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比杀手狠心》 1. 翎遥郡主 浓烟滚滚,猩红的火光舔舐着房梁,黑夜被烧得通红,惨叫声,哭喊声被扼杀在兵甲之下。 天边泛起鱼肚白,满地废墟,镇国公府无一生还。 “不要!” 沈昭夕从梦魇中惊醒,撑着床塌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中夹杂着她熟悉的药香味。 第几次了?她数不清了,她又没能救下他们,也救不了他们。 将手紧贴上自己的心口,“扑通,扑通。” 感受微弱地跳动,沈昭夕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她的心还在跳动,还活着,生命尚未被无休止的梦魇透尽。 ——楔子 …… 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霄。 秋澜宛前院内,扫帚飞舞,积雪飞扬。 “哎,这天气可真是越来越冷了,这雪下得如此大啊,郡主本就畏寒,这个冬天怕是难熬哟。” 一名小丫鬟嘟囔着掖了掖自己厚厚的披风,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一连三日,雪花连绵不断地飘落在大地,丝毫不知疲倦,将长安染成了纯粹的白,目之所及,一片纯净。 另一名同是洒扫的小丫鬟摩擦着双手,往掌中呼出一口暖气,“可不是麻,可冻死我了。” 气息瞬间凝成白雾,弥散在漫天风雪中。 她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到她们,贴近同伴: “我听汐儿姐姐说郡主风寒刚好不久,生辰那日竟又起了高热,这刚退热不久,今日怎又偏偏下了如此大的雪呢。” 豆蒄之年的小姑娘,正是活泼爱笑的年岁。 聊得投机,也不顾庭中落雪未清理完全,霎时便放下了手中的事物,躲到墙角偷偷咬着耳朵。 “对啊,对啊,也不知郡主的身子还能撑多久,外头都说郡主快……” 其中一个声音更小了些,四周张望着。 “嘘。”另一个忙捂住她的嘴“这话可别乱说。” 雪未停,这积雪再扫也扫不完全。 “你们两个小蹄子!还敢贫嘴,瞧瞧那一地的积雪,天黑前,若是还没打扫干净,便别用晚饭了。” 一声训斥打断了她们的窃窃私语。 说话的婢女名唤汐儿,她一手撑着伞,一手叉着腰,颇有几分傲气。 作为秋澜宛中唯一的一名一等丫头,这地位自是比她们这些外院的丫头高出一截。 从小跟在郡主身边一同长大,在面对这些小丫鬟的时候,不免拿了几分架子。 不过,汐儿是个没心眼的,年岁都相差无几,只虚长她们一个年头。 这些小丫鬟不怎么怕她,私底下都能打成一片。 “是。” 两个小丫鬟齐声应道,纷纷拾起扫帚,佯装扫雪。 年岁较小的小丫环壮着胆子开口: “汐儿姐姐,这元旦将至,天这么冷,郡主的身子还能入宫吗,听闻元旦宫宴可热闹了呢,还有好多好吃的。” 她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汐儿。 元旦宫宴是昭楚最隆重的盛宴,一年一度,意义非同,非寻常宴会可以比拟。 汐儿回想起宫宴吃食,味道嘛,如果忽略掉,那些冻得像冰雕一样的菜,自是极佳。 当然那可是郡主偷偷塞给她的,她也就嘴馋偷吃过一次。 她才不会告诉这几个小丫头,宫宴上那么多环节,层层叠叠下来,菜不凉透才怪。 汐儿摆了摆手,“这,哎呀,我也不知道这么多,还有郡主的事是你们俩该管的嘛,还不快干活去,休要多嘴。” 话罢再未回应,她知道自己不聪明,生怕多说多错,走时脚步沉了许多,脸上也添了几分惆怅,郡主昨夜又梦魇了,也不知今儿个好些没有。 汐儿揣着心事穿过长廊,进到了内院,轻轻地推开房门:“郡主。”一股浓稠的药味扑鼻而入。 房间并不算多么的华丽,以碧蓝色为主,处处流露着淡雅的气息。 京中奢靡之风盛行,寻常长安贵女总爱在房中摆放些极显奢华之物,极其奢侈。 屋内粗略一看倒显得有些单调乏味,细看之下却非同凡响。 每一样家具上面雕刻的花饰栩栩如生,就连随便摆放的一件饰品,都是价值不斐,千金难求。 女子半倚在床榻之上,手中正捧着一卷摊开的书,许久未翻一页,“这是发生何事了?惹得我们的小汐儿愁眉苦脸的。” 她翻了个身,墨发如瀑布一般散落,一不留神,便遮住了半张的脸庞。 女子正值二八年华,恰逢如花似玉的年纪。 可,因常年患病的原因,肤白如雪,弱柳扶风,唇色也显得有些苍白,活脱脱的一个病美人。 也是应着这病,反倒突显得她清冷绝世,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这位便是沈昭夕,出生之日天降祥云,次日便被封为了郡主,圣上亲自赐予她封号“翎遥”。 皇室中的公主,真正的金枝玉叶,正常也要在及笄之时才会被赐予封号。 不受宠的公主往往会在下嫁或和亲之前才会被赐予封号。 她刚出生就被封为了郡主,一并赐予了封号,有封号的郡主与没有封号的公主无异,享公主之尊。 父亲更是与圣上一母同胞的兄长遂宁王,母亲贵为镇国公府的嫡女。 可怜母亲生下她还不足一月便去了,镇国公府与突遭变故,一场大火满门被灭,她成了镇国公府留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 这样尊贵的出身可谓是长安中独一份,连带着浮安帝也对她极尽宠爱。 按理说,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可沈昭夕眉眼间也总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忧愁,说不清,道不明,更化不开。 汐儿磨擦着衣角,低垂着头,斟酌再三后开了口:“郡主,元旦宫宴的帖子……” 沈昭夕抬眸,手中的书卷随意搁置在了一旁,“这宫中的贴子,既都送到秋澜宛中了,便断没有推了的道理。” 她撑着床榻,缓缓起身,捂着胸口轻咳了两声。 汐儿急得在原地跺脚,“郡主,可前几年的元旦宫宴,您不也都推了吗,况且奴婢可听说这外头可都在传您病得可严重了都快都快……” 说着说着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沈昭夕轻哧,“都快什么,都快死了?” 话音刚落,“扑通”一声,汐儿干脆利落的跪在了地上,“郡主恕罪,是奴婢一时失言了,还请郡主责罚。” 沈昭夕挥了挥手,不甚在意:“罢了,罢了,先起来吧。别动不动就下跪的,像什么样子。” 汐儿从地上猛地窜起,嬉皮笑脸道:“是,谢过郡主,就知道郡主对汐儿最好了。” 她自小便与郡主一同长大,恰好又是个小话痨,总能将人给逗笑,人也单纯,没多少心眼子,这种情况早已是家常便饭。 汐儿认错快,沈昭夕也不会同她太过计较,她再哈哈打个马虎眼,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她用衣袖擦了擦额角冒出的汗珠,这房中的温度实在是太高了些。 这也没办法,谁让郡主自出生起就带着寒毒,需以无数珍稀药材娇养。 身子骨极度的畏寒,每到秋冬时节,暖炉的温度便一直维持着,需要有人不停的往里加炭火,地上也铺满了一层毛绒绒的地毯。 沈昭夕目光透过窗棂,只见一地苍茫,不知再想些什么,沉默良久,将视线收回。 她轻叹了口气,“这回又是从何听来本宫快要不行了的悄息?” 汐儿气极,双手叉腰: “外头到处都在传,传得可厉害了呢,我还骂了他们一顿呢,况且这外头都传得如此热闹了,元旦宫宴就算是推了,也没人敢说些什么。” 沈昭夕无奈的摇了摇头,笑容有些苦涩, “既是如此,那这宫宴我就更应该去了,你想外头传 得如此之盛,我若是照旧推了这帖子,那外头的风声便只会欲演愈烈。” “就算是假的,也能变成真的,再这么传下去,恐怕长安城内就真的没有翎遥郡主了。” 说及此,沈昭夕望着她语重心长道:“汐儿你记着,人言可畏,不论是何事,传的人一但多了,就是死的也能变成活的,到那时就无人会在乎真相了。” 这一番话汐儿听得云里雾里的,转念一想郡主说的话一定都是对的,半知半解:“是,奴婢记下了。” “但……” 她忧心忡忡:“郡主,您这风寒刚好些,这雪估摸着还得下上好些日子,您这身子骨可又如何受得住啊!” 沈昭夕听闻微微蹙眉,抬手扶额,在思索着些什么。 忽的,她双目紧闭,手攥成拳扺着脑袋,眉头也下意识皱得更紧。 往年的帖子皆是送到王府中的,这次偏偏越过了王府直接送到了秋澜宛中。 外头的流言蜚语,绝非偶然,这幕后之人,她倒有几分头绪。 宫中那位向来看不惯她,不过头脑简单,倒也不足为俱。 娇纵惯了的孩子,无非是耍点小伎俩,想拿她寻欢作乐。 凭那点小手段,不必多大理会,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她。 宫宴倒是个弄清迷雾的好机会,连棋盘都造好了,不去,岂不可惜。 布局太久,这盘棋她也该落子了,只是这身子骨实是太差。 近来沈昭夕的头疾欲发严重了,缓了许久才缓过来劲,“汐儿,将凝碧丹拿来。” 汐儿应道:“是,郡主。” 猛的反应过来不对,浑身僵住,冰封了许久,又过了半响,汐儿才僵硬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开口: “郡主您说什么丹?” 随即飞奔向沈昭夕,一把抱住她的大蹆,声泪俱下,苦苦哀求: “郡主,这万万不可啊,凝碧丹虽能让您短暂好转,但这丹药会透支您的生命啊!” “神医说了,这丹药一但服用便不能停下,而且最多,最多也活不过三年啊!” 汐儿半是真情半是假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边擦眼泪边偷偷观察沈昭夕的脸色。 双腿一软,汐儿瘫倒在地,倒下时,衣袂须势掀翻了桌上的茶盏,茶水顺着桌壁淌了下来,滴落在了地毯上。 “滴哒,滴哒”。 沈昭夕声音没有什么起伏,语气冷得吓人:“拿来,别让本宫说第二次。” 汐儿声音发颤:“是。” 她太了解郡主了,郡主是认真的,她浑浑噩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那段路的。 郡主一向是有主张,不会胡乱做决定,这一但决定了的事,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了,就算是撞了南墙也决不会回头。 沈昭夕的性子倔得很,除非自己想通了,否则任凭谁也劝不动她。 汐儿深呼了一口气,从一大面药柜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木盒子。 这里面却大有千秋,一排精巧玲珑的小药罐子静静躺在里面。 汐儿小心翼翼地将从里面拿出一个,双手颤抖地将它替给了沈昭夕。 沈昭夕伸手接过,细细地端详。 片刻后,她毫不犹豫地拔开了盖子,轻轻倒出了一粒黑色的小药丸。 微微仰头,唇瓣一张一合,将药丸吞入腹中。 凝碧丹,一但服用便真没了退路了,这丹药可邪门的很,若是健康的人吃了吧,就会昏睡个几日罢了。 若是身患重病之人服用,看似能缓解症状,逐渐好转,却是无计可施时之计。 以无限透支自己余下的光阴为代价,换来短短三年的容光。 一但服用便不能停下,且依赖性会越来越强,最多不过三年,便会……五脏六腑枯竭而死。 “三年啊!” 沈昭夕喃喃自语,“是时候该做个了结了。” 2. 风阁 窗扇半敝着,沈昭夕一动不动独坐在窗前,时间仿佛静止。 汐儿轻声走进,见状撇了撇嘴,“郡主,您又穿着如此单薄,要是又着凉了可怎么办呢?” 快步向前,轻手轻脚地将白狐大氅披在了沈昭夕身上。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气温却不似之前那么低,也无风。 服下凝碧丹后,沈昭夕身子好了不少,不似之前如此怕冷,屋内烧着正适宜的温度。 沈昭夕身上只着单衣,并未施粉黛,墨发如丝散落在腰间,一只纤纤玉手探出窗外。 雪花在掌心稍作停留,她漠然地看着它消融,化做一滩雪水,做为它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白雪簌簌,雪花如鹅毛般飘落,落在了紫荆花的枝头,花朵开得却依旧热烈,那一抹紫红在白雪的包裹中尤为扎眼。 “郡主,郡主,都快午时了,您在这儿一坐一上午了。” 汐儿将端着的午膳轻轻放下,见郡主看入了迷,忘了用膳,忍不住叫唤了一声。 沈昭夕思绪被拉回,她伸了个懒腰,“都午时了,时间过得还真快啊。” 汐儿边说话边替她布菜,“可不是吗,郡主看什么呢?如此出神?” 沈昭夕指向窗外的紫荆花树,“来,你瞧,往日里不曾注意,这紫荆花树也不知何时开的如此之好了。” 汐儿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了过去,赞叹道:“呀!这花开得可真好看。” 想起打听到的一桩事,她拍了拍脑袋,“对了郡主,听说这几日莫名死了好些人呢。” “哦?”沈昭夕拿起筷子的手一顿,眉毛轻挑,颇感好奇,“怎么一回事?” 汐儿看她感兴趣便开口说下去:“近来京中有许多官员,被暴尸荒野,后还遭到野兽分食可吓人了呢!” 说着说着自己害怕了,抱紧双臂,打了个寒颤,想了想又继续说: “还有啊,那些死的官员身上据说都被人用利刃刻上了风阁两个字,还有一桩,是一屠户,据说富贵了之后,便始乱终弃原配妻子,也被杀害了呢,这倒是恶有恶报。” 一股脑把打听到的消息,如倒豆子般倒了出来。 “风阁?”沈昭夕指间摩挲着茶杯边缘,若有所思:“你可知这风阁是何等事物?” “这个嘛,风阁已经存在好多年了,就在城南向西就是风阁的铺面,据说它是有一个江湖人建立的杀手组织,只要银钱足够,便能替你杀掉想杀的人。” 汐儿快速地抿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 “不过听说风阁已经好几年未有动作了,只是这次也不知这些官员是得罪了哪位大人物,朝廷也未有半分表示,半点风声都不透,被如此杀害也真是可怜呐!” 话罢,摇了摇头,眉宇之间尽是哀叹。 往日里,她最爱的便是打听一些稀奇古怪的事。 往往去街上绕一圈,连卖肉的王大伯家中的狗下了几只仔都知道。 更别提着等出了人命的大事,那更是知无不言。 沈昭夕闻言垂眸,口中呢喃着:“风阁,杀手组织,官员。” 嘴角暗中勾起一抹弧度, “汐儿,你可知风阁在何处?下午,我们便去一趟,对了,记得带上那个空的盒子。” 汐儿声音发颤,被吓得双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了:“啊!郡主,风阁,那……那可是杀手组织啊!” 脑海中浮现出一群蒙面人提着大砍刀,追着自己砍的模样。 沈昭夕手背托着下巴,惋惜地望着她,“你若是害怕的话,那我便只好自己前去了。” 汐儿咽了咽口水,又深呼吸了两次,才强装镇定道:“不,不,汐儿不怕!” 听到沈昭夕的语气,心情十分复杂,怎么觉得郡主一点都不害怕,还有些兴奋。 …… 脚下的路逐渐陌生,耳边的叫嚷声慢慢减小,来往的人群走着走着,突然消失,周围的空气阴森森的,让人毛骨悚然。 汐儿缩了缩脖子,“郡主,我们真要进去啊,要不……您,在想想?” 磨磨蹭蹭地跟在沈昭夕的身头,想着能拖延一会是一会儿。 “来都来了,断没有打道回府的道理。”沈昭夕抬手指着前方的一家普通的铺面,“就是前面那间铺子了吧?” 汐儿声音淡淡,“嗯。” 她用手挡着眼睛,透过指尖的缝隙,快速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压根不知道风阁在哪,听说大概方位就在这,应该也错不了。 错了也行,就不用去那可怕的地方了。 心中倍感困惑:郡主今日方向感怎么突然这么好了? “咦?”汐儿问:“郡主怎知那便是风阁的?这里的房子明明都长得大差不差。” 风阁位于城南向西的一条小巷,这小巷又主要是做典当生意的,来往的人并不算多。 这条巷子,处于京城中较为偏僻的地段,又是做典当生意的,这建筑的设计自然也是千篇一律。 来这儿的都是走投无路的人,自然也不必似繁荣地段一般,将铺子设计的别出心裁吸引来客。 沈昭夕并未回答汐儿的话,继续向前走去。 这里的建筑,外观上并未有太大的差异,其中有一间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和杀气。 “咚,咚” 汐儿叩响了门,等了好一会儿门才被人拉开。 沉重的木门被人缓缓拉开,“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后,里走出一位年近八旬的老伯。 只看老伯脸,十分的慈眉善目,身姿却极为端正,说不上来的古怪。 老伯见来人只有弱不禁风的两名女子,并不是江湖中人,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仅没有半分的懈怠,反而恭恭敬敬地将人迎了进去。 风阁里头的景象倒不如想象中的那般肃杀阴冷。 一踏入其中,映入眼帘的便是宽敞明亮的大堂,周围还摆上了几张茶桌,宛若一间普通的茶楼。 顺着楼梯上去,是紧密排列的房间,光线昏暗得显得有几分压抑。 较为独特的,便是墙壁上刻上了杀手的排行榜,从高到低依次排列。 老伯的嗓音低沉且嘶哑:“这位,姑 娘,不知来风阁所为何事?” “我要见你们阁主?” 沈昭夕抬眸,恰好撞上那老伯一瞬间变得清澈的眼眸。 “这!”老伯动作一僵,还未发声便被一道爽郎的少年音打断。 “够了,竞川,你赌输了,那把剑归我喽。” 话音未落,一名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手中抱着一把上好的宝剑,从楼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少年向沈昭夕拱了拱手恭敬道:“翎遥郡主,阁主有请。” 沈昭夕对上少年的目光,朝他点了点头。 老伯愤愤不平地瞪了少年一眼,抬手撕掉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狠狠踩在了脚底。 竞川露出一张还有几分稚气未脱的脸庞,看上去还比方才那名少年还小上一些。 他隐忍着怒气,语气生硬:“翎遥郡主,请随我来。” 汐儿正要跟上,便被另一名少年提剑拦下。 “你不能走,阁主只说了要见翎遥郡主,没说见你。” 沈昭夕取下帷帽,递给汐儿,“汐儿,你在这等我。”抬脚跟上他们。 汐儿缩了缩脖子,听话地退了回去。 风阁的二楼看似只有密密的房间,实则是个精密无比的小迷宫,只要是稍有不慎就会迷路。 沈昭夕跟着他们一路不知拐了多少个弯,才终于在一道木门前停下。 “到了,阁主就在里面,郡主请便。”竞川说完这话,二人便没了踪影。 屋顶上 竞川转头看向拿着剑的少年,神色一变,咬牙切齿:“月白,你给我等着。” 月白挑衅地开口:“怎么,要不打一架?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又挥了挥手中的宝剑不禁感叹:“哎!真是把难得的好剑啊!” 竞川得意仰起头,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当然,那可是我亲自磨了三个多月,才磨出来的,自然好!” 他压低声音问月白:“你说这好好的郡主跑来风阁做什么?阁主还真见她了?” “你个蠢货。” 月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竞川,“阁主都说了今日会有人来找他,你非不信。” 竞川倒也不脑,十分摸不着头脑,“我不是听探子说只有个姑娘往这方向走了吗,我怎知她会是个什么翎遥郡主啊?” 月白暗自叹了口气,心中暗想这孩子可惜了,长得还算是不错,怎么偏是个没脑子的啊!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一般的姑娘哪会来风阁啊,况且皇家的水最是深了,皇室中的人又哪会是简单的角色。 月白长吁短叹,越发觉得竞川的脑子里只有泥浆了。 另一边,沈昭夕手刚碰到了门,门并未上锁,所以还未怎么用力,门便开了。 房内布置极为简单,仅一张木桌占据中心,两张凳子,再无其它陈设了。 一男子背身而坐,听到动静,缓缓转身:“翎遥郡主,请。” 男子手中动作行云流水,沈昭夕刚坐下,一盏茶递至她眼前。 沈昭夕没接,不动声色的打量起面前的男子。 3. 一个都逃不掉 男子脸上带着一张精致的银质面具,看不出具体相貌,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双狭长的丹风眼。 光听音色,年岁不大,身上透出一股不加掩盖的杀伐之气。 片刻后,沈昭夕接过茶盏,细细端详了一番,茶水澄透,不掺一丝杂质。复闻了闻,香气扑鼻,芳香持久。 不仅茶是好茶,且泡茶人的手艺也是十分精湛。 她熟练地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置入茶水中,见银针并无异样,才端起茶杯递到唇边,轻抿了一口,是雪山雾凇。 对面的男子见状,一只手端起自己茶杯在手中轻晃,懒洋洋地用手托着头靠在桌上。 他语气中带了些嘲弄,“郡主这是害怕我在茶水里下毒?” 不等沈昭夕回话,紧接着轻哧一声,“郡主如此不信任我,这可让在下很难办了,何况在下从不用如此下贱的手法。” “哦?阁主这话可就说错了,出门在外谨慎些总是没错的,更便况——” 沈昭夕置下茶杯,话锋一转:“阁主若是信本宫又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阁主如此行径,让本宫很难放下戒心啊。” 说完还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仅没有被问倒,应对得游刃有余,还反将问题给抛了回去。 风阁阁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和他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极出不符。 他做直起身,双手交握:“郡主金尊玉贵屈尊来此,实乃在下之荣幸,只是,郡主可知这风阁可有风阁的规矩?” 态度不似之前散漫。 沈昭夕察觉到了他态度的转变,悠悠开口:“自然知道,拿钱卖命。” 话了,从怀中拿出准备好的匣子,推至桌子的中央。 “不知道这些,够不够?” 风阁阁主正欲伸手接过,沈昭夕却一把摁住匣子,阁主手悬在半空中,略带疑惑地看向她。 沈昭夕不紧不慢:“阁主且慢,本宫以为阁主并非重视钱财之人。” 阁主语调上扬:“哦?”同时带了几分挑逗的趣味,“郡主怎知,我不是?” “无他,不过瞧着阁主姿态不凡,实在不似那沉溺于铜臭之味的人罢了。” 沈昭夕眼晴一下都没眨过,看上去十分真诚。 风阁阁主听闻,手指敲打着桌面,心中却升起一丝恶趣味:“如此看来,郡主对在下很是欣赏啊。” “自然。”沈昭夕声音淡淡的,听不出起伏。 阁主眯起眼:“郡主说欣赏在下,如今又与在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话虽然并未说尽,但后面的内容不用想也知道。 本朝虽男女大防并不严重,但如此这般,对于寻常闺阁女儿家也算是有伤风范的大事了。 无人知晓那倒还好,要是弄得人尽皆知,又有关皇室脸面,有那下场往往是一条白绫了却性命。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恐吓了。 沈昭夕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一字一句:“若阁主仍君子,本宫又有何惧。” 阁主边说边站起身:“知人知面不知心,郡主又怎知在下是君子?” 他一步步逼近她,俯下身子,二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极近。 沈昭夕不仅不躲,反而站起身附在他耳边,声音轻柔,每一个字又极其清晰: “若本宫想得不错,风阁出手所杀之人无不是罪大恶极的伪善之人,他们本就该死,替天行道不正是君子所为,还有始乱终弃的屠夫,无非一介平民罢了,又有谁会花大价钱买他的姓命?” 她抬眸:“那屠夫的死便足以证明,风阁并非全然依靠金钱行事。” 每说一个字,都萦绕着丝丝热气,温热地呼吸近在咫尺。 说完她转头,差一点就撞上他的下巴。 风阁阁主后退一步,重新坐回原位抚掌称妙道:“真是伶牙俐齿,在下佩服。” “不过在下倒是好奇了,听闻郡主深居少出,又如何得知那些人都是该死之人?” 他斜着头看她,脸上的表情被刻意掩盖,耳根处却微微泛红。 “猜的。” 沈昭夕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又抿了口茶水才娓娓道来: “本宫虽不知他们具体何错有之,死者并非平民,相反还有一些权贵官员,风阁如此盛名,行事之张扬,朝廷却对此毫无表示!” 紧接着冷哼一声,“宫里消息最是灵通,可独关于风阁这件事却滴水不漏,连一丝风声也无。”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沈昭夕突然又补上了一句,“背后的人已经快掌控不了风阁,在畏惧风阁了吧。” “那本宫再猜猜背后的人是谁呢?”她勾唇,轻轻吐出两个字:“陛下?。” 风阁杀的大多是权贵,浮安帝明知此事却放任不管,毫无将风阁铲除之意,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 死的人皆是浮安帝无法直接铲除之人,他是在借风阁之手除去奸臣。 风阁阁主有一搭没一搭敲动着桌子的手,猛然一缩。 这时开始起风了,萧瑟的风声拍打着窗,她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向自己袭来,周围还笼罩着一股强烈的杀气。 很快风声散去,一切恢复平静。 沈昭夕敏锐的感觉到风阁阁主周身气息地急剧变化,了然于心,露出一抹尽在掌握的笑, “阁主,反应如此之大,看来,本宫猜对了啊~” 若说刚刚只是试探,那么风阁阁主的反应,无疑是验证了她的猜想,风阁阁主那一瞬的情绪外露,不巧被她捕捉到了。 风阁阁主轻哂:“威胁我?” 沈昭夕道:“谈不上威胁,这是交易,我们目的差不多,和本宫合作,阁主不亏。” 阁主意识到自己中了她的圈套,认命般地摊开手,“郡主所求何事?” 这一局对弈自己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本宫惜命,又无武力,想向风阁借两个人。”沈昭夕坦然开口:“阁主应当知道不久后就是宫宴。” 她只说了借两个人,却并未直说是保护她还是为了杀人,亦或是其它。 他垂下眼眸,唇角微扬,“郡主当真是巧舌如簧,连我也差点被郡主绕进去了。” 声音狡黠而又邪魅:“不过在下还是要提醒郡主一句,风阁一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沈昭夕笑得绚烂,“那岂不是更好,若有人害我,那就只能叫他们有去无回了。” 端起茶水吹了口气,水雾升腾,遮蔽了视线,“那个位置上的人做得够久了。” 水雾散去,她敛下眉目,轻描淡写:“本宫快死了,阁主应当知道京中传言,翎遥郡主活不过十九岁,传言所说是真的。” “十余年前镇国公府的那场大火。”沈昭夕指尖轻扣击着桌案,面上不显,声音透着狠劲: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逃不掉,江山该换主了。” 话必,“当”的一声放下茶盏。 镇国公府世代忠良,一场大火化为灰烬,背后离不得浮安帝的授意。 如今的昭楚也只剩表面风光,内地里也开始有了腐烂的气味,一个国家不会是突然烂掉的,在这么下去,昭楚迟早有一天会被彻底吞 噬。 