“江浕,你别难过了,好吗?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跟我说过,如果我不开心了要跟你说。” 岑伶眨了下睫毛,接着说道:“江浕,我现在就想跟你说,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很不开心。” 岑伶的话,在江浕心底掀起了骇浪,他不可置信般看着岑伶,鼻子一酸:“对不起,岑伶,我让你不开心了。”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说原因,但不管因为什么,我们都往前看好不好,别把一切想得那么糟糕。”岑伶跟江浕对视着,就那么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好。”江浕眨了下眼睛。 “那你没有不开心了吧。”岑伶抬着头,不放过江浕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没有了。”看着岑伶一脸认真的小脸,江浕配合的回着。 “噢。”冲动过后,岑伶不禁有些脸热,这会儿反倒不敢直视江浕。 “那我先回家了,拜拜。”也不等江浕说些什么,扭头就跑。 呼,岑伶,你也太猛了吧。 看着那道身影,江浕的眼眶蓦然一红,他紧紧咬住嘴唇,眼眶带着泪。下一秒又笑起来,他喜欢的女孩在安慰着他。 不是不想说原因,而是原因就是她。 岑伶,我怎么跟你说呢。 重来的这一世,除了你,我别无所求。 刚才的他很怕很怕这只是一场梦,很怕再重来一次,他们还是不能在一起,还是那样的结局。 他真的不知道,没有岑伶,他该怎么办。 但是岑伶用那个拥抱安慰着他,告诉他,因为江浕,她不开心了。 他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呢? 他想,这是他这一辈子,最为满足的时刻。哪怕最后他们还是不能在一起,江浕也没有遗憾了。 直到岑伶的背影彻底消失,江浕这才收回视线,身上仿佛还残留着岑伶的温度。 16. 我们是朋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完全亮,江浕背着书包推开房门,下一秒就听到了厨房传来的动静。他无奈笑笑,抬脚往厨房的方向走。 前一天晚上他就跟外婆说好了,他去学校再吃早餐。但外婆不肯同意,知道他赶时间第二天早早就起来做早餐。 于是江浕只好吃完早餐后马不停蹄地赶去公交站。 六点五十分,江浕到了公交站,之后他便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条路口。 六点五十五分,岑伶出现了。 岑伶有些不太自然的跟江浕打了招呼,昨天她尽顾着安慰江浕了。过后想想,她的行为举止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啊,这哪里是好朋友之间的做法。 像是看穿岑伶的想法,江浕弯着唇,主动开口说道:“岑伶,我很高兴,你和我说了你的不开心。也谢谢你,安慰我。” “没事,谁让我们是老同学呢。”岑伶装作无所谓地摆摆手,表面一副很大度的模样,内心却早已万马奔腾。 脸上的笑越来越大,江浕微微弯下身,看着岑伶的眼睛:“岑伶,你对每个老同学都这样吗。”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岑伶下意识退后了一小步,她紧紧握着书包肩带,不太自然地偏过头,耳朵有点红:“那当然。” 岑伶故意不去看江浕脸上的那一抹失落,口是心非她最在行了。而且昨天已经这么丢面了,今天可不能再丢一次。 江浕故意表现出一副受伤的模样,他垂着眸,声音小小的:“岑伶,我有点难过。” 岑伶呼吸一滞,像是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她能感受到江浕一直在看着自己,于是耳朵越来越红,心跳也越来越快,像是要跳出身体一般。 她咬着唇,依旧不敢看对方:“你…你在难过什么?” 江浕憋着笑,眼神直勾勾看着岑伶,放肆的,毫不掩饰的看着她的眼睛:“因为你骗我,你对别人并不是这样的。” 此话一出,岑伶的脸瞬间红了个彻底。 江浕直起身,不敢再逗岑伶,可脸上的笑却是怎样都藏不住。 七点零五分,公交车停靠在站台,两人一前一后上车。公交车上,岑伶偏头看向窗外,努力压下脸上的烫意。而江浕也识趣的没有看她,而是从裤兜里拿出了一本英语词本。 七点四十分,江浕到达教室,这个时间点,教室的人不算多。他走到座位后拉开椅子坐下,又从书包翻出来那本古诗词。 七点五十五分,许浩和周勋依次到了教室。两人一进教室就看到江浕在背着书,经历这一遭,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在江浕的影响下,他们也收起了玩心。 这样的日子循环了一周,转眼间又到了周末。江浕和岑伶说好了这周六继续帮他补习,还是上次的那家“鹿茶”。两人到后,杨璐戏谑地看了两人一眼,跟他们说上次那个位置还在。 在他们转身上楼时,杨璐嘀咕着:“现在的年轻人啊,进度就是快。” 不过看着小姑娘,也不像是会早恋的样子。 还是上次的地方,还是一样的位置,只是这次,江浕直接坐到了岑伶的旁边。 岑伶悄悄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但她只敢看一眼,之后便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从书包里翻出了练习册。 而江浕的心情也很好,他其实在从坐下来的那一刻也在观察着岑伶,从他坐下来到现在,岑伶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不适。 所以,岑伶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了,不是吗。 两人在做着一份卷子,一个小时后,岑伶放下了笔。她看了眼时间后又拿起红笔对答案,她的动作很小,没有让自己打扰到江浕。 她对好答案后,江浕才终于做完了这套卷子。一个半小时,江浕把他会的全部写完了,不会的也尽可能多的写下了一些答题步骤。 这套卷子的难度不是很大,对完答案后岑伶得了125分。 岑伶的数学不错,但是她最好的科目是语文,而且在班级里她的成绩只能排在班级前十。在宜江中学,一分之差足以甩掉很多人。 岑伶对这个分数不是很满意,有一道大题,她不应该错的。 看出来岑伶的不开心,江浕安慰道:“岑伶,你已经很厉害了,而且还有一年时间呢。” 岑伶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的,她只能靠主科多拉一些分,她的副科成绩并不算拔尖,这样下去,她的排名只会越来越低的。 看着岑伶这副样子,江浕的心口一痛。上辈子,在岑伶迷茫无助的时候,又是谁在安慰着她。 他的成绩得赶紧提上来了,他不能一味的做一个需要岑伶帮助的人,他也想成为能够帮助到岑伶的人。 没有人会一直喜欢一个弱者,何况是岑伶这样一个慕强的性子。岑伶需要的,不是一个求助者,而是一个激励者,共同进步者。 岑伶很快收拾好情绪,主动说道:“我帮你对答案吧,等下错的地方你不看答案再做一遍看看。” “好。”于是在这天,江浕格外的认真,不肯放过一丝的学习时间。 发觉到江浕的改变,岑伶也更加卖力讲解。 结束后,两人各自收拾着东西,岑伶看着江浕:“我们等下去一下书店吧,我给你挑一些习题册。” 江浕没有意见:“好,都听你的。” 他乐意至极,就算岑伶给他挑百来套习题册,他也没有丝毫问题。 听到这话,岑伶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什么叫都听她的嘛,但又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结账后,岑伶笑着跟杨璐告别。出了奶茶店后,两人漫步在街道,有的没的说着话。 谈笑间,江浕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眯着眼睛,唇角一直带着笑意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是江荣,还有那个女人。 