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成了死对头的老婆》 1. 第 1 章 上午最后一节下课铃响起,讲台上的物理老师刚合上教案,原本安静的教室里瞬间就炸开了锅,椅子拖拉声和喧闹声响成一片。 “宵!快快快,抢饭去!”室友戚远帆隔着两张桌子,伸长了手臂一巴掌拍在陆望宵的肩膀上,“难得今天没拖堂,能吃上二楼的糖醋排骨!” 另一个室友焦乐也一个健步冲上来撞上他的肩膀:“今天你生日,哥几个请你吃食堂,走走走!” 陆望宵被这一巴掌和这一撞整得半边肩膀都险些散了架,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他有气无力地拍开戚远帆搭在他肩上的手,整个人像一滩史莱姆似得化开在课桌上,嗓音沙哑:“……你们去吧,我有点头疼,没胃口。” “怎么了?平时抢饭你冲得比狗都快。”戚远帆一愣,伸手摸了摸陆望宵的额头,“是不是有点烫啊,我摸不太出来。” 陆望宵闭着眼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没事。” “那我们给你带点儿面包饼干什么的?”焦乐问。 “不用,吃不下。”陆望宵摇头,“我回宿舍眯会儿。” “行,那你自个儿睡会儿啊。” 两个精力旺盛到像野马一般的男高中生一阵风似得刮出了教室,目标极其明确地奔向食堂。 陆望宵在课桌上死撑着趴了将近十分钟,咬咬牙站起身。 教室里安静到没有任何声音,陆望宵拖着虚浮的步伐撑着手边的一张张桌子慢慢像门口挪。 当他走到第一排,掌心刚借力搭上旁边的课桌,按在一本厚实的物理资料上时,座位上的人却毫无预兆地出手,一把抽开了他手掌底下的书。 厚重的书与桌面摩擦,发出一声冷硬刺耳的锐响。 “啪”得一声合上书,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那双琥珀色的双眸没有任何温度地扫了陆望宵一眼,而后,连人带椅子都朝着陆望宵的反方向挪了一大步。 这是他们宿舍的第四个人,邵希朝。 也是他高中三年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要是放在平常,陆望宵就算把自己这双手剁了也不可能去碰邵希朝的任何东西,他嫌晦气。 可他现在整个人天旋地转,能勉强站立走动全凭“摔跤丢脸”的心态吊着。刚才他不过是本能地找个支撑点借力,哪里还顾得上这桌子到底是谁的。 看着面前重影成三张的,邵希朝写满了“别碰我”的万恶嘴脸,本身就头疼欲裂的陆望宵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抽动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脑仁都跟着生疼。 草,本来头疼就烦! 但他现在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实在没精力也没那个劲头去跟这个死人脸吵架。 他极其嫌弃地抽回有些发颤的手指,继续歪歪扭扭地往教室外挪去。 回到宿舍推开门,蹬掉脚上的鞋晕晕乎乎地爬上床,扯过薄被蒙住了头。 - 邵希朝写完最后一题,错开食堂的高峰期吃过午饭回到教室,好友钱程后脚凑到他的身边。 “朝哥,你那本数学竞赛的复习资料借我看看呗。” 邵希朝“嗯”了一声,伸手向课桌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他这才想起来,前两天因为全校考场布置,教室里的课桌必须全部清空,抽屉里的书已经被他一股脑搬回宿舍了。 想到要拿这本资料就要回一趟宿舍,邵希朝微微敛起眼,心底漫起一股微不可察的烦躁。 为了少和陆望宵打照面,他平时除了晚上下晚自习雷打不动地回宿舍睡觉以外,其余时间绝对不会回宿舍。 陆望宵有午睡的习惯,而另外两个室友一到中午就要抱着球去篮球场。 大中午的回宿舍,意味着他要和陆望宵两个人共处一室。 想想都觉得烦。 邵希朝揉了揉眉心,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钱程:“在宿舍,应该在我桌上,你自己去拿。” “别啊哥!”钱程双手合十苦着脸求饶,“其实这书不是我要借,是隔壁班数学课代表托我帮她借的,人家女孩子现在在走廊等我呢,你也知道我一直在追她,我哪儿好意思让她等啊?哥求你了,你就亲自跑一趟吧!” 邵希朝无语地看他一眼。 到底还是要回去,他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将手抄进校服口袋里,往宿舍楼走去。 陆望宵这个家伙最好是不会醒过来。邵希朝想。 钥匙刚插.进锁孔,还没来得及拧,门就开了一条缝。 邵希朝“啧”了一声,不关宿舍门这个行为他完全无法理解,并且十分反感。 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拿了东西正准备离开,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从陆望宵床上传来的极其难受的呻.吟声。 听起来情况不太好,但不关自己的事。 转身走到门口,他又听见了很低的啜泣声,还一边喊着疼。 邵希朝在门口站了三秒钟,皱着眉走到了陆望宵的床边,抬手掀开了他的床帘和他蒙在脑袋上的被子。 陆望宵整张脸烧得通红,额头渗着细密的冷汗,嘴唇有些干裂,一边抽泣一边低声喊头疼。 邵希朝面无表情地看他。 虽然两个人平时水火不容,但到底不是什么血海深仇,看着疑似烧傻的陆望宵,邵希朝还是展现了他作为人类的人文关怀。 “喂,还活着吗?” 但陆望宵没有回话,他的抽泣声越来越重,蓄不住的眼泪也从眼眶里挤了出来,糊在脸上乱七八糟的。 邵希朝做了半分钟的思想建设,嫌弃地抬手贴上了陆望宵的额头,滚烫的温度传入他的掌心。 造了孽了。 - 意识彻底苏醒之前,陆望宵首先感觉到的是铺天盖地又令人难以忽视的酸软。 那股酸涩感自腰椎处蔓延开来,连带着四肢也绵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 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潮热黏腻的余温,暧昧过后的荷尔蒙气息伴随着微不可察的红酒香气与淡淡木质香,丝丝缕缕钻入他的鼻腔。 他下意识想要翻个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一只结实修长的手臂正牢牢环在他的腰际,略带薄茧的宽大掌心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小腹,掌心的滚烫温度渗进他的皮肤。 什么玩意儿? 陆望宵有些茫然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宿舍挂着的遮光床帘,也不是睡得歪七扭八室友的另一个床铺。 视野所及之处开阔得让他陌生。 巨幅落地玻璃窗横亘在前方,半拢着的白纱看起来就价值不菲,隐约透出窗外的景色。 不远处半开放的定制衣帽间与墙上极具艺术感的冷调壁灯相得益彰,考究得令人咂舌。 离床不远的垃圾桶里安安分分地躺着几张揉成团的纸,以及几个拆了封的正方形塑料包装和一个标着“0.01”的盒子。 低下头,视线里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薄肌上交错着不少令人面红耳赤的痕迹,腰侧一道指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更是显得触目惊心。 触感柔软的浅灰色薄被堪堪搭在他的腰间,堆叠出缠绵过后的褶皱。 视觉的冲击和昏沉的头疼交织在一起,使得陆望宵的心跳在一瞬间空拍。 什么情况?这是哪儿啊? 陆望宵皱起眉,慢半拍的脑袋缓缓运作。 昨天周三,月考,下晚自习回宿舍洗漱完躺着玩了会儿手机就到了零点,他的18岁生日。 好友们提着翻墙取回来有些撞坏了的蛋糕在宿舍里给他过生日,他将蛋糕切成小块一个宿舍一个宿舍地分,同班的男生除了自己寝室里那个与自己不对付的邵希朝以外,全都分到了一份。 然后……然后是什么来着? 然后好像闹腾到太晚热水停了,他洗了个冷水澡…… 尚未等他彻底回忆起来,身后的胸膛更贴近了他半分,那搭在他小腹上的手掌猛地将他往后一揽,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一寸一寸往上。 灼热的触感抵上他后腰有一搭没一搭地乱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后,一颗脑袋极其自然地埋进他的颈窝,餍足地深吸一口。 他这本来就因昏沉慢了半拍的脑子直接宣布宕机。 什么情况啊??? 陆望宵瞪大了眼睛。 他倒吸一口凉气,咬牙抬起酸软的双手一把攥住那横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臂,猛地使劲一挣。 在一阵难耐的酸胀中,他总算和这个不明人士拉开了一小段距离,顺势在真丝床单上翻了个身。 然而,当他转过脸,看清躺在身侧之人的睡颜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邵希朝! 他碰一下都恨不得用洗手液洗三遍手的邵希朝! 但……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人哪怕闭着双眼,也能看出他这张脸生得极好。 只不过原本还略显青涩的轮廓已经褪去了青涩,眉宇间散发着成熟男人独有的矜贵。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此刻脑袋里的问题一箩筐,面前这个人这张脸的变化在他这儿根本就排不上号。 首先,这是哪里? 其次,我怎么了? 最后,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他从这荒诞的冲击中反应过来,身侧原本安睡着的邵希朝似乎因为怀中骤失的温度而微微蹙眉。 下一秒,仿佛是凭着本能般再次伸出长臂,极其霸道又精准地横过他的腰际,扣住他的后腰往回一勾。 炽热的躯体再次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 邵希朝顺理成章地将他按进怀里,高挺的鼻梁在他的颈窝处轻轻蹭了蹭,薄被下的另一只手贴上他的大腿内侧一路向后,指尖往里挤。 “宝贝,昨晚求我抱你的时候,可没这么冷淡。” 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尚未清醒的慵懒与纵容。 陆望宵的血液在他的手指挤进去的瞬间,彻底凝固。 “草啊!! !!”陆望宵发出了他18年来最大的一次声音。 同时握拳朝着身前人的胸膛上猛地一挥。 紧贴着他的人发出吃痛的闷哼。 而他,在这一拳的惯性作用下,“咕咚”一声卷着薄被跌落了这张豪华大床,脑袋在实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一声响。 被这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胸口,床上的邵希朝瞬间惊醒,刚睁开眼,耳边便是“咕咚”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陆望宵倒吸凉气的痛呼声。 “笑笑?” 邵希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顾不得胸口被锤出来的钝痛,几乎是本能地翻身下床,长腿一迈,急匆匆地俯下身扶人。 地上,陆望宵正红着眼眶,眼泪要掉不掉地悬在眼眶,他捂着磕了个好歹的后脑勺,在实木地板上小声呜呜地左右翻滚。 听到头顶传来焦急的呼唤,他下意识仰起头往上看。 逆着被纱帘过滤后柔和的天光,邵希朝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单膝跪地,朝他弯下腰来。 对陆望宵来说,这个角度的视觉冲击不亚于彗星撞地球。 邵希朝的身体线条完美,宽肩窄腰,胸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随着他俯身贴近,那极具爆发力的腹肌以及顺着人鱼线一路往下,充满了成年男人侵略性的地方,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怼到了陆望宵的眼前。 陆望宵:……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死寂。 陆望宵被一连串的冲击彻底吓懵了,眼角要掉不掉的眼泪“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 他死死瞪大双眼,但视线范围内只有这一具人类躯体,反应过来后,他猛地闭上了双眼。 邵希朝没穿衣服。 邵希朝为什么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邵希朝的手刚刚在干什么。 邵希朝怎么这么大。 有暴露狂啊啊啊啊啊!!!! “摔到头了?”邵希朝眉头紧蹙,抬起手刚贴上陆望宵的后脑上,他就像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猛地一激灵。 “你你你你你……你别过来!!” 陆望宵惊恐大叫,手忙脚乱地揪起裹在身上的薄被,直到把自己裹成一个只有脑袋露在外面的蚕宝宝,他趴在地上贴着木地板一下一下往后蠕动。 因为手脚都被死死裹在了薄被里,他使不上劲,只能憋红了脸,撅着屁股靠着腰腹和膝盖在地板上一拱一拱地往后挪。 偏偏他的脸上还挂着一副英勇就义宁死不屈的严肃表情。 自以为撤退地十分迅猛,实际上浑身使劲扑腾了半天,圆滚滚的屁股在薄被里一耸一耸,也只在地上往外蹭了小小一段距离。 他蠕动得很艰难,但看上去实在很可爱。 邵希朝虽然不知道爱人突然发生了什么,也很担心他刚刚磕的这一下脑袋,但还是被他可爱到闷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陆望宵敏锐地捕捉到了笑声,原本又惊又惧的脸在这一瞬间涨得通红。 他,和邵希朝,那可是势不两立! 是碰上就对呛,互相看不顺眼的的关系! 邵希朝这声极其轻微的闷笑,在陆望宵的耳中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嘲笑与挑衅! “你笑个屁啊!”陆望宵回过头又羞又恼地伸长脖子大喊。 脖子刚伸出去没两公分,眼看着邵希朝又要抬腿往前跨,而他又一次瞅着了那惊世骇俗的玩意儿,“嘶”了一声,毫不犹豫把仅剩在外的脑袋也严严实实地裹进了薄被里。 偌大的豪华卧室里,地板上顿时只剩下了一条平摊的人。 “抱歉宝宝,我不该笑。”邵希朝走到地上这一摊人身边蹲下,抬手撩开盖在他脸上的被子,露出他紧闭的双眼和泛红的脸颊,“不要这么闷着,对身体不好。” 陆望宵:…… 什么宝宝,宝宝喊谁啊?! 好恶俗的称呼,听着想吐。 这两个肉麻黏糊的大字从邵希朝口中说出口犹如晴天霹雳,震得陆望宵头皮发麻,硬生生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更别提这声道歉还带着笑意,毫无真情实意。 真是该死啊他个暴露狂还害得他不敢睁眼瞪他。 陆望宵死死闭着眼,睫毛一颤一颤,发出憋屈又凶狠的警告:“你……你立刻把衣服穿上!!” 听见邵希朝的应好和离开的脚步声,他才缓缓睁开眼,单手握拳隔着紧紧包裹自己的薄被咚咚捶地。 这是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哪里!这是不是邵希朝看他不顺眼,在他18岁生日这天给他设的一场大局?! 你小子为了设局害我是不是有点太下血本了啊?搞这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豪华套房就算了,还搭上了自己的身子。 等等…… 搭上身子…… 他酸软的身子…… 垃圾桶里的盒子…… 邵希朝手指戳的地方…… 我……草…… 狗东西邵希朝还我处男身!!!!! 2. 第 2 章 我要杀了他。 这是此时陆望宵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他攥住被角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稳住情绪爬起身,四下环顾了一圈,但并没有在地上或者床上看见自己的校服。 偏过头,衣帽间内背对着自己的那个人已经穿好了裤子,这会儿正慢条斯理地从衣柜中取出一件白衬衫。 看着那裸.露在他面前白皙紧实的背脊,本身就没怎么压下去的情绪一股脑涌上脑。 疯子吗这个人? 自己是和他不对付也确实看他不顺眼,两个人关系也确实差到不行,邵希朝实在不爽找他吵架或者打一架他都能够理解。 但是设这么大一个局来恶心他是不是太过头了? “你他妈——” 极度的愤怒和羞愤让陆望宵彻底失去了理智,他连身上的酸痛都顾不上,蹬了一下包裹在自己身上的毯子向前跨了一步,抬手抄起床头柜上那台极具造型感的台灯,猛地扯断电源线,用力朝着衣帽间内那个优雅的背影狠狠砸了过去。 然而,昏沉的大脑和酸软的身子在这一瞬间同时发难。 台灯脱手,陆望宵只觉得脑子里“嗡”一声巨响,眼前黑了一瞬,整个视线都跟着天旋地转。 这一下砸得毫无准头,歪七扭八,台灯在和邵希朝有一段距离的位置落地,“哐当”一声巨响,碎瓷和金属零件飞溅了一地。 而陆望宵也因为这一下再次脱力,喉间溢出一声难受的低哼,软绵绵地瘫倒回地上。 衣帽间内,邵希朝被这突然炸开的碎裂声吓了一跳。 他刚套上衬衫,纽扣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扣上,闻声迅速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稀烂的台灯尸体,以及捂着脑袋红着眼睛死死瞪着他的陆望宵。 “怎么了?”邵希朝蹙起眉扣上两颗扣子走向他,“你今天一醒过来就不对劲,是我承诺了什么但被我忘记了吗?” 跨过一片狼藉,邵希朝走回陆望宵的身边,单膝跪在他的面前抬起手,但掌心还未贴上陆望宵的侧脸,就被狠狠拍开了。 一声脆响。 邵希朝的手背瞬间泛起一片通红。 “怎么发这么大脾气?”他倒是耐心,也没有因为这一巴掌有什么愠色,满眼都是对陆望宵的担忧。 陆望宵在这一刻彻底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会被气笑了。 因为他在听到这句落入他耳中嘲讽意味十足的话时,冷笑了一声。 他怎么有脸问自己为什么发脾气的?做这件事之前没想到这一茬吗? 要不是他现在头昏脑涨身体酸软实在无力,他一定会先给这个人一拳然后掐死他。 难道说……他是找准了自己不舒服的这个时间点? 记忆里自己上课头疼欲裂,回宿舍午休之前,和他打了个照面。 “我一定会杀了你。”陆望宵通红着一双眼恶狠狠地瞪着他,“一定会。” “哈?”邵希朝的脸上破天荒地浮现出了几分茫然,“我没干什么惹你生气的事情吧?” “少在这装模作样,看我不爽要约架我随时奉陪,居然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是恶心透了。”陆望宵的眼神中只有滔天的恨意。 一觉醒来被砸了一拳,被扔了台灯,还莫名其妙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哪怕平时再怎么宠着他的邵希朝此时也难免腾起一丝火气。 琥珀色的双眸微微一暗,面色沉了下来。在陆望宵挣扎着还想动手之前,他长腿一跨,俯下身极其利落地一把握住了陆望宵的手腕,五指收紧,将人牢牢锁在身前。 “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邵希朝倾身逼进他,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低沉的嗓音里也带上了些压迫感,“下三滥?恶心?就算是闹脾气也不该说这种话吧?” 被禁锢住的陆望宵挣扎得厉害却无法动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陆望宵咬牙切齿地盯着他,而后猛地上前一口咬住邵希朝的肩膀。 这一口没有任何留情,牙齿发了狠地深深陷进邵希朝温热的皮肤里,口中很快弥漫开一股温热咸腥的铁锈味。 尖锐的剧痛在一瞬间炸开,但比疼痛先到来的是察觉出的陆望宵身上的不对劲。 他的呼吸发烫,喷洒在他颈窝处灼热到像是一团微小的火焰,不仅如此,他贴在自己脖子上的额头滚烫。 试图推开陆望宵的左手顿了一瞬,他没有挣脱,只是闭了闭眼,掌心贴上他的后腰,安抚地摩挲轻拍。 “好了好 了,咬够了就松口吧。”邵希朝低声哄着,“没意识到你发烧了是我不好,我让医生过来。” 陆望宵松口不是因为心软,更不可能是因为邵希朝的这句话。 纯粹是因为他实在不舒服,太阳穴突突地疼。更重要的是,涌进嘴里的血腥味实在太重。 他松开齿关,偏过头将满是血迹的嘴唇在挂在肩头的薄毯上擦开。 看着邵希朝肩膀上鲜血淋漓的齿印以及被染红了的白衬衫领口,他只觉得痛快。 活该,人总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 “头很疼吧?”邵希朝轻叹了一口气,关切地看着他,“我先给你拿衣服换上。” 他浑然不顾自己肩膀上的伤口,站起身折返进衣帽间,很快,手里拿了一套质地极为柔软的家居服走了回来。 他将衣服放在床头,声音耐心十足:“听话,先穿上衣服。” 陆望宵防备地盯着床头那套明显不是他风格也不符合他审美的衣服,脸色阴沉地质问:“我的衣服呢?” 邵希朝一愣:“什么?” “我的衣服,我的校服!”陆望宵冲他喊,“把你的衣服拿走,我要穿我自己的衣服!” 邵希朝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深刻的错愕,他望着陆望宵,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愣着干什么,给我啊,谁要穿你的衣服啊?我嫌恶心!” 邵希朝站在他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是怒气,满脸愤恨,像一头小狼一样死死瞪着自己的陆望宵,终于明白了他今天早晨这一系列荒诞与反常到底来自于哪里。 “笑笑。”邵希朝蹲下身与他平视,“现在是哪一年?” “二零一六。”陆望宵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装什么弱智,还是说你把脑子也射出去了?” 邵希朝闭了闭眼,选择性地忽视了陆望宵骂他的话。再次睁开时,眼底已经带上了一抹荒谬的无奈感。 他倾身从枕边拿过自己的手机,摁亮屏幕,递到了陆望宵的面前。 “笑笑,现在是二零二六年。”邵希朝说,“顺带一提,我们结婚六年了。” 陆望宵:??? 3. 第 3 章 有那么一瞬间,陆望宵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可能是因为发烧把耳朵烧坏了。 2026年。 结婚6年。 这两个词连在一起甚至一时分不清哪个更让他感到震撼。 是一觉醒来时间已经过了十年,还是他和邵希朝结婚六年了? 无论哪一个都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陆望宵,一款从小相信科学,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番话的真实度在他这里只迟疑了半秒就被打为零了。 “呵。”陆望宵冷笑了一声,用看智障的眼神斜睨着邵希朝,“差不多得了,调手机时间谁不会似的,你把我当脑残骗? “你怎么不干脆说我其实是三体人而你是三星堆? “还结婚六年,这世上的人都死完了只剩我跟你我也只会想弄死你。” 邵希朝:…… “别装了,把我衣服还我。”陆望宵看他这副哑口无言的表情毫不遮掩地翻了个白眼,“等我烧退了你就完了。” 邵希朝沉默半晌,轻叹了一口气,背过身走出了房门。 陆望宵冷哼一声,烦躁地揉着跳动的太阳穴,视线落在了不远处枕边露出了一个角的手机。 刚刚邵希朝拿走了他的手机,那这个手机应该就是他的无疑了。 伸长手臂拿过手机摁亮屏幕,屏幕上明晃晃的系统时间赫然显示着当前的日期—— 2026年10月21日。 而更让他想骂街的,是那张被设为锁屏的照片。 屏幕上,两个男人并肩站着,邵希朝穿着一件挺括的黑色大衣,微微偏过头,带着温和的笑意正亲昵地吻着自己的头发。 这傻逼还真严谨,不仅知道把他手机时间也改了,还P了这么个图用来做手机锁屏。 真是应了一句话,人在干坏事的时候做什么都不嫌累。 陆望宵手指下滑到手机底端,刚想按下去时,却猛然发现这手机根本没有home键。 ……严谨个蛋啊,这都不是他的手机!! 就在这时,邵希朝拿着东西重新回到了房间。 是什么陆望宵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他的校服。 