在至高之处呆久了,人难免被权势迷了心智,许多的事也就看不太清了,为做稳帝王的位置除去镇国公府有什么不可能。 沈昭夕在这世间无所依恋,能活到现在全凭仇恨撑着,她定会找出那场大火的真相。 帝王不仁,那她便覆了这天,换个人来做这天下的君。 “虽不知那位用了什么法子,难道阁主就不想脱离控制吗?” 沈昭夕期待着他的回应。 离间了风阁与浮安帝,才能让风阁成为她手中最利的刀。 阁主听了这话,那颗死寂的心狂跳不止,久违地再度涌起了惊涛骇浪。 暗想江山易主谈何容易,不过,是她的话,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他轻笑着,“翎遥郡主,合作愉快,还望郡主莫要让在下失望。” 杯具相碰发出一声脆响,风阁阁主的茶杯稍压低了一头。 一饮而尽杯中剩余的茶水,他将杯子倒扣置于桌上,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丢给了沈昭夕。 “收好,可调动风阁所有的杀手。” 沈昭夕接过,看了一眼,生怕他反悔,直接揣怀中。 今牌是由玉制成的,除了上方刻了一个像风一般的图案外,便无其他特别的地方了。 风阁阁主问道:“那这匣子?” 沈昭夕浅笑,“空的。” 风阁阁主听闻勾了勾唇,早料到她留有后手,不过她胆子还真是大,拿一个空匣子来赌。 “郡主这招,空手套白狼用得倒是,不错。” “竞川,月白。” “阁主。”两人齐声应道,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风阁阁主嫌弃的摆了摆手,“今日起你们二人便暂且跟着翎遥郡主,凡事且听她吩咐。”转过头不再看他们。 竞川,月白相互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但仍齐声:“是。” “竞川/月白参见翎遥郡主。” 两人同向转向沈昭夕行了个大礼,以示尊敬。 “以后不必如此客气,在人后,本宫便不太在意这些虚礼,待有合适的时机,本宫定会寻你们。” 沈昭夕虚扶他们,一人给了一块金埞。 月白双手接过,立刻出声应和:“是,保证随叫随到。”这不是一般任务,他可不敢马虎。 再看一眼竞川,愁眉苦脸的看着阁主,像被抛弃的孩子一样。 月白看着竞川抚额,也不知道这孩子又想到什么去了,对于自己有个猪对友感到十分苦恼。 风阁阁主:“竞川、月白,送客。” “是。”竞川、月白领着沈昭夕下了楼。 - “翎遥郡主。”他透过窗望向楼下女子的背影,手中握着沈昭夕适才放下的茶杯,上面尚残留着她手心的余温。 “沈昭夕,你果然还是来了……” 想起几日后的宫宴,他笑道:“有意思,真是期待啊。” - 沈昭夕自风阁离去,带着竞川、月白一同回了遂宁王府,二人一入府就消无声息地隐入院子中。 竞川可忴巴巴地望着月白,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月白的方向靠了靠,“阁主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你个呆瓜,阁主让我们跟着她,肯定是有利可图的,如此重要的任务,定不能叫阁主失望。” 月白默默地向外挪了一步,隔开了自己与竞川的距离。 倏地,竞川站起身来,喜悦的心情完全压抑不住,“真的?” 声音像从喉骨深处溢出,“我就知道,阁主最器重我了。” 4. 入宫 天色瑷逮,朔风凛凛拍打着朱门深院。 沈昭夕静静凝视着手中的凝碧丹,时间仿佛静止,不知过了多久,才就着茶水,缓缓服下。 一滴晶莹的泪珠,流淌而下。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 后悔吗?不,从未,也许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成定局,积攒的恩怨也将由她了结。 汐儿在门外默默看着,悄悄掩上了门,并未出声干扰,心中不禁泛起苦涩。 郡主自记事起,仿佛就极少落泪,就是难过也不会表明出来。 不论发生何事,情绪波动再太,面上都不会展现分毫,所以看上去总是清清冷冷的。 其实不然,她的内心比谁都坚强。 郡主与人相处时,虽说有时也会笑,那笑意盈盈的模样让人如沐春风。 但汐儿知道,那笑意从不达眼底,每一次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是精心设计。 汐儿觉得她活得实在是太累,太累了,也太苦了,不忍再看,转身离去。 - 元旦宫宴那日 桃木梳划过青丝,“郡主的头发可真好看。”汐儿赞叹道。 沈昭夕端坐在梳妆台前,任凭着汐儿打理着自己的头发,闭目养神。 汐儿将铜镜转向沈昭夕,“好了,郡主,您快瞧瞧。” 镜中人黛青描画眉,凝脂若雪肤,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秀发半挽,点缀了一青一白二支玉簪,脖梗间系了一枚碧绿色的和田玉坠。 玉的成色极好,虽素静却也不显寒酸,如那山间清冷的月,让人难以接近。 相较于几日前,女子气色俨然好了许多,与大多数人相比竟还要好一些。 完全看不出病态的模样了,让人不会将她与缠绵病榻的病美人联系到一起。 她施施然走至府外,与遂宁王汇聚。 “翎遥来了。”遂宁王上下打量了沈昭夕一番,“这气色瞧着倒是比之前好些。” 态度平平,说不上欣喜,更像是有话可说,稍稍关心那么一两句,好显得不那么尴尬。 沈昭夕不咸不淡:“谢父王关心。”悠悠施了一礼。 她视线略过遂宁王,扫向遂宁王身后站着的那两人,并不意外,也无过多言语。 “参见郡主。” 沈江薇拽了拽沈海滢的,沈海滢这才不情不愿的同沈江薇一同开了口,态度彼有几分不屑。 这二人皆是府中的庶女,由安姨娘所出,沈江薇排行第一,沈海滢排行第三。 遂宁王他于子女一事上一向不丰,后来也抬了几房小妾,皆无所出,故府中也就三女。 安姨娘是罪臣之女,本只是遂宁王的侍妾,在王妃入府前便有了身孕,王妃心善勉强抬了个贵妾。 遂宁王妃故世后,安姨娘又有了沈海滢,遂宁王念着旧情,抬她做了姨娘,如今府中的多数事物便也由她打理着。 沈昭夕只是微微颔首,神情依旧。 “翎遥啊,元旦宫宴的排场向来盛大,这不,昨夜你安姨娘刚和我提过。” 遂宁王看沈海滢的目光满是慈爱。 “眼看啊,你们也都大了,这婚事啊也可提上日程了,今日我打算带你大姐与三妹同去,也算见识见识。” 这话说得好听,其实便是已经决定好了,并未给人拒绝的机会。 沈昭夕淡淡应道:“翎遥但凭父王作主。” 遂宁王决定好的事,知会她一声而已,多说无益。 遂宁王仅有三女,和安姨娘这个小青梅感情极好,爱屋及乌其极宠爱沈江薇,沈海滢二人。 沈海滢又嘴甜,总捧着他,遂宁王对沈海滢甚是宠爱。 对于沈昭夕这个唯一的嫡女反倒没多少的感情。 遂宁王和沈昭夕的母亲是因着门当户对,前人敲定下了婚约,奉旨成婚。 婚后只能算相敬如宾,没有多少感情,连带着沈昭夕也不甚喜爱。 沈昭夕倒无所谓,王府大得很,她与他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遂宁王不来扰她清静,她也不会主动去寻他。 除大小节日外,其余日子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次面,更别提能说得上几句话了。 马车内 沈海滢正抱着遂宁王的一只胳膊撒着娇: “父王,您可许久未来看过滢儿和大姐了呢。”说完头顺势靠在了遂宁王肩上。 遂宁王轻轻点了点沈海滢的额头,“你这丫头啊,翎遥还在这儿呢,莫要胡闹。” 目露慈爱之色,“看看你大姐礼态多好,哪向你似的,多向你大姐学学。” 沈江薇双手自然交叠,脸上笑得僵硬,连忙找补着: “父王说笑,妹妹自来是胡闹惯了的,您这话可是抬举女儿了,要论这礼态好啊,女儿可远远不及翎遥郡主。” 谈笑间神情带了几分忧郁,无论父王再如何宠爱她们俩,也抵不过她只是王府中庶出的小姐的事实。 沈昭夕贵为圣上亲封的郡主,这身份地位上自是差了一大截。 遂宁王身为长辈能这么说,但沈江薇却不能就这么的认下了,这番话于她而言是莫大的抬举。 更何况今儿个几人还同乘一辆马车,若传出去了,世人只会指责她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沈江薇暗中观察沈昭夕的神色,见她无喜无悲,一如往常,稍稍松了口气。 遂宁王眉眼间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还是咱薇儿懂事,罢了,不提了,咱们一家人也是难得一聚啊!” 沈昭夕一手捧着汤婆子,指尖挑开轿帘,眺望着沿路熟悉的风景,对几人的交谈并不太关心。 只时不时的点几下头,犹如个局外人。 微风轻拂过她的脸庞,额间的碎发随风而动。 马车缓缓使入皇宫,眼前的景物逐渐熟悉,快到了,沈昭夕放下轿帘。 “啊——” 忽然一道尖锐的惊叫,刺得人耳膜一颤。 沈昭夕手抚上耳畔,眉头皱起,寻声望去。 方才马车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沈海滢险些磕到了头,不禁尖叫出声。 “怎么回事,你怎么驾的车的?”遂宁王沉声喝道。 车夫立即上前查看,额前沁满薄汗,看清后确认不是自己的问题,才微微松了口 气。 他点头哈腰,“王爷,是前方有块石子儿,恰好卡在了轱辘上,小的马上处理。” 假山石上的泉水潺潺而下,假山下的鱼儿被溅下的水滴惊得一跳,往假山下的阴影处游去。 “前方是何人的马车?为何停在此处?你且去看看。”惠妃随手点了一名身后的婢女。 她今日难得的雅致,看着这时辰尚早,日头还未落山,带着几分暖意,不似前几日寒冷。 想着离得也不远,便带着一众的宫婢步行前去。 “回娘娘的话,是遂宁王的马车,奴婢看着像是有块石子卡在了轱辘上。” 被派去查看情况的婢子回来了,毕恭毕敬地回话。 “石子?这宫道之上怎会有石子呢?”惠妃随口一提,并未多想。 离她最近的贴身侍女安慰道:“许是洒扫的疏忽了,王爷远气好些,这才让石子卡了车轱辘,娘娘不必忧心。” 这话一出,惠妃顿感不妙,手抚上腹部,心中隐隐不安。 她出身于江南谢氏,是谢氏那一脉中最受宠的女儿,平日里跋扈惯了,就是进宫后也未曾收敛几分。 今已三十又五,但保养得当,岁月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反添几分妩媚。 惠妃十八岁入宫,便是除了纯妃外最受宠的女子。 不过一年便诞下一子,名唤沈明,如今被封为了端王。 如今才有了第二胎,她不得不谨慎,缓慢向前走去。 路过遂宁王马车时,惠妃耳边传来一道清晰的女声。 沈昭夕漫不经心地朝窗外扫了一眼,“这儿不知是谁打扫的,宫道上怎生得如此多碎石?”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在指责下人打扫不用心。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到了惠妃的耳朵里。 沈昭夕收回目光,看来应该听懂了,马车缓缓向前驶去。 惠妃不得不多想,在这宫中的人可个个都是人精。 这条路只是条小道,险少有人知道,虽说距离最近,但除了在这宫中生活过人的几乎无人会走。 石子和碎石可不同,一个显眼,另一个不细看压根发现不了。 她脚步一顿,让身边的婢子拾了几块起来。 那石子表面上泛着油光,显然是被人特意抹了油,一个不小心,极易打滑。 她方才怀胎不久,脉像且还不稳当,还未来得及宣之于众,竟有人如此迫不及待了。 惠贵妃向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立马无声离开了。 知道此事的人不多,又能知道她路径的,下人中多半是出了内鬼。 此法子虽粗劣,但刚下过雪,路本身就还有些滑,一但成功,这孩子却也多半是保不住了的。 大雪将停,打滑滑胎。 “此事切莫声张。” 惠妃定了定神色转身对身后的一众奴仆属咐着,不动声色地换了条大道。 得亏了她今日没让人抬着,底下抬着的脚底滑那还得了。 这皇宫中有能力把手伸到她宫里来的,想必是她的“好妹妹”纯妃无疑。 她惯爱使这些简单粗暴且下作肮脏的法子。 5. 元旦宫宴 待到遂宁王一行人入座之时,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不多时,内待唤: “圣上到!”。 一同宣告的则还有一道圣旨,“惠妃有孕,晋封为惠贵妃。”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恭喜圣上,恭喜贵妃娘娘。”众人齐贺。 这等宴会,皇后理应出席于皇上身侧,可如今位于皇上身侧的却是惠贵妃。 皇后自从当今圣上登基不久后就与浮安帝离心,一心礼佛,从不过问宫中的事物。 改由后宫之中位份最高的惠贵妃位居浮安帝的身侧,众臣也无异议。 整个宴会堂呈椭圆形,由帝后位居正首,帝后身后的则是一众妃嫔与皇子皇女们。 皇子们以太子沈喧为首位,公主们以朝阳公主沈鹤鸾为首,二人皆为皇后所出。 一众的皇子公主中,太子身边一人男子白衣鹤立,格外引人注目,那人便是姬珩,年仅十八时便受封太傅之位,偶尔指导太子一二。 众人皆道他是清风明月,少年英才,才华横溢,虽生得一副好皮囊,为人却冷淡,手段雷霆,叫人不敢多瞧。 本朝的男女大妨并不严重,男女间并未另外分区,按照品阶的进行划分,每位臣子间都有着一定的间距。 沈海滢随遂宁王坐在前列,她少有机会入宫,哪见过这般情形,眼瞧见着一众风华正茂地贵公子,不禁羞红了脸,害羞地低下了头。 想到沈昭夕贵为郡主为众人追捧的对象,而同为王府的女儿,自己却只是一个小小的王府庶女,天壤之别,欲发不甘。 沈海滢与沈江薇的样貌生得小家碧玉,眉眼并不精致,与遂宁王生得极为相似,所有的精心打扮摆在一众贵女面前成了笑话。 沈昭夕身上几乎看不出几分遂宁王的影子,眉眼像极了已经过世的遂宁王妃。 遂宁王妃曾是名动长安城的美人,沈昭夕不及遂宁王妃美艳,比之更多了几分的清冷出尘的气息,在一众的贵女中也毫不逊色。 “今日翎遥可来了。”浮安帝冷不丁的冒出了这么一句。 沈昭夕不卑不亢向前一步:“臣女见过陛下。”从容不迫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礼,一举一动恰到好处。 浮安帝热切地招了招手,“站那么远做甚,上前来,许久未见了,可得让朕好好瞧瞧。” 目光落在沈昭夕身上。 “翎遥请皇伯父安好,谢过陛下挂怀。”沈昭夕轻声唤道。 浮安帝上上下下仔仔细细观察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目露祥和之色:“嗯,不错,不错,朕这瞧着今日这气色倒是比之前好了许多。” 沈昭夕含笑:“回皇伯父的话,遇上难得的盛会,精神气自然是好了许多。”亲近又不显得疏离。 用这一番话当即表明自己的身体状况,回绝了外界的传言,杜绝了流言蜚语。 既不动声色的恭维了浮安帝,又不显得虚浮。 浮安帝听闻龙颜大悦,“你这丫头啊,罢了罢了朕不提了,来人,开宴!” 六公主沈濯鸾,见父皇对沈昭夕如此关心,不满地嘟了嘟嘴。 废了这么大的功夫,派人在京中放传言,正是想看到沈昭夕那病殃殃的要死不活的样子,可不是让她来讨父皇开心的。 沈濯鸾不太开心地别开了眼,转了转那水灵灵的眼珠子,和另一人对上了眼。 沈濯鸾今刚满十四,还未及笄,是浮安帝目前最小的子女,母妃又是纯妃,是宫中最为受宠的妃子。 她模样生得玲珑可爱,极得浮安帝喜爱,沈濯鸾刚满十岁时,受封为长乐公主。 年龄虽小,却不是个好惹的主,尤其是那鬼点子多得很。 - 宫宴始,歌遏云霄,舞落飞花,舞女动作轻柔如流水潺潺,身姿婀娜动人,扣人心弦,乐曲曼妙,绕梁三日而不绝。 余下臣子们皆把酒言欢,好不热闹,酒是上好的佳酿,各种珍稀佳肴,香气浓郁,珍馐美馔,盈满玉盘。 品上一口佳酿,甘美无穷,实乃人间之绝味。 场上场下一片祥和,热闹非凡,浮安帝见此盛景,也不禁举杯与众臣同饮。 众人酒足饭饱时,殿内的舞伎与乐师悄然退下,宫宴地重头戏,拉开序幕。 各家的贵女卯足了劲的登台献艺,一但在宫宴上出了彩,不仅可以扬名长安,更能为自己谋得一份好亲事。 若是运气好得了赏赐,那便更是风光无限。 有宫中御赐之物当嫁妆,就是将来高嫁,夫家也不得轻视自己,否则便是拂了皇室的脸面。 想要在宫宴之上出彩,其为不易。 各家贵女皆是从小便精心教养的,说来说去展示也不过是那几样,年年如此,伯仲之间,众人早已厌烦。 京城有“三殊”,才貌双全。 三人所擅又更不相同,有她们三人在场面倒也不会太过无趣,其余贵女想要出彩却难如登天。 三人中容貌最盛的当属卿如月,曾一舞动京城,眼中似有秋水盈盈,风情万种又不显风尘,高贵美艳。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一眼足矣叫人难以忘怀,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卿如月今日身着一袭红衣舞裙,腕上配着支羊脂玉手镯,额心点着一抹花钿,发上缀着朵红玫瑰。 满头的金饰,却不显夸张,俗气,反倒是贵气十足,一颦一笑勾人心弦。 头戴月白色的头笠,头笠的周围镶嵌满了玉珠。 起舞时,斗笠半透,纱巾遮面,显得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神秘,美人掀起面纱,让人一眼惊艳,舞态生风,羽衣蹁跹。 台下,端王沈明痴痴看着,他哪见过这等绝色,面上虽不显,内心却早就蠢蠢欲动。 端王身为皇子不成大器,满脑子只有风花雪月,好色成性,虽叫端王,品行却极为不端。 如今才十五的年纪,正妃都还没影呢,王府内莺燕成群,稍微貌美些的侍女皆难逃其手。 府外凭那好皮囊骗了不少良家女子,硬是干出强抢民女的事来,直接将人打晕了,送到了端王府。 幸得浮安帝也晓得这个儿子的德行,暗中让人盯着,才未让他得手,酿成大祸,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将此事压下。 发生了此事,浮安帝对他破口大骂,还摔碎了几块的砚台,这才让端王安生了一阵子。 端王今日一见卿如月这等绝色美人心痒难耐,忙唤来那内侍富贵低语了几句。 富贵一听大惊失色,忙声劝解,端王这才按下心思,思索着别的法子。 另一侧,平王沈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对身侧的一名侍女道:“告诉母妃,本王也还未有正妃。” 他手上晃了晃杯,不露声色地勾起了一抹笑容,看来本王的好弟弟快忍不住了呢,本王可有份大礼送上。 纯妃听闻沈晨的话 ,心中暗暗思忖着,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怎能毫无野心。 她得能圣宠多年,顺利一子一女,单靠那副皮囊可不够。 宫中共有四位皇子,当今太子为皇后所出的四皇子沈喧,但众人皆知他并无治国之才,空有虚名,不得人心。 端王沈明就更不用说了,他的母妃惠贵妃出身江南谢氏,谢氏乃世家之一,虽不入仕,也称得上一大助力。 大皇子沈晧,欢嫔所出,二人虽不争不抢的,无几分存在感。 毕竟沈皓也占个长字,幼时才华惊艳,后来才逐渐陨落,若是他刻意藏拙,谁也说不准这位争王是否真的不争不抢。 纯妃思绪万千,那边场上气氛正浓。 卿如月一舞毕,满堂皆喝,浮安帝当场赐下一套紫金头面,她大方收下,优雅退场。 琴音响起,丞相嫡女夜芊茗端坐中央,她不止抚得一手好琴,一举一动堪称京中女子的典范。 一曲《平沙落雁》,悠扬流畅,旋律起而又伏,绵延不断,优美动听,基调静美,但静中有动。 情寄琴音,一幅恬静优美的水墨小品画浮于眼前。 琴声停息,众人仍沉浸在那曲中意境,难以自拔。 上一个献艺的小姐,弹的也是《平沙落雁》,可不巧这曲儿可还撞到一处了。 那位小姐原对自己的琴艺还有几分信心,可这么一比儿,打击倒是不小,此时早就羞得无地自容了。 又过了一阵儿,浮安帝才开了口,打破了寂静:“夜丞相,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小女的琴艺可真是出神入化,炉火纯青啊,朕可真是羡慕得很啊!” 夜丞相忙起身,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姬珩的方向,拱手:“陛下谬赞,这臣也不太清楚,无非是这小女儿家的寻常爱好玩玩罢了。” 浮安帝抬手示意,“瞧瞧夜相这话说得,这琴艺如此高绝,又怎能是玩玩呢?”一把名琴呈至殿中。 “这不,朕刚好有一把好琴,今儿各即遇有缘人,便赐予你家女儿吧。” 夜丞相与夜芊茗齐声道谢:“谢陛下赏赐。” 夜丞相坐下时又往姬珩的方向瞧了好几眼,陛下是在抬他和姬珩打擂台呢,他哪来的这个胆啊。 当朝内阁首辅又封太傅,他一个被赶鸭子上架抬上来的丞相,怎么有本事牵制得住啊。 邵清姿最后一位登场,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主要读些《女学》《女诫》识得几个字足矣。 她自幼通读四书五经,唐诗宋词鉴赏也颇有研究,对于词诗歌赋极感兴趣,天赋异禀。 写得一手好字,于绘画一项上更是出彩,乃是当之无愧的京城第一才女。 就是男子,也少有能比得上她的才华的。 任谁见了都得称赞上一句钟灵毓秀,秀外慧中。 邵清姿出身礼部尚书府,书香大家,自小便被潜移默化的影响着。 礼部尚书年轻时就曾是探花郎,也曾勾得无数少女芳心暗许,险些尚了公主,最后实在是先帝着实舍不得礼部尚书的满腹经纶,才未当成驸马。 邵清姿青出于蓝胜于蓝,风华绝代,一代佳人,她挥毫泼墨,须臾间,“国泰民安”四字跃然纸上。 京城多数女子独爱簪花小楷,邵清姿写的却是篆书,不输名家;不仅字好,在文章、诗词上的天赋常让人感叹若为男子,状元也当得。 浮安帝照列封赏,赐下文房四宝,以示嘉奖。 6. 凤首箜篌 眼瞅着宫宴将要结束,长乐公主伸了伸懒腰,打着哈欠: “父皇,这宴会可真无聊,年年皆是如此,无趣极了!”她一手撑着头,懒洋洋的拨弄着新染的粉色丹蔻。 这话一出口,方才献艺的许多贵女都变了脸色,摆明着看不起她们吗。 长乐公主毫不在意她们的看法,是了,千骄百宠长大的公主殿下,岂会在意她们这些闺阁小姐的脸面? 浮安帝宠溺道:“哦,长乐觉得无聊?” “是,父皇,毫无意思。”长乐公主强忍笑意,依旧故作困倦。 浮安帝:“那依你看,又当又何?” 长乐公主下巴微抬,朝沈昭夕的方向看去:“往往复复都是这些人,儿臣看都看烦了,儿臣许久不见翎遥郡主,不知她可会些什么?” “这……”浮安帝犹豫地望向沈昭夕。 长乐公主继续对着浮安帝撒着娇,“父皇,您就答应儿臣吧,按理说儿臣还该唤郡主一声皇表姐呢,傲雪你说呢?” 从小到大只要她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父皇再宠沈昭夕也抵不过血脉亲情,她沈濯鸾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 冯傲雪对上长乐公主的视线,接过话:“公主说得是,臣女以为这翎遥郡主极少出席宴会,今日臣女也想一观其风彩。” 身为长宁伯的掌上名珠,长相明艳,配上满身的珠宝上身,一副富贵扮像,她与长乐公主年龄相妨,意趣相投,自然而然地走到一处去了。 浮安帝神色复杂:“即如此,翎遥,你看?” 沈昭夕起身行至中央,“臣女不才,今日也未有准备,只是随意习得箜篌,既是如此,那翎遥便只好献丑了。” “箜篌?这倒是稀奇。”有人嘀咕了一句,四下也议论纷纷。 长乐公主亦是十分好奇,原只是想找个机会刁难一下沈昭夕,好让她下不来台,可恶,沈昭夕什么时候学的箜篌,她都不会。 她最讨厌的就是沈昭夕这副不论遇到什么事都淡然物外、悠然自得的模样。 沈昭夕已接过早让宫人准备好的箜篌,端坐中央。 有眼尖的人发现了不同之处,她怀中抱着的是一把凤首箜篌,并非是竖箜篌。 凤首箜篌式样最为华美,较为小巧,琴头非常独特,其形制与竖箜篌相似,但其音色却有所不同。 初听箜篌的,可谓惊艳,箜篌器形美,声音悠扬缥缈、空灵婉转、清丽细腻。 纤纤玉手轻挑银弦,声音宛然动听,宛如天籁之音。 一曲终了,沈昭夕缓缓起身施了一礼,满堂赞叹。 沈昭夕垂下眼睫,她根本不会什么乐器,几年偶然间寻得了这曲谱,硬生生练了一年,将它死磕下来,她只会这一首曲子。 没曾想今日用上了,也不算白练。 许久没碰过了,到底有些生疏,她全凭着当初的肌肉记忆在弹,不过,足矣。 “长乐,这下可满意了?”浮安帝方才沉静于曲调之中,显然意犹未尽。 长乐公主强颜欢笑,“想不到翎遥表姐竟还有如此才艺,今日倒是儿臣鲁莽了。” 面上满是不喜,可恶,沈昭夕自己偷偷学就算了,怎么还弹得这样好。 纯妃柔柔开口:“陛下,你瞧瞧长乐这孩子,将要及笄的人了,还是如此的孩子心性,您可切莫惯着她。” 目光扫视了一圈今日来付宴的适龄女子,“臣妾今日瞧着,这好几家的孩子倒是不错,只是不知可有婚配?” 话了,许多人便坐不住了脚,要知道这宫中的皇子、公主们,除大皇子平王外皆未婚配。 浮安帝环顾四周,“是啊,眼看着朕的皇儿们也都长大了,这婚嫁一事,倒也该提上日程了。” 真是不少才子佳人啊,心里感慨万千,他当年…… 纯妃语气中带着期许:“妾倒是有一想法,宫中的蜡梅也开得正好,陛下何不就此举办一场品花会,让大家共赏。” 这说得好听些就是品花会,众人皆知品的是花,选的是未来的皇子妃。 浮安帝对纯妃略略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即如此,这事就交由你与惠贵妃一同操办吧。” 无声感叹:是啊,孩子们如今也都大了,十五年了啊。 勿的,清晏王世子快步行至中央,跪得笔直,向浮安帝行了个大礼,声音透亮:“微臣参见陛下,臣乃清晏王世子。” 浮安帝颇为惜奇:“哦,世子所为何事啊?” “回陛下,微臣对 长安公主一见倾心,想迎娶她为妻,今日若是不说,微臣恐将来后悔!” 清晏王世子说完后,重重的磕了个头,抬起头时,耳后红晕泛起,将将及冠的少年郎,难怪如此胆大。 浮安帝不确定地问:“你对长安一见倾心,可是玉鸾?” 清晏王世子目光坚定,掷地有声:“回陛下,正是大公主沈玉鸾。” 浮安帝兴致上头,“好小子!来人,传朕旨意将长安公主下嫁于清晏王府!” 三言两语间,草草定下了长安公主的归宿,长安公主脸上闪过错愕,没有人问过她一句愿不愿意。 问了又如何,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她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哪怕她从未见过这清晏王世子,他们间从未有过交集。 身为无人知晓的公主,她哪有选择的权利,只好安慰自己清晏王世子长相俊朗,性格也不错,应当是一桩好亲事。 朝阳公主担忧地看了长安公主一眼,她扯了扯她的袖子,欲言又止。 “皇姐……” 长安公主未必知晓,她心里可清楚,清晏王可不止这么一个儿子,清晏王世子的其它几个兄弟也绝非善类。 他如今成了驸马,世子之位能不能坐得稳还要另说。 长乐公主对朝阳公主释然的笑了笑,“无妨的,这对我而言已是最好的结局了,下嫁于一个臣子,总比将来去和亲要来的好。” 她和母妃吴美人在宫中无权无势,活得像个透明人。 如今十九生辰已过,她是宫中最大的公主,但若今日清晏王世子不提及,恐怕浮安帝也想不起她来。 方才浮安帝出声询问,恐怕是连她的名字和模样都对不上。 长安公主见朝阳公主满脸忧愁,拍了拍她的手,柔声安慰:“今日你也见着了,这清晏王世子容貌端正,想必是个不错的,莫要担心了。” 她虽贵为公主,但公主的宿命,向来身不由己,于自己而言,已算是幸运。 朝阳公主紧紧握住了朝阳公主的手,“之后,恐再难相见。”知晓圣旨之下,木已成舟,无法更改。 