感受着江浕骤然阴沉的脸,岑伶抬头看他,问道:“江浕,怎么了吗?” 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害怕,这样子的江浕,好陌生。 江浕拿出手机点开相机,朝着那个方向拍下来好几张照片。岑伶看着他的举动,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一对“夫妻”。 “没事,看到我爸了。”江浕收起手机,向岑伶解释道。 爸爸这一词,如果不是要跟岑伶说,江浕根本不想用到江荣的身上。 岑伶点点头,脑子飞速转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那旁边那个女人是江浕的妈妈?可为什么江浕没有说呢。 下一秒,江浕就解答了她的疑惑。 “她是江荣养在外面的女人。” 江浕还是看着那边的江荣,眼中尽是嘲讽。 岑伶控制不住地瞪大了双眼,那岂不是江浕的爸爸出轨了。 看着那边的两人那么幸福的模样,岑伶代入了一下对方是自己的爸爸,她就难过得不行,江浕应该也会很难过吧。 江浕爸爸怎么可以这样。 “我们走吧。”江浕淡淡开口。 看着江浕习以为常的样子,岑伶的胸口闷得厉害,她主动伸手握住了江浕的手腕。母鸡护着鸡崽似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厌恶,恶狠狠的跟江浕说我们走。 江浕任由岑伶拉着自己,他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又看了看在前面拉着他的岑伶。原本阴沉的脸顷刻间被喜悦所取代,心情好得不行,岑伶再一次安慰了他,保护了他。 一直到很长一段距离后,岑伶才放开江浕的手,愤愤不平道:“他太过分了。” “好了,我们不至于为了他让自己不愉快。”江浕安慰着说道。 看这样子,江浕很早就知道了。 岑伶看着他,她想让江浕开心点,于是也不提江荣了,而是说道:“那我们去买习题册。” “好。” 刚想走,岑伶看到了什么,跟江浕说你等我一下,然后便小跑着到一家店。 江浕以为岑伶是要买奶茶,也没多问,就在原地等着她。没多久,他便看到岑伶双手各拿着一个冰淇淋向他走来。 “给,吃了冰淇淋心情就会变好的。”岑伶仰起头,整个人都仿佛发着光,眉眼弯弯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江浕心跳 漏了一拍,眼睛一直在岑伶脸上,之后心跳疯狂跳动。 “好。”江浕接过来,舔了一口,也扬起了笑容,“很好吃。” “是吧。”岑伶眯着眼,语气里藏不住的小得意。 江浕吃后,她也低头舔了一口,整个人满足得不行。 “好好吃。” 看着岑伶这副样子,江浕很想摸摸她的头,真的好乖好乖。但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他们来日方长。 岑伶浑然不知江浕的想法,整个人都沉浸在吃冰淇淋的快乐中。两人一边走一边吃,很快就吃完了,而此时也正好到了书店。 一进店,岑伶就轻车熟路地走到高中资料处,江浕紧跟在她身后。岑伶停下来一个书架前,抬起头搜寻着。看见那本习题册后,她踮起脚想伸手拿下来。 另一双手比她更快地拿住了那本习题册,岑伶下意识地回头,一转身,便落进了一个怀抱里,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岑伶抬起头,撞进了一双眼睛里,她清晰的看到了江浕眼中的,她的倒影。 这双眼睛正在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缠绵缱绻。 随着江浕的喉结一动,岑伶的视线顷刻间看向了他的喉结,眼底里藏不住的好奇。 她还是头一回如此近距离观察过一个男性的喉结。不知出于什么,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住了江浕的喉结,江浕眼神一暗,喉结再次滚动着。 再次抬头,看着江浕意味不明的眼神,岑伶心头猛然一震,连忙收回手,耳朵红得像是滴血一般。 江浕喉咙一紧,偏过头平复着。 刚才,他真的很想吻下去。 岑伶尴尬得不行,耳朵连带着脖子那一块绯红,她低着头不敢看江浕。 江浕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岑伶这才抬起头看向他,双手攥紧了衣服下摆,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江浕深吸一口气,主动挑起了话题:“你要拿的是这本习题册吗?” “嗯。”见江浕没有说起刚才那件事,岑伶急忙点头。 “这本习题册我之前做过,对你帮助应该挺大的。”岑伶连忙顺着话题聊下去,虽然她强装镇定着,但语气里还是有着一丝慌乱。 接下来岑伶又挑了几本习题册,给自己也买了一些,结账的时候岑伶制止了江浕帮她付款的举动。 她可不要江浕一直帮她付钱。 出了书店后,岑伶郑重其事的向江浕表示道:“江浕,你不要老是帮我付钱,你这样我不喜欢。而且你的钱也是爸爸妈妈给的,我没有任何理由花你的钱。” 她一直不认同男生就是要为女生花钱的这种想法,何况他们只是同学。 江浕抿着唇:“那你也帮了我很多……” “我帮你是情分,不是贪图什么别的,更何况你说了,我们是朋友。如果你还是想以此付报酬的话,那我也不用帮你补习了,这是两回事。一次就算了,但每次都是这样,不行。”岑伶还是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她想这样说已经很久了。 难得见岑伶如此严肃的模样,江浕也正色道:“好。” 他尊重岑伶的原则,底线这种东西是不能碰的。只要岑伶说,他就会改,他尊重岑伶的一切。 听到他的回答,岑伶松了口气,她最怕遇到些大男子主义的人,怎么说也没用,不断踩在你的底线上蹦跶。 但江浕不一样,他尊重她。 “我这样说不是跟你划清界限喔,是朋友就不该计较那么多。”岑伶担心江浕会多想,还是解释了一下。 “我知道。”他当然知道岑伶是什么想法,这是她的真心话,能主动跟他说,他很高兴。 “那我们回家吧。”岑伶抬眸看着他。 “好。” “岑伶,你刚才说,我们是朋友?” 岑伶悄悄握紧了拳头,故作镇定道:“嗯。” 得到岑伶的肯定,下一秒,江浕的嘴角疯狂上扬。 “嗯,岑伶是江浕的朋友。” 19. 江浕,喜欢她? 跟岑伶分别后,江浕慢悠悠地往外婆家的方向走。远远的,他便在自家门口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舅舅。”江浕惊呼,快步走上前,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陈珩。 门口的陈珩一身矜贵的西装,脸上架着一副银框眼睛,乍一看颇有种斯文败类的味道。听到声音后,他转过身,淡淡地笑了下:“小浕。” 江浕的长相三分随了陈珩,不同的是陈珩的五官更柔和,多了一丝平和,而江浕的过于凌厉,给人的冲击感更强。 两人的身高差不多,陈珩伸手拍了一下江浕的肩膀,感慨道:“小浕长大了不少啊。” 江浕看着陈珩,有着些许恍惚:“舅舅,你怎么回来了。” 上辈子,也是这样炎热的夏天,陈珩将他带去了国外,接受治疗。 他至今都无法忘记那天。 陈珩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国外的工作刚收尾,我还是回来迟了。小浕。你妈妈还好吗?” 江浕鼻子一酸,他突然想到,上辈子的陈珩,一身昂贵西装的他,狼狈地跪在外公外婆和陈珠的坟前,哭得痛不欲生。 那是江浕第一次见这样的他。 在国外的那几年,痛苦的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陈珩看到消息后就连夜回国了,一路奔波,此刻他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倦意。 听到动静的外婆从家里走出来,在看到大门口的那两道身影,顿时眉开眼笑。她朝屋子里面的人喊道:“老头子,你儿子回来了。” 说完她便马不停蹄地走到门口,目光紧紧落在陈珩身上。 “妈。”陈珩笑着喊道。 “哎,让我仔细看看。”外婆拉着陈珩左右打量着,看到他脸上的眼睛时,嗔怪道:“怎么还戴着眼睛呀,勾引哪家小姑娘呢。” “妈,”陈珩无奈道:“刚才开车,忘记取下来了,您就别打趣我了,哪有什么小姑娘啊。” 江浕在一旁补充道:“外婆是想你找个媳妇回来。” 陈珩转过头看了江浕一眼,“啧”一声:“你这小子。” “唉,说小浕咋个意思,你看看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什么时候才能领个姑娘回来给我们看看,我看哪天小浕都赶在你前头了。”外婆护犊子似的,她可不让他说自家孙子。 江浕认同似的点点头,他也这样觉得。 陈珩今年三十五岁,这么多年,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上辈子一直到他们回国,陈珩都还是孤身一人。 陈珩揉着眉心:“妈,这不没合适的。” “我看你就是压根没想。”外婆可不相信他的说辞。 就她儿子的这个长相,这个学历,她不信没有女孩子喜欢。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的儿子拒人于千里之外,寒了那些小姑娘的心。 “行了,别在这傻站着了,走,我们进屋。”外婆没再多说,没有就没有吧,她也懒得管。 江浕将车上的东西拿出,在后头帮忙拉着行李箱进屋,而外婆在前方对陈珩驱寒问暖:“这大热天的,你穿这西装热不热啊。” “妈,我不热。” 外公和陈珠在这时也出来了,五个人坐在自家院子前聊天。 陈珩对他们说自己之后就回国定居了,这次回来得比较匆忙,手续还没办理完。 闻言,外公外婆都很开心,他们一家人,终于是团聚了。 此事在江浕的预料之中,因为他曾不止一次听陈珩说过,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缺少了对家人的陪伴。 “那你工作…”高兴之余,外婆也不禁有些担心。在国外学习工作了那么多年,突然回国,他的事业怎么办。 “我之后会在国内发展,妈,你别担心。”陈珩耐心解释着。 “真的没事嘛?”外婆还是有些担忧。 外公附和着说道:“唉,老婆子,你儿子你还不放心嘛,我们小珩优秀着呢。” 也是,这下外婆彻底放下了心,她相信自己的孩子。 聊了好一会儿,外公外婆便进厨房忙活了,陈珩支开江浕后,抬眸看着眼前的陈珠:“姐。” 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陈珠淡淡的开口:“别担心,我没事。” 这个家里,陈珩是最后一个知道陈珠离婚的人,这些年他一直在国外工作,疏忽了对家人的照顾。如果不是江浕前几日打电话给他,他或许此刻还不知道。 陈珠眼里闪着泪光:“我原先以为爸妈并不知道这事,可我在昨日却得知,早在一年前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姐,对不起。”陈珩垂下眼眸。 陈珠抬头看他,温柔地摇摇头:“小珩,这不是你的错,是姐姐识人不清。但如今,我也跟他离婚了,以后,我们就过自己的日子。” “好。”他嘴上说着好,但心底已然打算再让江氏的股份跌一跌。 这一晚,陈珩在这里住下,他看着房间里面熟悉的摆设。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里闪过一丝狠厉。 江荣。 …… 因为即将期末的缘故,高二的体育生缩减到了每周一节。很巧的是,每周一节的体育课刚好是周四那一节。 操场上,李宜琳看着隔壁班的江浕,她凑近林婉晴耳边,小声说道:“婉晴,我听别人说,这段时间岑伶和江浕走得很近。昨天江浕还跑到我们班上,两人一起讨论问题,班里好些个同学都看见了。” 闻言,林婉晴朝着江浕的方向看了几眼,然后她便发现江浕的目光也朝着这边。 她往后挪了下视线,果然,看的是岑伶。 林婉晴收回目光,抿着唇不说话。江浕已经很久没有找过她了,就连他的朋友许浩周勋,仿佛都消失在了她的世界,没有了任何消息。 李宜琳看着林婉晴这副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早就听说江浕绯闻多,但林婉晴是唯一一个他说过“喜欢”的人,她还以为江浕浪子回头了。 结果是浪子回头了没错,却是因为岑伶。 许浩用手肘撞了下周勋,眼神示意他看江浕。 周勋看了眼,嘴唇动了动,问他:“看了,所以。” “面带桃花,又露出这种恶心人的痴汉笑。”许浩模仿着江浕的表情,乐个不停。 话音刚落,江浕就扭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抹若有如无的笑:“许浩,你再多说一句看看。” 继而又扯唇对着他笑了下,说:“某人不要得不到就恶意诋毁,真是小心眼。” 周勋忍不住笑道:“许浩,你哪里来的胆子妄图挑战你浕哥。” 江浕和他对视 一眼,表示认同。 许浩瞪了周勋一眼:“你不跟我一伙的吗。” 周勋朝他翻了个白眼,谁跟这个脑子不好的一伙。 集合过后,又是雷打不动的跑步,这次的一班跑在前面,七班在后。 岑伶和孟思柠跑得慢,江浕不一会就追上了她们,身边还跟着个许浩和周勋。 孟思柠识趣的将岑伶旁边的位置让了出来,加快速度往前跑了几步,离岑伶有一段距离。 许浩和周勋也有样学样,往前跑到孟思柠旁边。 岑伶抿着唇看着前面的孟思柠,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江浕。岑伶习惯跑最里侧,因此江浕在她的右手边。 今早陈珩非要送江浕来学校,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怀疑,江浕只好答应。 岑伶收回视线,脑子里乱乱的。 昨晚回去后,她久久不能入睡,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江浕是不是吃醋了。 那江浕,是真的喜欢她吗? “昨晚没睡好吗?”看着岑伶脸上的黑眼圈,江浕不禁担忧道。 岑伶是冷白皮,尤其脸上更甚,稍微睡不好,脸上的黑眼圈就特别明显。 岑伶下意识地咽了下唾沫,耳朵慢慢晕出淡淡的红。整个人心虚得不行,她随口找了个理由:“我昨晚写作业写到太晚了。” 江浕眉头一皱,担忧渐渐浮上眼底,整个人都严肃起来:“岑伶,你要注意劳逸结合,学习固然重要,但身体建康才是你学习的基础。” “我知道啦。”像是长辈似的,岑伶不禁在心里暗笑。 “不会是左耳进右耳出吧。”看着岑伶一副完全没放在心上的模样,江浕不觉有些无奈。 岑伶小声嘀咕着:“才不会,顶多是右耳进左耳出。” 江浕直接被她这话逗笑了。 “岑伶,我说真的,你要注意身体健康。”江浕正色道。 他不求别的,他只要岑伶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知道了。”她就是随口编出来的理由,江浕怎么那么认真啊。 但转念一想,江浕也是在关心她。 “我下次不会这样了,你放心。”虽然这只是她随口一说的借口,但她记住了江浕说的话。 在这之后,无论她遇到再难的题,遇到再难的事,她都会记得按时睡觉,爱惜自己的身体。 “好。”江浕记下了她说的话。 前面的孟思柠心念一动,偏头看着旁边的许浩:“喂,许浩。” “怎么了。”许浩看向孟思柠,面露不解。 “江浕是不是喜欢我们家伶伶啊。”孟思柠小声的问道,生怕被别人听见。 “你说什么?”实在是太小声了,许浩没听清。 孟思柠只好往他的方向挪了下,再次问道:“江浕是不是喜欢岑伶啊?” 眼看着许浩就要出声,周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抢在他前面说道:“你猜咯。” 之后递了个眼神给许浩,示意他不要多嘴。 接收到周勋的信号,许浩想说的话顿时哽在喉咙,他连忙改口附和着:“那你们家伶伶喜欢我家江浕吗?” 孟思柠瞬间闭上嘴,翻了个白眼,偏过头懒再得看他们。 而身后不远处,有两道视线一直注意着这边。 20. 我就想找你 李宜琳和林婉晴故意跑在队伍的末尾,她们的视线不断落在前方的两人身上。 临近中午,操场上的光越来越刺眼。 “婉晴,看这样子,江浕很喜欢岑伶似的。”李宜琳试探着开口,又担心林婉晴心里不舒服,她补充说道:“不过,说不定江浕是想玩玩呢。” 