他无语地撇嘴,抄起手机毫不留情地砸了过去。 邵希朝微微侧过身,抬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那部砸向他的手机。 “脾气倒是一点没变。”邵希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将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搁,将手中那几本红通通的本子递给了陆望宵,“看看?” 陆望宵接过,这几个红本上印着不同的字。 结婚证,翻开是他和邵希朝的名字,红底照片下的两个人笑容甜蜜。 假证。 陆望宵一甩手把它甩开。 不动产权证书,不动产权证书,不动产权证书,每一本的权利人那一栏都写着他陆望宵的大名,而房子地址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他一个都不认识。 假证,假证,假证。 陆望宵甚至有些钦佩这人造假的能力。 “我等会就打电话报警举报你造假证。”陆望宵将这几个红本一并甩向邵希朝,“你完了邵希朝。” 邵希朝:…… 18岁的他老婆果然油盐不进。 “笑笑。”他蹲下身,试图和陆望宵继续讲道理。 “打住!”陆望宵伸手挡在了他的面前,“刚才就想说了,和你熟吗你就笑笑笑的,笑笑是你叫的?” 邵希朝闭起眼深呼了一口气,顺着现在仍处于炸毛状态的陆望宵开口:“陆望宵。”他抬手指向了自己的脸,“你不觉得我长得也和16年不太一样吗?” 陆望宵抿了一下唇,这个他倒是发现了,一醒来就发现了。 虽然这张脸成熟了很多,但还是那一副惹人厌的样子。 对此,陆望宵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化妆了是吧?真亏你有这个心思布这个局。” 邵希朝仰起头看向天花板,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 他起身弯下腰,拉过陆望宵的手腕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陆望宵还发着烧,再加上剧烈的情绪起伏,骤然起身让他脑袋有些缺氧,瞬间眼前一黑,有些脱力地往前一栽,“哐当”一下,脑瓜子结结实实地磕进了邵希朝的怀里。 淡淡的木质香混着血腥气钻入鼻腔,陆望宵人还没站稳就想推开他,但这一次邵希朝握着他的手很紧,无论陆望宵怎么用力,都没能挣开。 下一秒,陆望宵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突然腾空。 他居然被邵希朝直接打横公主抱了起来!! “我操!放手!!”陆望宵再次炸毛,双手双腿胡乱的挣扎,拼命朝邵希朝的身上打踹。可邵希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更加收紧了手臂,将人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他就这么被邵希朝强行抱进了浴室里的洗手台旁。 “看你自己。”邵希朝对眼前的镜子扬了下巴。 陆望宵一抬头,猝不及防地在镜子里看清了自己此时的模样。 这分明是一个成熟男性的面孔,眉眼依旧是他熟悉的眉眼,但却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轮廓冷峻,下颌锋利,肩膀宽阔,是真的帅。 陆望宵呆滞了片刻,随即咬牙切齿地想通了。 这人肯定是为了整他,也给他化了个成熟的妆容! “你可真有病!”陆望宵骂骂咧咧地从邵希朝的怀里挣开,手忙脚乱地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冰凉的水,发了狠地在自己脸上疯狂揉搓,他甚至连一旁的洗手液都用上了,糊了自己满脸的泡泡。 然而,当他把自己的脸搓得发疼,再抬起眼,镜子里的自己依旧是这副模样。 陆望宵彻底僵死在了原地。 双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看着镜子里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不得不怀疑自己18年来接受的科学教育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或者你还可以联系一下以前的同学朋友确定现在的时间。”邵希朝站在他的身侧说。 陆望宵:“……我受到了冲击。” “没关系,我能理解。”邵希朝安抚地摸摸他的头。 陆望宵拍开他的手,没有任何犹豫,完完全全就是下意识的反应。 邵希朝一个早上吃瘪了八百回,他叹了一口气,刚想要再说些什么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应该是医生来了,你先把衣服穿上。”邵希朝说,“先听话,别让自己难受。” 说完,邵希朝走出浴室拿了那套家居服递给他,走到楼梯口和家庭医生打了个照面。 “嘶——”李医生的视线落在邵希朝肩膀处那一片血渍上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和这一对夫夫算是老相识了,邵希朝的爱人身体不是很好,很容易生病,是从小带到大的病根,养了这么多年也没能完全养好。 每一次邵希朝喊他来家里都是因为陆望宵生病,这次也不意外,但他 没想到邵希朝居然这么惨烈…… “我没事。”邵希朝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牙印,“笑笑发烧了,烧得有些厉害。” “你这——”李医生指了指他的肩膀,白衬衫和红血迹带给他的视觉冲击着实是有些大,“怎么弄的啊?”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给笑笑看完帮我敷个药就行。”邵希朝叹了一口气,“他还在换衣服,稍等一下。” 说完,他转过身,冲着卧室开口:“笑笑,衣服换好了就说一声。” 陆望宵身上裹着毯子,手上拿着家居服,面对着镜子,整个人仍处于呆滞状态。 不可置信,哪一点都不可置信。 太诡异了,这一定是在做噩梦对吧? 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胳膊毫不留情地拧了下去。 痛觉直窜大脑,两颗亮晶晶的泪珠歘得一下飙了出来。 李医生和邵希朝在门口等了将近一刻钟。 时间长到李医生怀疑自己是被这公婆俩喊来罚站的。 在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望宵是不是睡过去了?”时,房间里总算传来了一声闷闷的“进来吧。” 卧室里一片狼藉,台灯碎了一地,结婚证房产证散落在各处,陆望宵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再结合邵希朝肩膀上的伤口…… 李医生歪着脑袋凑到邵希朝身边压低声音道:“你们吵架了?” “没吵架。”邵希朝摇头。 李医生“哦”了一声,但没相信。 他走到陆望宵的身边,熟稔地给陆望宵量体温,打点滴。 “现在是几几年?”一直没说话的陆望宵突然开了口。 “嗯?”李医生愣了一下,“26年啊,怎么了?” 他认真调试着输液的滴速,转头有些担忧地打量陆望宵:“望宵,你是不是烧糊涂了,现在几几年都不记得了?” 陆望宵没说话,只是盯着输液管出神。 “望宵?”李医生见他神色呆滞,觉得有些古怪,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感觉怎么样?头很晕吗?还认识我是谁吗?” 陆望宵顿了顿,轻轻摇头。 “嘶。”李医生脸上的表情沉重了许多,“在你的认知里现在是几几年?” “16年。”陆望宵说,“我是从十年前过来的。” “这……”李医生看了一眼陆望宵,转过头又看向了邵希朝,“望宵记忆出问题了?失忆了吗?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最好等他退烧后带他去医院看看。” 李医生给他打完针后便去给邵希朝处理伤口,同时长篇大论解释了一堆可能导致失忆的原因,让邵希朝放宽心。 陆望宵静静听着,没应声也并不认同,他并不觉得他是失忆,昨天发生的事情还尽在眼前,上午老师讲的知识点他还一清二楚,他虽然没失忆过,但失忆会对十年前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吗? 纵使无法用科学解释,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一定是从十年前穿越过来的。 李医生离开后,邵希朝抿了一下唇走到了陆望宵的身边坐下。 “我相信你,你是从十年前过来的。”邵希朝温和的开口。 陆望宵愣了一下,邵希朝的话语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试探,仿佛是真的相信他那一句穿越。 但和邵希朝对着干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条件反射,他冷哼一声,下意识反驳:“傻逼才相信穿越,我失忆了。” 邵希朝:…… 4. 第 4 章 打吊针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情。 陆望宵坐在沙发上陷入沉思,邵希朝则是任劳任怨地收拾满屋的狼藉。 抬眼看着在他面前动来动去的身影,陆望宵烦躁又不知所措。 他和邵希朝结婚,还已经结婚六年了,这不就意味着他们结婚的时候他还在读大四吗? 他现在的真实年龄是18岁,他和邵希朝还是水火不容,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的状态。 按照常理来讲,高三毕业后他和这个人应该不可能再有任何交集才对。 这四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望宵蹙起眉歪着头,嘎巴嘎巴咬自己的指甲,完全想不通。 邵希朝捡起地上最后一片碎瓷片扔进垃圾桶,望向陆望宵时,他就这样歪着脑袋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状态坐在沙发上,抬起的手上扎着针,有血回流进了输液管。 邵希朝皱起眉快步走到他的身边,握住他的手。 “你干嘛?”陆望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猛地拍开他的手。 “手放平。”邵希朝说,“扎针的手不要乱动。” 陆望宵偏过头看向输液管,顿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声“哦”。 “折腾一上午应该也饿了吧?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做。”邵希朝说。 陆望宵扯扯嘴角没说饿不饿也没说想吃什么,邵希朝就这么像根电线杆子一样杵在他的面前。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们俩变成现在这样的关系? 邵希朝这个常年一副死人脸的玩意儿又是因为什么变得这么……温和? 他闷着嗓子拖长了尾音,思索了好一阵后,突然抬腿对着邵希朝的小腿踹了一脚:“喂。” “嗯?”这一脚下去,邵希朝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愠色。 看着邵希朝这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小媳妇儿样子,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些盘算。 “我问你。”陆望宵说,“是不是我救过你的命,你对我死缠烂打,说我不和你在一起你就不活了,我出于人道主义和善良的本性才和你结婚的?” 邵希朝:“……啊?” “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性。”陆望宵肯定地点头。 “没有。”邵希朝有些佩服陆望宵的脑洞,好笑地开口,“我们俩是正常恋爱,感情很好,所以到年纪就登记结婚了。” 陆望宵明显不接受这个答案,他和邵希朝恋爱,那得有多诡异啊? “难道我被夺舍了?”陆望宵喃喃。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他都能穿越,会被夺舍好像也不是什么全无可能的事情。 他迫切地想要搞清楚事情的原委。 长叹了一口气,陆望宵朝邵希朝伸出手:“手机。” 邵希朝拿过陆望宵的手机递给他,刚摁亮屏幕,还没来得及问手机密码,就已经通过面部解锁了。 陆望宵扯了扯嘴角,懒得去询问10年后的科技到底发展成了什么样,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点进微信。 聊天列表置顶的备注是[全世界最最最亲爱的老公]。 看着这肉麻的一大串字,陆望宵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我真是个脑残。 陆望宵用力闭了闭眼,点进自己的主页。 微信号还是16年的那个微信号,没有变更过,这就是他的微信,造不了假。 “啧”了一声,陆望宵点进自己的朋友圈,看到朋友圈背景上自己和邵希朝的雷霆合照,指尖飞速下滑。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发朋友圈分享生活的人,只会偶尔在听到很好听的歌时顺手发一个分享。 但就这么往下滑了将近一分钟,才堪堪从2026年滑到2025年。 快速划过的内容里有两个人的合照、游戏记录、歌单分享、随手拍的风景、各式各样的邵希朝和一些肉麻到他不承认出自他手的娇妻语录。 划不动了,好折磨。 “我靠……”陆望宵有些绝望了。 从这庞大的朋友圈里他得知了一个新的信息:他和邵希朝真的是两情相悦而不是邵希朝一厢情愿。 自己救过邵希朝的命被道德绑架结婚这个命题完全不成立。 造了孽了。 他这是被什么纯种娇妻恋爱脑弱智儿夺舍了啊? “啊——”陆望宵甩开手机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邵希朝啊,这可是邵希朝啊! 先不提他是不婚主义,但凡换一个结婚对象他可能都不会这 么崩溃。 高一入学时第一次见到邵希朝时,这人拽得二五八万恨不得用鼻孔看人,当时的自己想着和新同学打好交道去寒暄被直接无视。 第一印象就是负分。 后来同住一间宿舍时这人自带低气压让他烦躁。 最重要的是,有一次他偶然间听见了邵希朝和朋友在背后讲他的小话,说他幼稚,说话做事不带脑子,对自己不负责。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被他人影响情绪和被人背后讲小话。 这人两样都占了,纯是在他的雷点上疯狂蹦迪,自己在高中三年里没和这个人打起来都是自己素质高。 怎么会和这么个玩意儿恋爱结婚呢?嫌生活太舒坦了要给自己找些不舒坦吗? “看出什么了吗?”邵希朝突然开口。 陆望宵:…… 看出来了我是个傻逼娇妻恋爱脑。 还有,就算自己真的脑袋不清醒遭雷劈了脑回路出问题了喜欢上了这个人,他又为什么要和自己在一起啊? 他对邵希朝的厌恶从不掩饰,邵希朝讨厌他这一点也从没遮掩过。 退一万步讲,事情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就算是自己的责任,他邵希朝就没有责任吗? “我和你,谁追的谁?”陆望宵不抱希望地问。 邵希朝沉默了半晌,迟迟没有开口。 没有等到回答的陆望宵像个炮仗一样不耐烦地开口:“问你话呢。” “你追的我,我告的白。”邵希朝说。 果然如此,陆望宵沉默地闭上了眼,甚至有点不想活了。 “笑笑。”邵希朝看着他这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走到他的身旁坐下,温声细语地开口,“虽然是你追的我,但我比你爱我更爱你。” 陆望宵斜睨他一眼。 你也是个傻逼娇妻恋爱脑。 “笑笑……” 邵希朝刚开了个口就被陆望宵打断了,他想到了另一个可能:“高中的时候你是不是暗恋我,然后想方设法吸引我的注意力?” “……那倒也没有。”邵希朝实话实说。 陆望宵蔑笑一声。 “那我追你你就答应?一点定力没有?” “呵,男人。” 5. 第 5 章 现在的陆望宵是纯粹的杠精模式,不管邵希朝说什么他都要杠一句。 为了自己稳定的情绪和心态着想,邵希朝决定先闭嘴少说话。 无奈地叹了口气,邵希朝换了件干净的衬衣,只留了一句“手别乱动”便下了楼。 陆望宵没搭理他,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余光后,晃晃沉闷的脑袋,拿起了宛如烫手山芋的手机。 一脸嫌弃地打开手机后,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个辣眼睛的锁屏和壁纸换成默认。 点进微信,点进置顶聊天框。 聊天内容停留在昨天傍晚。 【陆望宵:老公老公老公怎么还没回来】 【陆望宵:小狗转圈.JPG】 【全世界最最最亲爱的老公:今天会晚一点,提前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好,明天在家陪你过生日】 【陆望宵:爱你啵啵啵】 【陆望宵:小狗比心.JPG】 陆望宵:…… 好恐怖,这屏幕上短短的一则对话比cult电影还诡异。 没做任何犹豫,陆望宵摁下右上角的三个点,清空了两个人的聊天记录,而后点进邵希朝的头像,更改备注。 改成什么呢? 老公这俩字肯定不可能,要么改成邵希朝? 那也很烦啊,看着这三个字都烦啊,一想到这个人在自己的微信列表里他都浑身刺挠。 干脆删了得了。 指尖点进删除联系人,屏幕下方跳出二次确认弹框。 陆望宵敛着眼,指尖悬停在删除按钮上。 要不要删啊?万一今天只是一个时空错位的以外,明天一觉醒来他回到2016年…… 那他肯定离邵希朝远远的,并且第一时间去找个大师驱邪! “笑笑。” 门口突然传来邵希朝的声音,手一抖,陆望宵摁下了那个删除按钮。 【已删除联系人】 ……也行吧,天意如此。 陆望宵无事发生般地将手机放到一边,偏过头盯着自己的输液管看。 “蒸了个鸡蛋羹,你先吃点东西。”邵希朝端着碗走到他的身边,“等会儿吃完再休息一会儿。” 陆望宵一动不动地盯着输液管,没有搭理他。 邵希朝想到了这个结果,也没有很意外,他半跪在陆望宵的面前,舀了一小勺鸡蛋羹吹凉,递到了陆望宵的唇边。 陆望宵抿着唇依旧没有搭理他,邵希朝也没有收回手,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可能是实在不适应这样贴心到有点卑微的邵希朝,或者是情绪剧烈起伏过后真的感觉到了饿,陆望宵偏过了头,闷闷地开了口:“我自己吃。” “好。”邵希朝点点头,从沙发上扯了块薄毯叠成块搭在了陆望宵的腿上,“有点烫,小心点。” 陆望宵“嗯”了一声,低下头小口小口吃着鸡蛋羹。 平心而论,邵希朝的手艺不错,比起学校食堂要好太多了,没一会儿这一碗鸡蛋羹就见了底。 刚抬手打算用手背擦嘴时,一张叠好的纸巾递到了他的眼前。 陆望宵接过纸巾,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声谢谢,索性僵硬地转移话题。 “……你不上班?”他单手扶着碗,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碗上乱划。 “我可以远程办公,在家陪你。”邵希朝说。 “被开除我就笑了。”陆望宵的本能代替他先杠了一句。 邵希朝:…… “你走吧,我一个人静一静消化一下这个破事。”陆望宵摆摆手,一副赶客的模样。 “好。”邵希朝看了他好一会儿,点头,“等会给你拔了针我再去。” “你给我拔针?”陆望宵大惊失色,抬手附上扎了针的那只手,整个人往邵希朝的反方向缩了过去,“我靠那你不得给我血管挑了?” “笑笑,我们不是仇人。”邵希朝无奈道。 陆望宵狐疑地看着他,心说在我的视角我跟你和仇人也差不离了。 你小子要是扎针让我来拔,我高低拿针管在你的血管里画一副清明上河图。 “相信我吧,我有经验。”邵希朝自然不知道陆望宵在想什么,“不会弄疼你。” “你现在是医生?” “不是。” “那你哪来的经验?” “你身体一直不太好,又很排斥去医院,小病小痛都是在家处理,医生上门给你打针,都是我帮你拔针的。”邵希朝耐心解释。 陆望宵沉默了。 他的体质确实很一般,变天降温换季他总会感冒发烧,能靠自己扛过去就硬扛,实在扛不过去才会很不情愿地去医务室。 他不喜欢冷冰冰的医院,也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 “吊瓶空了。”邵希朝走到他的面前蹲下,他刚伸出手,陆望宵下意识就要往后缩,“别动 。 “我要碰你了,别甩开我。” 陆望宵偏过头不去看他,干巴地“哦”了一声。 邵希朝的指尖贴上他的手背时,他费了老大劲才克制住自己没甩开他的手,任由他在自己的手上动作。 几乎可以忽视的刺痛感后,是指腹摁在输液贴上的触感,邵希朝手心的温热传进他输液后冰凉的手背,有一点痒。 “我自己摁着,你走吧。”陆望宵完全无法适应这种接触,猛地缩回手自己摁住输液贴。 “嗯,好。”邵希朝说,“你在家好好睡会儿,有什么事情联系我。” “嗯。”陆望宵抬起眼,看见那张醒来时躺了他和邵希朝两个裸男的床,眉心跳了一下,“等一下——” “怎么了?” “还有其他房间吗?”陆望宵问。 “有是有……”邵希朝有些欲言又止。 “行你走吧我去客房休息。”陆望宵“蹭”一下站起身,擦过邵希朝的肩膀快步走出了卧室。 “诶?”邵希朝赶忙起身跟在他的身后。 走出卧室后的陆望宵凭借自己浅显的对“房子”构造的了解,抬手推开了卧室对面房间的门。 卧室的对面应该还是卧室,陆望宵是这么想的。 推开门,也确实证明他没有想错,卧室的对面确实是卧室,只不过…… 这件卧室中央的床像经历过二战一样混乱不堪,地上散落着的衣服里还有一件实在难以忽视的可疑兔女郎装以及兔耳发箍和一个毛绒小尾巴。 纵使没有使用过但他也知道地上那些拆封过后的正方形小袋子肯定不会是一次性手套。 陆望宵:……??? 他通红着一张脸猛地将房门关上,“砰”一声震天响。 “你和别人合租你不早说啊?”他羞愤地对着邵希朝的小腿踹了一脚,“我真服了这要是被我撞到什么现场我肯定推你出来顶罪!” 邵希朝微微偏过头,单手捂着唇,指尖在唇瓣上摩挲了两下,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解释了:“不是,这是我们的家,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住。” “那这个房间?”陆望宵一脸疑惑。 邵希朝没再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陆望宵。 陆·刚满18岁·望·心理处男·宵好像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 本身就透着红的一张脸这会儿直接红了个彻彻底底。 “我操!!!!!” 6. 第 6 章 “赶紧上班去吧你个老流氓!!” 将一步三回头,虽然一直在憋着但还是能看见忍不住笑意的邵希朝强行赶出去上班后,陆望宵猛锤了一下大门。 周遭顿时清净了。 虽然邵希朝在的时候也没有说很多话就是了。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沉思片刻,拖着依旧有些发酸的身体在室内转悠起来。 不得不说,这房子大的离谱,装修得很低调却处处都透露出昂贵。 也处处透露出两个人的亲密无间。 客餐厅相连的酒柜上除了一排他不认识的红酒外,最显眼的就是整齐摆放着的精致相框。 陆望宵龇牙咧嘴眯着眼凑过去看了一眼。 相框里的照片有的是在海岛,有的是在雪山,每一张的合照里,他和邵希朝都像连体婴一样亲昵地搂在一起。其中最显眼的一张,两个人在海边闭着眼面对面,嘴皮子打架打得难舍难分。 陆望宵眼皮狂跳,毫不犹豫地抬手啪啪啪将这些相框全都翻了下来。 走到另一扇紧闭的门前,陆望宵深呼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后,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推开了一条缝。 透过缝隙,入眼的是厚重的地毯与满墙的开放式书柜,书柜满满当当,不染一丝灰尘。 透亮的落地窗前是一台复古的唱片机,旁边是在原木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黑胶唱片以及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色彩斑斓的CD。 陆望宵走进房间,只略扫了一眼,就在里面发现了好几张他做梦都想要收集但却因为绝版而求而不得的专辑。 