她们感情自幼深厚,长安公主性情温良,若这清晏王府是个吃人龙潭虎穴,她沈鹤鸾,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7. 帖子 “呵,品花会,这寒冬时节,那宫中那几殊光秃秃蜡梅又有何可品的,倒还不如这窗外的紫荆开得好。” 沈昭夕倚靠着窗沿,望着窗外的风景,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叩击着翡翠桌案,略带嘲讽: “只是不知,纯妃娘娘想品的是花,还是人?” 那封烫金的帖子被她随手丢弃在地上,无用的东西。 这等宴会虽未直接点明,但谁人不知,若被哪位皇子看上,差不离就是个王妃,家世差点的也能当个侧妃。 对于许多女子来说,不异于飞上枝头,但皇室的儿媳,又哪是那么好当的呢? 沈昭夕自嘲地笑了笑,在外人面前装得久了,自己何时竟成了如此悲天悯人的模样了。 选妃虽与她无关联,但冠上了个赏花的名头,那性质便有所不同了,需去走个过场。 品花会前夕,沈昭夕左眼皮跳个不停,心中隐隐不安。 “竞川,月白。”沈昭夕试探性地叫唤了两声。 话音刚落,两人便逆着月光,消无声息地立在了窗外:“参见郡主。” “速度倒是挺快,明日随本宫入宫时,同宫宴上一样以响指为令。”沈昭夕言语简洁。 二人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消失在夜幕当中。 另一边,安姨娘得了风声,唤来姐妹二人,嘘长问暖一番,后同她们几句体已话。 “品花会上贵族公子定然不少,你们姐妹年纪也不小了,若能将那病秧子比下去……” 安姨娘掩着唇笑着,目光落在沈江薇脸上:“往后亲事定然不愁。” 沈江薇峨眉微蹙,一板一眼:“姨娘,往后切莫再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安姨娘撇了撇嘴,不愿再和这个性情古板的女儿说话,自讨没趣。 转而拍了拍沈海滢的手,慈爱道:“海滢啊,你生得可爱,性子又活泼,不似你阿姊木纳,姨娘往后的日子可全指着你呢。” 话罢,知晓沈海滢听进去了,安姨娘急忽忽离去,留她独自思量。 安姨娘赶着去遂宁王跟前再吹吹耳边风,沈海滢好歹是王爷的女儿,有王爷的宠爱,谁敢看轻。 她与遂宁王可是真正的青梅竹马,正妃之位本就该是她的,若不是她父亲犯了事,沦为罪臣之女,何苦于为人妾室。 她可以做妾,她的女儿绝不能再做妾。 品花会是宫里贵人亲自选的人,家世,品貌皆是一等一的,无帖之人不可入内。 若沈海滢过不了沈昭夕那关,无法让沈昭夕带她进去,安姨娘也有法子向宫里的贵人讨来一封帖子。 留在原地的沈海滢慌了神,拉着沈江薇团团转,明日就是品花会了,可自己却没有收到帖子。 她虽还未及笄,但也不是小孩子了,晓得为自己做些打算。 出生于王府的庶出女儿,母亲又是罪臣之女,论将来的亲事,不至于为人妾室,但京中的高门大户人家当家主母的位置,也轮不到她一个庶女。 沈海滢的本事不大,心气却高得很,她一向看不起那些小门小户,更别提自降身份去与人做妾了。 因此,沈海滢将安姨娘的话听进了七八分,若是被皇子看上,就算是侧妃也是无上风光。 沈江薇的年纪长于沈海滢,这一事上就更拎得清,并未在这上面寄予多大的希望,只盼将来能够相敬如宾足矣。 沈海滢思量,无帖无法入内,但有一人,只要她愿意,不需要帖子,就能带人进去。 “对了,阿姊,我有办法了!”沈海滢灵光一现,一路小跑着出去。 沈江薇还未来得及问清楚,眼前便没了沈海滢的身影。 沈海滢兴冲冲行至秋澜宛外,却始终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 鬼知道汐儿在秋澜宛门口看到沈海滢的时候有多意外。 大晚上的,只见一个人影在院门外晃来晃去,半点声响也无,无人敢去查看。 汐儿做足了心理准备,冒着必死的决心,才敢去一探究竟。 这凑近一看,差点没惊掉下巴。 “三,三小姐?”汐儿惊乎出声,魂都差点飞了。 沈海滢亦是一惊,绞着手中的帕子,又羞又脑,怯生生开口:“我是来找郡主的,郡主可有空?” 汐儿震惊归震惊,但还是做足了礼数,“还请三小姐在门外稍后片刻,奴婢去通报一声。” 三小姐对自家郡主的态度一向算不上多好,在王府中仗着遂宁王撑腰趾高气昂的。 平日里见着连招乎都不情不愿的,更别提深夜来访了。 事出反常必有夭的道理汐儿还是明白的,抬手轻轻扣了扣沈昭夕的门,“郡主,三小姐在门口,可否要请她进来?” “请她进来吧,莫让三妹等急了。”沈昭夕悠悠的斟着茶水,似是早就知道有人来访一般。 “三小姐,请。”汐儿领着沈海滢进了秋澜宛。 沈海滢之前从未来过里面,因此也不知里面到底是个怎样的情形,眼底到底也是多了几分的探究。 院中的摆设算不得华丽,但却十分清幽雅致,月光一泻千里,给满屋镀上一层金光,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走了半天都走不到头,沈海滢蹆都酸了,无声感叹,这院子,也太大了! 沈海滢捋了捋衣角,将自己的姿态放得低了一些,“海滢见过翎遥郡主。” 老老实实向沈昭夕行了问安礼。 沈昭夕将茶水亲自递给了沈海滢,“三妹又何必如此多礼,请坐吧。” 按理说斟茶倒水这种事让下人来做便够了,她却亲力亲为,泡的还是上好的雪山雾凇,价值不菲。 沈海滢受宠若惊地接下了,双手捧起浅饮了一口。 沈昭夕斟茶的技艺,十分赏心悦目。 纵然沈海滢十分不想承认,但这样的沈昭夕着实好看的不像样,害她不禁盯着她看了许久,暂时失了语。 沈昭夕薄唇轻弯,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时候不早,三妹深夜前来所谓何事?” 沈海滢征楞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来意,脸颊上染上了些淡淡的粉红,支支吾吾的开口: “郡主,明日的品花会,你看……我,可不可以……” “自然可以,左右我本也是走个过场罢了,一人倒也无趣。”沈昭夕仍温温柔柔笑着。 沈海滢被兴奋包裹,没注意到沈昭夕的眼中藏着的冷意。 “多谢郡主,海滢感激不尽。” 直至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中,心里还十分的雀跃,不禁暗自感慨今日的沈昭夕与往常好似有些不同。 沈海滢走后,沈昭夕的脸上的笑容被冷漠取代。

想要改变一个人对自己态度,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只取决于她与想不想。 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沈海滢都是如此态度了,她平日懒得搭理沈海滢。 纵沈海滢再怎么闹也越不过她去,烦是烦了些,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既然沈海滢求上门来了,她今日也不妨就卖她这么一个人情,不然这日子实在无趣。 …… 海风轻拂过海面,太阳在地平面上若隐若现,花骨朵打了个哈欠,随之颤了颤身子,将甘霖抖落。 沈海滢招呼着屋内众人:“快,快,快,将我那身新制的金丝银线罗裙拿来!” 衣裙尽数拿出,摆了一床,她换了一身又一身,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好不容易才敲订下要去赴宴的衣裳。 为着这今日的品花会,沈海滢特地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就开始梳妆打扮了。 “小姐,您这头上的簪子已经够多了,这实在是插不下了啊!” 梳头的丫鬟望着那满头的发饰,满脸绝望,实在无从下手。 “对呀,小姐您已经很好看了,无须在多了。”另一名丫鬟也跟着奉承。 “那便就如此吧。”沈海滢扭了扭酸涩的脖子,头顶沉甸甸的,压得生疼。 丫鬟就此收了手,她捧着铜镜,好生欣赏自己的模样。 梳头的丫鬟听到这话也暗暗的松了口气,悄声退了下去。 沈海滢长像不算大气,最多算是甜美可人,在京城中美人可远远排不上号。 在安姨娘潜移默化影响下,她偏爱穿金戴银,将自己打扮的十分花哨艳丽。 甜美的气质完全被掩盖,显得十分的艳俗。 沈海滢丝毫不觉得反而十分的乐在其中。 沈昭夕就不同了,今日的场合本就是走个过场,在穿衣打扮上也就随意了些。 说起婚事…… 元旦宫宴那日,浮安帝在无人时独自宣她,慈爱地询问:“翎遥,你可曾想过你的婚事?” 沈昭夕微笑着摇了摇头,眉眼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忧伤: “陛下,宫中最有资质的太医曾断言,臣女此生无法生育且难活到十九,如今虽是好了许多,但……” 抬起头,对浮安帝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她活不到十九岁这事,不是什么秘密了,有谁家会娶一个薄命的郡主呢。 浮安帝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你是昭楚的郡主,谁敢妄议,朕就拔了他的舌头。” 这是无论如何都会做主的意思了。 “翎遥知陛下之心,陛下若真是如此做了恐会寒了臣子的心。” 沈昭夕跪地,“臣女此生得陛下关怀已是大幸了,至于其它不愿强求,更不愿让陛下为难。” 向浮安帝行了个大礼,言辞恳切: “臣女今日向陛下求个恩典,臣女今生无缘与人白头,不愿被婚事束缚,只愿一人渡过余生,求,陛下恩准。” “罢了,罢了。”浮安帝摆了摆手。 “别动不动就跪,先起来,你的要求朕允了,朕会下一道旨意往后你的婚事由你自己做主,愿不愿意由你,无人可干涉。” 沈昭夕微微低头,“臣女谢过陛下。” 浮安帝对于她又向来是有求必应,她会断绝所有可以用来威胁他的可能。 8. 品花会 品花会当日沈昭夕全凭着汐儿打理,一身水蓝色的对襟衫齐腰交窬裙上身,发梢上点缀着两朵绒花。 虽说素静了些,却不嫌寡淡,沈昭夕皮肤白静,清丽无双,与沈海滢站在一块儿,宛若天上寒月,画中仙子。 沈海滢没有帖子,想要参加就只能与沈昭夕的共乘一辆,二人到达时,人就已到了不少。 翎遥郡主的马车上头印刻着一片银色的羽毛,那羽毛是浮安帝亲绘的图,赐予沈昭夕用作装饰。 见此标如见翎遥,京中无人不知。 车一停,窸窸窣窣地交谈声停了,目光皆聚焦在了那片羽毛之上。 沈海滢按捺不住先行掀了帘子,下了马车,众人的目光顺着移到了她身上。 她从未被如此多双眼睛看着,有些惴惴不安,掌中浸出薄汗,双手紧紧攥着,生怕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出丑。 此番畏畏缩缩的模样和那雍容华贵的打扮碰撞在一起,更令人嗤笑。 在场的皆是各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小姐,见沈海滢如此艳俗的打扮,不禁失笑。 有些小姐背过身去,有些拿帕子掩面,到底没有笑出声,众人忙碌起来,相谈甚欢却不知所云。 一双纤纤玉手挑开帘子,露出一截雪白的下颌,须臾,四周静谧无声。 女子垂眸微笑,踏下马杌时裙边微扬,她盈盈走向前,步步生莲。 面上是笑着的,笑意却不达眼底,目光极淡地掠过眼前众人,气质清冷无比,宛如高山之巅未融的霜雪。 “参见翎遥郡主。”众小姐向前行礼。 “不必多礼。” 沈昭夕嗓音清冽,抬手间,微风拂过,带来一阵雪松般的清香。 自从元宵宫宴上沈昭夕一展风采,许多人对这位翎遥郡主倍感好奇。 宫宴之上远远瞧上一面,看得并不真切,今日离得近,许多道视线明晃晃落在她脸上。 沈昭夕鲜少参加各种宴会,只在重大节日会露个面,在坐的皆是大多只知有这么个人,其余的便不知道更多了。 今日势要瞧个真切,这些视线中,就包含卿如月。 闻心自问,论容颜,她也算容貌倾城,明媚妖娆、貌似天仙、倾国倾城、艳美绝俗、天生丽质、国色天香,当之无愧的京城第一美女子。 卿如月仍看得一愣,郡主是神女下凡不成,不然她怎么能从郡主身上看到神性。 沈昭夕幼时宫中住过几年的时间,后来也常入宫,算和公主,皇子们一同长大,和朝阳公主和长安公主关系甚密。 朝阳公主见沈昭夕来了,径直向她走去,“翎遥,前面来的那位是?” 沈昭夕屈身行了个挑不出错的礼,“朝阳公主,家中庶妹罢了,公主殿下又何须在意。” “怎不见得长安公主,殿下往日不是与长安表姊形影不离的吗?” 朝阳公主投来一个无奈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她摆手:“罢了,罢了不提这个了。” 又叉开话题,“到底是许久未见了,你我的关系竟如此生疏,往日你总唤我朝阳阿姊的。” 沈昭夕投去了一个幽怨的眼神,“殿下,君臣有别,此处人多,还望殿下慎言。” 朝阳公主自是知道沈昭夕的性子的,在外人面前一贯十分谨慎,绝不会落下把柄。 这也无非是看沈昭夕气色还不错,仗着关系好想逗一逗她罢了,偏沈昭夕也无可奈何。 沈昭夕没瞧见沈海滢的影子,环顾四周,眉头轻蹙:“殿下,可曾见到家妹?” “方才不是还在这?”朝阳公主四下望去,竟无沈海滢的影子。 “不见了。”沈昭夕叹了口气,“还请殿下多留意。”心中有了猜想,转身去寻。 宫中地势复杂,沈海滢要是迷路了还好,但若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得罪了什么人,那事情便不好收场了。 沈昭夕对沈海滢虽无多少姐妹情谊,但人到底是自己带来的,得完完整整把人给带回去。 若是出了什么事,万一火烧到自己身上,白惹得一身腥,沈昭夕“啧”了一声,麻烦,早知道不将她带来了。 宫中能对外开放的领域并不多,品花会的片区主要以后花园为主。 前院种得是各类珍惜花草,此时梅开得正好,中庭则是品茶作诗众人小聚的雅阁,多是各家公子,也不乏才学好的小姐。 后院则是玩乐投壶的地方,但因天寒,玩的也不能算尽心,此时,倒也无人。 中庭后还藏有一小块地莲花池,易进难出,非宫中的人几乎走不出来。 品花会纯妃、惠贵妃二人还未到场,众小姐多聚集在的是前院等待。 沈海滢于书画这方面,不至于大字不识一个,但倒也未多感兴趣,故莲花池便成了沈海滢能去的地方。 沈昭夕寻到了莲花池,冬季的莲花池之有“寒水映残荷,冷风摇残枝”的感伤。 还没来得及感伤就见到了沈海滢,不过…… “救,” 沈海滢呛了一大口水,又继续扑腾“救命!” “莫叫唤了,这池水只有半米高淹不死人。” 不会水的人就算是池子再浅也有可能被淹死,问题是沈海滢是会水性的,不然不能独自在水中扑腾这么久。 沈昭夕并未出手,只冷眼看着沈海滢挣扎的模样,倒有几分的滑稽。 沈海滢不再挣扎了,探了探底,一下子从水中窜出来起来。 狼狈不堪地爬了上岸,她以为池子深得很,一时慌了神。 今日为了美,穿的衣裳本就不厚。 如今湿了身,衣裳紧贴着身体,裙子被荷叶的枝桠勾破了,腿有大半雪白显露出来,精心描绘的妆容也胡成了一团。 冬日的水极为冰凉,沈海滢好不容易上了岸冻得直发抖,打了好几个寒颤。 好在四下无人,若是这幅模样落在他人眼中,沈海滢的声名也算是毁了。 沈昭夕皱着眉吩咐道:“汐儿,快给她拿身衣裳,将她先送回府,避着些人。” 沈海滢虽还是止不住的 发抖,脑子却还是清醒的,也知这副模样断不能让外人见到,看向沈昭夕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沈昭夕自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她勾起嘴角,似乎还有意外收获呢。 汐儿应道:“是。” 虽不喜沈海滢,却也知轻重,避着人将沈海滢送上了马车。 好歹是遂宁王府的小姐,又是郡主带人来的,出了什么事,对郡主的名声不好听。 手脚利落的给她换了干净衣裳,拍了拍手,让车夫先将她送回府。 耽搁了一会,返回时,席间人已来得差不多了。 惠贵妃和纯妃娘娘携步而来,步调出奇一致,若是不知情的人瞧了,还以为是对亲姐妹呢。 娴贵人跟在二人身后的,不久前方入宫,还生得一张娃娃脸,眉眼间尽是青涩,便被家人送入红墙深宫。 论年龄,她比沈昭夕还小一岁,可怜她早有心上人,只是还未等到心上人来求聚,便……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朗是路人。 一对有情人,落得有缘无分。 娴贵人在宫中极为恬静,因年龄小,浮安帝特地让纯妃和惠贵妃在品花会上带着她。 惠贵妃手轻搭上纯妃的手,“纯妃妹妹,你瞧今日来得这些孩子们看着倒是都不错。” 纯妃嘴边?着笑,温婉应喝道:“名单是姐姐定的,姐姐的眼光自是不错的。” 今日的宴会名义上是由二人共同操办,可大部分安排皆由纯妃经手,惠贵妃就只点了几个人,其余的便全扔给纯妃。 纯妃虽有怨言,却不能发作,还得奉承着她。 毕竟惠贵妃又怀上龙胎,今又被封为了贵妃,死死压了纯妃一头,这会儿惠贵妃心里头可别提多得意了。 二位都算得上是宫里的老人了,除皇后外资质最久,她们向来面合心不合,不是明争就是暗斗。 纯妃刚有了沈晨不久,惠贵妃就怀了沈明,后来纯妃又有了长乐公主沈濯鸾,极得浮安帝喜爱。 但那又如何?长乐也到底只是个女儿,在浮安帝眼中哪里比得上惠贵妃肚子里未出世的皇子? 她们本同在妃位熬了好多年,谁也不服谁,谁料,惠贵妃竟又怀上了龙子,狠狠的压了自己一头,纯妃心中自是十分不悦。 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中宫皇后不问后宫事已许多年,惠贵妃便是地位最为尊贵的女子了。 惠贵妃往日里本就娇纵,这会儿又怀着龙子,更加不知收敛脾气,在宫中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至上次打草惊蛇后,纯妃不但不能对惠贵妃下手,还得对她言听计从,好声好气哄着她。 不过,这肚子中的孩子生下来后,能不能活得成就不好说了。 说是品花会,实则赏花更赏人,所谓的流程无非就是那些,写诗,作画,品茶。 好歹是宫中的宴会,在坐的皆为京中翘楚,学识、样貌更是一等一的好,对许多未嫁的闺阁女子来说,是个不可多得机会。 有人对诗,有人对弈,好不热闹。 9. 阴阳壶 端王沈晨看似规规矩矩的坐在席间听着众人对诗,实则心早就飞了,自从上次见识过卿如月的舞姿后,他就一直恋恋不忘。 端王府不缺女子,但最多只能算是小有姿色,比不上卿如月一根发丝。 见过那样的倾国倾城,一颦一笑都能勾走他的魂的女子,平日里宠爱的那几个通房,也觉索然无味了。 人就是这样,越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骚动,端王犹是,他愈发频繁的往卿如月的方向望去。 卿如月查觉到了有一阵不怀好意的目光,粘粘腻腻地盯着自己,令人作呕。 她往宋昕乐身后躲了躲,隔绝开了这目光。 宋昕乐是户部尚书的嫡次女,是尚书府中最小的女儿,年芳十五,上头有四五个哥哥,两三个姐姐,都十分护短。 这一大家子也算是惊奇,与夫人成亲后,尚书大人又接连抬了七八房的小妾,在夫人的管理之下安祥一片。 每逢佳节宋夫人甚至还能凑齐两桌打牌。 宋昕乐自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自然养成了她天真浪漫,活泼开朗的性子。 她和卿如月见面次数虽不多,道也算是熟悉了,对如卿如月的举动,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端王看不到卿如月了,心中痒得实在厉害,蠢蠢欲动的心思早就按捺不住。 “王爷,可是看重卿家小姐了?奴才有一计。”小德子靠近端王,用只有二人听得到的声音低语。 小德子自小就跟在端王身边的,端王一个眼神,便能懂得他的心思。 端王眼神猛的一亮,示意小德子继续说下去。 小德子得了首肯,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卿小姐是钦天监监正的女儿,钦天监乃是正五品,虽不掌实权,但陛下也算看重。 “若是寻常法子,监正也不一定愿意让卿小姐为王妃,更别提陛下和贵妃娘娘那关了。” “但若是卿小姐与王爷有了肌肤之亲,失了贞洁……” 小德子压低声音,语气阴毒:“那时王爷若是许以王妃之位,还能让卿小姐与监正感激不尽,岂不妙哉。” 世道对女子总归是苛刻的,若是出了婚前失贞这一事,运气好的未被撞见,男方肯负责的,还算运气好。 大多女子面前的大多只有一条路:便是一条白绫或毒酒了却余生。 她们自己想活下去,她们的家人也会为了保全名声将她们活活逼死。 非她们之过错,苦难却由她们承担,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依旧逍遥自在。 出身显赫家族的贵女尚且如此,更别提,平民女子该如何自处。 可怜、可恨、更可悲。 这一计可谓是十分歹毒了。 “嗯。”端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不错,此事就交予你去办了。” “嗻。” 二人自以为做得隐蔽,却全落在了平王沈晨的眼中。 平王暗骂端王蠢货,心中嗤笑七弟终于动手了,不知七弟呆会清醒过来,看到来人,可还能笑得出来。 按端王原先的计划,卿如月自是只能忍气吞声做端王妃。 但若和端王有了肌肤之亲的不止有卿如月,还有另外一人,那便不一样了。 且不说遂宁王不会放过端王,浮安帝对她甚至比宫里的皇子公主还要好,连国号都择了一个“昭”字出来做她的名字。 陛下要是知道端王动了她,可还会念这父子之情呢?连带着惠贵妃的地位也会大打折扣。 一箭三雕,不知七弟会不会喜欢这伤大礼呢。 可惜了,卿如月风华绝代,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平王自己也有些心动。 两个妙人,到底是便宜端王了。 只要今日事成,其余的便都不重要了,沈昭夕若死了,那端王和惠贵妃便永无翻身之日。 “告诉长乐,让她携茶水去向翎遥郡主道歉,无论怎么样,长乐都得叫她声皇表姐。” 平王沈晨端起茶盏,吹散浮沫,语气淡漠““一家子人又何必弄得如此,另外将这壶茶水一并交予她,记得让长乐喝红色按扭的。” “是。”渡风应下。 …… “长乐公主,王爷有东西让我转交给您。” “渡风,你怎么来了?” 长乐公主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长乐认识渡风,知道是自己皇兄极为信任之人。 “皇兄还说什么了?” 渡风将平王交待的一字不落的转述给了长乐公主,尤其强调了红色按钮。 长乐公主和平王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长乐虽蛮横,对自己皇兄的话言听计从。 长乐公主不情不愿地去了。 “翎遥郡主。” “长乐公主。” 二人相互见了礼。 “咳咳,宫宴那是的事,是本公主的不对,还望郡主莫要同长乐计较。”长乐公主下巴微扬,说是道歉,不见思毫的歉意。 “无碍,殿下不必在意。” 沈昭夕看长乐公主那不情不愿的态度,心中了然。 宫中能让长乐公主乖乖听话的纯共也就三人,浮安帝,纯妃和平王。 浮安帝并不在此,纯妃就更不可能了,那么就只剩平王了,沈昭夕暗暗思忖。 来者不善,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沈昭夕敏锐捕捉到一声极为机械的声响。 长乐公主语气生硬:“既如此,郡主便饮了这盏茶,算做是长乐的赔礼了。” 她一秒也不想多呆,给自己倒了一盏茶,仰起高傲的头颅,一饮而尽。 给沈昭夕酌了一杯茶,递至她身前:“翎遥郡主,请。” 沈昭夕迟迟未接,目光在茶壶上停留了许久。 阴阳壶!顾名思义,一盏壶,倒出来的却是不同。 阴阳壶又称九曲鸳鸯壶,因而制作精密,本就极少,更是少有人知道。 酒壶中间有一层隔断,将壶一分为二,一边装的是茶,而另外一边装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沈昭夕看得分明,长乐公主给自己倒茶按的是红色按钮,而给自己倒的茶水按的却是蓝色的按钮。 长乐公主见沈昭夕迟迟不接自己的茶,心生不满。 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错,偏偏皇只让她来,要不是皇兄,她才懒得搭理沈昭夕。 长乐公主咄咄逼人道:“翎遥郡主怕不是连几分薄面都不愿给本公主,连盏茶 也不愿意接?” 说着,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沈昭夕笑道:“公主说笑了,怎么会。” 双手接过茶水,掩袖遮挡,饮尽茶水,没有丝毫迟疑。 长乐公主瞥了一眼沈昭夕空空的茶水,满意离开了。 沈昭夕凝视着平王的方向,又转而拿起那琉璃杯,品质上乘,不似宫中制品。 嘴边噙着一抹叽讽地笑意,暗道“作茧自缚,蠢货!” 此时,一声惊呼,扰了女子的雅志。 “奴婢……奴婢该死,弄湿了贵人的衣裳。” 端水的婢子,慌忙下跪,把头埋得低低的,又连磕好几个响头,直至额间冒出血珠。 卿如月的衣裙顿时湿了大半,好在水并不烫,只是衣裙湿了,不太雅观。 这种场合,一般都会多备一套衣裳,为得就是面对这种情况,有得替换。 “啊……” 卿如月只慌了一瞬,很快冷静下来了,好在弄出的动静不太,注意到的人不多。 她垂眸看着湿透地裙摆。 就知道,终于来了,本小姐还倒想看看能玩出什么花样,卿如月暗道。 “好刺激!好兴奋!好激动!” 要出大事了吗,卿如月内心戏十分的丰富多彩,面上不显山露水,优雅致极。 她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掐着噪子柔声细语:“无事,换一身就好了,你就先起来吧,不知可否引路?” 婢女也没想到卿如月如此好说话,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掩盖在衣?下的手微颤,看卿如月神色无异,才缓缓起身。 “是,小姐还请随奴婢来。”婢子敛下眉目,面上是藏不住的窃喜。 小德子猫着腰靠近端王,满脸的褶子笑得堆叠在一起,“王爷,事成了。” 端王拍了小德子的肩,赞赏道:“干得不错,待本王事成后,定会好好加赏你一番的。” 因还是白日,有心人很容易就能发现席面上少了几个人。 多数人也不会太过在意就是了,毕竟离席更衣也是常事。 沈昭夕掌中茶水摇晃,好戏要上演了,虚扶着头,身子微晃,昏昏沉沉的,唇色肉眼可见地发白变淡,打翻的茶水顺着桌脚滴落。 “不知怎得,许是受了冷,竟有些头昏。” 声音染上了几分的无力,软绵绵的,和从前风一吹就倒的病弱模样别不二致。 周围的人见状,不疑有它,沈昭夕身体不好这事,京中谁人不知? 很快就有婢女上前,将沈昭夕扶出了席间,往设好的内阁休息。 朝阳公主沈鹤鸾朝沈昭夕的方向望了一眼,欲言又止。 沈昭夕借机给朝阳公主投去了一个眼神,朝阳公至见沈昭夕眼中一片清明,心下了然。 一名小有姿色的婢女搀扶着沈昭夕,她懈了力,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倚在了那婢女的身上。 她的身量单薄,但那婢女到底也是个女子,力气并不大,走得颇为吃力。 平王沈晨听着手下的回复,无比快活,白日有规定,众人皆不可饮酒,为的就是避免酒后乱性。 他以茶代酒,一饮而尽,颇有纵观全局之姿,好不畅快。 10. 睚眦必报 沈昭夕意志全无,整个人软塌塌的,东倒西歪。 搀着沈昭夕的婢女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生怕一不小心把人给摔了。 她紧咬着牙,绕过人群,将人扶到了一处僻静之地,小心翼翼地将沈昭夕送进了一间房间,扶沈昭夕上了床。 见沈昭夕合了眼,轻手轻脚的点上了“熏香”掩上了门,蹑手蹑脚地离开。 等那婢女的脚步声消失,沈昭夕才缓缓睁开了眼,起身打量着四周。 