林婉晴咬着唇,眼底似乎闪着泪光。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岑伶身上。她从未想过,会是岑伶。 岑伶太乖了,不应该会是江浕喜欢的对象,不是吗? 她跟江浕走得最近那会,江浕也没有做到这种地步。如今,为了岑伶,江浕却仿佛变了一个人。 那么和她发生的那些,又算是什么? 耍她玩嘛? “哎,前面那个不是江浕吗,怎么跟那个女生走得那么近。” “那个女生好像是岑伶哎。” “确实是她,你知道吗,昨天下午放学后江浕还来我们班了,听人说两人可亲密了。” “话说江浕最近学习好刻苦啊,他上次考试成绩还排班级二十,我们老师还在课上表扬他来着,真是不敢相信。” “根据我看的经验,八成是因为岑伶。” “可他之前不是和林婉…”女生余光注意到旁边的人是林婉晴后,悻悻地闭了嘴,拉起好友跑去外圈。 声音不大,但还是全落到了李宜琳和林婉晴耳中。 “琳琳,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之前老是拒绝江浕,所以他才这样的。”林婉晴垂下眼眸,闷闷的说道。 一直以来,她在江浕面前,大多数时候都是冷冰冰的,还老是拒绝他的邀约,再热情的人都会被吓退吧。 李宜琳想都不想就否定,她恶狠狠说道:“怎么会!我觉得他就是因为变心了。” “那他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我了,是看到了更好看的人吗。”看着前面的岑伶,林婉晴的心情控制不住的失落下来。 也是,她的成绩没有岑伶好,而且,岑伶其实长得也很好看。 “哪有,我就觉得你比岑伶好看。”李宜琳安慰道。 而且这两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类型,她就喜欢林婉晴这种。 林婉晴轻眨着眼,露出了一抹极为苦涩的笑:“可是,江浕觉得好看才作数。” 喜欢一个人,那么他的喜好才是结果。 后面的人不断追上来,几人慢慢到了队伍的后方。 岑伶轻喘着气,看了眼旁边的江浕,提议道:“江浕,要不你先跑吧,我跑得比较慢。” 江浕一眼就看穿了岑伶的想法,他悠悠地开口揭穿她:“岑伶,你是因为想划水吧。” 闻言,岑伶脸一红,矢口否认道:“我没有。” “真的吗?”江浕轻笑道。 “真的。”岑伶的脸色很是郑重。 于是接下来,为了这所谓的“真的”,没有划水,岑伶硬是完完整整跑了三圈。 最后半圈的时候,她已经累得不行,整个人喘得厉害,连话都不想讲。 前面的孟思柠也好不到哪里去,呼吸都急促起来。高中两年,她和岑伶划水了不知多少次,这还是头回跑得那么认真。 天杀的江浕,啊。 妈妈,她不想跑了。 正巧许浩偏过头,他看着孟思柠,差一点没被吓得跳起来,心跳都仿佛停了一瞬:“我去,你没事吧。” 孟思柠摇摇头,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嗓子仿佛在冒烟。她死死瞪着那道终点线,心一狠,咬牙冲过去。 留下周勋和许浩两人面面相觑,周勋疯狂吞咽着唾沫:“她这样真的没事吧。” 许浩看了一眼孟思柠的背影,不确定开口:“应该…应该没事。” 跑到终点后,岑伶往前多走几步平复自己的呼吸,停下来时腿一软,快要倒下时江浕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不等江浕开口,站稳后的岑伶偏头看着江浕,大口喘着气:“我,我就说我不划水的吧。” 一句话被她一顿一顿的。 江浕低头看着岑伶,女孩脸上红红的,额头上的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小巧的鼻子上也有一层薄薄的汗。嘴唇有些白,此刻还在喘着气,但是眼睛却亮晶晶的,说出的话中也带着一丝小得意。 江浕提起唇角:“嗯,你很厉害。” 岑伶努力忽略着腿上的酸软,得意开口:“哼,我就说我不划水。” 江浕闷笑了下,但还是配合着开口:“对,你从不划水。” 听到这话,岑伶却是有点心虚,但想起刚才她确确实实跑完了三圈,于是她又挺直腰板,反正她今天没划水。 而一边的孟思柠可就没有岑伶那么幸运了,在她停下来的那一刻,她的屁股巨疼。她直接跌坐在了地上,眼泪直接飙出眼眶。 这一举动直接吓到了许浩和周勋。 许浩大惊失色道:“你没事吧。” 孟思柠连话都不想听,眉头深深皱在一起,她抬手擦掉了脸上的泪。呜呜呜,太丢人了。 见状岑伶赶紧走到孟思柠跟前,她蹲下来看着她,担忧得不行:“思柠,你怎么了。” 孟思柠特委屈地看着岑伶,她瘪着嘴:“伶伶,我屁股痛。” “那你更不能坐着了,赶紧起来压压腿。” “真的嘛?”孟思柠看向许浩。 “真的,赶紧起来压腿吧。” 岑伶拉起孟思柠,将对方靠在自己身上,她看着三人:“那我们先过那边压腿了。” “好。” “伶伶,下次你一个人耍威风吧,我是真的不行了。”孟思柠放任自己整个人靠在岑伶身上,毕竟她是真的站不稳了。 她真的好累啊,压完腿确实屁股是不痛了,但接踵而来的是腿酸。 岑伶也想着,下次她再也不要再和江浕一起跑步了。为了跟上他的速度,她不得不跑快些,眼下她也快要累死了。 比八百米还要卖力,最重要的是,她都不能划水了。 他们班解散得比一班慢,因此江浕在解散后,便看不到岑伶的身影。 “打球去吗?”周勋看着两人,提议道。 看着江浕一副明显心不在焉的状态,许浩特别识趣:“不去,我还得陪我浕哥去找嫂子呢。” 江浕不自然地咳了咳,耳朵微微泛着红。 这一幕可没逃得过许浩的眼睛,他回头看了眼周勋,大笑道:“原来我们浕哥那么纯情啊。” 江浕踹了他一脚,没好气道:“去你的。” 小打小闹后,三人就开始到处找岑伶和的身影。 太阳越来越大,室外的温度仿佛要将人烤熟。他们几乎把操场翻了个遍,身上的衣服湿了一半,但他们依旧没见着人。 眼看着都要下课了,许浩不禁暴躁起来:“人能去哪啊。” “闭嘴。”江浕不耐烦地看着他,脸色很不好。 许浩扁扁嘴,委屈得不行。 江浕干嘛拿他出气,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这大热天的,他都出了一身的汗了。 “算了,先不找了。”江浕叹了口气,看着许浩和周勋,眼底带着些许歉意,他说道:“去小卖部,我请你们喝饮料。” 走去小卖部的路上,江浕还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低头沉默着。 许浩偏头看了一眼江浕,余光中好像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顿时,他挺起胸膛,整个人硬气起来。 “我看到岑伶了。” 果然,此话一出,江浕就猛地抬头看向了许浩:“哪?” “诺。”许浩一脸得意地看着江浕左边手的方向,眼神示意他看过去。 江浕一看,果真是岑伶。 岑伶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和孟思柠聊着天,手里拿着一瓶饮料,说说笑笑的,好不惬意。 在这燥热的夏日,她们那里好像划分出了一片清凉的地方。 “走吧。”江浕收回视线,一扫之前脸上的阴霾。 “不过去吗?”周勋诧异道。 江浕淡淡地开口:“先请你们俩喝瓶饮料,怎么,不要?” “要要要。” 怕耽误太长时间,许浩和周勋匆匆拿了瓶饮料后就给江浕结账了。 从小卖部出来后,岑伶还在那坐着。 这会儿找到了人,江浕也不急着,迈着脚步慢悠悠地走进:“躲这呢。” 听到声音,岑伶抬起头,就看见江浕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岑伶跟身后的许浩和周勋打了个招呼,看了眼旁边的位置,又看向江浕:“要坐嘛。” “好啊。” 一张长椅,刚好能坐下五个人。 “你们找的对方还怪凉快的。”一阵风吹来,许浩瞬间凉快了不少。 “那可不。”孟思柠惬意地往后一靠,这是靠近风口,吹过来的风都是凉快的。 接着她看了眼五个人的并列过去的腿,眉头皱了下,怎么还拖家带口的。 想了想,看了眼跟她一样多余的两人,她眼珠子转了一下,主动说道:“你俩陪我去一趟小卖部呗,我有点饿了。” 许浩和周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行啊。” 