房间最惬意的角落里是一个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沙发,沙发旁随性地放着一把色泽温润的木吉他,一旁还静静立着一台白色三角钢琴,黑白琴键在温暖的阳光下折射着温和的微光。 这里的所有陈设与藏品,甚至是空气中淡淡的松木香气都完全契合他对音乐室的全部幻想。 布置这样一个房间需要花多少钱与心思,陆望宵想都不敢想。 “啊……”陆望宵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房间。 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哪怕现在的他仍旧无法接受自己和邵希朝在一起的事实,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婚后生活似乎真的非常幸福。 陆望宵走到钢琴旁,指尖在黑白琴键上随意地摁了两下,空旷的走廊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这个房子里到底有几个人?还是说邵希朝这玩意儿嘴上说着出门上班,阳奉阴违又偷偷回来了? 他收回指尖轻轻带上房门,有些疑惑地朝声音源头探了个头。 而后,便迎面和以为拿着清洁工具,系着围裙的中年阿姨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都齐齐愣了一下。 “笑笑,你今天起这么早呀?”阿姨先反应过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主动向他打招呼。 陆望宵不认识这是哪位,他有些局促地点了下头,指尖揪了揪衣摆,礼貌地点头:“你好。” 阿姨笑眯眯地点头,指了指另一个房间的门:“我先去打扫卫生。” 陆望宵“嗯”了一声,当阿姨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的一瞬间,他的脑子突然响起了警钟。 等等! 等等等等!! 那个房间!!! “等一下!!”陆望宵猛地喊了一声,阿姨搭在把手上的手被他吓得一个激灵。 “怎么了?”阿姨以她极高的专业素养收拾好表情,偏过头看向陆望宵。 “那、那个房间——”陆望宵脸上还没消退的红又晕了上来,“那个房间不用打扫,我自己来,自己来。” 听到这话的阿姨没有任何探究的表情,收回手说:“好的。” “那我去打扫主卧好吗?”阿姨指着他醒来的那个房间问。 陆望宵思索片刻,那个房间里……好像没有那么不堪入目。 他点点头:“好的,谢谢。” 阿姨回他一个笑容,走进了主卧。 - 走进办公室坐下的邵希朝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小口,抬手翻看桌上的文件。 办公室内极为安静,只有纸张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 工作室的邵希朝褪去了居家时的温和,微微垂着的一双眼带着决策者的冷静与沉稳。 阳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将他的头发染成一片金色,他修长的 手指在文件上缓缓划过,目光专注而严谨。 完整仔细看完一份文件,他拿起笔在落款处签名,他的字很漂亮,笔锋锐利,行云流水中还透着几分矜贵。 处理完桌面上的这些文件,邵希朝摁下内线电话:“通知下去,十五分钟后让各部门主管来会议室开会。” 挂断电话,在等待开会的间隙,他靠回宽大的皮椅里,闭起眼按了按眉心。 想到家里那位在今早突然变成18岁,一睁眼就张牙舞爪闹得鸡飞狗跳的爱人,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邵希朝倒不担心陆望宵会因为排斥他,趁他不在家时偷偷溜走。 陆望宵是聪明人。这里不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城市,此时的他人生地不熟,这十年里的科技发展又足够迅速,他还没能适应,是不可能为了躲他在这种情况下一头热往外跑的。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想知道一个人在家的陆望宵现在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邵希朝握起鼠标,点开了家里的监控。 然而,屏幕上的跳出的画面却让他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哑然失笑。 监控画面里,陆望宵正站在次卧门口,右手握着门把手,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闭上眼视死如归地推开了房门。 通过监控,邵希朝端着茶水好整以暇地看着屏幕。 陆望宵一脸嫌弃地捏着鼻子弯下腰。 他沉着一张通红的脸,极其抗拒地用指尖一个个勾起地上散落的衣物,以及昨夜他们温存后荒唐后留下的使用过的包装袋。 而后,将它们一股脑扔进了垃圾桶里。 看着他那咬牙切齿嘴唇微动的别扭模样,隔着屏幕邵希朝都能脑补出他气急败坏痛骂自己的模样。 他原本有些疲惫的眉眼不自觉地舒展开来,深邃的眼底漾开了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而后,抬起手指,在陆望宵那截红透了的后颈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来,昨天半夜还是粘人老婆模式的陆望宵搂着他的腰,一脸促狭地看着他小声说:“老公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邵希朝好笑地摇了摇头。 18岁的陆望宵,果真是一份大礼。 7. 第 7 章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折腾收拾完次卧的陆望宵看着塞满的垃圾桶,目中无神。 邵希朝这十年到底发展成了什么品质的变态? 在他的记忆里,邵希朝自命清高又装得很,寡欲得像是个随时准备斩断尘缘出家的和尚。 他还记得上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戚远帆和焦乐两个人不知道从哪儿整了动作片资源,下了晚自习的俩人一人戴一边耳机坐在一块儿观摩,激动得直哼哼。 陆望宵回宿舍时被邀请一同观看,陆望宵也确实凑了过去。一副耳机只能够两个人用,他凑过去后耳机便不够用,焦乐索性直接将耳机拔了下来,整间宿舍里都是“嗯嗯啊啊”怪叫的声音。 只不过陆望宵没看多久,倒也不是假清高看不上这玩意儿,纯粹是因为陆望宵颜控,他喜欢漂亮的东西与漂亮的人。 而那部资源,构图稀烂,镜头乱晃,男主身材差还奇丑,跟着看了两分钟的陆望宵只觉得脏眼睛。 他嫌弃地转身回自己座位上时,正巧邵希朝推门进了宿舍。 觉得好东西就要分享的热情二人同样邀请了邵希朝一起探索。 而邵希朝别说凑过去看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在听见传入耳中的呻.吟声时皱起了眉:“你们戴耳机看,别公放。” 然后,便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摸出耳机戴上,翻开了习题册。 当时的陆望宵对他这副装逼做派极其不屑,男人最懂男人,青春期的男人最懂青春期的男人,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背后谁知道是个什么货色。 看吧,这不就让他逮着了? 之前装正直装高冷对这种事情充耳不闻,现在呢? 现在已然是一副已经变态的样子了。 被他扔进垃圾桶里的黑色半透明兔女郎套装布料少的可怜,毛茸茸的小兔尾巴上带着干涸的水渍,配套的兔耳发箍变了形,下面甚至还压着被撕得稀烂的白色长筒袜。 至于安.全.套的袋子……他从床单下、地上甚至是床头柜的夹缝里,一共搜刮出来了整整七个。 七个!这狗东西是泰迪投胎吗?十年后的科技终于发展出来人造铁肾了吗?! 一想到这满满一垃圾桶的东西昨晚都用在他的身上,他就浑身不自在,头胸腰腹背腿没有一个地方舒坦。 烦人!! 他闷了一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想找个垃圾袋把这一桶糟心玩意儿打包扔掉。然而,他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连个垃圾袋的影子都没瞧见。 去外面找打扫卫生的阿姨要? 陆望宵一想到自己要红着一张脸对她说“能不能给我个黑色塑料袋我要装用过的安.全.套和被狗撕烂的情.趣.服饰”,就觉得天塌了。 算了,自己再找找吧。 他做贼似得溜出次卧,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只可惜晃了一圈都没能找到一个塑料袋。 不抱希望地走进连通主卧的衣帽间。 衣帽间宽敞奢华得像个高奢店,在正中央,赫然立着一座防尘的首饰展示柜。 陆望宵顺眼一瞧,当场被那耀眼璀璨的光芒闪瞎了眼。 柔和的射灯下,黑色绒内衬里错落陈列着各种夸张到令人咂舌的首饰。 在柔光下绿的近乎妖异的方形祖母绿戒指、铺满钻的铂金钻石项链、镶嵌着一颗颗鸽子血红宝石的手链、设计极其繁复,流光溢彩的宝石垂坠耳环。 陆望宵,一个十八岁单纯男高中生,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大场面,愣在原地一时有些恍惚。 这些玩意儿都是真的吗?如果是假的应该不至于用这样一个展示柜摆出来吧? 我买的吗?还是邵希朝买的啊? 如果是自己买的,那十年后的自己居然这么能赚钱? 成功人士啊小陆! 如果是邵希朝买的…… 邵希朝这狗玩意儿到底干什么工作的,不会在干什么违法勾当吧? 陆望宵深呼了一口气,决定先把这种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事情放一放,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他打开展示柜最下方的格子抽屉,没有找到塑料袋,但是看见了一叠整整齐齐的奢侈品纸袋。 没做他想,陆望宵顺手抽出来一个看起来最结实,印着烫金logo的厚重硬纸袋回到次卧,将垃圾桶里的玩意儿一股脑全都倒了进去。 ……不行,好乱,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思索片刻,又从衣柜里随机抽了一件不知道是他还是邵希朝的倒霉蛋西服,叠叠好,平铺在了纸袋最上方。 确定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破绽后,他拎着这袋败絮其中的玩意儿下楼推开了大门。 刚一推开门他就愣住了。 门外不是街道,而是一座极其精致又视野开阔的花园,满眼都是绿植与盛开的鲜花,有风微微吹过,带来清香的气息。 陆望宵拎着纸袋放眼望去,在这个宛如艺术品般的优雅花园里,他压根就找不到任何一个煞风景的大垃圾桶。 陆望宵对自己有着清楚的认知——他路痴。在这人生地不熟 的地方他但凡敢为了找一个垃圾桶往外跑就敢走丢。 “算了……”想着打扫卫生的阿姨待会儿应该会收走这一袋东西,便蹲下身把这一袋垃圾放在了大门的门口。 累了。 早起发烧情绪激动与收拾房间结合在一起,催生出来的是陆望宵一个长长的哈欠和冲天的困意。 也不知道他和邵希朝这俩傻逼是怎么想的,偌大的一个房子里就只有两个卧室,而这两个卧室他都不想睡,怕做噩梦。 思虑再三,陆望宵再一次推开了音乐室的门。 这地方好,这地方没有颠鸾倒凤大战三百回合的痕迹,还有一个小沙发。 他反手将房门合上,走到唱片机旁,在一堆黑胶唱片里挑了一张封面上有他之前就听过的,旋律温和的轻音乐唱片放进唱片机里。 随着指针落下,温柔的爵士乐在屋里缓缓流淌开来。 走到窗边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将明媚高调的晨光尽数挡在窗外,陆望宵蜷进了小沙发里。 - 结束了一整天高强度会议的邵希朝开车回了家。 车驶进地下车库前,他眼尖地看见了大门口那个精致的纸袋。 邵希朝没做他想,只以为是穿越之前那个爱漂亮又会打扮自己的陆望宵定下的东西。 ——他总是这样,闲的时候会亲自签收,不想动或者在做其他事的时候便会让店员把东西放在家门口,等着自己回家给他带进去。 停好车,邵希朝绕了一圈走到正门,拎起纸袋上了楼。 将纸袋随手放进主卧的地上,邵希朝推开了音乐室的门。 昏暗的音乐室内唱片机早已停下,室内一片静谧。 他垂眼朝着小沙发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陆望宵正侧身蜷着,长睫微颤,眉头微蹙,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邵希朝走过去,放轻动作俯下身,将人从沙发里打横抱了起来,一路回到了打扫干净且换过床上用品的主卧,轻手轻脚地将他放在床上,替他盖好了薄被。 - 陆望宵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他做了个很抽象的梦。 18岁的邵希朝和28岁的邵希朝交替在他梦里出现,一会儿对他冷嘲热讽一会儿对他嘘寒问暖。 跟神经病似得。 昏昏沉沉中缓缓睁开眼,入眼的又是那半拢着的白纱以及巨幅落地窗。 陆望宵愣了一下,随后猛地坐起身。 不是吧阿sir难道这张床是什么复活点吗他一觉睡醒就要刷新在这里? 8. 第 8 章 “醒了?”邵希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好消息是,不是紧贴着他的身后,而是离他有一段距离。 坏消息是,他没有回到正确的时间线上,他还在这里。 不知为何,陆望宵的心底产生了一股淡淡的认命感。 命!不公平的命指使我来的。* 某灵魂高三生陆望宵的DNA在这一刻动了。 他无语地闭上眼,莫名其妙尬笑一声,挠挠头,将盖在身上的薄毯卷了卷抱在怀里回过头看向邵希朝。 然后火速收回了视线。 不行,还是不适应。 斟酌片刻,他清了一下嗓子,声音有些沙哑:“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怎么在这?” “傍晚了,音乐房的沙发很小,你睡得不是很安稳。”邵希朝手上拿着水和药片走到他的身边,“房间打扫过,床上用品也都换了新的,你不用有太大心理负担。” 陆望宵有些愣愣地眨眼。 傍晚了,这就意味着他没有回到清晨刚醒来的时候,小声“哦”了一声。 “来。”邵希朝将水和药片递给他,“把药吃了,喝点水润润嗓子。” 陆望宵抿了下唇,从他的手中接过水杯。 面色无常地将苦涩药片含进嘴里,捧着杯子熟稔地将药片咽下后,又小口小口将杯子里的水喝了大半,干涸的嗓子总算舒服了许多。 邵希朝伸手接过水杯放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防备,邵希朝弯下腰平视他:“我要碰你的额头测一下体温,不要躲着我。” 邵希朝的声音温和得难以言喻,陆望宵低低“啧”了一声,思虑再三,索性心一横,闭上了双眼。 而后朝着邵希朝的方向伸长了脖子。 一副英勇赴死的表情。 微凉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拨开了他额前因汗湿而略有些凌乱的细软发丝。下一秒,邵希朝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猛地钻入鼻腔,额头毫无预兆地贴上了他的。 额头相贴,呼吸交错。 陆望宵猛地睁开眼,最先入眼的是邵希朝的那双唇。 他的唇形很漂亮,极近的距离下,他只要再往前一点点,两个人的唇就会贴在一起。 陆望宵背着过分亲密的距离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往后一缩。 然而,邵希朝的手臂先前便撑在了他的身后,他这猛地向后一仰,不仅没能成功拉开距离,反而带着邵希朝一起失去了平衡。 “唔——” 两个人一同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陆望宵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邵希朝的手臂硌着他的后腰,整个人倒在了他的身上。 这就算了,邵希朝那双温热的唇“啪嗒”一下贴上了他的侧脸,暧昧的呼吸在两人之间疯狂流淌。 陆望宵的脸瞬间黑了下去,他猛地偏开头逃离了这张狗嘴,双手抵着邵希朝的肩膀用力往外推。 “……从我身上滚下去!” 邵希朝撑着床垫直起身,低着眼意味不明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唇瓣:“抱歉。” 陆望宵深呼了一口气,抓起毯子用力地擦脸,白皙的脸颊被他粗犷的动作折腾出一大片红印。 “还有一点烫,头还疼吗?”邵希朝在他开口之前先发制人转移了话题。 “看不见你的时候就不疼。”陆望宵嘴上不饶人。 邵希朝:…… 他闭上眼抬手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先起来洗漱吃饭吧,你睡一天了。” 陆望宵“哦”了一声,走进了洗手间。 洗手池上端端正正地摆了两把电动牙刷,还有一个短小的刷头。 ——陆望宵早上无法分辨到底哪把牙刷是自己的又没有找到新牙刷时拆封的。 他对着镜子搓了搓脸,拿起刷头挤上牙膏,认认真真地刷牙。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刷一下自己刚刚被邵希朝亲过的脸。 打开水龙头弯下腰掬起一捧水,侧着头咕噜咕噜干净嘴里的泡泡,陆望宵挂着满脸的水珠对着镜子闭上眼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让我回到2016。 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此人已经从坚定的唯物论者倒戈为了存在即合理派系选手。 并且病急乱投医到认为对着洗手间的镜子许愿可以视线。 许完愿,陆望宵走出洗手间,保持了间隔三步的安全距离挪动。 挪到房间门口时,某个只注意与前人保持安全距离没注意脚下的人,一不小心踢倒了房门口的纸袋。 纸袋里的东西噼里啪啦往外撒。 他早上红着一张脸从次卧收拾出来的垃圾倒了一地,甚至有一枚撕开的安.全.套袋子“咻”一下飞到了邵希朝的脚边。 “嗯?”邵希朝愣了一下。 “呃。”陆望宵面如土色,“这袋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在家门口看见拿回来的。”邵希朝如实道来。 陆望宵讥笑一声:“原来你还有捡垃圾的爱好。” “不是,我以为是你订购的东西。”邵希朝解释说,“28岁的你。” 说罢,他蹲下身,将散 落出来的这些玩意儿又一股脑塞回了那个纸袋里:“别生气,不知者无罪,饶了我好不好?” 陆望宵:…… 该怎么说呢,28岁的邵希朝和18岁的邵希朝性格差异大到让他咂舌。 他自己清楚有些话说出口的原因是看这个人这张脸不爽,纯找茬来的。 但除了早上醒来后自己骂他下三滥那一句时邵希朝冷了脸以外,他一直都是一个无敌包容的状态。 忽略这张脸,这个年岁的邵希朝简直像个慈祥的老头。 对他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给了差脸色并且咬伤了他,他一句责怪的话也没有,甚至会反过来向他道歉。 有句老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一个早晨的情绪发泄也够了,这个破命也认了20%,再折腾就显得他无理取闹了。 陆望宵抿了一下唇,敛着眼小小声:“哦。” 将纸袋贴墙放到门外,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走进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菜色,陆望宵扫了一眼便被勾起了食欲。 所有的菜色都是他爱吃并且剔除了忌口的,大概是为了迁就他生病,每道菜都做得很清淡。 “咕噜” 不争气的肚子发出一声微弱的抗议。 陆望宵抿着唇吞咽了一下,别扭的挪到餐桌旁,坐在了邵希朝的斜对面。 他从没有和这人同桌吃饭过,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要和这人同桌吃饭,但人不吃饭就会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选择性地忽略了坐在对面的人,一言不发地认真吃饭。 邵希朝擒着很淡的笑意,拿了小碗盛了汤推到他的手边:“有点烫,晾一会儿再喝。” 陆望宵“哦”了一声,过了约莫半分钟才小声道了句谢。 “对了,你晚上不要再去音乐房休息了。”邵希朝突然说,“乖乖睡在主卧就好。” 陆望宵握着筷子的手瞬间一僵,他警惕地抬起头,望向邵希朝的眼神中写满了戒备。 睡主卧? 这人什么意思?难道他今晚还想跟自己同床共枕大战三百回合? 这种事情他不可能接受的啊!同床共枕,他不给这人叽叽撅了都算他没本事!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对面的人就猜中他所想一般,安抚地补充了一句:“安心,我会去次卧睡。” 陆望宵已经冲到嗓子眼的那句“我才不跟你睡一张床”硬生生被卡在了喉咙里,他有些错愕地眨了眨眼,半晌才干巴巴地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舀了一勺汤。 该说不说,这玩意儿还挺尊重人的。 9. 第 9 章 晚上十二点,陆望宵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白天睡了太长时间,这会儿他一丁点儿睡意都没有。 在床上翻来覆去打了好几个滚,陆望宵坐起身一顿乱抓把头发抓成了鸡窝。 睡不着。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起身,做贼似得走出房门,站在了次卧门口。 兴许是高中生思维还没转过来,大晚上的走出卧室这个动静一股子偷鸡摸狗感。 思索了片刻,他蹑手蹑脚地将次卧房门推开了一条缝,里面一片漆黑。 邵希朝大概是睡着了,陆望宵松了一口气,他既担忧这人说话不算话夜袭他,又怕自己大半夜在这栋房子里乱逛碰到他。 睡着了才是最终保障。 “真是老年人作息。”但还是没忍住叭叭了一句。 关上房门,陆望宵拍开了走廊灯,朝着另一侧的电竞房走去。 白天在这个房子里找能睡觉的地方时他推开过那间房门,并且真情实感地被震惊到了。 电竞房宽敞且奢华,靠墙的长桌上并排摆放着两台电脑。 左边那台规规整整,显示屏下方摆了放了他们亲昵合照的相框,没有任何杂物。 而右边那一台,但是显示器就有三个,周边还塞满了密密麻麻的手办摆件以及整整一摞键盘。 两台电脑一静一闹,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格局,却又在同一个空间里达成了诡异的温馨与融洽。 俩人感情到底好成什么样啊? 陆望宵叹了一口气,伸手推开电竞房门。 瞬间,里面柔和的灯光倾泄而出。那台极简的电脑前,邵希朝正戴着一副无框的防蓝光眼睛,指尖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敲动。 听到开门的动静,邵希朝停下动作,偏过头,琥珀色的双眸隔着镜片温和地望向他。 陆望宵:…… 邵希朝看着他那乱蓬蓬的头发以及没有半分睡意的眼睛,顿时了然。 他顺手将文档保存,站起身对着杵在门口进退两难的陆望宵说:“睡不着吗?” 陆望宵:“……嗯。” “那你玩吧。”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我去卧室,这个房间留给你。” 该说不说确实贴心,陆望宵“哦”了一声。 邵希朝擦着他的肩走出房间门时,他突然想起来上午试图开机未果,回过头看他:“那台电脑密码是什么?” “我生日,重复两次。”邵希朝回答说。 陆望宵一脸麻木地看他,眼神中还带着淡淡的无语。 不是哥们,你生日什么时候我怎么知道? “一月七号。”以邵希朝对他的了解,自然是知道这个表情背后的含义,他十分上道地报了一串数字。 “知道了。”陆望宵说。 “你烧还没完全退,不要喝冰的,也别玩太晚弄乱了作息。”邵希朝说,“还有——” 他顿了顿,一副要倾身上前的样子,但看到陆望宵一脸防备的模样到底还是没有动作,他站在房间门口歪着头轻笑道:“生日快乐。” 陆望宵:“……谢谢。” “咔哒” 锁舌扣上,偌大的电竞房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陆望宵搓搓自己的头发,拉开那台极繁主义桌前的椅子坐下,摁下开机键。 输入密码后的陆望宵火速闭上了双眼,做足了电脑屏幕上可能是自己和邵希朝两张脸的心理准备才敢睁开。 