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氧》 1. 暑假记 八月春锡上空。 朵朵蓬松绵密的云朵像是一床松软的厚实棉被,盖住下方的无尽夏景,舷窗框出的一方天地只剩纯粹的蓝与白。 女孩安静窝在座椅内。 印有帕恰狗的一次性口罩遮住她小巧的半张脸,裸露在外的纯净杏眸新奇地投射在窗外,被东升的太阳柔软了轮廓。 彻底离开春锡的愉悦心情将她塞得满满当当,鹿时圆把鹿女士让她上飞机报备的消息忘得干干净净。 徒留飞机在天幕中划下一记航迹云,结结实实落在了她心念的荥川。 下了飞机鹿时圆才猛地想起这事。 手忙脚乱翻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拨通鹿女士的电话,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率先打了过来。 她突兀停在人头攒动的行李转盘边,认命走去靠墙的位置蹲了下去。 脑袋贴着墙,垂着的脸蛋苦巴巴的。 惯性数起了秒数,在第九秒时迎来音乐高潮,哪怕周遭声音嘈杂,那串被淹没的密集钢琴音还是砸在了她的心口,带来麻木的窒息感。 鹿时圆最终扛不住接了电话。 “到地方了?” 那声音竟然比她想象的要温柔太多,鹿时圆皱缩的心脏慢慢松懈,她眨眨眼,茫然又乖巧地点点脑袋。 突然察觉两人打的是语音通话,匆忙“嗯”了声。 那边继续说:“你哥哥到机场了么?你找个醒目的地方告诉他,荥川机场大,你别乱跑。” 鹿时圆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估算鹿女士现在可能正在排队搭乘去美国的航班。 心里还剩的那点不舒服与这通嘱托相抵消,竟然感受到了丝丝的暖意。 她手指抠弄背带裙纽扣,声音闷在口罩里发糯:“我和宋时珩说了,他现在应该在外面等我。” “嗯,这个暑假的卷子我给你装行李箱了,每天各科一张,晚上九点之前拍照发我。” “暑假别乱跑,好好呆在家复习。” “也别跟你哥不学好……” “……” 她就知道。 鹿时圆将注意力从电话中抽离,下巴磕在膝盖上,尽量摒弃这些命令性的语调字词,默默看地面大理石的纹理。 等鹿女士这串长长的话说完了后,只剩她的登机箱还在孤零零地待在转盘上转。 她机械地应声答应,起身揉了揉膝盖,将自己的小行李箱取了下来。 那边似乎响起了起飞提示声,鹿时圆眸子缓缓阔圆。 鹿女士果然止住了话语,挂了这通长达二十分钟的电话。 想到下次鹿女士再给她打电话将会是远在一万多公里的越洋电话,而且将持续两年。 鹿时圆不由唇瓣翘啊翘,心里炸起了小烟花。 终于自由啦! 将手机揣进黄色星星棉布包里,她迈起白细的双腿雄赳赳气昂昂地向自由前进。 事先将大部分行李提前运来荥川了,鹿时圆身上只剩一个小巧的登机箱,装着必须品,因此机场偌大她也不费力地找到了出口。 手机那头宋时珩的消息还没回,鹿时圆不知道他在哪个出口等自己,但心里却按捺不住,于是径直顺着出口走出了机场大门。 这样才算是彻底离开了春锡的空气,来到了荥川。 却忘了荥川的盛夏虽然没有春锡湿闷,但烈日灼人,一出门她完全暴露在翻滚的热浪下。 等她眯眼适应了会儿马上摘下了口罩,双腮鼓鼓看了看四周来往的行人,却连宋时珩一根头发丝都没看见。 现在早就已经过了和他约定时间。 他难道为了报仇故意不来接机? 很有这个可能,鹿时圆习惯以最坏的思想揣测宋时珩,翻了记忆想最近做了什么得罪他的事。 除了把他丑照做成表情包在QQ好友群散布; 微信电话备注改成“狗都嫌”故意让他看见; 恶意截图宋时珩说她笨发给爷爷被爷爷电话教育了一个时辰以外并没干什么了。 但都被他报复回来了啊,而且都是他惹她在先。 找个不碍事的角落,鹿时圆蹲在地上又苦恼想了想,难道今早给他发消息,说他丑让他找个帅的人接机被他怀恨在心了? 可他们是兄妹啊,他丑不代表她也丑,她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丑。 宋时珩果然小心眼,但他也不能这么记仇啊。 想着鹿时圆一阵苦恼,觉得他还是呆在鹿女士身边时间少,一点都不抗压。 爸爸还在横店拍戏来不及赶来,现在荥川能给她接机的只剩宋时珩。 虽然不想低头道歉,但鹿时圆也不想在八月烈日下挨晒,让她白嫩的脸蛋遭罪。 两相对比,还是脸蛋重要,不就夸他帅嘛。 从星星斜挎包里掏出手机,她调高亮度,垂着脑袋给手机投下阴影。 再次组织着语言和宋时珩发消息。 略带婴儿肥的脸蛋在明晃晃的日光下白皙透亮,几近透明,泛着淡淡的光晕。 又因为炽热的阳光太恼人,小姑娘抿着双唇,微微皱起鼻尖,透着说不出的孤零可怜。 刚从联系人里翻出“狗都嫌”,忽然间,她便察觉头顶的那片天空暗了下来。 鹿时圆下意识仰起头来,入目的是黑色伞檐。 眸子里闪过点茫然,她脑袋又稍稍往侧看,却不料撞进一双深邃而勾人的桃花眼中。 男人逆光而立,优越骨相被光影雕琢得立体分明。 彼时眼尾挑起丝笑意,他撑着伞柄微微朝她俯身,嗓音滚着慵懒的腔调顿声问: “鹿、时、圆?” 两人被笼在遮阳伞下没有光照,他瘦高挺拔,简单衬衣黑裤勾勒出比例完美的身形,溺在日光里慵懒又贵气。 似乎一切景物都散去,鹿时圆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了。 她看呆了眼,一时没有反应。 只有心跳不听使唤般地擂鼓似的跳动,等人低哑笑出了声鹿时圆才恍然回神。 “我,我是,”鹿时圆不好意思地扭开视线,拿手背蹭了蹭脸颊,试图遮盖自己的羞赧。 “你是我哥哥朋友吗?他人呢,怎么是你过来了?” “你哥哥说你要面子,需要一个帅的人来接机。”说着男人故意停顿,拖长了尾音,“你看哥哥还让你满意么?” 小姑娘瞬间浑身僵硬,显然早就忘了这一茬,呆愣的两秒里红晕摧枯拉朽地从脸颊蔓延至耳尖。 可偏偏绷着绷着小脸故作平静道:“可……可以,不是,还可以吧。” 周 礼撑着伞,没忍住又是一声闷笑,“不那么满意啊。” 鹿时圆彻底自闭。 她默默低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当自己是株蘑菇,闭上眼睛兀自社死。 心里懊恼反驳自己,要不要这么傻回话,人家只不过在逗你…… 周礼看着小姑娘将自己团成仓鼠,越缩越小,不禁好笑。 曲起长腿半蹲下身,他含笑的语气里带着点儿玩味的哄慰。 “那哥哥努力再长长?争取让你满意。” 鹿时圆一动不动,这下连话都不敢接了。 周礼兀自轻咳了下恢复正经,怕第一次和他见面的小姑娘一会不搭理他了。 这才解释,“今天停车位不好找,你哥哥去停车了,怕你着急才让我过来的。” 原来是这样。 鹿时圆松了口气,一点点从膝盖里抬头,在他面前还是有点羞赧,却又忍不住偷看他几眼。 “那我知道了。” 周礼笑,“腿还不麻啊?” 经他一说,双腿果然像是有无数条蚂蚁东西南北地乱爬。 又酸又痒,想站起来但脚底虚浮压根使不上劲,便有点无辜又无措朝周礼看了过去。 周礼不由失笑,站起身,朝她伸来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鹿时圆听话地将手交给他。 手心传来柔软的触感,周礼握紧,稍微使了力,将身下的小人儿稳稳拉起。 鹿时圆腿麻得站不稳,只好有点不好意思将身体的大半重量压在他单只手臂上。 鼻息间隐约嗅到他身上的冷冽气息,感觉像是早春凉风,明明冻得蘑菇瑟缩却还是想要迎风摇摆。 “动动膝盖。” 鹿时圆恍然回神,乖乖照做,试着抬腿活动了两下膝关节,那股麻意果然慢慢散开了。 自认为和他熟了几分,她抬起脑袋看他,胆子大了些,“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周礼闻言微微挑眉,小朋友现在倒是不害羞了。 桃花眼敛开几分笑意,他慢条斯理介绍:“周礼,周全的周,礼物的礼。” 鹿时圆默默在心里记了一遍,礼物得礼。 随即她眨眨眸,“很好听很适合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一样。” 周礼忍不住失笑,脑海中不由自主从角落里翻起宋时珩何时在他耳边不知是吐槽还是炫耀的话,十分自恋的小家伙,连夸人都会带上自己。 鹿时圆不明白他在笑什么,抿抿唇,很想拉近和他之间的距离,又小声补了一句,“但是我小名是圈圈,宋时珩平常都这样喊我的,你以后也可以这样叫我。” “圈圈。” 男人嗓音还含着笑意,语速偏慢,喊得圈圈二字莫名缱绻起来。 “哥哥知道了。” 他声音太好听了,鹿时圆没忍住耳尖一红。 又蹭了蹭脸,恍然大悟一般怔然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会嫌弃自己的小名了,原来是宋时珩喊得太难听了啊。” 话刚说完,便觉有道不容忽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害她在炎热的夏日打了个冷战,有种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的感觉。 鹿时圆不安扭回身,果然看见一位肩宽腿长的人站在离她不远的后面,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2. 暑假记 “我说怎么这么久不过去,原来和人一见如故说我坏话呢。” 宋时珩修长食指绕了下车钥匙,顶着刺目的烈日倦懒着步伐不紧不慢地朝两人走来。 刚一说坏话就被本人逮了个正着,鹿时圆十分心虚,悄悄往周礼身后藏了藏。 宋时珩身姿高挑,宽肩窄腰,简单黑T恤同色休闲裤,衬得他气质卓然,只是眯着细长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在鹿女士身边久了,习惯性察言观色。 搞明白宋时珩真没生气鹿时圆瞬间有了底气。 从周礼身后探出脑袋,她理直气壮说:“明明是你人品不好还要找借口。” “行啊,”宋时珩勾唇吓唬她,“我是人品不好,小心夜里趁你睡着后把你扔大街上。” 明明两人已经大半年没见过面了,可一见面,仍旧避免不了唇枪舌剑。 鹿时圆不可置信,“你敢,我会找爸爸告你状的,害你一个星期,不,一月没有零花钱。” “小屁孩,你真以为我和你一样仰息老宋生活啊,单凭你告状,你亲哥早饿死了。” 他不想和这个幼稚鬼毫无意义地继续下去,下巴朝周礼扬了扬,“不热?陪着这没良心的小崽子在太阳底下站了这么久。” 宋时珩的询问不无道理,不大的伞面原本就不太能够将两人遮下,周礼又将伞面完全倾向某个查无所觉的小人儿,怪不得这么娇气的小崽子能在大太阳底下撑这么久。 周礼低头看了眼个子不及他胸部的小朋友。 小朋友鼓着腮帮扭头生着闷气,由着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浸湿,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 鹿时圆虽然很热,但女孩的自尊心使她不能这么快认输。 示意宋时珩拿行李,周礼弯下腰,指尖触了触女孩嫩软的脸蛋,动作轻柔带着一点疏离的礼貌。 他含了点笑意耐心地哄慰着:“先去车里,一会哥哥帮你教训他好不好?” 男人指尖冰凉,意外的触感让鹿时圆飞速抿抿唇,她大脑乱了思绪。 慌忙给自己找台阶下,又不想异样,还是抱着胳膊扭着脑袋,表示自己还在生气。 没任何威慑力。 周礼无奈一笑,为小姑娘撑着伞。 宋时珩带路三人去往露天停车场。 找到车宋时珩率先打开副驾驶,不管坐谁的车小崽子始终对副驾驶情有独钟,自然先开副驾驶这个行为成了他的习惯。 可谁知小姑娘一点也不领情,又转头哼唧一声,故意不看他。 行啊,宋时珩气笑了,有骨气。 他“砰地”一声合上门,兀自进了主驾驶不再管她了。 周礼开了后车门,再想怎么哄小姑娘进去,就见小姑娘闷声闷气快速说声“谢谢哥哥”,便独自爬上了车。 顿在车门外,周礼无奈失笑了声。 小朋友还挺懂礼貌。 刚发动了引擎,鹿时圆突然惊恐地站起身,不料忘了车内高度低,哪怕车顶有内衬起到缓冲作用,她还是生理性红了眼眶,不由得痛叫出了声。 两位男人当即看过来,周礼坐在她身边,第一时间查看了女孩的伤势。 拨开小姑娘细密的发丝,头顶显而易见地肿起一个包,不过还好没渗出血丝。 周礼冲一脸担忧望过来的宋时珩摇下头,宋时珩瞬间大松了一口气。 他皱着眉头,但声音软下来不少:“嗯?怎么想的啊,要把自己撞死啊?” 最猛烈的疼痛过去了,刚刚自己反应那么大,还有周礼在场,鹿时圆失了面子,觉得有些难堪。 她慢慢背过去脑袋,垂头扣着手指。 越想越丢人,没忍住委屈说:“还不是怪你。” 头上扣过来一头大锅,宋时珩认得一点也不敷衍,“都怪我,我道歉好不?” 看小姑娘的反应,周礼适时地开门下车,给兄妹俩留下空间,自己去了一旁的便利店。 等车门闭合,鹿时圆不放心往窗外探了探,才抽抽鼻子,“道歉有用吗?你都没有驾照还要开车,就是想找警察坐牢。” 宋时珩终于明白刚刚小姑娘要撞头的原因,一时好气又好笑:“傻了?我成年多久了。” 小姑娘思路完全没和他在一个地方:“对啊,一成年就开车,能够拘留了。” “一年多不够我考驾照,你哥我像你这么笨?” “你才笨呢,你像我这个年龄才上八年级,我现在已经要高一了。” 三两句话,鹿时圆刚刚存的气连带着被撞到头的难堪瞬间忘了。 宋时珩慢悠悠地点点头:“比别人晚了两年上高三,我要找谁去。” 小姑娘似乎被捏住了痛处,不言语了。 宋时珩随口说出来的话并没放在心上,看小姑娘低着头扣裙摆要落泪,他顿时跳起了眼皮。 鹿谨和宋青生在他十五岁时离的婚,两人干脆又利落地分了财产和孩子的归属权。 接受不了的只有两个无辜的小孩。 当时鹿时圆不明白明明很幸福的一家人为什么要分开,她死死抱着跟在爸爸身后的宋时珩,哭得声嘶力竭也不肯撒手。 宋青生松了行李,扭头很是不忍心,便将宋时珩也留在了春锡,独自来了荥川。 鹿谨工作忙,那段时间赶上事业上升期,她空不了时间照顾鹿时圆,便请了保姆。 那时候鹿时圆情绪很不好,之前家里一直都是宋青生居家照顾两个孩子,宋青生离了家,她每天沉默不语也不说话。 鹿谨一脸疲惫没办法,只能将目光落在了宋时珩身上。 宋时珩明白她目光的深意,懂事地把照顾妹妹的任务往自己身上揽,鹿谨想不出再好的办法,只好为他请了假,这一请就是一年。 宋时珩手臂朝后面伸,捏了捏小姑娘面团似的脸蛋,“十九岁上高三不是很正常,哥哥的朋友,接你的那个哥哥,他比我大一岁不也高三。” 鹿时圆听后有些怔然,周礼的轮廓已经有了大人的锋利成熟感,如果宋时珩不说,她以为他已经是大三的学生了,竟没想到他还要陪自己上一年高中。 话题被转移,鹿时圆忍不住问:“哥哥,他和我们一个学校吗?在荥川一中。” 这一声哥哥喊得宋时珩心情那叫一个舒坦,他点了头没解释,沉浸在这声哥哥中无法自拔,小姑娘除了有事求他什么时候叫过哥哥啊。 听到想听的答案,宋时圆没忍住心情愉悦起来。 周礼回来打开车门,车内的气氛意外和睦。 他完全不会想到会有自己一半功劳。 手上拎着的塑料袋里不止有冰块,还多了两瓶冰矿泉水外加一瓶酸奶。 将酸奶率先递给鼻尖还红红的小姑娘,周礼弯唇温和问:“还难过不?” 鹿时圆接过男人递来插好吸管的酸奶,提起刚刚的事,还有些难堪,小声对他道:“我原谅宋时珩了。” 周礼听后一声闷笑,“这样啊。” 宋时珩虽无语但还是炫耀地朝周礼扬扬眉,对他说着鹿时圆听不懂的话:“某人要学习的路还长着呢。” 周礼眼底露出莞尔的笑意,从袋子里拿出了冰袋。 鹿时圆乖巧说:“谢谢哥哥,那我自己敷吧。” 周礼笑道:“嗯?举着手方便?” 鹿时圆只好同意,脸蛋的红还没消,她有些别扭地点了点脑袋。 宋时珩打开引擎,眼神凉凉往后视镜瞥了眼,他冷哼出声,不知是对莫名和他对了眼挑挑眉的男人,还是一无所觉的小姑娘。 对自己难出口的称呼对外人喊得倒是欢。 还有某个男人,人还没托他照顾呢就开始争宠。 他冷漠开着车,刺耳地听着身后两人直接忽略他聊起天来。 情绪缓回来,鹿时圆还是很想和周礼说话,控制不住找话题,“哥哥你家在哪里,离我们远不远啊?” 周礼笑答:“很近,在一个小区。” 她抠了抠手心,“那哥哥,你有没有女朋友呀?” “没有。” 鹿时圆眨眨眸,唇瓣偷偷翘起来,“我以为你有呢,毕竟像宋时珩这样的人没有女朋友才正常。” "嗯?" “因为他自恋又不讨人喜欢找不到女朋友很正常嘛,哥哥你就不一样了。” 周礼没忍住笑出了声,“怎么不一样了?” 鹿时圆一噎,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小声说:“就,你看着就比他受欢迎。” 周礼笑:“这样啊。” 又暗暗比较了两人的身高差,鹿时 圆忍不住羡慕说:“哥哥你个子好高啊。” 便想方设法在他面前夸自己,“我虽然160,但还会再长的。” 一声声哥哥听得宋时珩牙都快咬碎了,在听到身高时他终于忍不住无情嘲弄,“别做梦了,你穿鞋才155。” “……”谎言被揭穿,鹿时圆沉默下来。 周礼闷声一笑。 宋时珩火气更燃地燎到周礼身上,不客气说:“你闲的话来开车,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周礼:“……” 身后的两人沉默了,宋时珩舒展着眉转了个方向盘将车拐进了小区。 把车停在了一栋小型别墅前,全然忘了如何求周礼的来陪他接孩子的宋时珩无情道:“到你家门口该下车了。” 周礼:“……” 不想这么快分开,鹿时圆在后面有些着急说:“宋时珩,都中午了你都不请周礼哥哥吃顿饭吗?” 截然不同的称呼,那股火足以燎原,“我零花钱都被你告状扣完了,还吃饭,回家你也只有泡面。” 看着扭来头青面獠牙的人,鹿时圆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他眉梢压着火,朝后面气定神闲的人冷着脸:“别不舍了,下去吧。” 鹿时圆只能朝周礼摆摆手,恋恋不舍。 周礼看了一眼宋时珩,又朝身边小姑娘轻笑了下,悠悠地点火,“哥哥的家就在这里,等什么时候有空了可以过来找哥哥玩。” 等他下了车,宋时珩脚踩油门,瞬间消失在周礼面前。 周礼看着掠出残影的车子,好笑又无奈地笑出了声。 真是,三个幼稚鬼。 等车到了家门口,鹿时圆望着高高的房子怅然若失地叹口气。 宋时珩没惯着她:“行李自己拿进来。” 只有一个小型行李箱很好拿,鹿时圆松快答应了。 和周礼家一样,他们家也是一个小型两层独栋别墅,鹿时圆推着行李箱走进房子,而宋时珩则开车去了地下停车场。 这是鹿时圆第一次来这个家,推开房门,客厅宽敞明亮,家具装修像是套了一个模板,一切都很新,没有一点人气儿。 又想到是新买的学区房,宋时珩应该只住了两年不到。 她小大人模样对房间装修评价了一番,觉得宋时珩捡了个大便宜,让这么美丽有品位的自己住进来,这个房子绝对会变得温暖又高级。 宋时珩停好车伸着长腿进来,见小姑娘拄着下巴沉思,他身姿慵懒地斜靠沙发上,火气消得一干二净,“怎么,不去房间看看,挑一个?” 鹿时圆看着他摇摇头叹气,“宋时珩,这些房间会有区别吗?” 还真有间不一样,宋时珩决定给她一个惊喜,他神色不动,只是清了下嗓子,“带你看看就知道了。” 小姑娘自然同意了,跟着宋时珩向房间走。 是惊喜就不能这么快出现,要出其不意。 带小姑娘参观了几个一模一样的房间后,见她兴致肉眼可见地索然,宋时珩觉得时机到了。 他悠哉哉停在二楼一间房门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压下门把,房门缓缓打开,阳光透过房间的窗户倾泻,在两人面前铺开一片光亮。 当房间内部一览无余后,鹿时圆瞬间呆立在原地。 房间里墙壁被刷成了粉色,艳粉色的窗帘被风吹动,桃粉色的薄被上印着色彩斑斓的花仙子,更别提那些统一归统为粉色的地毯、灯具、床头靠垫…… 整个房间的装修简直是乱七八糟的粉色元素堆叠在一起。 毫无美感可言的直男审美。 鹿时圆僵住,一言难尽地看着宋时珩。 宋时珩理着衣服等着夸奖呢,鹿时圆普一望过来,肉眼可见的嫌弃,他心里暗叫不好。 他回避目光,果断推卸责任:“这是周礼装修的,我就参考参考。” 鹿时圆失望道:“没想到周礼哥哥品味也不好。” 宋时珩眉头一跳:“什么叫也不好?” 鹿时圆有条有理地分析着:“不是你参考的嘛,周礼哥哥应该拒绝你的,他还是太善良,你这么轴他肯定拗不过你。” “……” 还真被小姑娘说对了。 他硬拉着周礼装修被周礼嫌弃审美…… 3. 暑假记 每次默默给人准备惊喜都被这样嫌弃,宋时珩有些郁闷。 跟在小姑娘后面,瞧着她大王巡山般地对剩余房间扫视一通,终于停在了一个灰白色搭配的房间前,脆生生喊道:“我要这个。” 宋时珩一听,单臂随意支在门框上乐了起来,“小东西,一来就抢我房间。” 鹿时圆哼哼。 她才不想要宋时珩房间,只是单纯为他刚刚的行为报仇找他不痛快。 眼看宋时珩动身真打算把房间让给她,鹿时圆故作大度说:“哥哥,这个房间让给你吧,毕竟你妹妹我一直都这么善良。” 看着她这副给脸上贴金的模样,宋时珩不留情面地哼笑:“打地铺吧,这样我房间都不用收拾了,更善良。” 她才不听,“那不行,你都辛苦为我准备好房间了,我又不像你,哪里忍心让你失落。” 小姑娘变着法儿说他呢,不让周礼来他们家吃饭。 宋时珩佯装听不懂,“行啊,鹿女士给你运来的衣物都在那个房间里堆着,你这么大度,自己收拾吧,别指望我帮忙。” 整理东西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 鹿时圆不服气轻轻哼了一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去二楼。 宋时珩站在原地悠笑了声,估摸着她几时放弃,随即迈着长腿去了厨房给小姑娘做饭。 嘴上说说而已,哪能真给小崽子泡泡面。 刚爬上二楼,大星星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不可能是鹿女士,那只有第二个人了,爸爸宋青生。 接了电话,她乖巧喊:“爸爸。” 宋青生赶忙示意身边的人安静,脸上瞬间堆满笑容,眼睛都笑没了,和刚刚板着脸训斥演员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唉,圈圈,吃饭了吗?” 鹿时圆一边往房间走,一边回答:“还没呢,一会宋时珩会做饭。” “你哥做饭怎么能吃呢,请个保姆他不要,真是苦了我们圈圈。你想吃什么告诉爸爸哈,爸爸给你点外卖。” “不用了爸爸,我自己也能点,而且我还没尝过宋时珩做的饭,万一很好吃呢。” “你别给你哥面子,不然他自信到膨胀,也少吃点,一会背着他点外卖,吃坏肚子怎么办。” “好,我知道啦。” 宋青生犹豫了会儿,说:“圈圈,你开学之前我可能回不来,这部片子上面催的急。” 本来两人就异居,所以鹿时圆也没太失望。 “不过爸爸答应你,等我忙完一定会第一时间回家陪……” 他话没说完,一声急匆匆的“宋导”挤进声筒里,随后宋青生挂了电话。 鹿时圆习以为常地摁灭屏幕,将手机随手一扔,整个人呆呆地瘫倒在床上。 眉头不自觉皱在一起,她眼神里满是迷茫与困惑,心里琢磨着那个令她似懂非懂的人生难题:为什么大人总是做出与本意相悖的事呢? 妈妈对爸爸不放心,但要忙工作还是把她托给了爸爸,爸爸对宋时珩不放心,但也要忙工作她又被丢给宋时珩。 他们明明都不放心,但最后的结果还是留他们两个小孩在家。 想不通想不通。 鹿时圆从来不会给自己施压,果断弹跳起身,给自己找事干。 等她将房间里自己的衣服行李整理好,宋时珩恰好把饭做好了。 鹿时圆下楼本来不抱希望,可餐桌上一看,菜品居然都是她喜欢的,而且色泽很让人有食欲。 于是乎便善心大发地夸赞了宋时珩一通。 宋时珩哼声一笑,嘴上不说什么但挡不住心情的美妙,特别看小崽子大口扒饭。 心情一直延续到晚上和朋友打电话。 两人分别占据一整个沙发的二分之一,鹿时圆看电视并没怎么关注他,但却从宋时珩散漫的声音里听见了周礼的名字。 “那明天去“有氧”,我这有个小朋友,不方便去酒吧。” “……” “叫上刘祐他俩,还有,周礼你去请。” “……” “哼,我请?他做了错事不敢见我呢。” “……” “管这么多干什么,他绝对会来的。” “……” 电视瞬间没有欲望看下去,鹿时圆安静等待宋时珩打完电话,眼巴巴迫不及待问:“哥哥,明天我们是要出去嘛?” 看小崽子一双眸子藏不住的期望,想起她在春锡天天被憋在家里,下意识逗她泼冷水的话一顿。 他弯了弯唇懒散答:“出去,正好带你认识几个新朋友。” 宋时珩的话证实了明天会见到周礼,鹿时圆说不出的开心。 明明只是和他见上一面而已,连她自己都有些费解。 第二天吃完午餐她就迫不及待奔回了房间。 明明离出发的时间还很长,可仿佛有只手在心底不停挠动,催促着她赶紧换上好看的衣服。 站在宽敞的衣柜前视线流连,她将目光锁在了一件娃娃领衬衫小白裙身上。 从衣架上摘下来,鹿时圆迫不及待换上。 小白裙样式简洁又可爱,掐腰的设计,衬得她腰肢纤细,娃娃领恰到好处地点缀,让她看起来又乖又软。 她又左右瞧了瞧,总感觉缺点什么。 脸蛋鼓在桌子上,目光恹恹随意在桌子上张望着,然后从装饰盒子里拿出两颗糖果色的发夹和风车形状的胸针,装饰好照照镜子,鹿时圆终于满意了。 在房间独自欣赏雀跃了一会儿,鹿时圆看眼时间,小脸微垮,第一次感觉时间过得这么慢。 只好下楼转悠去找宋时珩。 此刻她没心情玩手机,只好和宋时珩一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余光中闯入一抹白色身影,和早上嫩黄色睡衣迥然不同,宋时珩终于舍得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了。 悠悠扫了眼裙子,宋时珩表情意味深长起来。 鹿时圆被瞧得心里一紧,不安地用手捏着裙角,绞来绞去,明明穿裙子对她来说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她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她心里发慌,正要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力,宋时珩先开口了。 他嘴角挑着笑,心里愉悦的不止一点:“裙子喜欢吧。” 鹿时圆懵懵点头,当即明白了,“这个裙子就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鹿时圆的生日就在前不久,反正她要过来宋时珩就没费力把裙子寄过去,还引来小姑娘好一通埋怨,不过看样子裙子她很喜欢,不然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更别提穿了。 宋时珩换了个台,翘腿嘚瑟起来:“嗯,我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鹿时圆钦佩他的厚脸皮,前些年的礼物她都不想提,不过这是他第一次眼光这么好,好得都不像是他选的,鹿时圆决定不怼他了。 两人在沙发上刷了几个小时的肥皂剧,期间几次催促的话停到嘴边又咽下,鹿时圆知道就算他们现在出发周礼不到时间不去也没用,她只好叹声放弃。 就在鹿时圆小鸡啄米似地昏昏欲睡时,宋时珩终于打算出发了。 瞌睡虫惊掉一地,鹿时圆瞬间清醒,她屁颠颠美滋滋地跟在宋时珩身后。 哪次出门不是小姑娘磨蹭到他耐性全无、快要发哑火才舍得出门,如今小姑娘这么积极他反倒不适应起来。 宋时珩皱着眉,在春锡小姑娘被鹿女士管得有多紧,这么点小事都能让她这么开心。 当即他决定没事的时候多带小姑娘出去遛遛。 