他们走后,江浕看着岑伶,笑道:“现在应该不累了吧。” 岑伶摇摇头:“你不去打球吗?” 江浕脸不红心不跳:“我说累了你信吗?” 岑伶看着他,一副我才不是傻子的表情:“我才不信,刚才跑步你都不带喘气的,这会又怎么会累。” 而且,她一直都知道江浕的运动细胞很强。从小学到初中,班级里的每一次篮球赛和运动会都有他的身影。 “就想找你聊聊天。”四目相对,江浕说了这么一句话。 措不及防的一句话,让岑伶有片刻的错愕,脑子空白了一瞬,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砸晕。 下一秒,岑伶转过头不看他,佯装镇定道:“聊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江浕如实说道。 岑伶看着远处,嘴角微微上扬着,轻声道:“你不知道你找我干吗。” 江浕看着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就是想找你。” “哦。” 江浕看着岑伶的侧脸,勾起唇角,跟她一起看着远方。 岑伶,我就是想找你,哪怕什么都不说,就这样坐在一起。 岑伶,我就是想找你,有你在身边,我就觉得很满足。 岑伶,我就是很想找你,哪怕只是在远方静静地看着你。 岑伶,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21. 红茶冰淇淋 风吹过脸庞,带来一阵凉意。 许久,看着岑伶的侧脸,江浕轻声问道:“岑伶,中午一起吃饭吗?” 岑伶眨了下眼睛,说好。 他攥紧了拳头:“我的意思是就我们两个人。” 岑伶看着某个方向,脸上似乎带着笑,她的声音轻轻的:“我的意思也是好。” 下一刻,江浕的嘴角疯狂上扬,笑意直达眼底。 她的这一句好,比他听过的任何话都要动听。他听到过岑伶太多次的拒绝,因此这个“好”这个词已经太难得。 可是在这辈子,他就听到了无数次。 —— “岑伶,我的位置太热了,可以跟你换一下位置坐吗?” “不行,你扇扇风就不热了。” “岑伶,我们一起下棋呗。” “我不太会,你找别人吧。” “岑伶,作业可以给我抄一下吗,我忘记写了。” “我也不太会,你找别人吧。” “岑伶,我可以看看你没有刘海的样子吗?” “不行。” “岑伶,周末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我周末没有空。” “岑伶,毕业了,我们都忘记你了咋办。” “那就忘吧。” …… 从此之后,岑伶好像真的忘了他们所有人,其中便包括他。 次数多了,好像拒绝他已经成为了岑伶的习惯。仿佛他从不配得到岑伶的同意,能听到岑伶口中的“好。” 思绪回笼,江浕觉得此刻美好得仿佛不真实。 …… 过两天就是高考,学校发布了消息,学生六月五号收拾东西回家,高三到空教室学习。 许浩听到这个消息时兴奋得不行,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思考着要去哪里玩。 江浕右手搭在桌子上,手指娴熟地转着笔,嘴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整个人显得随意至极。 可以再约岑伶出去了。 他已经提前跟许浩周勋说好午饭不和他们一起吃,这又遭来许浩一顿轻嗤。 下课铃声响后,江浕大腿一迈就离开了教室,他和岑伶说好了在一楼碰面。 许浩看着江浕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实在是摆不出好脸色。瞧他那猴急样,真是丢脸。 “浩子,我俩去哪吃。”周勋左手撑着脑袋,眼皮耷耸着,说着还打着哈欠。 “你小子主意多,快想想。”眼看着许浩还是不说话,周勋催促着,眉宇间有一丝急躁。 许浩想了会:“张记?” “下一个。” “砂锅饭?” “下一个。” 许浩一连报了好几个,周勋都不断重复着那三个字。 “靠,老子不奉陪了,你爱吃不吃。”许浩猛地起身,恶狠狠地盯着周勋。一个个的,真是让他火大。 周勋逗够了许浩,这会又找补道:“得,我错了。你想吃什么,我们去,好吧。” 走出校门的时候,江浕问岑伶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岑伶表示都可以,她是个拿不定主意的。 江浕就提议说煲仔饭怎样,岑伶便说可以。 煲仔饭的店旁边有一家奶茶店,江浕看了眼岑伶,问她:“要喝奶茶吗?” 岑伶看着奶茶店前长长的队伍,摇了摇头,太多人了。于是她说道:“不用了。” “你去点煲仔饭,我买好了进去找你。”江浕看得出来,岑伶很想喝。 “好吧,谢谢。”岑伶没再拒绝,“那你要吃什么口味的?” 江浕随口说道:“和你一样。” 岑伶只好自己进店点餐,点好餐后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好。没多久,江浕就拎着两杯奶茶进来了。 江浕把其中一杯放在岑伶面前。一副生怕岑伶拒绝的模样,急忙开口:“请你喝的,别拒绝。” 看着江浕这个样子,岑伶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也学着他的语气,“煲仔饭,我请你的,别拒绝。” 不得不说,怪像的。 江浕摸了一下鼻子,轻笑出声。 岑伶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奶茶,眼睛微微一亮:“红茶冰淇淋?” 刚才没来得及说要喝什么江浕就走了,她还以为江浕会给她买杨枝甘露,没想到却是冰淇淋红茶。 奶茶上冒着水汽,通过手指传到身体,在这燥热的夏日带来一丝清凉。 她抬眸看着江浕,轻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买杨枝甘露呢。” “好吃的东西吃太多也会腻的,而且我觉得,你可能会想喝一些别的,比如冰淇淋。” 她钟爱某种东西,但江浕想给她更多的东西。 而且,他总觉得,如果每一次他都买一杯杨枝甘露给岑伶,她会生气。 次数多了,总感觉是敷衍。 岑伶眼睛弯弯的,笑了笑,再次说道:“江浕,谢谢你。” 这种天气,她也想吃冰淇淋。 看着岑伶脸上的笑容,江浕也下意识扬起唇:“你快尝尝看,等下冰淇淋就化了。” “好。” 岑伶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口,缓缓送进口中:“很好吃。” 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不多时,就叫到他们的号。江浕让岑伶在这坐着,他去取餐。 喝着江浕给她买的奶茶,再看着江浕去给自己取餐的背影,岑伶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 她和思柠吃饭的时候都是各自取餐,这种不用自己动手的感觉,好像还挺不错的。 江浕先是拿了岑伶的那份放在桌上,随后又去取自己的。 等到他回来后,看到岑伶还在喝着奶茶。一个大杯的奶茶此时已经被她喝了大半。 他把岑伶那份往她的方向轻轻推了推:“岑伶,我们先吃饭吧。待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岑伶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放下了奶茶。 她点的是两份腊味煲仔饭,注意到江浕的视线不断落在眼前的煲仔饭上。他垂着眼皮,岑伶猜不清江浕的想法,只好解释道:“这家的招牌就是这个,你说跟我点一样的,我觉得这个挺好吃的。” 江浕抬眸朝她笑了笑:“我也很喜欢吃这个,刚才只是比较意外,没想到你也喜欢吃这个口味。” “因为真的很好吃。” 两人说说笑笑吃着。 无人在意的门口,李宜琳和林婉晴怔怔地看着店里面有说有笑的两人。 垂在两边的手悄悄握紧拳头,一股不明的情绪不断在内心翻滚着。林婉晴从未想过会在这里看见江浕,更没想过会看到岑伶。 她承认他们的关系或许不一般,也知道江浕到班里跟岑伶一起学习。可她没有亲自见过,并不知道原来跟岑伶在一起的江浕,会是这幅模样。 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岑伶的身上,眼底总带着笑,跟以往面对她的所有笑容都不同。 