分明是白日,这屋子里却无几分光亮,昏暗得很,只能勉强视物。 “红烛暖帐,真是好生暧昧!”沈昭夕略带嘲讽。 方才倚靠着婢女走的时候,她脑子十分清醒,自然晓得这不并是供人休息的房间,这位置又偏僻得很,想做什么,不言而欲。 方才婢女点的是价值千金的暖情香,无色无味,令人在不知不觉中沉沦。 真是好大的手笔,好歹毒的心思啊。 沈昭夕服下凝碧丹,神智不受影响,但呆久了总归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还未来得及出房门,外界就传来了细碎地声响,好在房内有一扇屏风,沈昭夕便顺势躲在了屏风后,静观其变。 房梁上,两个身影藏入阴影中。 竞川浑身刺挠,有些呆不住了,“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救她啊?” 月白换了个姿势,“她都说了她会打响指了,她又没打,你少多管闲事。” “哦,对,反正阁主只说了别让人死了。”竞川点了点头,继续看戏。 “卿小姐请入内更衣,婢子在外替您守着。”弄翻茶水的婢女也引着卿如月进了房门。 卿如月颔首踏入房中,只觉眼前突然一暗。 “咔嚓——”一声,房门被人从外粗暴地锁上。 “狗奴才,本小姐也敢锁!”卿如月怒骂道,一股呛人的香味扑鼻而来,“真有意思,还有催情香呢。” 卿如月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轻轻拂手,将香给灭了。 看着容易,没个十年八年的内力可使不出来。 卿如月警惕地回过头,大声喝道:“谁在屏风后?出来!” 世人只知卿如月舞姿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却不知她善舞,更擅武,习武之人往往在五感方面都异于常人,一进来便查觉到了屏风后的气息。 沈昭夕不知卿如月有如此的一面,既然被发现了,也没有藏的必要了,卿如月同是受害者,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思及此,沈昭夕大大方方的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卿小姐。” “翎遥郡主!” 看到沈昭夕的那一刻,卿如月美丽的脸上全是错愕。 沈昭夕和卿如月见过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对对方的印象皆是停留在上一次的宫宴之上。 短暂的震惊后,卿如月歪头,“郡主,为何在此?” 她早知有人会对自己下手,又不得其解为何沈昭夕会在此处。 沈昭夕坐在屋中唯一的一张黄花椅子上,单手撑在桌子上,慵懒地倚着头,懒洋洋开口: “许吹久了风受了凉,有些头晕,想找个地儿休息,便被人扶到这了。” 这话真假参半,瞧着卿如月的模样应是并未全信。 “只是如今你我的处境怕是不太妙,哎~” 随即沈昭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卿小姐方才是被婢子打湿了衣裳?本宫恰逢瞧见了,想必卿小姐是因此前来的吧。” 昏暗的灯光下,红烛将她五官照得分明,面上分明是笑着的,却无端让人遍体生寒,显得有些鬼气森森。 “话说也巧卿小姐前去更衣时,端王也不见了身影呢。” “不过卿小姐也莫要在意,许是本宫眼花了也说不准。” 沈昭夕手上玩弄着桌上的茶杯,手腕轻轻一倾,茶水淌了一地,“嘀嗒,嘀嗒” 话虽未说满,但聪明人与聪明人打交道往往是点到即止。 卿如月瞬间就懂得了沈昭夕话中的深意,言行举止有条不紊,哪有半点头晕的样子。 自始自终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都未起得半点波澜,不见丝毫慌乱和恐惧,郡主分明清醒得很。 郡主明明可以假装恐惧或害怕,可她没有,反而十分镇静自若,与她言语中所表达的相互矛盾。 面对这种场景还能保持镇定的又岂非常人?怎会露出如此大的马脚? 显然,郡主是在考验她,故意而为之。 “卿小姐,有人,来了。” 沈昭夕的嗓音很清,“看样子应该是端王呢。” 卿如月飘远的神急勿勿被拉了回来,想远了,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掉端王。 活动活动了筋骨,身形一闪,隐在了门后。 再看沈昭夕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反而半倚在床边,眸中似含着笑意看着她动作,好似一切与自己无关。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打开了,一束明亮的光线从外透了进来,刺破了黑暗。 “卿小姐,本王来了。”端王一踏入,身后的门,迅速被锁上。 端王眯着眼,面上皆是奸计得逞的模样,像由心生,猥琐至极。 论样貌,端王随了惠贵妃,是几位皇子中容貌最出众的一位。 皮囊下的心却肮脏得很,此刻整个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反倒盖住了那俊朗的样貌。 因着那好皮相,干得那些事都命人处理干净了,京中,仍有不少的女子心向往之。 借着光线透进来的时候,房间也亮了起来,勉强能够看清人。 卿如月呢,屋内女子怎么会是沈昭夕? 端王心下一惊,“翎……”话还未说出口,后颈一阵剧痛袭来,便晕了过去。 卿如月一记手刃干脆利落地将端王敲晕了过去后,嫌弃的拍了拍手,踹了端王两脚,确保他晕死过去。 “就这点能耐,还敢对本小姐下手。”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嫌弃。 沈昭夕鼓了鼓掌,“想不到卿小姐舞姿惊艳四座,还通武艺。” “郡主谬赞,学艺不精,足矣防身罢了。” 卿如月拱手,这话是谦虚了,她的武艺放在习武之人中算得上极为出色,宫中一般的侍卫都不是她的对手。 她若不想暴露,可以不用出手的,郡主气定神闲的样子,明摆着早有准备,但她卿如月向来喜欢靠自己。 沈昭夕提醒:“本宫若猜得不错,很快就会有人来了,卿小姐还是先行离开为好。” 门外上了锁,外头定有人守着,沈昭夕还想看看这位卿小姐的武艺到底到了何种的境界。 卿如月也不啰嗦,可惜端王是个王爷,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一个漂亮的回身,将门直接踢倒,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倒了门外的小德子,一套动作做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翎遥郡主,告辞。”卿如月嗓音清脆,掷地有声。 丢下这么一句话,火速逃离事发现场,她即知沈昭夕留有后手,又何必留着碍人眼?还不如先行告退。 卿如月脑中清醒,那日见她犹仙子降临,普度众生,今日黑暗中她又如勾魂摄魄的鬼魅。 一面神佛一面鬼,神的怜悯与鬼的妖治两种悬 殊矛盾的风格融于她的骨血,奇了。 梁顶,竞川昏昏欲睡,猛的被月白推了一下,险些跌落地底。 “醒醒,有事干了。” “翎遥郡主。”二人齐声道。 沈昭夕用对待垃圾的眼神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个人,“将这个和门外的人放到床上去,顺便把他们的衣服给扒了。” 似是觉得这样还不太够,沈昭夕微微仰头,继续道: “对了,将催情香点上,再加点致幻剂,让他们都吸饱了,再把人弄醒,可别让人跑了。” 竞川刚想说什么,就被月白给按下了。 月白感慨了一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 不过声音极小,竞川并未注意。 竞川看着沈昭夕离去的背影,暗道这郡主可真狠啊,却没注意到月白的异样。 “不对啊,她,她凭什么对我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啊?我们又不是她的下人!”竞川后知后觉。 谁料月白只吐出了几个字,“谁知道为什么呢?” 落在竞川的耳朵里真是好冰冷无情的话语。 竞川突然捂着肚子哀嚎,“哎呦,哎呦,我的肚子啊!”一股臭气扑面而来。 月白嫌弃的捏住了鼻子,“你都吃了些甚啊!” 竞川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的捂差肚子跑走了,丢下一句:“你先跟着她,我先去处理一下。” 月白喃喃自语:“不应该呀,这药效怎么这么强?我只放了一点啊。” 昨夜月白趁着竞川毫无抵防之时,偷偷往竞川的吃食中下了泻药。 “罢了,左右死不了,最多拉上几个时辰,还是郡主的事为重。” 月白调转方向,拱手,“郡主,属下已经将竞川引开了,还有何事需要属下去做。” “你做得很好,在风阁的日子辛苦你了。”沈昭夕拍了拍他的肩膀。 月白:“若不是郡主,属下之怕早死在那个雪夜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郡主对他而言是亲人般的存在,他永远也望不了那一夜。 一个还是粉雕玉镯的小女孩将快冻死的自己从人牙子的手上救了回来,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当日,她给了他两个选择: 一是进入风阁,拼尽全力活下来,从今往后做她的爪牙。 二是他就当没见过她,是死是活与他无关。 她明明白白的告诉他风阁是什么地方。 月白毫不犹豫的选了一,进风阁他尚有一线生机,留在外头,他四处游荡,这张脸早晚会被追他的人认出。 他没得选。 眼前的人慢慢和几年前小女孩的模样重和。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今日之事,少不了平王的推波助澜,暗算到我头上,断没有让他独善其身的道理。” “那属下该当如何?”月白摒弃杂念问道。 “他给长乐公主的阴阳壶可是它国上供的藏品呢,理应放在国库中。” 沈昭夕停顿了一瞬继续道:“若国库失窃,而阴阳壶又在平王手中,就算不死也耍脱他一层皮。” “那琉璃茶杯应是一同显上的,恰好又落在了他手中,想办法让人知道宫中进刺客了,声势造得越大,平王就会摔得更惨。” 沈昭夕递给月白一样物件,“还有,帮我把这东西放到阴阳壶周围。” 她向来是睚眦必报的性子,所遭受到的一切,必将双倍奉还。 心软的人往往没有什么好结局,对待敌人也不需手软。 “是,属下定不负郡主所托。”月白抱拳拱手。 11. 白日宣淫 中途离席不是什么大事,但离开的时间久了,免不了有人会起疑。 平王更在其中推波助澜,当务之急得离那出事的房子远些,才好确保这出戏完整的呈现。 沈昭夕正欲离开赶往供贵客休息的暖阁,才走出十米的距离,迎面险些撞上一人。 那人着一袭白衣,身姿翩翩,一双丹凤眼十分勾人,五官的轮廓分明,鼻梁亦是十分挺拔,身上带着淡淡的乌木清香。 他凤眸微弯,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显得有几分的轻佻,身上却流露出很强烈的距离感,如高山之雪莲,难以触及。 满朝上下,有此等气度的,非姬太傅姬珩莫属了。 太傅位属一品官员,其地位和权利都非常高。 姬珩如今也刚过十九,他十六岁入仕,十七岁担内阁首辅,十八时获封太傅,位列三公之一。 纵观昭楚建国以来至此,如此年轻,并能做到此等地位的,绝无仅有。 姬珩实在太过于非同凡响,由于太有才华,又太过冷淡,为人让人常忘却他的年纪、外貌。 此等谪仙一般的人物,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他的亵渎。 同时,他是三公中地位最高的那位。 太师和太保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了,基本不过问于朝堂,主要负责皇宗子弟的教导。 众人皆知太傅这一官职于姬珩而言是荣誉性职衔,他执掌内阁,混迹于朝堂之上。 “姬太傅。”沈昭夕后退一步,行了个屈膝礼,语气疏离:“想不到太傅您竟也会来此?” 她可听闻这位姬太傅又孤高得很,一向不参与党派之争,连带着这种场合也甚少出席。 偏偏还绕到这个偏僻的位置来。 姬珩视线在那间紧闭的屋子稍做停留,漫不经心地开口: “翎遥郡主,本官是奉命教导太子殿下,此等自是不能错过的。” 特意拱手算做回礼。 他本就是挂个虚名,就算是教导太子也是在道德和政治方面偶尔指点一二,其它方面,轮不着他管。 理不直气也壮,他话锋猛地一转,“郡主,又为何来此啊?” 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沈昭夕,仿佛能把人看穿,他问的是她为什么独自出现在这个地方。 “姬太傅,是否太过于关心本宫的私事了?” 沈昭夕佯装生气地别过头,余光悄悄往屋子瞥,幸亏还没传出什么动静。 转过头,悠然自得道:“本宫在那闷得慌,出来透透气有何不可?” “倒是姬太傅,太子殿下可不在这儿,难不成太傅也出来透气?” 她笑盈盈地望着他,她怎会听不出姬珩话里的意思,分明是故意在试探她。 四目相对,各怀鬼胎,不见半点温情。 “巧了。”姬珩比方才又添了几分的狡黠:“本官亦是如此。” 三言两语间,沈昭夕想起了一个人。 “姬太傅倒很像本宫认识的一个人。”沈昭夕注视着他的眼眸。 姬珩:“是吗,本官也正巧认识一个同郡主很像的人。” 沈昭夕:“姬太傅,可知风阁?” 姬珩:“在下略有所闻。” 沈昭夕嘴角上扬,果然,他就是那个人。 谁能想到风阁阁主就是当朝太傅姬珩呢? 她上次见他果然易容了,她选中的人怎会一般。 方才姬珩的自称一直是本官,而在沈昭夕问出风阁两个字时,却自称在下。 难怪这位不可一世的太傅大人会不合常理地对自己回礼。 分明变相的承认了,这人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引自己发现。 当真是有恃无恐,狂妄至极。 当初她在风阁用空匣子胜了他一局,姬珩如今偏要扳回一局,真是小气。 姬珩一脸淡定,仿佛在说怎么才发现啊。 沈昭夕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她冷哼了一声,“本宫倒不知该如何称呼姬太傅了。” 姬珩俯下身子与她平视,“郡主请便,不过本官也想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翎遥郡主呢?” 她回以微笑,“姬太傅拭目以待。” …… 平王那边见时侯差不多了,也开始了行动。 “不,不好了,端,端王不见了!” 一名婢女跌跌撞撞地冲入了所有人的视线,一幅被吓得大惊失色的模样。 “什么!” 惠贵妃猛地站起身,听到端王名号瞬间慌了神,“给本宫将事情说清楚。” “启禀贵妃娘娘,奴婢是王爷的贴身侍女,一直跟在王爷身边的,方才王爷说他有事要办,让奴婢莫要跟着,奴婢也莫在意,直到方才奴婢捡到了这张字条,上面……” 婢女拿着字条的手,颤颤巍巍的。 “上面写了什么?”惠贵妃急着追问。 她认识这婢女,是端王贴身的不错,信了大半。 “上面说端王在一间假山后的房子中,要一位皇子前去,若是去晚了,恐有生命危险啊!” 婢女语气颤抖,还带上了几分哭腔,颇让人信服。 众人皆将注意力放到了端王失踪这事上,毕竟皇子失踪可不是小事。 无人注意到,那婢女说话时频频望向平王。 这婢女的确是端王的贴身侍女不错,她长得秀丽,得了端王的眼,纵百般不愿,可哪有反抗的权利,一直怀恨在心。 平王的人找上她时,她很容易的就同意了此事。 平王见时机差不多,斟酌开口:“惠贵妃,本王以为皇弟有危险,理应由本王去寻。” 惠贵妃虽担心,但还算有几分理智,毕竟让平王真去了,万一是平王的圈套,端王有没有命还不知道呢。 她拧眉,“不妥,本宫亲自带人过去。” 平王垂下头:“是。” 纯妃压住她的手,柔声安慰:“姐姐,莫急,字条上只说了让皇子去,并未说不能带其它人。” “不若众人一同前往,左不过人多,歹人也做不了什么,娴妹妹觉得呢?”纯妃瞥了娴贵人一眼。 她自是知道平王计划的,恨不得此刻能把事情在弄大些。 “纯妃姐姐说得是。”娴贵人眉目低垂,柔柔应下了。 “那便就依二位妹妹说得。” 惠贵妃领得一众小姐、公子浩浩荡荡地前往假山,人多些总归安全些。 平王没注意到的是,卿如月也出现在这其中,还 和许多的小姐相谈甚欢。 云烟氤氲,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瞧得不真切。 假山石后。 “你……你放手,陆璟琛,你疯了!”娴贵人慌乱的甩开陆璟琛的手,转身离去。 陆璟琛看着娴贵人的腕上多出的一道红痕,忙松开了手。 他手足无措,“是我一时唐突,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陆璟琛出身定北侯府,定北侯共有三个孙子,独子和长孙一同死在了战场,儿媳接受不了打击,身故了。 孙子辈里行三陆环瑜为侯府世子。 他在家中排行第二,继了父亲和兄长的衣钵,年仅19,就获封为安远将军,昨日方从边疆反回京中。 他与娴贵人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可惜造化弄人。 待他功成名就,以安远将军的身份凯旋回京,心意还未表明,先一步得知自己的心上人成了皇帝的后妃之一。 陆璟琛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呆呆地望着娴贵人离去的背影。 殊不知娴贵人亦是红了眼眶。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婢女所说的地方,靠得近些的都听到了阵难以启齿的鸾交凤滚之音。 在坐的年龄也是都不小了,自然是知道这是什么声音,有些面皮薄的女子更是直接差得红了脸。 惠贵妃尴尬极了,但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也不好贸然收场,只能好暗暗祈祷里面的人千万别是端王。 正在大家纷纷猜测里面的人是谁时,平王开口了:“方才七弟离席之时,卿小姐和翎遥郡主也不知所踪。” 这话针对性极强,连宋昕乐都听出了不对。 宋昕乐看不得卿如月被人冤枉,不满地站出人群中,义正言辞: “王爷可莫要冤枉卿姐姐,她方才不过衣裳被不长眼的打湿了,去更衣罢了,况且卿姐姐早就回来了,和我一直在一起,许多人都看到了呢。” 许多和卿如月交谈过的女子纷纷附和。 平王见卿如月衣裳穿戴整齐,面色如常,暗道莫非端王失手了,当真是蠢货。 “那翎遥郡主又去哪了?” 说话的是冯傲雪,她和长乐公主向来见不惯沈昭夕。 “莫要胡说!她头晕去了内阁休息了。”朝阳公主出声训斥。 “那殿下可曾见到她人了?”冯傲雪仗着长乐公主在背后撑腰有恃无恐。 “这里好生热闹,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一道清冽如泉水的女声从人群身后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道朦胧的身影。 烟雾散去,沈昭夕款款而来,行至朝阳公主身侧: “殿下说得不错,本宫方才的确去休息了会,这会好了些,就出来走走,这不赶巧就撞上了。” “路上还遇上了姬太傅交谈了两句,要不,将姬太傅请来问个明白?” 她特意将姬珩拉入其中,这么一说,谁敢不信,哪又有人真敢把姬珩请来。 话罢,挑衅的看了一眼平王,不过只一瞬便移开了视线。 平王见到沈昭夕安然无恙的站在自己面前,连面上的镇定都快伪装不住。 怎么会,如果沈昭夕好端端地站在这儿,那屋里头的又会是谁? 12. 失窃 平王稳了稳心神,那又如何,总归与他无关。 纯妃在一旁煽风点火,“姐姐,要不让人将门打开看看,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在宫中白日行如此放荡之事。” 俨然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众人也皆是如此想的,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惠贵妃骑虎难下,若是不开这扇门,旁人定会认为是做贼心虚,端王的声名就算是毁了。 若是开了,端王要是不在,还尚有一线生机,事到如今,也唯有放手一搏了。 惠贵妃咬紧牙关,终是狠下心来,推开了那扇门。 门一打开,一股子臭味弥漫出来。 不少人掩鼻后退,尤其是纯妃,脸上更是藏不住的嫌恶。 二人正不知天地为何物。 惠贵妃认出了其中一人正是端王,气急攻心,两眼一黑,直直倒了下去去。 惠贵妃还怀着皇子,众目睽睽之下,纯妃到底不敢太意,忙命人将惠贵妃先行扶了下去,才让人将床上那缠绵的二人强行分开。 这一下子,有眼尖的很快发现了,一人是端王不错,另一人嘛,竟是个太监。 而那太监吗,就是小德子。 “哈哈哈!” 忠勇侯府世子谢霁华不禁笑出声来。 “竟是个无根之人,想不到端王还有龙阳之好啊,还偏爱无根的东西。” 谢世子这话说得直白,许多人强压着笑意,忍着不笑出声。 一盆清水下去,端王好不容易清醒,见外界无数人看着自己,人都傻了。 他想不明白方才和自个儿欢娱的卿如月,怎得突然变成了小德子。 不对翎遥郡主,他进来时分明看到了沈昭夕,然后就突然晕了过去。 再然后自己才和卿如月共赴美梦的,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是平王,一定是他。 端王此刻才明白自己被人给算计了,可此刻一切都为时已晚,无法挽回。 纯妃和平王意外之余,也是暗喜,堂堂皇子和太监欢娱,这可更让人震惊多了。 端王弄出了这档子事儿,可属于皇室的丑闻了,纯妃虽恨不得端王身败名裂,但还是得顾着皇家的颜面。 她言辞厉色地谨告众人,务必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小德子作茧自缚,当场被斩首,给拖去了乱葬岗供野狗啃食。 - 月白也没闲着,他在风阁杀手榜中排行第一,办事效率极其之高,不仅惊动了各处守备的侍卫,兵不血刃就将国库外严密的守卫两三下就撂倒在地。 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轻松的闯入国库后,悠悠闲闲地晃荡了一圈,更是当着一众侍卫的面出的国库,弄得人心惶惶。 速度实在是快得惊人,让人只能看到一道残影略过,无人能捕捉到他的踪迹,更别提抓住他。 不过片刻,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国库失守,这事情可就大了。 相比之下,端王的丑事不那么紧急了。 “陛下,端王那可如何外理?” 浮安帝刚听完手下将端王的事禀报上来,龙颜大怒,还没来得及发作,便被打断。 “陛下,有贼人闯入国库,属下等无能,未能捉住他,现不知所踪。” 来的人只宫中的侍卫长,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磕头请罪,无颜抬头,不敢面对圣颜。 浮安帝沉声,“贼子有几人?” 侍卫长,“一,……人。” “就一人?” 浮安帝怒急反笑“呵!” “你的意思是你们这一大帮人,连个人都抓不住?” “陛下,实在是,那贼子速度实在,太快。”侍卫长试图解释。 话音未落,浮安帝抓起一旁的镇纸向侍卫长砸去,侍卫长连躲都不敢躲,额角被砸中,鲜血渗出。 浮安帝被气得心口生疼,捂着心口怒骂道: “一帮废物!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朕去寻!若是国库的东西有失,日落前还找不回来,便提头来见!” “是,属下领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宫中接连闹出来这样的事,浮安帝马上加派人手,全面封锁了国库失守的事。 端王那边浮安帝暂且无暇顾及。 那可是国库啊,是整个国家的命脉所在,要是国库失守这事传了出去,丢掉的就不止是皇室的颜面了。 会让浮安帝在人民心中印象受损,更严重的还会导致民心动荡不安。 得民心者得天下,要是失了民心那浮安帝这个皇位也被算是坐到头了。 一个连国库都守不住的帝王,又怎么能守得住国家呢。 “都给我查清楚,核对清楚了!不可有半点差错!”待卫长亲自盯着,严厉的巡查。 有了浮安帝放得话,侍卫长哪敢有半点差错啊,毕竟自己的生命也算危在旦夕。 亲自盯着人一项项地核对检查,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了线索。 “侍卫长,我等在藏宝阁的门口发现了泥点。” 侍卫长听闻,立马又拨了一对人马,随自己前往藏宝阁。 国库中也细分了好几个的部分,而藏宝阁就是其中之一,用来存放它国赠送的礼品珍宝。 阴阳壶原就是都放在这儿的,至于怎么会在平王手中,那可就得问平王了。 藏宝阁那门口的泥点,则是月白特地留下的线索。 要不国库实在太大,又分得太细,照他们的速度,就不知得找到猴年马月了。 “侍卫长,找到了!那九曲鸳鸯壶不见了!” 有了明确的范围,再核对起来就轻松多了。 而在原存放九曲鸳鸯壶的位置周围,散落了一枚玉佩。 侍卫长小心的用布将其包裹了起来,飞快的去禀报浮安帝,并将此物一并承上。 他急勿勿,“陛下,藏宝阁中的九曲鸳鸯壶不见了。” “知道了,你退下吧。”浮安帝摆手,神态相较于方才,平静了不少,侍卫长也悄悄松了口气。 “属下告退。” 侍卫长还未来得及离开,长乐公主就闯了进来。 “父皇——” 长乐公主蹦蹦跳跳的跑入了御书房“看儿臣新得的宝物!” “陛下,正是那物。”侍卫长打眼一长乐公主手上拿的,可不正是那九曲鸳鸯壶吗。 碍于长乐公主的身份,没说得太清楚,便告退了。 御书房是皇帝用来议事, 批改奏折的地方,非召不得入内,长乐公主却是个例外。 她是浮安帝的掌上明珠,被宠得无法无天,宫中就无她去不得的地方。 连这御书房,只要浮安帝未与臣子在议事时,她也是来去自如,无须禀报。 浮安帝对侍卫长的话不疑有它,面对着长乐公主,没有表现出半点异样。 “哦?这是得了什么好宝贝啊,我们濯鸾如此高兴,让父皇瞧瞧可好?”浮安帝揣着答案问问题。 长乐公主十分高兴的炫耀着,“这是九曲鸳鸯壶,也叫阴阳壶,可以倒出雨种不同的茶水可神奇了呢!” 她发现这壶做工不仅精美还有趣,向平王讨了过来。 品花会还没结束,她早早耐不住性子,在沈昭夕离开后不久,先行回了自己的寝殿。 向来爱看热闹的她此时还不知端王的事情呢。 “那长乐又是从何处得来的啊?”浮安帝和长乐公主说话时语气极温柔,如一对普通的父女。 “这个么——” 长乐公主卖了个关子“父皇不妨猜一猜?” “莫不是你从晨儿那讨来的?” 浮安帝明面上是在赔着长乐公主玩闹,实则也在试探。 平王端得一幅无心那个位置的模样,可要说真无半点想法,那浮安帝也是不信的。 “啊!父皇怎么一猜就中啊?”长乐公主语气中存了几分惋惜。 “父皇这不是皇兄不久前丢的玉佩吗?怎会在父皇手中?” 她看到桌案上的玉佩,一眼就认了出来,想当初皇兄可是为此翻遍了满宫,都未曾寻到呢。 “长乐可能确定?” “那是当然,长乐可不会记错的。”长乐公主肯定的点了点头。 “濯鸾可愿割爱,将这阴阳壶借父皇一用。” 浮安帝虽气愤可到底还是没有迁怒于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略微思索了一下,“好吧,那父皇可不要忘了归还于儿臣。” “儿臣告退。”她最后看了一眼刚到手的宝贝,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浮安帝:“双喜,让平王赶快给朕滚过来!” “嗻——” “一个个的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啊!”