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墙里有个人[末世]》 1. 墙里的人 起初它只是个灰黑色小污点,在床尾正对的那面白墙上。 关知野租下这套房子后,随手拿一张贴纸盖住了。 后来不知哪一天,它从贴纸边缘鬼鬼祟祟地探出来,偷偷摸摸地朝四面八方蔓延扩张。 关知野以为是墙体里的什么东西坏了,叫物业上门检查。 维修师傅诡异地看着她说:“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小妹,你是不是最近没睡好?” 她买了一罐墙漆刷上去,遮了个干净。 三天后,污迹又爬到了新漆上面,像只不怀好意的鬼影,嵌在白墙上扎她的眼。 她索性贴了张更大的海报,打算等租期一到就搬走。 半个月后,污迹漫过了海报,在墙面拉成一道又长又宽的疤。 关知野又一次找来房东和物业。 物业师傅伸手摸了摸那块墙,说:“这里不就是一面大白墙吗?姑娘,我没有恶意啊,你要不去医院看看眼科?” 房东皱着眉:“小丫头,你是不是想提前搬走,故意找茬让我退押金?我告诉你,这种租客我见多了……” 他们看不到——那么大一块黑灰色的痕迹,他们竟然看不到。 关知野真去了一趟眼科,诊断结果是:双眼视力正常,连近视都没有。 她摆烂了,买了块大墙布,遮住那面墙的三分之二。 墙布上印着六只可爱的卡通小猫,她靠在床上休息时,再也不用瞧见那片糟心的污渍。 时间一长,她差点忘了它的存在。 直到一个月后。 关知野突然发现,在墙布遮不住的下方,那东西明目张胆地冒出来,分成粗壮的两条,继续向墙脚蔓延。 她盯着那两条痕迹看了几秒,越看越像人腿,浑身一激灵,猛地扯下了墙布。 下一秒,几乎连头发都竖起来—— 在墙面大约一米七的位置,是一块椭圆形、像极了人头的污迹,下方连着细长的脖颈,紧接着是陡然变宽的躯体。 躯体两侧各延伸出一条手臂,高举在头部两旁,仿佛正贴在墙壁另一头用力推按,想推开墙面让自己出来。 它那张开的手掌上,连十根手指都清晰可辨。 如今,两条腿也已经长到了膝盖位置。 关知野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盯着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当场掏出手机报了警。 ……一定是墙里藏了具尸体吧?尸体腐烂后,尸水渗过墙壁,才形成这样诡异的画面。 她心里知道这个猜测有多离谱,却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释了。 她僵着两条腿往外挪,后背全是冷汗,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起,连客厅都不敢待了,只能站在门外等警察过来。 两名警察一边听她讲事情经过,一边跟着她进了卧室。 她停在两米之外,指向那块人形痕迹,喉头发紧:“就是这里。” 警察们互相对视一眼,年纪大些的那位开口问道:“哪里?” 关知野懵了。 一米七的人形轮廓嵌在雪白的墙壁上,只要不是瞎子就能一眼看见。 他们为什么……全都看不到? “姑娘,你别紧张。” 老警察大约从神情看出她不是在撒谎,放轻语气,微笑着开口问:“你先跟我们说说,那个人影是什么样子的?” 关知野脑子里一片混乱,已经顾不上害怕,几步走到墙边,连说带比划的对二人形容了一番。 两人又对视了一次,脸上写着如出一辙的潜台词:她可能有精神病。 老警察笑着问:“你姓关是吧?关小姐,你的家人呢?” 关知野摇摇头想说她没病,可话到嘴边,却连自己也不敢确定了。 ……如果没病,为什么只有她能看见? 年轻的警察扯了扯老警察的衣袖,将警务通递给他看。 他低头扫了几眼,再看向关知野时,面上多了几分同情:“恐怕是你最近受的打击太大,有些受不住了吧?需要我们陪你去医院看看吗?有病咱就治,你还年轻,没什么大不了的。” 关知野按了按太阳穴,不太确定地说:“也许是吧……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会去医院的。” 她浑浑噩噩的将二人送出门,当天下午就去了一趟精神病院。 脑部CT做了,心理评估做了,所有能查的都查了——没病。 医生能给的建议是:搬家,以及好好放松心情,尽快从父母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 两个月前,关知野的父母开车出门,不知为何突然在马路上横冲直撞,不仅撞死了人,他们也双双身亡。 警方调查结果显示车没问题,从头到尾都是开车的关建国自己操作。 为了赔偿受害人家属,关知野将家里唯一的房子卖了,又给父母办了场葬礼,再给自己租一套房,手里便只剩几千块了。 要重新租房的话…… 她拿出手机联系了房东,一开口便说:“张叔,我来精神病院了,医生说我有病,再耽搁下去可能会出现自残情况,他建议我换个住处,您看能不能……” 张叔一听自己的房子有可能变成凶宅,语速都快了不少:“哎呦,那咱可得听医生的呀!小关,你别着急,我马上把剩下的租金退你——押金也退你,再给你五天时间找房子,你快搬吧!” 那语气简直像在赶瘟神。 电话刚挂断不到一分钟,房东就把钱转过来了。 但找房子没那么容易,在找到之前,关知野必须继续住下去。 手里钱不多,她不舍得住酒店。 她把被子搬到客厅,卧室门关好,在沙发上将就睡了三天。 三天之后,她找到了合适的房子,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进卧室,收拾要搬走的东西。 ……那道人影已经长出了小腿,似乎再长出一双脚,它就能完整地从墙上走下来。 关知野不敢多看,以最快速度打包好东西,叫了车,赶在天黑前逃走了。 新的住处只有二十平,推开门就一览无遗。 外面半截兼做客厅、厨房,角落砌了个小小的卫生间。里面半截拉了张布帘子,帘后是一张床。 虽然简陋,但墙面干干净净,连一个污点都没有。 关知野 看着空荡的白墙,感觉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压在心头那沉甸甸的恐慌感迅速消退。 她当晚难得地早早入睡了,还做了个美梦。 次日清晨,她被阳光叫醒,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放下手的瞬间,看见了那道熟悉的人影。 它贴在正对床尾的白墙上,轮廓比之前还深了几分。 仔细看,黑灰色的头部隐隐显出了更黑的五官轮廓。那张嘴向两颊扯开,像是正盯着她,嘲弄地笑。 ……那个东西,追过来了。 夏日炎炎,鸡皮疙瘩却一层层爬了起来。 关知野浑身冰冷,僵坐在床上盯着墙里的人,久久没有动作。 不知过去多久,她终于抽回一丝理智,慢吞吞地下床、换衣、出门。 极度的恐惧之后,是汹涌的愤怒,还有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半小时后,她拎着一把大铁锤回了家,径直走到那面墙前。 她已经找物业要过图纸了,这不是承重墙。今天也不是休息日,砸墙没人管。 关知野双手握着长柄,借用腰腹发力,第一下狠狠锤在了墙的中下部。 “嘭”的一声巨响,墙皮混着少量混凝土扑簌簌掉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那道人影的左大腿因此缺失了一块,但它一动未动,仿佛现实里的任何变故都影响不了它。 关知野咬着牙,一锤接一锤砸下去。 “嘭嘭”的撞击声不断,汗水像雨一样滴落,双臂越发酸胀无力。 那道人影几乎快要消失了,从上半身到两条大腿的区域,都被砸出一个凹陷的墙洞。 关知野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目光扫过它头部的诡笑,体内又不知怎么冒出一股力量。 她低吼一声,扬起铁锤,“嘭”的狠狠砸在那颗脑袋上。 碎石哗啦啦掉落,激起一片灰尘。 关知野正要抡下一锤,动作却突然顿住。 一颗猩红的半透明珠子,卡在缝隙里,缓慢闪动着微弱的红光。 她放下铁锤,伸手将那东西抠了出来。 像一颗裹满血丝的玻璃弹珠,冰凉圆润,硬度很高。 关知野几乎要放声大笑——她没有疯,墙里真的藏着东西! 可下一秒,那颗珠子竟在她左手掌心融成一摊血红的水。 她只一愣,那些水就渗进了皮肤,肉眼可见地顺着皮下组织蔓延开去。 红色很快没入血肉,消失不见。 ……难道真是幻觉? 这个令人崩溃的念头刚在脑海里冒出来,关知野便无意识地张开了嘴。 从她嘴里、用她的声音,吐出一句带着黏腻笑意的话: “你的身体,归我了。” 话音未落,她蓦地浑身一软,摔在了乱糟糟的地上。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扭曲、发热。 天花板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漩涡,眼前一阵黑又一阵白,血液好像被煮沸了,烫得连骨头都在发疼。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她的左手往上爬,慢吞吞地经过手腕,像是要朝心脏里面钻。 2. 比几十亿人更幸运 关知野浑身抽搐着,每一根神经都痛到了极点,连心跳都变成了一种酷刑。 但她意识还是清楚的,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左臂正在不断地鼓胀扭曲,骨头“咯嚓嚓”地碎成了渣,又一点点被重组起来。 她连转头看一眼都做不到,整个人在地上不断抽动,模糊的视线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那东西已经钻到了小臂,仍在努力朝心脏爬。 那句从她口中冒出来的话,在脑子里来来回回地转。她知道,一旦那东西成功侵入心脏,她也就死了。 可她不想死——哪怕世上已经没有牵挂,也不想以这种方式结束。 她试着动右手,光这个念头就耗了很大力气。 肌肉不听使唤,五指痉挛着在地上刮出刺耳的“滋啦”声。 牙齿磕碰不停,夹杂着一道满怀恶意的声音:“别……咯咯……挣扎了……没、有意义……” 关知野没被干扰,全力抬动右臂,感觉像用细绳去拽即将坍塌的墙。 手臂离地不到一寸又摔回去,磕在碎石上。 第二次她终于抓起半截砖头,手臂一点点地向上抬起,出现在了视野里。 那东西,已经爬到了上臂。 她指节泛白,努力抓稳砖头调准角度,每挪动一毫米,右臂肌肉就撕裂般地疼。 终于,砖头对准了左肩下一点点的位置。 她嘶吼着,全力砸下—— “嘭!” 左臂一抽,那东西顿了一瞬。 砖头脱手落下,关知野用指尖刨着地面,再次够到砖头。 这次连抬臂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把砖头贴着身体蹭上来,一寸寸挪到左肩上空,再抬起一点砸下。 一次,又一次。砖面糊上她的血,指骨快要折断,但她没有停。 那东西是通过筋络往上爬的,如果能提前砸断,说不定就能阻止它。 