但 幸好,28岁的他好像还没有这么丧心病狂。 电脑壁纸是一张看起来十分护眼的绿色森林动态图,还挺符合他现在的审美。 陆望宵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许。 十年的跨度真的很大,不管是软件、游戏或者是各种网站界面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望宵被涌上心头的好奇心驱使着在桌面上左点右点。 先是点开了一些他连名字都没听说过,但制作精良无比的3A游戏,又点进去默认网页,完全陌生又庞大的碎片信息钻进他的脑海中。 点开这个关掉那个,最后,他的视线被桌面上位于右上角的一个孤零零的TXT文本文档所吸引了过去。 那文档的名字叫《笑笑你好.txt》 什么玩意儿? 陆望宵眼皮狠狠一跳,握着鼠标的手指有些发紧。 又是邵希朝和他这俩恋爱脑大王搞出来的什么情趣玩法吗? 别太诡异了啊!!! 陆望宵蹙着眉屏住呼吸,做好心理准备后,双击点开。 【喂,高三生。 别摆出那副世界毁灭的死样子啦,你脑子没有烧坏,也不是考试考疯了,你只是运气好提前放了个假。 第二格抽屉里有你的身份证和信用卡,卡随便刷,密码是邵希朝的生日,账单算在邵希朝头上。 至于邵希朝……我知道你现在看他很不顺眼也很讨厌他,但没关系,相处下来你就会发现这家伙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比你想象中还要好,还要爱你。 既然来了,就理直气壮地使唤他吧,这是他应得的,不用客气。 在回去之前好好享受这段恋爱吧少年! ——28岁的你】 10. 第 10 章 看到文档的陆望宵一整个大脑宕机。 呆滞了老长时间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回去之前”这四个字上。 按照这个文档里的内容来看,他能回去。 但是具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此人是一个字没提,看着架势似乎短时间内是回不到他青春洋溢的18岁了。 他这人怎么这么不靠谱啊话都不说清楚的! 双手托着腮叹了好大一口气,陆望宵认命地关掉了文档。 俗话说得好啊,既来之则安之。 很难安也不得不安。 既然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回到2016年,那他总要搞清楚2026年和2016年的生活方式有哪些不同,以及自己现在究竟身处何地。 偏过身拉开抽屉,陆望宵拿出身份证。 “怀榆市……” 他轻声念出身份证上的地址。 这不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但他中考结束后来过这个城市旅游。 怀榆依山傍水,很漂亮,他很喜欢这个城市。 指尖在身份证上摩挲,陆望宵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合理的想法。 拿到身份证了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连夜跑路! 他要在这个时空里待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溜出这个房子随便找个地方定居,他和邵希朝不就不会有任何接触了吗! 摩挲着,一股纸质品的触感传到他的指腹。 他将身份证反过来,背面赫然贴着一张小型便利贴—— “别拿到身份证就乱跑啊,怀榆山路十八弯,你赛级路痴,走丢了只能找你老公邵希朝接。” 陆望宵无语地瞥了一下嘴,“邵希朝”这三个字的前缀怎么看怎么头皮发麻。 你老公邵希朝。 老公邵希朝。 老公。 邵希朝。 陆望宵闭了闭眼,指腹往上挪盖住了这五个字。 然后,又在看见“赛级路痴”这个奇妙的形容时莫名其妙地闷着头笑了好久。 最了解自己的人果然是自己,居然连他跑路的这个想法都提前预判到了。 不过说得也有道理,他从小到大都是认路白痴,土生土长了十八年的城市他都只能够按照固定线路出门,一旦中途拐错弯那就完了。 曾经甚至有过暑假晚上走路出门散心走丢,打车回到家中的牛逼事迹。 陆望宵揭下便利贴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打消了一个人偷跑的这个想法。 将身份重新放回抽屉,陆望宵“腾”一下站起身,他想知道这个房子里还有没有其他地方有这位前辈留下的便利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陆望宵就像个寻宝达人一般,从三楼翻到二楼,再从二楼翻到一楼,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邵希朝结束工作,端着空水杯走出房间,看见陆望宵小小一个蹲在角落里疑似在cos蘑菇。 陆望宵有一米八多,但因为身材比例实在太好,腿实在太长,导致他无论是坐着还是蹲着看起来都比同身高的人要矮一截儿。 可爱得不行。 邵希朝走到他的身边蹲下偏头看他:“怎么了?” 陆望宵被僻静环境下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侧过头,对上了邵希朝的视线。 试图推开眼前人的手都已经抬起来了,最终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的天性没有挥出去。 “你走路怎么没动静,吓我一跳。”陆望宵蹲着往旁边挪了两步,和邵希朝拉开了距离。 思索了两秒,他又蹲着像个小企鹅一样挪回了原位,紧抿着一张唇视死如归地看着邵希朝。 他要在这待不知道多长时间,那么最起码他要把邵希朝这张脸看顺眼吧。 深吸一口气,陆望宵苦大仇深地盯着他的脸看。 “怎么了?”面对着陆望宵这个表情,邵希朝第一反应就是反思自己。 没干什么惹他生气的事情吧? “没怎么,你别动。”陆望宵依旧盯着他的脸看。 高中时期他们针锋相对,他当然对邵希朝这张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可那个时候他看着这张脸就不爽,每次看向他时都会自带不爽滤镜。他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尽可能地不带任何偏见去打量这个人。 不得不说,抛开所有偏见来看,这人长得确实很犯规。 眉骨高耸,山根高挺,深邃的眼中是温润,没有了十八岁时望向他就会带上的不耐烦,甚至沉淀出了一种成熟男人的矜贵与内敛。 没摘下来的无框眼镜甚至给他带上些具有蛊惑感的禁欲气息。 ……个屁咧! 他还记得那一叠拆封的套! 禁欲个锤子啊! 陆望宵打量着邵希朝,邵希朝也在看陆望宵。 他的表情过分丰富,一会儿鼓起腮帮子,一会儿龇牙咧嘴,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皱鼻子。 他的脸颊上还泛着很淡的潮红,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整张脸盛满了独属于18岁的鲜活与生动。 可爱,想亲。 但现在要是亲他,等着自己的肯定是毫无保留的一拳。 甚至还有可能把人吓跑。 邵希朝克制地吞咽了一下。 “哎——”陆望宵突然仰天长啸,“长得确实还行。” “谢谢你夸我。”邵希朝自动忽略掉了这句话中的不情愿,弯着眼笑,“我可以起来了吗,笑笑?” “谁不让你起来了似的。”这句话理直气壮到仿佛前面那句“你别动”不是他说出口的。 邵希朝好笑地站起身,从壁橱里又翻了个杯子出来,接了两杯温水,递了一杯给陆望宵。 而后重新蹲下身与他平视:“所以你蹲在这里是在干什么?” 陆望宵:…… 总不能说在找28岁的我给我留下的生存经验吧? 他抿了一口水润润嗓子,转开了话题:“我问你啊,我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个问题他憋到现在才问不是因为他记性不好,单纯只是因为他看到这张脸就一股子无名邪火而已。 “比起工作你更喜欢学习新东西。”邵希朝说,“大学毕业后你读研,研究生毕业后你跨专业考了第二个研究生。” 陆望宵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按照邵希朝这个说法,他第二个研究生应该也毕业了。 “现在呢?”陆望宵问。 “准备考第三个研究生的空窗期。”邵希朝回答说。< /p>陆望宵“哦”了一声。 空窗期好啊,扪心自问以他现在的能力,如果他有工作或者还在读书,他一定会捅篓子。 他还没有能够独立工作或者一步从高三生跳到研究生的能力。 但是在空窗期的话就没有所谓了。 “……等等。”陆望宵突然反应过来,“那我不赚钱的吗?” “我觉得能给你提供一个让你无忧无虑想学什么就学什么的环境是我的荣幸。” 邵希朝一番话说得无比漂亮。 “啊,那你又是做什么工作的?”陆望宵问。 他不了解邵希朝的家庭条件,在学校里的时候大家又都是统一穿校服,什么都看不出来。 能让他无忧无虑学习,还有那么多房产,房子里还有那么多价值不菲的东西…… “创业,开了个公司。”邵希朝说,“也算是小有所成。” 陆望宵一言难尽地看他。 “怎么这个表情?”邵希朝问。 “我跟你在一起,不会是图你钱吧?”陆望宵狐疑地开口。 听到这句话的邵希朝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老婆太可爱了,怎么会问出这种奇妙问题啊? “笑什么?”陆望宵看见他笑,总觉得这人是在嘲讽他,皱着眉往后撤了一步。 “我们恋爱的时候都只是普通学生。” “……喔。” “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邵希朝说。 陆望宵想了想,摇摇头。他心里的疑惑太多太杂,目前最想知道的东西都已经得到了解答,其他的什么东西想起来再说吧。 “那周六要不要一起出门逛逛?”邵希朝问。 陆望宵“哈?”了一声。 这话题跳跃得也太快了。 “熟悉熟悉2026年的怀榆,也熟悉熟悉2026年的我吧。”邵希朝说。 陆望宵微微鼓起腮帮子,抿了一下唇,而后猛地站起身,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我困了,去睡觉了。”丢下这句话,他端着水杯蹬蹬蹬地上楼进卧室反锁门一气呵成。 实际上还不困。 躺在床上的陆望宵想。 干点正事吧,先把邵希朝这张脸看顺眼。 毕竟在这个时空里,这人是自己的合法伴侣。 不管自己想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是事实。 他对婚姻这个东西谈不上什么,他对这两个字的理解更多的是“感情消磨”与“互相折磨”。 就像他的父母。 他从来没有结婚的打算,但既然已婚成了既定现实,不管怎么说,他最起码不想每天见到对方就吹胡子瞪眼与对方呛声,很累。 虽然高中时期两个人也是同处一间屋檐下,但那个时候的他和邵希朝可不是已婚的关系。 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陆望宵在床上连着打了好几个滚,拿过手机点开。 思索再三,决定使用最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半分钟后,他早上换成默认的锁屏和壁纸变成了邵希朝的那张脸。 而后,在黑暗中捧着手机和壁纸上的邵希朝大眼瞪小眼。 直到再度陷入睡眠。 11. 第 11 章 整整一周,陆望宵都没有出过家门。 他这一周的空闲内容都在适应平常心面对邵希朝的这张脸。 采用的仍旧是简单粗暴的脱敏疗法。 家里随处可见的那些被他盖下去的两人合照的相框又被他一个个扶了起来,每每路过其中任何一个时便会驻足停留,直到将那张照片看顺眼。 只要想起来这回事便会随时随地打开手机相册翻看。 甚至每天邵希朝下班后的晚饭时间,他都会认认真真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在这几天里,他每天和邵希朝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基本上只有晚餐时会坐在一桌吃饭。 让陆望宵比较舒服且放松的是,邵希朝对他一点也不心急,既没有搞出什么霸总囚禁也没有搞出强取豪夺霸王硬上弓的剧情,也没有因为双方是合法伴侣身份就强行要求他立马转换成娇妻身份,两个人甚至连一丁点儿身体接触都没有。 就连两个人都在家时的周末,邵希朝也会关注他的情绪,尽量不和自己处于同一密闭空间下。 他在电竞房玩游戏,邵希朝便会把电竞房腾给他一个人,他在音乐房看书,邵希朝也不会进屋打扰他,就连去健身房两个人都是错开的。 他给了自己足够的空间和尊重让他去适应现在这个新的身份和两个人的关系。 这番行为无疑极速降低了他的戒备,并且成功让他看邵希朝越看越顺眼。 他现在看见这张脸的表情已经从苦大仇深进化为了心平气和。 至于在这里的生活,他以为自己也需要花时间适应,但实际上不仅没有不适应,甚至隐隐有种这生活太棒了的感觉。 每天早上起来餐桌上都会摆着丰盛的早餐,三楼的健身房里都会有提前备好的电解质水,会有人在不打扰到他的情况下将房子打扫一遍,中午到饭点下楼也会奇妙地多出一桌全是他爱吃菜色的午餐。 就好像家里有个田螺姑娘似的。 但田螺姑娘这玩意儿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他也知道这些都是邵希朝安排好的。 站在客观且旁观的角度,邵希朝此人确实还行。 不如就这样躺平好了,28岁的邵希朝对他的态度和18岁时完全不一样,把他当成一个情绪稳定的合租室友好像是可行的。 更别提他也不是什么有伟大理想抱负的人,没有一定要在工作或者赚钱能力上证明自己的想法,现在的生活舒适到像梦一样。 - 周五晚上,邵希朝回到家里时,破天荒地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陆望宵。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陆望宵:“要出门吗?想去哪里,我送你去吧。” “没有,不出门。”陆望宵在这里像根电线杆子一样杵了将近十分钟,一直等到锁舌声响起之前他还在发呆。 到底是合租室友,自己还是全方位白嫖的那一个,既没有提供金钱也没有提供□□,甚至连情绪价值都没给过一分。 一周时间下来,他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来问问你,明天要不要一起出门?”陆望宵顿了一下,立马补充了一句,“你要是有事就算了。” 邵希朝怔了一下,上周他提起周末出门的时候,陆望宵并没有正面回答他,他权当陆望宵还不想和自己单独相处便也没再说什么,反正他有时间也有把握攻克自己这个吃软不吃硬的漂亮老婆。 果不其然,他这不是自己提及了吗? “好啊,我没安排。”邵希朝笑着说,“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陆望宵的眼中闪过一丝无语,很快又收拾好情绪:“没有啊,我对这里不熟悉。” “那等会儿我们一起计划。”邵希朝笑着说,“先进去,我去做饭。” “嗯?”这回轮到陆望宵愣了,“你做饭?” 啥意思,这个家里的田螺姑娘实际上是田螺小伙,这个田螺小伙还是邵希朝本人吗? 他这一周多用来让自己自洽的时间里大部分时间都在电竞房里,利用伟大的搜索引擎去了解他全然陌生的2026,中午都是饿了就下去吃饭,反正不管几点下去都有温热的饭菜,至于晚饭,邵希朝会礼貌敲门喊他。 他一直以为以邵希朝今时今日的财力是断不可能连做饭这种事还亲力亲为的。 ——毕竟他第一天就撞见过前来收拾房子的阿姨。 “嗯。”邵希朝点点头,偏了个身与陆望宵保持着安全距离进了门,“中饭是阿姨做的,但是周末和晚饭都是我回来做。” “为什么啊?”陆望宵不解。 “给你做饭是种乐趣。”邵希朝说,“而且我更了解你的喜好。” 陆望宵沉默了,这是实话。 虽然每天的午饭也都是他爱吃的菜色,但每天的晚饭更合他的口味。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或是偶然,甚至冒出来过他28岁的这副身体和邵希朝一起吃饭会更香的奇妙想法,也没有想过每天的晚餐都是他亲力亲为一手包揽的。 “要来陪我做饭吗?”邵希朝玩笑道。 陆望宵偏过头看着他走进厨房熟稔地系上围裙,没有说话。 “开玩笑的,你上去玩吧,我做好了喊你。”邵希朝说。 陆望宵依旧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深呼了一口气,望着那个忙碌的背影,斟酌再三后,慢慢挪向了厨房。 倒没有什么两个人亲密无间一个人从身后搂着另一个人的腰一边耳语一边做饭的情况发生。陆望宵杵在岛台边看上去像个监工,邵希朝从冰箱取出新鲜食材动作麻利地处理。 真挺温馨的。 陆望宵微微歪着头出神地看他,他其实没有感受过这种一人做饭一人在旁边等着的温馨日常。 他读书的高中离家其实并不远,骑自行车不到一刻钟就能到,但他还是选择了住校的原因不是因为别的。 他不喜欢回家,家里只要凑齐了他父母两个人就会有无穷无尽的争吵,一点芝麻大的小事两个人也会吵个翻天覆地。 所以在高中时即使和讨厌的邵希朝分在同一个宿舍不能更换,他也没有选择改成走读。 那永远在互相折磨的两个人远比邵希朝更让他烦躁。 谁曾想啊现在邵希朝居然在为了他洗手作羹汤,而他就这么安静地等在旁边。 明明他们才更应该是横眉冷对互相嘲讽的人,却构成了这样一副平和温馨的场面。 “笑笑。” “嗯?”邵希朝的声音把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可以在冰箱里拿两个鸡蛋给我吗?”邵希朝说。 “哦,好。”陆望宵点头拿开冰箱取出鸡蛋递给他。 “谢谢笑笑。” “……不用客 气。”陆望宵有些无措地挠了一下头,顿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开口道,“谢谢你。” 邵希朝笑道:“你也不用客气。” 陆望宵“嗯”了一声,点点头,继续看着陆望宵。 “这么些年一直都是这样吗?” “嗯?哪样?” “就,你做饭啊。”陆望宵说,“这六年里。” “我要是说是会不会像是在邀功啊?”邵希朝偏头看他。 他的鼻尖上挂上了水珠,随着他转头的动作,那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啪嗒”一下甩到了陆望宵的手背上。 “说实话不是邀功吧。”陆望宵抹了一把手背,水珠在他的皮肤上蔓延开来。 “其实算不上。”邵希朝说,“我创业,你读书,总有很多时间对不上的时候。” 陆望宵“哦”了一声。 这人倒真是实诚,就连说“是的”这两个字拉他一波好感这种事都不会做,反正他什么也不知道。 但……这样实话实说似乎反倒更拉了一波好感。 陆望宵早在青春期的时候就做好了一辈子独身,孤独终老的准备,所以即使作为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帅哥,有无数追求者,他也没有谈过一次恋爱,也没有想过自己恋爱会是什么样子,更不可能畅想婚后生活这种东西了。 但看着邵希朝做饭,听邵希朝这么平静又简洁地阐述两个人的相处时,他的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了“正常婚姻关系”的雏形。 很诡异,原本觉得很诡异的场景现在却不觉得诡异了的这个事情本身,很诡异。 “想什么呢?”邵希朝突然开口,“再站远一点,小心油溅到你身上。” 陆望宵反应慢半拍地往后撤了一步:“没什么,在想明天去哪。” “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邵希朝问。 “没有。”陆望宵摇头。 他物欲其实不太高,学生时代买得最多的东西是CD,很小的时候发现听歌有助于隔绝父母的争吵后,他便爱上了这项活动。 ……所以很奇怪啊衣帽间里那些漂亮的首饰是什么情况啊,他确实喜欢漂亮的东西但那些玩意儿他应该不会买的吧! 对比那些,他其实更喜欢漂亮的景色。 山啊海啊这些东西总有着无限的魅力。 “要么去爬山吧。”陆望宵突然开口,“其实我小时候来过一次怀榆,那会儿本来打算去爬山的。”但因为中途父母又因为不知道什么事情吵了起来,他也没有兴致了。 这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他一向没有把自己剖析给其他人看的爱好。 “好啊。”邵希朝点了头,“那万一我体力不支你能拉我一把吗?” 陆望宵:…… 在说什么,你一身腱子肉爬个山还能体力不支,这不是纯闹呢吗? “开玩笑的。”邵希朝笑了笑,递了一双筷子给陆望宵,“先尝尝?别烫着。” 陆望宵接过筷子夹了块排骨吹吹凉送进嘴里。 对啊,邵希朝不可能真爬不动一座山,他这话应该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拉一把就拉一把吧,普通朋友之间你拉我一把我搂你一下好像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味道怎么样?”邵希朝问。 “我尽力。”陆望宵却给出了与这个问题全然无关的回答,“拉你一把。” 12.第 12 章 早上六点。 闹钟响起的时候,陆望宵闭着眼抱着枕头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将闹钟按下后,安详地继续睡觉。 上学十来年养成的早起生物钟在短短一周内就被闲暇的生活打破了。 铃声响响停停三次,陆望宵才眯着眼迷瞪地坐起身。 洗漱完,他在衣帽间内一堆浮夸的衣服里翻找出来了朴素的白T黑运动裤套上,晃晃悠悠挪出房间。 对面卧室的门还紧闭着,陆望宵下楼又上楼,并没有见到邵希朝的身影。 这人不会还没起吧? 陆望宵有些纳闷,思索了片刻,他抬手敲响了邵希朝的房门。 无人回应。 啥意思啊,昨天还觉得这人确实还算靠谱来着,今天就整这一出? 他“啧”了一声,抬手握上门把手。 “起来了?”声音是从身后响起的,陆望宵又一次被他神出鬼没的动静和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原地一弹。 “我的天……”他拍拍自己狂跳的心脏,皱着眉回过头。 邵希朝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服,肩膀上搭着一块白毛巾。 他的肌肉练得很好,被汗湿的背心紧贴着他的皮肤,勾勒出胸肌腹肌的轮廓,那双孔武有力的大膀子上青筋凸起,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靠。 陆望宵有些震撼。 他不是没见过邵希朝不穿衣服的样子,第一天醒来的时候这人连这件运动服都没有呢。 但那会儿他只顾着发疯以及被冲击,根本没心思去看这人的身材。 怎么练成这样的?陆望宵“嘶”了一声,隔着T恤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瘪了瘪嘴。 虽然也有腹肌吧但确实和邵希朝没得比。 算了,他就喜欢薄薄一层肌肉,已经够好看了,不需要再往狠了练。 毕竟像这种爬山前还要健身到浑身湿透的行为他是干不出来。 邵希朝将他的一举一动全都纳入眼底,轻挑一下眉:“我洗个澡收拾一下,然后吃点东西我们就出门。” “哦,行。”陆望宵收回视线。 拿过手机下了楼,陆望宵走进厨房,翻出烤面包机塞了两片吐司进去。 而后,盯着烤面包机发呆。 说起来,他和邵希朝还没有一起出过门,他们高中没有集体出游的课外活动,宿舍内部偶尔会一块儿去外面吃点好的,但他和邵希朝都很默契地有你没有,有我没你,以至于戚远帆和焦乐两个人像两个大渣男一样一会儿和他一起,一会儿和邵希朝一起。 说起来,戚远帆和焦乐两个人现在怎么样了啊? 这俩人脾气性子都很好,和他处得好,和邵希朝处得也不错,很长一段时间这俩还试图调和他俩之间的关系,但始终无果。 也挺命苦的这俩人。 “叮”一声响,两片面包“咻”一下弹了出来。 他拿了双筷子将两片吐司夹到盘子里走到厨房,刚坐下,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桌面,又回厨房,往烤面包机里添了两片吐司。 邵希朝洗完澡,臂弯上搭了一件外套下楼,餐桌上已经摆上了两份极其精简的早餐,陆望宵坐在椅子上撑着脑袋玩手机。 “你做的?”邵希朝问。 “嗯。”陆望宵将手机熄屏点头,“随便吃点。” “一大早能吃到你亲手做的早饭,好幸福。”邵希朝单手撑着桌沿,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好吃,手艺真好。” 陆望宵:…… 你自己瞧瞧你离谱不,这玩意儿需要什么手艺? 拿出吐司,放进烤面包机,等吐司弹出来,连涂果酱这步都没有。 三岁小孩都能做到的事情有什么好夸的。 “没话不必硬夸。” 邵希朝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 两个人很快吃完 早饭,一前一后走进车库。 