浮安帝揉了揉眉心。 平王方沉浸在端王出了丑的喜悦上,还正幸灾乐祸,殊不知,自己也要倒大霉了。 “王爷,陛下在御书房等您,命您赶快过去。”来的是浮安帝身边大监总官双喜。 平王满是疑惑,“双喜公公,父皇可曾说了何事找本王?” 怎么也不晓得浮安帝为何会在此时找上自己,怎么样也应该先找端王才对啊。 “还请王爷快些,陛下有急事。”双喜并未答话,一味催促他快些。 “儿臣参见父皇。” 平王行完礼还未起身,浮安帝便砸了一卷折子过去。 “逆子!给朕跪好了!” 浮安帝看着这个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父皇这是何意?儿臣愚钝,还请父皇明示。”平王一眼茫然,呆愣地看着浮安帝。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此刻人都是蒙的。 “好一个愚钝啊!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这是何物!” 13. 惩罚 平王瞳孔一缩,见自己的玉佩和阴阳壶同时出现,顿感不妙。 自宫宴开始,他就开始绸缪了,为了使沈昭夕喝下茶水,找纯妃要了藏宝阁的钥匙,偷偷潜入其中才拿到了这阴阳壶。 而那枚玉佩在那前后丢失的。 藏宝阁宝物众多,少了一件,也没人会发现。 本以为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可还是败露了。 无妨的一枚玉佩而已,况且许多人都知道玉佩丢失。 只要自己咬死不认,就不会有事,平王此时还抱着侥幸之心。 “父皇怎会有儿臣的玉佩?至于那另外的不是一件普通的茶壶吗?儿臣不识。”平王一口咬死,继续装傻充愣。 “好一个不识!那你该如何解释这玉佩为何在这壶的旁边。” 浮安帝步步紧逼,猛地一拍桌案,力道之大,笔墨纸砚都随之一颤。 平王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父皇冤枉啊!儿臣的玉佩不日前丢失了,定是被贼人捡到了。这是陷害啊!有人想栽赃嫁祸于儿臣啊,还请父皇,明查!” 浮安帝失望至极:“朕最后在问你一遍,你与这阴阳壶可过有关联?” 到底还是念着几分父子之情的,给了平王最后一次的机会。 “没有!”平王干脆的否定了,“儿臣从不曾见过什么阴阳壶。” “好,好,好!”浮安帝眸中暗淡了几分。 “陛下,翎遥郡主求见,说是有关阴阳壶的事。”双喜公公贴近了浮安帝的身边说道。 距离较远,平王并不知道双喜说了什么。 “将人请进来。” “嗻。” “臣女参见陛下。” 沈昭夕刚要下跪,浮安帝就免了她的礼,“起来吧,无需多礼。” “谢陛下。”沈昭夕态度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极好。 平王看到沈昭夕,查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想要阻止她,但此刻哪有他说话的份呢。 沈昭夕缓缓开口,“臣女听闻有宝物丢失,特来求见。 “今在品花会时,曾见过一只阴阳壶,长乐公主曾来敬了臣女一杯,臣女看过不少闲书倒也识得。” “今听闻有名贵酒壶丢失,想来便是那物。”她往前走了两步,端详了桌案上的壶一番,“与此壶倒极为相似。” 沈昭夕话中明里暗里点着平王: “臣女当时只觉得此壶稀奇,因此多留了几分心眼,看长乐按向不同按扭,所以当时的茶水并未入口。长乐性情单纯定不知缘由,否则也不会用此物了。” “当时的那茶你可还有留着?”浮安帝询问道。 “臣女不敢随意处置,因此留了一些下来。”沈昭夕双手将那余下的茶水奉上。 浮安帝给双喜使了个眼色,暗示双喜让人去查一查可否加了什么东西。 双喜接过那盏茶,退了下去。 沈昭夕猛地下跪,“咚”的一声,双膝狠狠地砸在地上。 “请陛下为臣女做主!”她眼尾瞬间泛起红晕,抬眸仰望着浮安帝。 浮安帝被这一声巨响震得心也微颤了一下,给双喜使了个眼色,缓和了语气: “翎遥,这是受了什么委屈啊?你别急,说出来,朕替你作主!” 双喜作势要去搀沈昭夕,沈昭夕摇了摇头,依旧跪得笔直,她委屈地说道: “在品花会时,臣女吹久了风有些头晕,便唤了名婢子搀着臣女去别处休息,谁料……” 沈昭夕再次抬头时眼里盈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让泪珠滴下,我见犹怜。 浮安帝开口,“没事,继续说下去。”眉目间也变得柔和。 沈昭夕眼角泛红,“谁料到……那婢子却将臣女扶到了端王出事的那间屋子,若非臣女及时查觉不对,强撑着离开了,如今那屋子里的恐就是臣女了。” 说完这话,眼泪化作透亮的珍珠,顺着脸颊划下,滴落在了地上。 沈昭夕如泣如诉,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不会把心偏向她几分。 “朕知晓了,今日之事,朕定会为你做主的。”浮安帝安慰。 “多谢陛下,臣女告退。”沈昭夕盈盈一拜,娓娓离开。 出了御书房后,玉指轻弹掉眼角的泪珠,全不见方才可怜的模样。 要比装可怜谁又能比得过沈昭夕呢,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原浮安帝对平王尚还念着几分的父子之情,沈昭夕又怎么能允。 她演这么一出,将所剩无几的父子情谊断了个干净,平王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下来。 双喜此时也让太医查清了杯中茶水。 “陛下,茶水经多为太医查实,其中放入了大量的……迷药。” 双喜这话并没有避着平王,平王也听了个清楚。 “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 浮安帝将平王的玉佩同茶壶尽数向平王跪着的方向甩出。 平王百口莫辩,证据确凿,纵他在如此的舌灿莲花,也只好认栽。 知道自己是无法逃脱这一劫了,倒也不再为自己开脱,将端王也牵扯了进来:“父皇,儿臣知错,只是儿臣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七皇弟啊!” “儿臣见七皇弟对于钦天监监正家的千金卿小姐求贤若渴,不忍七皇弟犯错,所以才出此下策。” “想着若七皇弟见到的人是郡主,就不会犯下错误,绝非存了想害人的念头啊!” 平王避重就轻,绝口不提自己潜入国库,盗走阴阳壶之事,言之凿凿地将那脏水全往端王身上拔。 即然自己得不了好,那端王也别想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若他不提,浮安帝确实将端王的事先抛之脑后了。 端王干的事虽实在是惊亥世俗,可还是比不过国库失守的事态严重。 浮安帝见事情闹得越来越大了,还牵扯到了卿如月,扯了扯嘴角,头也被气得生疼。 “你倒是个好哥哥!” 他脸色黑得犹如煤炭,吩附身边侍卫:“将端王也给朕叫来。” 不一会儿端王也被“请”进了御书房。 不过端王是主动前来负荆请罪,他一进御书房就下跪磕头认错。 “父皇恕罪,儿臣罪该万死,甘愿领罚。” 一串动作极为连贯,相比之下认错态 度比平王端正多了。 浮安帝的脸色稍稍缓和,“那你倒是具体说说,你何错之有?” “儿臣一错,在不该听信小人谗言,二错,在皇兄犯傻事时,未能阻拦。” 端王懊悔的摇了摇头,“三皇兄平日待儿臣不薄,儿臣也是亏负了三皇兄待儿臣的照顾。” 此话说得也没错,平王在浮安帝面前呈现的就是那兄友弟恭的形象,不在乎权利声名的模样。 实则是只笑面虎,表里不一。 端王用得好一招的以退为进,平王将脏水往自己身上泼,那他就反其道而行之。 打得正是平王一个出其不意,措手不及。 端王干的浑事实在太多,从小到大因为大大小小的事进过无数次的御书房。 在认错这一事上,颇有自己的心得,端王虽好色,脑子却好使。 他看到沈昭夕不是错觉,不一瞬便想清了,知晓这事与平王脱不了干系。 加上探子打探到的消息:平王与国库失窃,有关,沈昭夕也进了御书房。 早就想好了万全之法,将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 平王又怎能容忍好话全让端王说了,也反击回去。 二人又都不甘示弱,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了起来。 “够了!” 浮安帝大喝一声,本就烦躁,二人又争吵不休。 “来人拟旨,端王品行不端,降为郡王,罚俸三个月,楚足在王府中三个月。” 早知道这个儿子只什么德行,但此事闹得太大,无法压下,总得给些惩罚。 看到的人实在太多,端王不仅是个断袖,还和贴身太监……这事还是飞了出去。 满城人皆知端王不端,很长的一段时间,百姓的茶余饭后的谈话内容都与端王有关。 “至于平王。”浮安帝思索片刻,呼出一大口浊气,“盗窃藏宝,行事恶劣,情节严重,剥夺王爷身份,罚俸一年,楚足王府三月。” 平王和端王之间一个是国事,一个是家事,熟轻熟重,一看便知,他对留下三皇子的王府,对他已算手下留情。 浮安帝虽是父亲,更是帝王,此事三皇之错得离谱,只有他亲自给的三皇子才能接,三皇子不该惦记还不属于他的东西。 “儿臣领旨。”二人齐声。 端王幸灾乐祸的看着平王,若不是平王他又怎会出丑,差一点就能享受到卿如月了。 如今平王落得这番田地,只能算话该。 同样犯了事,自己可还是郡王,而平王,不对如今只能叫三皇子了。 三皇子不可置信的看着浮安帝,可圣旨已下,到底没有了回转的余地。 “都退下吧。”浮安帝不耐烦的招了招手。 “儿臣告退。”端郡王迅速起身,转身就走。 三皇子一下子还适应不了身份的转变,直楞楞的跪在地上,迟迟不起。 “三皇子,陛下让您先行退下。” 双喜见他迟迟不动身出声提醒道。 双喜那尖嗓将三皇子给拉回了现实。 三皇子这才失魂落魄的开口: “儿臣,告退” 14. 花朝遇险 “郡主,这已经是卿小姐送的第五、六、七、八封帖子了,还要去帮您给回绝了吗?” 汐儿掰着着手指头,算着这些日子卿如月递来的帖子。 沈昭夕悠闲自得地侍弄着园中的花草,漫不经心道:“嗯,去回了。” 指尖轻轻拂过一片枯黄的枝叶,猛地将它掐落。 要汐儿说这卿小姐可真是执着,自品花会后,每隔三日,就送来一封帖子,雷打不动。 - 春花小跑着进入院子,“小姐,小姐,您送的帖子……” 话只说了一半,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卿如月猛地窜起身,“怎了?她同意了!”满怀期待地望着春花。 春花摇了摇头,“没有,又被拒了。” 卿如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干巴巴道:“那你说话喘什么气啊。” “小姐,这都已经是第八封了!那您——”春花在此处特地拖长了音:“还送吗?” “送,当然送!”卿如月想都没。 她信誓旦旦:“春花,难道你家小姐是那等会随意放弃的人吗,况且我算了一封,第九封她一定会收下” 春花无奈,皮笑肉不笑,“那小姐,您加油。 得了吧,就自家小姐那半吊子的技术,十次能有一次算对的,都算是上天开了眼。 春花实在是不敢恭维啊。 偏自家老爷还是钦天监监正,也不知道自家小姐那技术是从哪学来的。 至于这第九封帖子嘛,呵呵!自然也不例外,还是被送了回来。 “小姐,第九封也被拒了” 春花悠闲地将前八封帖子一一排好。 卿如月硬是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最后一封,本小姐就不信了,若是又被拒了,我就不姓卿!” 这般和表白被拒后,死缠烂打的登徒子别无二致。 眼看着卿如月手都举起来了,似要发誓。 这不得了,春花吓得忙去捂卿如月的嘴,这话可不兴老爷听到了。 卿如月的下一句话是,“我就改和我娘姓。” 春花无奈,春花冷笑,算了,春花就知道,因为监正夫人也是卿如月的娘亲也姓卿。 春花开口,“小姐,夫人也姓卿。” 卿如月:“哦,我知道,那我也改和我娘姓。” 春花“……” 自己真倒霉,怎么摊上个这样的小姐。 玩闹归玩闹,这最后一封信,她还是坐在书桌前思索了许久,才落下笔来。 湛蓝的空中飞过大雁掠过,一只,两只,……直至十只汇聚,画面被定格。 “郡主,这是第十封了。” 汐儿双手捧着烫金的帖子,震惊不已。 郡主说等到第十封帖子再收下,这卿小姐还就真一封不差,送了十封。 一摸碧落从画卷中横穿而过,将十只大雁从画面中隐去,余下无瑕的蓝天。 沈昭夕净了手,“嗯,拿来,我看看。” 卿如月此前送来的帖子,沈昭夕都是直接让汐儿原封不动的给人送回去,这还是头一次打开来看。 帖子中的内容是这样的: 卿如月奁次:展信佳,数次叨扰,郡主请涵。一半春随残夜至,却言明日是花朝,闻有箫鼓喧哗,良辰美景,故特邀郡主共赏。 静候佳音,别有期望。泐此,敬请 沈昭夕看罢,言辞恳切,倒是诚心十足,只是…… 这卿小姐的字,看得出来是认真写了,但属实不似她人一般好看,毕竟人无完人,道也无可厚非。 二人并不算相熟,想来是为了品花会上端郡王的事。 沈昭夕倒还真想见见这卿如月,顺着应下了。 她的回帖就简单多了,上面就写了一个大大的“好” 锋利的刀刃从画卷中划过,将天隙撕开了一道裂缝。 - “小姐,帖子!” “又被拒了?那我只好改跟娘姓了”卿如月无精打采,神色恹恹。 “不是,翎遥郡主她收了,还给您也回了帖!”春花热泪盈眶,终于啊,自家小姐也算苦尽甘来啊,整整十封啊! “啊,还有回信?”卿如月的神一下子就回来了。 她沾沾自喜,“本小姐就说嘛,第十封她一定回,哈哈哈!真不亏是我!” 坏了,小姐又疯了。 还有若春花没记错的话,卿如月说的明明是第九封帖子。 花朝节 卿如月规规矩矩地福身:“翎遥郡主,安好。” 春花对卿如月表里不一早就习以为常了,自家小姐在外装得人模人样的,实际上……,罢了不提了。 沈昭夕颔首:“卿小姐。” 卿如月这约人同游的帖主,倒显得格外的拘谨。 自上次品花会的交锋后,二人皆对此有了几分的了解。 沈昭夕看出了卿如月有些拘着主动开口:“卿小姐此次约本宫同行怕不是只为了玩乐?” 卿如月讪笑:“郡主聪颖,连我这点小心思被看穿了,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昭夕:“卿小姐又何尝不是聪明人,自然可以。” 她们相约去了听风楼中的雅间,汐儿和春花则在雅间外侯着。 “品花会上,还要多谢翎遥郡主出手相助。” 卿如月郑重的向沈昭夕行了个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沈昭夕挑眉,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桌案,“卿小姐,这是何意,当日卿小姐可全凭自己逃脱,本宫可并未出手相助。” “郡主说笑,后来的事若是没有郡主的手笔,三皇子和端郡王也不会落得这般,臣女也无法轻易脱身。” 若没有沈昭夕后来的那一出,此事定会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卿如月多半会被推出来挡枪,要不然也只能自己吞下这口气,无论如何都讨不了好。 沈昭夕此举不仅替卿如月出了气,更是很好的把她从中摘了出去。 “所以,卿小姐今日是特意来道谢的?” 沈昭夕特意咬重了“道谢”二字,语调微微上扬,似是愉悦。 “是也不是。”卿如月今日不同宴会上的那般风华绝代,多了几分独属于她的灵动。 她察觉到沈昭夕对自己似乎放下了戒备,扬起一抹笑容,活像一只小狐狸。 “道谢只是其一,重要的是经此一劫,我对郡主心生仰慕,想与郡主义结金兰。” “义结金兰?” 这四字一出沈昭夕也不禁掩面失笑,卿如月实在是太过于惊骇世俗。 沈昭夕理了理自己的思绪,过了好久才回复了一句:“卿小姐性子倒是,与众不同。” “谢过郡主夸赞!”卿如月就全当是夸自己了,直接笑莹莹地应了下来。 一时无话,空气中凝结了一瞬。 “上元……圣女……” 这几个字混着楼下人群的喧嚣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楼下好生热闹!”卿如月起身,扒在窗口,俯身向窗外看去。 沈昭夕亦是转身看着窗外的人流,一大群的聚集在一起。 他们身上衣着统一,手中皆提着一盏同色系灯笼,整齐划一的排成数列,一列一色。 围着一个大圆圈,步划一致地来回穿梭,且只走直线。 口中齐声高呼着:“上元至,圣女降福!” 每喊 完一声后,数列齐转向圆心间的一个图腾,虔诚的伸出双手,缓缓举至头顶,收回心口,循环往复。 颜色各异的丝带散落在地上,将地面装饰得五彩斑斓,独圆心间的图腾一尘不染。 卿如月是真不拿沈昭夕当外人,反正都被看穿了,索性不装了,完全释放了自己的天性。 有大腿抱的感觉真好,她可以摆烂了。 卿如月兴致勃勃,“郡主可愿共同去看看!”说罢还扯了扯沈昭夕的袖子。 沈昭夕撇了一眼被扯住的袖子,卿如月才悻悻放开。 白日提灯,不见喜庆,反觉诡异。 “这倒不必了,本宫不喜人潮太过拥挤的地。” 沈昭夕婉言相劝:“不过,卿小姐近来还是少去人多的地方为好,端郡王不会轻易放弃的。” 卿如月不解,眉头微蹙:“为何?端郡王不是在王府中被禁足了吗?” 沈昭夕轻哂:“他又如何能忍得了那么久,安生了一个月,对他来说已算是极限了。” 提起端郡王时,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怕是这几日,他就又会卷土重来了,那襟裾马牛,衣冠狗彘的家伙,也不知他又会使些什么下作法子?” 事实证明沈昭夕说的一点也没错,因为不是这几日,端郡王如今就已经动手了。 卿如月听着沈昭夕讥讽端郡王却不带一点脏字,也感到解气。 不过一瞬,一阵白烟飘入,她查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跑” “走不了了,有人来了。”沈昭夕音量低柔,但还是清清楚楚的传入了卿如月的耳朵里。 卿如月方想调动自己体内的功力迎战。 “不对,怎么调动不了?”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经脉像被堆住,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劲。 “别试了,中计了……”说完这话沈昭夕就晕了过去。 “是方才的烟……”卿如月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大意了,但还是为时已晚,说完便倒在了地上。 “都晕了吧?” “那可不?那可是上好的迷烟呢,吸入一点都会让人晕倒过去。” 说话的是两名黑衣蒙着面的男子,其中一男子见卿如月貌似会武,多给她喂了一粒软骨散。 “话说哪个才是卿如月啊?王爷只说是个大美人,可这分明有两个美人啊?” 那男子的目光猥琐的在她们二人之间游荡。 “你个蠢驴!把两个都劫了不就好了。” 端郡王不知是从哪儿找的人,动作倒是迅速,有几分本事,把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到了郊外,锁在了材房当中。 等把人送出城,天色早黑了。 春花和汐儿实在等了两个时辰,查觉不太对,推门一看,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忙跑回府去禀报。 不一会儿,就传到了浮安帝耳朵里。 “两个大话人好端端的不见了?给朕查!” 浮安帝倒显得比遂宁王还要着急些,折子重重砸在了桌案上。 未并让人大张旗鼓的找寻,让人秘密找寻。 知道此事的人不多,除浮安帝外,就只有遂宁王府和卿府知道这事。 沈海滢在沈江薇面前不安地徘徊,“阿姊,郡主她不会有事的吧?” “不会的,莫要担心了。”沈江薇温柔安慰道,她也不希望沈昭夕出什么事。 安姨娘心下诽谤,“回不来才好。” “陛下,端郡王不见了” 端郡王在得知成事后,偷偷从后院的狗洞中溜了出去。 浮安帝此刻也有了些眉目,将事情联系到了一起,怒道:“还不去将那孽子给朕捉回来!” “是” 15. 脱险 郊外的材房内,卿如月悠悠转醒,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试了几次,半分劲也使不上,干脆瘫倒在地上不动了。 好在绑她们的黑衣男子许见她们二人皆是女子,并没有捆绑住她们的手脚。 “醒了?” 窗外的月光照漫过破败不堪的窗棂透了进来,正正好好打在了沈昭夕身上,如镀了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显得她格外的柔和。 “郡主又是何时醒的?”卿如月有断时间滴水未进了,声音有些嘶哑,说话有气无力。 沈昭夕凝着那轮皎洁的明月,透着不易察觉的悲伤,“那点迷药迷不倒本宫。” 卿如月:“那你是?” 沈昭夕:“装的。” “那郡主可知这是何处?”卿如月眼底燃起希望的光芒,灼热得似要将这屋子点燃。 沈昭夕摇了摇头,“不知道,只知道此处不是京城。” 她方向感其差无比,一条路要走上好几百次才能记得住,能知道这不是京城就十分难得了。 “那郡主可曾记住方向了?” 卿如月俨然把沈昭夕当成了希望的寄托,想着沈昭夕能像自己看过的话本中的主角一样过目不忘,画出路线,顺利逃跑。 沈昭夕彻底打破卿如月的幻想,“不曾,本宫不辨东西南北。” “卿小姐可需吃点东西?” 沈昭夕收回视线,指着地上的那两碗粥,一碗已经空了,显然是被她喝完了。 卿如月嘴上拒绝,“不了,万一粥里有毒就更遭了。” 咽了咽口水,说是这样说,目光时不时朝粥的方向瞟,那哪算是粥啊,最多算洗米水,米白的汤上只飘着几粒少得可怜米。 稀得能印出她美丽破碎的面容。 奈何卿如月实在是饥肠辘辘了,见沈昭夕的那碗空了,此刻也顾不得太多,硬撑着最后一口气,端起那碗粥,一饮而尽。 身子在草垛上,有气无力,“郡主为何不受迷药影响?” 沈昭夕拿出一瓶解毒丹:“本宫事先服了解毒丹。” 她生来带有寒毒,为了治病,服过的药方,没有几百也有上千,其中不乏以毒攻毒的方子。 从小到大试过太多药,将自己试成了半个药人。 换句话说,寻常毒药对她根本无用,她又服了凝碧丹不但可抑制寒毒的发作,还可抵挡其它的药物。 此时拿岀来解毒丹正是给卿如月准备的,她总随身带不少名贵丹药,这不就用上了。 环境格外简陋,四周堆满杂乱的柴火,空气中更是弥漫着霉味,卿如月知饶沈昭夕定有想法了,放松下来。 四仰八叉地躺着,就知道,有大腿抱不用动脑子的感觉真好。 卿如月接过沈昭夕递来的解毒丹,干咽了下去,不多时就感觉自己的体力在慢慢恢复。 经脉通畅,僵硬的四肢开始有了知觉,“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恢复了体力,卿如月越越欲试,开始摩拳擦掌。 沈昭夕气定神闲,“装晕。” “装晕?”卿如月疑惑道。 沈昭夕:“嗯,放松他们的警惕,一网打尽,你能做到的吧?” 卿如月转动手腕,“那当然,区区两个人,别说两人,只要不使些下作手段,就是十个,本小姐也打得过,包在本小姐身上。” 沈昭夕悄声:“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三二一”齐刷刷的倒了下去。 “吱呀——”一声,残破不堪地木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高个子的对另一小胖子说:“不应该啊,怎么还不醒,你去看看。” “不对,看那碗粥好像空了。”小胖子边说边往前查看,脚步有些迟疑。 高个的也一齐往前正欲探探卿如月的鼻息,手一靠近,就被卿如月反握住了手腕。 卿如月三下五除二就将那男子牵制在了地上,还顺手卸了他的胳膊和腿,确保他无法动弹。 那男子的同伴见状向沈昭夕扑去,谁料沈昭夕身上还藏着小型的袖珍针,直直朝他的膝盖射去。 登时,强烈的疼痛感袭来,跪倒在地上。 此起彼伏的痛苦尖叫声传来:“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我等只是受端王命今办事啊。” 二人一点骨气也无,直接全招了。 “这两人该如何处置?”卿如月询问,下意识信任沈昭夕。 沈昭夕皮笑肉不笑,“先将人绑了,丢从林里去。” “就如此便宜他们了。”卿如月略有些遗憾。 “当然不。”沈昭夕向他们的方向走去,对着他们甜甜一笑,掐着他们的下巴,喂了枚黑色的药丸进去。 “这是何物?”卿如月将二人五花大绑,一手提一个,像扔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沈昭夕弹了弹身上的灰,“哑药,只要他们哑了,说不出话来,到时候还不是我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将人丢出去后,卿如月“呸”了一声,“就这点能耐,也配对本小姐动手动脚。” 沈昭夕眉眼含笑,调笑道:“今日的事多谢了,不愧是京城三殊之首。” 卿如月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劳什子的三殊,无非是 旁人强加于我的,本小姐才不在意那些虚名。” 有了这么一糟两人之间那堵无形的墙不攻自破,将关系一下子拉进了些。 忽然,卿如月眼前一亮“咳咳”假咳了两声。 “郡主一口一个卿小姐的听得我好生难受,不如这样,不如往后郡主唤我如月吧。” 沈昭夕温温柔柔应下了,“好,你亦可唤我翎遥。” 不知道潜伏在哪个角落的月白内心,“不亏是郡主,又迷倒一个。” 月白旁边的竞川掰着手指,疯狂骚扰月白,“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啊……” 他已经把这一片上有几颗树都数清楚了。 卿如月歪了歪头,露出一副深思的神态,“接下来,放把火,将这烧了如何?” “正有此意。” 沈昭夕和卿如月相似一笑。 端王不见了,浮安帝定会让人去寻,二人又失踪了这么一会,其中的关联瞒不过他,浮安帝的人此时也差不多快来了,此时放火,正好吸引人的注意。 她和卿如月这是想到了一处去了。 卿如月托着下巴,“只是此处没有火源。” “这有何难。”沈昭夕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响指,两个大活人闪现在她眼前。 她挑眉,“放把火,将这烧了。” “是。”二人齐声。 卿如月震惊地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两个人,话都说不利索: “他,他,他,他们,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她半分也没察觉到他们的气息,可见他们的武艺比自己高多少。 卿如月怔怔看着沈昭夕,目瞪口呆地被沈昭夕拽出了材房:“他们是什么人啊,还有是从哪冒出来的啊?” “他们啊,算是……”沈昭夕在此外故意拖长了音继续道,“我的暗卫吧,至于从哪冒出来的吗,就得去问他们了。” 卿如月还没缓过来劲,“所以,我们被绑的时候,为什么不叫他们啊,莫非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沈昭夕笑得恬静:“是,如月生气了?” 声音很轻,让人心甘情愿被蛊惑:“难道如月不想看到端郡王受到更严重的惩罚吗?” 卿如月哪能抵抗得助沈昭夕这般,有再太的不满也全然化为灰烬了。 “那倒不是,郡主接下来想如何?” 卿如月本就是不拘小节的性子,再加上清冷如月的郡主这般对自己,有谁能顶得住啊。 谈话间,材房的火已经很快地烧了起来,加上本都是木材,火焰瞬间窜得老高,格外醒目。 16. 以死明志 “走,那里着火了,快!”