关知野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要试试看。 她的思绪都开始模糊了,在又一次砸下时,混沌不清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些字眼: 觉醒、天赋、花园、观赏、灵视…… 她根本没办法思考,几乎只凭本能做出了行动—— 恍惚间,关知野走进了一片梦幻又模糊的花园中。 看不清模样的花朵五颜六色、密密匝匝地挤满了整个花园,中间只留出一条供人观赏的小径。 关知野站在小径上,看见前方不远处立着一道熟悉的黑灰色人影。 它盯着左侧无穷无尽的花海,仿佛看见了这世上最美丽的风景,陷入了忘我的陶醉中。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关知野眼前一黑,那如梦似幻的花园场景迅速消退,她又躺在了出租屋的地板上。 仅存的一丝理智已经不足以用来思考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下意识抬起手里的砖头,继续去砸左肩。 一砸下去,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东西,似乎早就不动了。 她没再抽搐,沸腾的血液逐渐冷却,神经的痛感在慢慢消失,身体的控制权也回来了。 她喘了几口气,尝试偏头去看左肩。 却听见一道温和的女声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求生系统已激活。] ……什么? 关知野脑子一片混沌,连基本的理解能力都消失殆尽,根本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正在为您解析中……] [解析完成。] [因宿主反抗激烈,您体内的“伪像”被迫沉睡,您已暂时安全。以下是“伪像”基本信息——] 系统不管关知野能不能听明白,一连串信息就冒了出来。 她昏昏沉沉听到一半,才反应过来那一句“已暂时安全”是什么意思。 不知为何,她本能地相信了这个“系统”,于是瞬间就晕死过去。 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 关知野醒过来时,天已经黑透了,浑身疼得像被卡车来回碾压过无数次。 她在满地碎石上躺了一会儿,才强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 过了好几秒,脑袋转向左侧,看见了完好无损的左肩。 她想起在晕过去之前,那道声音好像说过“伪像”的其中一个能力是快速愈合。 她将自己重重摔到柔软的床上,去按床头的台灯,没亮。 她没再管,整个人呈大字瘫着,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系统?” [宿主,我在。] 不是幻觉。 她闭上眼睛,说:“把‘伪像’的信息再说一遍。” “伪像”是一种诡异生物,盯上猎物后便会在其身上留下标记,不论猎物逃去哪里,它都能精准且迅速地追上。 当它在墙面彻底长出形似目标的身体和五官之后,就会从墙里出来,钻进猎物身体里取而代之。 但它通常会选择在半夜猎物熟睡时行动——因为“伪像”必须在一定时间内完成入侵,若遭遇身体主人强烈反抗,有概率失败。 而关知野是在“伪像”发育完全之前主动砸开墙找到它的,再加上反抗意志太强,它耗尽了能量,就只能陷入沉睡,静待下一次时机。 它的能力有两种,一是可以化形成影子肆意活动,二是极强的愈合能力。 系统说:[所以宿主也算因祸得福啦。] “伪像”已经被困在这具身体里了,它一生只有一次进入人体的机会。 如果关知野死,它也得死。关知野残,它就只能获得一具残疾的身体。 所以在夺得身体之前,它反而会成为一个好用的医疗工具,时刻帮关知野治愈身体。 “……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关知野问:“我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听说过世界上有这样的怪物。” [宿主应该先问我,您昏睡了多久。] 关知野一怔。 系统没等她说话: [五天。您没发现吗,外面为何如此安静,又如此黑暗?] ……是啊。 云城是座一线城市,这栋公寓楼挨着街道,即使到了凌晨也有人活动。 街道对面是一片民居,窗口或楼道总该有点光才对,更何况下面还有二十四小时常亮的路灯。 可关知野从窗户望出去,却只有一点暗淡的月光,照不透外面的浓黑。 仿佛全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这一间破破烂烂的出租屋。 系统声音平静地说: [末日的到来总是这样,没有长时间或大范围的预兆,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突然、仓促、措手不及的。][况且,您还昏睡了五天。] 末……日? 关知野不敢相信这两个字竟会与现实世界挂钩。 她一翻身从床的另一侧下了地,赤着脚走到窗前,探头往下看去。 建筑轮廓连成一大片,陷在黑暗里,像是一具巨大的、死去已久的尸体。 [您比几十亿人都更幸运,不仅活了下来,还进化出了更适合当前生存环境的天赋。] 话音未落,关知野就想起来了。 之前她迷迷糊糊感知到过一些字眼,还无意识地发动过能力。 但如今它们的信息才第一次清晰地呈现—— 天赋一: [梦中的花园] 梦中的花园里,永远生长着模糊又绚烂的无尽繁花。 身为花园主人,你可以将单个目标“请”入其中,令其强制陷入一段短暂的“观赏”。 在此期间,客人会遗忘一切,只被眼前美景吸引。 持续时间受主、客双方的精神力强度影响。 但若花园主人提前发动攻击,客人也将提前清醒。 该能力可进化,下一阶段:[记忆中的花园] 但关知野无法得知下阶段的能力效果,也不知道该怎么进化。 天赋二: [灵视] 在轻度精神污染级别的环境中,可看穿假象或物理阻隔。 只有这样一个简短介绍,也没说能不能进化。 关知野甚至都不明白,它提到的“精神污染”是怎么一回事。 系统说:[您很快就会知道的。顺便一提,由于基因限制,进化者中所有女性都会觉醒该附加天赋,男性则无法获得。] 关知野按了按跳疼的太阳穴,让自己的思绪逐渐恢复清明。 过了片刻,她看向完好的左臂,仿佛能感知到那个东西藏在哪里:“伪像不会一直沉睡,我是不是应该先想办法把它弄出去?” [目前除了砍断手臂外,没有其它清除办法。] 系统来了个大喘气,顿了几秒才说: [但宿主可以通过完成系统任务提升自身精神力,只要您的精神力足够强大,就能长期压制伪像。] 关知野蹙了下眉,目光落在楼下黑漆漆的街道上,问道:“我现在精神力有多少,伪像有多少?” [精神力满值为2000点,宿主当前精神力:20。] 关知野:“?” [但这是因为您刚与伪像较量过。满状态时,您的精神力应该在80点左右。] ……这也没好哪儿去吧?满值可是2000啊! [伪像满状态时精神力为100。但它提前被您挖出来,并未发育完全,因此也在80左右。] 所以双方实力相当,但关知野求生意志更强,又及时觉醒天赋把伪像关进了花园,才艰难取胜。 系统好心安慰: [宿主不必太悲观,这世上有很多进化者都不以精神力见长,您也有您的长处嘛。] 关知野眼尾一跳:“……你是说我那个恰好需要跟目标比拼精神力的天赋吗?” 系统沉默了。 片刻后才说:[但您可以完成系统任务提升精神力哦。] 关知野叹了口气:“什么任务?” 3. 您的外卖到了 系统:[检测到当前区域可接取任务数量:1。] 关知野舔了下干涩的唇:“说吧。” [任务发布:前往本栋公寓楼503号房,居住至明日清晨7点。任务奖励:精神力20点,寻藏图x1。] 与此同时,关知野看见街道上出现了一点亮光。 她眯了眯眼,看清那是一个骑着电动车从远处过来的人,更多细节却看不见了。 [请宿主在30秒内做出选择,是否接受该任务?] 她收回视线,点了点头:“接受。” ——还有别的选择吗? [请在三分钟内赶到目标点。宿主任务结束前,本系统将进入缄默状态。] 这句话之后,系统就再也没出声了。 关知野穿上鞋,带上手机当照明工具,又从冰箱里拿了瓶早就没冷气的水,一边往嘴里灌一边快步出了门。 身体还没恢复,每动一下浑身肌肉都拉扯着疼,但时间不等人。 她快速从消防梯下到五楼,找到503,发现房门是虚掩的,留了一条缝,仿佛是特意留给她的。 她推门进去,站在玄关用手机照了照里面,见一切正常,才关上门往里走。 整栋公寓房间布局都一个样,这户没装隔断帘,一眼就能看到底。 房间里留着很多生活痕迹,饭桌上放着半碗没吃完的米线,闷热的空气里飘着一股酸腐味。筷子掉了一根,椅子倒在地上,旁边的垃圾桶也倒了。 像是原主人坐在这里吃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很慌乱的事。 关知野往里走,在电脑桌看见一个能储电的台灯,伸手按亮了。 她关掉手机,憋着气将那半碗米线端到卫生间去,外面的空气总算渐渐清新了。 无事可做,关知野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房里充满生活气息的陈设,心里满是疑问。 系统没有告诉她,这五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那么多人不见踪影?他们死了吗?那尸体呢? “叩叩叩——” 毫无预兆的,门外响起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关知野悚然一惊,迅速回头,死死盯住那扇沉在黑暗里的门。 隔着薄薄的门板,一道年轻男性的声音传了进来: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鸡皮疙瘩比毛骨悚然的念头更先炸开。 ……在这种情况下,哪里来的外卖? 她喉头艰难地滚了一下,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仿佛只要不出声,那个“外卖员”就会以为里面没人。 然而对方却又一次敲响了门,声音比之前更大了一些。 “叩叩叩”的响声接连不断,在死寂的走廊里撞开一圈圈回音。 “您好,外卖到了!” 外卖员的声音也提高了,语气不如之前好,透着一点急躁。 关知野缓缓站起身。 这种用来出租的公寓楼,不论硬装还是软装质量都不太好。 入户门薄得可怜,以一个成年男性的力量,恐怕只要用力踹几脚就能破门而入。 ……虽然早就猜到任务不会真是住一晚那么简单,但眼下状况确实出乎意料了。 “嘭嘭嘭——” 敲门声变成了用拳头大力的锤,她甚至能看见那扇门随着声响在发颤。 “外卖到了!麻烦快点来拿啊,我要超时了!” 外卖员的声音更加暴躁急切了,显然正在不断积蓄着怒气。 关知野想,如果就这样沉默下去,对方很快就会暴力破门吧? 她轻轻吸了口气,悄无声息地迈开步子,走向玄关。 门上有猫眼,她悄悄贴上去往外看。 