这抹笑中,是比爱意还要浓重的珍视。 “婉晴,我们去别家吃吧。”李宜琳挽住林婉晴的手,稍微拉了下她的衣摆。 “不,我们就吃这家。”说着,她便拉着李宜琳的手进店点餐。 她想亲眼看看,看看他们是如何相处的。 她们故意选了一个靠近江浕和岑伶的位置,其实这个位置并不隐蔽,只要他们稍微注意一下,就能看到。 但处在话题中心的两人过于投入,视线压根没往旁边看。 时不时的,她们还能听到一些对话传来。 “今晚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我舅舅来学校接我。” “没事啊。” “明天早上,我们再一起来学校,好吗?” “好。” 林婉晴听着这番对话,身体僵了下,拿着勺子的手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停在了半空中。 原来,他们还一起上下学。 头一低,嘴唇碰到了勺子上的米饭。她惊呼一声,好烫啊。 莫名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李宜琳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婉晴,没事吧。” 林婉晴摇摇头,将勺子放下来,神情落寞。 李宜琳也听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她先前的猜想,如今看来,是真的。 岑伶抬头看着江浕,刚想说什么,余光中却瞥到了两道身影。她后知后觉想到近来被自己忽视的东西,想说的话就这样哽在了喉咙。 她看了眼江浕,他正低头舀着米饭,没注意到自己。岑伶放下心来,又低头吃着饭,眼神黯了一瞬。 此刻她的内心乱七八糟的,有些事情想问出口,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承认,她害怕听到答案。 如果江浕回答是,那她该怎么办。 没多久,岑伶就放下了勺子,而此时江浕已经吃完了。 江浕看了眼她碗里还剩一半的煲仔饭,皱了皱眉:“你吃太少了。” “我饱了,吃不下了。” “再吃一点好不好,你太瘦了。” 听着江浕这温柔的语气,岑伶还是说了好。 闻言,江浕的眼神软了一瞬。 她真的好乖。 岑伶,如果这段时间只是一场梦,那我希望它可以久一些,再久一些,不要醒得太快。 岑伶吃了几口,眼睛一直看着碗里,握着勺子的手不自觉在碗里搅拌着,这次她是真的吃不下了。 江浕往她的碗里看了眼,总归是比刚才少一些了。 “饱了吗?”岑伶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看得江浕直发笑。 “哼。”她都快要撑死了。 不知何时,林婉晴和李宜琳已经离开。因此,江浕并不知道刚才岑伶那一瞬间的落寞。 22. 是因为岑伶吗 回学校的路上正好和许浩周勋他们碰上,简单打个招呼后,四个人并排走了一段路。 快到学校门口时,岑伶跟他们简单打了声招呼,自己便先进学校。 微风徐徐吹过,树叶落了满地。三个人慢悠悠地走着,直到后方一道声音传来。 江浕停下脚步往后看去,许浩和周勋也下意识回头。 林婉晴叫住江浕后,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胆怯。她微微低着头,竟有些不敢看江浕的眼睛。 李宜琳看着林婉晴这副样子,了然一笑,主动说道:“江浕,方便聊聊吗?” 许浩和周勋都没有出声,静静的等待着江浕的答案。 江浕思考了一会,说了声好。 小树林里,林婉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踌躇着,但想到李宜琳说的话,她还是抬起头来看着江浕。 江浕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温润如玉的好看,他长得锋利,桀骜,身上总带着一股独属于少年的张扬。这样的长相追起女孩来,没有多少个女孩子可以拒绝吧。 她早就听闻江浕花心,绯闻缠身。面对这样的一个人,她还是心存着幻想,心想着她是可以让他浪子回头的例外。 凡事都有万一,如果她赌赢了,她就是那个万一呢。 一年时间,她渐渐放下了戒备与怀疑,仿佛看到了曙光。可现在,她却是跌入了更黑暗的深渊。 半响没有动静,江浕好看的眉头渐渐皱起:“林婉晴,你有什么事吗?”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疏离冷淡。 虽然早就有预料,但听到这样冷淡的语气,林婉晴内心还是泛起了酸涩。 尽管如此,她还是想亲口听到江浕的答案,她不甘心。 嘴唇微张,垂在身体两侧的拳头紧紧握住,眼睛直直望进江浕的眼底,她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答案:“江浕,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林婉晴满脸期望地看着江浕。 我愿意主动,我也不要那个例外了。哪怕是玩玩我也认了,江浕,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抱歉。”江浕没有一丝犹豫,拒绝得干脆。 看着那样一双眼睛,江浕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之前的他给了林婉晴太多的假象了。 “对不起,林婉晴,之前我的举止给你带来了误会。” 误会?她都听到了什么,那些他们相处过的瞬间,只是误会吗? 林婉晴鼻子一酸,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嘴唇紧紧抿着,眼底满是羞愧和愤怒,说出的话也不管不顾:“那你是在玩我吗?这样很好玩吗,江浕。” 这样欺辱她,看她傻傻的喜欢他,很有意思,很有成就感吗。 “不是在逗你,林婉晴,我之前确实做了一些不好的举动。但我真的不是要逗你,也不是在玩你。”江浕的语气很认真,身上也找不出昔日里的半分玩世不恭。 上辈子的他太幼稚,不知道如何靠近喜欢人,因此便自以为是做出这些举动。这样幼稚的行为,伤害了岑伶,也伤害了林婉晴。 是他的错。 “那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让我产生误会。”如果这就是她和江浕的结局,那她想要一个真相。 接着林婉晴试探地问出声:”是因为岑伶吗?” “是,”江浕垂下眼眸,他并没有否认:“可能就是幼稚吧,故意让她看见吃醋。” 江浕嗤笑着。 果然,果然是因为岑伶。因为她和岑伶同一个班级,更容易引她注意,所以她就成为了他的目标,是嘛。 真可笑啊。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有听说岑伶和江浕走得很近。甚至班里也有同学说,有一次江浕甚至还去了她们教室。 虽然早有猜测,早有猜测江浕或许喜欢岑伶。可是她还是骗自己,骗自己他们只是朋友,自己才是江浕喜欢的人。 可她现在不能自欺欺人了。 她抬起眼看着眼前的人,眼神执拗,似乎是一定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江浕,你喜欢她,很久了吗?” “是。”江浕没有否认,大方承认了这个答案。 身体好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都冰冷得刺骨。林婉晴吸了一下鼻子,转过头不想看见江浕此刻的眼神。 说起岑伶,他眼底就染上了笑意。 她不敢去想,江浕到底喜欢了岑伶多久,或许是一年,两年?更或者,是自己未曾参与过的初中时代。 “林婉晴,对不起。”江浕说着,弯下身体向着林婉晴鞠躬道歉。 不管怎样,他伤害到了林婉晴,是他的不对。 看着江浕的举动,林婉晴死死抿着唇,眼泪不受控制从眼眶滑落,可她却倔强着不肯扭头看向江浕。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跟她道歉,她宁可江浕一副浪子的模样嘲讽她自作多情,她也好大骂一场然后安慰着自己看走了眼。 可他偏偏道了歉,为曾经他向自己做过的一切事情而道歉。 