从地下停车场取回车来,鹿时圆熟门熟路地坐在副驾驶上。 她以为宋时珩会一路开车直奔吃饭地点 ,却没想到他把车子缓缓地停在了周礼家门口。 哪怕别墅房门紧闭,丝毫没有打开的迹象,鹿时圆还是不由正襟危坐起来。 坐了没一会,她心里又起了小算盘,想要下车坐后面去。 可想起昨天宋时珩幽幽的目光,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鹿时圆还是放弃了。 鹿时圆几次扭头查看那个挺拔的身影有没有出现,可窗外除了几朵淡淡的云朵飘在天上,就只剩门前花圃里各色缤纷的花儿。 小姑娘揪着安全带,又拨了拨车上的小蘑菇摆件,逐渐软绵绵地摊在座椅上成了一坨鼠饼。 她有气无力:“宋时珩,周礼哥哥怎么还不出来啊。” 听的次数多了,宋时珩已经对来自亲妹妹迥然的称呼脱敏了,他侧头拖着副欠揍的腔调讽刺,“不和你之前一样,那货学你呢。” 鹿时圆脸颊微鼓,郁闷扭头不看他。 却不料有了新发现,鹿时圆眼睛一亮瞬间从座椅上弹坐起身。 来人正是周礼,月季丛簇拥的烂灿花海里,他身形清隽颀长。 简单白衬衫利落地收进黑色西服裤里,生生箍出一把精瘦的腰身。 此刻他神情浅浅,整个人都透露着淡然矜贵,唯有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才让鹿时圆从中寻到些许熟悉的亲切感。 夕阳的余晖仍然散发着余热,将周礼的影子拉得修长,他不紧不慢走到车旁,随后伸手拉开车门。 车门一关,车内狭小空间里瞬间弥漫开淡淡的清冽香气,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 鹿时圆只觉脸颊蓦地升温,热度一路烧到耳根,烫得她慌了神。 又飞速揉揉脸,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等很久了么?” 周礼开口,嗓音清冽,里头还夹杂着几分因疲惫而生的沙哑。 宋时珩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你说呢,和这小崽子学会墨迹了。” 鹿时圆也将目光落在后视镜上,不料对上男人漆黑的眸。 他眼尾微挑,她慌忙躲避。 小声回嘴:“才没有,我今天速度很快的。” 周礼极浅笑了一声,声线柔和许多,“抱歉,昨天去公司待到现在才回来准备,不过我们圈圈是女生让你等不是应该的么。” 一声圈圈瞬间消除了鹿时圆对他的陌生感。 有人撑腰她顿时有了底气,恢复原样:“对呀,我让你等不是应该的吗。” 两张嘴都不是好惹的主,宋时珩识相认输,踩了离合换了话题:“你们公司最近挺忙的啊,顾不顾得来?” 周礼身子往后微微一靠,整个人稍稍舒展了些。 “可以,也就这两天忙点,放心,你的事不会耽误。” “那就行,但你最近忙点也好。” 两人说话像打哑谜似的,鹿时圆没一句听懂,只记住了周礼在公司上班,可他是高三生不要上学吗? 她也不好意思问,而周礼似乎很疲惫,鹿时圆瞬间不想说话了,怕打扰他休息。 车子在公路上平稳行驶,天色刚刚发暗,一路的灯光悄然打开,一盏盏地投进车窗上又远离。 鹿时圆打个小小的哈欠视线从百无聊赖的窗外收了回来,偶然将目光扫向后视镜,本意只是随意一瞥,却不想撞进这幅画面。 男人不知何时双眼轻阖,细碎的额发搭在眉前,眉心间的疲惫在这一小方空间全然释放出来。 他呼吸均匀而平缓,夕阳为他勾勒出侧颜锋利的线条,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扇阴影,为清俊面容添了几分柔和。 她一下看得有些愣神,心尖莫名轻颤。 刚想移开目光,周礼却像是有所察觉,眼皮轻掀,眸光透过镜子,和她再一次撞上视线。 他低沉嗓音裹挟着慵懒,勾起唇来意味不明,“嗯?” 4. 暑假记 周礼目光耐心地留在了后视镜上,女孩这次没躲避。 反倒眨眨无辜的小圆眼,随即双手合拢在一起,贴在自己脸颊边,连着脑袋一歪。 小姑娘用气音软软说:“哥哥好好休息,我帮你看着。” 周礼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困意消散了大半。 他玩心忽起,也学着她用气音说话:“看着我什么,看着哥哥睡觉?” 鹿时圆也只是随便糊弄下,谁知男人不依不饶起来。 被抓到本来就囧得红了耳朵,可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一冒头,她直接挺直了腰杆,一副格外坦荡的模样。 可话里多了几分不自然的僵硬:“对呀,我要看着你睡觉,一会你才有精力玩。” 周礼愣了会儿,旋即哑然失笑,小姑娘脸皮薄得像张纸,本来就红,他也没忍心逗她,“这么贴心啊,那哥哥就劳烦你监督了。” 话音刚落,周礼还真大大方方地把脑袋往后靠去,双眼轻阖。 眉心的疲惫不自觉散去大半,甚至多了几分看不见的愉悦。 见周礼真这么闭上了眼,鹿时圆悄悄放松了紧绷着的肩头,轻舒了一口气,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腿上。 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她视线小心翼翼地朝后视镜瞄了一眼,又触电般迅速收回,转而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嘴角翘起的小雀跃明显。 因为鹿时圆的原因,宋时珩虽然没订酒吧,但说到底“有氧”也是个清吧。 此时天色尚早,清吧里人影寥寥,唯独靠里的那桌卡座在这略显清冷的环境里格外热闹。 鹿时圆第一次进清吧,还是这种复古猫咪主题的,对哪哪都好奇,自然也被他们吸引了注意力,躲在宋时珩的身后,跟着两个哥哥向他们方向走去。 叶候云眼最尖,他伸长脖子,一眼就瞧见他们一行三人中可爱的小女生,连连激动地捣鼓身边两人看去,迫不及待地要他们也瞧瞧。 宋时珩懒得理他们,周礼只是弯弯唇稍微遮了下身后的小女孩,就只剩鹿时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了。 和她亲哥那副虽然帅但贱嗖嗖的样子迥然不同,许是年龄小,小姑娘这张幼态小包子脸还没长开,一双杏眼亮晶晶的仿佛会说话,奶油般的肌肤瓷嫩白皙,又穿着小白裙,漂亮精致得像是橱窗里摆放的洋娃娃。 看着乖乖软软可爱到犯规的小姑娘,三人缩在一起内心尖叫全部噤嘴,瞬间被萌得心尖尖化成了温水。 等他们来到位上,刘佑凭着座位优势率先抢人,讨好地在身边空位上放了瓶牛奶,笑得像是拐卖小孩的坏人要得逞,“小妹妹过来,坐在哥哥身边好不好?” 然后就是三人你言我语就差动手地抢桌位。 鹿时圆捏住了宋时珩的衣角,对他们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羞涩无措。 让周礼两人进去,宋时珩坐在了最边上,丝毫不客气地对他们三人表示嫌弃,“滚,你们太丑了我怕吓到我妹。” 叶候云听后有些痛心,他虽然没面前两个大帅逼帅,但他也没身边这俩丑逼丑啊,他可是有女生追的啊! 他摘下眼镜含泪摇摇头,挤了挤鳄鱼的眼泪看着坐在对面的小妹妹,悲伤地告状不忘说出自己的私心,“小妹妹,你哥哥一点也不好,要不要跟我回家啊。” 鹿时圆也觉得面前戴着眼镜的人说得没错,但看他现在浮夸的样子,有点害怕但不明显地往后缩了缩。 李三星一直没插上话,这时候他终于可以在可爱小妹妹面前引注意,于是扭了扭肥大身躯控诉:“小妹妹你不知道他多变态,千万不能相信他!放心我会一直保护你的,你真的好可爱啊妹妹,像是墙上的小三花猫咪一样。” 然后又是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不休起来,丝毫没给鹿时圆说话的机会。 宋时珩太阳穴跳了跳,抬起眸子冷言冷语:“闭嘴,不然都滚出去。” 三人苦巴巴哼唧唧地闭嘴了。 和他们四人不同,周礼这边气氛安静祥和,他慢条斯理为小姑娘倒了杯饮料,又将摆盘精致的小食端到小姑娘面前,修长手指为她剥着橘子。 鹿时圆一心放在周礼身上,甜甜道谢吃着男人为她剥好的橘子,还不忘将小食分给他。 两人画面太过美好,四人全都齐刷刷地被吸引了注意力,宋时珩已经见识过周礼对小姑娘的吸引力,另外三人反倒惊讶极了,只是惊讶的是周礼竟然会这么贴心地关注照顾一个陌生的小孩。 他们也是有弟弟妹妹的人,偶尔也会带他们一起来聚餐,周礼同小朋友交流都不多更别提照顾了。 反倒因为周礼生了一双桃花眼和嘴角总是扬起的笑,小孩子总会认为他温柔又好接近,分外喜欢粘着他。 想不通的他们只好把原因归结为时圆妹妹太可爱了,连周礼都把持不住。 果然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不容他们太多思考,现在他们只有羡慕的份。 随后一个个或明或暗地闪耀着嫉妒的光芒,眼睛双双冒杀气开始抢橘子。 在他们四人忙碌的间隙,周礼从容不迫地拿了餐单,侧身低头询问身边的小姑娘。 “想吃什么?” 鹿时圆对菜单上各种小吃饮料菜品都很好奇,拿起笔点了这个还想点那个,但又怕周礼觉得自己浪费,狠心制止了自己的手。 点了五六样,鹿时圆有着私心先将菜单给了周礼,嘴角弯弯糯声说:“哥哥你点。” 男人接过,拿着笔的手指好看的过分,鹿时圆往嘴里塞着橘子小心偷瞄着。 因着握笔的原因,他手背青筋凸显,五指白皙关节也修长,手掌看起来比她的手要大好多啊。 宋时珩他们对吃食不感兴趣,菜单连看都没看。 等几样拼盘小食上来后,鹿时圆惊喜地发现她刚刚不舍得点的吃食饮料都在上面。 刚刚只有她和周礼画了菜单,鹿时圆盯着面前的吃食眨眨眸。 周礼难道和她的口味一样? 她突然翘翘唇瓣很开心,连她自己都在莫名这有什么开心的。 但还是忍不住仰头看周礼,歪着脸颊眼眸弯弯。 周礼敏锐垂眸,注视着小姑娘的笑颜他也弯起唇角,又逗小姑娘似的朝她浅斜了一下头。 一张俊脸陡然面向她,鹿时圆唇角笑意一点也没落,眸中藏了星星一般,“哥哥我们口味好像啊。” 刚刚小姑娘纠结的模样似乎还在眼前,周礼忍不住哑声一笑,慢慢说:“哥哥也觉得我们口味很像。” 他笑起来实在是太好看了,鹿时圆感觉到耳尖在慢慢地发烫,受不住地扭开脸蛋。 然后发现自己面前的小食被一盘盘剥好的橘子取代,鹿时圆发愣看着面前成山的橘子。 周礼拿起烫好的筷子,细致地用纸巾擦拭干净后,放在小姑娘身前的盘子里。 看她呆愣的表情,不自觉闷声一笑,接着不紧不慢替她拒绝:“橘子吃多了不好,她吃得够多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鹿时圆听后,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对的对的,哥哥你们吃吧,饭前吃橘子很开胃的。” 宋时珩听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得嘞,现在成了他是多余的那个了。 望着宋时珩的酸样,沙发对面的三人顿时幸灾乐祸起来,亲哥都这样了,他们瞬间觉得平等了。 鹿时圆怕宋时珩生气以后不带自己玩了,连忙用叉子叉了口水果沙拉喂给他,讨好甜甜说:“哥哥你吃,很好吃的。” 宋时珩面无表情咀嚼来自亲妹妹喂的沙拉,心里的气顺下不少。 在饭菜上完后,这场“争妹”闹剧终于结束。 宋时珩举办这次聚会的原因也就俩,一个是把鹿时圆介绍给身边活泼的好友认识认识,她在荥川除了认识宋青生也就是他了,另一个就是给自己举办欢送会,虽然他离开也没几天。 刘佑也是知道的,好奇问了句:“宋时珩你离开荥川几天啊?” 这一问激起了惊涛骇浪,鹿时圆夹肉的筷子停住了,扭头呆然地望着他。 宋时珩就知道,所以一直没敢给鹿时圆说,等着他走了直接让周礼来他家照顾小姑娘就成,这样没良心的小姑娘肯定开心更多。 他头疼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我离开最多四天,浮京约了老师上几天表演课,再说了,我离开也请了人照顾你。” 鹿时圆听后还能接受,吸了口饮料点点头,“那谁来照顾我啊。” 宋时珩扫了某个泰然自若的男人一眼,轻飘飘答:“等人来了你不就知道了。” 鹿时圆不关心了,就以为他请了阿姨。 叶候云背地里给刘佑一巴掌,刘佑也觉得自己委屈,要打也是时圆妹妹打啊,他叶候云凭什么啊,他毅然决然决定还一巴掌。 眼看着两人又要开始了,宋时珩心累 :“酒水要点快点,周礼给免单。” 一时什么矛盾都解决了,三人一同心放在了酒水单上。 将话语听毕,鹿时圆稀奇起来了,这酒吧竟然是周礼开的,她吸着饮料鼓着腮帮子大眼睛环视四周。 雕花的墙壁同色系的地毯,上面巧妙地融入了三花喵咪元素,她又瞅瞅自己手中的饮料杯,杯子也是小猫咪伸懒腰的形象,吸管设计成小猫咪尾巴。 是家没有真猫咪的三花猫咪清吧,还是周礼开的。 鹿时圆刚刚还觉得割裂,但一圈下来,又感觉他那么温柔很像是会喜欢猫咪的人,就觉得正常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喜欢猫咪,还会专门开家清吧。 侍应生接连地端来酒水,一个个盛在玻璃杯里煞是好看,因为都含酒精,没有一杯是她的,鹿时圆吸口饮料未免有些小失落。 也只是留恋了一会,鹿时圆刚想收回视线,一只修长干净的手突然拎起一杯离她最近的鸡尾酒。 是粉蓝渐融的配色,上面点缀着薄荷叶。 是里面最漂亮的一杯,也是她一眼就相中的。 鹿时圆视线不免巴巴地跟着那杯鸡尾酒移动,直至停在男人身前的桌面上。 又见男人修长指尖拎出个空杯子,拿着那杯鸡尾酒,倒入空杯子里堪堪末了底,然后手指懒洋洋地垂下没有了动作。 鹿时圆不懂男人的操作,茫然眨眨眸看他。 周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那杯只含一点酒水的杯子,垂眸故意和小朋友撞上视线,闷笑了声逗她:“嗯?这么想喝啊?” 鹿时圆就是想喝,眼巴巴看他也不说话。 周礼浅声一笑,将杯子推给小姑娘,食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嘘”的动作,声音压得很低,“只尝一口,先解个馋好不好,以后长大再带你喝?” 她亮着眸子嗯嗯点头,又心虚地看了一眼宋时珩,宋时珩他们四个在说话,也没往这边注意。 鹿时圆慌忙将杯子送入嘴边,虽然一口不到,但水蜜桃的果香瞬间充斥在口中,甜甜的,夹杂着一丝薄荷的清凉,一点也没有酒的辛辣。 鹿时圆舍不得咽,咂咂嘴细细品了品才吞下,然后又乖又软地向身边男人道谢:“谢谢哥哥。” 小姑娘模样娇憨,周礼听后身子往后靠了靠没忍住哑笑出声。 几个男生喝着酒,开始了胡侃,讲着学校的趣事,逗得鹿时圆杏眼弯弯恢复话茬子。 李三星典型的肥仔属性,看见鹿时圆笑他也跟着姨夫笑:“妹妹多大啦,13岁?” 宋时珩听后揶揄笑着看她,“她三岁。” 鹿时圆自然明白宋时珩什么意思,他嫌她又矮又小像小孩,压根没有15岁的样子。 她直接皱着眉头:“我刚过了15岁生日。” 又觉得没有信服力,“而且妈妈说人刚出生就已经一岁了,过一个春节又加一岁,那么我现在已经17了。” 看着面前乖乖软软矮矮小小稚气未脱的小朋友,再配上她一本正经说自己17岁的样子,几个男生笑得前俯后仰。 小姑娘怎么这么好玩啊。 宋时珩哼笑一声无情吐槽:“下一届的诺贝尔化学奖应该颁给你。” 鹿时圆脑袋一抬,满脸疑惑:“?” “仅凭一张嘴实现人类平均寿命增长。” “……” 鹿时圆有些郁闷,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笑的。 宋时珩也深受这一观念荼毒的,没想到他居然落井下石。 她下意识去看周礼。 周礼也在闷笑,感受到小姑娘投来郁闷的视线,他嘴角勾着的笑意还没散,话里不知道是安慰还是促狭,“如果真得了奖,说明我们圈圈特别厉害。” “……” 鹿时圆不想说话了。 几个男生酒足饭饱,嚷嚷着要去打碟台上唱歌,因为小姑娘唱歌跑调,宋时珩起身只是随口一问周礼上来不上来。 鹿时圆动了动耳朵最先有了反应,满心期待地侧过头,迫切着他答应,心里想着周礼声音那么好听唱歌也一定好听。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杯柄,酒红色的液体在暧昧的灯光映照之下,折射出迷离诱人的光影。 周礼颓在沙发内,侧颜轮廓被酒影晕得生出几分朦胧又勾人的蛊惑意味。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摇了下头,淡笑着和声拒绝。 “我上去了谁陪我们圈圈。” 5. 暑假记 明明知道周礼话里很大意味只是找了个礼貌拒绝不上台的理由。 可鹿时圆不知道她怎么了,心脏跳得乱七八糟,似乎不听她使唤了。 她慌乱扭头下意识要坐远点离他,怕他听见自己像是要生病的心跳声。 宋时珩知道他不会同意,点了个头就上了台。 此时卡座上就剩下他们两个,是鹿时圆暗里期待的,可她却一时没了话说。 又怕周礼感受到自己的不自然,鹿时圆没话找话:“哥哥你不用管我的。” 酒杯被周礼轻轻放置在了桌面上,他随意往后靠了靠,侧了眸子垂首看她。 小姑娘眸光忽闪,本就剔透的眸子似乎被水洗了一般,更加晶莹,她婴儿肥的脸蛋不知何时染上了层浅薄的粉色,在娃娃领的衬托下乖乖巧巧。 就像李三星所说的,像是墙壁上雕刻的小三花猫咪的翻版。 周礼柔声一笑,视线和小姑娘对接,忍不住逗她说:“嗯?想听哥哥唱歌?” 鹿时圆被男人眸子里温柔的神色弄得晃了神,这是她第一次见他桃花眼里带了情绪,与平时嘴角那浮于表面的浅淡薄笑相差了太多。 像是春暖花开,万物都复苏了。 她不由自主怔愣地跟着心中的想法点了头。 周礼见她点头,嘴角弯起的笑意深了些,“好,那哥哥一会上台。” 明明只喝一点点带酒精的饮料,鹿时圆却觉得自己晕乎乎的,身边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只会呆愣的点头了。 毕竟学的是表演,宋时珩唱歌功底深厚,什么歌曲落到他口中都变得游刃有余,几乎清吧里所有的人都被他吸引了注意力,晃着脑袋跟着歌调摇动。 鹿时圆例外,她始终处于懵懂的状态,脑袋里像是被一团轻柔的云雾缭绕着。 而心脏处,她似乎听见有什么东西破芽而出,正不可遏制地生长着,涨涨而充盈,是从来都没有的感觉。 直到身边男人站起身,带动了周围空气的流动,才令她瞬间从自己浆糊似的思绪里脱离出来。 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男人挺拔的身形。 宋时珩见他过来,懒懒道:“稀罕啊?舍得开屏了?” 周礼接过了吉他手给的耳返,他偏头随意往耳朵里一塞,顺着他的话弯唇随意道:“嗯,该开屏了。” 宋时珩混笑一声,“唱不好一会儿给你扔鸡蛋啊。” 两人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他还真没听过这人唱歌。 周礼弯唇没接话,迈着长腿懒懒坐在高脚凳上,伸手将话筒调高了些。 吉他手在他侧后面问:“老板,唱什么?” 周礼一抬眼,视线向下落在角落里的人。 小朋友摇了摇脑袋,他垂眸,浅笑一声,“有什么女孩子爱听的?” 小脸似火烧般,鹿时圆随手拿了一杯新的饮料低头,也没注意急急忙往口中灌了口,借着昏暗的光线,将自己塞进沙发里。 吉他手想了想脑子里的歌单:“《timemae》?很多人点的。” 聚光灯精准无误地打在男人身上,光与影的交织下,勾得男人挺拔的轮廓清晰。 她看着周礼微点了下头,随即温柔遗憾的前奏鼓在耳膜上。 男人衬衫解了两颗扣子,又加上稍往前倾,光线斜斜在锁骨处投出一片暗影,他眉眼浸在朦胧光晕里。 与他温柔低沉的音色交织,所有人都寂静了。 “Staringatstars(凝视星辰) Watgthemoon(观望月亮) Hopingthatohey'llleadmetoyou(我希望它们能有一天能带我找到你) Waiteverynight(每晚等待) Causeifastarfalls(因为如果有一颗星星坠落) I'llwishtogobacktothetimesthatIloved(我希望能回到曾经我曾爱过的时光) ……” 他唱到最后,鹿时圆已经晕晕迷离起来了,也不知道是被男人歌声惑的,还是怎么了。 周礼下台走到沙发旁。 就见女孩窝在沙发内眼睛懵懵懂懂满是迷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异于常人的安静和乖顺。 他将眸子扫在了桌面上,女孩桌前放了杯喝得只剩一点的饮料,骨节分明的指节拿起来嗅了嗅,是果酒。 周礼整个人有些哑然,随即双肩微微泄力,无奈又好笑地弓下身。 就这几分钟没看住…… 他冷白手背贴在了女孩滚烫的双颊上,“圈圈,头疼不疼?” 鹿时圆感觉自己在一艘摇摇晃晃的船上,然后船上出现个帅气的男人,男人喊她圈圈。 他认识她,鹿时圆歪歪脑袋,“哥哥你长得好好看。” 又凑到他面前,忍不住拉他衣角,“是要跟我回家吗?” 小姑娘醉得不轻,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周礼坐她旁边示意宋时珩回来。 鹿时圆有些不满,男人不搭理她,“哥哥我可是带了麻袋呦。” 她有些自豪地补充:“用最大的麻袋来装你。” 小姑娘说着,又脑袋凑过来努力仰头看他,身子也跟着往前倾。 周礼怕她摔了,伸出手臂将她护住,低沉着声音好笑顺着她的话,“哥哥跟你回家好不好?” 宋时珩回来端了杯西瓜汁,看着小崽子醉迷迷的样子,皱眉问:“这是喝多少啊醉成这样?” 周礼扫了眼桌子上的空杯子,无奈轻笑了声,“一小杯果酒。” 宋时珩听到后无言笑了,这小屁孩真没酒量这一说,他将女孩拨过来要给她喂些代谢酒精。 鹿时圆一点也不高兴,皱着鼻子挣扎起来,一边扭头委屈看周礼。 宋时珩头疼,只好将果汁递给了周礼。 宋时珩终于不挡着她了,她重新看见了周礼。 于是乎鹿时圆开心起来,眼睛眯起了弯弯的月牙。 她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周礼怀里。 手臂被小姑娘突如其来的熊扑撞得不稳,哪怕周礼及时稳住,玻璃杯中的液体还是溅了到他的手腕上,湿润一片衬衣袖口。 可偏偏始作俑者正埋在他胸口,仰着的小脸里眸子亮晶晶的,无辜又纯净。 周礼顿了顿,无奈泄气一笑。 只好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又将不安分的小朋友扶进沙发里。 随即将吸管放在小朋友的唇边,他耐着性子放轻声音哄着:“嗯?喝口果汁好不好?” 鹿时圆眯着晕乎乎的眸子认出了这个帅气的男人,很开心地歪头露出两枚梨涡,才终于咬住了吸管。 周礼重重松了口气,才有空闲抽出纸巾潦草擦了擦湿润的袖口。 随即目光不经意落在了小姑娘的小白裙身上,刚刚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小姑娘白色的领口上也溅了几滴浅红色液体。 他又抽出了张湿巾,细致地擦拭小姑娘领口的污渍。 小白裙莫名熟悉,他动作顿了顿,朝一旁站着的宋时珩微微挑眉,宋时珩随意点了个下巴证实了他的想法。 前不久宋时珩拉着他陪他去逛街,他也没多想,结果被宋时珩拉进了女装店。 嫩粉的装修风格将两人包裹,怎么看怎么别扭。 周礼目光顿在宋时珩身上,随即了然一笑缓缓说:“你女装大佬?” 看着旁边的导购八卦地瞪大了眸,以及数双探过来的视线,宋时珩一副拽酷的表情崩得抽了抽。 他一时无言,最后觉得周礼的话荒唐般冷笑了声:“你大爷,小崽子生日快到了,我眼光不好,你替我挑件裙子我送给她。” 周礼这才含着笑意挑挑眉,若有所思,“要我准备个礼物么?” 宋时珩随意说:“今年算了吧,等她过来生日也过去了,明年有你送的。” 周礼了然,打量着玲琅满目的女装,宋时珩不少在他身边提起圈圈,加之看过她的照片,他跟着对小姑娘的印象拿了件小白裙。 宋时珩一看是长裙微微一顿,“会不会太长了?小崽子身高比你想象的要矮。” 周礼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还能多矮啊?” 宋时珩认真想了想:“一五二一五三吧,不知道最近长了没。” 周礼顿住了,有些沉默,毕竟他也没妹妹,还真没给女生挑过衣服,不知道尺码到底合不合适。 一旁的导购笑眯眯的敬业说:“小朋友穿上应该正好,刚刚及膝。” 现在见小朋友真正穿在身上,没想到还真挺合适。 鹿时圆眼睛已经睁不开,但又怕这个男人不跟她回家,她不放心地握住了周礼的一根手指, 才敢安心闭上了眼睛。 两个大男人都没见过这种情况,都从对方眸子里看见了头疼和裂开。 宋时珩扶着额头:“怎么办?” 周礼好笑:“能怎么办?” 宋时珩:“摆驾回家。” 周礼:“嗯,回家。” 刘佑三人还没玩够呢,听到宋时珩说要回家,他刚想说怎么这么快要走,就见窝在沙发里安静的小姑娘。 他们赶忙过来:“我可怜的妹妹怎么了?” 宋时珩指了指桌子上的杯子,三人登时明白了。 刘佑:“李三星你点了酒还不喝完?!” 李三星震惊:“我点了几杯啊?而且妹妹喝的酒叶候云要去了!” 叶候云:“什么鬼,刘佑说剩下的酒他喝!” 眼看着三人又要开始了,宋时珩忙示意周礼将小姑娘抱起来离开。 见两人不管他们了要离开,一行三人也跟着急忙忙出了“有氧”。 因为宋时珩要开车,他就没喝酒,转过身,目光在身后三人脸上逐一扫过,问:“自己能叫车吗?” 三人满不在乎地点点头,摆摆手说:“几杯鸡尾酒怎么可能醉。” 看着他们坐进出租车渐行渐远,宋时珩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发动车子,他视线往后扫了眼,小姑娘在后座闭着眼睛很安静,一只手紧紧地牵着周礼的食指。 宋时珩放下心来开车。 小姑娘手心圈得他很紧,周礼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发现女孩手掌真的小巧,费力才能圈住他整根手指。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自己另一只手,蜷住,这下对比更明显,女孩拳头还没他的一半大。 周礼喉间突然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气音,慢慢收了手。 车子停在了周礼家门口,街道两旁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给周遭事物蒙了一层柔和的纱。 周礼小心翼翼地要将手指抽了出来,可没想到睡着的小姑娘也格外敏感。 他手指刚动了动,鹿时圆立即睁开了湿漉漉的眼睛,她先下意识看了一眼两人相牵的手指,又茫然地看了看他,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她委屈巴巴:“你答应我了为什么不跟我回家?” 小姑娘的记忆还这么好倒是让两个男人愣住了。 周礼看了一眼宋时珩,宋时珩心领神会,二话不说重新发动车子,朝自家方向驶去。 周礼轻轻勾了勾被女孩紧握的食指,哄小孩一样,“哥哥不回家,哥哥跟你回家。” 鹿时圆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从周礼家到他们家开车也没两分钟,到了家门口周礼小心翼翼将女孩公主抱出来。 小姑娘很轻,窝在怀里安安静静的也没什么重量,他空出手指解了锁抱着小姑娘进了家门。 宋时珩去停车了,即便知道鹿时圆房间在哪他也不方便直接送小姑娘回房间。 