走廊停电了,只有尽头窗口漏进一截惨淡的月光。好在503离窗不远,光线能够略微照亮门口的情况。 可外卖员离门太近了,猫眼视野里只能看见他胸部以上的部分。 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头上戴着橙色头盔,盔面贴着一只小小的塑料风车,在无风的走廊里纹丝不动。 他穿着同色系的外卖员工作服,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此时他的表情更恼怒了,又一次握拳砸门,指节砸得铁皮“嘭嘭”闷响,嗓门拔得更高:“到底在不在啊!我马上超时了!罚款你给我交吗?!” 门板震得厉害,仿佛在替他宣泄越发浓郁的怒火。 关知野后退几步,想了想,出声道:“你放在门口就好。” 外面陡然安静了。 她等了大约一分钟,正要再去看猫眼时,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嘎吱——” 那是房门开合的声音,似乎来自对面的504。 刚消退不久的惊悚感再次袭遍了全身。 关知野呼吸一滞,两只耳朵警觉地捕捉着外面的动静,很快听出一道轻轻的脚步声,正从504往外走。 下一刻,又是“嘎吱——”一声响,这次是从左边响起的。 接二连三,短短几秒之内,除她所在的503之外,整条走廊的房间好像全都被推开了。 杂乱的脚步声落在长长的走廊里,不加掩饰,一步一步,全部朝着503的方向聚拢。 关知野汗毛倒竖,用力咽了口唾沫,却吞不下浑身汹涌的寒意。 那些人不是都消失了吗? 不……仔细想想,系统只是说末日到了、外面很安静,但从未说过人们都死了或消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外面那些,还是活人吗? 他们的脚步声明明停在了503门口,却又全都像死了一样安静,仿佛外面根本空无一人。 他们要做什么? 关知野的心跳声在耳膜里震天响,呼吸也变得越发急促。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衣角抹了把手心的冷汗,硬生生逼自己往前走,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慢慢把眼睛贴上猫眼。 即使如此,看清外面景象的瞬间,她也还是头皮发麻—— 十几道人影挤挤挨挨地围在503门外,中央是那个外卖员,其余人以他为中心围成一个半圆,每一张脸都正对着这扇门。 他们的表情空洞木然,像是一具具只剩下躯壳的尸体。 但真正令关知野脊背发凉的是,这些人竟然全都戴着橘黄色、粘着小风车的头盔,身上穿着同色系外卖服。 突然,中央那个真正的外卖员张开了嘴。 其他人几乎同一时间做出完全一致的动作,从十几张嘴里,发出整齐划一的一句话: “麻烦你开门收一下吧,餐不送到顾客手里会扣钱的。” 男男女女,各种音色交叠在一起,诡异得让人每一寸皮肤都泛起鸡皮疙瘩。 开门? 外面这些东西肯定不是正常人,开门跟放一群恶狼进来没差别。 不开门? 这么多人,一人稍微使点劲,这扇门都扛不住他们一次撞。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下来,关知野用力一咬舌尖,强逼着自己冷静。 她盯着那个外卖员,尝试发动了[灵视]。 刹那间,面前的门板化为半透明的虚影,露出了对方被遮挡的下半身。 他的胸口往下,是正常的躯干和两条胳膊。 再往下,两条腿朝左右张开,身下骑跨着一辆浅黄色的电动车。 不不不……有点奇怪。 关知野半眯起眼,终于渐渐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根本不是什么电动车。 它分明就是……从外卖员臀部以下蔓延生长出来的骨骼与血肉。 那些骨骼搭建成了一辆电动车的形状,薄薄的肉和皮肤覆在上面,突起的青紫色的血管像蛛网一样爬满表面,隐隐搏动着。 这辆活生生从外卖员血肉里长出来的电动车,甚至连轮胎都是白森森的骨头,在月光下泛着冷腻的光。 关知野目光向左右扫去,惊恐地发现:其他人的下半身也正在一寸寸地生长出新的骨骼。 想必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全都会拥有一辆“电动车”了。 关知野想起之前从窗口看见的那道骑车而来的人影,胃里猛地一抽,慌忙后退了半步,鞋跟在地上敲击出“嗒”的一声轻响。 她强忍下干呕的欲望,低喘了两声。冷汗流进眼角里,一阵刺痛。 “你就在门后,为什么不取外卖?” 门外,又响起十几道音色混在一起的诡异声音。 究竟该怎么做? 得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关知野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沉下心整理思绪。 刚才[灵视]起作用了,说明现在的情况就属于精神污染。 她之前经过走廊来到503,其他房间都没任何动静,她甚至不知道那些门后有人。 但外卖员来之后,他们都走出门、并开始形成与其相同的外表。 那么精神污染可以被看作一种“传染病”,而且不能被门或别的什么东西物理阻隔。 外卖员本人算是“母体”,其他受影响的感染者只会重复他的动作和语言。 而他显然也在重复一件事——曾经每一天都需要做很多次的事:送外卖。 哪怕世界末日了,哪怕他早就不正常了,哪怕没有了代步工具……他也要自己用血肉生长出一辆电动车来,继续送外卖。 这份工作好像已经变成了永恒的执念,他被困在里面,不断地重复完成相同的事。 关知野不开门拿外卖,好像就把他卡在了“重复”的中间。 他完不成这一单,人也走不了。 ……难道,真的应该开门才对吗? 4. 一份麻辣烫 [梦中的花园]应该是派不上用场了。 虽然没有什么数值面板,但关知野能隐约感觉到,她受损的精神力不仅没有恢复,还因为刚才看见的诡异画面而有所下降,现在恐怕连一只猫都比不上。 但她不想冒险直接开门,沉吟片刻后,还是凑到门边,对外卖员使用了能力。 瞬间,她便站在了一片五颜六色的梦幻花海里。 脚下小径蜿蜒,五颜六色的花朵层层叠叠铺向远方。可仔细一看,没有一朵花能辨出具体的形状和品类,全都糊成一团似梦非梦的光斑。 前方大约三米外,站着那个外卖员。 上一次用这个天赋时关知野意识不清,现在才发觉,明明站在这么多鲜花之间,空气里却没有一丝香气,风吹在身上也没有凉意。 的确像极了梦里那种似是而非、虚无飘渺的画面。 对关知野来说,这一幕并不具备多少吸引力。 但那个外卖员却陷入了忘我的沉醉里,痴痴望着整片花海一动不动。 这个空间的光线很亮,他身下长出的那辆电动车纤毫毕现,看得关知野心里又一阵膈应。 她强忍恶心朝对方靠近,想趁这个时机仔细观察,寻找弱点。 可下一秒,她突然一阵眩晕,眼前天旋地转,紧接着花海就变回了入户门。 ……总共也就坚持了三秒,几乎才把目标拉进去,在里面闪了两下就出来了。 本就稀薄的精神力又消耗了一波,关知野顿时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不断旋转起伏,双脚仿佛踩在棉花上。 她难受地抬手摁住太阳穴,指尖却碰到一件冰凉、光滑、坚硬的东西。 她微微一怔,快速摸了几下,才猛然意识到,不知何时,自己头上也多了一顶头盔,上面还贴着塑料小风车。 彻骨的寒意瞬间袭遍全身,关知野一手撑住玄关鞋柜,脸色白得比死了三天还难看。 “嘭嘭嘭——” 更重的砸门声再次响起,十几道人声用暴怒的语气说:“还有最后一分钟,我数到十,你再不开门我就要撞了!如果你害我超时,我一定会杀了你!” “十!” 关知野咬了咬牙,手指搭上了门把。 “九!” 也许就像她刚才猜测的那样,外卖员只是想完成送外卖这件事。 “八!” 她只要开门接下东西,对方就…… “七!” 等等,东西? 关知野猛然松开把手,再次从猫眼往外看去。 对了,问题就在这里—— “六!” 这个来送外卖的人,身上没有带外卖。 不论是他的手里,还是在那辆由骨肉长成的电动车上,都没有! “五!” 关知喉头一滚,在这声倒数中,隔着门大喊道:“你身上根本没有带东西,我的外卖呢?!” 刹那间,外面彻底安静了。 关知野透过猫眼死死盯着外卖员,好一会儿后,对方嘴角缓缓朝两边扯开,露出一个干涩、僵硬的微笑。 他嘴巴一开一合,周围的感染者也跟着动作:“哈哈,在楼下忘拿了。原来是我自己害这一单失败了呀。” 那两声笑,毫无情绪起伏,像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话音落下,关知野忽然感到头上轻了几分,抬手一摸,惊喜地发现头盔竟然消失了! 可同时她也意识到了另一件事:精神污染不是“重复”这么简单,外卖员现在的表现就不像是被卡在“送外卖”的循环里。 “没关系。” 对方在门外诡异地低语:“这一单不成,算我倒霉。我再去跑下一单……我会挣到钱的,我会挣很多钱……” 他低下头去看“电动车”,那骨肉组成的车头便在这短短时间里,飞速地抽出一截新的白骨,“咔咔咔”地蔓延、弯曲、拼合,长出血肉,最终组成了一个形似手机的长方体。 他像划屏幕一样在上面划了两下,嘴里喃喃自语:“下一单要送去哪儿呢?哦……差点忘了,该先取外卖才行……是麻辣烫吗?” 听见这句话,关知野眼尾猛地一抽,心头炸开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原本干干净净的地板,突然从每个缝隙间翻涌出暗红色的液体。 空气瞬间变得潮热滚烫,弥漫开一股浓郁的麻辣鲜香。 地上的液体蔓延得极快,转眼汇成一片深红的浅湖,没过关知野的凉鞋鞋底,贴上她裸露的足部皮肤。 好烫!像一脚踏进了刚烧开的水里! 她“嘶”的倒吸一口凉气,踮起脚,转身踉跄着跳上沙发,半躬着身扯出几张纸巾用力擦拭双脚。 被碰到的部分泛着几个亮晶晶的水泡,每碰一下都火辣辣地疼。 麻辣烫的汤汁还在继续上涨,填满了整个房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行,这下她要从外卖员变成麻辣烫了。 门外的动静暂时消失了,毕竟“取餐”是需要等待“出餐”的。 关知野被空气里的辣味呛得咳嗽了几声,目光快速扫过房中陈设,落在远处那扇窗户上。 如果打开窗,站在高于窗口的位置,那些汤汁就会流向外面,她是不是就安全了? 关知野一只脚踩到茶几上,脚底的水泡疼得她皱了皱眉。 她躬身拉过不远处的椅子,朝靠床那边推去,再小心地站上去,一步跨到了床上。 床边就是窗户,她把窗开到最大,将床头柜和椅子全搬到床中间,站上去试了试。 做完这些,身上的衣服就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汤汁温度极高,现在的房间就像个巨大的蒸笼,哪怕开了窗户也没有一丝凉气儿。 关知野这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哪怕汤汁碰不到她,光是这高温也能把她快速闷熟。 