那些事情不论真心还是如何,那都是江浕真真实实为她做过的。 可现在都不做数了。 林婉晴抬手抹掉眼泪,她一字一句说道:“江浕,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 江浕确实没有直白的说过喜欢她,是她道听途说,听说江浕有喜欢的人后对号入座,说到底,他们都错了。 江浕不应该为了让岑伶吃醋故意和她搞暧昧,而她不应该在对号入座后心存幻想。 “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她也有自己的骄傲。 此时小树林外,三个人守着这个入口,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婉晴走出来后就拉着李宜琳离开了,两人注意到林婉晴的眼睛有点红。 不多时,江浕也走了出来。两人上前问道没事吧,江浕表示没事。 之前的他造了太多的孽,是他的错,他对不起人家。 “你们两个,不要对外说这件事。”他不想再给林婉晴造成任何困扰。 “好。” …… 这件事除了五人以外没人知道,日子照常过着,又一年的高考季到来。 一班教室里,岑伶头疼地看着脚下的书,整整两箱,她们要搬去隔壁那栋教学楼。 旁边孟思柠已经瘫在了桌上,脸贴着桌面,一脸的生无可恋。 “思柠,我们先一起搬你的书箱过去吧。”那么大一个箱子,她们一个人搬不动。 “好。”孟思柠站起身,忍不住踢了下自己的书箱,她这会儿看着这些书更烦 了。 什么破玩意。 “伶伶,你说学校脑袋是不是有坑,每次一考试就要我们搬书。搬就算了,还搬到隔壁楼,真的是摧残祖国花朵啊。”孟思柠挽着岑伶的胳膊,脑袋靠在她身上,脸上止不住的烦躁。 搬完这一趟,她的手都要废了,而教室里还有三箱的书啊。 岑伶也忍不住甩了甩自己的手,脸上也难得的有了躁意。 这时,一对男女跟她们擦肩而过,男生双手抱着箱子,而女生在身旁同他讲话,两人说说笑笑,好不悠闲。 孟思柠早就注意到了,内心酸酸的,她也需要一个力大无穷的男同学来搬书啊!!! 她仰天长叹:“伶伶,你说要是也有个帅哥帮我搬书该有多好。” 岑伶轻笑出声:“刚才副班长不是想帮你吗,你怎么不要。” 闻言,孟思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于心何忍啊,他就一个瘦猴。” 她要是真让对方搬,恐怕当天就会被班里的人嘲笑,笑她欺负人。 岑伶失笑着摇头,抬手揉着手腕:“走啦,无论怎么抱怨都还是得搬。” 孟思柠欲哭无泪。 等两人回到教室,只见走廊外站了三个人,和李宜琳一起搬书的林婉晴像是没看见一般,从江浕身边径直走过。 看见这一幕,孟思柠的眼睛瞬间一亮。哎,力大无穷的男同学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伶伶,力大无穷的男同学来了!”她晃着岑伶的胳膊,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 而岑伶却看着林婉晴失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从未在对方口中再听起过江浕的名字。她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可她,竟有些不敢对上林婉晴的眼神。 眼看着岑伶没有回应,孟思柠再次开口:“伶伶?” “嗯?” 她们走进江浕他们,远远的,许浩就冲着孟思柠开口,语气特欠:“力大无穷的男同学来帮你搬书了,哪箱是你的啊,大小姐?” 孟思柠一下子有些脸热,她快步走上前,恼羞成怒道:“你小声一点!” 许浩憋着笑,而站在他身侧的周勋也忍不住笑出声。 江浕走进岑伶,主动开口向她询问道:“箱子重,我来帮你搬,如何?” 岑伶轻轻地点头:“那就先谢谢你了,江浕。” “小事。”江浕勾起唇。 三大箱的书,对于三个男生来说并不算重。孟思柠看着气都不喘一下的三人,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感慨道:“真不愧是我们力大无穷的男同学。” 岑伶看着他们,主动说道:“我请你们喝饮料吧。” 听到这话,孟思柠也附和道:“对对对,我们请你们喝饮料吧。” “好啊。”江浕没有拒绝岑伶的好意,他知道岑伶不喜欢欠着别人什么。 正好下节课是体育课,五人各自拿了一瓶饮料后便向着操场走去。 岑伶抿着唇,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而一旁的江浕早出看出她的纠结,他笑着说出口:“岑伶,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不等岑伶开口,他继续说道:“我说过,你有任何想知道的事,都可以来问我。” “这句话,永远都作数。” 23. 你睁眼看看 又是一年的高考季,但今年的他们,还不是这个夏天的主角。 自从陈珠离婚,江浕便一直住在外婆家,这里和岑伶家离得近,走路不过几分钟路程。在岑伶不知道的地方,江浕无数次站在她家楼下,站在那棵芒果树下,抬头静静地看着某个亮起的房间。 今晚依然如此,江浕吃完饭跟陈珠打了声招呼后便一个人走出了院子。外公外婆都以为他是去找宋寒,因此也没多问什么。 这里不远处有一所小学,因此这片老城区几乎囊括了他所有的小学同学。江浕一开始确实是打算去找岑伶,可他刚走出家门没几步,远远的就看到宋寒向着他的方向走来。 宋寒一见到他,毫不掩饰脸上的惊喜:“巧了这不是,我刚好想去找你来着。” 江浕也笑:“你再晚点估计就看不到我人了。” 宋寒走上前,一把捞过江浕的肩膀:“这么晚了,你这是打算去哪?” 他可不会自恋到认为江浕是去找他的。 江浕没打算说实话:“没去哪,倒是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寒挠了挠头:“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啊,就想找你聊聊天,叙叙旧。” 说到这,江浕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几个名字,眼底带上了担忧,他不动声色问道:“也不知道林州和李岩过得怎么样了,你们还有联系吗?” “林州和李岩?他们啊,中考没发挥好,这不跑职高去了。我倒是跟他们还有联系,但我们平时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宋寒说着,眼神里带着些许怀念。 以前啊,他们四个人最喜欢凑一块玩。 江浕之所以问起这两人,是突然想起几年后他们走上了歪路,他突然出声:“宋寒,有机会我们四个聚一下吧。” “嗯?”宋寒偏头看着他,也没想太多,一口应下,“行啊,改天我跟他们说一下。” 估计那俩听到这消息会很开心的。 想着时间还算早,宋寒提议道:“要不我们去球场打个球?” 球场这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 江浕点点头:“也行。” 他们口中的球场,是住在这片老城区的人捐钱建的。每晚,这里都会有很多人来这边打球。 而这一晚,徐佳英女士也不知听说了些什么,吃过饭后硬是要拉着岑伶跟她一起去球场散散步,美曰其名放松放松心情。 岑伶没办法,只好陪着徐佳英出门。想着就在家门口不远处,因此她也懒得换掉身上的衣服,穿着一双拖鞋就这样出门。 如果她知道,江浕会在球场打球的话,她绝对绝对会换一身衣服出门。 但此刻,浑身犯懒的岑伶挽着徐佳英的手,垂眸听着她一个劲念叨,思绪早已不知道飘向了何处。 “你啊,从小到大就从没让我们操心过。学习固然重要,可你看看你这身体,一到换季就感冒。伶伶,我们得注意身体,多锻炼身体才是。” “嗯嗯嗯。”岑伶懒得跟徐佳英争执,随口敷衍着。 腿上露出来的皮肤不断有蚊子叮咬,她渐渐皱起眉头:“妈妈,准备到了吗?好多蚊子啊。” 这大晚上的,她不在家好好待着,为什么非得跟徐佳英出来喂蚊子啊。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说着,徐佳英随手从拿在手里的袋子里拿出了一瓶花露水。 她停下脚步,问她:“来,哪里痒,我给你喷一喷。” 