看着邵希朝坐进驾驶室,陆望宵在副驾和后座斟酌了片刻,毅然决然地打开了后座门。 邵希朝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里明明没有任何控诉的情绪,陆望宵却还是不由地心虚了一瞬。 他知道坐后座有把人当司机的意思。 “是这样。”陆望宵清了两下嗓子,“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我觉得我们要正视一下我们的关系。” 邵希朝转动钥匙,却始终没有发动车子:“请讲。” “把你当……嗯嗯……”老公这俩字陆望宵实在难以启齿,他黏黏糊糊地含糊出这俩字,“肯定是不现实的,对吧。” 邵希朝不置可否。 “所以我觉得最适配我们的关系就是室友,像高中那会儿一样。”陆望宵说,“换了个宿舍,少了远帆和焦乐两个室友,而已。” 邵希朝勾唇浅笑。 “就算咱俩结婚了确实是事实,但跟你结婚的不是我是不是?” 邵希朝轻挑眉尾。 瞧着这人一言不发,只透过后视镜好整以暇地看他,陆望宵抿了一下唇,梗着脖子道:“我才刚刚看你顺眼一点,别说什么鬼话啊。” 邵希朝认同地点头,而后突然单手撑着中控台转过身面对他。 “干啥!”陆望宵往旁边一缩,手已经十分灵活地搭上了车门开关,一旦前排这个人有什么异动,他就能第一时间下车。 “安全带。”邵希朝指了指他的身侧,“系上,然后出发。” 陆望宵意识到自己反应剧烈,悻悻地松开手:“……哦哦。” “问你一件事。”邵希朝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看他。 “说。” “那我能追你吗?”邵希朝轻笑着说,“笑笑室友。” 他用力加重了“室友”两个字。 陆望宵:“……别。” 13.第 13 章 邵希朝开车很平稳,车内的熏香气味舒缓又好闻,放的音乐也是陆望宵喜欢的类型。 在车里看电子产品会头晕,陆望宵不为难自己,从车驶出地下车库后便偏头看窗外,脑袋小鸡啄米似得跟着音乐一晃一晃。 驶入城区又驶出城区,再一次等红绿灯的时候邵希朝透过后视镜往后望,陆望宵双手抱臂,脑袋抵在玻璃窗上,面色柔和地睡着了。 看着他无害的睡颜,邵希朝勾起了笑容。 透过陆望宵28岁的面容,他回忆起了他的高中时代。 其实他看陆望宵第一面的时候对这个人都没有任何印象,更不用提不喜欢这个人。 他入学那会儿被其他事情影响了情绪,那会儿看谁都烦。 16岁的他没有办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也很难做到不把个人情绪发散到周身。 如果是现在能很好控制情绪,已经做到完全自洽的他回到16岁,肯定会和陆望宵很友好的交流。 然后自己会顺理成章地爱上他,追求他,两个人争锋相对的那段日子也会变成甜蜜的校园恋情。 哎…… 现在的情形怎么看也都是一种自作孽。 “滴滴”后车喇叭声骤然响起。 邵希朝下意识抬头,眼前的红灯已然变绿。 车开进山脚停车场时七点半,邵希朝叫醒又睡一觉的陆望宵下车。 陆望宵皱着鼻子揉揉惺忪的睡眼,站直原地跳了两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十月末的阳光不烈,透过舒卷的云层洒在他的身上,给他渡上了一层金光。 嗓子有点干。 早上吃了两片烤干巴了的吐司,一路上又睡了个忘乎所以,连一口水都没喝。 他站在原地左瞧右瞧,还不等他看清楚哪儿有卖水的地方,一瓶常温矿泉水就递到了他的面前。 “诶?”陆望宵歪了歪头,睡得有些翘起来的一小撮呆毛晃了晃。 “不是在找地方买水吗?”邵希朝有样学样地将头和他歪到同一个幅度。 陆望宵心说你怎么知道,接过水扭开瓶盖咕噜咕噜了两口,合上瓶盖后又被邵希朝拿走了。 “!!!不是吧你要喝我喝过的??”陆望宵震撼瞪眼。 “没有,我给你拿着。”邵希朝好笑道,他从副驾上拿出提前备好的薄外套搭在胳膊上,“走吧。” 陆望宵:“……哦。” 爬山是一件很舒缓身心且能够放空心绪的事情,山风轻盈,带过沙沙的树叶交错声悦耳。 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往山顶上晃。 陆望宵没有主动搭话,邵希朝跟在他的后面也没说话。 俩人就像陌生的爬山搭子,和周遭说说笑笑上山的人们全然不同。 直到途径半山腰,陆望宵闻见了一股很香的烤肠味。 烤肠这种东西属于没闻着味儿压根不会想吃,但是一旦闻着了那就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他顺着传来味道的方向看了一眼,很轻地吞咽了一下,在冲过去之前猛地想起来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回过了头。 邵希朝站在离他有些距离的位置一动不动,仰着头看他。 咋了这是? 陆望宵疑惑地歪了一下头,片刻后,一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生成。 有情绪了? 因为自己只顾着自己,没有搭理他吗? 以己度人,他其实挺懂这种反应的,他自己也会这样。 和朋友们或者 亲戚们一起出游,前面的人说说笑笑把他落在后面时,他会突然生出负面情绪。 会突然觉得无趣,不管这趟出游的目的地是哪里。也会开始自厌,冒出是不是没有自己更好的想法。 然后就会陷入自己的情绪中,脚步越来越慢,甚至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敛下眼,陆望宵很轻地咬了一下唇,有些内疚地扯了一下衣服下摆。 自己会因为过分敏感的情绪没有被好好照顾而感到难受,但又不会好好照顾其他人的情绪。 他转了个身,一步一步朝着邵希朝走去。 直到两个人只隔着一层台阶。 “怎么了?”陆望宵询问的声音有些心虚。 “累了,腿酸。”邵希朝弯弯眼看他。 陆望宵:…… 我就多余有那些心理活动! “我还以为你是铁打的呢,知道今天要出来爬山早上还去健身房。”陆望宵无语道。 “我故意的。”邵希朝说,“总要给自己爬山会累找个合适的缘由,不然你也不会信不是吗?” 陆望宵的头顶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你说你会尽力。”邵希朝抬起一只手伸向他,“拉我一把?” 陆望宵:……………… 好狗啊这个人。 怎么会如此狗啊这个人。 怪不得这人大周末的五点多就爬起来去健身房了,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出门之前还在车上说什么要追他这种鬼话,你阴不阴? 他朝邵希朝伸出手,在看到对方脸上洋溢出笑容抬手搭上他时,猛地一下收回手。 “这是上天对你体格的考验,加油,相信自己。” 邵希朝:…… 14.第 14 章 邵希朝这个人,往好了说是诚实,但换个角度看就是死板不圆滑。 他明明可以顶着这个健壮体格强行说自己柔弱爬不动山,也可以假模假样在健身房里出点汗弄点水装作已经耗过一波体力的样子,这样就算被自己拒绝了他也可以很体面地自己爬山。 而不是当着他的面像乌龟一样慢腾腾地往上挪动。 非得如此实诚地把自己折腾到走不动道吗我说!! 你这么不懂圆滑世故的玩意儿是怎么开公司没被对家针对个底朝天的啊?! 邵希朝挪到陆望宵身边时,偏偏还好死不死地偏头看他此地无银地说了句:“我没事。” 陆望宵无语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认命地伸出手:“牵牵牵。” “真的?” “你这么往上挪等到山顶天都黑了。”陆望宵说,“要柔弱无力装一下就得了呗,还来真的。” “那多不真诚。”邵希朝如愿牵上了陆望宵的手,指腹轻轻在他手背上摩挲,“况且你不是不喜欢被人耍心眼吗?” 陆望宵哽了一下,无言以对。 该说不说,28岁的邵希朝足够了解他,也足够尊重他。 装出柔弱的样子就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反正自己又不是他,永远不可能知道他到底是真是假。 但邵希朝因为他不喜欢被人耍心眼而选择劳累自己去赌一个不一定有的结果。 哎……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紧了紧邵希朝的手,回过身放慢脚步望上走。 烤肠的香味越来越浓,挪了约莫五分钟,陆望宵如愿看见了卖烤肠的小店。 陆望宵猛地回过头:“松个手,我去买个烤肠,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 说完,陆望宵撒开了牵着邵希朝的手,三步并两步往小摊边冲。 半分钟后,邵希朝的手机弹出了亲密付扣款通知,又半分钟后,陆望宵手里拿了两根烤肠和一瓶矿泉水走到了他的身前。 “喏。”陆望宵咬着一根烤肠,将另一根递给了他。 随后,他将微微汗湿的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重新伸给了邵希朝。 “笑笑。”邵希朝握着他的手,借力向上跨了一大步走到了陆望宵的身边并排站着。 “嗯?”陆望宵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邵希朝看着他微微鼓起的一边脸颊,晃了晃牵着他的手:“你好可爱。” 陆望宵:…… 想撒手,下意识地甩了一下,两只手就如他所愿分开了。 松开得太过顺利,陆望宵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如果邵希朝借势拽着他不撒手说些屁话自己一定会强行挣脱。但他没有,邵希朝没有拉着他不放,把主动权全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可恶啊这人是真知道怎么拿捏自己吗!! 他咬咬牙闷出气声,第三次牵住了邵希朝的手。掌心温度顺着相贴的肌肤逐渐趋于一致。 拉着个拖油瓶上了山顶,陆望宵真挺累的。 但这份疲惫又在看清山顶无比艳丽的景色时一扫而空,他张开双臂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一阵山风徐徐而来,带着山顶特有的凉意扫过他的肌肤,陆望宵不出意料地打了个喷嚏。 山上下温差大,陆望宵很久没有爬过山,全然忘记了这一茬,甚至在出门之前想着爬山是项运动,穿多了会热,所以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T恤。 山风一阵接着一阵仿佛不会停歇,从他的衣领下摆往里钻,激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双手捂着脸吸了一下鼻子,陆望宵敛下了眼。他体质是真的不太行,在这吹风不出半个小时,回家后他必感冒。 他实在不喜欢自己的垃圾体质,烦得很。 叹了口气,陆望宵已经做好了感冒的准备,就在此时,一件外套搭在了陆望宵的肩膀上,隔绝了微凉的山风。 陆望宵怔了一下,偏头看清了这件外套。 很眼熟的衣服,是邵希朝从家里带出来,一直挂在自己臂弯从山下带到山上的。 他不嫌麻烦地一直拿着,原来是给自己准备的。 真细心啊…… 他低了低眼,乖乖将外套穿好:“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邵希朝抬起手将外套衣领翻出来,整个动作都没有碰到陆望宵的脖子。 看着人乖乖扣好口子,邵希朝在身边的小石凳上坐了下来,单手撑着脑袋仰头看他。 陆望宵也在看他。 这人现在看上去有那么一点像等待主人投喂的大型犬。 陆望宵倒也不至于没眼力见到这个时候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他轻咳了两声掩盖自己的奇思妙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 对着山景咔咔拍了一大把照片,他的手机上方突然弹出了新的微信消息。 来自焦乐。 这一周多的时间里他的微信不是没有消息进来,也不是没有人约他出门一起玩,但他都十分委婉拒绝了。 十年的光景社交圈都改变了,收到的那些消息他一个人都不认识。 但这会儿弹出来的名字他认识且熟悉。 不久之前俩人还同吃同住同行,且出门之前他还在想这两位室友的事情。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点开消息。 【焦乐:宵,在做什么!】 【假面骑士陆望宵:爬山】 【焦乐:你的生活我的梦】 【焦乐:我下下个周三要去怀榆出差,中午落地,你和你老公要不要和老同学见一面吃个饭?】 陆望宵嘴角抽了抽。 【假面骑士陆望宵:我能一个人和老同学吃饭吗?】 【焦乐:?????】 【焦乐:你俩咋了!!!】 【焦乐:模范夫夫别吓人啊——】 陆望宵被他一连串的消息加表情包狂轰乱炸,震得手心发麻。 他俩咋了,主要应该是他咋了。 他穿越了。 但这种事情他肯定不会和焦乐提,邵希朝这个恋爱脑相信且丝滑接受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够接受良好,这种事情解释起来麻烦得不行,指不准自己还会被焦乐当成神经病。 【假面骑士陆望宵:出了点事,记忆受损了】 四舍五入也算是实话。 【焦乐:????】 【焦乐:我靠你还好吗,还记得我是谁吗?】 【假 面骑士陆望宵:当然记得】 【假面骑士陆望宵:但就只记得高中之前的事情了】 【焦乐:这样吧,我要在怀榆待一周,刚好咱们也好久没见了,我抽空陪你聊聊天,看看能不能让你想起点什么】 【焦乐:毕竟除了你老公,我和远帆跟你在高中关系最好】 陆望宵觉得可行,他这阵儿一点社交也没有,焦乐能陪他说说话聊聊天再好不过了。 眼咕噜一转,他觉得似乎有更可行的方式。 焦乐要来怀榆出差,他肯定不会有很多时间和自己待在一起,就算不用加班,按照正常的下班时间来看两个人要碰面也挺麻烦的。 让焦乐来找他,一来一回太折腾焦乐了,但是自己去找焦乐…… 他对自己的路痴程度了解颇深。 但是如果焦乐来怀榆出差和他住一起的话,那这些问题将不再是问题。 虽说那天邵希朝给他看的房产证上全是他的名字,他也住得理直气壮,但要领人回家的话,还是要征求另一个人的同意。 邵希朝就这么仰着头看他,碧蓝如洗的天与绿意盎然的景,衬得头发被风吹乱的陆望宵像是什么以美貌著称的山野精怪。 好喜欢。 他偷偷举起手机对准了陆望宵。 “诶——”谁曾想,就在他按下快门的一瞬间,陆望宵突然回过了头。 邵希朝:…… 偷拍被发现了。 陆望宵:…… 发现人偷拍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刚刚焦乐给我发消息。”手机里全是邵希朝和二人合照的陆望宵决定忽视这一趴,反正估摸着邵希朝手机里也全是他,多一张少一张没什么区别,“他下下周要来怀榆出差,待一周。” “约我们一起吃饭吗?”邵希朝也十分会看脸色地无事发生般将手机塞回口袋里。 “……差不多吧。”陆望宵走到他身边的小石凳上坐下,“有个事情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嗯?你说。” “焦乐过来让他住家里行不行?不然我感觉他一来一回很麻烦。”陆望宵说,“反正我们本身和焦乐也是室友,不算是没有同住经验的人。” 邵希朝意味深长地看着陆望宵。 “不行的话我问问他住哪个酒店,我去找他也行。”陆望宵撇撇嘴。 “可以。”邵希朝权当没听见第二句,“之前焦乐来怀榆也来家里住过。只要你想,没什么是不可以的。” 对他的提议只会肯定的邵希朝让他的心小小软了一块。 “行,那我跟他说了啊。”陆望宵弯弯眼睛笑道。 “嗯。”邵希朝点头,“但是笑笑,家里只有两个卧室。” 家里除了两个卧室以外的其他房间都被改成了各种功能间,之前他们俩是恩爱夫夫,偶尔有朋友来家里,他们匀出一间卧室顶多就是不能够干湿分离睡觉。 而现在,那间次卧都快写上邵希朝名字了。 “多大事。”陆望宵完全没在意这个问题,俩男人挤一张床又不是什么稀罕事,他连头都没抬,一边打字一边说,“我和焦乐睡一张床不就行了。” 15.第 15 章 陆望宵想的很美好,脑海中甚至已经浮现出了和焦乐一起谈天说地打游戏的场景。 他虽然不是特别需求社交的类型,但也不是完全不需求社交的人,这段时间里他和人类的交流还没有之前一天多。 这个人类还仅限于邵希朝。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焦乐:好意谢了兄弟,但你俩家和我出差的地方一南一北还没有地铁直达,我得提前至少俩小时起床,我做不到】 【焦乐:不过周日可以去找你俩玩,我周六下班直接过去】 【假面骑士陆望宵:为什么周六还要上班?】 【焦乐:好命哥能别戳我肺管子了不】 【焦乐:那我周三中午落地你俩来和我吃饭不?】 陆望宵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去。 和邵希朝一起跟焦乐吃饭这件事情,在他的认知中还是挺天方夜谭的。 【焦乐:也行,也不用折腾来机场接我了,到时候我算算时间给你发定位,你跟着导航开车别灵机一动啊】 【焦乐:你还会开车吧?】 【假面骑士陆望宵:……不会】 他会个锤子啊,他刚过考驾照的年龄。 【焦乐:那你这记忆流失挺严重的……要么让你老公送你?还是你打车?你会打车吧?】 让邵希朝送他那和他俩一起赴约有什么区别。 陆望宵好笑地回了一句【会打车,我不是弱智】结束对话将手机揣回了口袋。 “焦乐怎么说?”邵希朝留意着他的动作问道。 “住家里上班远,他周六晚上来待一天,我周三中午去跟他个吃饭。”陆望宵顿了一下补充道,“我自己打车去。” “行。”邵希朝点头,朝他伸出手,“那我们现在也去吃饭?” 陆望宵“哦”了一声,站起身牵住了邵希朝的手。 - 两个人默契地保持着白天一人上班一人宅家,晚上一同吃饭然后道别各睡各屋,周末一同出行,但早出晚归从不在外留宿的优良习惯。 要说有什么改变的话,那大概就是牵手的次数变多,陆望宵也有些习惯邵希朝牵他的手了。 习惯真是一个挺可怕的东西啊,陆望宵想。 这才多长时间,和这人针锋相对互相防备的记忆仿佛就已经开始模糊了。 “嗡嗡。” 放在腿上的手机震了两下,他点开了消息。 是焦乐发来的定位。 回了个表情包约上网约车后,将放映厅内没看完的电影摁下暂停,陆望宵伸了个懒腰走出漆黑的放映厅,换了身衣服出门。 焦乐发给他的定位是一个商场的正门口,打车直达,只需要在这里等待焦乐露面就行,不会有半点走丢的可能性。 即将见到熟人的喜悦感使得陆望宵站在原地一晃一晃地小声哼着歌,视线捕捉着形形色色的行人。 就在此时,一张即使带上了岁月痕迹但依旧熟悉的脸出现在了他的斜前方。 ——是他的妈妈景慧。 “诶?”陆望宵怔了一下。 他不是怀榆人,他妈妈自然也不是怀榆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见到她? 难道……她是来找自己的吗? 陆望宵晃了晃脑袋,感觉这个想法不成立。 扪心自问,他觉得景慧对他应该没什么感情,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大概也想过要给他一个好的童年,但没有成功,长年累月和丈夫的争吵甚至会波及到他。 以至于成长过程中很多时候景慧看他的眼神中虽然没有厌恶,但也没有其他感情,就像看陌生人一般。 但……是不是也不完全不成立啊? 已经十年了,邵希朝都能变成他老公了,景慧和他的关系会不会也变好了? 毕竟这可是他生活的怀榆,而景慧到底是自己的妈妈。 兴许是因为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里看见了血脉至亲,陆望宵的心底升上来了一丝期待。 弯了一下唇,陆望宵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即将消失在视线中的身影,抬腿快步跟了上去。 他轻盈地穿梭在人群中,眼见着和景慧的距离越来越近,刚想抬起手喊人时,一个陌生的男人抱着看上去只有两三岁的小孩走到了景慧的面前。 景慧弯着眼睛对着男人笑得格外开怀,不知道那个男人说了句什么,景慧羞赧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而后上前钻进了男人的怀抱中,男人一手搂着景慧,一手搂着小孩,小孩“咯咯”地笑,小手拍着她的脸颊喊妈妈。 她带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笑颜,用他从没有听过的宠溺声音对着小孩子喊“囡囡”,亲昵地用指腹蹭蹭小孩的鼻尖,三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陆望宵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会自找没趣,他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觉得景慧来怀榆就是来找他的啊? 没有了他,他的妈妈有了新的爱人,有了新的孩子,新的家庭,他们三个看上去是温馨又和谐的一家三口,与他之前的那个家大相径庭。 曾经属于他们的一家三口从来没有温情与笑容。 他看着景慧的侧脸,越看越觉得陌生,陌生到他都忍不住想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他的妈妈。 他的妈妈为什么会对着新的丈夫,新的孩子露出这么开心的神色? 既然会笑,在他童年的时候,为什么不能对着他笑一笑呢? 陆望宵莫名想起来小学的时候。 其实那会儿的他很少很少生病,身体一直都很健康。 直到某一次破天荒的发了烧,他的父母听见他的哭声,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开车带他去了医院。 两个人难得和谐地陪在自己身边哄着因为发烧难受的他。 他意识到了自己生病会让父母停止争吵,把心思放在他的身上。 笨拙的小孩子找到了让父母关系和谐陪伴自己的小妙招,便一发不可收拾地折腾起自己让自己不舒服,甚至有过冬天只穿着薄薄的睡衣蹲在家门口吹冷风的时候。 只要一进医院一生病,他就会有一个看上去很平常的家。 但时间久了,这一招也不好使了。或许是太过频繁,也可能是单纯嫌麻烦,他们开始将孩子生病当做一项可以互相指责的事。 两个人为了谁照顾他吵架,推诿着都不想为他的事情影响自己的事业,被选中照顾他的那位会在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医院打电话责备对方没照顾好孩子,吵到气头上 也会指着他说他麻烦。 无穷无尽。 再后来,陆望宵已经不会再这么折腾自己了,但他开始变得很容易生病。 他从刻意让自己生病,让父母能够陪在自己身边到生病了也不张嘴假装无事发生,甚至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渐渐的,他习惯了头疼脑热感冒发烧,大多数时候发起低烧他甚至能够让周边的人完全无所察觉。 很轻地嗤笑了一声,陆望宵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里真是碍眼。 就在此时,景慧突然抱着孩子朝他的方向转了个头。 陆望宵飞快转身快步向前走躲开景慧的视线,他不想管在口袋里震动的手机,也不想管这条路通向那里,只闷着头,陷入完全自我的情绪中。 商场门口,焦乐环顾一圈都没看见陆望宵的身影,给他打电话也没有接,他焦急地头皮发麻。 偏偏这个时候他还收到了邵希朝发来的消息。 【邵希朝:焦乐,你接到笑笑了吗?】 焦乐裂开了,只好如实回复。 【被工作烤焦乐:朝哥我忏悔】 【被工作烤焦乐:我没等到他,他还没接我电话,你帮我问问他到哪儿了然后让他站着别动我去接他吧……】 邵希朝看到这条消息时表情瞬间凝重了。 陆望宵一个人出门找不到路的情况下是不会不联系人的。 找不到他人他还不接电话,那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退出微信点开一个定位软件,看见了那个还在不断行动的小蓝点。 【speranza:他在你们碰面的地方附近,我现在过去找他,你也帮着找找,要是找到了但看他情绪不太对的话别急着问他怎么了】 【焦乐:诶,好】 拿过挂起的外套和车钥匙,邵希朝走出办公室下楼的同时将原本排在下午的会议重新安排新时间。 车开到一半,有雨滴落在玻璃上,一滴,两滴,而后愈来愈大,过了片刻,定位软件上的那个小蓝点停了下来。 有水珠顺着头发滑进衣领,陆望宵这才反应过来下雨了。 周遭都是陌生的建筑,行人们撑着伞行色匆匆,陆望宵捋了一把淋湿的头发,僵硬地走到角落里,抱着腿蹲了下来。 好没劲。 莫名其妙跟着景慧的自己好没劲。 明明不该抱有期待却还是忍不住的自己好没劲。 任由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却不想搭理任何人的自己好没劲。 秋风裹挟着细雨卷过,带走了皮肤上最后的一点余温。 麻木感顺着小腿向上蔓延,他把头埋得更低了些,试图遮挡住四周的侧目。 他整个人像溺进了一片漆黑的情绪海中出不来。 不过好在他早就学会了不去期望会有人把他拉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高大的影子落了下来,空气中雨水的腥气被熟悉的气息打散。 