她瞥向玄关,发现汤汁已经积蓄到了大约二十厘米左右深。 入户门是朝内开的,再这么耗下去,之后她想开门也拉不动了。 外面是不知道能不能被物理攻击的诡异生物,里面是越来越热的“大蒸锅”,横竖都是个死。 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拼了。 开门还有可能杀死外卖员逃生,留在这里就是慢性且痛苦的死亡! 关知野将椅子扔下去,踩着它,经过茶几、沙发、电脑桌,来到了小小的灶台。 她抽出一把剔骨刀,用电饭煲的插线牢牢绑在大腿上,利用两张椅子交替前行,迅速朝门口靠近。 “咳咳……” 空气越来越热,越来越辣,她停在刚到玄关的位置,躬下身子,疯狂地呛咳。 辣味仿佛糊在了喉咙里,每一口呼吸进来的空气都变得更加稀薄。 关知野脸色涨红,喉咙里发出“呃……”的艰难抽气声,身体里的氧气越来越少,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突然,她安静下来了。 房间里只剩下汤汁“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她躬身站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也不呼吸。 ……因为她只是一份麻辣烫,是正在等待被煮熟、被吃掉的食物。 不是生物,怎么会需要呼吸呢? 缺氧的身体开始发软、眩晕。 然后,倒向下方沸腾的汤汁。 “啪!” 关知野的左手蓦然撑住墙壁,指尖用了极大的力气,竟硬生生在墙上掐出五个指洞! 上臂位置传来一阵碎骨般的剧痛,她“啊”的大叫一声,神智瞬间清醒! ……刚才,她居然真把自己当成了一份麻辣烫! 是“伪像”,是那东西救了她一命。 关知野惊魂未定,却没时间用来消化情绪,立刻站好身子,将另一把椅子往前搬,一步跨了过去。 这里离门不到一米,弯腰就能够到把手。 她回头望了一眼,整个房间都被红彤彤、火辣辣的汤水填满,温度急剧升高,烫得她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嘶喊。 现在这情况,已经顾不得外面站着多少诡物了。 关知野一咬牙,握住门把手一按,用尽全力往里拉。 汤汁的阻力很大,第一时间只拉开了一条缝,一部分汁水沿着缝隙流了出去。 她双手一起抓住门把,继续用力拖拽。 大概“伪像”也明白眼下情况有多危急,为了保命,它在关知野的左臂上灌注了一股极大的力气。 下一刻,“轰”的一声响,房门应声而开。 积蓄了二三十厘米深的汤汁瞬间找到出口,如决堤的河水般,“哗哗”地往灌。 出乎关知野意料的是,外面紧跟着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她抹了把糊在眼睛上的汗水,才看清楚,不管是外卖员还是那些感染者,现在都被沸腾的汤汁烫到了。 尤其是外卖员,他身下长着一辆完整的电动车,被烫到的面积特别大。 这“电动车”成了巨大的累赘,他跑也跑不动,反而一着急,整个儿摔在了地上。 滚烫的汤汁接触到他大半个身体,在短暂的寂静之后,他发出了极其惨烈的哀嚎。 其他感染者完全遵照他的行动,一个个地摔进汤汁里,纷纷惨叫。 关知野眨了眨眼:“啊,这也行?” 她连忙提着椅子往前挪,在靠近外卖员时,抽出了剔骨刀。 趁他病,要他命。 既然诡物能被烫伤,那刀肯定也能用。 关知野蹲在椅子上,对准对方的心脏位置,狠狠地刺下了一刀。 刀子扎进去的瞬间,外卖员便不挣扎了。 地上的汤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消失,感染者们也呆在了原地。 外卖员的眼珠慢慢地挪向关知野,嘴角拉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关知野正想再补一刀,却看见他艰难地张开口,说了一声:“女儿……在等我……回家……”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飞快坍缩、融化,连身上的工作服和橙色头盔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唯有一个小小的塑料风车留在原地。 关知野愣了愣,伸手捡了起来。 - “爸爸,祝你生日快乐!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哦~” “谢谢女儿,这个小风车真好看,是不是妈妈带你去买的呀?” “妈妈说,爸爸可以把它粘在头盔上,以后骑车的时候,它就会一直转一直转……” “好,爸爸一会儿就粘上去。哎呀,它像我们的笑笑一样可爱呢~” - “老公,你过来一下。” “怎么哭了?是不是笑笑的病又……” “医生说……做手术要五十万,还有可能会复发……老公,怎么办啊?我们的笑笑该怎么办啊?” “……我去借钱,去贷款,每天再多跑几个小时外卖,一定会攒够钱的。可是老婆,你要跟着我吃苦了。我对不起你和笑笑,是我太没本事……” 关知野恍惚间,听见了一些陌生的对话。 话音消散之后,手里的小风车变成了一件微微发光的道具,关于它的描述也自然出现在了脑海里: [像风一样轻的人生] 我们的人生啊,就像一阵微风,轻飘飘的,说散就散。 使用后,可在三分钟内化作一道无色无形的微风自由行动。 但请注意:时限结束前一定要记得落地,否则可能会把自己摔死哦。 5. 他们在抢你的东西 天色渐渐亮起来的时候,关知野脚下的烫伤也被彻底修复了,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只是她早就睡着了,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清晨七点,沉寂许久的系统终于苏醒: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奖励精神力20点,寻藏图x1,已发放。] 关知野被吵醒,一睁眼就看见面前悬浮着一张羊皮卷。 她打着呵欠拿过来打开,最上方是一行苍劲有力的文字:[武器·临渊之矢]寻藏图。 系统解释道: [综合宿主战力、体型、性格等多方面因素,系统为您选择了远程作战武器。根据图中路线前往目标点,即可获取。] 关知野快速看了下地图,位置离这里不远。 不过她虽然很想尽快拿到武器,身体却实在受不了了。 她把地图朝手边一搁,两眼一闭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是因为强烈的饥饿感引发了胃痛。 她在503翻找了一通,除了冰箱里已经腐烂的肉和菜,竟然一点儿吃的都没看到。 刚好身上的衣服也散发着难闻的汗臭味,她便回了一趟自己家。 先吃了两包饼干,又用桶装水简单擦洗了身体,再换上一身宽松舒服的夏季运动服,才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趁着天还没黑,关知野拿了只背包,装上衣服、食物、备用药品,以及道具和地图,再拿上一把防身的厨师刀,便出发了。 寻藏图上的目的地,是据此大约两公里的一座小学。 她走出公寓楼,顿住脚,目光从湛蓝的天空划向四周死寂的建筑群。 街道上没有曾发生过混乱的迹象,甚至有些店铺的门都还开着,仿佛前一秒大家都还在正常生活,下一秒末日就来了。 关知野想象不出那五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向系统询问,也只得到一句:需要宿主自行探索。 她只好先完成手里的事,在楼下找到一辆没上锁的自行车,赶往阳光小学。 但没想到,刚拐过一条街角,前方就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球衣,头发乱糟糟的,正慢吞吞沿着马路朝这边走过来。 关知野犹豫着停了下来,正不知该向对方询问情况,还是该掉头躲开,却发现那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神情呆滞,双臂自然垂落,行走间完全没有摆动,两条腿也直挺挺的,膝盖一次都没有弯曲。 二者的距离明明不远,对方却像完全没看到她,目光没有焦点,死气沉沉,唇色发灰,仿佛这只是一具灵魂死去已久的躯壳。 关知野盯着他看了几秒,骑车过去,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对方不仅毫无反应,还依然在往前走,眼睛差点撞上她的手也没眨一下。 这哪里像人?连丧尸都比他灵醒。 “那是活死人,你没见过吗?” 一道懒洋洋的女声忽然从右后方的高处落下来。 关知野倏然回头,只见旁边建筑的三楼,一个约莫三十上下的卷发女人站在阳台上,低头笑看着她: “小妹妹,现在的世界可不是能在外面瞎跑的啰。” 关知野瞥了眼已经从身边走过去的男人,抬头问:“你刚才说这是活死人?” “嗯哼。” 女人似乎嫌这样说话有些麻烦,蹙着眉“啧”了一声,下一刻突然翻过阳台栏杆,直接从三楼跳了下来。 关知野吓了一跳,下意识扔了自行车想去接人,但才刚迈出一步,对方就已经轻盈地稳稳落地了。 “哎呀,还想着接我呢。”女人的眼睛很漂亮,笑起来像清澈的湖。 她语气始终懒洋洋的,拖着一点儿好听的尾音:“真是个好姑娘。” 关知野已经明白了,对方显然也是觉醒了天赋的进化者。 “你一直躲在家里吗?怎么会没见过活死人?” 女人远远望着那道木然游荡的身影:“让我想想该怎么跟你解释……异种,你该知道吧?” 关知野点了下头:“知道。” 虽然还没见过别的,但伪像就是异种之一。 “异种入侵之后,它们身上携带的污染源就散进了全球的空气里。” 女人用右手比了个“三”: “人类吸入了这些污染源,就发展出了三种不同的变异分支。 “其中一类人进化出了特殊天赋,另一类变成了刚才那样的活死人,还有一类……堕化成了污染物。” 关知野听完,心底冒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就是说,如果她运气稍微差一点儿,就会变成另外两种东西。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幸存下来的普通人。他们不知为何不受影响,就算站在污染物身边也不会被同化。” 女人突然凑近,精致成熟的面容在关知野眼前骤然放大:“那么,你是哪一种呢?” 她的眼睛里有探究,有兴趣,但没有敌意。 关知野后退半步,老实说:“进化者。” “我想也是,”女人轻轻一笑:“毕竟这种时候敢在外面走动的,除了活死人,大概就只有进化者了。” 她顿了顿,向关知野伸出右手:“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秦因,你比我年纪小,可以叫我秦姐。” 关知野与她握了握手,也报上了名字。 秦因唇角一弯,十分自来熟地说:“那我就叫你知野好了。你要去哪里?找某个亲人吗?” 关知野还是有防人之心的,面不改色地说:“我父母在城市另一头,我得去找他们。” 