只好将小姑娘放在沙发上,将手指轻轻抽离。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在车上说的话起了作用,这会儿小姑娘对他信任的紧,终于舍得松开了,安静蜷在沙发里。 宋时珩回来浅浅将眸子落到周礼身上,便将小姑娘抱上了楼。 周礼明白他有话要说,就独自待在楼下等了会儿。 宋时珩下了楼就见周礼懒懒窝在沙发里,搭在膝上的指尖夹着根烟,并没有点。 没了笑容遮挡,他神色淡淡,又因为喝了酒,多了几分倦懒感。 似乎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两样。 好多话翻涌在喉咙间,宋时珩还是顿了顿,什么也没说出口。 看着好友嘴张了又合,最后归于无言,周礼浅浅一笑,又慢条斯理地将烟插进烟盒里,他站起身来:“没事我回去了。” 他要走,宋时珩站起身来要送他,周礼也没管,任由他跟着。 出了门口,宋时珩突然叫他:“周礼。” 周礼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昏黄的路灯打在他身上,又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莫名显得有些孤寂。 他眼睛被夜色遮掩,宋时珩看不出情绪,只听见他很淡地应了一声:“嗯?” 宋时珩到底不放心,“小崽子交给你了,好好带娃,这几天别想这么多。” 周礼了然,发丝垂在额间,他弯了弯唇角。 “知道了。” 6. 暑假记 鹿时圆是在中午十一点半醒的,醒来时脑袋带着隐隐的眩晕感,昨夜醉酒后的所作所为也一通地往她脑袋里挤。 她先是眼睛呆滞茫然了几秒,然后蹬蹬腿在被子里嚎叫不止。 为什么自己只要遇见周礼就会犯糗! 先是在机场看呆眼,又是喝醉拽着他让他跟自己回家。 怎么能这么傻这么痴啊? 可,可是。 鹿时圆停下扑腾的双腿,双腮浮上两朵小红云,她脸颊慢慢闷在被子里,又忍不住卷着被子在床上翻来滚去。 他给自己唱歌了。 就是给自己唱的吧。 嘿嘿嘿! 鹿时圆忍不住探出脑袋。 脸蛋红红地拿起手机开屏,在音乐软件中搜索昨天周礼唱的歌,果断添加喜欢。 一边播放着这首歌,又有什么掉进了脑袋里,她抿抿唇瓣再次愣住了。 鹿时圆瞳孔慢慢阔大,羞涩的脸蛋上又多了几分迷茫。 而且他,是不是抱了自己啊。 鹿时圆双腮通红,突然觉得尴尬点也没什么了,毕竟他可是抱了自己。 但是又别扭地想,他只是抱了自己一下,自己用不着这么高兴的。 心里的那株小芽长大了,别扭又窃喜地,在心脏扎根茵茵摇曳着。 虽说心里是那么想的,但她还是止不住地心情好,一蹦一跳下楼喊宋时珩。 没想到喊了几句还是没人应,鹿时圆抬手揉了揉在床上滚了一夜炸成团的头发,恍然想起今天宋时珩似乎要去浮京。 她停在楼梯阶台上,看着自己的拖鞋情绪有些失落。 他居然一声不吭地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鹿时圆决定等他回来自己要半天不理他。 闷闷地下楼,没想到听到一串脚步声。 宋时珩还没走吗? 鹿时圆停住脚步,试探地喊:“哥哥?” 男人惦着热好的饭菜正从厨房出来,他腕骨凸起,身姿比宋时珩要高挑几分,整个人透着出股慢条斯理的贵气。 听到声音后周礼掀起了眼皮,和台阶上僵住的小姑娘对视,他懒懒点头勾了丝笑。 接着拖着倦懒的腔调不紧不慢接话:“哥哥,在呢。” “!!!” 鹿时圆在看到是他后有几分石化,她僵直站在台阶上没了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问:“哥,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看着女孩逐渐自闭的样子,周礼有些好笑。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哥哥听你话呢,跟你回了家,不然你说哥哥赖账怎么办。” “!” 鹿时圆崩溃转回身,紧接着逃也似的,将乱七八糟的脚步声留在了台阶上。 看小姑娘的反应,周礼无奈闷声低笑,情绪挺好地将早餐摆盘,等待着收拾好情绪的小姑娘下楼吃饭。 鹿时圆慌不择路跑回房间,惆怅地拿脑袋一下一下撞着门。 自己为什么不换身衣服洗漱好再下楼?为什么要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穿着昨天没换的衣服?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懒啊?根本不像外在的那么好。 鹿时圆又重新爬回床上,觉得现在只是场梦,等自己醒来就好了。 可宋时珩适时打来的电话打破了这一通幻想。 “酒醒了?” 鹿时圆不想说话。 “周礼来了没?这几天他来照顾你,你记得听他的话。” 鹿时圆惊了,苦巴个脸在床上滚来滚去,“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知道小姑娘应该在某人面前犯了囧,宋时珩懒飘飘道:“不想让他来?ok,我现在就让他走。” 鹿时圆才不要,她屈辱地哼唧,“我才没有说!不想理你了,再见。” 看着瞬间被挂断的电话,刚有了落脚地的宋时珩真被气笑了。 他手机揣进兜里,得嘞,养了个白眼狼。 再怎么样还是要下楼的,鹿时圆有些后悔自己一言不合地拔腿上楼,这样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心虚啊。 可是她做都做了为什么要心虚,更何况她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 对,她就是什么都不记得。 给自己洗脑成功,鹿时圆洗漱完特意换身好看的衣服,这才大摇大摆下楼。 可真当她下了楼,看到曲着长腿坐在沙发上敲动键盘的周礼时,所有的理直气壮刹那间被不知是羞赧还是心虚的不自在侵占。 鹿时圆停下步子踌躇不前,磨着鞋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小人儿在身后站了半响也没上前的意思,周礼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松弛地往后一靠。 鹿时圆还没准备好怎么面对他,就这样对上了男人勾人的眸子,她一慌开始口不择舌起来:“我喝醉了昨天的事什么都不记得的。” 周礼听后偏头低低一笑,笑完后他又貌似很善解人意地温和说:“哥哥知道,所以哥哥刚刚才提醒你的。” 迎着男人还含着促狭的眸子,鹿时圆才不信他会相信她的话。 不想让自己的形象在他心底这般,鹿时圆固执地想要为自己理论几句。 她眼睛扭捏地不去看他,小声地为自己证言,多了几分幼稚的坚持,“反正我喝醉了,而且我平时很精致的。” 这个年龄段的小朋友已经开始注重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了。 周礼很耐心地听着,听她说完,周礼认真地点头,弯唇道:“哥哥也觉得,我们圈圈是一个很漂亮很精致的女孩子。” 鹿时圆微微发怔,脸颊突然开始发烫,她不由得用手背蹭了蹭,“是,是的。” 周礼见状闷笑,“那我们圈圈可以去吃饭了么,算是给哥哥个面子。” 鹿时圆感觉她现在有点手足无措,点点脑袋去了餐桌。 往嘴里塞了一口锅包肉,她也是有些期待的,周礼今天带她,而且只有他们两个,会带她去哪里玩。 等她吃好饭,挪到沙发上,周礼仍在码键盘,她茫茫然地看并看不出什么。 周礼温和说:“先等哥哥两分钟好不好?” 鹿时圆自然点头同意,于是乎在沙发上乖乖等了两分钟,周礼才从电脑中抬起头来。 鹿时圆见状问:“哥哥我们今天干什么呀?” 清楚记得宋时珩给他安排的任务,周礼屈指最后敲了下鼠标,垂眸望着小姑娘期待的眸子。 他声线温柔慢悠悠反问:“那我们圈圈想干什么?” 周礼这样问了,十有八九就会听她的安排了,鹿时圆抿着唇角笑,但还是觉得要矜持矜持。 她清清嗓音:“我觉得在家就好。” 身后翘起了小尾巴,鹿时圆仰着脑袋看他,乖乖等待来自男人的夸赞和反驳安排。 可谁知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哥哥也觉得在家就好。” 怎么和自己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鹿时圆呆了,她舔舔唇瓣眼巴巴望着他,“我觉得还可以考虑考虑的。” 周礼闷声笑了。 鹿时圆觉得那带着气音的低笑有形一般磨进她慢慢泛起粉色的耳朵里。 然后男人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进,他伸出了修长骨感的手掌,落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男人下手温柔,不同于宋时珩平常粗糙随意甚至带着恶意的蹂躏,轻轻的触碰像是抚慰,有一种被珍视的甜蜜感。 “我们圈圈想在家,那哥哥陪你在家。” 他勾着惑人的笑颜直直望进她的眼睛里,鹿时圆被蛊的忘了自己最终的诉求了。 等男人手掌离开了自己的脑袋后好久,鹿时圆才后知后觉地被小鹿乱撞的心跳声踏醒了神。 她缓缓转动晕乎乎的脑袋:他刚刚是不是偷换概念了,自己没想在家啊,他的话好像成了她非常想呆在家,他反而为了她委屈陪她在家啊。 可又一想,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家也挺好,可以在一起打游戏看电视的。 都是一样的。 鹿时圆轻而易举地想开。 于是乎她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特意挑了一个双人游戏的游戏碟插进光驱,拿着手柄回到沙发上。 又状似无意地将另一只手柄推到男人身前,很刻意地说:“忘了这是双人游戏了。” 可周礼没有回话。 鹿时圆不甘心地提高了音量,“可是我只有一个人怎么办。” 周礼还是没有声音。 鹿时圆侧头,想看看周礼到底在干嘛。 可男人静静地望着电脑屏幕也没做什么,只是神情有些难过? 鹿时圆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神情,可能就是难过,她玩游戏的兴致全无,没忍住小声关心问:“哥哥,你怎么啦?” 男人像是难以启齿一般,犹豫了好几秒才开口,“高三快要开学了,开学就要测试,哥哥玩了一个暑假,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鹿时圆也不知道怎么办。 她开学要上高一,而且高中知识她现在预习的也是高一要学的,后期内容她做试卷虽然有涉及,但春锡和荥川两个地方的高考试卷也不一样。 她正绞尽脑汁地想办法,男人又开口了。 “哥哥最先考的是高一的内容。” 鹿时圆听后担忧的心脏重重落了下来,这她还是能帮一点忙的。 她瞬间说:“那你等等我,我会的,我有这方面的卷子。”鹿时圆蹬蹬上了楼梯,周礼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小姑娘着急忙慌的背影上,摇头无奈哑笑了声。 鹿时圆将自己所有的卷子统统拿了下来,全部撂到桌子上,“哥哥,你哪科不会?” 周礼扫了眼卷子,低声叹口气:“怎么办圈圈,哥哥都不会。” 都,都不会?! 鹿时圆彻底惊了。 周礼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学霸,怎么比宋时珩学习还差啊。 明年他就要高考了,鹿时圆都担心他能不能考上大学,突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 她一脸沉重地说:“哥哥,你需不需要我帮忙啊?” 周礼状似很认真地在思考,“要不你先做会卷子,特别是对自己也有难度的,都需要先搞懂,哥哥也找找自己特别不会的题,然后问你,好不好?” 鹿时圆认同地点点头。 毕竟离周礼开学没多少天了,现在时间紧任务重,不仅是她,周礼也需要把试卷的内容尽量都搞懂。 她拿着笔闷在卷子里,不再敢有任何犹豫,怕浪费时间。 周礼垂眸看着轻笑一声,装模做样地拿起小朋友的一套卷子随意地翻看着。 小姑娘字迹圆润柔和,做题也习惯把演算步骤规规整整地写在卷子上,很少用草稿纸。 鹿时圆埋头做了一个多小时,手中卷子翻了一页又一页。 周礼始终留意着,怕她眼睛累,他伸出食指,叩了叩桌子:“累不累圈圈,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儿打打游戏?” 要搁平常鹿时圆满心扑在游戏上,哪里会有心思写作业,可现在鹿时圆觉得游戏简直是周礼路上的绊脚石。 她现在身兼重任,周礼既然信任她,她就要对他负责,那作为周礼的老师,不仅自己要克制住,也要带着周礼克制住。 她摇摇头,语气严肃说:“哥哥,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不能总想着打游戏的。” 话刚说完,小姑娘将游戏手柄放进抽屉里,立即又埋起头去。 周礼微微挑眉,有些哑然闷笑,没想到自己竟被小姑娘教育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哥哥这个人学多了会学不进去,必须劳逸结合,而且悟性比较好,有时候不用别人讲题,单是看别人的答题步骤就知道怎么做了。” 鹿时圆不相信,觉得周礼是在找借口,就像自己不想学习应付妈妈时一样。 她停顿下笔,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学习是自己的事,一定要脚踏实地,哥哥,你不能总想着偷懒的。” 周礼的动作彻底顿住了,他总算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指随意拿起小姑娘的一份试卷:“要不哥哥做题给你看看?” 鹿时圆也觉得必须纠正周礼偷懒的坏习惯,她点点头同意。 周礼翻到小姑娘刚写完的一张物理卷子,锁定了选择题的最后一道大题,装模做样扫了两眼,他盖住小姑娘的解题步骤,拿起笔,将答案轻而易举地写了出来。 他速度太快了,鹿时圆都觉得他在瞎胡写。 可男人写完了,将草稿纸推给她,她一看竟然步骤全对了,甚至解题思路也和自己不一样。 这太冲击自己的认知了,在鹿时圆的印象里从来没有一个学渣能看她难题答题步骤就能将题搞明白。 她认为周礼只是赶巧,不甘心地将数学卷子给他,并亲自挑了一道题。 自己写这道题的时候都思考了好久,鹿时圆不信周礼还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写出来。 可男人轻描淡写地扫了眼题,又不到一分钟将答案步骤写了出来。 鹿时圆认真看了看男人的解题步骤,简直不敢相信。 片刻后小姑娘抬起头,望向他的眼睛已经带着星星点点的崇拜了。 小姑娘抿了抿唇,神情严肃得有些可爱。 “哥哥,你真的好聪明啊。” 周礼忍住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手指随意地绕着笔,继续逗她:“但是没办法,别人都觉得哥哥是笨蛋,不想辅导我,也就我们圈圈相信我聪明了。” 他又欲言又止:“不过哥哥现在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有点基础,但是自制力不高。” 鹿时圆现在十分同情周礼,又觉得自己在拯救一个人被埋没的人才。 唇角偷偷翘了翘,她认真对周礼说:“哥哥你放心好啦,有我在,你肯定会进步的。” 看小姑娘翘起的一撮呆毛,周礼笑了声,“进步啊。” 又没忍住逗她,“说不定哥哥还真能考个第一。” 鹿时圆呆愣愣看他。 周礼闷笑一声,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宋时珩总喜欢逗弄小姑娘。 7. 暑假记 周礼离开时,是晚上八点半左右。 起身前,他看了眼落地窗外沉下来的天色,若有所思了会儿,续而转头看向身旁的小朋友。 “晚上自己可以么?”他屈指轻叩了下桌角,“需不需要我留下来陪你?” 鹿时圆从卷子里抬起脑袋,茫然眨了眨眼。 等将男人的话消化了,她莫名有些耳热和兴奋,很想答应让他留下来。 不过刚冒出头就被她摁了下去。 自己又不是小孩子,哪里还需要人陪着过夜,而且她也不想让周礼觉得自己是个还需要有人照看的小孩。 “不用了哥哥,我自己可以的。” 而且鹿女士经常出差,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过夜。 小时候怕黑,会跑到楼下邻居云溪月家借宿,后来次数多了,她也就习惯了。 周礼观察着小朋友,见她眉眼明媚神情也放松,没有半分勉强,便支着下巴笑起来,“我们圈圈这么厉害啊。” 鹿时圆被他说得脸热,“我都多大啦。” 走之前周礼不放心地在小姑娘手机里保存了自己的号码,叮嘱道:“晚上有事情记得给哥哥打电话,还记得我家门牌号么?” 鹿时圆想了想,乖巧答:“西江月18墅。” 周礼称赞地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才放心离开。 目送周礼的身影消失在玄关,鹿时圆揉了揉眼眶,深知自己的任务重,也没松懈,脑袋重新闷在卷子里。 只用一天时间,鹿时圆都觉得不可思议,她效率惊人地搞懂了一整套数学试卷,除了物理剩下的科目都是不太吃力的了。 将试卷整理好,她不由得眉眼弯弯很是骄傲,欢喜地期待着明天见到周礼,将试卷亲手交给他。 这样他搞懂一定会进步的。 心里规划的很清楚,可真正到了第二天,鹿时圆躺在床上玩了会手机,窝在空调屋里却犯了懒。 她生出懈怠,没那么想做试卷了。 一犯懒她就开始为自己找补:自己已经将一整套试卷写完了,周礼看完搞懂也会花上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她间接地也完成了妈妈布置的任务。 那么今天就可以不用太努力,她完完全全可以在家或者出去玩。 可她刚在周礼面前树立了一个好形象,并不想让他失望。 鹿时圆苦恼地在床上滚了滚,纠结得不行。 脑袋里开始搜刮歪主意。 突然间灵光一现。 她慢慢停下动作,摊在床上。 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让周礼陪着,又能暂时不用写卷子。 装病。 鹿时圆摇头叹气,窃喜感叹自己果然聪明。 便不再犹豫,掀开被子下楼,从医药箱里翻出水银体温计,接了杯热水,迅速爬上了楼。 头一次干这种事,鹿时圆有点心虚,头疼地挠了挠头,纠结给体温计上什么度数。 高了怕周礼搞不好带她去医院,这样不就穿帮了; 低了又怕周礼不重视,虽然他不重视的可能性很低。 想了想,她最终将度数确认在了三十七度五。 不知道昨天周礼具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所以今天他来的时间也不好判断。 但鹿时圆还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关上了空调,裹着被子将自己包成了一团。 等脑门上闷出一层薄薄的汗,她正想踢掉被子喘口气时,楼下玄关终于传来了开门声。 她窝在床上乖乖等了两分钟,楼梯却始终没有脚步声。 怕周礼又像昨天一样在楼下等她下去,鹿时圆卷着被子攥着体温计,费力地到台阶上坐下。 努力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才敢蔫蔫地喊人。 周礼正在翻看昨天她写完的试卷,意外听见小朋友的呼喊,还有些意外。 今天小朋友醒得挺早。 他跨步走向楼梯,刚到拐角,就见小姑娘卷着被子“有气无力”地坐在最顶处的台阶上。 没等他开口,鹿时圆先吸了吸鼻子,“哥哥对不起,我发烧了,今天没办法写试卷了,但是你放心,临到快开学我一定会写完的。” 他不动声色打量过去。 小姑娘半掩在被子里的脸蛋泛着热红的粉嫩。 睫毛垂着,心虚地不敢看他。 又想到宋时珩嘱托的话,“你别心软,她戏最多,不想做的事能有各种法子应付你。” 周礼眸中无奈弯出点笑意。 长腿迈上几级台阶,顿在小姑娘下方,周礼微微弯下腰,视线压低了看她。 “这样啊,”他拖长语调佯装失落道,“那太不巧了,今天哥哥打算带你出去玩,既然这样,我们只好去医院了。” 鹿时圆本来就很心虚,谁知周礼今天没打算让自己写卷子。 她愕然,生怕周礼带她去医院,慌忙把手背后藏起来温度计。 “我我现在没事了,”将身上的被子挣脱掉蓦地站起身,她手背贴了贴脑袋,着急说,“也就是昨天晚上有点低烧的,现在我温度很正常的,不信你摸摸。” 将小姑娘忙里忙慌的模样收尽眸中,周礼眼底的笑意愈发明显,但面上仍是一副关切的神情。 他顺从地伸出手,贴在了鹿时圆的额头上。 “确实不烫了。” 周礼收回手,故意在“烫”字上压了压音调,注视着小姑娘僵硬了一瞬又隐含着紧张的眸子,他眼底笑意更浓,才慢悠悠将下面的话说出来,“那哥哥能放心地带你出去玩了。” 鹿时圆紧提的一颗心慢慢落了下来,瞬间大松了一口气。 周礼过来时拿了一个托特包,鹿时圆以为他装了笔记本电脑,结果拉链拉开,里面只有一些纸巾湿巾之类的必需品。 正纳闷,头顶突然落下来轻轻的力道,她下意识仰起了脑袋。 男人掌心正落在她的脑袋上,俯身说话间带着点哄小孩的温软尾音,“水杯外套什么的装包里好不好?” 鹿时圆听话地把水杯外套塞进包里,有些耳热. 又乖乖伸出双手,让周礼挤了一泵防晒乳在手心。 边涂防晒,鹿时圆看周礼将书包装鼓,随即他手腕一转,把她写完的数学试卷也装进包里。 鹿时圆呆愣愣愕然。 周礼既然带试卷,那她是不是也要带试卷? 小姑娘的情绪都表现在脸上,犹豫看他两眼,她十分抗拒地盯着自己没写完的试卷,脑子里应该经历了一场拉锯,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将卷子塞进包里。 周礼今天确实是真打算带小朋友出去,可现在的天气室外运动怎么看都会中暑,只能转到室内,室内的话也能让小朋友稍微写点试卷,这样以后也能轻松了点。 他忍俊不禁,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出发?” 刚刚还蔫吧吧的小姑娘情绪瞬间转晴,重重点了点脑袋,“出发。” 出了门,鹿时圆故意落后周礼两步,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举起手机飞快拍了张周礼的背影。 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她有点慌神,又觉得烫手,为了缓解心虚,她便把这张照片发在了QQ空间上。 趁周礼取车的间隙,她站在遮阳的树下编辑QQ空间文案。 【他的背包(试卷)】 点击发送。 刚发送没一会儿,已经八九个点赞了。 闺蜜云溪月第一个评论:他?他是谁?是你哥哥吗? 蜷在周礼车上副驾驶的鹿时圆蹭了蹭脸颊,想了想:宋时珩的朋友,算是哥哥吧。 吃完饭,已经待在甜品店好久的鹿时圆万万没想到,周礼说的带她出去玩,目的地就是这儿。 虽然装修小清新,甜品也好吃,但鹿时圆小脸恹恹地趴在云朵造型的桌面上,像窗外被烈日炙烤得有气无力嘶叫的夏蝉一样,很是泄力。 周礼自然看得出来,可带小朋友写作业本来就是一件头疼的事,他只能想方设法地哄骗着。 指尖触了触小姑娘软软的脸颊,他带着商量地温和说:“哥哥觉得一定要今日事今日毕,所以今天你陪着哥哥看几页试卷,今天下午和明天哥哥听你安排好不好?” 尽管有些小失落,鹿时圆还是手心柱起了脸蛋,无精打采地拿起了笔缓慢点了点脑袋。 周礼见状轻轻一笑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给小朋友点了冷饮冰淇淋,尽量让她开心一点。 吸了口冷饮,鹿时圆强迫自己振奋起精神。 这股劲没维持一会儿,鹿时圆又蔫巴巴起来,整个人软绵绵地陷进了沙发里。 昨天卷子写的太多了,鹿时圆现在感觉自己已经被抽干了魂。 她杏眸漫无目的地看看拍照打卡的客人,又瞅瞅透明窗外的行人,最终还是被周礼吸引了注意力。 < p>阳光被树叶筛落成无数的光斑,在他周身明明灭灭地跃动,含糊地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 他眼睑淡淡垂落,视线放在试卷上,偶尔拿笔圈勾着。 时光落在他身上都变得慢悠悠了,又格外温柔。 鹿时圆一时忘记了呼吸,静静趴在桌面上。 蝉鸣渐渐消失,连人声都变得模糊。 世界静的好像只剩自己的心跳声。 鹿时圆抿抿唇瓣,突然有些慌张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干什么,只好仗着周礼在看卷子,她欲盖弥彰地拿起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她脑袋发白,不知道要干什么,只好随意点开相机。 拍窗外拍周礼,最后将镜头对准自己又胡乱一通拍。 又突然停了下来,鹿时圆心虚地侧过身,挪远了点,由着红晕爬上脸颊。 将镜头对准自己,露出大半张脸,她手指有些颤抖地调整手机角度。 等镜头框进周礼的身形,鹿时圆手指弯曲,在脸颊前面比了半颗心,能正好将他一半脸圈进画面中央。 鹿时圆迅速摁下快门,将那一瞬间定格。 照片拍完后好久鹿时圆还一阵发蒙,唯有兵荒马乱的心跳声告诉了她刚刚自己做了什么大胆的事。 又恍然懂得了藏在内心里只有自己知道的少女心事。 她好像,是喜欢上周礼了。 鹿时圆突然脸颊发烫羞涩,不禁想这张照片要是周礼没删除,那就算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藏在周礼手机里,她将少女心事不那么光明地表达出来的。 只关于他们两人的合照。 是少女第一次萌发的爱意,幼稚又大胆地,向世界探出了头。 心虚地玩完了周礼的手机,鹿时圆缓了缓慌张的情绪,后怕的疲惫劲上来,于是没忍住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可慢慢地,困意突如其来。 周礼再次抬头时,小姑娘仰着脑袋陷进沙发里,已经睡得昏天黑地了。 男人微愣了下,随即清俊的眉眼无奈地弯出点笑意,摇摇头,起身找店员要了块毛毯。 把小姑娘送回家后,周礼又驱车去了趟公司,归家时夜色已深。 月光稀薄如纱,艰难地穿透云层,洒落在大理石铺就地板上,又被黑暗吞噬的所剩无几。 偌大房子里安静的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周礼没开灯,借着月色习以为常的换鞋进了屋。 走到茶几旁,他拿了桌面的遥控器将电视打开,一时之间空寂的客厅被电视机里的声音覆盖,他神色浅浅。 第一时间冲完了澡,他简单裹着浴袍,顺手捞起一条干毛巾,一边随意地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向沙发。 恰在这时,桌子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周礼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宋时珩懒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小崽子作业完成的怎么样?” 