浮安帝派的人一路暗中跟随着端郡王,一直跟到了这。 端郡王还未靠近就被强制送回了浮安帝的偏殿中关了禁闭。 “郡主在那,快,先救火!” 浮安帝派的人还快就把火给灭了,还发现了不远处的两个绑匪,一并带了回去。 “属下参见翎遥郡主,卿小姐,我等奉陛下之命来送您二位回宫。” 卿如月搀扶着沈昭夕上了马车,在侍卫的护送下回宫。 马车内 “很疼吧?” 卿如月看着沈昭夕手上那长长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沈昭夕看了一眼,“无妨,不碍事的皮外伤罢了。” 她左手小臂上多了一道长达十几厘米的疤痕,伤口虽不深,但看着属实有些触目惊心。 沈昭夕面上不为所动,实际上额头上还布满了细细的汗珠,沈昭夕皮肤本就娇嫩,整条手臂也因疼痛而感到麻木。 几分钟前…… 沈昭夕看到有人向这个方向靠近,捡起了地上一枚还算锋利的石头,对着自己的手臂狠狠地划了下去。 卿如月注意着远处的动象,发现时为时已晚,没想到沈昭夕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第一反应想找东西给她包扎,却被沈昭夕拦下了。 “不可,这一刀不能白划。” 血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狰狞,有些吓人。 卿如月手臂也跟着隐隐作痛,她知晓她的意思,只好说了一句,“你这又是何必呢?” - 侍卫:“陛下,端郡王、翎遥郡主和卿小姐都找到了,还发现了两个身份不明的男子,已带下去审了。” 浮安帝:“可审出些什么来?” 侍卫:“不曾,那二人似是被人喂了哑药,出不了声。”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浮安帝麻擦着手中的玉扳指,将这一并先归咎到了端郡王的手上。 难为端郡王这回如此谨慎了,难怪学业荒废,原是把心思都投在了这般地方上,对端郡王更不满了几分。 “是,属下告退。” - “臣女参见陛下。” 沈昭夕和卿如月齐声,二人一进御书房就齐齐跪在了地上。 “不必多礼,来人赐坐。”浮安帝摆手示意她们起来。 谁料她们不仅未起还跪得更直了些。 两行清泪从沈昭夕眼角落下:“翎遥无颜面对皇伯父,是翎遥大意才会被贼人所劫持,惹得皇伯父兴师动众。” 浮安帝皱眉,“你的手怎么了?” 注意到地上明晃晃的一抹红色,沈昭夕衣裳被血染红了一片,一滴又一滴鲜血落在了地上,晕成朵朵落梅。 “臣女,臣女……”沈昭夕哭得梨花带雨,老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臣女有罪。”卿如月接过话茬,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是臣女与郡主相约花朝同游,谁料,竟被歹人劫走,臣女醒来时,那二人欲行不轨。” “好在郡主带了迷药,将那二人迷晕,是臣女没有保护好郡主才害得郡主受伤。” 卿如月像是受了惊,虽害怕,还是强忍着说出真相。 浮安帝得知沈昭夕受了伤,眼里的心疼做不得假的。 “不,不是的。” 沈昭夕跪在那一动不动,声音也颤抖得厉害,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接着说: “不关如月的事,后来不知怎的,材房失了火,是如月将臣女带出火海的,若是没有如月,臣女恐怕就葬身火海了。” 卿如月眼神中空洞而绝望,语气却极其坚定:“若是没有臣女花朝相约,就不会害郡主与臣女共同被劫,总归已经失踪了一夜了。” “若此是被外人所知晓,总会议论的,臣女可以不在乎清名,可郡主却不同,臣女愿以死保全郡主的声名。” 说罢,卿如月站起身来,就要向柱子撞去。 还未靠近,便被侍卫挡下。 浮安帝见卿如月被拦了下来,也微微松了口气。 卿如月再怎么说也是钦天监监正家的嫡女,要真死在自己的御书房。 那可不得了,那姓卿的老家伙可不会善罢甘休。 “谁敢议论,朕已全面封锁消息了,若是有人妄议,朕就拔了他的舌头。” 浮安帝忙先稳住卿如月,免得她再次寻死,先太医给沈昭夕处理好了伤口,再将二人各自送回府中。 至于端郡王,浮安帝连见也不想见他,直接下旨夺了他封号,王府,禁足在宫中。 “七皇子接旨吧。” “怎么会?怎么会!” 七皇子紧紧扒着双喜公公递来的圣旨,冲着双喜怒吼:“让我见父皇,让我见父皇!” “父皇,父皇……”纵使七皇子喊得嗓子干咳,也无人搭理他。 卿如月和沈昭夕因为顺路所以共乘一车。 “郡主哭得让人好生心疼。”卿如月调侃道。 “方才那一出以死明志也好生精彩。”沈昭夕不甘示弱,呛了回去。 二人一唱一和,配合的那叫一个默契。 - “爹,你女儿回来了!” 卿如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卿府。 卿监正看到他只是淡淡“哦”了一声,没什么别的表示了 。 卿如月不满地吐槽,“不是,你这糟老头子好歹关心关心自己的女儿有没有受伤啊!” 卿监正痛心疾首,“你说谁遭老头子呢,没大没小,还有你都被人绑了还好意思提,也不知道本领都学哪去了?”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滋味。 “哎呀,我那不是大意了吗,都怪那端郡王,贼心不死。” 卿如月口干舌燥,说完就捉起一壶水,大口大口地往口中灌。 卿监正原地徘徊,“为父明日上朝找人去参他一番。” 卿如月瘫倒在了躺椅上,“那不用了,爹,我刚从圣上面前要撞墙,被拦了下来,他估计已经是七皇子了。” 翘起二郎腿,“舒坦!” “撞墙,撞什么墙?”卿监正死死盯着她。 “呵,呵……” 卿如月查觉到气氛不对,尴尬笑笑,后撤一大步,转身就跑。 卿监正抄起一边的扫把追去,“好啊你,还敢弄这出,以死名志是吧,我让你以死名志!” “爹,情势所逼啊那是。”卿如月一边跑一边辩解。 卿监正则在后面穷追不舍。 “爹,爹我错了,我错了!别追了!” 院子里霎时被弄得鸡飞狗跳。 虽说如此,次日朝上。 “陛下,臣有本要奏。” 说话的是御史大夫,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得抖三抖。 御史大夫陈大人为人其极刚正,参人时言语犀利,他一开口,那就是有人要完了。 “爱卿有何事要奏啊?” 浮安帝也很想知道究竟是哪个臣子又犯了事,被陈大人抓到了小辫子。 “臣要奏端郡王殿下。” 此话一出浮安帝的脸色都黑了几度。 “端郡王殿下德行有失,请陛下严惩。”说罢陈大人双手奉上奏折。 旁边的卿监正小声提醒,“陈大人有所不知啊,端郡王殿下在昨夜已被贬为七皇子。” 陈大人满脸写着“刚正不阿”四个大字。 今日陈大人呈上的罪状,说来离奇,是从天而降的,没错,就是从天而降。 昨夜回府途中,陈大人突然被一大叠纸砸到了头,捡起来一看,满是七皇子这些年的罪证。 浮安帝细细一看这奏折,满满当当,当街强奴民女而不得,将人弄得家破人亡,强行将人弄进府中。 在府中逼得好几个丫鬟自尽,当街调戏别家小姐,强要别家少爷的古董金银。 这样的事比比皆是,一项项罗列得清清楚楚。 浮安帝当场又罚了七皇子整整三年的俸禄,下今七皇子禁足在皇宫无令不得出宫。 17. 上元夜 “汐儿,今儿个上元夜,陪我去赏灯可好。”沈昭夕一心想着上次无意间听到的“圣女”,想着借此机会探个究竟。 汐儿“啊”了一声,面露难色。 花朝节与上元节离得很近,距离上一次被劫才过了三日。 沈昭夕抬眼望去,“怎了,你平日不是最喜欢热闹了?” 汐儿记忆犹新劝道:“要不,还是算了吧,太危险了。” “唉,不去也罢。”沈昭夕婉叹:“可惜了街上的糖人,舞狮,难得一见的灯会,都见不得了。” 汐儿的痛点完全被拿捏的死死的,她听得心动不已,“那还是去吧,这一次,奴婢可得牢牢跟着郡主。” 上元夜,望舒真比一般时日要来的特别些。 皎月高挂撒清辉,温暖人间更入魂。 十里长街灯火阑珊,这花红柳绿的场景,让人心生惬意。 “郡主,快看那盏灯,竟生得如此稀奇。” 汐儿一下子被迷住了眼,兴奋得手舞足蹈。 沈昭汐顺着汐儿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只小猪模样的灯,外观普普通通的并无如此特别。 走近了才发现,那盏灯比一般的灯娇小一些。 最特别的还是,小猪灯的两只耳朵和尾巴都可以晃动,眼睛还一眨一眨的。 “嗯,的确,如你一般圆圆的,还真挺可爱。”沈昭夕调侃道。 “郡主,您又调笑人了,我长得哪有那般圆润啊!” 汐儿看了看那胖嘟嘟的小猪灯,又捏捏捏自己的脸颊。 她虽然贪吃,但也还在长身体,因此,只是生得一张圆脸,看起来还是苗条的。 沈昭夕见这盏灯的确有几分灵动可爱,走向前柔声询问,“请问摊主,这盏灯怎么卖?” “呦,这位贵人,眼光可真好,一眼就瞧见了本摊最重要的宝贝啊。” 摊主眼色极强,见沈昭夕衣着华贵,风度不俗,立马奉承上了。 又有些为难道:“只是,这灯有些特殊,不看钱财,只看缘,只寻有缘人。” “有缘人?”沈昭夕兴趣被激起,“摊主可否详细说说如何寻得有缘人?” “这就得看做这灯的人是如何想的了,具体的小人也不甚清楚。” 摊主是有人给了他一大把银子让他怎么做的,转而推销其他的灯笼: “不过贵人也不必太过执着于这一盏灯,也可看看其他的。” 说起来,那小猪灯在其中并不算精美,离近了看做工还有几分粗糙,但却是最别致的。 在沈昭夕之前,也曾有几个人问过,但在滩主这么说过之后,也就放弃了,反而买其余的灯了。 “摊主可否详细说说?我就想要这一盏。” 摊主见沈昭夕态度强硬,也没再推销其余的灯,继续说下去。 “小摊的后面有一间店面,只是门口有只狗守着,若是贵人能让狗放您进去,那么这盏灯便是您的了” “狗?”沈昭夕无语了一瞬,这找有缘人的方式还当真是奇特啊。 她向那间店面望去,说是店面其实并未营业。 屋内开了灯,应是有人在的,而那人应该就是摊主说的做灯的人了。 店面外是一条约有半人高的狗,通身的毛发是金黄色的,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力友好极了。 “这可奇了怪了。”摊主小声嘟囔。 方才他一不小心靠近了大狗,就朝他狂吠不止。 怎的现在如此友善,难道就因为他不是有缘人? 沈昭夕不怕狗,汐儿却怕得紧,小心翼翼的跟在沈昭夕后面,见那大狗没有什么攻击性,才放下心来。 那大狗十分通人性,围着沈昭夕转了一圈,像是确认了某种信息,抬爪一推,把门打开了。 它看到沈昭夕进去后,又把门一关,徘徊在门口巡视。 汐儿担心沈昭夕想向前,那大狗把着门,在门口徘徊,落在汐儿的眼里就是凶神恶煞。 她实在担心,想硬往里面闯,却传出了沈昭夕的声音,让汐儿不要担心自己,这才放下心来。 一人一狗在外大眼瞪小眼。 沈昭夕走进店面一看,里面坐着一名芝兰玉树的男子。 正是姬珩。 难怪那小猪灯上有形似风阁图腾的纹样,那门口的大狗,想来也是嗅到了自己身上的风阁玉佩的味道。 姬珩依旧是一袭白衣,双目含笑地望着沈昭夕。 人长得好看,说出的话却不那么好听,他慵懒地开口:“郡主怎得才来,下官可恭候郡主多时了” 他给沈昭夕倒了杯水。 沈昭夕径直走向前坐到了他的对面,饮了杯中水。 “太傅当真是别出心裁呀。” 一语双关,说的不仅是那盏灯,更是人。 “郡主和卿小姐花朝节被劫那事,下官可听说了,七皇子可真是的,害得郡主伤了左手。” 姬珩眼皮微抬,观察着她的反应。 他知道这事沈昭夕并不意外,月白和竞川都是风阁的人,当日,光是七皇子闹出来的动静也不算小。 “小伤罢了,太傅闲暇时倒是很心灵手巧。” 沈昭夕暗戳戳地讽刺姬珩,堂堂朝中正一品官员,不仅有时间做灯,连自己伤到哪了都知道。 姬珩拿出一大瓶积雪苷霜膏,“郡主这可就误会下官了,下官可是特地来给郡主送东西的,郡主金樽玉贵的还是莫要留下疤痕才好。” 这东西可不便宜。 这玩意按克卖的,这么大一瓶抵得上一品官员一年的俸禄。 姬珩倒是豪不心疼,可见得他还暗藏了多少资产。 中大多数官员皆有自己的私产,俸禄也只是资产的一部分罢了。 不过这也算得上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倒是大方。 沈昭夕眼尾含笑,“多谢太傅了,太傅莫不是就为了给本宫送祛疤膏的?” 手上的动作却半分没闲着,轻轻抚摸着了瓶积雪苷霜膏,揣入自己的袖中。 “郡主可曾听过圣女?”姬珩的眼中充满了戏谑和探究。 “曾在花朝节上听过一次,怎么,太傅也知道?” 沈昭夕上次一见,觉得古怪,听闻今日圣女游行,她便是为此而来。 姬珩:“下官也曾听到过一次,听闻今日会有圣女出行。” 沈昭夕心下一动,“本宫先行告辞了,太傅的灯很好看。” 说完沈昭夕去那摊子上提走了那盏灯。 …… “圣女出行,圣女出行!” 一众人马在前面敲着锣打着鼓,舞狮开路。 一辆花车驶来街上霎时间街上被围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却乱中有序,人群自觉地避让到了街道的两边。 一女子站在花车上向四周挥洒着花瓣,正是众人口中的圣女。 圣女一身淡绿色,柳叶眉,精灵耳,一双微笑唇,鼻梁小巧高挺,头戴金冠,点缀着两只玉做的蝴蝶。 她的脸很小,头也只有巴掌大小,最特殊的还要数她那一双眼睛,她的瞳孔是很淡很淡的绿色,透露出无尽的悲悯,像是精灵跌落人间。 “不对。”沈昭夕摇了摇头。 汐儿问:“怎么了郡主?” 目不转睛地看着,心里想这圣女不愧能成为圣女,果真明不虚实,最除了郡主以外第二好看的女子。 “你看,她的眼睛,不像天生的,倒像是人为的用药水改变了颜色。” 天色较黑,沈昭夕看得其实也不是不分明。 那瞳孔的颜色的确特殊,像是琉璃珠被放入眼眶中,眸中空洞无比。 “啊!亏我还觉得她的眼睛好看,可这不是很伤眼睛吗?” 汐儿这时倒也些同情起这圣女来了。 沈昭夕:“嗯,的确有一种秘法可以改变瞳孔颜色,维持不久对视力的损伤也极大。” 圣女的花车很快过去了,但人群却未散,主仆 二人原想离开,却听到人群中传来的交流声: “后面的就是新科状元郎了。” “状元郎一般不是白日巡游的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原是白日的,但今日是上元节自然是夜晚要热闹些,所以就挪到晚上了。” 只见又一浩浩荡荡的队伍行来,有两名少年身着红衣骑在马背上,被人群簇拥在正中央。 较前面的那位就是状元了,而后面的那位则是今年的探花。 细看之下就会发现这二人的容貌之上还有六七分相似,原是一对双生胎。 状元是双生胎中的哥哥司空北辞,他的长相玉树临风,温文尔雅。 探花郎弟弟司空南惜则更为精致,风流倜傥,眼波流转,勾得许多女子尖叫连连。 这双胞胎一出场就赢得许多女子芳心暗许,人群中的长乐公主愰了神,羞红了脸。 长乐公主痴痴地望着司空北辞,内心小鹿乱撞,怎偏得他是状元郎,有缘无分。 长乐公主哪管这些,她对司空北辞一见钟情,看周遭那些女子的目光不悦极了。 他不仅外表好,举止间更是流露出不同的气质和谦逊的风度,这样好的男子才配为自己的驸马。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裙摆扬起,怀揣着少女心事的少女在宫道中肆意奔跑。 她小跑着扑入纯妃怀中,“母妃,母妃!” “怎么了?长乐,如此心急。”纯妃温柔询问:“长乐有了心仪的男子了?” 长乐公主说这话时含羞带怯,脑袋几乎快要钻到地底下去。 “是哪家的公子啊?得了长乐的眼。” 纯妃刮过她的鼻尖,见长乐公主的模样显然是喜欢极了,暗自感叹到终究是女大不中留啊。 “是今年的状元郎,司空北辞。”沈濯鸾讨好的蹭了蹭纯妃的下巴。 “状元郎。”纯妃变了脸色,蹙起眉头苦口婆心的劝她: “长乐,他是状元郎,驸马不掌实权,他定做不成你的驸马的,而你贵为公主,又何必单恋他一人。” “不嘛,母妃,长乐就喜欢他。”长乐公主可怜巴巴的哀求。 “实在不行,长乐可以不要公主身份,下嫁于他,当壮元夫人。” “长乐!”纯妃大喝一声,给长乐公主吓得一颤。 “大姐不也下嫁于清晏王世子了吗,那我……” 长乐公主的声音也带了几分哭腔,还未说完就被纯妃打断。 “你也知玉鸾嫁的是世子,日后她不仅是公主,还是世子妃,王妃。 而那司空北辞,你可知他家虽是京城长安的首富,终究只是一介商户,你堂堂公主怎可下嫁于一介白身!” 纯妃推开她,双手扶着她的肩。 “够了,你回房思过吧,此事莫要在议了。” “儿臣告退。” 长乐公主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下了。 出了纯妃的寝宫后,她并未回自己的寝宫,转道去找了浮安帝,向浮安帝大吐苦水。 浮安帝明面上委婉的安慰着她,说得和纯妃是一样的意思,长乐公主失魂落魄的回了自己的宫中。 长乐公主走后,浮安帝为了保住司空北辞的仕途,火速给他和丞相家的小姐夜芊茗赐了婚。 朝中如今人手短缺,能用的人本就不多。 为防止长乐多生事端,婚期就定在了一月后,连同长安公主和清晏王世子的婚事也提前了。 事发突然,浮安帝为安抚臣子,任司空北辞为礼部侍郎,司空南昔为大理寺少卿。 连二人的妹妹司空摘星都照顾到了,赏了不少珍宝。 给了夜芊茗添了许多嫁妆,赐予乡君的封号,给两家分别去了信解释安抚了一番。 尤其是送给夜丞相的信,言辞恳切,皆是帝王的迫不得已。 长乐公主知道后晴天霹雳,哭得昏天暗地,几乎快要昏厥,但也于事无补,圣旨已下,一月后就是婚礼了。 18. 聘礼 “接旨吧,先恭贺礼部侍郎,大理寺少卿了,圣上说让您二位于侍郎大婚后再过一月再上任。” 司空家接到这个旨意时,众人皆是面面相觑,尤其是司空北辞。 在多次提醒之下才向前领了旨,侍到宣旨的太监走后,司空北辞还是一脸茫然。 “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啊!” 司空南惜拍了拍司空北辞的肩膀,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司空北辞见司空南惜如此调侃自己,一脚就踹了过去。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啊?” 司空摘星不顾被大哥踹到一边的二哥,三步并作两步围到司空北辞身边。 柳夫人询问道:“是啊,这是怎么回事?陛下怎么会突然赐婚你与丞相的女儿?” 众人皆围到了司空北辞身边无人在意司空南惜。 司空南惜见无人搭理自己也不再贫嘴,独自弹了弹身上的灰,一家子一同关心起大哥的婚姻大事了。 司空北辞被团团围住,面对着数双好奇的眼睛,束手无策。 司空摘星开口:“大哥陛下不是还送了封信来吗,看看里头写了什么不就知道了。” “嗯,星儿说的有理,北辞打开看看吧。”司空老爷将自己从那宣旨的太监手中接过的信函交给了司空北辞。 司空北辞接过信函,方一打开数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了上面。 浮安帝的信函上面简单地写了长乐公主看上了司空北辞的事,但他实在不舍司空北辞的才华,因此才有了这么一桩的赐婚。 看完了这信函,众人心下了然,原是招惹上了长乐公主这么一桩“桃花债”啊。 司空老爷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接着是司空夫人柳氏也跟着掩嘴轻笑。 最后司空摘星也加入了其中,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司空北辞被欢笑声淹没。 整座府邸里都弥漫着喜庆又戏谑地气氛。 司空南惜则是强忍着笑意,哥俩好似的揽过了司空北辞的肩膀: “往日爹娘总说我到处沾花惹草,想不到大哥平时不声不响,一招惹就惹上了一个大的呀,小弟佩服。” 谁人不知长乐公主受宠,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长乐公主看上司空北辞硬要他做自己的驸马,求到了浮安帝跟前才会有此一出赐婚。 柳氏掐了一把旁边还在笑的司空老爷,正了正神色商量起了正事:“玩归玩闹归闹,毕竟圣旨下来了,一月后就要完婚时间紧促,也是要赶快筹备上才好,北辞,你意下如何?” 司空老爷收敛了神色,正经道:“我们家产虽富庶,但也只算是白身,丞相家的嫡女也算是才名远扬,要论起来,这桩婚事是我们家高攀。” 司空摘星忧心,“是啊大哥,也不知丞相家的态度如何?” 司空北辞思虑片刻:“事发突然,但礼数确实要做全的,不论丞相家如何,总之我们家的态度要有,儿子想于明日先拜访夜丞相。” “嗯,北辞说的不错,不论人家态度如何,总之我们家不能落了下称。” 柳氏对于司空北辞说的话十分赞赏:“不过你也莫要空手前去,虽是圣上赐婚跳过了议亲,合八字等环节,但婚书是不能少的,还有聘礼的单子可先列出来,你明日一并带去。” “夫人这是否太赶了些?” 司空老爷方一开口便被柳氏给瞪了回去。 “娘,要我说,反正我们家人口也不多,要不明日一同登门拜访,岂不是显得更隆重些。” 司空南惜的发型散乱,一撮呆毛高高翘起,口中衔着一根不知从哪来的狗尾巴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用司空摘星的话来说白瞎了这一副好皮囊,这浑样也就能骗骗小姑娘了。 “嗯,有理。”司空老爷力挺司空南昔,“难为你小子有这般想法?” 司空北辞觉得这个主意还不错,也同意了。 接下来各司其职地大刀操办了起来,好不热闹。 “咚,咚,咚——” 次日一早丞相府的大门被人扣响。 “来了,谁啊?” 丞相府的陈管家一开门就被惊到了,生怕自己没睡醒,看花了眼。 揉了揉眼确认了好几遍,忙去唤人。 “相爷,相爷,门口来人了,您快去看看吧!” 陈管家说了半天没说清个所以然,拉着夜丞相就往门外走。 夜丞相一开门,也着实被惊到了,正中央站着一个年轻人,身后还跟着四人。 这倒没什么重点是,他身后摆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整整占据了大半条街,牌面着实不小啊。 如此大的牌面自是也传到了浮安帝的耳朵里,浮安帝本就十分看好这个年轻人,对此十分满意。 司空北辞动作温和而又谦逊,“夜丞相,在下司空北辞,后面的是在下的亲人,昨天递了帖子的,今日特来叨扰。” 夜丞相微微点了点头,“进来吧。” 昨天接到这桩赐婚旨意时,他其实是不满的。 新科状元,前途无量,说得好听,可一介白身,后来的发展谁又知道呢,夜丞相此前并未见过司空北辞,今日一瞧模样不错,可知他品相如何,怕委屈了夜芊茗。 一众人跟着陈管家的指引进了议事庭,丞相夫人坐于丞相身侧,夜芊茗也在其中。 司空北辞向夜丞相行了个大礼,跪的比直,他声如泉水:“在下自知身份卑微,不敢高攀夜小姐,但圣旨已下,在下不感懈怠,今日特协家中人拜访相府。” “此桩婚事无法逆转,但若夜小姐心有芥蒂不愿也无妨,婚礼之后,在下不会强求,夜小姐所作所为皆由自己决定,若来日夜小姐想和离,在下亦不会挽留。” 司空南惜抬起头,目光坚定:“不论夜小姐态度如何,成婚后,只要夜小姐愿意,可随时接管府中的账本,资产,且在下可对天发誓,不论如何此生绝不纳妾,倘若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司空北辞最后这一番话,饶是夜丞相听了也吸了口冷气,他与夫人也可以算得上是两情相悦,婚后也算相敬如宾。 但丞相夫人无子,所以后来也纳了那么两三房小妾的。 气氛一时僵持,柳氏开口替儿子说话,“夜丞相放心,我们家虽为商户,比不得勋贵之家,但绝不会委屈贵千金,且我们家的家训便是不得纳妾。” 话了怼了怼身旁人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司空老爷。 司空老爷领会到了自家夫人的意思补充道:“若是他敢纳妾,我先打断他的腿,再亲自把人提来送给丞相教训。” 丞相夫人李氏似乎是想起了当年自己和夜丞相的往事。 原也是浓情蜜意,婚后也甜蜜了那么两三年,可惜生下一女之后肚子就再没动静。 后来夜丞相纳妾,她也没多过问。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夫妻间的情分也渐渐淡了,没有从前的如胶似漆了,只剩相敬如宾了。 她有些幽怨地看了夜丞相一眼,夜丞相却逃避了她的目光。 她看司空老爷的模样,想来也是个惧内的,不仅司空北辞教导的极好,司空南惜和司空摘星看着也是不错的。 若芊茗 当真嫁过去了,那倒也不错。 夜丞相却有别的想法,眼前的少年满怀的是赤诚,可官场曲折,人心复杂,他一入仕便是礼部侍郎,定会招人忌惮,这般性子是利也是弊,在官场之上虽有才识,却未必会走得通畅。 李夫人理斟酌着开口,“对了,门口的那些是?” 司空北辞将准备好的聘礼礼单双手呈给了夜丞相和夜夫人:“因时间急来不及准备,只匆匆制定了聘礼礼单和请婚书,今日只先送了一部分来。” 丞相夫妇对司空北辞的印象都还不错,接过长长的礼单一看,不禁瞠目,除去商铺良田之外,其余的聘礼足足装了99台。 这数目简直惊人,连皇子娶妻的聘礼才120台,公主出嫁的嫁妆也只有100台。 夜丞相询问道:“这么说,门口那些岂不是连一半都没到,这是否太多了些?” 要知道他从夜芊茗出生起就开始给她准备的嫁妆,也只有50台,总不好落下太多。 柳氏看出了夜丞相的窘境开口:“门口的那些是我们家多贴给夜小姐的30台嫁妆,至于聘礼,数量太多,暂时还未清点完全,丞相不必有负担。” 丞相夫人担忧,“这是否会太过于破费了?”数量太过夸张,怕不是得把家底搬空。 司空摘星接过话:“夫人多虑了,因顾着长安公主同时出嫁,所以给兄长娶妻的聘礼总不好越过公主去,所以才只剩99台。” 言下之意,要不是公主同时出嫁,给出的聘礼还会更多,所以这点就安心收下吧。 “这!” 丞相夫妇倒吸一口凉气,相顾无言。 一直忍着不开口的司空南惜终于忍不住了,来的路上,所有人都让他莫要说话,安安静静地做一个美男子。 他为了兄长的终身大事才堪堪忍到现在,如今他实在是忍不住了脱口而出: “夜丞相忧心太过了,我们家毕竟是京中首富,这最不缺的就是金银了,这一点对我们家来说也不过九牛一毛。” 谁料司空南惜说完这话之后丞相夫妇反而应了下来。 司空南惜回去的路上得意极了,自恋的炫耀,“哎呀,要不是本公子如此聪慧,不知还得磨到几时才能回来?” 成功收获了三双白眼。 司空一家走后,丞相夫妇将夜芊茗叫到跟前,丞相夫人只拉着她的手眼眸含泪一言末发。 夜丞相感叹,“还是委屈你了。” 夜芊茗轻声安慰:“爹,女儿不委屈,虽是圣上赐婚,时间紧,但女儿也平白挣了个乡君,况且那司空北辞又是状元今又被任命为礼部侍郎,女儿已经知足了。” 此话作不得假,方才他们谈话,她虽未开口,却一直都听着。 司空北辞气质出尘,前途无量,承诺永不纳妾,将选择的权利都交由自己的手中,处处为自己考虑,这样的男子还能上哪找呢。 她观司空一家人口简单,兄弟关系应当是极好的,父母慈善融洽。 司空摘星看得也是十分有灵气的小女孩,看上去刚及笄不久,想来也好相处。 夜芊茗不动声色弯了弯唇,这桩婚氏似乎还不错。 - 相较于这边的紧锣密鼓,长安公主那里就简单多了,事宜多由礼部负责,她倒也无需准备什么。 清晏王府的态度没有司空家珍重,但也挑不出错处,该走的流程都走了,照着长安公主的100台嫁妆,给了101台聘礼。 其余的都按照着宫中的礼理规程来操办,清晏王世子对此也没有其他的态度表示。 19. 大婚 一月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期间司空北辞和夜芊茗也碰了几次面,对彼此的印象倒还都不错。 按照礼制,未婚夫妇在婚礼前的一月是不宜见面的。 但两人的婚事有些特殊,加上他们都是恪守礼节的性子,隔着帘子说几句话,也不算出格。 长安公主和清晏王世子自定下婚约后从未见过,只留在宫中待嫁。 出阁前一日,朝阳公主和沈昭夕也去陪着她谈了许久的话,长安公主反成了她们其中最淡然的一个。 