闻言,秦因挑了下眉,难掩失望之色:“那太远了。我已经四天没见过活人了,还在想如果你去的地方不远,我就和你组个队呢。” 关知野歉意地笑了笑:“抱歉,真不巧。” 对方耸耸肩,冲她摆手:“算啦,没那个缘分。你走吧,再耽搁一会儿又天黑了,祝你好运。” 关知野与她道别,扶起自行车很快离开了。 不久后,拐过一条街,便远远看到了阳光小学的大门。 她在门口停下来,拿出寻藏图看了看具体位置:左上方,应该是教学楼后面的篮球场,需要先穿过两栋教学楼才能看到。 关知野直接骑车进去了。 刚靠近第一栋教学楼,一道“嘭”的巨响突然从右边的楼里炸出来。 紧接着是一声暴怒的嘶吼,隔着几层楼板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是我先找到的!” 关知野立刻停下,悄悄将自行车搭在旁边,人贴着墙角侧耳细听。 但其它动静都不怎么明显,只能听出是有人在对话,内容根本听不清。 她心思一 转,摸出揣在口袋里的小风车,发动了[像风一样轻的人生]。 转瞬间,身体化作一缕无影无形的气流,沿着教学楼外墙轻飘飘地升了上去。 在第五层的窗外,关知野看见了里面五个正在对峙的人。 教室左边两个,右边两个,他们之间隔着两米多的距离,中央处一个瘦削男人怀里牢牢抱着一团发光的不明物体。 而左边的矮个子男人整条右臂都化作了一根灰褐色的触手,正紧紧缠绕在那团光上。 双方显然是在争夺这件东西,且陷入了僵持中。 系统突然出声:[宿主,他们在抢你的东西欸,那就是临渊之矢。] 关知野:“……” 人怎么能这么倒霉? 不过客观点说,人家不算是在抢她的。 毕竟是他们先找到——管它那么多,反正东西她是要定了! 关知野目光四下一扫,发现隔壁教室的窗户开着一扇,心念一动便从那里钻了进去。 脑海中有个清晰的道具效果倒计时,还有两分半左右。 她飘回对峙现场,仗着没人会发觉一团风,悄悄缩在角落里等待时机。 “我们人比你们多,你们确定要抢吗?”右边看上去像是队伍老大的光头男冷声说道。 左边的触手男说:“人多又怎么样?东西是我先看见的,凭什么给你们?” “就凭是我们的人先拿到手的。” 光头男低哼一声,冲抱着光团的瘦削男人抬了抬下巴:“不妨告诉你们,小李的天赋是石化,被他碰到的生物都会变成石头。我们只是不愿意把事情闹大,否则你以为你那条触手能保得住?” 就是现在! 关知野猛然飞掠出去,用尽全力撞向了触手男。 一团风当然造不成什么伤害。但在双方剑拔弩张、神经绷到极限的节骨眼上,任何一丝异动都足以引发一场恶战。 触手男正全神贯注和光头男对峙,被这冷不丁的一撞惊得“啊”了一声,整个人朝后踉跄半步。 触手男身边的人以为对面先动了手,当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右边两人也不甘示弱,瞬间反击。 为了应对,触手男不得不收回缠在光团上的右臂,四个人当即打成了一团。 只剩个抱着光团的瘦削男人了。 关知野落在此人身边,当即发动了[梦中的花园]。 她跟对方一起进了花园,下一秒就主动终止了能力。 出来时,瘦削男人还停留在那一瞬间的恍惚里,双手不自觉地放松了。 关知野趁此时机,一把捞起东西,转身就跑! [像风一样轻的人生]时限还剩二十秒,她冲到教室外走廊上,化作清风向上一跃,轻飘飘地落在了天台上。 隔着一层楼板,下方传来那五个人惊怒交加的咆哮声。 他们瞥见了有人影掠过,可追出去时,人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们只能在走廊里发疯般咒骂,每一个字都脏得入不了耳。 关知野全当没听见,盘腿坐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双手捧着光团研究:“系统,这要怎么用?” 系统显然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有趣的浑水摸鱼里,语气里透出一点带着人味儿的笑意: [既然是武器,当然要滴血认主呀。] 6. 一直在跟踪我? 关知野把光团放在地上,在指尖割了道浅口,挤出一滴血落上去。 明明只是一丁点儿的血珠,却渐渐将白色光线染成了鲜血似的红。 红光翻涌、扭曲、拉长,最终缓缓凝成一把弓箭的轮廓。 光线随之一点一点暗下去,最终彻底消散,只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一把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暗红色长弓。 弓身是一种特殊的哑光金属,雕满了繁复的纹路,沿着曲线蜿蜒而下。 金色弓弦隐隐泛着流动的微光,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关知野拿起来掂了掂,触手冰凉,重量刚好,不沉不飘,体积也刚好合适,简直就像为了她量身定做。 那一滴血的作用显然不止是“认主”,还让这件武器变成了最契合她的样子。 同一时间,一串信息直接浮现在脑海里: [临渊] 成长型武器。 当前阶段:一阶。 阶段效果:微型爆破。 射程范围:100米。 将精神力注入其中,即可射出箭矢。 关知野蹙了下眉。 她虽然知道有“精神力”存在,可这就像藏在身上的细菌——看不见摸不着,也感觉不到,要怎么让它听话地钻进一把弓里? 她询问系统:“精神力是可以操控的吗?我该怎么控制它?” [可以操控,但每个人的精神力特性各有不同,系统无法提供帮助,需要宿主自行摸索。] ……行吧。 下面那五个人正气急败坏地商量要临时合作,一起去找那个趁乱抢东西的贼。 但天台的门是从外面锁死的,他们暂时不会想到有人能不开锁就进来,大概率找不到这里来。 关知野走到阴凉处,略微想了想,又问系统:“那你好歹告诉我,精神力到底是什么吧?” 系统回答道: [它是人类体内的一种能量。若人类死亡,它就会脱离躯体,游荡在自然界里。随着时间流逝,能量会渐渐消减,直至彻底消失。它无色无形,也无法被任何仪器探测到,但偶尔会有活人意外看见它。] 关知野:“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这是鬼?” 系统:[没错,你们人类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还真是啊? 关知野没再多说,沉吟片刻,原地坐下,闭上眼睛将全部感知力都集中在了脑部。 “灵魂”通常与“内心”联系在一起,但这个内心不是指心脏,而是思想。 所以她要优先从头部开始,尝试感知精神力。 她放松了全身每一寸肌肉,双目轻轻闭合,呼吸一点点放慢、放轻,心里什么都没去想。 不知过去多久,眼前的黑暗中出现了一颗细小的白光。 她的意识刚投过去,视野便骤然拉近,光点一下子突到眼前,亮得好像被强光直射了眼睛! 但转瞬间白光就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微弱的、人形轮廓状的光晕。 它的头部、心口比较亮,其他区域都偏暗,而整条左臂则暗得几乎看不见光。 关知野盯着它看了一阵,将注意力放到自己右手上,下一秒那道轮廓的右手跟着变亮了不少。 她立刻睁眼,左手握弓,右手搭弦,微微用力一拉。 指尖下顿时凝出一根黑色箭矢,箭尾拖着一缕暗红色的焰光。 关知野嘴角勾了勾,收回精神力,箭矢应声碎散成细微的光屑,消融在空气里。 这时候她才发觉,楼下那五个人的动静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摸出风车看了下:原本天蓝色的风车变成了灰色,代表这个道具正处于无法使用的冷却期。 但它没有注明冷却时间有多长,说不定会需要好几天,甚至更久。 想从这里离开,就只能破门下楼。 她走到天台边缘往下望。 小学里的建筑不多也不高,从这里就能将整个校园尽收眼底,但没看见那五个人,不知道是离开了还是在某栋楼里找她。 她倒是不急着马上走,回到阴凉处又等了一个小时。 天色彻底黑透了。 失去电力的城市像蒙上了一层黑布,近处还能被微弱的月光照亮,远处的建筑却都沉进了黑暗里,只剩一片隐隐绰绰的剪影。 学校里始终没有动静,那些人应该是离开了。 关知野这才起身走到天台边缘,面朝左前方的篮球场,举弓拉弦。 对精神力的操控还很生涩,她等了五六秒,弦上才颤巍巍地凝出一只箭矢来。 ……还从来没有射过箭,不知道准头怎么样? 关知野对着那边的篮板比划了几次,终于松开手。 只听“唰”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在黑暗里拉出一道长长的红色焰尾,像一尾锦鲤在空中游动。 然后,它落在了距离篮板大约三米之外的地面。 几乎同时,箭矢轰然炸开,尘土翻涌。 “嘭”的一道炸响声,在空旷寂静的校园里荡开层层回响。 啧,这准头真是差得离谱。 关知野心想,等有时间得做些普通木箭,找地方好好练练才行。 否则跟人交起手来,她只能把对方活活笑死。 爆破声之后,校园里还是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出现。 她放下心,转身走向消防门,站在三米之外对着门锁位置射了一箭。 这把初阶武器能造成的爆破范围只有十厘米,刚好足够炸开门后的锁。 下楼后,为防正门有人守株待兔,关知野绕到教学楼后面翻墙出去了。 现在回固定住所已经没有意义,她沿着马路没走多远,看见前面有家酒店。 大堂柜台里一片狼藉,地上掉着一大串房间钥匙,房卡也散了满地。 自动贩卖机已经被人打烂了,里面的食物一件也不剩。 好在关知野背包里还有吃的,便捡起那串钥匙,直接上了楼。 没有电,走廊和房间都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随便挑了一间,插进钥匙推开门,举起手机照向前方—— 一张雪白的脸悬在黑暗里,离她不到半米。 脸颊深深凹陷,眼珠像要从眼眶里挤出来一样鼓着,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关知野的头皮一瞬间炸开了,尖叫声堵在喉咙里,心跳声嘭嘭地不断加快。 半秒之后,她快速后退两步,刚挤出一个“你……”字,那张脸却慢吞吞地转了开去,退进房间深处的黑暗里,脚步僵硬又迟缓。 关知野喉咙里“咕”的一声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个活死人。 他住在这里,末日污染爆发后失去了意识,只能日日夜夜在里面来来回回地走。 关知野没想放他出去吓人,退出去关上门,又往里走了几间。 再开门进去时,她已经做足了再次被突脸的心理准备,但这次反而什么都没有。她里里外外找了几遍,才放下心来,解开背包,连带临渊弓一起扔到床上。 拉开遮光帘后,月光总算让房间里多了几分光亮。 手机电量不多,她关了机,将椅子提到窗边,就着月光吃了点饼干和面包。 正仰头往嘴里灌水的时候,一道不轻不重的“叩叩”声忽然从身侧响起。 