周礼随意靠在沙发扶手,“昨天骗着写完了一套试卷,今天小姑娘兴致很蔫。” 宋时珩不可思议,“可以啊,小崽子拖延症这么重,一套试卷,要是让我监督,没有鹿女士每天检查的话,她别说一页,一题也不会写。” 周礼无奈地笑了下,“哄着骗着呢。” 宋时珩又犹豫了会儿,才问:“你呢,好不好?” 周礼仰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与淋浴间截然的强度刺得他眯起了双眸。 他抬起手臂用手背挡了挡光,缓了会儿,才轻笑一声,“有小朋友在呢,真没事。”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宋时珩挂了电话。 房间里再次归于寂静,空得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声。 周礼看着天花板发了会愣,又突然想到什么,他指尖点开了相册。 今天鹿时圆拿他手机拍照,他不是没发现,只是小姑娘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兴致他也没忍心打扰。 指尖点开照片,先入目的就是小姑娘心虚拍的两人的合照。 小朋友粉团子似的脸蛋面对镜头羞涩地笑着,还不忘伸手在脸颊处比了个心。 头顶一撮呆毛炸起来,透露几分紧张心虚。 周礼看着照片,眼底晕开笑意,不自觉轻笑出声。 小朋友似乎并没有发现,拍这张照片时他恰巧抬了头。 望向镜头里的小姑娘。 眼神里藏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温柔。 8. 暑假记 鹿时圆一觉醒来收到周礼的微信好友添加申请时,兴奋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虽然清楚两人迟早会互加微信,但也不妨碍鹿时圆心里美滋滋地冒起了甜泡泡。 她点击同意,然后盘腿坐在床上,掌心拖着圆润的下巴,她凝重着表情盯着周礼头像上的小三花猫咪陷入了沉思,在想给周礼什么样的备注合适。 她不想备注周礼哥哥,感觉太普通,和别人区别不开,又不想太刻意,怕心底悄然升起的秘密被人发现。 脑袋里灵光一现,有个字浮现出来,一时之间,鹿时圆脸蛋变得红扑扑。 她带着点儿羞赧,脸颊上的温度烫得她不适应地蹭了蹭怀里抱着的枕头,将备注打了出来。 他。 是她连名字还不敢轻易对外人宣之于口的。 藏匿在心底的喜欢,又忍不住拿来偷偷炫耀的,他。 等她指尖都在发羞地备注好,鹿时圆才满心欢喜地点开男人的头像。 最先吸人眼球的是冷白色的手背,略宽,显然是个男生的手。 他食指微微抬起,柔软蓬松的小三花将脑袋亲昵地歪倚在那根食指上,眨着一只圆圆的眼睛在wike,鹿时圆觉得它和自己一样可爱。 照片似乎拍摄的时间有些久了,画面都微微发糊。 刚观察一会儿,手机上方消息弹跳出来,是周礼的消息,鹿时圆迫不及待点开。 看到内容的一刹那,鹿时圆眸光暗淡,情绪截然相反地闷闷起来了。 他:【抱歉圈圈】 他:【哥哥今天有事来不了了】 他:【等哥哥忙完回来,再补偿你好不好?】 鹿时圆垂下睫毛,眼圈委屈地发胀。 拽了拽身上柔软的被子,她将手机屏幕朝下反扣在床边,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又说话不算话。 她满心委屈,有点不想搭理周礼了。 可是仅一会儿,鹿时圆就忍不住伸手将手机摸了过来。 房间里的窗帘拉的严实,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散发出来的微弱光亮,给她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薄光。 鹿时圆咬着唇瓣,唇角向下,即便带着点小情绪,她还是忍不住给男人回了消息。 圈圈圆圆:【知道了】 圈圈圆圆:【哥哥这是你第二次说话不算数,我都记着呢】 周礼回消息很快,这次他发的是语音。 鹿时圆将手机音量调大,才点开男人的语音。 是男人惯常的温柔音色,却把她的小情绪认真当回事,“哥哥也帮你记着好不好?相信哥哥,下次答应你的事哥哥一定会完成。” 鹿时圆耳尖微微泛红,她控制不住翘起唇瓣又听了一遍。 却敏锐地发现周礼声音的背后带着沙哑的疲意感,还混着混沌嘈杂的背景音。 他似乎在外面还很忙碌,鹿时圆原本心里的那点小委屈瞬间消失得干净。 紧接着,男人又发来了消息,是一个与他年龄极其不符的带有明显哄慰意味的“拉钩”的表情包。 鹿时圆眨了眨眸子,她翘着唇瓣,立即搜索着表情包,选了一个拉钩盖好章的发给他。 发完后,她又听了一遍语音。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周礼情绪有些不对劲。 她神情凝重地打了一段话,在要发出时有些犹豫,内心挣扎了一会,她最终长按删除键将话语全部删除。 周礼并没有告诉自己他发生了什么事,贸然前去问只会给他增加烦恼。 思索再三,鹿时圆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发过去。 用表情包来代替她,不那么刻意地,关心他。 将小崽子的微信推给周礼后,宋时珩估摸着时间才给小崽子打电话。 小姑娘在这个城市并没有什么朋友,家里还只有她一个人,宋时珩还是对她不怎么放心。 “今天自己在家能行么,我让刘佑他们三个过来陪你?” 鹿时圆望了会天花板想了想才懒绵绵地拒绝:“不用啦,我在网上买了好多东西来装修房间,正好今天有空嘛。” 一天之内,自己的审美连续被打击,宋时珩有些受挫。 他眯了会眼,自嘲笑了下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你自己可以吗?等我过几天回家再弄?” 鹿时圆看着自己五颜六色粉色的房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宋时珩,你来帮我装修的话我就可以考虑直接换房间了。” “……” 宋时珩凝噎嘴角抽了抽:“行,你弄得时候小心点,今天也别乱跑,出去记得给我报备。” 鹿时圆敷衍地嗯嗯点头,切换了手机页面点外卖。 感受到小姑娘的敷衍,宋时珩一声冷笑,他离开两天了小姑娘真对他一点也不想念,聊了没几句就开始搪塞了。 宋时珩又对小姑娘叮嘱了几句自我怀疑地挂断了电话。 鹿时圆看着被挂断的屏幕,撇了撇嘴,觉得宋时珩太无情了,和她没聊几句就这么挂了电话。 她摇摇头从床上挺起来,刷牙洗脸后,又下楼拿出快递柜里的快递接连几次的搬运。 将一些突兀饱和度高的粉色物品全部替换掉,又增添不少其他颜色来中和,鹿时圆叉腰点点头看着自己最终的劳动成功,自我感觉十分不错。 等听见肚子响起了咕咕声,鹿时圆扫了眼桌子上的闹钟,才惊觉已经中午了。 对焕然一新的房间拍了张照片发给宋时珩,她决定午餐出去吃,趁机摸索周围的环境。 鹿谨平日里对她看得很严,尤其针对宋青生,千防万防。 两人离异多年来,鹿谨只允许宋青生跑到春锡来看鹿时圆,从不允许她去荥川。 如果不是鹿谨因为工作原因被派到美国,她没人照顾,鹿谨是不可能松口让她来荥川上学的。 自然她对荥川这个北方城市也很陌生。 于是乎戴着遮阳帽换了凉鞋就出了门。 在小区里找了家便利店买了根雪糕,她边吃边悠闲观察小区。 西江月是由前面的高层住宅和后面的别墅区两部分构成,别墅区单独隔开,但人行道的出口要从高层住宅区穿过,所以从家距离小区门口还是有段距离要走的。 不过出了小区斜对面就是她开学要上的学校荥川一中。 因此周围饭店很密集,五花八门,让人瞧得眼花缭乱。 鹿时圆也不知道自己要吃什么了,干脆点兵点将,最终的结果是一家装修朴素的面馆。 她在春锡的学校周围很难看见面馆,但荥川却很多,这是鹿时圆第一次见证了南北方城市饮食方面的差异。 鹿时圆进了店里才发现只有自己一个客人,不过现在是暑假也很好理解。 店里只有一位鬓角花白的奶奶,看见鹿时圆后,她慈眉善目热情问:“小朋友吃什么啊?” 鹿时圆看着墙上的菜单,选了个刀削面。 奶奶一听,眼睛眯成了缝,自豪地说:“我做的刀削面可是学校周围最受欢迎的。” 鹿时圆称赞了一番,模样瞧着很是乖巧。 奶奶看得心花怒放,哪怕小姑娘点了个小份,她还是做了一大碗面。 她刚将面端了出来,鹿时圆就慌忙去接了,小姑娘拍张照迫不及待地尝了尝,随即双眸亮晶晶地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口齿不清地说好吃。 奶奶笑眯眯地说:“好吃就常来,以后人多了奶奶给你插队。” 鹿时圆弯弯笑眸连连点头,然后拿出手机,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将拍好的照片发给周礼。 他接连陪伴了自己两天,突然今天不在了,鹿时圆还有些不适应。 而且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圈圈圆圆:【这是我今天的午餐,奶奶人好好,面也很好吃!】 周礼没立即回她话,等她撑得肚皮圆圆,一碗面吃干净起身要走时,他才发来了消息。 他:【的确很好吃,哥哥以前也常来】 鹿时圆有一点点窃喜,自己也算意外发现了周礼的一个小爱好。 圈圈圆圆:【嗯,以后开学了我们一块吃】 他:【好,哥哥答应你】 他没有发语音,鹿时圆并不知道他现在得情绪怎么样,但他回她话了,是不是代表着没太大问题? 又怕再打扰他,鹿时圆只好收了手机。 她原本还打算吃完饭在周围逛逛的,可今天的太阳火球一样,她刚从店里出来就热出了一身汗,鹿时圆还是放弃了决定回家。 回家后她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可打了一会儿,她又觉得索然无味。 于是趴在桌 子上恹恹写起了卷子。 在晚上的时候,鹿时圆又忍不住点开周礼的微信。 可看了看消息,鹿时圆觉得自己今天发的有些频繁了,而且已经很打扰他了,她强忍地止住。 可是她不管打开什么软件,最终还是会回到了周礼微信的界面。 她在页面停留了太长时间,聊天框点开又关闭,甚至胆大地点开了视频聊天。 鹿时圆暗里叹口气将手机放在床上,她现在聊天都找不到理由,更别提视频了。 她打算下楼把卷子拿上来,给自己找事干,却不想不小心触到了手机屏幕。 手机铃声猝然响起,鹿时圆眼睛阔得溜圆,鞋都不顾的穿下意识地慌忙要挂断。 短短几秒钟,铃声却像是响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还没等她成功挂断,视频先被对方挂断,屏幕上只剩下鹿时圆惊慌失措的脸蛋。 聊天页面上多了一条“对方已取消”,鹿时圆突然悲从心来。 她咬着唇瓣,突然茫然了起来,但慢慢地,那股茫然转变成了酸涩,她变得闷闷起来了。 鹿时圆缓了会儿眨眨眸,打字给周礼解释。 消息还没有发出去,突然之间,页面弹起了周礼的视频邀请。 铃声混着自己跳动剧烈的心跳声,吓得鹿时圆差点把手机扔在床上,她手忙脚乱地整理刘海,才迅速按下了接听键。 周礼的一张俊脸出现在屏幕上。 鹿时圆也将脸蛋露出镜头,她小声地解释:“哥哥,我刚刚不小心点错了。” 看见小姑娘垂着眸子软糯着声音,周礼压抑了一天的情绪突然消散了不少。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和以往一样最先逗她,“嗯?如果没有点错就不打算给哥哥打电话了?” 鹿时圆诚实地点头说:“对呀,今天我们聊得够多了,再给你打视频会没话说的。” 刚刚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屏幕她就垂了头,也没仔细看周礼,现在才敢认真观察起他。 他脊背微弯,靠依在身后那面冰冷的白色墙壁上。 手机拿得有些远,加上昏昧的灯光,鹿时圆看不太清他的五官,只是睫毛垂压着眼皮,他又浅浅勾着唇角,但还是能看出他脸色有点难看。 镜头里给的信息很少,鹿时圆猜不出他在哪。 他现在明明很疲惫自己情绪也不对劲,甚至是能看出底色的漠然,却和之前一样总是专注着她的情绪,但声音掩不住的哑,“嗯?和哥哥没话说,那哥哥给你聊天好不好?” 鹿时圆摇摇头,她现在很想让周礼开心。 她喋喋不休起来:“那我也有好多话想和你说,我刚刚又写了几张卷子,这一套快要写完了,等你回来我就把卷子给你哥哥,这样你就会离年级第一近了更多……” 周礼认真听着,眸中神色柔和下来。 “我回来时特意从你家门前经过,哥哥你们家庭院的月季花好好看,我也想在我们家门前种上……” 鹿时圆讲了很多很多,讲到最后,她突然叫了一声周礼。 “哥哥。” 周礼应声:“我在呢。” 鹿时圆眨动着睫毛,犹豫了几秒看着镜头里的他羞涩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是我来荥川后,上天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她说完,没勇气看周礼是什么表情,迅速挂断了电话。 医院走廊深处寂静无人,声控灯跟着无言的人声一同熄灭下去。 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照着男人有些发愣的面庞。 内心深处突然塌陷了一角,不知过了多久,周礼喉结动了动,蓦地仰头轻笑了声。 骤然的灯光倾泻而下。 小朋友,还挺会哄人。 随后,他修长指尖敲打屏幕。 声控灯又携着脚步声盏盏亮起,直至跟着男人走进病房才恋恋不舍地归于沉寂。 鹿时圆懵了好久,突然羞赧地捂住了脸蛋,自己都不敢回想她刚刚说了什么。 她甚至没勇气看手机,迅速冲进淋浴间洗了个澡,等她出来,脸上的躁意仍然粘在脸蛋上。 不过这下她好歹有了勇气拿起手机,按住开关键屏幕亮起。 聊天界面新增了一条消息。 他:【在八月遇见你,哥哥也很开心。】 9. 暑假记 宋时珩已经从浮京回来了将近一个星期。 这短短几天来,他见证了鹿时圆无数次望着虚空发呆,脸上还会挂着傻兮兮的笑。 吃早饭时,鹿时圆又一次咬着筷子头,盯着盘包子嘿嘿傻笑时,宋时珩终于受不了了。 他手臂过了桌子胡乱摁着小姑娘的脑袋晃了晃:“今天去医院吧。” 鹿时圆愣了愣,眨了下眸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去医院?你生病啦?” 还会事先关心他,没傻的太狠。 宋时珩收了手,漫不经心对上小姑娘清澈的眸子,勾唇:“给你看脑子去。” “……” 小姑娘撇撇嘴,低头咬了口油条,很少见地没有和他怼起来。 咽下口中的油条,她拍了拍手心,郑重地宣布了一件大事,“宋时珩,一会我要和周礼哥哥出去玩,你自己呆在家吧。” 宋时珩挑挑眉,终于明白今天这小玩意儿大度的原因了。 他“哦”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懒悠悠说:“那行啊,今天我正好也陪周礼。” 鹿时圆听后不可置信,这几天周礼终于腾出空来,说要弥补没兑现的承诺,而且不久他们就开学了,开学后可能和他见一面都难,宋时珩还偏要在这时凑热闹。 鹿时圆瞪他:“你凭什么?他答应了今天带我玩的!” 宋时珩不要脸接话:“带你玩就不能带上我了?你们一个我妹妹一个我朋友,我不是本来就应该跟着?” 他太理直气壮了,鹿时圆现在一点也不想搭理他。 剩下的半杯牛奶也不喝了直接起身上楼,楼梯走到一半,鹿时圆还是气不过地扭头:“宋时珩你是个巨无敌的讨厌烦人精,这辈子我都不会叫你哥哥!” 宋时珩习以为常喝了口牛奶,面对小姑娘翻来覆他去听了几百遍的攻击一点都不在乎。 绿城广场站c出口处。 三三两两的女生出站时皆被站在指示牌边的男人吸引了注意力。 男人身形颀长,依稀可见白色衬衣里勾勒出比男模还要优越的宽肩窄腰。 他单手插着兜似乎在等人,但并没有像旁人一样低头看手机,而是将视线淡淡垂落在不断上升的扶梯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注意到他怀中抱着的布偶和手中拎着的奶茶时,女生们都只是遗憾地叹口气,可惜人家已经名草有主了,只好止住了要微信的念头。 鹿时圆刚出地铁就听见不少的女生兴奋地讨论,说C出口站着位超级帅的男人。 不用猜鹿时圆就觉得她们说的那个人是周礼。 接着女生似乎又看见了她身后的宋时珩,又激动地瞪大了眼睛。 她不管宋时珩速度更快了,连上扶梯都是小步跑的,怕周礼等待的太久。 几乎是瞬间,两人一齐对上目光。 周礼眉眼微微弯下来。 小姑娘微微抿着唇,见到他也只是眸子亮了一下,明显还在生闷气。 周礼弯唇向着气鼓鼓生气抱胸的小姑娘走过去,电梯上又出现了懒洋洋插着兜的宋时珩,他还挺意外。 宋时珩看在眼里率先幽幽说:“怎么,你越过我约我妹妹出来还不允许我跟着?” 话里抵不住的酸意。 周礼弯了下唇没理他,反而压下身子揉揉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又将拿来赔罪的小猫玩偶举到小姑娘面前晃了晃,温声问:“还在生哥哥的气?” 小姑娘今天打扮很夏天,嫩黄色吊带和牛仔短裤,露出的肌肤瓷嫩白皙,头发也编成了侧边麻花辫。 她摇摇头,接过布偶又指着宋时珩委屈地向他控诉:“是他,他非要跟来。” 周礼眼里浮起笑意,慢条斯理地将奶茶插好吸管递到她手边,应付自如,“那我们两个不理他好不好,只拿他当免费劳动力。” 鹿时圆“嗯”了声,心情终于好了点。 感觉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周礼怎么会选择宋时珩和他做朋友,一定是看宋时珩没有朋友玩太可怜了才答应和宋时珩做朋友的。 她回头瞪了宋时珩一眼,抿着唇角没什么表情地把脸转回来,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宋时珩从鼻腔中懒懒哼了声,一点都不妨碍他继续跟着。 小姑娘稚气得可爱,周礼没忍住眼底的笑意分明,被从后面过来和他并肩走的宋时珩施了点力气捏了下肩。 周礼挑挑眉侧头望他,宋时珩抱胸冰冷吐字:“你她哥还是我她哥啊。” 周礼懒洋洋地慢笑了声,挺真诚的:“要不让给我?” 宋时珩被他厚颜无耻的样子气笑了,“周礼你还要点脸吗。” 片刻后,又正经了点神色,“那你爸……不,他怎么样了?” 周礼心头泛起一阵滞涩的恶心,忍了忍,说,“没死成。” 宋时珩没追问,叹声气。 今天鹿时圆当家,第一站自然选择去电玩城。 其实在宋时珩离开春锡后,她很少有时间再来电玩城这种地方,妈妈并不怎么同意,每次都是她背着她偷偷来的,所以也玩不尽兴。 宋时珩这个免费劳动力当得也认真负责,换了一大筐的游戏币。 鹿时圆对着他轻轻哼了一声,随便抓了一把不和他说话,然后喊上周礼陪她玩喷水枪。 临近开学没多久了,学生们都抓着暑假尾巴想要痛快的玩上一顿,因此电玩城的人非常多,又因为天热,喷水枪前面已经有了五六个人在排队。 身边有周礼陪着,鹿时圆吸了口奶茶,也不觉得无聊。 反倒是宋时珩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走了过来,停在小姑娘身边,说:“这里的队我先排着,你们先去别的地方玩。” 鹿时圆听到他的这话后心里已经原谅了他大半,但仍然抱着布偶轻哼一声。 宋时珩看着她口嫌体正直的样,啧了声:“玩偶还不给我,等着一会玩游戏扔地上?” 鹿时圆犹豫起来了,她怎么着都不对宋时珩放心,每次出来玩,无一例外,只要东西放他手里最后都会丢。 她看了看周礼,周礼弯唇点了下头,鹿时圆才狠心地将玩偶给宋时珩,殷殷地嘱托:“宋时珩你小心点,别弄丢了。” 宋时珩真笑了声,这破玩偶比他都重要。 见他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鹿时圆有些心疼和后悔,没忍住又开口。 周礼在一旁随意站着,饶有兴致地听着小姑娘喋喋不休的说教,直到宋时珩将求救的信号递了过来,周礼才意犹未尽地抬起了手揉揉小姑娘的脑袋,含笑开口:“陪哥哥先去玩保龄球好不好?” 鹿时圆阔 圆了眸子,抿抿唇瓣同意。 酣畅淋漓地玩了两个小时,鹿时圆才终于过瘾,一行三人坐在了按摩椅上,准备休息休息去吃饭。 鹿时圆将手机从包包里拿出来,刚把静音模式调试正常时,注意到上面一连五个未接电话。 她在看到名字的那刻,大脑嗡鸣一声响空白一片。 小姑娘唇瓣突然发白,脑袋低垂着,周礼很难不注意到,他扫了眼被“鹿女士”的通话霸屏的手机页面。 和宋时珩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他对小姑娘的家庭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 轻轻把手放在小姑娘肩膀上,示意宋时珩。 宋时珩摘了耳机抬了头,顺着周礼的视线望向小姑娘,看见屏幕上的“鹿女士”时,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捏了下小姑娘的脸蛋,他将手机拿了过去。 熟悉又压抑的钢琴音又响了起来,鹿女士就是这种性格,认定的事一定会固执地做下去,且不接受忤逆,包括这次电话,她会一直打到接通为止。 鹿时圆的眼圈泛上一层红,声音也带着细弱的哭腔:“我刚刚把手机调成静音了,没有注意到妈妈打电话。” 小姑娘的反应比自己想象的更严重。 周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而后勾了下小姑娘的鼻尖,声音放的很柔:“哥哥也是知道的,这不怪我们圈圈。” 等着小姑娘情绪缓了些,宋时珩按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鹿女士熟悉的声音,伴随着细弱的键盘敲击声,平常的语气中却裹挟着无形的压迫感:“怎么这么久不接电话?” 宋时珩懒洋洋说:“快开学了,我带着小姑娘出来玩会儿。” 鹿女士声音仍然平静:“宋时珩,她这个年龄是逻辑思维发展的黄金期,你知道这对于鹿时圆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她……” 后面的话鹿时圆没听见,宋时珩将扬声器关闭了,她吸了吸鼻子,还是没忍住,泪水啪唧一下砸在了腿上。 能猜到宋时珩接下来的话,周礼带着小朋友离开。 小姑娘走远了,宋时珩将眸子里的漠然不加掩饰地展现出来,他冷漠地听着。 鹿女士从三岁时开始给他测IQ,他深刻地记着每次结果出来,他IQ始终没突破正常水准时鹿女士眼中的失望,她不相信她鹿谨的儿子是个普通人,后来生了鹿时圆,小崽子的高智商对于鹿女士来说只是及格,及格的背后是剥夺她这个年龄应有的快乐。 宋时珩甚至在庆幸,幸好他给小崽子的陪伴足,不然不敢想象小崽子会变成什么性格。 他随意掏了掏耳朵,嘴角嘲弄一勾:“鹿女士,工作比她重要,站在你的角度我同意,可现在人你已经交给我了,我不管她智商是高还是低学习是好还是坏,快乐就成。” 鹿女士听到他的话似乎觉得可笑,键盘声也停了:“宋时珩,你知道你的话有多幼稚可笑吗?如果我当年能接触到你们拥有的资源,不可能只是现在这个成就,鹿时圆的智商不比我低,我给她创造了这个条件,不可能让她当个你所谓的快乐就行的平庸者。” “平庸者?”宋时珩重复了一遍,明明带笑的表情眸子里却漆黑无比,仍是以往的漫不经心的语气,“我确实是个平庸者,这就是你当初离婚选择圈圈不选择我的原因?” 10. 暑假记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骤然亮起,水泥地板上被灯光泅开暖色光晕,周礼拖着鹿时圆的后颈停在了拐角处。 小姑娘低垂的睫毛一簇簇粘粘在一起,搞得一张小包子脸泪痕弥漫。 她抬手要揉眼睛时,被周礼伸手截住。 周礼屈着膝,“用手揉眼睛一会我们圈圈的眼睛会红得像兔子。” 鹿时圆抽了抽鼻子看他。 周礼笑着拿纸巾擦她眼角,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开玩笑,“虽然我们圈圈现在已经成了眼眶红红的小兔子。” 鹿时圆抽噎了一下,因为他的一句话,情绪确实好了很多。 但一下后又把唇瓣抿得直直的。 她绞着衣角,啜泣着还不忘担心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明明妈妈也没说什么,她就哭成了这样,是不是显得很小家子气。 她声音带着湿漉漉的哭腔翁声问:“哥哥,我哭起来是不是不好看了?” 周礼听后,没忍住用指尖戳了戳小姑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喉间溢出了声笑,“哭成这样还惦记着好不好看?” 他桃花眼有情绪时看人会显得非常温柔,就像此时仰头看她一样。 “不过哥哥觉得,”他尾音勾着慵懒笑意,“我们圈圈怎样都好看,但哥哥更喜欢看你笑的样子,因为看到我们圈圈笑,哥哥也会很开心。” 鹿时圆感觉她的的心脏突然软塌塌地化成了她最喜欢吃的奶油,顺着血液稀释流动,甜意弥漫了全身。 鹿时圆想,谁见到他这个温柔的样子都会沉沦的。 因为面前她喜欢的这个人,是一个非常值得所有人喜欢的人。 鹿时圆原以为周礼会追问她什么会哭,可周礼只是为她擦干了眼泪,自然而然地带着她去抓娃娃。 他总是很体贴,不动声色地呵护她心里矫情又幼稚的自尊心。 周礼推着收纳车,鹿时圆端着他新换的一筐沉甸甸的游戏币,除了眼眶还红红的,其它已经看不出哭过了。 抓娃娃对于鹿时圆来说是一件很令人挫败的事,是投入了很大的心血得不到回报的典型案例。 因为她可是创造了一百币一个也抓不到的辉煌战绩,之后还是工作人员不忍心送给了她一个娃娃。 所以鹿时圆看着周礼将硬币投进娃娃机里也没抱什么希望。 周礼指尖摁下按钮,爪子稳稳抓住了一个布偶,她提心吊胆地看着布偶摇摇欲坠,可最终玩偶掉进了出口的洞里。 鹿时圆惊喜地接过周礼递来的玩偶,抿着的唇角弯起来,“谢谢哥哥。” 小朋友情绪去得很快,周礼虚倚着娃娃机心里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勾着唇角揉了揉她的脑袋:“下一个娃娃想抓哪个?” 鹿时圆看了一圈,指着锁在柜子里的白熊。 周礼听令,修长手指搭在操控杆上,腕骨凸起好看的弧度,轻而易举地将第二个娃娃弄到手。 将娃娃又递给小表情明显雀跃的小姑娘。 周礼闷声一笑,俯下身,“想不想亲手抓一个?” 面对男人温柔的注视,鹿时圆耳朵又红了,跟着内心深处声势浩大的悸动,鹿时圆吞吞口水点头。 周礼勾着唇,领着小姑娘来到娃娃机前,投进两个币。 在金属硬币滚落的脆响里,鹿时圆突然被一股清冽体香笼罩。 男人微弯的脊背将她整个人笼罩,明明两人之间空隙还很大,但鹿时圆还是觉得自己呼吸间全是令人发软的气息。 她大脑僵硬空白一片,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快要振破耳膜,只有触觉感受到男人微凉的指尖附在她的手背上,指腹引导着她操控摇杆转动。 “往前推……对。”周礼视线落在抓夹上,耐心地指导小姑娘,待机械臂落下,他收了手立在小姑娘一旁。 娃娃如他所料般掉进洞口,小姑娘却还在发懵。 等他弯腰捡了玩偶递给小姑娘,小姑娘才眨了眨眼睛,呆愣愣地对他说谢谢。 周礼无声一笑:“自己抓到玩偶这么开心啊。” 鹿时圆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又受不住他的视线慌忙侧眸。 