没等他抬起头对方就蹲了下来,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收进了紧实温暖的胸膛里。 邵希朝什么话也没有说,他的脸颊贴着陆望宵的,手心一下一下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脑勺。 就好似他站在岸边,朝海里的他伸出了手。 16.第 16 章 邵希朝牵着他上了车,替他扣好了安全带后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他的身上,这才合上车门走进驾驶室。 他没有急着开车,而是拿过手机先给焦乐发消息。 【speranza:我找到笑笑了,他淋了雨我先带他回家】 【speranza:他今天没法儿跟你一块吃饭了,不好意思啊,等周末你来家里聚】 消息发送出去后,他打开智能浴缸的APP预约放水。 【焦乐:啊,行,没事,反正约他的地方就在我定的酒店附近】 【焦乐:周末见】 收到回复后,邵希朝放下手机点火起步。 回家的路上,陆望宵什么话也没有说,他就像个漂亮又脆弱的小洋娃娃一般。 到了家,邵希朝停好车打开副驾驶的门,牵着陆望宵上楼,拿了一套换洗衣物,带着他走进浴室。 他牵着陆望宵的手,弯下腰试了试刚蓄满水的浴缸水温,确定温度足够舒适后,甩甩手上的水珠回过头看他。 “换洗衣服放在这里了,你泡一会儿澡,到时间了我敲门喊你。”邵希朝轻声开口,“好不好?” 陆望宵没有说话,邵希朝就这么站在他的身边将他的两只手捂进自己的手心,给他暖手等着他回复。 过了好长时间,陆望宵这才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腰,幅度很小的点了个头。 邵希朝松开他的手走出浴室,轻轻合上了门。 但他没有离开,他背对着门站在门口,一直到听见里面传来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动静和入水的声音时,这才拿手机定了个十分钟的计时器。 下楼从医药箱里拿出预防感冒的药冲泡,又单独接了一杯水端上楼,而后取了条干毛巾和洗手池边的柜子里吹风机放在一边,最后打开日程表,对本来约在了今天下午的一场合作会议对象拨了通电话表示歉意。 一直到计时器响起,他敲响了浴室门。 “笑笑,该起来了。” 等了约莫一两分钟,他听见了起身带出来的哗啦啦水声,又过了一会儿,换了身衣服的陆望宵拉开了浴室门。 邵希朝朝他笑了笑,牵过他的手带着他走到沙发前坐下,而后长腿一跨,以一种将人拥进怀中的姿势坐在了他的身后。 拿过药抿了一口试过温度后,邵希朝将水杯递到陆望宵的嘴边,微抬起他的下巴,小口喂他喝下。 陆望宵垂着眼,机械地吞咽着,视线不聚焦地对着前方。 邵希朝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试图打破这段沉默,喂他喝完药后又依葫芦画瓢喂他喝了两口水冲淡嘴里的药味。 放下水杯,邵希朝拿起干毛巾,轻柔地擦着他依旧湿漉的头发。 吹风机的嗡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伴随着和缓的热气,邵希朝的手指和着风,穿梭在他柔软的发丝间。 他全程将陆望宵圈在自己的怀抱里,直到头发彻底吹干,关掉吹风机放在一旁,房间重归寂静。 邵希朝环着他,下巴虚搭在他的肩窝处,掌心一下一下像哄小孩似得轻拍他的手臂。 在这份不带任何追问的体贴陪伴下,陆望宵的眼神逐渐聚焦,总算是将自己从负面的情绪中彻底抽离了出来。 他很轻地往旁边歪了一下头,两个人脸颊之间的距离被打破,共享着体温。 抽离出了情绪,他后知后觉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了矫情。 咬了一下下唇,陆望宵主动开了口:“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的?” “有定位。”邵希朝说,“我们两个的手机能互相定位。” 这样啊…… 他点了一下头,盘算着邵希朝问起来要怎么回答。 说自己在等焦乐的时候看见了妈妈和他的新家庭所以心态一下子就崩了? 只是这样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就把他的情绪影响成这样,邵希朝会不会觉得他很矫情很麻烦? 不想说。 “笑笑。”邵希朝开了口。 陆望宵睫毛颤了颤,抿着唇一副不想回答任何问题的样子。 “饿不饿?煮意面好不好?”邵希朝问出的问题与他所想的问题全然不是一回事。 陆望宵“啊”了一声,缓缓点头说好。 邵希朝弯弯唇角站起身。 刚朝门口走了一步,他感受到了一股很轻的阻力,来自于他的衣摆。 停下脚步回过头,那只拉住自己衣摆的手之间微不可察地收紧着。 “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去?”邵希朝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语气温和地问道。 陆望宵看着他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邵希朝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走到餐厅拉开椅子让他坐下后,从冰箱里取出一小盒蓝莓洗净放在他的面前,随后转身走进厨房准备午饭。 水声与切菜的轻响交织着,陆望宵捻起一颗蓝莓送进嘴里,看着邵希朝的背影。 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视线里的邵希朝脊背挺拔,动作沉稳有序,这淡淡的烟火气驱走了他心底的沉闷压抑。 从在街角捡到他开始,没有预想中的刨根问底,也没有对他的情绪化产生一丝不耐,邵希朝只是默默地照顾他, 哄着他。 这种不越界也不离开的态度毫无疑问打碎了他的心理防线,心口那份阴霾并没有完全散去,但看着他的背影时,他第一次产生了倾诉的想法。 不一会儿,两份热气腾腾的意面被端上了桌,推到他面前的那份卧着两个荷包蛋,一个全熟,一个溏心。 陆望宵看着这两颗荷包蛋,莫名地有点眼酸。 过去的十八年里,谁都不知道他爱这么吃,搭配一颗全熟的蛋,再搅碎一颗溏心蛋拌匀。 “喏。”邵希朝递了把叉子给他。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吃完饭,陆望宵看着收拾餐桌的邵希朝,总算忍不住开了口:“你……为什么不问我怎么了?” 邵希朝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他:“你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说。” 没等陆望宵说话,他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上午出门前在家里做了什么?” “看电影。”陆望宵小声回答。 “那我陪你接着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放映厅,昏暗的空间里,大屏幕上还放着上午没看完的那部电影。 邵希朝坐在陆望宵的身边摁下继续播放,荧幕的光影闪烁。 “你下午不去上班吗?”陆望宵突然开口。 “我把会议推掉了,其他事情可以在家做。”陆望宵答。 “焦乐生气了吗?” “没有,我跟他说你淋了雨要先回家。” “这部电影不好看。” “那我们换一个,想看什么题材的?” “我看见我妈妈了。”陆望宵蹬掉拖鞋抬起腿踩在座椅上,下巴抵在膝盖上,小声说。 邵希朝怔了一下:“嗯?” “她和我爸爸离婚有新的家庭了,她对那个孩子很温柔。”陆望宵自顾自地说,这还是他第一次把自己的私事说给其他人听,他讲得有些慢,又有些顿,邵希朝看着他,没有出言打断。 “对不起。”陆望宵揪了一下裤脚,偏头看向邵希朝道歉,“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太矫情了,别放心上。” “是不是大事外人说了不算,你因为这件事情心情不好,对你来说就是大事。”邵希朝凑近他抬起手,掌心在贴上他脸颊的前一秒顿住,停在了半空中。 黑暗中,陆望宵看着他的眼睛,只迟疑了一瞬便偏过头,主动将脸颊贴上了邵希朝的掌心,蹭了蹭。 “没事的。”邵希朝说。 “嗯。”陆望宵只当这是一句普通的安慰。 直到第二天上午他听见响起的门铃,下楼开门看见了站在门口笑着看他的景慧。 17.第 17 章 焦乐在家里呆了两天三晚。 第一天晚,焦乐吃完饭洗完澡直接困意上头,锁了次卧洗洗睡了,毕竟在他的意识和认知里他来这里就是睡着间屋子,那对夫夫肯定是睡一屋的。 于是,邵希朝睡了一晚上的沙发。 但焦乐不知道,焦乐睡得天昏地暗。 第二天晚,陆望宵在他进次卧之前强行把人拽回了主卧让他跟自己睡,试图把次卧留给邵希朝,但未果。 焦乐用一句完全无厘头的“单身的我跟有夫之夫躺在同一张床上会折我寿命”,趁陆望宵不备,一个灵活过人技巧钻进次卧把自己锁了起来。 这话是编的,他也不真信折不折寿这种东西。 纯粹是他觉得陆望宵这一通操作很莫名其妙,他们三个人,温温馨馨地度过白天,一块儿看电影啊一块儿玩游戏,干什么都好好的。 邵希朝如同往常一样照顾着陆望宵,陆望宵看起来是有些不同,但也没有拒绝邵希朝对他的照顾。 种种迹象都向他表明,这夫夫俩根本没有什么很大的矛盾,说破天了也就顶多是一些小摩擦,谁的生活没有小摩擦呢,根本不值一提嘛,说开了就好,完全没到要分房睡的境地。 他觉得自己把次卧占了,陆望宵肯定也不会舍得让邵希朝去其他连床都没有的地方将就。 夫夫,就是虽然有小别扭但也要睡在一张床上的关系。 于是,邵希朝又睡一晚沙发。 但这次,焦乐知道了。 他昨天半夜醒来口渴下楼拿水时,拍开灯看到沙发上的那一堆衣服和一颗脑袋,差点心跳骤停。 以至于到今天晚上,三个人都洗完澡处于入睡之前的状态时,在两间卧室中间的走廊开启了对于房间分配的三方会谈。 其中有一名睡了两天沙发的邵希朝的黑眼圈极其明显。 “要么这样吧,焦乐你晚上睡我房间,次卧留给他,我去睡沙发。”陆望宵觉得这个提议十分合理,邵希朝需要睡眠,也不能让客人睡沙发,“让他睡个好觉,你也好好睡觉。” “不行。”邵希朝第一个拒绝,“不可能让你睡沙发。” “你可别了,你万一踢被子着凉病了够折腾的。”焦乐也知道他的脆皮属性,“你俩实在要这样没得缓解的话那我睡沙发吧,本来也就已经在工位上被锻炼出得皮糙肉厚了,我睡觉根本不挑地儿。” “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陆望宵皱眉。 “是啊,你明天不还一堆工作要处理?”邵希朝拍拍他的肩膀,“我没关系,你们好好休息。” “说得像你没工作处理似的,你比我忙多了吧邵总,别逞能了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的脸色都什么样了。”焦乐直截了当地开口,“白天让你补觉你又不睡,你真得好好睡一觉了。” “确实。”陆望宵言简意赅。 “白天睡觉会影响到我的生物钟。”邵希朝无奈摊手,“我白天从不睡觉。” 三方会谈出现僵持现象。 “你在这确实什么啊你,你老公眼圈都青了你还不让他回房间睡觉吗?”焦乐看向邵希朝的眼神都有些怜惜了,并不知内情的他对此着实是一头雾水,“我看你俩不是都挺关心对方的吗,宵儿你这么娇气包都愿意主动睡沙发了,不就是为了让朝哥睡个好觉,朝哥就更不用说了,我也没见你们闹矛盾啊,突然分房睡到底是为什么我真的很没有头绪,你俩还没到要变成中年无性夫夫的年纪啊。” 陆望宵:在……说……什……么…… 什么叫中年无性夫夫啊…… “莫名其妙了你俩,是宵儿准备再考个研究生研索什么婚姻的多种形式吗?”焦乐是真不懂,琢磨半天也没琢磨明白,琢磨不明白的东西索性直接强行解决。 他猛地一拍手,定定地看着陆望宵。 “干嘛?”陆望宵被他吓一跳。 焦乐没有说话,打开主卧房门,先把陆望宵推了进去,又把邵希朝推了进去,像个霸王似得。 “你俩,别折腾了!”焦乐放话道,“好好睡觉!” “……你在干什么,这个房门是从里锁的。”陆望宵都有些佩服焦乐了,“你是不可能有机会把我俩锁一起。” “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谁家门从外面锁啊?” 焦乐低低的声音混着重物在地上拖动的声音一起透过隔音很好的门传入耳中。 陆望宵疑惑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邵希朝,从对方的眼中同样看到了一样的疑惑。 这人干嘛呢? “焦乐?”邵希朝拉开房门,垂下眼,看见双手搭在原本应该在走廊尽头的装饰矮柜上,撅着屁股吭哧吭哧挪它的,焦乐。 邵希朝:…… 焦乐:…… “力气还挺大。”邵希朝这下是真被他逗笑了,“我们家门是往里推的,你堵这个门口有什么用啊。” 焦乐:“……我不一定不是个傻子。” 陆望宵透过陆望宵和门间的缝隙看见了焦乐的样子,“噗”得一下,笑了好久。 争论了一晚上也没争论出什么结果,这会儿还看焦乐演了个小品,陆望宵也不想再让焦乐这个不知道内情的人夹在中间为难了。 ……姑且,姑且相信邵希朝的人品吧。 “行了,你把柜子搬回去吧。”陆望 宵走到门口说,“搬回去洗个手睡了,邵希朝晚上睡我这。” 说完,他也没去看邵希朝,回到床上,把自己每天抱着睡觉的那个枕头摆在了自己的枕头旁边。 拿起来,又稍稍扔远了一点。 “不折腾了啊?”焦乐吭哧吭哧地边挪矮柜边说。 “不折腾了,晚安焦乐。”陆望宵掀开被子坐进去,朝着门口喊了一声,“邵希朝,关门。” 邵希朝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关上门走到床的另一边,却迟迟没有动作。 “我真没关系。”邵希朝说,“你不用勉强自己。” “你闭嘴吧,脸色都差成什么样了。”陆望宵敛着眼说,“只是普通睡觉,你不准碰我。” “嗯,放心吧。”邵希朝朝他笑了笑,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的倦意,他掀开被子一角,这么大一个人愣是没占多少位置,“晚安,陆望宵。” “嗯。”陆望宵关了灯,拉过被子背对着邵希朝躺下。 虽然是自己把人放上床的,邵希朝也让他放心,但他还是没法完全放下心来。 毕竟上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时的场景太过惊世骇俗。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房间里安静到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和他因戒备而有些快的心跳声。 慢慢的,一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半小时过去。 陆望宵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转了个身,借着月色看见了面对着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匀长,似乎已经睡着了的邵希朝。 两个人身上相同的香气在空中交织出令人心安的味道,陆望宵绷紧的神经一点一点松弛下来,转回身背向邵希朝,闭上了眼。 这人确实很可信。 陆望宵睡着之前想。 - 清晨的阳光被白纱柔和了一遍,温柔地洒在宽敞的大床上。 陆望宵抱着被子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好一会儿后才睁开眼。 而后,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瞳中。 邵希朝比他醒得要早,这会儿躺在床的边沿,单手撑着侧脸,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两个人都是挨着床边睡的,中间有很大一片的安全距离,邵希朝没有越界分毫。 陆望宵脑子有点混沌地眨了眨眼。 这是第二次他和邵希朝在同一张床上醒来,明明第一次的惨烈历历在目,但这次他醒来看见邵希朝这张脸的时候,竟然没有半分不适感。 邵希朝对上他的眼神歪了一下头,带着晨起时尚未褪去的倦懒与温柔轻声开口:“早安,陆望宵。” 18.第 18 章 陆望宵对着他这张脸呆了整整五秒,而后猛地掀开被子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洗手间。 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陆望宵猛搓了好几下脸。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有那么一瞬间心跳好像停了一拍。 多奇怪啊!! 他挂着满脸的水珠,对着镜子把脸颊拍得啪啪响,唤醒了疑似还没完全睡醒的自己。 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出来,他指了指洗手间,头也不回地开门走出卧室下了楼。 焦乐这名客人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地在厨房做早饭,听见下楼声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等着,我这边快做好了。” 陆望宵眨巴眼“哦”了一声,拉开餐椅坐下,双手托着腮看着焦乐忙活的背影。 直到邵希朝也洗漱完下楼,他看了一眼陆望宵,转身拐进了厨房,在焦乐耳边提醒他陆望宵有哪些忌口。 声音不大,但陆望宵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确实有一点动容。 这段时间无论是在家里吃饭还是偶尔和邵希朝出去吃饭,他从来没有见过任何有他忌口的东西被端上桌。 比在高中食堂或者自己家里吃饭要让他舒心得多。 一块儿吃完早饭后,三个社畜都要上班,其中对周一早上这个特殊时间节点有着极度抵触情结的焦乐率先拉开后座门,把自己的背包扔进去占了各位,自己钻进去又占了个位。 “坐不下了宵儿,你坐副驾去呗?”焦乐探了个脑袋出来看陆望宵。 陆望宵:…… 你小子!! SUV这么大的空间你那个包就非要占一个座吗! 肯定是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 昨天晚上这人把邵希朝推进他房间不也是故意的吗? 同一张床都睡了,陆望宵也懒得去纠结什么副驾后座的事情了,他对着焦乐佯怒了两秒,绕到了副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片刻,旁边的人也坐了进来关上了车门,偏过头看他:“焦乐离比较近,我们先送焦乐?” “嗯,行。”陆望宵没什么意见,他和焦乐现在的身份是一样的,都是蹭邵希朝车的人,先送谁后送谁邵希朝说了算。 一路平稳行驶,导航结束。 焦乐背起包,恋恋不舍地下了车冲他们俩挥手:“那我走了啊,下次再聚。” “嗯嗯,回头聚。”陆望宵歪着头冲他挥手,直到看见焦乐转身向大楼走去,这才关上车窗对着身边人开口,“走吧。” “好。”堂堂邵总已然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这个司机身份。 约莫过了一刻钟,陆望宵踩点走进了办公室。 迎接他的仍然是来自每个人热情的招呼,陆望宵一一道了“早上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过了一个周末,他桌上的文件依旧只有个位数,并且没有任何一个需要技术含量才能做的工作。 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完成了今天工作的咸鱼小陆开始了今日份的摸鱼。 且因为无论他做什么都没人说他,所以他摸鱼摸得更放肆了。 短短一周,他甚至直接用办公电脑打开了无关网页。 稍微挪了挪电脑显示器的角度避开走廊,陆望宵堂而皇之地在工位上静音看起了动漫。 看了几集,陆望宵拿起水杯,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他按下暂停准备去茶水间接一杯水。 然而,却不小心多摁了一下,点中了视频暂停的租房APP广告。 弹窗瞬间跳转出花花绿绿的房源图片,他本想顺手关掉,但当鼠标落在右上角的“×”上时反应了过来。 关什么关,他来这里上班的原因不就是为了租房吗! 提前看看房子不是正好? 于是陆望宵津津有味地逛了起来,这一逛就有些入了神,他看不懂什么户型采光这个那个的,只看得明白价格大小和装修风格。 该怎么说呢,由奢入俭难。 在那栋花园别墅里住了这么些天,这会儿看租房软件里的那些房子难免会拿出来作比较,心理难免有落差。 别说那些一两千块钱一个月的单间了,就连一万多一个月的小平层他也不太能看上。 ……明明他的工资都没有一万一个月,就算有,他也不可能用全部工资租房。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咳。 有一种在教室里玩手机时被巡查的教导主任从后门的小窗抓包的恐惧感。 陆望宵脊背一僵,连忙转过头,与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组长视线对上了。 用工作电脑摸鱼被抓包,陆望宵脸上一热,手忙脚乱地把网页一整个关掉,尴尬又 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组长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语气平和中甚至带上了些许慈祥:“我刚刚看你在看租房软件,你要租房吗?” 陆望宵干笑了一声,如实点头“嗯,但我没经验。” 话音未落,坐在他前方的同事突然抬起头看他:“小陆你要自己租房啊?那可有得忙了。” 陆望宵:“啊?” “租房可能踩坑的地方多着呢,什么黑中介假房源串串房商水商电……”前排同事长叹了一口气,“还有渗水隔音等等等等的问题,我当时刚来怀榆的时候踩够了租房的累。” “地段好的地方贵得离谱,扣完房租工资清零。房租便宜的地段远就算了,环境和治安也不行。”另一个人头都没抬,听到有人说到这个话题便下意识接话。 “不过小陆哥你应该也不在乎房租?不在乎房租的话可选项就多很多了,也能大大减少踩雷的几率。” 陆望宵“哈?”了一声:“怎么会这么想啊?” 为什么会觉得他不在乎房租啊? 他一个月就六千块钱工资,从邵希朝那里搬出去,这六千块钱要负责衣食住行四大类,他可在乎房租了! 办公室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一起打着哈哈谁也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后才有个姐姐开了口:“看你的穿着也能看出来呀,你身上这件外套都要六位数呢。” 陆望宵目光呆滞了一瞬,他低下头扯了扯外套的衣摆。 六位数吗?这件衣服吗? 他不想穿花邵希朝钱买的衣服,就和不想刷邵希朝那张信用卡一样。 所以他这阵子穿都是在衣帽间刻意找的好几件不是奢牌LOGO看上去又十分朴素的衣服。 他一开始以为这些衣服就算不是便宜货也不会很贵,可能是不上班不工作不赚钱的他自己买的,这才来来回回就这几件换着穿。 原本想着,自己吃邵希朝的住邵希朝的天天让邵希朝接送他上下班,不花他的钱不穿那些应该是邵希朝买的奢牌衣服已经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结果今天有人告诉他,他身上这个平平无奇的白色外套六位数? 六位数?? 他天天穿这玩意儿上六千块钱一个月的班?? 我靠我真是个神人啊。 陆望宵想。 19.第 19 章 “小陆哥你是要接水吗?”坐在他身后的同事端着自己的水杯站起身,“正好我也要去,你要喝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啊,不用不用。”陆望宵的思绪被唤回,他连忙摇摇头站起身,“我自己去就行,你要一起去吗?” “我倒也不急,哥你先去吧。”站起来的同事又坐了下去。 陆望宵:? 他挠了挠头,没想太多,回头看了一眼部门组长:“我,能去接个水回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组长忙不迭点头。 陆望宵道了声谢,拿起桌上入职那天公司给他备的水杯走出了办公室。 目送他的身影离开后,办公室内的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知道自己身上这件外套贵到令人发指的陆望宵走路都变得小心了许多。 就连进茶水间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里面有人端着咖啡之类的出来不小心和他撞到。 以至于,他站在端着水杯在咖啡机前聊天的两个人身后等了好一会儿。 