关知野猛地转头,一口水包在嘴里没来得及咽,就那么鼓着腮帮子,隔着玻璃窗与窗外的人对视上了。 对方冲她灿烂一笑,语气还是之前那样懒洋洋的:“吃饱了吗?” 关知野慢慢咽下嘴里的水,站了起来。 这里是三楼。 秦因却如履平地般悬在窗外,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棍头还抵在玻璃上——刚才就是它敲的窗。 “别这么紧张嘛。” 秦因笑盈盈的,面容在月光下异常柔和,声音优雅又温存,听不出半点敌意:“我只是想要那件东西而已,又不是想杀你。” 她的目光越过关知野的肩头,落在那张暗红色长弓上。 关知野退后两步,语气冰凉:“你一直在跟踪我?” “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呀。” 秦因挑起半边眉梢,笑容不减:“谁让你撒谎的演技太拙劣,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呢?又刚好,我闲得无聊。”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到关知野脸上:“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那所学校里有东西的?” 关知野当然不会说。 她扭身拿起临渊弓,对着秦因拉开弓弦,语气平静:“武器已经认主,你拿去也没用。趁我们还没成为敌人,你最好现在就走。” 直到说完这段话,一支箭矢才颤巍巍地缓缓凝实起来。 箭尾的红焰照亮了她的半张脸,她站在冷凉的月光里,面容半明半暗,目光冰冷。 “认主?” 秦因被箭指着,却并未露怯,反而笑得更开了: “首先,话不是你说了我就信。其次,就算认了主,说不定也能换呢——就像一条狗,换个主人它不也认么?” 她又拿棒球棍不紧不慢地敲了敲玻璃,“叩叩”两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是你自己开呢,还是我砸开?噢……好心提醒一下,那五个人可没走远,要是听见动静,恐怕很快就会赶过来呢。” 关知野低低笑了一声:“那就让他们来。” 话音刚落,她便松了手。 箭矢拖着一片红光,直奔秦因面门飞掠而去! 秦因眸光骤然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闪避。 然而那箭根本没有穿破窗户,在接触到玻璃的瞬间就“轰”的一声炸开了。 碎片朝着四面八方迸溅出去,其中一块划破夜色,在秦因右脸颊拉出一道细长血口。 她眉头一蹙,拿手背随意抹了一把血,眼底的笑意冷了几分。 她躬下身,立刻朝窗里钻。 可残留的碎玻璃还扎在框沿上,她动作不得不放慢。 就是这几秒的耽搁,关知野已趁机抓起床上的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门。 酒店钥匙还在身上,她迅速打开另一间房,转身将门反锁了。 外面,秦因的脚步已经追进了走廊。 她那道略带愠怒的冷嘲,隔着门板透进来,依然带着点儿懒洋洋的尾音: “下午看你抢东西的表现还挺机灵的,我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就只会跑吗?” 7. 减肥工作室 关知野没理会对方的嘲讽,静静站在门后,听着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很快,棒球棍狠狠砸下,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整个门板都跟着发颤。 秦因没砸第二下,用棍头在门上慢吞吞地画圈儿,不紧不慢地开口:“知野,关了门也没用的哦,我可以从窗户进去的。” 语气甚至有种在哄小孩般的亲昵,仿佛刚刚用力砸门的不是她。 关知野没出声,转身去拉开了窗帘。 酒店的房门还算坚固,对方想凭一己之力砸开门是不可能的,唯一能进来的途径就是窗口。 她回到玄关,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秦因放下了棒球棍,门外安静下来,没了声音。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只要放轻脚步,行走起来就悄无声息。 门上没有猫眼,关知野无法判断对方是绕去了窗外,还是正站在门口故意沉默,只等她放松警惕自己开门。 她取下背包,将长弓从头顶套下去斜背在身上,摸出厨师刀,把门后的链条锁挂上,轻轻拧开了门。 从巴掌大的缝隙往外看去,目之所及的区域都没有人影。 同一时间,身后传来“嘭”的一声响,窗户被重重砸碎了,碎玻璃哗啦啦泼进房间里。 关知野连头都没回,立刻取下链条,拉开门就往楼下冲。 她现在对精神力的掌控太差,真要正面交手,凝一支箭的功夫都够秦因往她脑门上抡三棍。 更何况她射箭准头也不行,所以能跑就跑,实在跑不掉再说。 跑下三楼的时候,走廊里追上来的脚步声中夹着秦因的怒喝:“你是泥鳅吗就只会跑?有本事跟我打一架!” 关知野不搭话,继续往下冲。刚进一楼大厅,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一阵轻轻的风声。 她直觉不妙,以为是秦因把棒球棍扔过来了,下意识往左前方就地一滚。 抬头时却发现是秦因像枚炮弹似的凌空飞掠而来! 但关知野闪避得太突然了,秦因收势不住,整个人从她头顶呼啸而过,一头撞进了那台早就被砸烂的自动贩卖机里。 她的上半身整个儿钻进柜子,两条腿在外面一阵乱蹬,夹杂着一连串气急败坏的怒骂。 前一秒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人,此刻腿脚扑腾得像只翻壳的乌龟。 关知野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因脑袋撞得不轻,晕了好一会儿才扔掉棒球棍,双手扒着贩卖机的铁框往外撤。 听见这声笑,她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句:“都怪你!你躲什么躲!” 关知野已经跑到酒店门口了,回头冲她喊:“你这人也太不讲理了吧?” 话音没落,人已经向左一拐,沿着街道跑远了。 秦因爬起来,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卷发和衣服,又跟着追了上去。 关知野回头一瞥,见对方又用了浮空飞行的能力,心念一动,跑进了旁边的店铺。 这是一家减肥工作室,门敞着,里面黑漆漆一片。 她径直冲上二楼,在楼梯口站定,转身举弓拉弦。 一根箭矢刚刚在指尖凝出,秦因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台阶拐角。 关知野眸光一沉,冷声道:“站住。” 秦因倏然停住了脚。 锐利的箭尖正对她的眉心,双方距离不到两米。只要手不抖,这一箭就必中。 关知野看着她:“你已经见识过它的爆破能力了。这一箭射出去,你就算不死也至少要毁掉半张脸——现在可没有医生帮你处理伤口。” 秦因面上的笑意早就消失了,唇线抿得发白。 她盯着那支箭看了几秒,终于双肩一塌,泄了气似的垂下手臂:“我认栽,你要什么条件才能放我走?” 关知野摇了摇头:“我不想对你怎样。你现在走,我们就当没见过。” 秦因意外地挑起半边眉梢:“你愿……” 话没说完,她突然瞳孔一缩,大吼道:“蹲下!” 骗人的? 关知野没时间判断,身体却比脑子先动了。在秦因喊出声的同时,她已经原地蹲了下去。 下一秒,左上方的墙壁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像有什么东西擦着她的头顶掠过,打碎了墙面的一张挂画。 “唉,就差一点。” 一道略带遗憾的男声从二楼深处飘出来。 室内光线太暗了,走廊陷在浓稠的黑暗里,连一丝轮廓都看不见。 秦因能提前发觉危险,还是因为箭矢尾端的焰光照亮了关知野的周围。 听见这道男声,关知野立刻转身射出一箭。 红光划破黑暗,掠进走廊,隐约照出了一道肥大到近乎诡异的人影。 只可惜这一箭没能击中什么,在走廊尽头处撞到墙壁,轰然炸开了。 “先下来,那好像不是人。”秦因沉声说:“我已经输给你了,不会再抢你东西,放心。” 关知野目光警惕地盯着那片浓黑,慢慢往下退,在退到秦因身边时,低声问:“你刚才看清那是什么了吗?” “太快了,只模模糊糊看到一点儿。”秦因不太确定地说:“像是……像是一根白色的触手?要不你再上去射几箭,我们仔细看看?” 关知野瞥她一眼:“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现在下楼离开就行?” “啧。”秦因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你怎么一遇到事儿就想着跑?” 关知野:“因为我还没活够?” 秦因摆了下手:“算了算了,胆小鬼,走走走!” 她说完就率先转身下楼,没几步,突然顿住了。 关知野还盯着二楼走廊,以防那东西追出来,听见她停下也没敢回头,只问了句:“怎么了?” 秦因语气温和:“知野啊,我们好像走不了了呢。” 关知野眉头一蹙,开始一步步往下退。 退到下半段楼梯,她才转过身,越过秦因的肩头,看到了一楼的情况。 ……明明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此刻大门已经被一大片白色物质堵了个严严实实,那些东西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膨胀,塞满了门框。 四周墙面上也黏着一块块不规则的同种东西,在月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似的微光。 天花板上垂下丝丝缕缕的细白物质,长短不一,有的连接到了地面,蛛网般布满整个空间。 仔细看去,堵住大门的那一大团东西还在缓慢地起伏——像是某种正在呼吸的活物。 空气里浮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湿暖气味,有些油腻,闷得人喉咙发紧。 “我有点想吐。”秦因说着,喉咙就滚了一下。 关知野回头望了眼二楼,上面没有动静。 她想了想,说:“是污染物吧?” 这还是之前从秦因口中听说的词。 应该就像那个外卖员一样,是造成精神污染的 母体。 “嗯——”秦因把这个字的尾音拖得很长,舌尖顶着脸颊想了想,“不一定,也可能是异种。” 关知野盯着门口那块不断起伏的东西,舔了下发干的唇:“要不我射一箭试试?” 秦因怪声怪气地哼了一声:“哟,现在胆子又大啦?” 关知野权当没听见:“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没有,”秦因耸耸肩,“我的能力你见过了,除了那个就剩个[灵视],能在轻度污染环境里看见点东西,派不上什么用场。” 