她手指紧了紧小兔子玩偶,竭力压下嘴角翘起的弧度,不知道在说哪件事,“就是很开心呀。” 宋时珩插着兜垂着眼皮过来时,他们娃娃已经抓了满满一车,甚至周围围了一圈人,朝站在人群里高大身形的男人讨要技巧。 男人旁边快被众人淹没的小崽子也嘴唇弯弯笑起了小梨涡,还很与有荣焉地扬起了脸蛋。 宋时珩也跟着哼笑了声,还真小瞧了周礼,真能把小崽子给哄开心。 鹿时圆也看见了走过来的宋时珩,她从收纳车里拿了一个她亲手抓的玩偶,默默走出人群来到宋时珩身边。 她将玩偶塞进宋时珩怀里,抿了抿唇瓣,小声说:“哥哥,给你。” 宋时珩接过小崽子递来和好加感谢的玩偶,伸手捏捏她的脸蛋,和小崽子一样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他勾了勾唇:“运气还挺好,收到了。” 周礼抓的娃娃太多了,全部带回家不太容易,鹿时圆挑了一些喜欢的,将剩下的分给了路人。 带小姑娘吃了午饭,下午换了个场地又看了场电影,出来时天幕已经被星星月亮霸占了,一闪一闪坠在天上眨眼睛。 对鹿时圆来说今天是个非常开心和充实的一天,她有了周礼送她的第一个礼物,还和他很开心地度过了一天,当然,宋时珩也算。 站在两个高大男人中间,她翘着唇瓣打开手机,偷偷摸摸想拍地上和周礼黏在一起的影子。 快速拍完,没太在意地点开推送过来的微信运动。 突然注意到她排在了第一名,甚至响当当地占领了封面。 鹿时圆停在了原地,眼睛阔得圆圆的,就连脸蛋也红扑扑的。 她这个暑假本来就懒很难迈出家门,这是她步数第一次突破一万大关占到了自己封面的第一名,还响当当占领了五个好友的封面。 “我们三个中我的排名是第一!” 周礼垂眸夸赞,“今天很棒。” 宋时珩听了哂笑一声给小朋友微信运动点了个赞,“她腿短。” 鹿时圆不明所以地扬扬脑袋。 又突然反应了过来,她腿短所以步子迈的比别人多,所以占了第一名。 “……” 鹿时圆彻底停了下来落在最后。 宋时珩没一点哄人的迹象,倒步走插兜看着她挑衅地歪了歪头。 周礼走过去拖着小姑娘的后颈,指着排在第二名的头像给她看,“他第二。” 鹿时圆抱着胸心领神会,“哼,你也没比我好多少,个子高怎么啦显得你腿更短。” 周礼称赞地点了点小姑娘的脸蛋。 宋时珩:“……” 小姑娘小心眼地忘记跑腿买奶茶卖小吃的是谁,因为周礼和她站在一式,她非常愉悦地朝宋时珩做鬼脸。 回家后鹿时圆最先洗了澡,然后将玩偶全部抱上了楼。 玩偶们排排坐在床上,鹿时圆支着腮笑出的梨涡像是酿了蜜一样甜。 等她又摸又触地看够了,才舍得将玩偶们摆放在飘窗上。 犹豫了会,她又很偏心地将周礼送的小猫玩偶关在了橱柜里心细地保护着,只能隔着透明玻璃看到它。 像藏住的少女心事一般。 虽然和发小闺蜜云溪月不在一个地方了,但两人已经拉钩说好彼此是对方最最好的朋友,这两年一点都不能减少感情,还要经常互通电话才行。 鹿时圆对此心服首肯,两天一个视频聊天弹送过去。 和云溪月打通电话,她随便把手机放在床上,自己趴在床上胡乱翘着腿,也不说话。 镜头里只有鹿时圆圆润的下巴,云溪月晃了晃手机:“你卡了?” 鹿时圆手指点了腮帮,是周礼经常触摸的那个地方,嘿嘿一声笑语气又软又糯:“没有啊。” 虽然云溪月一直觉得自己的好闺蜜去了荥川后脑子似乎都不 太正常了,但这几天情况俞有加盛的架势。 她眯了眯眼睛,语气十分肯定:“鹿时圆你有事情瞒着我。” 云溪月别看长了一张乖乖女的脸,但武力值截然相反,鹿时圆当初就被她这张脸骗了,二年级时看她被小男生欺负,鹿时圆捋捋袖子看不惯要去帮忙,谁知她刚把摔倒的云溪月扶起来,云溪月一下子把三个男生撂倒了。 后来才知道云溪月打小就开始学跆拳道,她听后觉得非常帅,于是央求爸爸决定和云溪月一块去上跆拳道课,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和云溪月相处了太久她能够轻而易举地看透自己,鹿时圆在她面前基本毫无秘密。 所以她也没打算瞒她,晃了晃腿,又将下巴埋进胳膊里,“觉觉,我好像有了一个喜欢的人。” 云溪月的小名叫觉觉,睡觉的觉,鹿时圆从小唤到大。 云溪月惊讶的阔圆了眼睛:“圈圈,你在这个年龄居然会喜欢人!” 这个年龄喜欢一个人是很正常,可放在鹿时圆身上就不一样了,毕竟鹿阿姨的控制欲别人可能不知道,她作为鹿时圆的好闺蜜和邻居可是倍清楚的。 接着感叹:“果然离了妈妈才正常啊,不过你才去荥川几天啊心里就装下了别人。” 鹿时圆过来人的语气说:“你不懂。” 云溪月脑袋逼近手机,语气十分不忿:“你才不懂,我十四岁就开始暗恋别人了,现在都快三年了,还能比你这个小屁孩不懂?” 鹿时圆说:“觉觉,你喜欢的那个人现在还只是网友,也就只见过照片,而且照片造假的可能性还很大,甚至有可能你喜欢的只是他编造出的人设。” 云溪月舔舔唇,想反驳什么又垂下了脑袋,接着生无可恋地摊在床上,语气很闷:“那我也不管,反正心跳不会说谎,我就是喜欢他,虽然我在现实里并没见过他,但我长大了就有可能和他见面了啊,而且我们很快就长大了! “反正我的暗恋一定要有结果,这几天我除了可以正大光明地对他说早晚安,其他的话题我和他说话都特别小心翼翼,怕他知道我对他的感情后把我删了,他现在只把我当成一个小妹妹。 “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他年龄了。” 鹿时圆能从她的话中听出苦涩,她又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喜欢的这个人好歹能够看到触到,而觉觉和她喜欢的人却只能隔着互联网。 但又抓住了重点:“被喜欢的人当成小妹妹很不好吗?” 云溪月看白痴一样看她:“你说呢,比如你看我弟弟,就差了两岁,但还是只把他当弟弟啊,一点特殊的想法都没有,我把你哥哥也只当哥哥,也没有任何别样的想法,如果喜欢的人把你当作小妹妹,那你就做好在这个位置待到死吧,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翻身之地了。” 鹿时圆换位思考想了下,确实如此。 她愉快了一天的心情就此终结,甚至是变得悲伤起来了。 “怎么啦?你喜欢的那个人也比你大?还把你当成了妹妹?” 鹿时圆闷闷点了点头,很泄气说:“他比我大五岁,还把我当个小朋友,他是宋时珩的朋友。” 云溪月知道这个氛围说不太好,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哥的朋友……靠谱吗?” “为什么不靠谱?” 云溪月诚实道:“你哥就挺不靠谱的……” 鹿时圆非常想反驳,但和云溪月做了十几年的上下楼邻居,宋时珩幼时那些不靠谱的所作所为,云溪月倍清楚。 她噎了噎,然后理所当然地骄傲说:“对呀,所以我喜欢的人很靠谱,还特别有爱心,就是因为宋时珩来荥川后没人玩才和他交朋友的!” 云溪月认同地点点头:“这样说听起来很靠谱。” 两人挂断电话后鹿时圆只要一想到云溪月的话,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今天之前和周礼在一起的开心全部作废,她一改常态地郁闷的不行。 就这样别扭又不开心地度过没有周礼的几天,荥川一中高三生要开学了。 11. 暑假记 鹿时圆是在早晨六点十分起床的。 今天是宋时珩开学的日期,自然也是同为高三生周礼的开学日期。 自从电玩城一别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周礼。 之前宋时珩托周礼照顾她,他不在身边,她好歹有理由在微信上和周礼聊天。 而现在宋时珩回来了,她的卷子也早早交给了周礼,后来她只能在网上找些容易出错的题发给他,还不能太经常,那样就会打扰到他。 向宋时珩旁敲侧击打探行踪,宋时珩也一句“周礼忙”给她搪塞过去;甚至于宋时珩每次出去聚餐,她也吵着去,以为这样就能见到周礼了,可她连去了两回都没发现周礼的身影。 并且每天早中晚,她都会顶着烈日去室外转悠一圈。同一个小区的,鹿时圆不信自己还撞不见他,可结果真就一面都没见过。 鹿时圆自己琢磨了很久:既然宋时珩和周礼是好朋友,他们住的又这么近,一定会一起上下学的,所以今天她只要借着送宋时珩上学的理由,就一定能见到周礼。 她觉得自己分析得万无一失,所以特意穿了一身漂亮的裙子。 宋时珩从卧室出来,看见鹿时圆正站在厨房叮吐司,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要知道,这小东西来荥川这么多天,他从没见过她十点之前起床。 小姑娘盼了这么久的自由,他也就没有怎么管过她玩手机。 而今天,这小玩意儿不止起床起得很早,还买好了早饭,正认认真真给他烤面包。 鹿时圆见宋时珩倚在门框上,眯着漆黑的眸子望着她陷入沉思。 她仰着脸蛋,一脸单纯说:“哥哥,我发现我之前妹妹做得特别不称职,家务什么的都麻烦你去做,有时候还会对你乱发脾气,所以今天我要好好补偿你。” 宋时珩听后更沉默了。 他走过去,抬手摸摸小姑娘的脑袋,体温很正常,又想了下她刚刚说得一通话,思维逻辑也很正常。 他“呵”了声,捏了下小崽子的脸蛋:“暂且相信你。” 过了这一关,鹿时圆笑眯眯地松了一口气。 殷勤地为宋时珩端面包拿果酱倒牛奶放拖鞋,然后一气呵成地和他一起换鞋出门。 走到庭院,宋时珩反应过来不对劲,拎住和他一起雀跃往外走的小姑娘的后颈,“你今天又不开学,和我一块出门干什么?” 鹿时圆很是心虚,绞着衣角嘿嘿一声笑,“送你上学啊,今天是你第一天开学,还是高三,你小时候不也这样送我的吗?我现在长大了当然要补偿给你啊。” 没明白小姑娘今天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小姑娘又仰着一副没心机的小脸,乖乖软软的,宋时珩暂且选择相信她。 彻底宋时珩这一关,鹿时圆小尾巴一样跟在宋时珩后面。 因为撒谎,心脏跳动得有些剧烈,却又很期待一会能够见到周礼。 可越往外走,鹿时圆觉得情况越来越不对劲。 他们所处的这个位置已经越过了周礼家,再往外走就要出小区大门了。 鹿时圆焦灼地回头望了一眼,难道他们通常会在小区门口汇合,再一起去学校? 很有这个可能,于是鹿时圆渐渐放下心来。 可出了小区,宋时珩大有一步往外走的驾驶,鹿时圆急匆匆地拽住宋时珩。 她有点着急问:“哥哥你怎么不叫周礼哥哥一起上学啊。” 宋时珩喉结滚动着嗤笑:“我为什么喊他一起上学?他现在准大……” 说到这宋时珩停住了,脑子里转了个弯,想起周礼带小崽子做作业时撒的谎,他没忍住笑了声,呵,现在周礼在小崽子面前是个大学渣啊。 他有看热闹的意思,话语一转,“那确实要等,过了一个暑假我都忘了。” 鹿时圆听后舒了口气,乖乖站在他身边,看宋时珩给周礼打电话。 两人在小区门口等了不到五分钟,远远看见周礼姗姗来迟。 与宋时珩和来来往往去上学的高三学生都不一样。 周礼并没有穿校服,简单的针织罩衫松垮地衬出他的肩宽窄腰,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浓重困倦。 整个人透着出一股松弛又慢条斯理的味道。 鹿时圆第一次见他这副样子,耳尖不由得发烫,她蹭了蹭脸蛋,又没忍住偷偷看他。 却猝不及防被他抓了个正着。 男人含着一点笑意,逗她似的朝她歪了下头。 鹿时圆舔舔唇瓣,一时间僵硬,别扭转移话题,“哥哥,你是不是忘记穿校服了啊?” 没等周礼接话,宋时珩完全忘记是谁托周礼带小崽子写作业,看热闹不嫌事大般调侃开口:“他学渣,学渣不用穿校服的。” 鹿时圆皱起眉,觉得宋时珩说出的话很不好听,也很没有礼貌。 “宋时珩,穿不穿校服又和成绩没有关系,而且谁都有成绩不好的时候,你不可以这样说。” 称呼从甜甜的“哥哥”变成板正的“宋时珩”,又迎来一通说教,宋时珩真觉得这小崽子马上变成周礼的亲妹妹了。 他好气又好笑,“喊什么呢,知道喊周礼哥哥,忘了要喊我什么?” 鹿时圆磨着脚尖,心有戚戚,“那哥哥,周礼哥哥比你大一岁,你也要喊他哥哥的,不然没礼貌的。” 宋时珩真被这小崽子气笑了。 喊周礼哥? 想得挺美。 周礼将兄妹俩的对话听完,眉眼间藏不住的笑意。 他修长手指随意撑在膝盖上,朝小姑娘弯下腰,带着点逗弄的意味。 “这么护着哥哥,”他喉间溢出声低笑,“给哥哥做妹妹怎么样?” 要是搁以前,鹿时圆觉对会欣喜同意,就像那次QQ空间美滋滋回答云溪月时一样,一点也不会多想。 但她现在知道了,如果把自己定在“他的妹妹”这个身份,就没有可能宣誓自己对他的喜欢了。 明明知道他不过是在逗她,她明亮的眼眸还是黯淡了下去,心里不仅残留着生气,还涌起比生气浓重千倍万倍只有自己才懂的、涩涩的委屈。 她低下头,脸颊绷得紧紧的,第一次语气很固执地对周礼说:“我不想当你妹妹。” 说完她突然很后悔,这句话对周礼来说很没缘由。 他又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只简单地把她归类为朋友的妹妹,朋友的妹妹不就是他的妹妹吗? 而自己却说不想当他妹妹。 她甚至忍不住想,就算他知道自己喜欢他,大概也只会觉得是小孩子的胡闹,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根本不会当真。 毕竟在他眼里,她始终是个小朋友,幼稚又天真。 于是鹿时圆又补救似的东拉西扯了一大堆,几乎都在换着法儿夸宋时珩,这才鼓起勇气抬头看周礼。 小崽子当面夸他,宋时珩直接屏蔽不想听的话,心里美的快飘了起来。 他朝周礼得意地扬扬眉,懒洋洋道:“听见没周礼,你和我比还差的太远。” 周礼神色自若,噙了点笑意缓缓点了点头,没想到小姑娘还挺护哥哥的短。 说话也圆润,还知道双方都不能得罪。 他眼底漾开涟漪,“那当我们圈圈的哥哥还真有些难度,看来哥哥要加倍对我们圈圈好。” 明明是听了让人开心的话,鹿时圆却更郁闷了。 她没意识地揪着衣尖绞啊绞,语气竭力保持平静地问:“周礼哥哥,你为什么执着于当我的哥哥呢?” “圈圈多一个哥哥,以后不就多一个人罩着你,多一个人对你好么?” “可是,不当我的哥哥,也可以罩着我、也可以对我好的。” 周礼摸摸小姑娘的脑袋,耐心地说: “圈圈说的也对。但是圈圈,哥哥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谁对谁好都是有理由的,比如爸爸妈妈和你哥哥对你好,是因为你是他们的家人,他们爱你。朋友对你好,是因为你们朝夕相处,你也同样对她们好。而我对你好,是因为哥哥也把你当成妹妹;未来还会有个和我和你哥哥都不同的男人对你好,是因为他喜欢你;但更多的人对你好,很有可能带着目的,所以我们圈圈要注意分辨, 不能因为他只是对你好,你就轻易选择相信他,知道吗?” 鹿时圆听后无精打采地点点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谢谢哥哥。” 小姑娘今天情绪明显不对。 周礼点了下小姑娘的脸蛋说:“嗯?今天起的太早,有些不开心?” 鹿时圆心情很沉闷,罕见至极地面对周礼的逗弄无动于衷。 她垂着头点了点脑袋,又怕被他发现般,揉了揉眼睛打哈欠。 周礼直起身,商量说:“哥哥没吃早餐,要不你陪哥哥吃早餐好不好?” 鹿时圆眨眨眸,乖巧地同意了。 两人都不是要上学的人,宋时珩没空管他们,自己迈着长腿去了学校。 明明是陪周礼去吃早餐,周礼却给她买了一大堆东西。 零食还有好多玩的。 停在小区门口,鹿时圆仰头看他:“哥哥,你为什么给我买这么多玩具?” 周礼缓缓道:“只有我们圈圈一个人在家,无聊了可以玩玩玩具,实在无聊的话,给哥哥发消息,哥哥有空就会回你。” 鹿时圆明明还是很委屈,内心却被柔软地触了一下,她小小地弯弯唇:“谢谢哥哥。” 小姑娘唇角终于露出了笑意,周礼轻轻捏了下她的脸蛋,嘴角也不自觉含了点笑意。 鹿时圆开心也只开心了一会,抱着一大堆东西,扭身之后她嘴角的笑意就落了下去,眸中茫然了起来。 周礼那句“而我对你好,是因为哥哥也把你当成妹妹”像是一根刺,扎在了她最柔软的心脏里。 晚上和云溪月的通话她都是闷闷不乐的,趴在桌子上不言不语。 云溪月倒一改常态,成了前些天只知道傻乐的自己,连脸上都是开心羞涩的笑容。 鹿时圆闷闷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云溪月躺在她的那张粉色大床上,脸蛋都变成了粉色,说起话来细声细语:“我今天发朋友圈那个人给我点赞了,就和张乔她们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要我在QQ空间发想找对象,我发之后,那个人突然问我想找对象?还说小朋友还挺着急,后面那句话还是语音,他很少给我发语音的,声音很好听。” 鹿时圆知道,她发朋友圈周礼给她点赞她也会很开心,但这和周礼把她当成小妹妹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 “那他还是把你当成小妹妹啊。” 云溪月不赞成地摇摇头。 她只比自己大了一岁,可一开口,那些大道理便如连珠炮似的倾泻而出:“圈圈,我们不能这么想的,要是因为他把我当妹妹,我就整天自怨自艾、自我怀疑,那我宁可放弃这份喜欢。还不如干脆点,让他直接拒绝我,痛痛快快大哭一场。因为一旦陷入那种状态,我就不再是原本的自己了,整天患得患失,多没意思啊。” 她喝了口水,接着说道:“就拿你来说吧,圈圈。你喜欢的那个大哥哥对你好,你就该开开心心地享受这份好呀。不能因为他只把你当妹妹,你就变得像现在这样整天闷闷不乐的。我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带来的快乐理应远远超过不快乐。要是喜欢一个人,满心满眼却只有忧愁,那这份喜欢就变了味儿。” “而且你现在还小呢,他把你当成妹妹才说明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如果他现在真对你有别的想法并坦诚告诉你,才说明他一点也不正直。” “反正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等我们成年后,还都来得及呢。” 鹿时圆把手机屏幕摁灭,云溪月的那些话还在耳边打转。 她趴在床上,捞过床头的一个抱枕枕在下巴上,一动不动看着书桌上的那盏暖黄色的台灯。 对呀,她现在的年龄对于周礼来说确实还小,云溪月说得没错,要是周礼真答应了,那才可怕呢。 想明白这一层,心里的那根刺好像被轻轻拔了出来,虽然伤口还在,但却不那么疼了。 而且她会长大的啊。 那未来发生什么都是不一定的,她现在没必要想太多。 就应该像云溪月所说的那样,她只需要默默喜欢他就可以了。 12. 高一记 自从开学后,宋时珩已经连续迟到了四回,班主任老李厉声责令他再有一次迟到会立即叫家长。 碍于身边只有一个小崽子可以称得上是家长,宋时珩只能就此收敛了,每天踩着七点十分的预备铃到班。 即便是这样,小崽子七点半上课,她高一一班的同学又全是初中直升的,唯一外地来的鹿时圆还要找班主任去报道,时间往后推得更晚了,他更没时间亲自带她去学校。 遂只能放弃,一大早将小崽子拉起来甚至是罕见地熬了粥,用来弥补小崽子。 时刻观察着小姑娘的表情,鹿时圆一切都很正常,乖乖喝粥又乖乖和他打招呼说再见。 太正常就显得不那么正常出来。 宋时珩揉揉小姑娘的脑袋:“今天我还是陪你去报道怎么样?” 鹿时圆往嘴里送了口粥摇摇头,“不用啦,在春锡妈妈工作忙我一直是这样的。” 这话听得宋时珩心口一酸,心里把自己批评得稀巴烂,简直妄为一个哥哥。 于是他单肩包随意甩在沙发上,大咧咧往椅子上随意一靠,语气甚至称得上豪迈,“今天我送你去报道。” 鹿时圆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嘴,然后说:“哥哥,你是想明天我陪你去你班主任的办公室吗?” 宋时珩撩起眼皮:“闲的你,去找我班主任。” 鹿时圆哼唧一声:“那你请家长了身边不就只能我去。” 又因为宋时珩如果真迟到也是为了自己,于是鹿时圆又甜甜地说:“哥哥我真的没事,出了小区就是学校,而且我带着电话手表呢,找不到地方可以随时和班主任联系的。” 看着小姑娘扬起的电话手表,宋时珩没忍住笑勾了唇:“行,你过马路看着点车,打电话你班主任如果忙没接就和我打知道吗?还有,中午也找我一起去吃饭。” 说完他还是不怎么放心又提了句:“我几班的?” “高三十一班,在育德楼三楼南边最里的位置。”鹿时圆不紧不慢将歪了的表盘挪正,语气里带着点不满,“妈妈又不允许我上学带手机,我只能带电话手表了,而且我的电话手表很智能的。” 宋时珩又嗤笑一声,最后挑了挑小姑娘头顶没压下去的呆毛拎起包:“确实还挺智能,定位在我这里还能防丢。” 鹿时圆觉得自己被他看得非常扁,怒视他一眼,再见都不想和他说。 宋时珩离开后,她也没磨蹭太久,就背着书包去了荥川一中。 和门卫道明原因进了学校,走进教学楼区域,望着一栋栋长得一模一样的教学楼,鹿时圆晕头晕脑了起来。 她暗里叹口气,还是高看了自己,于是决定给班主任王润德打电话。 太阳势头正猛,炽热得让人有些难耐。 鹿时圆躲在了告示栏下,手表屏幕在强光下有些反光,她眯着眼费劲地在小屏幕上扒拉王润德的号码。 说来也巧,周礼今天难得来了趟学校填些资料,突然收到宋时珩的短信,说小朋友今天来报道,让他没事的话过来送下小朋友。 他收了手机正要回小区,远远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 小姑娘站在告示栏下,头顶那片窄小的遮阳板勉强投下一片阴影,根本挡不住烈阳,晃眼的光斑还是爬在了小姑娘白皙的脸蛋上,晒得她不大的脸蛋通红一片。 周礼忍不住眼尾微挑,心里有些好笑。 学校这么多阴凉的地小姑娘不去,偏偏躲在小得可怜的告示栏下。 他不紧不慢走向小姑娘。 “怎么第一天开学我们圈圈就迟到?” 悦耳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传进耳朵里,鹿时圆惊喜抬眸,果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向她走来。 男人穿着白色衬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下方些许冷白的肌肤,肩宽腿又长。 鹿时圆突然有些羞涩地抿抿唇瓣,却又不舍得挪开视线。 又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后解释,“我来报到呢,但是学校好绕,我找不到我们班主任的教学——楼了……” 话语未落,男人措不及防倾下身子。 动作间,裹挟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列冷香直直钻进她的鼻腔里,就连优越的侧脸都近在咫尺。 他脸型偏硬挺,可偏偏桃花眼内勾外翘,像是蛊人心智的男妖精一样。 又不是没这么近的距离观察过他,鹿时圆还是心跳如擂响,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 她视线慌忙躲避,受不住地要往后仰,却被男人冷白的手指抓住背包,只听“唰”的一声,一片阴影撑在她的头顶。 驱赶了炎热。 周礼眼底含着笑意,高大身躯立在她身前,“这也是我们圈圈不打伞站在这里罚站的理由?” 鹿时圆微微侧头忍住心虚,脸上带着褪不去的躁意,她轻轻抿了抿唇角:“这是宋时珩偷偷放的,我又不知道。” 周礼好笑,“这样啊,是哥哥错怪你了,那我补偿陪你去报道好不好?” 鹿时圆正发愁找不到路,周礼这样说,她连忙点头。 看了圈安静的校园,她好奇问:“哥哥现在不是要上课吗?你怎么出来了?” 想起前几天宋时珩的调侃,周礼带着小姑娘往教学楼走逗她说:“老师他们不太管着哥哥,所以哥哥平时在学校比较随意。” 鹿时圆承认她突然有些羡慕了,酸巴巴说:“真好。” 周礼真忍不住勾着眼尾哑声一笑,漫不经心逗她:“这有什么好的,哥哥还等着考试,让老师们刮目相看一次。” 鹿时圆认真说:“哥哥你这么认真一定会的。” “那哥哥借你的吉言了,”又注意到小姑娘手上的电话手表,“今天没带手机?” 鹿时圆乖巧答:“妈妈不让我开学带手机……” 又觉得只有小学生才会被妈妈管得这么严,才会带电话手表,她加话解释:“但我的电话手表很智能的,和小孩子的不一样,它不仅可以打电话发语音,它还可以打游戏,下载很多只有手机才可以下载的应用,这是我特意瞒着妈妈选的。” 周礼眼底笑意更深:“这么厉害,手表里存的有我的电话号码么?” 鹿时圆摇了摇脑袋,听话地将手表卸下来递给他。 两人互存完号码后,周礼问她:“你校服领没领?” 鹿时圆摇头,“还没呢,我打算中午吃饭的时候再去。” 周礼点头,“一会你直接进办公室,哥哥去给你领校服和书本,等你下课哥哥再拿给你好不好?” 这样还能和他再见一面,鹿时圆唇唇瓣出个角角,“麻烦哥哥了。” 高一教学楼在启智楼,鹿时圆在一班,班级位置位于二楼拐角处,二楼的办公室在茶水间旁边,所以找到也顺利。 鹿时圆和周礼扬手说再见,自己乖乖进了办公室。 现在是高一学生开学,老师们几乎都在教室里慷慨激昂地做着动员大会,王老师说他在办公室等着她,因此办公室里那位努力翘着二郎腿丰润身形的中年男人一定是王润德了。 在鹿时圆推门进来那刻,王润德也扭着一颗与板栗极其相似的倒三角脑袋看了过去。 小姑娘长得乖软又礼貌地向她问好,看见他那刻眼睛立即弯起了月牙形状。 王润德真是稀罕极了,他是随着九年一班直升上来的,和同学们相处久了学生平常对他没大没小,见到他别说问好,不大喊他外号“王栗子”他就 谢天谢地了,于是王润德露出一副非常慈祥的神情温柔问:“是时圆同学吗?” 王老师态度真是太好了,鹿时圆在内心深处检讨自己,刚刚不应该笑话王老师脑袋像板栗的。 于是她愈发乖巧:“嗯,是我的老师。” 小姑娘太乖了,王润德觉得自己和别的班主任争夺这位鹿同学去谁班,差点大打出手真是这学期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收了小姑娘递来的材料,他拿着保温杯领着小姑娘迫不及待地要回班,势必要给那群小鸡仔们看看,应该认真向时圆同学学习。 迈腿速度马上赶上和小鸡仔们抢饭的速度了。 丁达从初中开始担任班里的情报员,趁着王润德没在班,班里肆无忌惮地用白板放着电影,丁达也大摇大摆地溜出去侦察。 见一个长相幼态可爱又十分陌生的女生在上课时间进了办公室,王润德对她笑得一张板栗脸成了褶子脸,还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 丁达认为这个场面十分符合王润德在班级里对自己定义慈父的形象,那位女孩也相当符合王润德对自己上八年级的女儿夸赞的形象。 王润德经常在班里说自己的女儿乖巧懂事长得又可爱,和他们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极端。 班里同学对此十分不相信,毕竟他们表现得那么差,王润德还是经常对别的班同学夸赞他们班。 这厚厚的滤镜也绝对会添加到他亲生女儿身上的,所以没人真正相信王润德女儿长得真可爱。 如今一见,还真是可爱的没边。 于是丁达一边感叹基因是个强大的东西一边火急火燎跑回班。 办公室和一班一个偏北一个偏南,丁达跑回班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他回了班级一把把白板关了,班里同学都以为老师来了,全部安静如鸡一个个装成热爱学习的小绵羊。 