并且毫不意外地听见了两个人的聊天对话。 “私密论坛那个瓜你吃没了?” “吃到了啊,我直接大受震撼,怎么会有人致力于发展办公室恋情到要和办公室的每个异性都搞一次对象啊?我真想不明白。” “甚至还能做到脚踏好几条船,这一翻车不就全公司都知道了?也是神了。”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在上班我都想上楼看看他们那边的战况,可惜。” 陆望宵的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瓜什么瓜,什么论坛什么论坛!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不由自主地开了口。 站在咖啡机前的两个人听到身后的声音回过了头看他。 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但都是同一个公司的,俩人这会儿正聊得上头呢,丝毫不介意多一个人加入他们的吃瓜行列,点开手机上公司的私密内部论坛展示给陆望宵看。 “这个这个!” 陆望宵凑过去看了一眼,好陌生的界面。 “你没有论坛网址?新来的吗?”有人问他。 陆望宵点点头,这个班他还只上了一个星期。 “这个网址。”这人十分大方地将网址点开展示给他,“论坛还挺好用的,平常出一下二手啊,交友啊什么的还挺方便,员工用工号登录就可以。” 陆望宵道了声谢记下网址,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出来接水已经过了十多分钟了,他赶忙接了杯水回了工位上。 刚刚上班摸鱼被直接逮到,虽然组长什么都没说吧,但他还是安分了小小一阵子。 ——至于为什么只安分了一阵,自然是因为所有人都忙着手上的工作,但就是没有分给他。 对着屏幕上已经做完了的表格发了一会儿呆,陆望宵没忍住拿起了手机,低着头做贼似得刷论坛吃瓜。 这个办公室恋情瓜实在火热,第一页的帖子有一半都是在讲这个事情的。 陆望宵像落入瓜田的猹,虽然这个也不认识那个也不认识,但丝毫不影响他在瓜田里猛窜。 一页一页往下翻,他的视线落在了一条与他们部门有关的帖子上。 【听说行政部有关系户空降?有人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关系户空降?谁啊? 难道是他? 陆望宵歪了一下脑袋,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就不可能是他。 他是正儿八经通过招聘软件约了面试,面试通过才入职的。 哪有关系户走招聘软件的! 肯定另有其人。 陆望宵抬起眼在办公室里环视了一圈,却没有一丝头绪。 这个办公室里,没有人看起来像关系户啊! 他点进这个帖子,翻看下面的回复。 1L:听说是不知道哪位高层的亲戚,刷资历来的吧? 2L:谁刷资历放在行政部刷资历啊,直接分到项目组才能把资历刷好看啊。 3L:体验生活?或者有没可能是什么大学生毕业实习要盖章之类的。 接下来的楼都在讨论这些,根本没有人去讨论谁是新来的关系户。 陆望宵瘪了瘪嘴,退出页面后继续往后翻论坛。 吃了一口又一口瓜,他不由地翻到了第六页,发现了一个从名字上看过去就像惊天大瓜的帖子! 【听说了吗邵总老婆跑了,会开到一半就沉着脸回家了!!】 这个贴着甚至还覆上了老板的一张背影。 别的不说,这个老板身材真不错啊,就算是这样一张匆匆忙忙的背影也能看出来他个高腿长。 他对总裁这玩意 儿总有刻板印象,总觉得所有的总裁都该是地中海大腹便便的中年形象。 只不过,你咋也姓邵。 你们姓邵的这么容易出总裁吗? 陆望宵来这儿上班一周了,根本不知道这个公司老板是谁,他也没在意这个问题。 自己只是一个基层部门的小卡米拉,不出意外和公司总裁这辈子都见不到面,丝毫没有必要去关注这个问题。 但不关注是一回事,要吃瓜是另一回事。 他扬了一下眉,毫不犹豫地点进了帖子里。 主楼说开会现场,邵总的平板弹出来了微信消息,说邵总老婆跑了,邵总脸黑直接结束会议。 陆望宵撑着下巴腹诽,怎么还真有开会时弹聊天框的老板,如此不严谨,如此草台班子吗? 再往下划。 他脸上的吃瓜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怎么了怎么了,我怎么记得前两天宵哥还甜甜蜜蜜来公司玩啊?】 邵总。 宵哥。 同性婚姻,一个邵总,一个宵哥。 陆望宵就算是个傻子也该看出来了! 怎么回事?! 诶?喂?啊?噫?唔?oi!! 我的工作不是在我经历了倒霉三连之后上天馈赠给我的吗?! 有没有可能是巧合,恰巧这个公司的总裁也姓邵,他的爱人也是男性,名字里也有个宵? 陆望宵抖着手点开搜索引擎,输入公司名字。 而后,看见了邵希朝的那张脸。 陆望宵:……………… 原来我真是关系户。 他上班工作少,摸鱼被发现也不会被骂,大家都纵着他根本不是公司氛围好也不是他有多招人喜欢。 只因为他是邵总名义上的老婆!! 怎么这样啊!! 他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的衣食住行全都是由邵希朝一手操办,想着等自己拿到工资后搬出去就回到自给自足的正轨。 这才不过两个小时,又让他发现自己的工作都是邵希朝给的,工资都会是邵希朝发。 这他还上个什么劲儿的班啊?! 这算来算去他不还是在被邵希朝养着吗? 陆望宵放下手机“蹭”一下站起身,吓周围一圈人一大跳。 “你们邵总,办公室在几楼?” 20.第 20 章 陆望宵雄赳赳气昂昂地上楼推开邵希朝办公室大门。 看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一个是邵希朝,另一个是十分有缘的网约车司机。 陆望宵:…… 还有第三关。 就连这个网约车司机都是邵希朝找来的人! “宵、宵哥,哈哈,好巧。”看到陆望宵的那一刻,江崧的脸上爬满了尴尬,他一只手做无用功地捂着脸,另一只手机械地挥动。 陆望宵一言不发。 “你先出去吧。”邵希朝对江崧说,无奈地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江崧忙不迭应了声好,抱起桌上的一摞文件夹像一阵风似得冲出了邵希朝的办公室。 一时间,办公室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你是不是故意的?”陆望宵上前两步,双手用力拍在办公桌上。 却不想这办公桌用料实在过于实诚,一股麻劲儿顺着他的掌心直达两条胳膊。 “嘶……”他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 “疼不疼啊你?”邵希朝看着他这个动作又心疼又觉得有些好笑,他站起身走到陆望宵的身边,“我帮你揉揉?” “不要。”陆望宵十分干脆地后撤一步,像冬天冻得瑟瑟发抖的人摩擦取暖一样搓着自己的两条手臂,“我这个工作,是你动手脚给我弄进来的是不是?” 邵希朝觉得陆望宵这段话说得有问题。 把他说成了什么缅北人似得。 “是你说你想要找一份工作。”邵希朝说,“是不是?” “……话是这么说,但我没说需要你把我塞到你的公司里来当大爷。”陆望宵皱眉看他,“我是想要自己工作赚钱,不是在你这里天天坐着玩然后心安理得领你给我发的工资!” “陆望宵。”邵希朝单手撑着桌子,微微低下头看他,“我只是不希望你出去受苦,也不希望你在外面受气,我不想你要看别人的脸色或者被其他人颐指气使。你想上班没问题,我给你一个舒适的环境,你开开心心的上班。这个班你想上就想,你要是不想上了也没人会说你什么。” 陆望宵哑口无言。 原本他就被主播网管电销三连折腾得对工作有些畏惧了,焦乐来家里这一个周末没少见缝插针地跟他讲水深火热的大厂职场环境,以及戚远帆的奇妙流放生活,要没戚远帆这个旅行青蛙,他都不知道这个地球还有这么多小众国家。 现在的这个工作的的确确是于他而言最完美的工作。 怎么说呢,邵希朝确实是一番好意,他甚至也能理解邵希朝的这番好意。 但是吧,一想到自己天天摸鱼赚的是邵希朝的钱,就有一种这人把自己当儿子,每个月给他发生活费的既视感。 总会感觉有些怪异。 “那,那办公室那些同事把我当个大佛一样供着,是不是你威胁他们了?”陆望宵换了个角度问。 “怎么可能威胁。”邵希朝无奈地笑了一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啊?但我确实有跟助理说麻烦行政部的人多照顾你。” 陆望宵抿了抿唇。 他来时的气势已经泄了下来。 说到底,邵希朝做得每一件事的确都在替他着想,不管是给他找工作、接他上下班还是让公司同事照顾他。 他没有否决自己要上班这个决策,也没有拿这个事儿来邀功。 就只是很普通地替他安排。 唯一的问题就只有他在这儿上班,赚的是邵希朝兜里的钱。 “朝哥。”在陆望宵静默沉思的这段时间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合作方已经到会议室了。” “嗯我知道了。”邵希朝点头,望向陆望宵,“我要去开会了,你跟我一起去还是在这里玩,或者说回楼下上班?” 陆望宵:…… 谁要跟你去开会啊? 刚刚他气势汹汹往上冲,这会儿也不是很想回行政部。 “那你在这玩会儿,等我回来再好好跟你聊聊好不好?”邵希朝完全看懂了他的表情转变,“电脑没关你直接用,右手边抽屉有你的游戏机,旁边休息室里有床和零食柜。” 陆望宵:“……哦。” “那我先走了。”邵希朝笑了笑,离开了办公室。 陆望宵站在他的办公室里环视了一圈,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的办公桌上摆了两张穿着白西服的二人合照,看起来……像结婚照? 陆望宵拿起其中一张端详。 再次看见二人合照,他的反应已经趋近于平静了,甚至可以面不改色看完将它重新放回原位。 托着下巴握上鼠标,首先入目的是一堆文件。 ……这人也真是完 全不避着他,工作文件就这么大喇喇地让他看。 他漫无目的地一遍又一遍右键刷新,脑子里却在想其他的事情。 他想从邵希朝那边搬出去,想远离这个人一个人独立在这座城市里,他是能做到的吗? 按照今天同事们的说法,租到心仪的房很难,更别提他的住宿要求早就在这小半个月里潜移默化到了一个很高水准。 退一万步讲,就算自己真的走运租到了心仪的房子,那么衣食行也是一笔开销。 在邵希朝这里,每天吃的都是他很喜欢且很合他口味的东西。 自己一个人住的话,肯定没有这样的水准。 穿的衣服也都不便宜,版型好材质好穿着还舒服。 全部重新自备的话,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最主要的就是这个工资了,在工位上摸一个月的鱼还能照发工资,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花邵希朝的钱得了,反正这两者也没有什么区别。 重新审视自己的计划,陆望宵绝望地意识到这项出走计划从根本上就不可能成功。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有成功的可能。 邵希朝这个人,把他的生活照顾得有些好过了头,他很难去接受独居后衣食住行上的落差。 ……那还走不走啊? 陆望宵抿了一下唇,认认真真地考虑起了这个问题。 邵希朝很尊重他,这一点从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同床共枕以及这段时间的相处可以感受到。 他对邵希朝的排斥几乎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减得差不多了,现在看着他那张脸也不会有什么烦躁情绪。 邵希朝无论是自身条件还是对他的态度都和之前大不相同,这个人是真的把自己放在心上关照。 而他不仅可以不用工作,十指不沾阳春水,手中可以捏着邵希朝的信用卡,邵希朝这人还对他有求必应,要月亮不给星星。 毕竟只要不把邵希朝当成那个和自己不对付的烦人精,现在的生活就是他梦想中的生活。 而现在的邵希朝本身也已经不是那个和自己不对付的烦人精了。 就算……就算他继续和邵希朝住在一起,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不管了,摆了,就这样吧。 什么不食嗟来之食,什么自力更生都见鬼去吧。 他要做金丝雀了。 21.第 21 章 虽然决定做金丝雀,但陆望宵可没有打算做什么娇滴滴的,听话懂事的,任人摆布的金丝雀。 虽说他也没有什么做蹬鼻子上脸霸王鸟的雄心壮志,但就算是做鸟,也要做一只有尊严的鸟。 毕竟总不能说他决定做金丝雀了,白天不上班,但晚上要上班吧。 在他的观念里,花别人的钱就等于自动矮别人一截,万一之后因为花了邵希朝的钱,这人顺杆往上爬向他提出什么解决生理需求之类的无理要求,那他岂不是连拒绝的底气都没有了? 一想到周末借用他浴室出来的那具荷尔蒙爆棚的身体,陆望宵一边后颈发凉,一边脸颊发烫。 不行,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 陆望宵抬手拍拍自己的脸,把那具身体从自己的脑子里拍了出去。 为了确保自己能做一只有尊严,不卖身的鸟,陆望宵决定等会儿好好跟邵希朝谈谈。 双手交叠托着下巴深沉地坐在办公椅上等着邵希朝开完会回来的陆望宵听见开门声时,飞快地抬起了头。 “嗨。”进门的是网约车司机哥,“宵哥。” 陆望宵微微张了张嘴,伸长了脖子往门外看,却没有看到第二个人的身影:“他人呢?” 江崧的手上提着两大袋沉甸甸的打包袋,他拎起来示意了一下:“朝哥的会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这是他开会之前让我下的单,刚送过来。” “给我的?”陆望宵愣了一下,从江崧的手中接过。 打包袋上印着烘焙馆的烫金logo,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多份精致的切角蛋糕和各种口味的奶茶,份量多到惊人,根本不是一两个人能吃完的。 什么玩意儿啊邵希朝在这养猪呢? “是这样的。”江崧笑了笑,继续说道,“朝哥说这几天宵哥你在部门承蒙同事们照顾,这些东西是他替你点了让你带去行政部分给同事们表达感谢的。” 陆望宵看着那沉甸甸的两袋打包袋,站在原地愣住了。 他这短暂的上班生涯,在部门里确实被照顾得像尊大佛似的。 活儿有人抢着干,谁有人帮着倒,虽然确实过的很爽,但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尤其在知晓了他们这么照顾他是因为知道他是关系户的缘故,那种给人添麻烦了的感觉涌上心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 他还没抽出空去想要怎么把这份人情还回去,邵希朝就已经替他想好了解决办法。 不仅替他照顾到了职场社交的细节,还全都是借由他的名头。 这人……心思细腻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陆望宵抿了抿唇,心底那股被妥帖照顾的不易察觉的喜悦又泛了出来,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哝道:“知道了。” “当然了,肯定也少不了宵哥你的份。”江崧从左手边的袋子里套娃似得取出了一个更小巧些的袋子,“这一份是哥你的。” 陆望宵“嗯?”了一声,接过江崧递给他的这份下午茶打开。 浓郁的抹茶香合着黑巧碎,是他很喜欢的淡淡的苦味。 但是为什么他这份下午茶里没有饮品? 怎么还区别对待! 陆望宵此人所有表情全都写在脸上,江崧很轻松地就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朝哥说抹茶黑巧配奶茶或者果茶口感就差了,哥你肯定吃两口就腻了,所以他特意没给你点外卖的饮品,让我给你泡一杯红茶。” 陆望宵眨眨眼,心尖像是被羽毛轻拂了一下,痒痒的。 他抿了一下唇,却也没有遮住他微微上翘的嘴角。 “宵哥要么你先下楼?我给你泡茶。”江崧说,“你回来应该时间刚好。” 陆望宵“唔”了一声点点头,刚拎起打包袋,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你不是网约车司机吗?” “……哥我不是,网约车司机。我是朝哥助理。”江崧想到这里就没忍住眉心一跳,“朝哥让我注册成网约车司机是为了让你安心,毕竟你现在不记得我了嘛,我叫江崧,长江的江,山松崧。” 陆望宵张张嘴点头记下这个名字,他确实不认识这个人。 很快,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我还有一个问题,行政部的同事知道我和邵希朝的关系吗?他们对我实在有点……照顾过头了?” 江崧想了想,摇头:“应该是不知道的,哥你之前来公司都是直接来朝哥办公室,我们这一层的人会比较眼熟。 是这样的,因为朝哥很宝贝你,所以知道你要来公司上班的时候,我和面试你的HR说你是很重要的人,一定要照顾好你,可能因为我当时说得比较严肃,所以HR向行政部那边传达的时候又加深了几分。” 陆望宵眨眨眼:“邵希朝真有那么宝贝我吗?” 江崧一秒都没犹豫地点头:“超级,无敌,把你捧在手心。” 陆望宵鼓了一下脸颊,对着江崧道了声谢,拎着两袋下午茶下到了23楼。 站在行政部尚未关紧的门口,他听见了里面压低的聊天声。 “你们说小陆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啊?工作时间说跑就跑了,也没人追究。” “谁知道呢,当时刘 姐跟我们千叮咛万嘱咐的,肯定是身份很了不起的小少爷。” “他刚刚问邵总办公室在哪儿,难道是邵总的亲戚?诶你们说会不会是邵总爱人啊?!” “怎么可能,邵总宠老婆出了名的,怎么可能把人送到我们这个部门来,邵总老婆要是来公司上班肯定也是在邵总办公室里啊!” 陆望宵:………… 邵希朝宠他到底是有多出名。 他深呼了一口气,轻咳了一声,抬手敲敲门,若无其事地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几个同事看见他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时,脸上闪过了一丝背后议论人的尴尬,连忙装作很忙的样子。 陆望宵假装没听见,将手里两大袋打包袋放在了面前的空桌子上。 “这段时间很感谢大家的照顾。”陆望宵说,“给大家点了下午茶。”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凑了过来,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呼。 “我的天,这家店蛋糕巨贵,我好几次想买都没舍得,沾光了沾光了。” “天呐还有我最喜欢的这家奶茶!” “谢谢小陆哥!” 听着同事们真诚又喜悦的声音,陆望宵那点儿被议论的不自在感烟消云散,反而扬起了些许飘飘然的满足感。 “不客气,这几天大家照顾我也辛苦了。”陆望宵挠了挠头发,尴尬地笑了两声,“也确实麻烦大家了。” 和同事们聊了会儿天,陆望宵没留在办公室里上班,依旧在上班时间,此人依旧堂而皇之地离开了工位。 上了楼,推开邵希朝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里,江崧已经不见了踪影,而邵希朝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完会回来了。 他正坐在休息区的茶桌前。挺括的西装外套被脱掉了,他只穿了一件剪裁合适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向上挽了挽,露出的小半截白皙又结实手臂上青筋凸起得恰到好处。 他神情专注地斟茶,温杯,动作优雅到像是在做一场赏心悦目的表演,茶香四溢,好闻得很。 这个时间点的阳光格外温软轻柔,余晖透过正面落地窗倾泄进来,无声地洒在邵希朝的身上,将他的轮廓尽数染成淡金色。 陆望宵定定地看着这一幕,原本轻快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兴许是今天感受到的、听到太多人说出口的邵希朝对他的偏爱与重视,这会儿看着眼前这个成熟英俊又带着禁欲感的男人安安静静地替他泡茶,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 就连耳根都莫名泛起了一阵滚烫。 22.第 22 章 当邵希朝的眼神投向定在门口的陆望宵时,陆望宵错开了眼神。 “怎么不进来?”邵希朝问。 陆望宵低眼轻咳了一声,推开门往里挪,在办公桌、会客沙发和邵希朝身边这三个座位中,选择了杵在邵希朝面前。 一片阴影投下来,邵希朝抬起眼,歪了一下头看他。 “有事想跟你商讨一下。”陆望宵平复了刚刚产生的奇妙错觉,双手撑着茶桌边沿,一副气势很足的样子倾身直视邵希朝。 “好,你说。”邵希朝慢条斯理地洗茶。 “我之前说我想要上班的原因是我想自己赚钱对不对?”陆望宵说。 “嗯,对。” “然后我想了想,在你这里上班赚你的钱不是我的初心。” 邵希朝听他这句话时,很轻地蹙起了眉:“但是现在的工作市场不是很好,你如果去其他地方上班的话我不能放心。” “……我知道。”陆望宵咬了一下下唇,邵希朝有站在客观的角度上把他在这儿上班的益处全都说了清楚,他也不想再折腾去其他地方了,“所以我不上班了,我要花你的钱。” 如此理直气壮的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不仅没有半点理亏的感觉,反而还带着些许的理所应当。 邵希朝微蹙的眉心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的浅笑。 “原来是这样。”他十分平和地开口,“我赚钱本来就是给你花的,你想怎么用都行。” 陆望宵闻言,唇角稍稍勾起一个弧度。但他可没忘了自己来跟他商讨的这件事情本质。 他义正辞严地开口:“虽然你同意我花你的钱,但我有的话要放在前头——我不会给你提供什么不正当的夜间服务。” “当然不会有不正当服务。”邵希朝重新端起茶杯,倒了一杯茶递给陆望宵,“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的共同财产,你花自己的钱,没有提供服务的道理。” 陆望宵被他这句“共同财产”噎了一下,他接过茶杯小小抿了一口,而后抛出了理不直气也壮的一句话。 “那,那就算按照合理的婚姻关系来看,正当合法的生理需求我也不会接受的,你不能借着同居或者你养着我或者我们名义上的关系占我便宜。” “……你敢的话,我们立马离婚。”陆望宵威胁道。 “离婚这两个字不要挂在嘴上。”邵希朝的笑容淡下去了些,但他很快整理好了表情,温声道,“当然,就算你不用这两个字来约束我,我也会尊重你的决定,我保证。” “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可以像签合住合同一样,再拟一则合同。” 陆望宵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没选择拟这个新合同。 邵希朝这个人说的话还是值得相信的。 既然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想要得到的回复也得到了,他也就不客气了:“那我明天开始不上班了,之后也不上班了。” “当然可以。”邵希朝没有犹豫地点头。 “我想买新的黑胶。”陆望宵开始提要求。 “没问题,你有想听的胶 自己定就好,如果买不到了你告诉我,我想办法给你买。”邵希朝说。 “我还想在卧室也放一台唱片机。”陆望宵乘胜追击。 “可以啊,你有看中的款式直接买就好,或者我们周末一起去挑?”邵希朝说。 陆望宵“唔”了一声,暂时没有回答他这个要不要一起去挑唱片机的问题,反而是更得寸进尺地提出了第三个要求:“那我还想学吉他学贝斯学架子鼓!” 他会弹钢琴,从小学到大的,但他其实没有那么喜欢钢琴,他更喜欢那种带有强烈颗粒感和爆破力的声音。 小时候安安分分学钢琴时对这些其实也没有太大兴趣,等他产生了兴趣后,他也不会再和家里提及自己的想法了。 现在既然要当尊贵的金丝雀了,那自然要把自己想学的东西都学一遍! 邵希朝说得不错,他就是喜欢学习新东西! “这也可以吗?”他越说眼睛越亮,就连声音中也带上了几分娇气却不自知的期待。 “当然可以啊。”邵希朝笑道,“不过一次性学这么多会学杂吧?一个个来?” “好诶。”期待得到回应,陆望宵的眼睛弯弯的,“那我先学吉他?” “好啊,都听你的。”邵希朝笑着点头。 陆望宵捧着茶杯仰着头,已经开始畅想自己每天弹吉他玩游戏看动漫吃美食的美好生活了。 要不是理智和这方茶桌拦着。 他大抵已经因为脑补出的梦想生活太过开心而揽住了邵希朝的脖子。 23.第 23 章 “你的手机给我。”陆望宵理直气壮地朝邵希朝伸出白净的手掌,指尖勾了两下,“我没钱。” 邵希朝失笑,起身拿过自己的手机解了锁递到了他的手里:“支付密码是你生日。” 陆望宵眨眨眼应了一声,接过手机端起桌上的小蛋糕走到了会客沙发前坐下,他叉了一小块蛋糕塞进嘴里,毫不犹豫地点开了手机上的购物软件。 