她没有系统,所以不知道[灵视]是所有女性进化者都会觉醒的附加天赋,还解释了一句效果。 关知野试着用了,可一楼只有一块黏了不少白色物质的落地窗。月光本就昏暗,能投进来的更少,[灵视]不能让她们拥有夜视能力,果然什么也看不清。 她一眨眼收起能力,举起长弓:“那就只能这样了。” 对精神力的操控在一次次使用中渐渐熟练起来。这一次仅仅两秒,就成功凝出了箭矢。 秦因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任她试试。 关知野手指一松,红光掠过,击中那团白色物质后瞬间爆破。碎屑飞溅,像是炸开了一大块生肉。 “呜——” 这一声哀嚎,却是从楼上传来的。低沉、绵长、湿漉漉,怪让人恶心的。 秦因嫌恶地“噫”了声:“我刚看见了,那好像是一大团肉?” 关知野也看见了。 在焰光照亮那团东西的时候,她发现那不是“白色”物质,而是肤色,上面还生长着许多粗长的黑毛。 它被炸开时,有无数碎肉四溅开来,留下一个深红的凹陷。 空气里没有血腥味,但两人都觉得那就是“肉”,一团活的肉。 “应该没错,”关知野说,“这里正好是减肥工作室。” “说起来……” 秦因眯起眼睛,语气里掺着明晃晃的怨念:“是你把我引进来的吧?你这人怎么又胆小又倒霉的?随便进个门就撞上这种东西?”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关知野立刻转移话题:“楼上那家伙好像下不来。你看那大门边不是有块落地窗么,我们把它打碎就能出去了吧?” 秦因的棒球棍早就扔在半路了。她几步下了台阶,小心避开地上的肉块和天花板垂落的细丝,一弯腰就举起一张接待用的小圆桌。 然后低喝一声,双臂一扬,把桌子扔向了落地窗。 关知野看得目瞪口呆——这姐的臂力也太恐怖了,还好之前没跟她打! 圆桌砸在玻璃窗上,发出“铛”的撞击声,反弹回来在地上滚了两圈。 可窗户依然结结实实立在那儿,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秦因回头,眉头蹙起:“不会是钢化玻璃吧?” 关知野觉得不太可能,这又不是什么金店或银行,没必要上那种东西:“可能跟贴在上面那些肉块有关?” 秦因嘴角一抽:“那你把它们弄下来试试。” 表情很明显,她嫌恶心。 关知野倒无所谓,往前走几步,对着窗上最大的那块肉射出一箭。 肉块爆炸的下一秒,楼上又传来“呜——”的一声哀嚎。 与此同时,沉寂已久的系统发布了新的任务: [检测到新任务:逃离“纤体健康工作室”。任务奖励:精神力20点,小型储物道具x1。] 8. 一堆肉山 一听见任务内容,关知野就知道,清除落地窗上的东西肯定没用了。 但她有系统的事不能跟人说,只好继续将窗上的肉块都弄干净了。 结果当然不出所料——玻璃窗变得比钢铁还结实,无论怎么砸都连一丝裂痕也没有。 秦因猜测道:“难道是有人闯入这个区域就会被困住,直到那东西死亡或者我们死了为止?” 看她一副完全靠蒙的样子,关知野说道:“之前听你讲末日成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很了解这个新世界呢。” 秦因撇了下嘴:“告诉你的就是全部,其中一半是听人说的。末日前两天外面还有一些人活动,我跟几个结伴回老家的进化者搭过话。他们一直在路上,见过的事儿比较多。” 她顿了顿,回头望向楼梯口:“托你的福,这是我第一次遭遇污染物……或者异种。” 到目前为止,还无法判断楼上的东西究竟是哪一种。 关知野说:“得尽快上去看看。” 如果是污染物,那就会不断散播精神污染。 或许进化者的免疫力更高,但时间一长也会被感染。比如上次,她就差点儿变成一份麻辣烫。 更何况在一楼等得再久都出不去,她们只能上楼直面那个东西,才有机会逃出生天。 不过二楼太黑了,肯定不能就这么上去。 二人商量了下,将一楼的木制柜子砸烂了,裹上布做成两条火把,还另点燃了几块木板,才一起上楼。 到二楼时,秦因将一块燃烧的木板扔进走廊里,火光总算将那片黑暗驱散了一些,照出了那个肥大诡异的人影。 木板落在了它后面,所以二人依然看不清它的样子,单看轮廓很像一只巨大的蟾蜍。 它呈坐姿,肉山似的堆在走廊中部,体积大到堵住了半个走廊,头部几乎顶到天花板。 但那颗脑袋却又是正常人类的大小,与硕大的身躯格格不入。 秦因直接朝那道人影扔出第二块木板,火焰在黑暗中掠出一道抛物线,砸中了那东西上半身。 撞击的瞬间,火光照亮了那颗嵌在肉山上的头颅。 关知野看清那张脸,微微一怔,轻声问:“你之前说那五个人离得不远……知道他们具体位置吗?” 此时木板已经弹落在那东西前方一米左右,光线不够亮,只能勉强照出它盘腿坐着的下半身。 那两条腿粗壮臃肿,皮下的脂肪块一簇一簇鼓起来,在暗光里形成一片连绵起伏的肉疙瘩,恶心得让人头皮发麻。 秦因疑惑的“嗯?”了声,没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道:“我看见他们走出学校大门,朝左边的街道走了。不过我一直盯着你呢,没看他们到底去了哪儿。” 关知野叹了口气:“我们现在就在学校左边。你是不是路痴?” “你才路——”秦因狂暴了一瞬就偃旗息鼓:“欸?欸?你的意思是……” 关知野目光往上,钉在黑暗中的那颗脑袋上:“它的脸,就是我在学校里见过的五人之一。” 那个手臂可以变成触手的矮个子男人。 “哦……?” 发出这声回应的,是走廊里那座肉山。 声音变了调,低沉,黏稠,每一个字都带着古怪的嗡鸣回响:“所以,抢走我东西的人,就是你?” 二人都没料到他居然还保留着完整的意识,不由诧异地对视了一眼。 下一刻,肉山上突兀地抽出一条触手,挟着破空声飞速袭向了关知野。 楼梯一上来就是一条直通走廊,两侧都是墙壁,连躲闪的空间都没有。 两人同时朝楼下疾退,好在触手只有一条,双方距离也够远,造不成什么威胁。 二人退到楼梯中段,秦因低声说:“听说精神污染会让人失去自主意识,看他的样子倒不像污染物。” 话音未落,楼上传来一声怒吼:“如果不是你横插一手,我们就不会变成这样!你也别想跑,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变成怪物吧!” 秦因眉梢一扬:“他说的是‘我们’,其他人也在?” 关知野摇头:“他只有一个同伴。另外三个人只是在学校里跟他们暂时合作过,出来后不太可能继续待在一起。” 那“我们”指的就是他和那个染着一头红发的男人了。 秦因“唔”了声:“可楼上不只有他一个吗?” “应该是在那些关着门的房间里,而且其中还藏着一只异种。”关知野说:“走廊那东西既然不是污染物,就只能是被异种变成这样的。” 秦因将手里的火把塞给关知野,双手把长发拢到脑后,扯出一缕充当发绳,三两下绑成了马尾。 她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咔咔响了两声,眼里冒出亮光,兴冲冲地说:“老娘早就想会会那些东西了。走,上去干它丫的!” 话音未落,抬脚就往楼上走。 关知野:“……” 人的胆子怎么可以这么大? 她一把拉住秦因:“我们先商量一下,别着急。” 几分钟后,二人才再次上了楼。 说是商量,其实也拿不出太好的方案——反正那东西除了一条触手外什么都动不了,关知野只管拉弓射箭,把它脑袋轰掉就完事了。 这次走廊有火光照明,唯一的问题是……距离大约五米,不知道能不能射中? 关知野拉开弓,箭尖刚对上那颗脑袋,还没来得及瞄准,一条触手就迅速朝她扬了过来。 没办法,她只能就这样把箭射出去,并立刻往下撤。 紧接着就在爆破声里听见一道哀嚎。 她和秦因对视一眼,一起走上去,只见那代表着脑袋的椭圆轮廓依然好端端嵌在肉山上。 它前方的墙壁和地面都溅射了一些碎肉块,但都没有血。 火光不够亮,二人也看不清刚才那支箭究竟射在了哪里。 秦因啧了一声,吐槽道:“这么近都射不中?你信不信我脱了鞋子扔过去都能打中它的头?” 关知野正想辩解两句,那堆肉山却先出声了: “我要……杀了你们!” 但他也就无能狂怒。 他活着的时候就只有右臂能化作触手,如今变成这副鬼样子,依然只有一条触手。 他肥大得连动都动不了,根本没办法对二人造成任何威胁。 又躲了一次攻击后,关知野射了第二箭。 她咬着牙说:“就算我一箭都不中,多射几箭也能让它脑袋和身体分家吧?” 秦因毫无诚意地给她鼓掌:“真不错,没实力就堆数量。” 结果第三箭竟意外地射中了。 爆破声响起的下一秒,触手男高亢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肉山还是堆在那里没有变化,只是上面少了一颗小小的头颅。 秦因试探着朝它扔了一块木板,口中说:“这种东西可不见得要靠脑袋才能活,说不准在装死呢,还是要小心点儿。” 这次轮 到关知野了:“哟,现在胆子又小了?” “要你管。” 秦因白了她一眼,手里举着从楼下拿的扫把棍,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说:“我盯着它,你开两边的门。” 关知野跟在她后面,推开右边的门,用火把点燃一块特意准备的布团,远远扔了进去。 火光掠过时照亮了大部分区域,虽然一闪即逝,但可以确定里面没东西。 二人继续往前走,距离那堆肉山也越来越近。 空气里令人作呕的暖腻味更加浓郁了,关知野感觉喉咙口似乎都糊了一层油脂。 “这么近都没动静,应该是死透了。”秦因说:“我们分开找吧,都别进门,有情况就喊一声。” 片刻后,关知野刚推开尽头最后一扇门,就听见秦因喊了一声:“这什么玩意儿?” 她循声回头,刚好看见一颗小小的半透明白色泡泡从秦因面前的门里飘出来。 秦因侧身避开了,手里的布团刚刚点燃,被她扬手扔进了门。 两秒后,她“嘶”的倒吸一口凉气,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发颤:“你……快来……” 与此同时,更多的泡泡从里面飘了出来。 关知野迅速走过去,用手里的火把试着碰了其中一颗泡泡,它竟“轰”地燃起来,化成一小团火焰,转瞬散进空气里不见了。 “里面……” 秦因垂着头,正用发抖的指尖点燃第二团碎布,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说不好,你亲眼瞧瞧吧。” 第二个火球扔进去,划破黑暗,照亮了其中的情景。 关知野的第一眼,是人头、人头、和好多的人头。 它们面貌各不相同,全部融合在一堆比走廊那个还要庞大的肉山上。 那些白花花、肥腻腻的肉层层堆叠,人头也按着肉浪的形状东歪西倒,毫无规律。 每一颗头颅都枯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睁着眼、张着嘴,神情痛苦万分。 在火球落地的时候,上方隐入黑暗,下方的人头反而更加清晰可见。 关知野看见它们的眼睛都朝向门口,虽然没有眨眼的动作,眼神却明显还都活着——清醒地活着。 它们在看着她们。 更令人遗憾的是,那个触手男没有说谎。 一颗留着红色头发的人头,就嵌在肉山下部。 