等丁达喘匀了,他从讲台旁边自己的特殊位置拿了杯子喝了两口水,大声喊:“王栗子女儿来学校了!” 不是老师来,班级集体“唏”了一声,又叽叽喳喳各干各的事了。 丁达是典型的喜欢引注意的那类人,见没人鸟他,他又放大瓜,“王栗子的女儿长得真的很可爱,洋娃娃一样,一点都不像他!” 这下众人的视线终于投射了过去,第三排角落里照着镜子的韩可率先开口问:“有这么可爱吗,我还以为王栗子骗我们呢。” 有人搭理他丁达小嘴叭叭叭没完没了,将鹿时圆夸赞的天花乱坠。 和他同为一左一右大护法的黄子穆拽他他也不在意,一把拍开继续讲。 然后就是门被推开,他和站在门口的王润德小眼瞪小眼。 还有将话语模糊听了大半,从王润德身后探出脑袋笑颜甜美朝他打招呼的鹿时圆。 王润德真的快被气晕了,脚步都踉跄了,他才回办公室多久,这帮小鸡仔都要上天了,还不知道从哪听来的传谣说鹿时圆是她的女儿。 夸赞鹿时圆还不忘拉踩自己。 自己长得也么那么差啊,他大学时也是班里长相排名前几的男生,如果忽略男生数量的话。 鹿时圆在后面见证了王润德往后踉跄了几步,关心说:“王老师你没事吧?” 这下对比更明显了,都是学生,看看人家,又想到她是自己班级的人,王润德又有了安慰,腰都板正了。 “丁达你给我站后面去!” 王润德一手背后锤锤腰:“胡乱传些什么!你们一个个的,现在都已经上高中了还不让人省心,真的,我要再教你们几年我真要气死了。” 他走到讲台上,示意鹿时圆过来:“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看到你们这样我真担心你们把人吓跑了。” 13. 高一记 哪怕刚进了一个新环境,还成了班级同学八卦的对象,鹿时圆往讲台上一站自我介绍时丝毫不露怯。 等她介绍完,底下同学一个个坐的又挺又直,望向她的目光让鹿时圆觉得比她常年待在排名榜第一的成绩都要熟悉。 这目光从小学到初中,几乎是跟着她的年龄成正比增长的。 现在上了高中来了北方,在班级女生人均一米六往上的个子中,这充满慈爱的目光更严重。 这也是鹿女士竭力想让她跳级,宋青生极力反对的原因之一。 班里同学老把她当成妹妹看,这还是年龄相似的情况下,要是再有点年龄差,她恐怕要被当孩子带了。 果然,后排的男生相互推搡着笑嘻嘻问:“时圆妹妹你看起来那么小,确定真没走错校区吗?我们这是高中部。” 男生说的挺真诚,也没什么恶意,鹿时圆眉头还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她抿了抿唇,认真解释道:“我十五岁了,是南方转来的,可能现在个子的原因看起来比你们小,脸型也有一部分原因,但是我可能比你们当中的某些同学年龄大。” 班里同学都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乐不可支,一个个举手,恨不得抛弃同桌,纷纷争着抢着要和她坐。 虽然被当成初中生让人很不高兴,但这么多人想和自己坐同桌,鹿时圆心里还是泛起一丝小得意,自己很受欢迎嘛。 眼看小鸡仔们要打起来了,王润德晃了晃水杯开启了唐僧念经模式:“你们一个个的,我要这么说你们,还有脸把手举得这么高,你们知道时圆同学的中考成绩吗?他们省三,还是在发烧的前提下,人家从小参加各种比赛没一个不拿奖,再看看你们,哎呦,我都不稀得说你们……” 说着不稀得说他们,王润德又起了架子叨叨他们。 眼看着他已经走火入魔神游天外,站在后面的丁达没忍住说:“老师,你不可怜我好歹要可怜可怜时圆妹妹吧,人家一直在讲台上站着呢。” 王润德一个晃眼回过神来,看着站在他身边安静捏着书包带的小姑娘,一时间骄傲极了。 看看,看看人家,多乖多好,一点也不会埋怨老师! 随即赶紧指了个位置给她:“第三排靠右的地方,时圆同学,你坐那儿,看看满意不,不满意告诉老师,老师再给你调。” 鹿时圆听话地背着书包过去。 韩可颇有些受惊若宠,偷偷在心里感叹新同桌长得真好看,五官粉雕玉琢似的。 她不由放轻了语气慈爱问:“小同桌这两个位置你想要那个啊。” 面对女同学的善意,鹿时圆眉眼弯弯道:“我哪个都可以,不挑的。” 于是韩可慷慨地将靠走廊的座位让给她,甚至要接过她的书包帮她放在脚边的支架上。 等她坐在位置上收拾好后,哪怕王润德还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地讲些没营养的话,她前后左右的人也都围了上来,好奇地对她问东问西。 鹿时圆从来不是安静的性格,就算有成绩做靠山,从幼儿园到初中她也一直是老师心中的问题学生,只因为她话太密了,坐在哪儿哪儿成了老师的重点观察区。 小时候宋时珩和宋青生被她扰烦了不理她,她就对锅碗瓢盆甚至是马桶说话,后来大了上学了,同学和老师又成为了她的祸害对象。 来到荥川后,宋时珩深知她的性子懒得搭理她,她又很在意自己在周礼心中的形象不敢和周礼说太多,只能憋久了打扰云溪月和之前同学。 而如今这么多人和她说话,鹿时圆怎么可能忍住不回答。 但还是怕毁了自己在王润德心中好学生的形象,鹿时圆俯着腰趴在桌子上,欲盖弥彰地拿同桌的课本遮了下半张脸,压低嗓音和周围人聊得火热。 周围人都被鹿时圆这副反差感极强的样子弄楞了,毕竟她往讲台上一站,又乖又软的,只有眼睛亮晶晶地逡巡在他们身上,小白兔一样安静。 鹿时圆说累了,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看着他们一个个愣神的模样,她不解问:“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前面的刘长风吞吞口水,问:“时圆妹妹,你一直这样吗?” 鹿时圆没太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但还是顺理成章接话:“你说的是我长相嘛,其实我有时候也很郁闷的,我和我爸爸妈妈哥哥长相都不太一样,我哥哥好歹像他们些,但我好像没一点遗传他们,不过我小时候邻居说过我的眼睛长得和我爸爸很像,不过我爸爸的眼尾上翘,我的有一点点下垂的,但我还是觉得我的鼻子和我妈妈有些相似的%#……@#&*@” 周礼速度很快。 小姑娘第一天开学,又是新环境,他到底怕鹿时圆不适应,甚至是低落没安全感。 等到了地方,周礼安静站在窗外,看小朋友被众星捧月地围成一团。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激情澎湃,小姑娘仓鼠一样缩在下面,不甘示弱地叽叽咕咕。 一群人也没接过她。 周礼有些哑然。 接着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但也没打扰,给小姑娘拍了张照发给宋时珩报备。 Z:【相处得挺好。】 随后闲闲倚在后墙,耐心等待小姑娘下课。 宋时珩:【呵】 宋时珩:【她那张嘴真能安静才见了鬼了】 望着这行字,周礼轻佻下眉,随即眸中噙着点无奈的笑意。 铃声响了好一会,王润德才意犹未尽收了话,随即看见鹿时圆正撑着新书在看,他顿时又忍不住自豪地开口新一轮的说教:“你们啊,以后要经常像谢怀祁和时圆同学学习,看看人家,一个在做题一个在举课本看书,而你们,哎,我都不稀得说你们……” 鹿时圆身边同学不可置信:“?????!” 请问到底是谁在说话?! 鹿时圆藏在书本后还在叭叭叭的小嘴刹那间闭住了:“?!” 当了好多年“差生”的鹿时圆心虚震惊又止不住窃喜想,原来这就是好学生的待遇啊,真好! 这次王润德也没说太长时间,反正刚开学时间还早着呢,结话后他单手背后,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出了教室。 等王润德彻底离开教室,离鹿时圆位置远的同学也顷刻围了上来,鹿时圆虽然也很想和她们聊天,但周礼说了下课来找她,于是她狠了狠心,出了班级。 她远远瞧见站在后门位置的高大身影,明明也就一个教室的距离,她还是没忍住奔向周礼。 周礼眼底染笑,无奈说:“慢点。” 等人跑到他身边,周礼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揉揉小姑娘的脑袋,“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 鹿时圆仰头看他,唇角微抿:“同学们都很好相处,王老师也很好,就是有一点不开心。” 周礼不禁挑起了眉毛,真有些好奇,“那我们圈圈为什么不开心?” 鹿时圆就是在等周礼问,等他问了,她才慢慢说:“我们班同学都觉得我小,我都15岁了,甚至比他们当中的某些人还要大。” 然后又夹带私货,涩涩地补了一句:“周礼哥哥你也把我当小孩子的。” 周礼一时间哭笑不得,又考虑到小姑娘现在这个年龄正心思敏感,很讨厌自己被当成小孩子。 于是他认真地回答:“那这是哥哥的错,我们圈圈现在确实是个小大人了。” 对上他认真的神色,鹿时圆舔舔唇瓣,耳尖有点热,她把目光落在了别的地方,“就是啊,哥哥你应该早点意识到的。” 又小声说:“不过哥哥我原谅你了,但你还可以再反思反思别的的。” 看着小姑娘不知道什么原因嘴角的小梨涡渐渐隐现,周礼忍不住哑笑一声。 只比小姑娘大了五岁,还真有了代沟。 他支着膝盖弯下腰,和小姑娘对上视线,“那哥哥再认真想想需要反思什么,快上课了,哥哥先把你的校服和书本搬回班级,好么?” 确实是打了预备铃声,鹿时圆点头同意。 看着他手臂上的青筋绷起一瞬,拎起摞在围护墙上厚厚的课本,鹿时圆见状将最上方的校服拿了下来。 将书本分类整理好,放进小姑娘的桌斗里。 < p>做完这一切,周礼才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和她说再见。 在周礼要走的瞬间,鹿时圆突然喊了他一声,“周礼。” 这是小姑娘第一次喊他全名,周礼微微一顿,温和地朝她看去,“嗯?” 鹿时圆一僵硬,说:“哥,哥哥,我就是想问问我哥哥什么时候放学,我晚上和你们一块回去。” 周礼想了想他们的放学时间,温声解释:“高三放学比你们晚了一个多小时。” 一个小时而已,哪有能和他再见一面重要,鹿时圆轻舒了一口气,有点扭捏说:“那我也想等着你们一起。” 周礼轻笑着点头,将一把钥匙交给鹿时圆,“这是你哥哥学生会办公室的钥匙,放学后先来去这里,然后乖乖等着我们来找你,好吗?” 鹿时圆欣然同意了。 等周礼离开,在一旁看呆了眼的韩可咽咽口水问:“时圆同学,你说周礼是你的哥哥啊?” 这也是韩可第一次不是隔着数不清人头的演讲台,而是在私底下见到周礼。 她问出这话时,班里大半人都看向了她。 鹿时圆摇头解释:“他不是我哥哥,我哥哥是宋时珩,他是我哥哥的朋友。” “我去!”韩可彻底震惊了,“时圆同学你深藏不露啊,宋时珩在咱们学校很有名的,他才艺也很多,现在还没出道听说都已经被数不清的星探塞名片了,现在都还有星探在咱们学校门口堵他呢!” 鹿时圆也愣了一下,怎么宋时珩比周礼还要受欢迎啊。 但她小心眼纠正另一个问题:“周礼不是我哥哥的,他是我哥的朋友。” 自己哥哥的朋友不也是哥哥嘛,韩可不懂两者的区别,但也没问,她一张脸兴奋的绯红,这么一说她不就沾了时圆同学的光,能够很轻易的见到帅哥了?! 不过周礼学长高一就被保送了,平常来学校那也属于少数情况,因此高中部的人都很少见到他,更何况之前她在初中部,还是跟着时圆妹妹长见识。 自从进入高三后,班里的自习课越来越多。 宋时珩昨天录制表演作业又熬了夜,这节自习课刚上课他就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 可刚眯一会儿,班级里起了一阵骚动,硬生生地将他从睡梦中拖拽了回来。 宋时珩本来就有起床气,这一下他直接撩起了眼皮,抱胸倚在后墙冷冷看着罪魁祸首。 谁知罪魁祸首心情倒挺好,不紧不慢向后方走来。 等人走到他身边,拉了个椅子坐那,宋时珩终于忍无可忍:“闲的你?保送了回什么班,你叔舍得你不去公司?” 周礼慢条斯理地将宋时珩摊在他位置上的课本码好推给他,“答应了小朋友。” 宋时珩对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一哼。 周礼又说,勾着眼尾笑的像个男妖精,十分少见,他拖长了尾音慢悠悠补充:“给她考第一。” 宋时珩彻底呵了声,“对小崽子还挺上心。” 又不动声色撇了他一眼,“看来你最近开心的不止一星半点啊。” 周礼随便打开一本书,嘴角的笑意一点也没压,“还可以。” 他又朝他扬扬眉,“吧?” 宋时珩嗤笑一声,拿了个课本盖住脸,随即无情地闭上了眼睛,可陷入黑暗中宋时珩的嘴角还是勾了勾。 虽然平常嫉妒小崽子对周礼的那股亲近感,但作为周礼兄弟,见周礼现在这样还挺替他开心。 毕竟谁能想到之前,这家伙身上还带着疏淡的郁气,就算嘴角勾着丝笑意,也只是社交习惯导致。 更何况是八月这个月份,虽说在这之前周礼听他讲过关于小崽子无数件事,周礼都没让他闭嘴,反倒还能跟着勾勾唇认真听他讲,但两人并没有见过面。 宋时珩原先将小崽子推给周礼接机也只是报着试试的态度,毕竟之后他正巧赶上集训没法照顾小崽子,而周礼则需要转移注意力,他要的结果也不过是两人都安稳度过这没有他在的几天而已,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不得不说,他家小玩意儿治愈人还真有奇效。 14. 高一记 另一边。 鹿时圆暑假就已经将高一知识学习完。 又是上课时间,她认认真真端坐一会,可听着老师讲的知识,思绪总是忍不住飘远。 她想说话,又怕打扰同学,于是乎给自己找事干,百无聊赖地将手伸进书包里。 却掏出了一个有着六根胡须的猫咪挂件,是那天周礼给抓的。 鹿时圆抿着的唇角翘起来一个角角。 将挂件别在了书包拉锁上。 总感觉书包底下还有东西,她又将手伸进了书包里,翻了翻底。 没想到是一大堆的小零食,鹿时圆并没往包里塞东西,那唯一的人选就是宋时珩了。 鹿时圆心里一暖,只是没陪自己去报到就补偿自己这么多嘛。 然后不由自主翘着唇瓣,将零食分一些给前后左右同桌。 又小幅度往嘴里塞了颗话梅糖,趴在桌子上,一边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台上老师讲课的神情,一边又将手伸进了书包里。 这次掏出的是一套卷子。 是妈妈让写的数学试卷,也是给周礼看过的。 反正也是没事干,于是鹿时圆决定检查检查哪些题算错了。 鹿时圆做题的正确率一向很高,因此找到一题错题也不容易,她认真下来将答案改正,对旁边被黑色刷题笔圈出的记号没当回事。 可一次两次、三次四次,那些记号无一例外出现在她算错的题目旁边。 鹿时圆沉思起来。 碰到过她卷子的人只有宋时珩和周礼,宋时珩不用说了,他自己的卷子都不会看更别提替她检查了。 然后就是周礼,鹿时圆对周礼很信任,而且周礼本来就比较聪明。 难道复习够了很快就会举一反三了?还帮忙给她检查错题。 鹿时圆对这件事接受的很快,心里暗暗感叹周礼真聪明,就开始只针对圈出的黑色印记修改了。 等鹿时圆将包里的所有卷子看了遍,又和韩可聊些小八卦,这一天也就过去了。 放学后鹿时圆飞速整理完书包,对同学一起去唱K的邀请也摇摇头拒绝,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向高三年级的教学楼。 等一股脑跑到了育德楼三楼,鹿时圆才想起周礼给了她办公室钥匙,让她先在办公室等他们下课。 鹿时圆纠结地站了会儿,虽然中午才和周礼他们一起吃了饭。 但她现在还是很想见到他。 她又安慰自己,不到一个小时自己就能见到他了,现在没必要这么着急的。 等她终于把自己给哄好,迈着双腿要下楼时,却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叫她:“时圆妹妹?” 李三星三人勾肩搭背地从厕所出来,远远看见楼梯口站着一个背着书包的矮小女孩,女孩垂着脑袋又不安分地磨着脚尖,一副愁闷的样子。 当女孩抬头要转身时,大概看清了女孩的五官,三人对视试探地喊了一声。 鹿时圆应声回头,发现是刘佑他们后,乖乖地喊人打招呼。 李三星最先受不住,他本来就是个资深颜控,果断把身后两人抛弃了跑向小姑娘,肥大的身躯跟着步伐一甩一甩的。 叶候云刘佑见况紧随其后,也朝小姑娘一个劲地跑来。 一下子三个大男人围在自己身边,鹿时圆还没搞清楚状况,她眨眨眸子,书包就被叶候云摘去了。 “妹妹放学了?是不是来找哥哥的啊?”叶候云殷勤问。 鹿时圆忙不迭点头:“嗯,不过周礼哥哥给了我办公室钥匙,说我可以在那里等他们放学。” 没等叶候云接话,刘佑率先说:“都走到这里了还去什么办公室,听话,跟哥哥们回班。” 鹿时圆心里一动,不过又摇摇头拒绝了,“哥哥你们现在不是要上课嘛,反正只有一节课的时间的,我等等就好啦。” 三个大男生哪里愿意,李三星说:“这节课自习班里没老师,而且周礼也在,放心时圆妹妹,你去我们班刚好能有人陪着你写作业,不会的还可以问问周礼。” 问周礼? 鹿时圆疑惑起来了,随即就以为他们几人中可能周礼的成绩最好,也就没多想了。 她还是很愿意去他们班的,于是欣然同意。 鹿时圆走在前面,三个大男生大摇大摆地跟在后面,活脱脱的新型炸街天团。 经过别班门口的时候,众人都被这阵仗给吸引了去,有人扒着窗户问:“刘佑这小妹妹谁啊?” 刘佑嗓门不小:“宋时珩的妹妹,长得可爱吧,带她去找哥哥。” 虽然现在是下课时间,但高三教学楼整体都很安静,刘佑这一声,恨不得整个楼层都听见了。 鹿时圆耳根有些发热,步子快了起来。 因为他们整体的座位都在后面,便打算带着小姑娘从后门进去。 班级门一开,刹那间全班的目光都友好地集聚过来。 鹿时圆最先探寻周礼的位置,一下子就和周礼对上目光。 然后才有点害羞地环视一圈,乖乖巧巧朝学长学姐们弯了弯眼睛,这才压不住雀跃地走向周礼。 他们班大概只有四十多个人,周礼和宋时珩的位置在最后方靠着后墙,和倒数第二排留了很大一片过道。 她过来的瞬间,周礼起身从旁边拿了个多出来的椅子。 将椅子放进他和宋时珩位置的中间,他问小姑娘:“怎么过来了?” 鹿时圆乖乖坐进去,然后才解释一番自己如何上了楼如何在楼梯口遇见李三星他们。 周礼含笑弯了弯唇,“在这里无聊不?要不哥哥陪你去办公室,毕竟办公室有你哥哥藏起来的游戏机,电视也能看。” 鹿时圆并不想麻烦他,自己和他在一起就很开心了,于是她摇摇头:”和你们在一起不会无聊呀,我在这里就好了。” 然后才想起亲哥哥宋时珩,她瞅了一圈,“哥哥,我哥哥怎么没在这啊?” 李三星他们也搬着凳子坐在了后面,“他被叫办公室了,一会就回来了,时圆妹妹你别拘谨,我们陪你玩。” 前排的女生频频回头,没多久捧着一大堆零食涌到了后面。 往鹿时圆怀里塞,“小妹妹给你吃,你长得真可爱啊。” 鹿时圆惊喜地眨眨眸,下意识看向周礼,等周礼点头,她才抿着唇角有点害羞说:“谢谢姐姐!” “不客气~”女孩们的心都化了,走了还没忍住揉揉小姑娘的脑袋。 后排的喧嚣持续到上课铃响才散去,只剩周礼和鹿时圆并排坐着。 第一天开学,并没有老师布置作业,鹿时圆鼓着腮帮子咀嚼着学姐们投喂的零食,好奇地在桌子上东摸西看。 随即发现和别的学长学姐们比,他们桌子简直太干净了,零零散散几本书堆在桌角,桌兜里的书本也没几本,甚至连笔袋都找不到。 想起他的成绩,鹿时圆薯片也不嚼了严肃说:“哥哥你是不是没认真学习啊?” 小姑娘脸颊微鼓,板着白嫩的小脸故作凶巴巴的。 周礼单只手臂撑在桌面上,支着半边脸面向小姑娘,见状他笑了声慢悠悠地说:“哥哥觉得自己还挺认真的,应该能给我们圈圈拿个第一。” 给她拿第一。 鹿时圆嘴角压不住,没忍住往上翘了翘,但还是一瞬间绷住了。 只不过眸子亮亮的:“那哥哥你也应该认真努力的,如果哥哥考第一的话我会给你奖励。” 她第一次辅导人就得了第一的话,说明她很厉害嘛。 自得说完这句话,鹿时圆兀自陷入了沉思,认真来说,她好像也没怎么辅导过周礼,全靠他自己的悟性,那她也不是那么厉害。 于是鹿时圆说:“哥哥我来给你补习怎么样呀。” 小姑娘圆圆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身影,饱含着期待。 本来就是带着小朋友打发时间,周礼从桌子上翻了套语文试卷:“那给哥哥讲讲语文吧,哥哥相对来说语文不太好。” 语文她很擅长嘛,鹿时圆拿起笔,细声细语地男人讲文言文。 每讲一句还会抬起头,看周礼听没听懂,周礼很认真,有时候她卡壳的翻译周礼会试探地脱口而出,结果往往都是对的。 鹿时圆讲完一篇突然情绪低落起来,“哥哥,对不起。” 周礼意外了,刚刚还兴高采烈的小姑娘突然郁闷给他道起歉来。 他点了点小姑娘的脸蛋,“嗯?” 鹿时圆说:“我刚刚不应该怀疑你不认真学习的,你明明很厉害,看样子比我都厉害。” 周礼哑笑了声,因为声音压的很低他嗓音带着颗粒感,“可我觉得,哥哥之所以厉害,很大原因是因为我们圈圈教的。” 他真的好会哄人啊。 鹿时圆红着脸蛋抿着唇角笑。 快放学宋时珩才从老师办公室回来,推门见小崽子在他位上坐着,还挺意外。 鹿时圆现在心情很好,糯声糯气地喊了声哥哥。 宋时珩胡乱地抓了下小姑娘的脑袋:“今天上课听话没?” 鹿时圆觉得这人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怎么还操心自己上课听话不听话,便抬了抬下巴:“当然啦,我们老师都夸我了,哥哥你怎么被叫办公室啦?” 宋时珩敷衍说:“小孩子管这么多干什么,小心长不高。” 这无疑戳在了鹿时圆的痛点上,她抿了抿唇,别过脸不在看他,指尖扣着卷子角。 宋时珩对小崽子的脾气了如指掌,坐在凳子上刚碰上她肩膀,就被她甩开。 宋时珩手指停在半空中,呵了声,他收了手随即拿了桌子上的一包零食,边拆边说:“小东西脾气还挺大。” 鹿时圆心头火起。 他明明知道自己因为什么生气还要着重强调。 她板着脸蛋,伸手将零食一把夺回,接着用手将零食全部拖到周礼桌子上,连人带椅子挪他远远的。 又奈何位置有限,她的椅子已经紧紧贴近着周礼的了,可和宋时珩看起来还是只有半臂远。 鹿时圆更加憋屈,只能看向周礼。 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周礼心里无奈地好笑。 也不理解一旁人的脑回路,把小朋友惹生气了,然后再想方设法地哄。 对上小朋友递过来求救的视线,周礼起身和小姑娘调换位置,自己则进了里侧隔绝两人。 然后哄着身边小朋友,“圈圈相信哥哥么?” 男人俯着身子, 内勾外翘的桃花眼很有蛊惑意味,能让人轻而易举的平静下来。 鹿时圆自然点点头。 周礼望着小姑娘晶莹剔透的眸子,这才弯着唇角说:“女孩子发育晚,我们圈圈可能还没到抽条的年龄,等到了哥哥这个年龄,个子要比现在高上很多。” 鹿时圆小时候不只一次想过等她成年了,宋时珩就不会长个了,到那时宋时珩的个子只到她的脖子,和她说话还要仰着脑袋。 虽然小时候幼稚的幻想早被现实打破,鹿时圆还是忍不住想得到周礼的认同:“那我是不是能追上宋时珩?” 周礼哑笑了一声,望着小姑娘期待的眸子一点也没打击她,“好好吃饭就有可能。” 明明知道周礼只不过在哄自己开心,鹿时圆还是双眸莹润。 放学铃响后,鹿时圆乖乖巧巧地和学长学姐们说着再见,由着她们揉自己的脑袋,心情不要太美妙。 学姐们给的零食太多了一节课她都吃饱了三分之一也没吃完,鹿时圆慷慨地将零食全部交给了周礼:“哥哥这些零食给你吧,不要给宋时珩。” 周礼扫了眼桌上的一大堆零食,哑笑了一声,缓缓点头答应小姑娘。 知道小姑娘还生他的气,宋时珩听后也没多说什么。 黏在周礼身边下了楼梯。 天边是炽热的晚霞,热烈且浓郁;梧桐枝桠伸长,被余晖镀上了一层霞光,美好又缱绻。 意外地,学校广播里放的歌刚好是《timemae》。 鹿时圆脑海中控制不住想起那天晚上。 他给自己唱歌的那个晚上。 她走在最前面,脸蛋有一点点发红,时不时忍不住回头,看向单肩背着她书包的周礼。 粉色霞光落在他肩头,衬得他格外温柔,仿佛画里走来的一般。 她目光都舍不得收回来了。 小姑娘扭着脑袋看他,步子都停了。 周礼好笑地挑挑眉,朝小姑娘歪了下头,“嗯?哥哥脸上有脏东西?” 鹿时圆像被当场捉住的小偷,摇摇头快速将视线收了回去。 又慢慢将脑袋扭回去,小声认真说:“不是,哥哥你长得好好看。” 说完飞速将头转过来,步子都快上不少。 周礼听完鹿时圆的话愣了愣,然后慢悠悠笑了声。 走到校门口,鹿时圆突然心血来潮,她打开电话手表的照相机,僵硬地抬腕举在了自己头顶。 镜头里的她探着个脑袋,抿着的唇角上扬,桃红的脸蛋透着藏不住的快乐。 而她身后,是周礼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和肩膀上她的黄色书包,还有被风撩动的衣角,隐约勾勒出男人挺阔的身形。 她果断摁住快门键。 回家后,鹿时圆吃完宋时珩带着哄人意味做的晚餐,便马不停蹄地将刚刚拍的照片传在自己手机上。 迫不及待地发了朋友圈。 配字:【接哥哥放学】 之前她很少发朋友圈,一般都是QQ空间,是从加了周礼的好友后她才频繁地发朋友圈,和朋友的聊天位置也从QQ转战成了微信。 发完后她就没再管了,直到晚上的时候她打开朋友圈已经有数不清的留言和点赞。 她都没在乎只是目光有目的地寻找周礼,看见爱心后出现“他”,鹿时圆眉眼弯弯。 然后才开始一个个回复底下的留言,周礼并没给她留言,反倒宋时珩留了。 【还算有良心】 鹿时圆霎时间皱起了眉毛,她抿着唇角点开了照片。 照片虽然是电话手表拍的,但清晰度还是挺高。 鹿时圆眼尖地发现,在自己脑袋的右方,突兀地出现了蓝白拼接校服的衣角,很明显,是宋时珩的。 她苦恼起来。 周礼该不会也以为这条朋友圈是她发给宋时珩的吧,毕竟她没明细说是谁。 鹿时圆再也躺不住了,顿时从床上盘腿坐起来,她心急如焚地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在置顶上找到“他”,赤诚又大胆地发消息。 圈圈圆圆:【哥哥我朋友圈提的是你,不是宋时珩】 圈圈圆圆:【这是我给你的特殊】 发完鹿时圆才觉得自己冲动了,抿着唇瓣想要撤回,但还是狠了狠心,这就是她的心里话啊,她还是想要周礼知道。 就是想要对他特殊。 公司新项目出现了问题,这段时间周礼几乎全都为此而忙碌,今天一天都在学校,一放学他马不停蹄驱车去了趟公司,一直忙到现在。 又一个绿灯转红灯,周礼将车子缓缓停在斑马线前,打开窗户,闭眼往后座靠了靠。 副驾驶的手机突然响了声,以为是工作消息,周礼疲惫地睁开眼。 修长干净的手指点开,看着屏幕上直白又热烈的话语,他愣了一瞬。 心脏像是浸泡在温水里,周礼眼角变得温和。 小姑娘总是毫无征兆地戳一下他的心脏。 戳过的地方一片柔软。 霓虹灯不断闪烁,斑驳的光影映照着男人的五官柔和一片。 他指尖点击屏幕: 【知道了圈圈,明天哥哥也接你上学好不好?】 15. 高一记 才开学几天,鹿时圆就尝到了痛苦。 和宋时珩上学时间不一样,鹿时圆每天在他要上学时被他叫醒,然后独自一人吃早餐、背着书包,苦巴巴踩着即将上课的铃声入班。 再眯着眼打哈欠跟着同学一起昏昏沉沉地进行早读。 中午吃饭宋时珩也摆脱了她,说她现在正是要和同学打好关系的时期,然后就成了她和韩可一起去食堂吃饭。 和宋时珩都这样一日一见,更别提与周礼了。 整整一个星期没再见过他,鹿时圆觉得自己的身体空了一块,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又一个新星期,鹿时圆决定支楞起来。 于是乎鹿时圆再次定了六点十分的闹钟,并决定以后都要这样干。 这样就有可能每天见到周礼了。 