预订了两张想听的唱片和三张虽然并不感兴趣但是做工实在精美的唱片后,他又一眼看中了一款复古黑胶唱片机。 就是有点贵。 虽然比他身上这件衣服少一位数吧,但这个价格在他看来也不算一个小数目。 到底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他的指尖摁下“确认支付”前顿在了半空中,抬眼看向邵希朝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邵希朝问。 “我看了一款有点喜欢的唱片机,但是有点贵。”陆望宵诚实地开口,“我能买吗?” “能,喜欢就买。”邵希朝说。 “你都不问我多少钱?”陆望宵对他的态度有些咂舌,虽然享福的是自己但还是不要太纵着自己啊喂! “你喜欢就值得啊。”邵希朝说,“没什么好问价格的,应该也没有我买不起的唱片机。” 陆望宵:……你好狂。 那既然邵希朝都这么说了,一万多的唱片机他就笑纳了。 看着弹出的“支付成功”页面,陆望宵的嘴角微微上扬,心满意足地又叉了一小块蛋糕。 买完这些,陆望宵退出了购物软件,思索片刻后点开了地图和点评软件,搜索起了音乐培训机构。 乐器这种东西自学容易走弯路也很难坚持下来,陆望宵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也没打算为难自己。 他滑动着屏幕上的页面,一边翻看一边小声碎碎念:“怎么这么多给小朋友启蒙的……我没弹过吉他是不是也要报这种小孩班啊……” 他念叨得声音很小,语调还有些黏黏糊糊,听起来像一只睡着打呼噜的小猫。 但邵希朝还是把他的念叨听了个完全。 “在找上吉他课的地方吗?” “嗯。”陆望宵抬眼看他,点了点头。 “在公司附近找个规模大一点的机构吧。”邵希朝想了想说,“离公司近我可以接你下课一起回家。” 陆望宵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点了个头。 在公司附近确实会方便很多,一来他对怀榆这个地方稍微熟悉一些的地点只有家和邵希朝的公司两个地方,二来……这样确实方便。 他又一次点点头,圈定好范围后重新搜索音乐机构。 不多时,他就挑好了一个看上去似乎还不错的店。 邵希朝知道后,说等下班陪他一起去看,陆望宵也没拒绝,只不过这会儿距离下班还有好一阵时间。 他窝在沙发里,起初还饶有兴趣地转头看窗外风景,CBD的高楼往外看和在家里透过落地窗往外看是不一样的感觉,家的窗外是一片花海,而办公楼的窗外则是整座城市的繁华景色。 看了一会儿风景,陆望宵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坐在办公椅上处理文件的男人。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侧脸线条利落而深邃,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笔,笔尖在纸业上划过流畅的字迹。 他工作时的神情专注而沉静,偶尔微蹙起眉心,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成熟理智的吸引力,和在家面对他时完全不同。 陆望宵捧着茶杯抱着靠枕歪着头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松开抱枕的手自然垂落,指尖敲在了冰冷的手机屏幕上。 低下眼拿起邵希朝的手机,他的心理忽然冒出了一个突发奇想的念头。 他坐直了身体,斟酌片刻喊了一声:“邵希朝。” “怎么了?”邵希朝虽然没有抬头,语气却没有一点被打断的不耐烦。 “你这手机我能看吗?”陆望宵问。 “随便看。”邵希朝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解锁密码也是你生日。” 陆望宵咕哝了一声“谁把解锁密码和支付密码设成一样的啊”,低眼打开了手机。 邵希朝的手机很干净,相册都是他或者他们两个的合照,备忘录里则是记着一些与他有关的事情,没有一点不能见人的东西。 他鼓了鼓嘴,顺手点开了微信 。 消息列表很杂,大部分都是工作相关。然而在这密密麻麻的联系人顶端,赫然挂着他的微信名。 【espoir】 “嘶……”陆望宵小声吸了一口气。 他在穿过来的第一天就把这人微信给删掉了,他没说,邵希朝也没提,这人不会其实还不知道吧? 有些尴尬地点进聊天框,陆望宵看到了孤零零的大红色感叹号。 【头疼好些了吗?】 【espoir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陆望宵:……果然,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只是没跟自己提而已。 陆望宵咬了咬下唇,往上翻两个人过往的聊天记录。 ……自己怎么这么能撒娇啊? ……邵希朝怎么事事有回应啊? 他抬头偷偷瞄了一眼邵希朝,这人依旧在低头看文件,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 陆望宵收回视线,轻轻鼓了一下脸,摁下了系统提示最后方的【发送朋友验证】,而后拿起自己的手机通过了好友申请。 【我是speranza】 【你已添加了speranza,以上是打招呼的消息】* 两部亮着的手机顶端分别挂着对方的微信。 【espoir】 【speranza】 陆望宵盯着这两个他不认识的单词看了会儿。 他在读高中的时候微信名用的一直是他很喜欢的歌的名字。 十年了自己会换微信名也很正常,他并没有在意太多。 但现在,好奇心钻了出来。 他好奇这两个微信名是什么意思。 点开浏览器,他先是输入了自己的微信名。 espoir。 法语,希望。 随后,他又复制了邵希朝的微信名。 speranza。 意大利语,希望。 希望。 邵希朝,陆望宵。 ……我靠,情侣名啊。 24.第 24 章 下午五点多,陆望宵抱着抱枕倒在沙发上戴着耳机玩游戏,手边还放着一包拆封的薯片,整个人惬意得不得了。 邵希朝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摘了眼镜站起身,带着陆望宵一起下了楼,直接驱车前往了陆望宵提前看好的那家工作室。 工作室离邵希朝的公司不算远,开车大概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走了进去。 这家工作室从外面看上去挺平平无奇,但内里的占地面积很大,整体装修风格极具工业摇滚风,墙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乐器,从木吉他到电吉他到贝斯一应俱全。 陆望宵进门的瞬间,视线就被深处摆在展柜里的的一把电吉他吸引住了。 这把琴看起来并不是中规中矩的量产款,它是一把异形电吉他。 整把琴以圣洁的纯白以华丽的古铜金为主色调,琴身被做成了天使羽翼的形状,羽翼线条处精致地镶嵌着一圈泛着金属质感的古铜色花纹,优雅中透露出凌厉的张扬。 陆望宵眼睛都亮了,他没忍住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玻璃展柜,眼里闪烁着遮掩不住的喜爱。 工作人员连忙走过来介绍:“帅哥眼光真好,这把琴我敢说整个怀榆也就这一把,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大师手工定制的限量款,不仅外观好看,声音的动态和音色也很棒。” 陆望宵吞咽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标牌上的数字。 个十百千万十万……九十万?! 你说多少钱?! 陆望宵看得眼皮狂跳,刚冒出来的一点儿想法被这一连串的零直接打消了。 疯了是不,谁要花九十万买一把电吉他?! 九十万都够在小城市买一套房了!! 他果断地收回手转过身,站在他侧后的邵希朝则已经极其自然地掏出了卡递了过去。 陆望宵:???? 他的眼珠子差点跳了出来,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过邵希朝的手腕,死死往回拉:“你干嘛!!” 邵希朝低下眼看着两个人相交叠的肌肤,唇角微微弯起:“你不是很喜欢这把琴吗?” “我喜欢就要买吗?”陆望宵被他整笑了,“是九十万,不是九十块!” 邵希朝很认真地看着他,理所当然地点头:“是的,你喜欢就要买。” 陆望宵:…… 虽然你这番话很霸道总裁这把琴也让我很心动,但我理智仍在,这个价格实在太高了。 “谁刚学琴就买这么贵的啊?”陆望宵拽着他的手晃了晃,“而且这个造型的琴应该也不适合初学者弹。” 这是实话,吉他这玩意儿普遍造型一致总有它的道理。 “但我看你很喜欢它。”邵希朝也学着他的样子晃了晃手,“眼珠子都沾琴上了。” 正当两个人僵持在这里的时候,侧方琴房的隔音门悄无声息地开了,里面传来的激烈吉他声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从琴房里走出来的人穿着十分干净清爽。他穿着一件柔软的浅色薄毛衣,内搭着干干净净的白T恤,眉眼清秀又温和,看上去亲和力十足。 他转过身反手带上琴房的门隔绝了琴音,很快打量了一下正在拉拉扯扯的这两位男人,带着笑容迎了上去。 “两位好,我是咱们工作室的吉他老师,叫我小润就行。”青年带着得体的笑容,视线落在邵希朝的脸上,“两位是来买琴的吗?” 陆望宵偏头看向他:“主要不是,是来学琴的。” 小润愣了一下,视线从邵希朝手上的黑卡转到了这把吉他上。 看中这把琴的人有很多很多,其中不乏初学者。 很多玩琴的人都舍不得买它,会为初学者买这把琴的人更是没有。 这位穿着裁剪得体高定西服的男人有点东西啊。 “这样啊,是要学电吉他吗?”小润收回视线望向陆望宵,弯起唇角笑了笑,“在这之前有学过木吉他或者其他乐器吗?” “没学过木吉他,学过钢琴。”陆望宵摇摇头。 “钢琴和电吉他虽然不是同类乐器,但是有乐理知识的话学起来会快很多。”小润边说着边取下一把展示琴插上音响,示范了一小段速弹和有着强烈冲击力的扫弦。 爆发的吉他声瞬间充斥整个大厅,陆望宵越听眼睛月亮,忍不住松开手凑过去问起了零基础入门和练琴相关的问题。 邵希朝站在一旁看着如此活跃的陆望宵弯起眼笑了笑,将手中的卡递给了最开始的工作人员:“刷卡吧。” 工作人员震惊了一瞬,指着被玻璃展柜隔绝起来的异形琴问:“这把吗?” “对。”邵希朝点了头,“再配一个你们店最好的音响,过 两天送到这个地址。” “先别告诉他。” 工作人员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这个店开了多长时间这个琴就展示了多长时间,几乎每一个走进店里的人都要看一眼它,但每个人在看到它的标价时都被劝退了。 他忙不迭地开单刷卡,恭恭敬敬又鬼鬼祟祟地将发票和签名笔递到了邵希朝的手里。 邵希朝落落大方地签下名字,将卡收回口袋后望向陆望宵。 此时的陆望宵已经在小润的引导下拿起了琴扫弦。 “聊得怎么样?”邵希朝走到他的身边,“要在这学吗?” “嗯。”陆望宵重重点头,小润这个老师看起来很不像玩摇滚的,也没有摇滚人那种自带的距离感,两个人交谈地很舒服,“我想就在这个老师手下学。” 邵希朝点点头,望向小润:“可以吗?” “当然可以。”小润笑道,“那咱们这边确认一下上课时间和课时费?” “好。”邵希朝点头。 小润的课时费不便宜,一节课四百五,五十分钟,二十节课起。 陆望宵学过钢琴,知道这种一对一的课不便宜,但算完价格还是倒吸了一口气。 邵希朝倒没什么反应,很自然地刷卡订课,确定时间:“他的课请放在下午,五点到五点半左右结束。” 他的语气不是在商量,更像是通知。 小润歪了一下头看他,笑着点头说好。 最终敲定完课时,陆望宵挑了一把浅蓝色的,两千块钱出头的琴。邵希朝结完账后,带着陆望宵上了车。 陆望宵坐在车后座抱着这把电吉他,拉开拉链摸一摸,勾一勾琴弦,爱不释手得眼角眉梢都写上了雀跃。 他低下头小小声对着这把琴自言自语:“要是能练到wolf那样就好了,要是能线下看wolf表演就更好了……” wolf是他很喜欢的乐队里的吉他手。 来到2026年之后他也查过这个乐队的现状。 虽然这个乐队糊糊的,但是组合稳稳的,十年来没有任何丑闻,很让人安心。 正在开车的邵希朝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见了耳朵里。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抱着琴神采飞扬的陆望宵,眼神柔软得不行。 陆望宵想要什么他都想给。 25.第 25 章 陆望宵对弹吉他这个事情十分热情。 小润建议一周上两到三节课,每节课之间错开,陆望宵当时点了头,但一连三天都约了课程。 并且每次走进工作室时,视线都还是会被那把无比漂亮的琴吸引。 直到今天,他在江崧接送下走进工作室,下意识朝熟悉的位置望去时,发现放着那把琴的展柜空了。 “诶?”陆望宵怔了一下,而后不由得感到一丝失望。 邵希朝说要给他买这个琴的时候他拒绝是真心实意的,他是真的觉得没有必要花这么多钱买这把琴。 但是这会儿看着放琴的地方空了下来,他还是难免遗憾。 毕竟是真的很喜欢啊!! 他站在门口长叹了一口气,当时负责接待他的工作人员瞧见他的身影,连忙迎了上来。 “小陆哥。”他连忙倒了一杯水递给陆望宵,“小润老师上一节课的学生迟到了一会儿,这会儿课程还没结束,要劳烦您等一会儿了。” “唔,好的。”陆望宵接过水抿了一口,思索片刻还是开了口,“那把琴……被卖掉了吗?” 工作人员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表情差点没绷住,但想到那位西装革履的帅哥说的“先别让他知道”,还是十分有职业素养地绷住了。 “嗯,是的呢。”工作人员带着得体的微笑。 陆望宵低下眼鼓了鼓嘴,默念了一句“好吧”。 反正自己也不买,总不能也拦着不让其他人买吧。 抱着琴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哄了自己一会儿,小润打开琴房的门送出了背着琴下课的小男生,将陆望宵迎了进去。 “不好意思啊小陆,有点耽误你的时间。”小润低着腰收谱架上的谱子,不经意地开口,“按照上课时间来算今天五点半之前下不了课,会影响到邵总接你下课吗?” 陆望宵“嗯?”了一声:“为什么会影响他接我下课?” “我也不知道,就问一问。”小润笑着把连接线的一端递给陆望宵,“可能是因为那天邵总规定了你的下课时间?” 陆望宵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他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什么叫“规定”?他会挑这间在邵希朝公司周边的工作室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方便邵希朝下班来接他,怎么到了小润嘴里,听着倒像是某种限制人身自由的条约了。 别说他今天可能晚下课,他就是心血来潮想要多上一节课邵希朝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陆望宵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时,连接线插.进音响传来的刺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开始吧,今天我们学闷音。”小润说。 “喔。”陆望宵光滑的脑子被杂音炸了一下,瞬间忘了刚刚自己想说什么,他拿起拨片点了点头。 陆望宵有钢琴基础,不用花长时间学乐理知识,又因为他不用工作,在家里没事儿就能捧着琴练一练弹一弹,所以整体的学习进度很快。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将近四十分钟。 琴房的隔音门被轻轻推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看到陆望宵的瞬间,邵希朝的唇角浮出了一抹温软的笑意,他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冲着抬眼看他的小润点了点头,随后便极其自然地走到背后的休息沙发上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陆望宵弹琴。 看到邵希朝进门,原本还在纠正陆望宵闷音手势的小润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他很快抿了一下唇,闻声道:“小陆,你按照刚才说的技巧先练一下右手闷音,小鱼际压在琴弦尾部,但不要整只手用力压上去,按照我刚刚示范的找一下位置和力度。” “哦,好。”陆望宵抱紧了怀里的吉他,低头专注地调整右手的角度,一下一下拨动琴弦,发出一阵阵沉闷而有节奏感的“嘣嘣”声。 小润点点头:“就是这个位置,你先熟悉一下。” 陆望宵乖乖点头,用心感受这个位置和由琴弦传到掌心的震感。 而小润则是站起了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开水,带着和煦的笑容递给了邵希朝:“不好意思,耽误您的时间了。” 邵希朝接过水道了声谢:“没关系,你们继续。” 小润却没有立即走开,反而是顺势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汇报起了陆望宵的学习进度。 邵希朝听着他对陆望宵的夸奖,唇角扬起了一抹弧度,视线则是从头到尾都落在前方乖乖练琴的陆望宵的背影上。 调整手部姿势找闷音位置的陆望宵在间隙中听见了小润说的话。 虽然被夸了很开心但是为什么要跟邵希朝汇报? 邵希朝又不是他爹! 而且,是他在上课诶! 要跟邵希朝说多久的话?! 陆望宵莫名有些烦躁,拨动琴弦时闷在琴尾的手松了一瞬。 没有被闷住的声音瞬间炸开。 “不好意思!!”琴房的音响声音开得大,开了效果器的琴声轰鸣,陆望宵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连忙捂住琴弦道歉。 小润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响吓得话音一顿,连忙转过身。 邵希朝很轻地挑了一下眉,他侧过脸看向小润,眼底的温润褪去,没有任何情绪地开口:“上课时间还是以教学为主,闲聊到此为止。你说呢?” 小润后脊一凉,连忙点头说是,起身回到了陆望宵的身边。 课程结束,邵希朝站在陆望宵的身边静静等着他将琴和书收进包里,两个人没有半点身体接触,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工作室,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陆望宵异常地安静。 他没像前两天一样,坐在车里忍不住拨弄琴弦低声哼唱。 他单手支着下巴,侧过头盯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整个人陷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眉宇间却隐隐拢着一层莫名的郁闷。 陆望宵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突然间烦躁什么。 因为小润向邵希朝事无巨细汇报他的学习进度?还是因为小润不管自己去和邵希朝说话? 可仔细想想,练习乐器本身就有独自巩固的时间,老师趁着学生练琴的间隙和其他人沟通几句完全无可厚非,甚至是很稀疏平常的商业卖课套路。 那自己到底是在烦个什么劲儿啊? 总不至于是不想让邵希朝和其他人多说话吧? 就在他盯着车窗玻璃眉头越皱越紧的时候,车子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 “怎么了?”邵希朝侧过头,深邃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他抬起手,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两下,温声打破了车内的沉寂,“不开心?” 陆望宵的身子微微一僵,他猛地收回视线用力摇头:“哪有,我没有不开心。” 邵希朝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从副驾的手套箱里拿了两颗软糖递给陆望宵。 “我没不开心。”陆望宵皱着眉,没接。 “嗯,没不开心。”邵希朝弯弯眼,“我就想给你吃两颗糖,行不行?” 陆望宵态度瞬间软了下来,拿过邵希朝手心里的糖剥开糖纸送进嘴里:“……哦。” “你手指起水泡了。”邵希朝眼尖地发现,“这几天先别练琴了吧,也别急着上课了,先把手养好。” 陆望宵“诶?”了一声,张开手抬到眼前。 练琴手指肯定会疼,他小时候学钢琴也是这么过来的,所以也没太在意按琴弦时的痛感,以至于他自己都没有发现指尖起了水泡。 “真的诶。”陆望宵用拇指指腹一下一下摁手上的水泡,“应该没事吧?我小时候有一次钢琴考级时手出血,又不能停,整个琴 键上都糊了一片红来着。这点儿痛不算什么。” “陆望宵。”邵希朝的声音有些冷了下来。 “嗯?”陆望宵看向他。 “算我求求你。”邵希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不想看你手出血的样子,我会心疼。” 陆望宵的心脏因为这一声毫不掩饰的“心疼”猛地跳动,他的脸颊也不可控地攀上了一丝绯色。 顿了好一会儿,陆望宵僵硬地点点头:“那、那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求我了。” “感谢你大发慈悲。”邵希朝笑了。 陆望宵飞快偏头望向窗外:“绿灯了,快开车。” 回了家,陆望宵换了拖鞋三步并两步冲上了楼。 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拍向自己的脸一气呵成。 很怪,非常怪,特别之怪。 他的脸好红还好烫。 好像有点发烧了。 陆望宵抬手盖上自己的额头,虽然摸不出个所以然,但很倔强地摸了好久。 直到房门被敲响,邵希朝在门口喊他,他这才匆匆抽了两张洗脸巾擦干脸打开门。 “怎么了?”陆望宵轻咳了两声问。 “我这边临时有点事儿,楼下有人敲门,你能去开个门吗?”邵希朝扬了扬手中的平板。 陆望宵疑惑不解但点头。 有这个敲门的工夫他已经下楼开门了。 这么想着,陆望宵也就这么下了楼,打开门的瞬间他才想起来他没问是谁敲门的啊,他在这个城市没几个认识的人啊! 却不想,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是音乐工作室的工作人员,以及穿着他们工作室制服的另外两名工作人员,和……那把巨无敌漂亮的吉他。 “诶???”陆望宵瞪大了双眼。 “小陆哥。”工作人员指挥着同事将那把放在透明琴箱里的吉他递给了陆望宵,“您的琴。” “等等,等等等等——”陆望宵今天一整天的心情可谓是起起伏伏起起伏伏,“这把琴不是被人买走了吗?” “是您来店里第一天时邵总定下的。”工作人员弯着眼笑道,“邵总没让提,应该是想给您一个惊喜。” “恭喜小陆哥喜提爱琴,今天下午您来的时候我看您还很惆怅呢。” 直到大门被关上,陆望宵依旧抱着沉甸甸的琴盒呆在门口,就连关门前工作人员向他道别他都只呆呆愣愣地点头。 他看了一眼就很喜欢的这把琴。 邵希朝说他喜欢就要买给他的这把琴。 他拒绝了之后邵希朝还是给他买了这把琴。 他收拢手臂,将琴盒抱得更紧了些,冰凉的材质隔着薄薄的毛衣贴着他的胸口,却怎么也压不住胸膛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闸门被瞬间打开,从他来这里了的第一天开始,一幕幕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眼前疯狂闪现。 邵希朝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邵希朝对他毫无怨言的纵容。 邵希朝对他的有求必应。 邵希朝对他的克制、偏爱、尊重、包容。 等等,等等。 而他自己呢? 从一开始的严阵以待戒备提防,到后来的和谐相处,到之后的理直气壮,再到今天看着别人围着他说话时心里冒出的烦躁。 他的防线早在邵希朝事无巨细的温柔中一层层被剥落。 “啊……”陆望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侧过脸,脸颊贴上冰凉的琴盒,滚烫的脸颊瞬间在透明的琴盒上氤氲起一层雾气。 “陆望宵。”略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喜欢吗?” 陆望宵呆呆地回过头。 他好像真的发烧了。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