沈昭夕和朝阳公主走后,长安公主去见了吴美人。 吴美人是长安公主的生母,她只是一名小吏的女儿,初入宫时只被封了个答应。 但吴美人的运气极好,侍了一次寝便怀上了长安公主。 吴美人回想起当年,那时皇后还不像现在这般,皇上和皇后还是有爱慕之情的。 不像现在,皇后虽只占着一个中宫的位置,一心理佛,形同虚设。 大概是从那年秋猎之后开始的吧,总之从那之后帝后的关系就僵持住了,连得浮安帝也不太往后宫来了。 具体的吴美人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生下长安公主时,浮安帝对她们母女也是喜爱的。 出生那日浮安帝亲自给她赐名沈玉鸾,并在她满周岁时就赐予了封号长安。 长安公主是浮安帝的第一个公主,那时浮安帝下朝时也会常常来看看自己和长安。 即便后来又有了朝阳公主,沈玉鸾懂事聪颖,他对沈玉鸾也还是宠爱有加的。 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沈玉鸾视若无睹,也从未来过自己的宫中,仿佛忘了她们母女的存在。 吴美人不是会争宠的性子,从前浮安帝喜欢她有江南烟雨风情的长相,又温柔体贴,偶尔也召她侍寝。 后来就不再召她了,她也没再凑上前去,和长安公主在宫中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长安公主沈玉鸾不仅长得像她,连性格也和她如出一辙。 也许是人老了,总爱回忆起以前的时候,尤其是明日沈玉鸾出阁,以后些许就见不着了,因此她今日想得格外多些。 吴美人正这么想着,长安公主缓缓而来,“母妃。” 长安公主正欲行礼,就一把被吴美人拉了起来。 “玉鸾啊!” 吴美人慈爱地抚摸着长安公主的脸庞,眼中参杂着无数种的情绪。 二人一时间相顾无言,相拥而泣。 沈玉鸾向吴美人行了一个大礼,“母妃玉鸾不孝,恐无法常伴您身边,不能尽了孝道,玉鸾出嫁后,您莫要悲伤,要好好的。” 吴美人看着沈玉鸾,原想在说些什么,但到头来全咽了下去只回了一个字,“好!” 望着沈玉鸾离去的背影泣不成声。 - 丞相府中丞相夫妇也拉着夜芊茗絮絮叨叨说了好久的话。 最后还是夜芊茗说了一句: “父亲,母亲,司空府离此处不过十分钟的车途。”他们才消停下来。 公主出嫁,状元聚亲要论哪一桩都算得上是大喜事,两边观礼的群众按理来说都不会少。 公主出嫁的场面明面上来看还是要隆重一些,仪式也要繁杂些,两边路径也是不同。 耐何不住司空家有钱没地方使,迎亲路上一路走一路撒碎银,吸引了不少百姓前来。 沈昭夕去观了公主大婚的典礼,和朝阳公主一并为其添了妆。 沈海滢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沈昭夕,“郡主姐姐,今日的新郎官都好生俊俏啊!” 自落水后,沈海滢就视沈昭夕为自己的仙女姐姐,所以特易向遂宁王求了恩典也跟了出来。 “嗯,的确。”沈昭夕说是这么说,总感觉清晏王世子有些异样,大婚当日,他似乎有些太过平淡了。 寻不到证据,只希望自己的错觉。 也无妨,就算长安公主下嫁于清晏王世子,但地位还是高于他们的,平日不必向他们家的长辈行礼,问安。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拜夫妻对拜,礼成!” 两桩婚事同时进行着,另一边…… 有不少人前来敬司空北辞的酒,势要把他灌醉。 司空北辞没由着他们,找了个由头打发过去了,遇到难缠的打发不了,就让司空南惜替他饮了。 喝到最后,宾客都散了,也没喝多少酒下肚,反倒是司空南惜,饶是他酒量好,也喝吐了三回。 毕竟也是今年的探花郎,奔着司空南惜来的人也不少,那些人都往死里灌,他又帮兄长挡酒,最后喝到迷迷糊糊的嘴中还在念念有词: “哥,那些人实在太能喝了。”沉沉睡去。 除司空摘星外,其余人皆在外面招呼宾客,但她也没闲着。 在众人宴饮期间,她叩了叩夜芊茗的门轻唤:“夜小姐,是我,我是司空北辞的妹妹。” 夜芊茗虽奇怪,但还是让她进来了。 “夜小姐,不对,你如今嫁给我大哥了,那我换你一声大嫂可好?” 司空摘星絮絮叨叨的说着:“不对不对你大不了我几岁,这岂不是会将人叫老了去,我还是唤夜姐姐吧。” “好。”夜芊茗一口应下,“你就是摘星吧?” 夜芊茗这会儿盖着红盖头,又遮着团扇,看不清人。 “呀,差点把重要的事给忘了。” 司空摘星拿出一个食盒,将吃食一一摆了出来。 “夜姐姐婚礼辛苦了一天了,想必没怎么吃东西吧,我们不知道夜姐姐喜欢吃什么,所以我一样拿了一点,夜姐姐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若是没有,我再让小厨房做。” 司空摘星足足拿了十几样的菜,每样只有一点,不过也足够三四个人吃了。 食物的香味飘了出来。 夜芊茗推拒:“这,于理不合。”从而白天到现在她滴水未进,肚子的确饿了,开始打雷抗议。 司空摘星显然是听到了,“无妨的,要是饿坏了,岂不是更加不值,我大哥那头还要好一会儿呢。” 她想了想,继续说:“要是夜姐姐不想现在掀盖头,那我可以先出去,等夜姐姐吃完再来收,不必管我大哥。” “以后既然是一家人了,就不必在乎如此多的虚礼了,盖头掀了再盖回去就好了。” 出去时,司空摘星趴在门边,悄声补充:“这可是我大哥特地让我送来的,夜姐姐莫要辜负他的心意呀!” 俏皮地将门带上了。 夜芊茗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轻掀开了自己红盖头。 司空摘星送来的菜映入眼帘,看上去十分有食欲。 不知是不是特地准备的,每道菜都切得比一般的要精细一些也更好入口,有荤腥而又不油腻。 夜芊茗细细品尝,只吃了个七八分饱,就坐回床上,盖好盖头,等着自己的夫君。 - 长安公主只在晨间吃了一小块糕点,等待其间,清晏王府的下人也送了吃食过来,是一小碗白米粥,长安公主喝了两口就放在一旁。 清晏王世子早早回了房,听到声响,长安公主攥紧了扇子。 长安公主的盖头被挑开,清晏王世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艳,目光落在那鲜红欲滴的唇上,他喉结滚动:“长安公主。” “夫君。”长安公主柔柔唤了一声,垂下眼睫。 …… 粉香汗湿瑶琴轸,春逗酥融绵雨膏。 次日清晨,长安公主悠悠转醒,只觉浑身 酸痛,好在她并不需要向清晏王夫妇敬茶,但礼节还是得走的。 她强撑着去拜见了清晏王夫妇,清晏王夫妇对她的态度都很是亲热,她也没摆什么架子,只是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 婚礼那日等司空北辞回房时已经很晚了,夜芊茗强撑着困意等他。 司空北辞温柔地掀了她的盖头,夜芊茗捏紧了衣脚,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谁知司空北辞只轻轻卸下了她的头饰,朝她一笑,“夫人,可先就寝。”然后唤人来帮她更衣。 期间并未看她,夜芊茗红着脸,主动想帮他更衣,却被他拦下了。 “你我相识不过短短数日,我不愿违背你的意愿,恐你将来后悔,你亦不必强迫你自己,今夜已经很晚了,先睡吧。” 司空北辞说这话时眼里不掺杂半分的情欲。 夜芊茗其实也有些放不开,她对司空北辞确有好感,但她实在是太累了。 她红着脸点了点头,“好。” 二人同睡一床上,合衣而眠,谁也没有越界,夜芊茗心里想,她其实,是愿意的。 许是昨夜太过于劳累,夜芊茗难得睡到了辰时,比在丞相府中起得晚了许多。 看天光已经大亮,夜芊茗着急忙慌的起身梳洗打扮,赶着去敬茶。 司空北辞见她醒得匆忙,“不必着急,敬茶可下午再去,摘星和南惜都是睡到亥时才起的。” “大哥,你又在夜姐姐面前诋毁我,我今日起得可早了,二哥才是睡到亥时的那个。” 司空摘星撇了撇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司空北辞敲了敲她的额头,“你也就今日起得早,还有你叫我大哥,怎能叫她夜姐姐呢?” “哦!”司空摘星捂着额头,心不甘情不愿:“大嫂。” 夜芊茗和司空北辞敬完了茶。 柳氏对这个儿媳妇喜爱的紧和司空老爷一人给了一封大红封,满满的银票。 还有一大堆的首饰,衣裳,皆往她房里送,夜芊茗受宠若惊地收下了。 司空南惜酒醒时,日头早下了山,他只觉得头痛欲裂,膝盖处莫名其妙多了一块乌青。 他愣愣的盯着那块乌青,又想起来昨天迎亲时的一桩事。 昨天迎亲路上,一只野狗挡在前面狂吠,他砸了好几块石子还不走开,为了自家大哥,英勇就义,用骨头狗给引到了一条死胡同里。 谁能料到,那巷子里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恶犬,将他似做盘中餐。 他奋力抵抗,还是不敌一群恶犬。 卿如月正巧路过,抱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想法,顺手将司空南惜给从中捞了出来,她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他后颈处的衣领。 一不留神,司空南惜的腿就磕到了墙上,给他疼得半死。 司空南惜嗷嗷乱叫:“你能不能小心点啊,本少爷可是探花郎,磕坏了可怎么办?” 卿如月将他放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凭你,还探花郎?” 本是好心救人,谁知道救的人不止不领情,连态度也这般恶劣。 司空南惜也气极,哪里有这样救人的,还质疑自己。 二人不欢而散,司空南惜顾着婚礼的事,暂且将这事抛之脑后,如今看到这块乌青越想越气。 司空南惜用力地捶向床板:“不就是会飞檐走壁,力气大了些,有什么了不起的?” “再见我看到他定要同她说道说道。” 卿如月也一直耿耿于怀,欲发用力击打面前的假人。 “早知道放任他被野狗咬死了算了,就这手无缚鸡之力,连几条狗也打不过的,还探花郎,怕不是得了臆症?” “让本小姐再看到他定要让他心服口服!” 20. 圣女 “圣女,今日就是清明祈福的日子了。” “嗯。”她淡淡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走吧。” 圣女今日穿了一身淡淡的黄色的襦裙,因着祈福,头饰也没有过于奢华。 发间斜簪了一支金钗,耳畔缀着一双蝴蝶样式的耳环,流苏随着步伐摇曳。 她的瞳孔因着没有用药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许是用药的缘故,看着比一般人的瞳孔颜色淡一些。 圣女挽起了衣袖,将自己的双手完全露了出来,女孩的手指白皙而修长,无瑕细腻。 她将手置于铜盆之中,盆中乘的水也顺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着。 抬手从盆中拿出手,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滚落。 圣女一旁还有一名女子,早早的将手中的毛巾撑开,让圣女擦去手上残留的水渍。 净完手,圣女往灰坛中插入了三注香,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虔诚地祈祷。 做完这一切后,她立于台阶上的楼中,眺望着远方的山,轻摇着扇。 如今已是四月,天气也回了暖,温度不高,今日也没什么风。 每年清明沈昭夕都会来此上一柱香,给她的母亲。 上香的途中二人擦肩而过,沈昭夕认为了圣女,那日她对圣女的印象还算深刻。 沈昭夕心下狂跳,总觉古怪,让月白打听到了圣女目前所居住的地方,是听风楼,带着人火速前往。 不知为何,脑中有一道声音告诉她,她一定得去见圣女,必须要快,务必救下她,晚了就会出大事。 沈昭夕一刻也不敢耽搁,寻到地方时天色已经变暗了。 今日出府沈昭夕只带了月白和竞川,汐儿被她支去办事了,一时半会的回不来。 听风楼掌柜告诉了沈昭夕圣女住在哪间屋子里。 沈昭夕一上楼就见一间屋子被几个人围了起来,正是圣女住的屋子,几个人衣着统一,十分谨觉。 门外有不少人慕名而来,想见圣女一面,全他们沉着脸拦在了门外,看守得极严,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沈昭夕不想打草惊蛇,没有叫竞川和月白,并未轻举妄动,先暗中观察着。 恰逢有侍女端了食盒,看守的放了人进去,等那侍女出来后,沈昭夕迷晕了那侍女,换了她的衣裳,端了茶水进去。 门外的人拦下了沈昭夕,见她面色平静手上端着茶水,没有多问,放她进入屋内。 “你来了,放那吧。”圣女没有抬头,没有看清来人脸,以为是自己的侍女。 沈昭夕将茶水放下,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面前的女子一袭火红的嫁衣,低着头愣愣地看着桌上燃着的红烛。 沈昭夕拉开了圣女对面的椅子,自顾自坐了下来。 圣女这才抬头看她,“你是谁?”语气没有一点起伏,没有要叫人的意思。 沈昭夕放轻了语气,确保外面的人听不到,蛊惑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到你。” 圣女眼中燃起一丝希冀,“你是来救我的吗?” 随即眼中光芒破灭,她摇了摇头自嘲的笑道:“没用的,你救不了我,这就是我命运,外面的人也不会放过我的。” 沈昭夕轻轻握住她的手,“这是何意?说出来我帮你好吗?相信我。” 圣女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她几乎被巨大的痛苦淹没,摇着头,“没有用的,没有人帮得了我的。” 沈昭夕见她有反应,继续说道:“我是翎遥郡主,我能帮你,相信我。” 圣女像是看到了希望,眸子亮了一瞬,“真的吗?你真的是郡主吗?”她反握住了沈昭夕的手,但很快又黯淡下来。 沈昭夕:“自然是真的。” 圣女的眼中摛着泪水,不可置信的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她不敢相信,真的有人会来帮自己。 太久了,她一个人熬了太久了。 沈昭夕轻笑,缓缓开口:“世间世事,不是所有都有答案的。”她手指着心口的位置: “若是非要问一个缘由的话,那也许便是缘分吧,所以告诉我,我能帮你。” 圣女轻蹙蛾眉,眸含忧色,“可这世上,向来都是烟花易冷,人情易散。” “他们要将我献祭给海神,所谓的圣女,其实就是祭品。” 圣女拂去从金冠上垂落下来的厚重的流苏,接着说起那些从前的事,时间太久,恍若隔世: “小时候我家很穷,爹娘为了几两银子把我卖给了他们,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他们只把我带到了一间屋子,就走了。” 那件屋子里很大,还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女孩,年纪都是五岁左右,具体的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们把我们关了很久,只按时送饭来,其余的便没有了。” 圣女无奈的笑了笑,她当时实在太小,能记住的东西着实不多: “后来不知道他们把我们关了多久,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半年又或者只有三个月,我们的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等到他们把我们放出来的时候,我们已经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还有父母是谁?家住哪一律不记得了。” 圣女目光开始变得空洞,视线也无法聚焦,仿佛魂魄被完全抽离,神情麻木中透着绝望的沉寂,那段日子对她来说太苦了。 沉默片刻她又道:“然后又来了一群人,整夜的教我们习字跳舞书画样样都要会,要是做得不好,就没有饭吃,好多人被活活饿死了。” “他们告诉我们,这是为了我们将来能够成为圣女做准备,而只能是我们中的一个,我们没有名字,却又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圣女'我为了活着,样样做到最好,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如愿被选成了圣女。” 说到及她眼眶泛起红晕,泪水挂睫羽间,唇角微颤: “可是等我当上圣女之后,我才发现这一切就只是一场骗局,除了我以外剩下的女孩全被献祭,只有我活了下来,现如今轮到我了。” 圣女的情绪激动起来,死死压抑着自己的音量:“是我!是我害了她们!我看着她们一个个死在我眼前,我却救不了她们。” 说完这一串话,她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砸,怕外面的人有所查觉,没有哭出声来。 沈昭夕眉头紧锁,活人献祭何其残忍。 她们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活下来,如今却要为了可笑的信仰将让这 些花样年纪的少女长眠。 沈昭夕忍不住攥紧了拳,她愤怒这种荒唐的做法,更心疼那些女子无辜的生命。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圣女看着和自己长大的朋友一个个的死去,内心早已崩溃不已。 沈昭夕轻轻环住了圣女,轻拂着她的背,一句话也没有说。 等到圣女哭够了,好不容易才平复自己的心情,通红着双眼望着沈昭夕。 圣女垂眸掩泪,神色黯然,“郡主还是走吧,这也许就是我的命运了,过了今夜子时,我也会被献祭给海神了。” 沈昭夕道:“如今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你若信我,我便带你走,本宫向你保证绝不会让那些无辜的性命白白献身的。” 人,她救定了。 “我信郡主,可外面被人把锁住了,这可如何脱身?”圣女有些着急地看向门外,沈昭夕要是迟迟不出去,外面的人定会起疑。 沈昭夕环顾四周,“你这屋中可还有别的衣裳?” “有。” 圣女打开衣柜,一水的崭新的衣裙,她拿出了一件淡黄的衣裳,样式虽相似,却不是她祈福时穿的那件。 沈昭夕:“这好办,将衣裳换了。” “好。” 圣女郑重的点了点头,她拉住了沈昭夕的衣袖,浅笑,“若是成功了,我想我有一日兴许能有帮得上郡主。” 沈昭夕应她,“好。” 借圣女换衣服的空当,沈昭夕安排好了竞川和月白要做的事。 门外的看守都被竞川悄无声息的解决掉了,没有见血。 “走。” 沈昭夕拉着圣女的手小跑出了听风楼,月白早将她们的逃跑路径给她们扫清了。 月白此时早驾好车在外等候,她们上了车,沈昭夕吩咐他迅速入宫,她要去找朝阳公主一趟。 竞川负责留下收拾残局,他将那一大群人全部都拖到了屋子里,没有弄出多大的声响,一时半会不会有人发现。 此时入宫,宫门已经上了锁,侍卫见有人来,给拦住了。 沈昭夕出示了浮安帝给的可以自由出入的令牌,侍卫见了立马就放行了。 令牌是浮安帝为了让他自由出入赠与她的,便于她时常入宫。 一入宫,她就直去见了朝阳公主,将圣女的事情简单告诉了她,圣女也被留在了朝阳公主的身边,更为安全一些。 为不引人怀疑,沈昭夕做完这一切后没有多停留就出宫了。 浮安帝刚知道沈昭夕入宫见了朝阳公主的事,朝阳公主就来了。 朝阳公主将事情简单地交代给了浮安帝,只说沈昭夕是因为觉得她可怜,所以救下她。 浮安帝就随意将此事交给了朝阳公主处理,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只觉得是某些邪教组织做的,找出来再拔除就完了。 朝阳公主和沈昭夕都意识到了此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恐那些人生事,圣女有危险,朝阳公主就让圣女跟在自己的身边。 在这期间,圣女因为没有名字,又感谢沈昭夕的救命之恩和朝阳公主庇护自己。 她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叫迎潮汐,迎接属于自己的新生。 21. 神玉教 “圣女,圣女不见了!” 被沈昭夕迷晕换了衣裳的侍女最早醒了过来,此时还未到子时。 一刻钟前,圣女入了宫,有了朝阳公主的保护。 侍女醒来,忙去看圣女的安危,房间外的侍卫全部消失,她暗道大事不好。 一打开圣女的房间,连圣女的影子都没看到。 本应守在门口的守卫,齐刷刷在里面躺了一排,她完了!她让圣女被人带走了。 侍女面色苍白,汗水大滴大滴地从额头滚落。 蹲下身用力摇晃着七零八乱倒在地上的守卫,“醒醒,醒醒!出大事了,“圣女不见了!” 守卫们迷迷瞪瞪地张开眼睛,捂着头,先后起了身。 发现自己在圣女的屋子里时,?间清醒,“不好了!快找!” 今夜子时就要举行祭祀仪式,圣女此刻不知所踪,要是在祭祀前,找不到圣女,海神生气了,他们都得遭天谴。 他们都是神玉教的教徒,神玉教宣扬用活人祭祀,可以保其余人平安顺遂。 被祭祀者得上天超度,来世可以脱生富贵之家。 其余的没有被祭祀给上天的只要加入了神玉教就会获得幸福。 今日由为特殊,由圣女亲自祭祀。 神玉教每十年才会有一位圣女可以祭祀海神,今天的是第一位圣女,也是神玉教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场祭祀。 之前神玉教举办过几次的祭祀活动,但是规模都不大。 被祭祀者都是同圣女一般大的女子。 神玉教的成员都不会成为被祭祀者,被祭祀者需要从小就开始培养要求极其严格,且不能是教会的成员。 神玉教祭祀的方式有很多种: 如将被祭祀者捆绑于木架之上,点上火焰灼烧,在烈火中燃烧,来世将涅槃重生。 可保其余教徒五谷丰登,风调雨顺,收获颇丰。 将被祭祀者置于河中,看她们漫漫沉入河底,洗去一切尘埃,来世没有烦恼。 这般可保其余教徒无忧无虑,生活美满,好运连连。 圣女将作为人类奉上的新娘,投身入海侍奉于海神,来日就是海神的新娘。 这名侍女是因为运气好,圣女在神玉教的许多和她一般大年龄的姑娘中随手一指就选中了自己,自己才得以伺候圣女。 能够伺候圣女对于她们来说是天大的福分,如今她得了这个任务,圣女却不见了。 离献祭的时间不到一刻,他们仍寻不到圣女,忙派人去通知教主。 教主知道了此事,让他们一行人一并投身入海,供海神差遣。 子夜的海风裹挟着腥咸,吹得祭坛上的火把猎猎作响。 教主立于高台之上,半张银质的面具遮住了他一半的面庞,黑袍包裹了他的全身,神秘莫测,叫人瞧不真切。 他高举火把,声音嘶哑而狂热: “圣女已得海神垂青,先行一步!凡人不可窥探神迹!今日,便由他们献祭,一同侍奉海神!” 火光映照下,那几名教徒兴奋无比,眼中无半分恐惧,反而面带微笑。 他们高举双臂,“扑通”几声闷响,浪花翻涌,人影转瞬被黑暗吞噬,海浪拍岸发出巨大的轰鸣,似在嘲弄这荒诞的祭礼。 他们的亲人看着他们的举动,十分欣慰,并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这场盛大的祭祀海神的仪式一过,“神玉教”三个字就在长安中风靡了起来。 走在路上都能听到有人在谈论关于神玉教的事。 越来越多的人慕名加入了神玉教,甚至有不少的父母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能够成为圣女,将幼女交给了他们。 浮安帝尝试派人去镇压,但都于事无补。 事情越闹越大,神玉教不断地宣扬着活人祭祀,还闹出了一场神玉教的游街活动。 一旦开了个口子就合不上来了,越来越多的教徒开始在各处组织游街宣扬活人祭祀。 不过一星期,彻底风靡长安城。 教徒们对于教主所说的深信不疑,更有狂热者,将自己的亲人献祭以求超度。 朝阳公主也十分头疼,越来越多的人效仿这种行为,导致人员伤亡严重。 但她不易离宫,无法亲自去看看。 相比之下沈昭夕自由得多。 她在看神玉教游街时,无意间瞥见神玉教的教旗上有一个神似南冥图腾的标志。 南冥位于昭楚江南一代的苏州,是苏州里一个很神秘的村落,传言南冥有独特的秘术。 南冥术法并不外传,只在南冥居住的族人中流传,这图腾就是属于他们的标志。 沈昭夕即刻进宫将此事告诉了浮安帝和朝阳公主,不能放任神玉教这么发展下去。 神玉教多存在一天,就会多有无辜的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浮安帝知道此事后,也重视了起来,将事情交由了大理寺少卿负责,想借此考验一下今年的探花郎司空南惜。 司空家的两兄弟刚前此日子上任。 司空南惜一上任就被迫接下了此案子。 好在大理寺卿是个极为和蔼的老头,因着上了年纪,对司空南惜传授毕生所学,当继承人培养。 大理寺卿将事情全权放给司空南惜去做,自己只在一旁指点迷津。 好不容易来了个新鲜的血液,司空南惜学得又快,大理寺卿不必全都亲力亲为了。 他年纪上来了早有些力不从心,奈何一直没有人往大理寺来,想着最多两年他就可以向圣上告老致仕了。 司空南惜跟着家里做生意长大,打小口才就是三兄妹中最好,在大理寺混得如鱼得水。 下面的人被他忽悠的一套一套的,大理寺卿又对他倾囊相授,很快就上了手。 原先的圣女现如今改名叫了迎潮汐,做了朝阳公主宫中的女官。 迎潮汐得知此事已经开始调查了,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她主动去大理寺外击鼓鸣冤。 “咚!咚!!咚!!!” 三声鼓声,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长安。 不少人注意到了这里,有眼尖的发现这击鼓的不正是失踪的圣女吗? 大理寺审理的基本都是其他衙门处理不了的案子,而那鸣冤鼓三年五载也响不了几次。 大理寺刚接手了神玉教的事,失踪的神玉教圣女就来鸣冤,一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圣女的身后还有两名女子,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大理寺内的侍卫打开门,见了来人,忙下跪行礼,禀报给了大理寺少卿司空南惜。 司空南惜得知翎遥郡主和朝阳公主携浮安帝的圣喻而来听审,虽疑惑,还是让人请了进来,坐于上首。 迎潮汐将事情完整的阐述了她知道的所有,包括沈昭夕是如何救自己的,为何会成了朝阳公主的女官等。 最关健的是她想起了有一日有人称一男子教主,只是她也不太确定那男子究竟是不是教主。 迎潮汐还记得那男子的样貌,将那外形特点详细的描述了出来。 大理寺中的画师根据她所描述的外貌,画出了那幅图像,可以说是奇丑无比,五官都是正常的,但这一组合到一起倒是十分有特点了。 这名男子虽然不能确定他就是神玉教教主,可以肯定的是和神玉教脱不了干系。 司空南惜让人在全城贴满了那男子的画像,提供线索者给予相应的报酬,不出三日就抓到了那男子。 男子倒是有恃无恐,直接承认了自己就是神玉教教主,所谓神玉教不过是为了报复所有人而已。 他笑得狂妄,抚上自己的脸,“从小到大,因为这张脸,我受了无数人的白眼和耻辱,我不甘于此。” “我生于长安,长于长安,长大之后,因这脸一事无成,偶然听闻南冥有秘术,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效仿南冥的图腾,设计出了神玉教,靠着自己的本事,无数人加入神玉教,没有人再歧视我,反而大家都仰仗着我。” 他先从贫瘠起地起势,一步步走向长安,过程中,又幸得一位贵人相助。 他十分享受这种被捧着的感觉,一步一步的将神玉教发展状大,看着那些被祭祀出去的生命,仿佛就能弥补自己受到的伤害。 