由着这样伟大的念头,鹿时圆第二天清晨起这么早头一次这么精神焕发。 因为宋时珩没有在家吃早餐的习惯,都是给她点外卖,自己踩着铃声在外面早饭摊上拿他事先预约的,因此从来不会早起。 于是鹿时圆今天充当一次闹钟,自己洗漱整理好就叩响了宋时珩房间的门。 叩门声不间断,宋时珩本来就有起床气,顶着爆炸头打开门,狠狠揉了下小崽子的脑袋面无表情问:“一大早发什么疯?” 鹿时圆丝毫没生气被宋时珩揉成和他一样的爆炸头,眨着一双眸子笑意盈盈说:“哥哥起床啦,我已经准备好早餐了。” 宋时珩倚在门框上,眯着眸子狐疑看她,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鹿时圆不躲不闪,抿了下唇瓣,说着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我准备从今天开始以后的每一天都和你一起上学。” 宋时珩笑了一声,困意彻底散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去卫生间洗漱。 他什么都不问鹿时圆搞不懂了,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哥哥你怎么不问为什么?” 宋时珩接了杯水,拿起牙刷准备刷牙,挤了牙膏他偏了偏头,又“呵”了一声。 不清楚他怎么想的,鹿时圆挺了挺腰板,努力让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我只是认清了一个事实,爱因斯坦说过,天才都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加百分之一的汗水,他那么聪明还这么努力,我有什么原因不努力呢。” 小东西经常人机似的间接性发疯,宋时珩习以为常。 示意她将手拿开,宋时珩关上门,声音困意洋洋:“OK,我赞成,明天别喊我起床就成,继续你的坚持。” 鹿时圆看着闭合的门撇撇嘴,不过他这算是答应了? 又没忍住窃喜,这样说,是不是就能够顺理成章地见到周礼了。 今天是他们高三生的第一场模考,鹿时圆昨天跟着网上学,替周礼拜了各科学神,祈祷周礼取得好成绩。 还准备将自己用惯了的中性笔交给周礼,之前她在春锡,临考前经常有人拿自己的新笔换她的旧笔。 甚至还会问她的喜好,专门买她喜欢的牌子。 后来她才知道,还用用学霸的笔运气会好的这种说法。 便觉得这样肯定能给周礼带来好运。 和周礼在小区门口会和后,鹿时圆迫不及待地打开书包,书包里的书本和文具被她翻的有些凌乱,她才终于找到了那只粉色的按动笔。 刷题笔四四方方,很秀气普通的款式,上面有着白底的英文字符和一个HelloKitty的简笔画。 是她用着很顺手很喜欢的。 书包都不顾的合上,鹿时圆将中性笔递给周礼,抿着唇角笑,“哥哥,给你。” 周礼微微抬眉,目光顺势望了过去。 他收了笔,指尖轻轻摩挲了下笔身,随后将视线从笔上移开,缓缓落在小姑娘身上。 他尾音轻轻一勾:“嗯?” “哥哥你今天考试的,我把我的运气分给你,这支笔是我用着很顺手的,你用了一定能考好,”说着鹿时圆顿了顿,怕给周礼压力,又急忙补充,“即便考不好也没关系的,你这么厉害,反正还有下下下次呢,我陪着哥哥一块进步!” 小姑娘穿着一中女款粉白相间的校服和短裤,仰着一张小包子脸纯净白嫩,她今天头发特意盘了个花苞双丸子头,头顶细碎的发丝毛茸茸的。 周礼低低笑了一声,“把你的好运分给我,那我们圈圈今天运气不好了怎么办?” 鹿时圆说:“不会的,你运气好我就开心啊,我开心了运气肯定也会变好的。” 周礼微微弯腰,状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哥哥应该提前庆祝下,毕竟沾了我们圈圈的好运气,一定会取个好成绩。” “我也觉得你一定能!” 话还没说完,鹿时圆觉得眼前一黑,眼睛被人用手掌蒙住了。 有些犯冷的话响在耳边:“谁是你亲哥啊?” 鹿时圆还没反应过来要挣脱,就被身前一双宽大的手捞了过去。 光明重现,她的肩膀上压了一只修长骨感的手,鹿时圆眨眨眸,侧仰头看她身边男人。 “抱歉,今天圈圈把好运分给了我,我得保证小朋友的气运,不能让你欺负。” 男人今天穿着夏季POLO衫短袖校服,仰头的视角他下颌线锋利,唇角浅浅勾起,带着无法言喻的温柔。 可能是社会阅历的丰富,他不穿校服时整个人成熟又内敛,很容易和同龄人区别开。 而今天校服的加持下,鹿时圆第一次感受到男人身上罕见的少年气。 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隔着薄薄的校服她也能感受到结实的肌肉线条。 鹿时圆睫毛微颤,耳尖羞涩地泛起了绯红,她的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啊翘。 好妹妹好兄弟皆站立在自己的对立面同仇敌忾,宋时珩一时不知道要吃谁的味,刚啧了一声,一只白色的按动笔出现在眼前。 鹿时圆本来就给宋时珩准备了,只不过因为要见到周礼太兴奋,然后就给忘了。 她翘翘唇瓣自得说:“宋时珩给你,我帮着周礼补习过一段时间,也算是周礼哥哥的老师的,所以要事先关心他,我也给你准备了嘛。” 宋时珩心情这才稍好受些,接过了小姑娘递来的笔,不咸不淡“呵”了声。 才刚过七点,因为今天是高三生第一次开学测试,成绩排名会在学校大屏公示。 一中学生藏龙卧虎,学生们都神色匆匆地往学校赶,想要抓紧最后一丁点时间复习看看书,趁机提个一两分能让排名往上升升。 他们在路边站的也有些久了,鹿时圆一点也不想耽误他们俩的时间了,急匆匆拽着他们要往学校跑。 她左右手一手拽一个,只不过自己跑两步也没有身后两个男人走一步迈的步子大。 结果显而易见,她跑着气喘吁吁,小脸也通红,身后两个男人倒是不紧不慢,但速度比她还要快半步。 鹿时圆:…… 周礼最先忍不住笑出了气音,他停下步子揉了下小姑娘的脑袋:“哥哥不着急的,复习的还挺足,反倒我们圈圈今天这么早去学校无不无聊?” 宋时珩抢先挑个下巴接话,漫不经心道:“小崽子学爱因斯坦呢,以后每天要这么早起床。” 望着周礼垂着眸微挑眉的笑颜,鹿时圆心虚地磨着鞋尖,又自我催眠地挺挺腰板让自己相信这个理由,“对呀,荥川好学生这么多,我当然要努力了,我们班的谢怀祁成绩就很好,还是荥川的中考状元,我在春锡很努力才拿到第二名,在荥川一中不拿第一也要排在他后面啊。” 周礼不赞成,“嗯?刚刚还告诉哥哥不要有压力,怎么自己先给自己压力了?” “我没有给自己压力,”鹿时圆扬起脑袋,认真地说,“因为我觉得我能做到。” 周礼闷声一笑,“好,哥哥知道我们圈圈很厉害。” 鹿时圆亲自送周礼和宋时珩到高三教学楼,看着他们各自进了自己的考场,她才放心离开。 此时距离他们高一的上课时间还早,整栋教学楼仿佛还在沉睡之中。 空寂的走廊上,只有零零散散背着书包满脸困倦的高一生慢吞吞地走向班级,这也是鹿时圆第一次这么早来班级,班上桌椅摆放整齐,没有半个人影。 她打开了空调和风扇走回位置上,脱下书包放进脚边支架里,又掏出早读要背的书。 班级里空无一人,她并没有背书的欲望,又没有什么东西解闷,只好手掌随便支着腮帮子神游天外,在想给周礼准备什么考试礼物。 虽然和周礼说的是考第一给他准备礼物,但他不管取得什么成绩鹿时圆都想给他准备礼物。 送游戏机或者乐高似乎都太幼稚了。 周礼和宋时珩不一样,这些对宋时珩来说不错。 鹿时圆又掏出了草稿纸和笔,趴在桌子上胡乱圈画着,一张脸蛋快被她忧愁地团成了面团。 目光又漫无目的地在同学桌子上乱扫着,忽然有了主意。 既然是考试的奖励,那当然要围绕着学习啦。 想到这儿,鹿时圆当即决定中午的时候就拉着韩可陪自己去文具店一趟。 想好了送周礼什么礼物,鹿时圆浑身轻松了起来,不怎么专注地背起了课文。 班级外传来了脚步声,鹿时圆抬起眸子注意力被吸引了去。 教室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形安静走进门框内,他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背脊挺拔。 是谢怀祁,他性格沉默寡言,开学这么久绕是鹿时圆这种废话王和他聊天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也只是天台那次是和他说话说的最久的。 看见他进来鹿时圆背书声慢慢变小,她瞄了眼墙上挂着的表钟,有些震惊,原来大学霸每天都提前半个小时来啊。 少年视线平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看见自己目光微微一顿。 鹿时圆猜想,他一定惊讶自己抢了他的第一。 她突然暗自得意,挺了挺背,背书的音量也自觉加大。 可少年只是微抿着唇,很快收回视线,沉默地经过自己身边。 鹿时圆小脸垮了,又偷偷扭头偷瞄他,他怎么一点都不震惊? 谢怀祁把书包放置好,抬起头来,看见黏在自己身上的一双灼热的眼睛,他不适应地抿抿唇,攥着书页的手指无意识紧了紧。 鹿时圆被抓到也没有丝毫心虚,她更窃喜了,抬了抬下巴,“我一直都这么好学早起的,只不过平常都会在家背会收书,然后才来学校。” 少年听后,黑色的眸子默默挪在课本上,才哑声“嗯”了一声。 成功装了把大的,鹿时圆对他的反应也不太在乎了,点点脑袋,打鱼晒网地从桌兜里掏出了本课外书。 谢怀祁望着她的背影,视线好久才克制地挪开。 班里同学陆陆续续到班,看见鹿时圆那刻无一例外惊讶极了。 丁达人未到书包先至,将书包扔到座位上,他反应最强烈,“鹿时圆你怎么不抢最后了?就这么让给我了?” 他说的也是大众想问的,毕竟和鹿时圆同班,他们真的见识到了学霸多样性,这个世界上原来真有学霸对学习不那么热络的,每天最后一个来第一个走,话也非常密,和谁都能说起来,就连沉默的谢怀祁,她都能和人聊起天,虽然只是单方面的。 鹿时圆十分不服气,“怎么了,我一直都很勤快起这么早的,只是来学校晚而已,放心啦,以后惊讶你们多得是,不过是早来学校啦,我以后来的都会很早的。” 丁达还没回到位置上,刚想嬉皮笑脸说什么,就感受到了肩上搭上了一只沉重的手。 比自己还要晚到的既然不是鹿时圆,那只剩最后一个人了。 丁达僵硬扭回头,果然看见了他们的班主任王润德。 王润德皮笑肉不笑,一脸恨铁不成钢:“丁达,嗯?都被我抓到多少次晚到了,你看看你,就不能向鹿时圆和谢怀祁学习学习吗?你猜猜人家两个什么时候到的?七点二十,七点二十人家两个就端坐在班级里背书了,今天都这样,更不用想以前了,哎,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你……” 丁达眼睛瞪大了。 班里同学无一例外全都瞪大了。 第一次早到就这么好运地被班主任发现的鹿时圆眼睛瞪的更大。 就说自己开心了运气就会变好嘛。 果然会变好。 16. 高一记 可能今天是开学以来,鹿时圆第一次起这么早。 早读刚结束,瞌睡虫就冒了出来,鹿时圆撑着眼皮,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就这么浑浑噩噩熬完了整整三节课。 第四节课预备铃声刚响,鹿时圆一个机灵坐起身,瞬间抬起蔫巴的脑袋。 她睡眼惺忪,迷迷茫茫还惦记着仰头看黑板上方挂着的钟表。 看清时间的那刻,她当即清醒了,没想到自己能睡这么久。 韩可正和后桌女生说话,无意间挪动视线,瞥见鹿时圆一副清醒中带着点茫然的样子,笑容微顿。 女孩原本无瑕的脸蛋被校服拉链肆虐了几道痕迹。 她扭回身,怜悯地揉了揉小同桌的脸蛋:“圈圈,你怎么醒啦?也太不小心了,校服拉链不知道叠吧在下面嘛,看你这张小脸被摧残的。” 鹿时圆倒是一点也不在乎脸上的痕迹,反倒翘着唇角蹭了蹭韩可的掌心,惦记着心中的事,“可可,一会放学你陪我去文具店好不好呀,我想买一些文具。” 掌心传来细腻温热的触感,韩可呼吸都停止了,面对她同桌这张细□□致、可爱到犯规的脸蛋。 她脑袋晕晕,现在鹿时圆别说让自己陪她去文具店,让自己撞墙她都同意! 韩可应得爽快,鹿时圆便安心下来翻开课本,趁着这个时间拿起笔写了两道课后题,把今天落下的课都给补了。 等她终于艰难地把这节课熬近尾声,鹿时圆收拾好东西已经迫不及待了。 下课后两人一路狂奔,没跑一半,韩可累得满脸通红。 她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连连摆手朝前方的鹿时圆说:“圈圈,我、我不行了,让我歇会儿。”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同桌这个上体育课四百米都想要半跑半走的女生,这会儿怎么有这么大的气力。 鹿时圆也停下步子擦擦额头上冒出的汗,好久没锻炼,小腿肚的酸胀后知后觉涌上来,她也开始气喘吁吁起来。 顿时觉得自己好傻,只是为周礼买些文具而已,又不着急送给他,什么时间都可以,现在没必要这么着急的。 等两个小姑娘休息够了,又牵着手慢悠悠去校外的文具店。 现在时间还太早,校外没什么人,向来拥挤的文具店也空空荡荡。 韩可并没有什么要买的文具,这一通猛跑累得够呛。 她问清楚鹿时圆想喝什么后,就去了马路对面的奶茶店。 鹿时圆向老板要了个购物篮,则去了中性笔区。 一支一支挑得仔细,只要是自己喜欢的,试了试笔墨,全部丢进了篮子里。 等把货架上的刷题笔挑选的差不多了,才去了笔记本区。 毕竟之前去过一趟周礼的班级,看见他桌面上空荡荡的,鹿时圆就起了为他填满的念头。 现在终于要实现了,所以她也不管周礼用不用的到,单是一想以后周礼桌子上放的都是她买的文具,她忍不住抿着唇角笑,拿文具的手更停不住了。 出门要结账时,鹿时圆看着书架上最显眼位置上摆得的各类《五三》,又走不动道了。 她总算理解了家里有高考生的家长和老师,又没忍住各科挑了两册。 这才吃力地惦着沉甸甸的挎篮去前台结账。 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大叔,此时正悠闲地刷着短视频,视线飘忽间,看见一幅小小的身板惦着要比她还重的文具眼睛都惊大了,着急忙慌去接,将挎篮提到了桌面上。 他一边用扫描枪扫着条形码,一边震惊问:“小妹妹,你这是上课说话被老师罚给全班买文具了?” 鹿时圆:“……” 有些怨念说:“不是的,这是我给我上高三的一个哥哥买的。” 老板僵硬地看着一摞《五三》,嘴角抽了抽,不知应该感叹这小妹妹为哥哥着想,还是该同情她上高三的哥哥。 用大号塑料袋足足装了满满一袋子,才将鹿时圆挑选的文具装完。 想到刚刚小姑娘费力地挎着篮子,他不放心地说:“这么多你能拿动吗小妹妹?要不先放我这放学再带走。” 鹿时圆想了想才嗯嗯点头,甜甜道谢:“好!谢谢老板。” 韩可也买好果茶回来了,看见这一堆文具她比老板还要震惊,尤其是一摞《五三》,“圈圈,我知道你们学霸卷,但怎么能这么卷啊,还能不能给我们普通人留条活路啊。” 鹿时圆伸出电话手表付了钱,和韩可牵着手往外走的功夫,才慢慢解释说:“这不是给我买的,这是我给周礼买的。” 韩可满脸疑惑,脚步都不自觉慢了下来:“圈圈,周礼学长不是早就被保送了吗?你怎么还给他买五三啊?” “保送?”鹿时圆表情有些迷茫,“他不是刚上高三嘛?” 韩可更疑惑:“周礼学长高一就被保送了啊,还是荥川农大。当时在学校挺轰动的,因为他没选清大京大,也是因为保送,他现在来学校才很自由的,甚至都很少来学校。” 鹿时圆脚步顿了下来,许许多多之前可以被她忽略的疑点一一浮现。 他散漫又不经心撒的谎,没太在意的态度,对她逗弄的话语…… 原来都有了解释。 她抿了抿唇瓣,情绪突然低落了起来。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傻啊。 明明周礼说的话连带着做的事都漏洞满满,可偏偏她还选择无视,毫无保留地选择相信。 面对韩可欲言又止的表情,鹿时圆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知道她现在这个情绪在任何人看来都很莫名,甚至是不理解。 周礼被保送,随便一个校友听后都会替周礼感到开心骄傲,可她现在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情绪。 甚至是有些生气。 她没法解释她现在这份情绪,只能眨眨眸子苦涩地将这股情绪压下去。 鹿时圆的情绪陡然变得沉闷,和刚才兴奋的样子截然不同, 韩可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默默握紧了鹿时圆的手。 两人一起在校外吃好午餐,又手牵着手回到班级。 期间鹿时圆都没什么精神,虽然尽量回应韩可试图让她高兴的话语,但还是很明显看出她的不开心。 回到班级里鹿时圆没兴致地往桌子上一趴,不言不语。 坐在鹿时圆前面的刘长风回头问:“鹿时圆你怎么了?” 刘佑别看平时挺调皮捣蛋,但内心很细腻,注意到这边他慌忙跑了过来:“鹿时圆谁欺负你了?我们给你报仇。” 他话一说,鹿时圆身边顿时围了很多人。 本来就只是自己情绪的问题,鹿时圆心里一暖,摇摇头说:“我没事的,就是情绪有些低落而已,缓缓就好了。” 见她这样说,周围人渐渐放心了。 终于熬到了放学,鹿时圆和韩可道明原因,让她先走不用等她了,而自己缓慢收拾着书包闷闷下楼。 今天周礼和宋时珩考试,放学要比平时要早,电话手表上宋时珩也发来消息说他们在楼下等她。 她收拾书包时速度放的很慢,等她下楼时楼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因此走到一楼拐角处,几乎是一抬眼就和站在承重柱旁的周礼撞上视线。 看到小姑娘那刻,周礼弯唇浅浅点了一下头,反倒小姑娘表现淡淡。 她并没像以往一样最先雀跃地和他打招呼,而是慢吞吞地垂下头,不再看他,不言不语地下楼。 周礼见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宋时珩收了手机向前走了两步,伸手轻轻扯了下小姑娘的脸蛋:“一考完试就来接你,什么表情?” 鹿时圆也不挣扎,只是绷着脸颊,捏着肩带不言不语。 周礼缓步走到小姑娘面前,微微俯身与她平视。 “嗯?”他微微弯唇,带着点哄小孩的温软语调,“是谁家小朋友在不开心?” 明明委屈是他给的,可听到他惯常的温柔音调,鹿时圆的鼻子还是不受她控制地一阵发酸。 她只能倔强地别过头去,吸了吸鼻子,忍住落泪的冲动,不理他们,径直往前走。 周礼直起身来,素来从容的眉眼罕见地凝滞了一瞬 。 他喉结动了动,无意识地皱起眉头。 宋时珩“啧”了一声,正要伸手拽人,却被横空的手臂拦住。 男人一手插着兜,半垂着眼皮,“别逼她。” 宋时珩眉头压了压:“知道小崽子为什么生气?” 周礼目光没离开鹿时圆的背影,眸色深沉,沉默地摇了下头。 鹿时圆没有管他们,只是自顾自地往文具店走。 小姑娘长相可爱很好辨认,文具店人来人往太多人,老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热情打招呼:“小姑娘来了,有人给你拎文具没?不行我来帮你。” 鹿时圆勉强露出一丝乖巧的笑,摇摇头道谢:"不用了,谢谢老板。" 她刚弯腰要拎起收银台旁边的袋子,一道高大的身形突然笼罩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掌先她一步将袋子拎起。 她抬眸,周礼垂眸在看她。 鹿时圆视线垂下,脚尖动了动:“给你的。” 她又抿抿唇,嗓音有些涩,“考试奖励。” 可是现在的你已经不需要了,甚至可能是,负担。 周礼还没机会说话,老板恍然大悟,乐呵呵地说:“帅哥你就是小姑娘的哥哥吧,你妹妹对你真好,你看看选了一大兜的文具要送给你,个子还这样小,她中午惦着从里面出来我都惊呆了,生怕她不稳摔了!” 周礼的目光落在透明塑料袋里一摞醒目的《五三》上,微微一顿,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 他礼貌地朝老板颔首:“麻烦了。” 老板大气地摆摆手:"没事没事,别辜负你妹妹给你买的文具啊,高考加油。" 鹿时圆一直没说话,出门时还只是垂着头,盯着自己的指尖看。 直到头顶传来熟悉的触感,周礼的手掌摸了摸她的脑袋。 “圈圈,”他垂眸看她,“能和哥哥谈谈么?” 他毕竟什么都没有做错,甚至是做得很好,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原因。 鹿时圆到底不忍心,终于有了回应,抿着唇瓣点点头。 周礼带着小姑娘走进小区,在一处安静的花坛边停下。 他掏出纸巾仔细擦了擦石阶,擦干净后,才示意小姑娘坐下。 “哥哥,”鹿时圆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先开口,说话时声音带着点鼻音,“你是不是知道我在生气。” 周礼将小姑娘送他的文具放在石阶一旁,半蹲下身来,视线自下而上地迎向小姑娘低垂的脸,“是因为哥哥对你撒谎吗?” 鹿时圆摇了摇脑袋,食指重新绞在一起。 她仍旧垂着头:“我不是在生这个气,你骗我,我是不会生气的。” 她也意识到自己话听起来很像在无理取闹,喉间泛起的酸楚的苦意。 她又涩声说:“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听到小姑娘的回答后周礼皱了皱眉,他喉结滚动着缓缓开口,“怎么会,哥哥承认现在并没能真正知道你不开心的点,如果你愿意告诉哥哥的话,哥哥会认真听,或者你感觉我不适合听这些,也没关系,因为有些事情也是需要向适合的人开口。” 他声线温柔:“但哥哥还是想说,无论什么时候,别一个人闷着情绪,好不好?” 他太好了,好到明明她的委屈是他一手造成的,可听到他温柔的话,鹿时圆却还是像终于有了人依靠。 堆叠起的委屈情绪轰然决堤,泪珠不受控制大颗大颗滚落。 她憋着声音,颤抖着肩膀,又固执地埋着头,不想让他看见。 又想解释,可一张口,啜泣声也跟着一齐出来。 连带着她不敢说出来的委屈,被哭腔撕扯得支离破碎。 “哥……哥哥,我不是在,我不是在生你的气,也,也不是……你惹我不开心,我只是,只是自己跟自己较劲而已。” “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只是明白了一件事,你不喜欢我,只把我当小妹妹。 现在不会变,以后也不会变。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17. 高一记 等鹿时圆情绪缓和了。 周礼虚拖着小姑娘的后颈,带她回了家。 下午五点半的太阳仍旧火辣辣地悬挂在空中。 宋时珩却没在屋内,反而坐在庭院的椅子上等他们回来。 小姑娘还是埋着头。 走近了,宋时珩才发现她眼睛红肿得厉害,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从周礼手中接过鹿时圆,宋时珩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沉默片刻,他语气不自觉放软,“圈圈,饿不饿?” 鹿时圆缓缓摇头,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哥哥,我不饿,就是现在想回房间待会。” 然后她又回头,小声地对周礼说:“谢谢哥哥,我好多了。” 周礼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宋时珩皱着眉头只能放行。 小姑娘垂着脑袋进去,宋时珩望了周礼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进家门。 看小姑娘房间紧闭,宋时珩打开冰箱拿出两听可乐,走到沙发旁,随手抛给周礼一瓶。 周礼接了可乐,敛着眸子平静叙述,“小朋友哭得挺伤心。” 宋时珩扯开可乐拉环时带着明显的烦躁:“问出来怎么回事没?” 周礼斜倚在沙发扶手上,“没,我试探着问,是不是因为我骗了她,毕竟小朋友为了这次考试付出了很多真心,结果小朋友说不是。” “你这事对小崽子来说都不算事,我平时逗她的事还少?惹哭她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出来,她哪是这么小气的性子……” 话说到一半,想到了什么宋时珩神色凝重:“你说,小东西有没有可能被人欺负了?” “小崽子本来就是从外省过来的,这里人生地不熟,习俗完全不一样,很容易吃亏。”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他完全忘记了鹿时圆跆拳道红黑带,“明天我去他们班级一趟。” 周礼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眉眼间轻松了几分:“不至于,小朋友在学校挺受欢迎。” 又很快收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梭着可乐瓶壁上凝结的水珠,“圈圈交代的很少,只说是自己跟自己较劲,还说……” 说这句话时周礼顿了顿,抬眼侧头看坐在沙发上的宋时珩,“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扯了扯唇,“小朋友说出这句话时,我都愣了愣,怎么也想不到这句话会从她的口中说出来。” 宋时珩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看来是鹿女士的原因了,我早就知道,她逼小崽子逼得太狠了,再加上老宋语气坚决地告诉鹿女士不让小崽子走竞赛,她对小崽子学习方面越来越偏执,十几个小时的时差都不妨碍她每天给小崽子打电话,电玩城那次你也见过,小崽子对鹿女士都恐惧了……” 周礼听他讲完,眉头也不自觉拧深:“忙完这段时间我去学校走走,老张说了好多遍,要我有空带下高一的自习,小朋友的心理健康不能忽视,你在家也多注意些,实在不行,带圈圈去看心理医生。” 宋时珩听后点点头,拍了拍周礼的手臂,向来散漫的语气多了少见的认真,“辛苦了。” 周礼淡笑一声,“圈圈不也是我妹?我关心我妹妹不很正常,怎么,还想将圈圈给我划清界限?” 宋时珩知道他在调节气氛,笑骂了声:“滚。” 对于下方的情况鹿时圆一点也不了解,回到房间后,她缩在床角,巨大的无力感包裹着她。 窗帘紧紧闭合,她没有拉开的欲望,整个房间像是无尽的黑暗一样。 她突然扯了扯唇角,没了刻意为之的压制,泪水又不受她控制地流淌出来。 房间里没有开空调,蒸腾的暑气在密闭的房间里发酵,鹿时圆浑身汗津津的,发丝乱糟糟地糊在她哭的滚烫的脸蛋上。 她知道今天冒出来的情绪很奇怪,甚至是生气的根源让人难以理解。 就像她对周礼所说的,周礼骗她,她是不会生他气的。 她只是在较劲周礼漫不经心的态度,把她当小孩子哄骗的理所当然。 她知道,只有对方是小孩子,大人才会这样毫无负担地说谎,甚至是对谎言本身毫不在意。 在周礼眼里,她就是个小妹妹。 所以他明明有无数次可以坦白的机会,可全都被他以逗弄的口吻继续轻飘飘地用玩笑带过。 她知道周礼没有任何的恶意,哄骗自己也只是想让自己完成作业而已。 可就是这份被当作小孩随意哄骗的轻视,比谎言本身让她难过千倍万倍。 开学那天他明明说过,会把她当成大人看待,她现在终于明白,那不过是把她当成小孩的随意哄骗。 他从始至终都没把她当成同龄人对待。 