岑伶松开她的手,手指指着自己腿上的好几个大包,控诉道:“妈妈你看,这里都是。”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借着路灯,徐佳英清楚地看到了岑伶大腿上那几个又红又肿的大包,语气一下子有些自责:“呀,怎么这么严重。” 岑伶挠着腿,耷拉着脸:“妈妈,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徐佳英打开花露水的盖子,面露纠结,她跟岑伶商量道:“这都准备走到了,我们看几眼就回去,行吗?” “那好吧。”岑伶知道徐佳英想去,因此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说那妈妈你快给我喷喷花露水。 与此同时,篮球场内,来这里打球的大都是年轻人,因此江浕和宋寒很快便融入了他们。 江浕在投进一个三分球后,便撩起衣服下摆擦汗,在他放下衣服的下一秒,就那么零点零一秒的时间里,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不可置信的仔细向着那道身影看去,夜色下,只见岑伶微微红着脸,眼神游移不定,就是不敢放在自己身上。 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江浕不觉轻笑一声。篮球场内大多都是男生,而围观的人更是一些叔叔阿姨,因此他也没想太多,随手就撩起衣摆擦汗。谁知好巧不巧,岑伶会来到这里。 而她的旁边,似乎站了她的妈妈。 江浕不敢多看,继续投身进打球的队伍中。 见此,岑伶悄悄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徐佳英突然出声:“哎,伶伶,那两个男生是你同学吧。” “啊?”岑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她吞咽着唾沫,故作镇定道:“哪个?妈妈我没看见啊。” 徐佳英纳闷道:“不应该啊,你的眼神应该比我好多了。” 她的眼神落在篮球场内的那两道身影上:“你看,里面那两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不就是你的同学吗。刚才撩衣服擦汗那个,我没记错的话,是叫江浕吧。” 岑伶尴尬的笑笑:“妈妈,你记忆真好。” 徐佳英看着江浕,感慨道:“真是没想到啊,一段时间不见,江浕倒是长大了不少。要不是你妈我记性好,恐怕还记不得这一号人呢。” 这孩子,前段时间她也听说了,是个可怜的孩子啊。爸爸妈妈离了婚,如今正和妈妈住在外婆家。 岑伶不知道徐佳英的想法,起初她只想赶紧回家,可她的注意力渐渐被篮球场内的江浕吸引。 耳边安静了好一瞬,徐佳英纳闷地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正看着某个方向出神的岑伶。她微微皱着眉,刚想说些什么,耳后便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佳英?”凌惠不确定的问出声。 徐佳英缓缓转过身,在看清对方时脸色顿时一喜:“凌惠!” 也是这时,岑伶猛地回神,心跳好像加快了几分。一时之间,她不敢去想刚才徐佳英要跟她说什么。 她怕徐佳英看出什么,于是跟她说道:“妈妈,我先回家了。” 徐佳英这会儿看到好姐妹,早就忘了刚才想说的话。知道岑伶想回家,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那你帮妈妈拿这个袋子回家吧。” 岑伶伸手接过,说了句好。 接过的那一瞬间,岑伶便被手里袋子 的重量吓了一跳,待她走出好几米后,这才打开袋子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 纸巾,水杯,花露水,还有几包小饼干。 岑伶看着这些东西不禁咂舌,不是,妈妈不是说出来逛个几分钟吗。 她拎着袋子,正打算抬脚离开,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细小的声音。起初她以为自己幻听了,可伴随着一阵晚风吹动,四周的树叶也在沙沙作响,同时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岑伶。” 岑伶死死抓着手里的袋子,这一刻,她的脑子里开始自动回想着孟思柠跟自己说过的鬼故事。故事里面说,当你大晚上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时,千万不能回头。 人的肩膀上有灯,你要是回头,灯就会灭,不干净的东西就会缠上你。 越想岑伶便越怕,甚至身体都开始发抖。 身后不远处的江浕一头雾水看着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而对方仿佛没听见自己的声音一般,也不回头看自己。 他向着岑伶走进,同时再次出声:“岑伶。” 耳边声音越来越清晰,岑伶背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她抿着唇,一咬牙便要跑。 就在她要跑的那一瞬,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她再也控制不住,跳起来失声尖叫道:“啊!鬼啊。” 江浕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好半天他这才反应过来,岑伶口中的鬼是自己。 他有点想笑,却很快忍住:“岑伶,你睁眼看看,我是江浕。” “呜呜呜,你不是。”岑伶死活不愿睁开眼睛,她满脑子都是自己一睁眼就会看见一张鬼脸。这种恐惧让她死死闭着眼,同时不断挣扎着,想要将自己的手腕拿出来。 江浕松开了她的手腕,他放缓了音量:“岑伶,我不是鬼,你睁眼看看,我真的是江浕。” 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疯狂跳动,岑伶犹豫着睁开眼,只见站在自己身前的人确实是江浕。 一直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她吸着鼻子,心有余悸道:“江浕,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她真的以为自己撞鬼了。 闻言,江浕一下子乱了神:“对不起,岑伶。” 岑伶攥着手里的袋子,她摇着头:“这不关你的事。” 恐惧过后,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有点丢人,特别是当她低着头时,看到了自己光溜溜的脚上的拖鞋。 顺着视线往上,她的头越来越低,明明是很凉快的穿搭,她却觉得越来越热。 为了图舒服,她的衣服是随便穿的,纯棉的白色布料上,是一只巨大的黄色小黄鸭,配套的短裤还是该死的荧光黄。 而江浕丝毫没发现岑伶的不对劲,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岑伶说她以为自己撞鬼上。 “岑伶,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撞鬼了?”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这也没有做什么啊。 岑伶依旧低着头,声音小小的:“思柠说,大晚上在背后叫你名字的,不是人,是鬼。” 江浕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他不由得失笑道:“原来你还怕这个啊。” 也是,上辈子他就在无意中知道岑伶特别怕鬼,她的胆子其实特别小。 “江浕,我还有事,我先回家了。”说完,岑伶抬脚便想离开。 可江浕却在此时幽幽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岑伶,你又在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