由于是刚加进去的,他的状态与其他人头不太一样:脸皮下还有饱满的血肉,神情里带着死气沉沉的绝望,嘴巴一开一合的似乎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除此之外,整个房间里到处都飘荡着白色小泡泡。 “这么多……还得用箭一个个杀吗?”秦因在关知野身后说。 她嗓音低哑,那股横冲直撞的气势被眼前这诡异、惊悚又恶心的一幕狠狠浇灭了。 关知野避开几颗飘出来的泡泡,皱着眉回头,正要说话,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秦因见她表情古怪,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干嘛这么看我?” 关知野目光扫过她全身,迟疑着说:“你……是不是忽然胖了一圈?” 尖尖的下巴圆润了几分,两侧脸颊也微微鼓起来,身上的衣服比刚才紧了不少。 秦因下意识想张嘴反驳,可一低头,就愣住了。 她盯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沉默了足足三秒,再抬头时,表情已经裂开了:“……我说我怎么突然觉得这身衣服勒得慌呢。他大爷的!老娘肚子上居然有肥肉了?” 9. 身上的肉活过来了 关知野左手举着火把,光线打在秦因浓黑的头发上,映出几点潮湿的水光。 她凑近看了看,沉声道:“你碰到泡泡了,难道碰上就会长胖?” 话音未落,那些原本慢悠悠飘着的泡泡仿佛听懂了这句话,陡然撕下伪装,在空中猛地加速,拖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疯狂向二人扑来! 两人连一个字都来不及多说,立即分头朝走廊的两端跑。 然而那些泡泡的速度远超人类,且好像长了眼睛似的,全部精准地朝她们身上撞。 关知野没跑几步,就感觉自己的后背湿了一大块。 她心底一沉,试图侧身躲避,动作却变得异常沉重迟缓。 紧接着她才意识到,在短短几秒的时间里,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臃肿的大胖子。 至少一百八十斤。 关知野蓦地顿住脚,转身之际,又有好几颗泡泡相继撞到了身上。 以她的速度根本没办法躲避,只能冲另一头明显也胖了一大圈的秦因喊:“别跑了!它们速度比我们快,大门又出不去,我们就算逃到一楼也躲不掉的!得趁现在还能动,赶紧解决异种才行!” 说话间,她已经迎着扑过来的数十颗泡泡,重新跑向了那个房间。 房里的火团早就灭了,漆黑的门里不断有泡泡极速喷射出来,在走廊里拖出流星般的光尾,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轨迹,纷纷掠向二人。 关知野看准时机挥动火把,勉强打散了几颗,但更多的还是碰到了她。 就这么几米的距离、几个简单的动作,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到了门口,她立刻将身上剩余的布团全部点燃,一股脑扔进房间,最后连火把也丢了进去。 秦因也照做了,一番动作完成,二人一抬头,都看到了对方肉乎乎的脸——光是下巴都堆了三层! 秦因的脸扭成一团:“求求你告诉我,杀了异种我们就能变回去,对吧?” 关知野说不出话,她的注意力全在房中那堆肉山上。 ……难怪那些人头全都如出一辙的张着嘴,原来泡泡是从它们嘴里吐出来的。 它们像一条条搁浅的鱼,目光呆滞、嘴巴不断地一张一合,每一次开合都会有一颗新的泡泡被吐出来,刚脱离口腔就加速化作一道残影冲向二人。 关知野一秒都不敢耽搁,取下弓一边瞄准一边说:“再这么下去我们也会变成触手男那种怪物,得把它们全毁掉!” 话落,第一箭就射了出去。 距离只有三米左右,屋里火光也够亮,这一箭精准击中,“嘭”的炸开了一片骨屑。 同一时间,秦因进了屋,拿起墙角放的两只哑铃,怒吼着砸向了一颗人头。 其实有个更快的法子:直接放一把火全烧了。 但二人都还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一旦火势变大,浓烟会布满整个空间,连她们也活不成。 所以即使麻烦,即使危险,也只能用这个笨办法。 泡泡还在持续扑向她们,两人越来越肥,胖得连眼睛都被挤成了两条缝,整个人像被吹胀的气球,一举一动都无比艰难。 关知野浑身都在冒汗,皮肤上像凝了一层滑腻的油脂,手上的汗让她几乎握不住弓,金属表面全是黏糊糊的湿痕。 她和秦因的衣服已经崩裂了,一片片碎布耷拉在层层叠叠的肥肉上,连她们自己都不忍低头瞄上一眼。 关知野甚至感觉自己的肚皮好像碰到了地面——但她明明是站着的。 不过双腿也快要支撑不住这具肥硕的身体了,膝盖痛得钻心,肌肉又酸又软。 在射向第九颗人头的时候,她“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身体庞大得差点把门洞堵死。 她艰难地往里挪了一段距离,眼珠在两条缝隙后面努力瞄准,又一箭射去。 秦因那边也挥不动哑铃了,重重跌坐下去的瞬间,整层楼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她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完全变了调,浑厚含糊得男女莫辨:“我……我不行了……只能靠你了……” 还剩几颗?关知野眯着眼在火光里数。 汗水流进眼眶,她抬起胳膊用上臂蹭了一把,结果不仅没擦掉,反而糊成了一片。 唯一的好消息是:随着二人毁掉的人头越来越多,泡泡的数量也急剧减少,她们变胖的速度总算是慢了下来。 关知野喘了几口气,再次举弓,一根箭矢慢吞吞地在指尖凝实,前后花了五秒有余。 她用力眨眨眼,瞄准了那颗长着红色头发的人头。 手指一松,箭矢嗖地飞射而去。 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关知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浑身发软。长弓脱手落下,“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因为每一支箭都消耗了一部分精神力,如今所剩无几,已经快要无法支撑这具身体了。 “歪了点……”秦因说。 关知野看见了。 那一箭射在了红发人头的后面,炸烂了一块肥肉,也让这颗头颅从肉山上脱离下来。 它骨碌碌地滚过地面,穿过门框,一路滚进了走廊。 两秒后,二人听见那颗人头发出了一道嘶哑的、诡异的、畅快的笑声: “张强!你这畜生东西也有今天?真是报应啊!哈哈哈哈……还想把老子关在里面给你争取逃跑时间?你怎么没跑掉呢?哈……咳咳……赫赫……赫……” 渐渐的,它也彻底没了动静。 肉山上还剩两颗人头。 关知野努力地想弯腰捡弓,身上的肥肉却卡在那里,让她连动也没能动一下。 秦因咬着唇一点点朝她挪过来,好半晌才挪到长弓旁边,然后整个身体躺下去,才总算把弓捡起来递给了她。 关知野费了很长时间才凝出接下来的两支箭。 最后一颗人头爆开的时候,她眼前骤然一黑,意识像被人从头顶抽走了,又在听到秦因的惊呼时勉强扯了回来。 过了几秒,她才迟钝地理解了秦因那句话的含义: “知野……我们身上的肉……在动啊!” 下巴和脖颈的肥肉让关知野连低头的动作都做不到,但她身上的肉早就多到一垂眼就能看见了—— 最先动的,是右边大腿上的肉。 那一大团白花花的肥肉里,忽然有一坨拳头大小的肉往外狠顶了一下。就像里面困着一只活物,正在用尽全力地撞破皮肤钻出来。 紧接着,肚子上、胸部、双臂……只要是关知野视线能看见的区域,都出现了相同的情况。 她们身上的肉活过来了,不想再禁锢在这具身体里。 关知野喉头一紧,艰难地滚了滚。 肉山上的人头大多都是这个减肥工作室的员工和顾客,在融入这片活肉之前, 他们大概也是这样的。 她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个画面: 每个员工和顾客都肥胖得动弹不得后,身上的肉活了,从他们身体上离开,融成一大片诡异的活肉。 那片活肉开始吃人,一个接着一个,把他们全都吞进去,只留下一颗颗意识清醒、绝望痛苦的脑袋。 关知野和秦因毁掉了异种积攒许久的肉山,现在它要让她们变成新的。 但要达成这个目的,首先,异种得在附近。 “找异种,”关知野嘶声喊,“它就在这里!” 她们努力转动脖子,双眼仔细扫视着房里每一个角落。可即使有火光照明,光线也还是很暗,很难看清所有区域。 两个肥大到超过五百斤的女人,用尽了全力也才让自己稍稍挪动了一下。 身上的活肉动得更剧烈了,连脸上的肉都在一鼓一鼓地朝外突。 大约半分钟后,关知野听见秦因那边突然响起“咕叽”一声。 她不能转身去看,只能问:“怎么了?” 秦因好像被震惊到了,过了几秒才颤声说:“我……肚子上的肉跑出去了一块……它、它在朝你那里爬……” 关知野顿时头皮发麻。 可她太胖了,连躲都没办法躲。只能强忍不适,拼命扭动四肢和腰腹,想挪到那堆肉山另一面去看看。 但就在此时,秦因激动地大喊了一声:“我看到了!在上面,灯管上!” 之前为了帮关知野捡弓,她让自己躺倒在了地上,然后就因为太胖再也没能顺利坐起来。 所以,也只有她才能看到天花板。 她知道关知野现在没办法抬头,开口描述道:“看起来像是有一根手指那么长的肉条,我早就看到它了,但以为那是污渍或者什么装饰,可它刚才动了一下!” 她说完喘了几口粗气,催促道:“你快躺下,用箭射它啊!” 关知野眉头拧成一团,嗓音干哑:“我没有精神力了,连一根箭也凝不出来。” 要不是求生意志够强,她可能早就晕过去了。 “……那怎么办?”秦因停顿了一会儿,说:“把你左手边柜子上的水杯扔给我。” 关知野艰难转头,伸出比大腿还粗几倍的胳膊,摸到一只金属保温杯,咬牙扔了过去。 这时候,她突然后背一凉,像有一条鼻涕虫顺着腰腹爬到了脊背上。 “是我的肉到你身上了。别怕,马上就结束了。” 秦因手脚并用地捡起杯子,笑说了一声:“你不知道吧,我以前练过篮球的。瞧好了,什么才叫准头。” 话落,她“啊”的嘶吼着,把全身力气灌进右臂,保温杯狠狠朝天花板甩去! 下一秒,一声尖锐刺耳的“叽——”的尖叫,盖过了杯子砸烂灯管的声音。 几乎同一时间,二人肥硕得不成人形的身躯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极速地瘪了下去。 关知野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松快感,身体立刻软倒下去,呈大字瘫在地上呼呼地大喘气:“结……呼……结束…了?” 秦因没有回话。 关知野贴在地上抬头去看,见她眼睛直愣愣望着天花板,好像在发懵。 两秒后,秦因“哈哈”大笑两声:“知野!我杀了那异种,居然得到了一个新天赋!这怎么跟打游戏一样,还有掉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