但偏偏她在意的点就是任何人都可以把她当小孩,当小妹妹,只有他不可以。 只有他不可以。 因为他把她当成小孩子,当成妹妹,那她在他心目中,就只有这个位置了。 她永远只能是他的妹妹了。 因为不知道要送什么礼物给周礼,鹿时圆早上和云溪月讨论过,又因为云溪月上学不允许被带手机,两人的话题就此被搁置了。 虽然鹿时圆已经知道要送周礼什么礼物并且已经送过去了,但云溪月还处于未知的状态。 放学回到家后云溪月简单吃好晚饭,就窝回了房间给鹿时圆打视频。 通话响了大概半分钟,鹿时圆那边才姗姗接起。 云溪月团在电竞椅里,随意地将手机放在支架上,她拆了包薯片才有闲空看手机屏幕。 “你怎么不打开视频啊圈圈?” 画面里只有漆黑一片,中间浮着鹿时圆的头像,小窗口里映着她的脸。 鹿时圆那边一直很安静,接着云溪月听见被子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才是鹿时圆自己的声音:“我房间黑,开下灯就打开。” 闷闷的,鼻音很重。 云溪月顿了顿,薯片也不吃了盯着屏幕。 鹿时圆在床上找了找智能灯遥控器,摁了下按钮,才把手机摄像头打开。 她抱着双腿团缩在床上,闷闷地低着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红肿的厉害。 云溪月软声问:“圈圈,你怎么哭了?” 鹿时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声音很轻的问:“觉觉,我是不是太幼稚了。” 尾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所以他才会把我当成小孩子。” 云溪月自然明白鹿时圆在说什么,她看的心疼却又完全没有办法。 她们是有着共同秘密的人——一样在相同的年龄里,喜欢上一个把自己当小孩子的人。 “我们长大就会好了。”她努力安慰,声音却也跟着发涩。 “可长大了,他们还把我们当成妹妹怎么办。” 云溪月沉默了。 鹿时圆又说:“觉觉,如果我变得成熟些,会不会,他会不会不那么把我当小孩,或者说,他会觉得我长大了。” 云溪月不知道要怎么说,她抿了抿唇,无力安慰:“他们现在还没有女朋友。” “可是之后,之后,他们总会有女朋友吧。” 鹿时圆像是困在自己织的蚕茧里:“然后那个时候,我甚至不是他的妹妹了,我就只是他朋友的妹妹,一个对他来说,没什么关系的人。” 云溪月眼眶也有些红了:“那,要不然我们大胆一些,就先明显些,不想这么多,反正我们年龄小有足够的理由开脱,他们察觉出来,拒绝我们,那我们只是在青春期而已,青春期谁不会喜欢一个人,他只是刚好出现而已,即便不是他,那也会有另一个人。” 鹿时圆眼睛亮了一瞬。 < p>“反正,好像怎样都比现在这个状态好。” “做什么都小心翼翼,连和他说话我都不敢。” 几天的时间,鹿时圆已经想通了。 周礼把她当成小孩子,那她就打破自己在他心里小孩子的形象,甚至是听从云溪月的建议,对周礼的感情明显些。 有了斗志和希望,于是她不再郁郁寡欢,恢复了少女的明朗。 宋时珩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如释重负了起来,甚至愉悦地哼起了歌。 周日晚上,鹿时圆急匆匆写完了鹿女士新寄来的试卷拍照发给她后,她看了眼时间,随即就从“今天拿到crush了吗”群聊里轻车熟路地一个视频聊天弹过去。 从那天晚上两人打完视频就诞生了这个群聊,此群聊只用来时刻分析并分享着彼此的作战计划。 两人分别讲完了今天的进度,以云溪月的“早上给他说了一声早安”为开始,到鹿时圆的“一天没见到他为结束”。 说完后鹿时圆直挺挺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呆愣了一会,又一个鲤鱼打挺做起来。 她严肃对云溪月说:“觉觉,我们不能这样了!” 云溪月被她的镜头晃得有些头晕,又见她这样严肃的模样连连点头:“那要怎么样呀?” 鹿时圆说:"我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明明说好了要有计划的,但我们天天只是讨论见没见到他们,和他们说了那些话,他们对我们说了那些话,但你和他聊天和往常一样没什么改变,我也一样又一整天没见到他,我们都应该有些行动的。" 虽然周礼会每天和她聊几句,但也是从她那次哭后,他只不过作为哥哥的责任关心她而已。 云溪月也叹口气:“要做哪些行动呀?” 她也知道之前自己说了要对他的喜欢明显些,可过了那个情绪,自己却怎么也不敢表达了,又不可避免地当起了缩头乌龟。 鹿时圆知道云溪月打起了退堂鼓,但又非常理解,虽然云溪月平常看起来很豁达,似乎对什么看得都很清,但她要比自己细腻很多很多,毕竟她和自己的情况也不同,他们的关系比她和周礼的要不容易太多倍。 她只能先说着自己的计划:“我要先改变一下我在周礼心中小孩子的形象了,然后等他对我改观后我就开始追他,让他明白我对他的感情。” “现在我就知道我的穿衣打扮很幼稚,好像喜欢的东西也很幼稚,这些我都应该改的。” 云溪月赞同的点点头,她还没接话,鹿时圆想到了什么又说:“对了!我的朋友圈,觉觉,我的朋友圈是不是也很幼稚呀?” 云溪月将页面退回去点进了鹿时圆的朋友圈翻了翻,大多都是一些碎碎念。 她和自己班里比较成熟的女生对比了下,她们发的都是一些漂亮的自拍和看起来就有食欲的漂亮饭,于是诚实说:“是有点。” 鹿时圆蔫了,她挠了挠头:“我要改变的好多啊。” 云溪月也有些萎靡:“谁让我们喜欢他们呢,他们又比我们大那么多,我们不管做什么他们可能都会认为我们幼稚。” 鹿时圆认同极了,只能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我也不能喊周礼哥哥了,不然周礼对我的位置就固定了。” 说完自己又兀自否认了,十分的泄气:“但我好像,一直都在用“妹妹”这个身份获得他的偏爱的。” 云溪月安慰她:"那就继续喊呗,一个称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里还有亲兄妹呢,你们才是邻居,而且连一起长大都没有。" “唉,”鹿时圆叹口气,“如果人能控制自己的时间就好了,那样我想明天就成年。” 说完继续说着计划,将自己的计划和盘交出后,她弯着唇角整个人都轻松自在了起来。 仿佛做出了这些改变,曙光就来了。 18. 高一记 翌日。 自从知道周礼不是高三生,且不用每天去学校后,鹿时圆声称的每天六点十分起床的计划彻底告罄。 宋时珩上学之前将人叫醒,揉了揉小姑娘的爆炸头,懒散散地哼笑了声。 鹿时圆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然后鼓了鼓脸颊,“我现在还要长身体,学习又没有长身体重要。” 宋时珩吊儿郎当道:“随便你,反正你什么都有理由,记得中午继续和我一起吃饭就成。” 自从那次她哭后宋时珩就一直和她一起吃饭的,可没了周礼在,鹿时圆并不情愿和宋时珩一起吃饭的,他觉得宋时珩管的太多了,她想吃什么不想吃什么都要管。 但又不能拒绝,在他各种“淫威”下,只好拖长了尾音不情不愿道:“知道辽。” 宋时珩被她这幅样子逗乐了,逗猫似的拨了拨她的呆毛:“瞧你这傻样。” “……” 宋时珩走后,鹿时圆刷牙洗脸,然后吃完了早餐慢吞吞去学校。 又猛然想起今天是高三出成绩的日子,不用猜也知道周礼的名次在哪,她的速度还是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按照荥川一中的惯例,文理科排名前几连带着照片会张贴在上下学毕经大路旁的光荣榜上,然后才是教学楼墙上不断滚动成绩的大屏,分别显示文理科成绩前三百。 这也是鹿时圆从来没怀疑过周礼向她撒的谎之一,毕竟她从来没在光荣榜和大屏上见过周礼。 现在想想她怎么可能见到周礼,毕竟他早就被保送了,又没参加过考试。 鹿时圆跟着熙攘的学生一起停在光荣榜前,前面已经围了很多人,即便没几分钟就要打预备铃这些学生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甚至是后面又有新的同学被吸引上前。 光荣班上出现了新面孔,是早已经被报送的周礼,在普通而乏味的高中生活难免是一个谈资,而且男人有个最惹眼的优点:长得帅。 鹿时圆排在最后面,又因为个子矮看不太见光荣榜上周礼的照片和成绩。 只是不断有谈话声传到鹿时圆的耳朵里。 “天呐,他这张脸不进娱乐圈都可惜了,真想见一见啊,开学典礼他都没来。” “等等吧,说不定高三百天冲刺学校会请他来演讲。” “好高的成绩!他都已经多久没来学校了,要我高中知识早就忘完了,他居然还能考这么高!” “毕竟是竞赛出来的,要不然怎么说学神呢。” “周礼学长保送的学校是荥川农大吗?他不是NOI金牌嘛,怎么不是清大或者京大啊?” “听我们老师讲过他在创业,公司在荥川应该离不开,挺有名的,还和咱们学校合作过呢。” “服了,差不多的年级,他怎么各方面都这么牛。” “……” 鹿时圆在后面听得心情美滋滋,还很与有荣焉地仰着脑袋,慢慢地踱步来到了最前面,却在见到照片那刻愣住了。 光荣榜立在一颗繁茂的银杏树下,风一吹,银杏树叶哗啦哗啦响,斑驳的光影投在光荣榜上晃。 照片上男生的面孔尚且稚嫩,同现在一样丰神俊朗,但唇瓣却绷成一道清晰的线,和现在的气质有着迥乎的差别。 现在的他虽然也有照片中的这种淡,但更多的是寡淡,浅浅的,不伤人,更何况周礼给她的感觉更多的是温柔。而光荣榜上的照片大概是他初三才拍的,气质却很冷,有种厌世和距离感,鹿时圆没想到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期给人的差距会这么大。 他高一就被保送了,学校应该没有他之前的照片,所以才选用了这张。 鹿时圆也没想到会以这一种方式见到了周礼少年时的模样,不过想来他少年时应该也是像今天这般耀眼夺目,是无数人称赞又钦慕的模样。 光斑在晃动,立在银杏树下的鹿时圆心也在晃动。 但是却甜甜的,自己也算是,目睹了一次他的青春。 等打了早读铃声鹿时圆举起电话手表拍了张照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听韩可说这几天王润德每天都早到,像打了鸡血般,肯定被年级主任给灌了鸡汤。 而鹿时圆早到就那么早到了一次,后面一一踩着早读铃声,王润德看她的视线都变味了。 鹿时圆看在眼里伤在心里,没办法呀,现在她没了早到的动力,就是起不来。 她破罐子破摔的想,这才是自己嘛,没了约束她就是这样。 没想到走到楼梯口碰上了追上来的丁达,丁达气喘吁吁:“遇见你太好了,王栗子看在你的面子上肯定不会说我了。” 鹿时圆郁闷兮兮说:“不,他会连着咱们俩一块说,毕竟我已经毁了在王老师心目中乖巧的形象了。” 丁达心情美了,大为放松,仿佛和学霸一起挨训都是什么有面子的事一样:“没事时圆妹妹,我们同甘共苦,有我罩着你的,他训我们我挡在你前面。” 鹿时圆:“……” 请问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嘛。 两人一起上楼梯,一起推门,一起道歉,接着迎接着一起的挨训。 鹿时圆已经做好了面对王润德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没想到王润德的视线直接略过了她,落到了丁达头上:“丁达!又迟到又迟到!我都想给你父母说说让你住我家了,每天我来学校带着你,看你迟到不迟到,我都不信了……” 丁达站在鹿时圆旁边认错态度良好:“老师我认床,还是不必住在你家里,不过你放心我明天绝对会踩着点来的。” 班级里传来一些同学没忍住的笑,王润德听他这混不吝的话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碰见这没脸没皮的学生也算他认栽了。 鹿时圆背着书包乖乖站在原地,等待面临王润德的战火。 她干净的大眼睛望着王润德,在王润德复杂的目光下,她认错态度良好。 王润德“咳”了声,语气一百八十度旋转:“我就说你们要像鹿时圆同学学习,看看她再看看你们,特别是你丁达,同样是迟到,你是因为什么,人家鹿时圆又因为什么,人家每天回家还要熬夜做题,那还不是老师布置的作业,那是人家妈妈布置的,而你们,每天一点点作业就叫着苦,看看人家不比你们多吗……” 说着王润德和蔼又可亲地望了鹿时圆一眼。 鹿时圆表情变得复杂。 没想到鹿女士布置的作业会以这样的方式帮到她…… 一旁的丁达更是听得惊掉了下巴,满怀受伤和震惊地偷瞟了鹿时圆一眼:说好的同甘共苦呢?!! 鹿时圆无辜回他一眼:我也没想到…… 底下同学也一副果然如此齐刷刷钦佩地望着鹿时圆:就说学霸不一样,原来面上不学都是在底下内卷啊! 鹿时圆小幅度摇头:我不是我没有…… 不早起了也有一个好处,就是上课犯困的几率很小,鹿时圆成功度过四节课和韩可与一众女同学一起手牵手去餐厅。 荥川一中各年级餐位分的明白,高一高二都在一楼,而高三在二楼,教职工在三楼。 平常很少有高一高二的学生往楼上跑,毕竟高三单独设在一层就是为了节约排队的时间,争分夺秒。 鹿时圆在一楼和一众女同学告别后,独自一人慢吞吞地爬向二楼。 宋时珩就餐位置很固定,一直都在西侧楼梯口最近的沙发上,鹿时圆扫了一眼,沙发上空无一人,想来他们都去打饭没回来,她已经在电话手表对宋时珩说好要吃什么了,于是她便独自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他们回来。 等宋时珩回来手里果然有两份饭。 她的茶泡饭和宋时珩寡淡的减脂餐,他快要艺考了,现在要减脂为了上镜好看。 宋时珩端着盘子坐在她旁边,鹿时圆往嘴里喂了一口饭:“宋时珩,刘佑哥他们呢?” 宋时珩漠不关心:“他们今天不和我们一起。” 鹿时圆窃笑一副我就知道,“宋时珩你是不是太坏被孤立啦。” 宋时珩撇她一眼,悠悠开口:“你哥那是太受欢迎,正宫要争宠,才遣了他们。” 鹿时圆鼓鼓脸,哼了一声,懒得喷他。 宋时珩吃饭快,鹿时圆盘子里的饭几乎没动他已经吃好了,接着大咧咧靠在沙发背上正大光明地摆弄着手机,也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虽说荥川一中不怎 么管学生的手机,但这么光明正大的在公共场合玩手机的还是少有,更何况他们在楼梯口,教职工们要走楼梯去三楼用餐。 鹿时圆忍不住说:“宋时珩你是不是想让爸爸给你换新手机啊?” 宋时珩听后一抬眼,手上继续打着字,打完后他连看都没看锁屏往兜里一揣,他站起身搓了下鹿时圆的脑袋,又懒洋洋地伸了伸肩:“少管,你自己先在这儿吃着,我去买份饭。” 以为他还没吃饱,鹿时圆自己一份饭本来就吃不完,于是拿了一个多余没用过的勺子要往他盘子里舀:“我还有很多可以给你吃,你吃饭的那份钱转我就好啦。” 宋时珩嘴角抽了抽:“小东西你的饭谁花钱买的?” 鹿时圆理所当然:“你给我买的当然是我的啦,现在我把它卖给你你自然要给我钱呀,我又没说要送给你。” 懒得和她扯,宋时珩撂下一句“饭不是我吃的”就走了。 宋时珩走后鹿时圆埋着头自己继续默默吃着饭,没一会发觉有一道修长的身影压下来,有人坐在了自己的正对面。 以为是宋时珩回来了,她说着话抬头:“你怎么这么快就买完……” 看清自己对面坐的是谁后,鹿时圆口中的话戛然而止,呆呆愣愣地喊了一声:“哥哥?” 周礼看着面前小姑娘呆愣愣意外的表情,眼底不由漾开点浅淡的笑意,他故意逗她:“见到哥哥这么不开心?” 明知道周礼只不过是调侃,鹿时圆抿了抿唇还是认真解释:“没有不高兴,我只不过在忧虑一件事情……” 顿了顿,她垂下眸子,轻声补充,“你不懂的哥哥。” 周礼听后喉间滚出一声笑,混着点气音:“嗯?哥哥怎么就不懂了?” 说着男人随意搭在桌子上的手肘支起来,脑袋懒懒散散地微侧,碎发垂在眉骨,要比印象里长了些。 上午才在光荣榜上见到他少年时冷峻漠然的形象,这会又见到这么温柔的他,鹿时圆有些恍惚,强烈的反差让她感觉分外不真实。 “你就是不懂,”鹿时圆回过神小声说,又想要避开这个让她胸口发闷发涩的话题,“哥哥你今天怎么来学校啦?” 周礼没急着开口,先不疾不徐地解开面前蛋糕的丝带,慢条斯理地推到小姑娘跟前,然后才缓缓开口:“我今天来,是特意来感谢我们小老师的,毕竟今天出成绩哥哥才知道自己考的这么好。” 由着他的动作,鹿时圆这才注意到桌子上那块精致的小蛋糕,是“甜野”家的,很爆火,她每次去都需要排很长的队,还限购。 周礼最近都很忙,听宋时珩说他甚至吃住都在公司,现在这个点来极有可能是好不容易挤出的时间,鹿时圆心里泛起复杂的触动,但并没有开心。 毕竟现在的她知道真相了,周礼这么聪明,自己并没有帮到他什么,甚至是让他看自己的试卷还浪费了他很多时间,更何况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她,只不过是宋时珩拜托他监督自己写作业,他才顺水推舟编出来哄小孩的话,骗她说自己成绩差。 还让他不得不忙里抽空参加了这场考试,这还是她前几天问宋时珩宋时珩告诉她的。 原以为的自己在帮他,到头来不过是他耐心陪自己演了一出戏。 明明他付出的最多,自己却还向他生气,他又没做错什么,只是把她放在应有的位置而已。 于是她轻声说:“我并没有帮到你什么,甚至是浪费了你很多时间。” 看着小姑娘垂下来的眼睫,周礼动了动指节,什么东西又被他推了过去,紧挨着蛋糕盒。 “怎么没帮到哥哥?” 他声音很温和,“这次参加测试是哥哥早就计划好的,哥哥荒废学业多久了,这次如果没有我们圈圈,哥哥就是考不了好成绩,甚至可能会考砸,那哥哥多丢脸啊。” “而且,”男人弯唇笑,有点点斑驳的光影撒下落到他身上,带着夏末的温柔,并着绿意落进鹿时圆眼睛里。 她听着男人好听的声音,一颗心脏瞬间乱了节拍。 “答应了要给我们圈圈拿第一。” “不然哥哥哪来的动力?” 19. 高一记 望着周礼含笑的眼眸,那些压在心头上的愧疚和失落,只因为他似安慰般的寥寥几句突然融化了。 知道周礼的话只是想让自己开心,鹿时圆心里泛起暖意,伴随着砰砰跳动的心跳声。 她下意识垂下眸子,然后看见桌面上那抹鲜红的方块。 是一本荣誉证书。 “明明是你很厉害,”鹿时圆抬起头抿着唇角笑,也有些疑惑,“但是测试也会有荣誉证书嘛?” 小姑娘情绪变化直白又鲜活,周礼忍不住轻松笑了声,“要不要打开看看?” 鹿时圆翻开硬挺的封面,却在看到自己名字的那刻愣住了,表彰栏里的名字不是周礼,而是她,鹿时圆。 证书正文全程手写,笔锋起落分明,利落却不凌厉,鹿时圆认得,是周礼的字迹。 她轻轻抿了抿唇:“哥哥你怎么给我做了这个?” “不能哥哥什么都占了吧,”周礼支着下巴,“我们圈圈的努力也得有人知道。” 周礼的话像是带有魔力的咒语,一直围着脑袋盘旋,鹿时圆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脸上也微微发热。 又怕显得太激动,悄悄抿了抿唇,努力板起小脸,试图显得成熟稳重些,“我也觉得这是我应得的。” 虽然故作严肃,但小姑娘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啊翘,周礼没忍住,喉间溢出声笑。 宋时珩回来就见两人这个样子,顿时有些吃味,都不知道周礼对小崽子是什么魔力,小崽子见到周礼就开心,完全没有他一点的位置。 将手里的饭不轻不重地撂到周礼身前,又顺手拿起鹿时圆桌前的荣誉证书扫了眼,他冷声勾唇笑了声:“就弄这玩意没空来买饭,让你爹我伺候你?” 鹿时圆将荣誉证书夺回来小心地抱进怀里,幽幽说:“只是让你帮忙买个饭而已,宋时珩,你真是个小气鬼。” “……”宋时珩被她堵得一噎。 周礼慢悠悠地帮腔,嗓音里蜷着点笑意,“给我们圈圈的东西怎么都要比买饭重要吧?” 见周礼这副火上浇油的悠闲模样,宋时珩气笑了:“不是,周礼,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擅长点火?” 有了靠山,鹿时圆底气足了些:“明明是你的问题,你来晚了我也经常给你买饭的,我都没有多说什么,更何况周礼哥哥,他帮你做了这么多的事,他……” 说到一半鹿时圆卡壳了,又对自己气恼起来了,说好的要成熟的,哪个成熟的人会当着自己的暗恋对象和自己亲哥哥吵起来。 小姑娘气焰突如其来的熄灭,久久没有回音,这下轮到宋时珩意外了,他坐到小姑娘身边:“傻了?怎么不继续说了?” 听完宋时珩的话,鹿时圆像是找到了台阶嚣张了起来,故作老成地叹气:“你太幼稚了,这点小事都会生气,我现在已经成熟了,当然要学会包容你。” 宋时珩:“……” 周礼倒是没想到小姑娘会说这般话,他意外地哑然失笑。 午后的阳光白的晃眼,窗外梧桐叶边缘卷着点焦黄。 等周礼和鹿时圆吃完了餐,三个人又聊会天,眼看着午休铃声要响了,三个人才慢悠悠的站起来。 宋时珩伸了个懒腰,目光不经意扫过身边小姑娘,身形一顿。 他下意识伸出手,在自己胸口和鹿时圆头顶之间来回比划了下:“吃激素了长这么快?” 早上出门时小崽子还是个小矮子,现在已经成了稍微有点高的小矮子,宋时珩意外极了。 因为自己今天第一次垫增高鞋垫,鹿时圆本来就有些羞耻。 被宋时珩当着周礼的面明晃晃地把这件事说出来,羞耻感更重,又想留些成熟的形象,所以扣着手指头硬生生沉默了下来。 可偏偏宋时珩不放过她,看着闷不吭声眼神怒视着他的小东西,宋时珩又乐了,没忍住嘴欠调笑了句:“怎么,小东西?一会能把自己气熟了炒盆菜。” 鹿时圆实在忍不住了,她破罐子破摔道:“我垫了增高垫怎么了!” 喊完后,羞耻和羞恼猛地涌上,她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潮,又僵硬地别开脸。 眼看局势不对,周礼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自然而然地挡在了两人之间,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他拎起桌上还剩大半的蛋糕,轻轻碰了碰小姑娘的脸颊,声音温和地转移话题:“吃剩的蛋糕要不要给哥哥?哥哥饭量有些大,感觉还没吃饱。” 周礼突如其来的问话顿时让还在羞愤的鹿时圆怔了怔,她知道自己的反应过激了,低头小声地回答:“本来就是你买的,你吃当然没关系。” 周礼弯唇笑了声:“这是给我们圈圈买的,哥哥吃了当然要补偿,等下次见面我在给你小蛋糕好不好?” “好,”鹿时圆很想问,“那哥哥我们什么时候会再见面啊,你最近好像非常忙。” 周礼答:“项目出了点问题,不过这段时间之后哥哥就有空闲了。” 鹿时圆忘记了自己还在生气的事了,尽管她努力忍着,声音还是不由自主雀跃了起来,“那我们是不是会经常见面了?” “可能会每天见。” 每!天!见! 巨大的惊喜让鹿时圆小脸重新绽放光彩,她抿抿唇,丝毫不在意正午火球一般的太阳,很快把她刘海沁湿了。 周礼不动声色地引着小姑娘走到路旁那几颗高大繁茂的银杏树下,阴影将他们笼罩。 他低头看着小姑娘被汗浸湿的额发,温声问:“热不热?今天怎么没把头发扎起来?” 鹿时圆重新低头,她小声地说:“我不想扎,以后也不想扎了。” 周礼没有追问原因,只是折下身子,弯起唇角自然地说:“反正我们圈圈怎样都漂亮。” 鹿时圆因他这句突如其来的夸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比奶油还要甜蜜,她没忍住唇瓣弯弯。 看小姑娘完全忘记了刚刚的不快,宋时珩才终于松了口气:“我刚刚也就是一时嘴欠,再说点增高鞋垫怎么了,你哥我垫的还少了?” 周礼在一旁笑着点头:“初中他在意比我低,每次和我见面都要垫鞋垫,非要比我高才罢休。” 他继续慢条斯理补充。 “后来我也会垫鞋垫,让他始终追不上我的个子。” 鹿时圆听后没忍住眼睛弯成了月牙,倒是没想到周礼也会有这样“幼稚”的一面,心里顿时轻松了很多。 周礼又说,那双慵懒的桃花眼中此刻清晰地映照着她的身影,他声音温和而又轻缓: “现在我们圈圈也有这个意识,说明在认真地长大。” 注视小姑娘上楼后,周礼和宋时珩并着肩离开。 哪怕已经打了午休铃声,宋时珩也不急,毕竟也和周礼几天没见了,就和他随意闲聊着。 “你集训什么时候走?”周礼随口问。 宋时珩马上要艺考了,艺考前要进行集训,周礼只知道个他集训的大概时间。 走在树荫下,宋时珩步子散漫,“下个月十五号吧,大概一个多月。回来找个老师突击一段课 差不多考试了。” 周礼点了个头,“那家里只剩小朋友一个人了,用的到我的地方给我说。” 宋时珩觑他一眼:“我会跟你客气?” 周礼笑:“怕你客气。” “对了,你微信打开让我看看。” 周礼顿步,歪了一下头,笑了:“看我微信干什么?” 宋时珩表情一言难尽:“别多想,不是小崽子的事么,她最近朋友圈都没发过,以前的也都没有了,我看她是屏蔽我了还是给我分组了,要放以前她恨不得一天三条。” 周礼点头,解锁,点进小姑娘的朋友圈,翻了翻才将手机递给他。 和自己情况一样,只能看见零零散散几条,都挺故作成熟,宋时珩顿时乐了,心里也有些安慰:“没想到啊,小崽子见到你别看很热情,还是和我一样被分到'长辈'组里了。” 周礼闻言顿声,品了品这两个字:“'长辈',的组?” 宋时珩乜他一眼:“你不分组?” 又想到什么:“忘了你似乎都没发过朋友圈,那你可能不了解,我们这种发朋友圈的人都会设置不同的组,每组放着不同的人,比如家长,老师,同学,有些朋友圈内容是只能让同学看的,但有些是专门给老师看的,懂不?” 周礼收了手机又翻了翻,含了点无奈的笑意点了个头。 长辈。 还真有点不敢相信。 宋时珩拍了拍他的肩表示安慰:“没关系,大人就大人吧,毕竟她们小孩子也有秘密。” 周礼勾了下唇,想到什么,他话锋轻轻一转,自然地问:“小朋友最近情况怎么样?” 提到这宋时珩话多了起来:“你也看到了,总算活泼了些,之前天天被逼着写卷子,暑假我不反对,可她连开学都不放过。我和那位磨了好几回,总算停了。” “有时候我真的佩服鹿女士那精力,手隔着一个太平洋都能伸到这儿,小崽子来之前非要在我家装监控,我简直气笑了。” 周礼垂眸听着,“你生活在春锡的时候阿姨也这样么?” 宋时珩皱着眉,脸上掠过一丝冷漠:“啧,比现在情况好很多,那时候老宋也在,他好歹在中间横着,鹿女士虽然对小崽子控制欲强但老宋全职煮夫,他又典型的孩子开心最重要,所以鹿女士翻不了大浪,毕竟她工作也忙,他俩离婚后就不行了,我在那最后一年家里就装了监控,连小崽子房间都有,我告诉老宋老宋和她吵了几架总算拆了,不过后来老宋工作也忙起来了,荥川和春锡距离也远,除了经常和小崽子通话,我也不太能了解那边太多,有些事小崽子也不说,她又坚决不让小崽子来荥川,后来只能放假就带着小崽子满世界玩,让她少在家。” 正午的太阳正烈,透过叶缝漏下来的阳光刺得周礼眯起了眼。 宋时珩在他面前不是没聊过小朋友,反而太多次,但大多数都是两人相处的日常,像是一个轻松系漫画,很能给人带来情绪价值。 关于家庭倒是寥寥几句,他了解的并不多,但没想到情况能这样。 电玩城那次他也见过了,很显然,不然小朋友也不会因为没有及时接到电话就哭成那样,情绪都在崩溃节点。 他喉间被晒得发干,滚了滚喉结没有丝毫缓解。 又感到庆幸,小朋友性格现在并不压抑。 他转头看着宋时珩:“你把她护得很好。” 宋时珩愣了一下,随即挑眉笑开,下巴微扬,“那当然,我可是小崽子亲哥,她永远的靠山和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