他被审问的过程中没有害怕,也没有躲避,只有狂妄。 一阵风拂过,堂上烛火摇晃不停,忽明忽暗的,映得他那张脸格外扭曲。 他病态猖狂地笑道:“我恨他们,我要他们都死,都死!”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视线扫过上首的每一个人,质问道:“我,何错之有?” “你的遭遇的确可怜,但更加可悲,可恨!”司空南惜直直注视着他,声音里含着怒意: “那些死去的少女又何其无辜,又有多少人信了他的理论而家破人亡,他们受到的伤害又有谁来弥补!” 他轻哧一声,接着嘲讽道: “你不去想着怎么压过那些曾经嘲笑他的人,反而伤害起那些弱势无辜的人,受到伤害的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你又何尝不是变成了你曾经最讨厌的人?” 司空南惜的最后一句话彻底击垮了他,击败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一句话也没说,任眼泪无声流淌。 神玉教也随着教主被抓而消失不见,教主则将于三日后午时问斩。 事情却并未结束,神玉教教主,不知何时撬开了锁链逃之夭夭。 他为更好的让别人信任他,加入神玉教,曾学过一些简单的障眼法,像撬锁什么的。 用曾经学到的东西,解了绳索,撬开了监牢的锁,逃出生天。 …… “等等,你,站住。” 卿如月盯着那个人有一会了,那个鬼鬼祟祟的,穿了一身黑,脸上戴着半副面具。 男子路过珠宝店时顺手牵羊,盗走了一串项链,速度极快,那老板都未发现。 卿如月一直盯着他,他一出手就把他逮住了,好巧不巧,隔壁就是大理寺,直拽着那人往大理寺去。 司空南惜和卿如月在公堂上见到对方的时候都有些惊讶。 “怎么是他/她?” 秉持着不能本报私仇的原则,卿如月还是将自己怎样抓到那人的事情给阐明了。 司空南惜打眼一看,正是那跑了的教主,竟偷东西被这个可怕的女人给抓了,可真是。 他才不会可怜这么一个坏事做尽的恶人,遇到卿如月啊,那确定倒霉。 卿如月趾高气扬地拍了拍手和身上的灰尘: “原来你那日说的是真的耶,哎,探花郎的水准不怎么高啊!关个人都能叫人跑了。” 给司空南惜气得直跳脚,脸色涨红:“你说谁呢你?胆敢辱骂朝廷命官,好歹生于千金之家,怎得如此粗俗!” “本小姐可没说是谁,是少卿自己这么想的,那我也没办法。” 卿如月摊了摊手,潇洒离去。 司空南惜直接将人拖下去凌迟,具体原因有几下几点: 一是为防止再生变故; 二是这样的恶人实在是死不足惜就应该被千刀万剐; 三是卿如月实在是太气人了,刚好拿恶人发泄一下。 22. 下江南 刀光起落,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刑场,千刀万剐下,教主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迎潮汐心中积压了多年的阴霾随之散去。 这种草菅人命,因自己受了苦就报复在无辜之人身上的人,实在是死不足昔。 离开大理寺后,沈昭夕和朝阳公主一同去见了浮安帝。 “儿臣参见父皇。” “臣女参见陛下。” “起来吧,那神玉教的事情你们做得不错,想要什么赏赐?”浮安帝满脸慈爱地看着她们。 沈昭夕起身,“回陛下,救下圣女只是臣女的无意之举,若说要赏赐,那就不必了,只是臣女却有一事相求。” 是时候去见一见她那居住在南冥的故人了。 “哦,何事啊?”浮安帝问道。 朝阳公主接过话,“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如今翎遥的身体大好了,她便想出去多走走。” 浮安帝看着沈昭夕问:“就你一人前去吗?” 沈昭夕:“回皇伯父的话,原是如此的,但朝阳公主听说后,欲与臣女一道,望皇伯父恩准。” 浮安帝将信将疑地将视线转向朝阳公主,“那你们此次是打算去哪儿游玩啊?” 朝阳公主脱口而出:“江南。” “听闻江南苏州素有美名,风情万般,儿臣心向往之。” “还有父皇有这种眼神看着儿臣,莫不是不相信儿臣?” 朝阳公主调皮地笑了笑,“那父皇可就多虑了,有儿臣在,定不会让人伤到翎遥半分。” 浮安帝心情不错,和颜悦色:“你呀,莫不是你自己想出去玩,才拉上翎遥的吧。” 沈昭夕举袖遮掩笑意,轻笑了一声,“皇伯父,此事确是翎遥的主意,朝阳皇姐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朝阳公主看着浮安帝虽未出声,却好似在说“你看吧,我都说了。” 浮安帝:“即然如此,那你们路上小心些,多去走走也是好的,可有什么需要的?” “没有了,谢父皇恩准。” 朝阳公主的喜悦做不得假,她早就想出去走走,这四四方方的宫墙,把她闷坏了。 “谢皇伯父,皇伯父无需多虑了,臣女和朝阳公主都不是小孩子了,可以保护好自己的。” 沈昭夕垂下眼睫,神色不明。 朝阳公主早就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于三日后就可以启乘,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沈昭夕要带的东西不多,也没什么好准备的,遂宁王对她不甚在意,不会过问什么。 她倒乐得清闲,起初沈海滢也想跟去,被沈江薇强行按了下来。 起乘那日,她带着汐儿一并上了朝阳公主准备好的船。 她们走的是水路,相对于要快些,船上的东西也是一应俱全,路途上也不会无聊。 从长安到苏州只用了十天,一路上她和朝阳公主打打牌,下下棋好不愉快。 都说江南烟雨,此时正值雨季,她们到的时候,雨斜斜地下着,细密的雨丝如毫毛,笼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听说惠贵妃也是出身于江南的女子?” 朝阳公主伸出手,雨珠从她的指缝间溜走,留下一抹淡淡的凉意。 她和沈昭夕各执一把油纸伞在街上走着,水珠落在伞上,很快又滑落下去。 “是啊,江南谢世,也算世家大族了。” 沈昭夕分明是第一次来苏州,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攀谈。 江南风景宜人,烟雨蒙蒙,青石小巷,四处都被绿水环绕,更有小桥流水,渔舟唱晚,悠然自得。 目之所及,皆为风景。 见惯了长安京城的喧嚣繁华,这种静谧反而让人更加舒适惬意。 江南女子也的确是多数温柔贤淑,长像也和长安女子不同,偏向于小家碧玉,气质也是柔美细腻的。 男子也是温润如玉,说话时让人如沐春光。 沈昭夕和朝阳公主身上的气质太过独特,走在路上,引得人频频回头。 朝阳公主生得明艳大气,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傲气十足。 她唇部饱满浓烈,挺拔的鼻梁上有一颗小痣,为之增添了一抹独特的风味。 一袭红衣似火,热烈而张扬。 沈昭夕相对柔和,又不似江南女子的温柔,气质更为清冷,难以靠近。 多数人的性格都比较温和内敛,因此也只是多看了几眼。 沈昭夕和朝阳公主都十分喜欢这里,无论是景色还是人,在这里她们也无需像京城中那样时刻紧绷。 此行虽是为了找那位神医,也不好太急,引人怀疑,沈昭夕打算先在此处游玩几天。 若是没有神医出手相救,沈昭夕早就死在那场高热里了。 那日神医救下沈昭夕后,留下了一堆大大小小的药,让她若有机缘便来南冥寻自己。 此来南冥不仅是为了拜访神医,也有对南冥秘法的好奇。 她们在路上好端端的走着,多数人虽好奇打量,多是友好的目光。 其中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特殊的人,这不她们迎面就遇上了个不长眼的家伙。 “哟,两位姑娘是外地来的吧?” 一个身穿锦衣,拿着折扇男子向她们搭讪,极其露骨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们。 “是。”沈昭夕不愿惹是生非,暴露自己的身份,拉着朝阳公主的手就要走。 那男子开扇挡住了她们的去路,言语轻浮:“两位姑娘好生着急,要不去本小爷府中坐坐?” 朝阳公主心想看来是遇到纨绔了,只不过他这段位,可比她的好弟弟七皇子差多了。 七皇子好歹生的一副好皮囊,极会哄骗小姑娘,而这男子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说都差很远了。 朝阳公主面色不愉,“还请公子让开。”语气中带着不屑和鄙夷。 又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沈昭夕身前。 朝阳公主眉头皱起,还从未遇见过如此行径放荡,不知礼数之人,宫里头还没人敢这般和自己说话? 沈昭夕按住了朝阳公主的手,露出一个极为温婉的笑容:“好啊,不知公子家居何处?” 那男子对这招很是受用,他抚过自己的发髻: “本公子姓谢,你可知长安城内的惠贵妃,正是与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还有七皇子是我的表弟。” 朝阳公主软下语气,笑容玩味,“先前不知公子身份,是我等先前唐突了。” 好啊,她竟不知江南谢氏一家如此狂妄,凭借有个当贵妃的女儿作威作福,无法无天。 倒不如顺着那男子的意,借机探探这江南谢氏的底。 男子只当她被自己的身份吓到,骄傲极了,“那当然,莫说是在这小小的苏州,就是在整个江南也没有我们家做不了的事。” 殊不知之话落在朝阳公主的耳朵里,活脱脱地藐视皇家威严。 沈昭夕出声询问,声音如微风拂面:“我与姐姐方来这里,人生地不熟,不知公子可否带路?” 男子心中窃喜,“那是自然,二位姑娘请。” 叫来了马车,三人一道乘车前往 谢家,一路上沈昭夕也有意无意的引导着男子开口。 他乐此不疲,一路上说得,随便拎出一条来,少也是个牢狱之灾,他就算有10个头,也不够砍的。 朝阳公主出行自也是带了暗卫的,他说出来的那些话也全都进了暗卫的耳朵里。 暗卫皆是由她亲身培养的,只忠于她一人。 若是她开口,明儿个消息就会一字不落的传到浮安帝耳朵里去。 但朝阳公主可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他,她十分想知道谢家知道自己的身份时,会是怎么一番模样。 月白和竞川也是听了个清楚,暗道这江南谢氏百年世家,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朝阳公主和沈昭夕跟着这男子一同来了谢家,谢家的府邸很大,其中建筑不似长安奢华。 男子名叫谢无忧,是谢家二房嫡出一脉的,他们这一脉嫡出的统共也只有他和惠贵妃。 谢氏家族的支脉不少,除去其他的旁枝,正统统共只有三房。 谢氏一家现如今掌权的是三房,二房因着有惠贵妃作威作福,对三房不甚在意。 他们二房可以说是如日中天,无需去讨好三房。 谢无忧更仗着惠贵妃也是在整个江南为非作歹,人称“江南小霸王”。 谢氏原先风评还不错,只是随着惠贵妃的步步高升,二房与三房又一向不合。 三房权利不稳,无法潜制二房,彻底让二房败坏了名声。 这些都是谢无忧自己告诉沈昭夕和朝阳公主的。 她们同谢无忧一同进了谢府的宅邸。 一年纪稍长一些的男子一见谢无忧带人来,绷着脸训斥:“无忧,你怎可又胡乱带人来!” 谢无忧满脸的无所谓,“三叔,那又如何?总之上头有我姐姐顶着呢。” 口中的三叔就是谢氏一族的掌权者,三房之主谢正华。 沈昭夕见机会差不多了,向谢正华行了一个宫中才会使到的礼仪。 谢正华一看就知此人的身份不简单,恐生于长安的熏贵之家。 他顾不得谢无忧了,转而出声询问:“不知二位姑娘从何而来?” “本宫与表妹游历至此,可巧遇见了贵公子,被请来了府中做客——。” 朝阳公主特地咬重了最后两个字,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本来就是怎么一回事,实话实说罢了。 能自称是本宫的又能来此游玩的女子,那必定是皇家的主子了。 谢无忧头脑不发达,满脸不屑,“姑娘说话可小心些,这二字可不是一般人能说的。” 压根没意识到眼前人身份不一般,只以为是在和自己说笑。 谢正华反应要快些,“不知二位是?远道而来想必幸苦了,恕草民未管教好侄儿。” 朝阳公主红唇轻启:“朝阳。” “翎遥。”沈昭夕缓缓吐出了这两个字。 空气中冷了一下,一声狂笑传来。 “哈哈哈哈哈!” 谢无忧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二位姑娘可真有意思,朝阳公主和翎遥郡主怎么来此?” 朝阳公主和沈昭夕对视一眼,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出门在外还需要证明自己的身份,朝阳公主也是第一次遇上。 谢正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确定眼前人是否真的是公主,但他笃立面前二人,绝非他们家惹得起的。 他原想召集了所有人聚在了大堂,被沈昭夕拦了下来。 “谢家家主我们是来找您的,不必惊扰其他人了。” 23. 承诺 “好。”谢正华郑众的点了点头,留下了一脸懵的谢无忧。 话说人好像是他带回来的吧,这又算是怎么个回事啊? 谢无忧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悻悻地回了自己房间里。 “公主殿下,翎遥郡主,请恕草民无礼,可否有证明自己的身份的物件?” 谢正华在朝阳公主说出“本宫”二字时就信了七八分。 她身上那通身的气度,绝非寻常勋贵之家可以养出来的。 但口说无凭,事关重大。 “谢家主多心了,谨慎些总是好,不知此物可能证明本宫与公主殿下的身份?” 一枚白玉令牌现于沈昭夕掌心。 朝阳公主也拿出了自己的身份令牌。 谢正华定晴一看,跪地行了个大礼,“草民叩见公主殿下,翎遥郡主。” “家主不必多礼,本宫方才在路上也听了谢公子说了不少谢家的事。” 朝阳公主虚虚抬手,话锋一转,“不过,本宫还是想听听谢家主的意思。” 谢正华长叹一声也罢,索性破罐子破摔,“殿下想还想知道些什么?草民知无不言。” 沈昭夕轻声开口,似是安抚:“谢家主不必为难,我与殿下只有几个问题想问,家主只需回答是与不是就可。” “好。” 谢正华点头应下,手心已渗出冷汗。 朝阳公主凤眸微眯,“谢无忧所说的谢家独占了一座金矿山,未曾上报,可也此事?” “是。”谢正华艰难应下。 “好,第二件事,听说谢家在江南一带权势滔天啊,引得人人惧畏?” “是。” “最后一个问题,还请家主思考清楚了,谢家主无法掌控整个谢家可是?” “是。” 朝阳公主的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谢正华一次也没有辩解。 谢正华早就听闻,朝阳公主不是一般的女子,如今只感叹,可惜了。 她是个公主,如若不然储君之位她也担得起。 朝阳公主问的第一个问题,只要发现了矿山不上报,就是诛连全族的大罪,被抄家流放都是最轻的。 第二个问题,皇权之下,竟然敢做江南霸主,这不是藐视黄泉又是什么? 最后一个直直戳到谢正华的心里了,他这家主之位,早就是有名无实了。 “谢家主可否详细说说,本宫想听听谢家主的解释?” 沈昭夕方才一直没有开口,等朝阳公主问完了她才说话。 她们一向是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朝阳公主需要持着中宫公主的威严。 “哎!”谢正华长叹一声带着几分无奈道: “那一座矿山原只是一座普通的山石罢了,谁也没料到其中会藏有金子,事情是谢无忧发现的,他发现此事后,并未告知我,反而……” 谢正华拍了拍大腿,似是感到懊恼。 “反而将它藏了起来,秘密让人去挖金,过了一段时日,我才发觉。我原想上报,可惜为时已晚那二房已将金石全数挖空,藏了起来,只于一座山洞,洞中什么也不剩了。” 沈昭夕一语道破,“家主可是怕上报之后找不到证据,反而会给谢家招来祸端?” 谢正华感叹:“正是如此啊!” “至于谢家在江南一带的声名……”谢正华似是想起了从前,眼中也浮现出几分的惆怅和惋惜。 曾经那个名满天下的谢氏一族终是不在了,他亲眼看着它一步步走向衰落。 谢正华接着道:“谢家也是百年世家,并不入仕,只长居于江南一代,原先也算是轻贵之家,可从那惠贵妃进宫开始就开始变了——” “二房原来也算低调,不过随着惠贵妃步步高升,他们的态度也越来越狂妄,才导致一提到谢家人人畏惧。” “最后……” 谢正华缓了缓,说不清的无力,苦笑着:“我这家主之位早就被架空了,若不是二房无意于这个位置,也无人想接着烫手的山芋,谢家家主早就该换了人!” “家主可曾想过分家?”沈昭夕问。 谢正华:“这是自然,只是如今就算分家,那好处也全是二房占的,对于整个谢家来说也讨不了好。” 朝阳公主听完谢正华的话轻笑,“谢家主担心的原是这个,本宫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家主愿不愿意了?” 谢正华乐得其成,“这若是能成,对于整个谢家和江南来说都是件好事,草民自然是愿意的。” “那便请家主修书一封,将桩桩件件都写全面,剩下的就交给本宫来处理。” 朝阳公主既然遇到了此事,那就不会轻易收手,况且惠贵妃也会受到影响,何乐而不为呢? 惠贵妃在后宫中被捧得太高了,是时候挫一挫她的性子了。 后宫女子除了自己的母后之外,地位最高的女子就只能是自己。 纵然自己的母后不管后宫之事,但只要自己的母后在位一日,惠贵妃就只能是个妾。 “好!” 谢正华干脆的应下了,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赌一把。 他即刻提笔,事无巨细洋洋洒洒的写了五大张信纸,字字泣血。 写完信,谢正华屈膝下跪行礼,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朝阳公主,翎遥郡主此次出手相助,草民感激不尽,愿做些什么来报答此恩!” 朝阳公主抬手示意他起身,“本宫无需你的报答,只求谢家主管好谢氏一族,江南很美,莫要污染了它。” 此人虽软弱,倒算是个合格的一族之主。 谢家或许还能成为从前的清贵世家。 “与其说是报答,本宫倒更想要谢家家主的一个承诺。”沈昭夕亲自上前扶起了谢家家主。 “承诺?”谢正华疑惑地望向她。 朝阳公主也是满脸疑惑的看着沈昭夕。 沈昭夕面带笑容点了点头,“谢家主可能答应本宫若来日殿下有需要,可否请谢家主相助?” 谢正华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会是什么艰难的条件。 “这是自然,这个承诺草民应下了,来日二位若有需要谢家的地方,谢家自会鼎力相助。” 朝阳公主了然,得了沈昭夕又在收买人心了。 江南造铁,昭楚的兵甲多来于此,与谢家交好有利无害。 离了谢家后,二人也没有什么玩的兴致了,寻了一家旅馆暂时住了下来。 共同将谢家二房的事情添油加醋了一番。尤其是那谢无忧的事,各写了封信与谢正华所写的一同送了回去。 这三封信件由专人护送回京去,一路上快马加鞭,仅用了三天就送到了浮安帝跟前。 这三日里,朝阳公主和沈昭夕一路上东走走西看看,好不有趣。 谢无忧许是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闯了大祸,吓得足不出户。整日缩在屋中向上天祈祷,街上安生许多。 浮安帝同时收到三封信件时也是奇怪,谢家不是早己闭世,他的信为何也会在此? 他一封一封的看过去。 沈昭夕的信中略提到了谢无忧和谢家。 主要写的都是江南的风景和景点,还有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挺好的。 而朝阳公主的信则是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 像那谢无忧如此不尊重自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态度又十分傲慢等,让浮安帝要收拾他。 还有重点强调谢家家主人很好,管理也十分妥当,会为浮安帝的子民着想,对那谢家家主一直被二房压制的同情。 最后还替谢家家主说了好多句好话,总之不好的事情,全是谢家二房干的,谢家家主就是个可怜的人而已。 浮安帝看到这时就有些不悦了,敢不敬公主,这是谁给他的胆子,立刻就动了发作的心思。 朝阳公主并没有提到谢家就是惠贵妃的母家这一回事,浮安帝一时也没想起来。 直到浮安帝看到了最后一封信,方了解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气极反笑,“好啊!真是好得很,好一个江南谢氏!” 他竟不知是他自己给他们的胆子,这可给他气笑了,真是天高皇帝远,不知天高地厚! 仗着自己的权势来欺负自己的子民,他又怎能饶恕? 浮安帝原想处置一整个谢家,但有了朝阳公主对谢家家主的赞赏在前。 谢家主又主动说出此事,态度良好,功过相抵。 浮安帝允了三房一支从谢家脱离出来,并且什么也不能带走。 下旨查抄了三房的所有财产,将三房的人全部流放至边荒地区。 等惠贵妃知道这件事时,浮安帝圣旨已下。 惠贵妃不顾自己怀着孕,挺着肚子,去御书房前站了好久,浮安帝都没有见她。 惠贵妃知道此事怕是无力回天,只能暗中派人在自己的家人流放的路上多关照他们。 其余的她便做不了什么了,惠贵妃心里清楚得很浮安帝没有迁怒于她,是因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若是没有这个孩子,恐怕她的地位也要大打折扣。 如今,浮安帝对自己也有了一定的疙瘩,想要回到从前的圣宠,怕是不可能了。 惠贵妃也识趣,没有往浮安帝跟前凑,收敛了几分自己的脾气,安生呆在自己的宫中养胎。 明面上什么都没变,但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宫中人尽皆知惠贵妃大势已去。 惠贵妃一失了势,得利最大的就是纯妃了,不少人上赶着巴结纯妃。 纯妃的出身不高,纵使惠贵妃出身世家大族又如何,还不是比不上自己。 惠贵妃的各项吃穿用度上一下子差了不少,但惠贵妃在这风口浪尖上,不敢对那些人发怒。 只能在自已的宫中发脾气,无数名瓷碎片被一披披运出。 惠贵妃宫中的宫人苦不堪言。 24. 南冥村 浮安帝发作完谢家二房后,沈昭夕和朝阳公主就去了南冥。 朝阳公主知道神医救下了沈昭夕的事情,对这位神龙不见首尾的神医十分好奇。南冥那个传说中的村落,她也想去一探究竟。 朝阳公主手中捧着沈昭夕从神医那拿来的指示路线的小玩意走着。 将它放置于手中,金黄的微光泛起,浮现出东南西北几个方向的字,指引着人往正确的方向走。 朝阳公主根据指示走在前头,沈昭夕紧随其后。 朝阳公主停下了脚步,“这,这就是南冥?” 没有想象中的烟雾缭绕,也没有什么奇幻险境,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小村落罢了,看上去与一般村落别无二致。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之处,就是只有村落外面孤零零立着一扇两米高的门。 却窄得遮不住村子,通朱红色,看着很是突兀。 朱红色的门上歪歪斜斜刻着几个大字——“南冥村”。 沈昭夕仰头望着那扇门,“应该吧,门上写着,进去看看。” 她推开门,二人一步踏入。 脚底踏过门槛的那一瞬,那扇朱红色的门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朝阳公主的暗卫,还有竞川和月白被挡在外面,看着消失的门,面面相觑。 “消失了!”朝阳公主惊呼。 朵朵桃花绽开,贫瘠的土地上绿茵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村子里每个人的装束极为华美,丝毫不逊于达宫显贵,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俩人一踏入,便有几个人热情的迎了上来。 “二位姑娘,可是从外地来的?这可好久没有外人来过了。” “是啊,两位姐姐长得真好看!” “对啊姑娘,竟然来了,我们这可不能白来这一趟。” 几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地围着她们。 朝阳公主看着这一大群人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出声询问:“请问你们这的人该如何出去?” “出去?为什么要出去?我们村什么都有,这里这么的好!” 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脸上留着络腮胡,大胡子不显凶悍反而十分和善。 “是啊,二位刚来可能不知道我们村的好,走,婶子带你们去走走。” 婶子说着,就揽过朝阳公主和沈昭夕的肩膀,亲热得像许久未见的亲戚。 朝阳公主和沈昭夕见她们如此热情好客,不好拒绝,跟着这婶子走了。 一路上看过去,这里不仅有许多美丽的风景,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小东西,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知道玩了多久,她们都有些累了,肚子也饿了,开始打鸣抗议。 那婶子一拍脑袋笑得憨厚,“你瞧我,光顾着带着你们玩,忘了你们可还未吃饭了。” “咚,咚,咚!” 婶子随便扣了一户人家的门,屋里的人打开门。 开门的是一个差不多只有五岁的小女孩,虎头虎脑的向外看,看到有人来,回头朝屋里面喊: “爹,娘,有客人来了,是一个婶婶和两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姐姐!”说话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来了!” 男主人和女主人一同迎了出来。 看到屋外三人时很是开心,对着三人道:“快进来吧。” 婶子自在地走了进去,见二人没有动作,招了招手:“我们这儿不太一样,不论认不认识都可以上别人家去的,吃顿饭什么的,进来吧。” 二人听罢对视一眼,犹豫地走进屋内。 那家主人对外人的到来感到十分荣幸,忙里忙外的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丰盛极了。 沈昭夕和朝阳公主一边细细品味,一边听着他们说些趣事,沈昭夕久违的放松了下来。 “爹,娘,我困了……” 她们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小女孩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 “困了就去睡吧。”小女孩的娘亲温柔的说道。 “姐姐,婶婶,再见。”那小女孩打着哈欠,甜甜地和她们说再见,小女孩的娘亲也陪着她回了房。 沈昭夕这时才察觉出有些古怪,方才她们玩了这么久,外面的天色一丝变化也无。 “请问婶子,现在是几时了?” “几时?”婶子征楞了一瞬,似乎是不解她说的意思。 男主人听懂了,“我们这啊,没有时间,永远是白天。” 朝阳公主拖着腮,“没有时间,那岂不是不知道过了多久?”看着外面丝毫没有变化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婶子接过了话头:“是啊,就是这样的,我们这儿什么时候想干什么都有自己决定。” 因为没有时间,村里无人知道过了多久,婶子问她们要不要安心住下来。 二人猛然惊觉,她们必须要快点找到神医,然后离开这里。 沈昭夕和朝阳公主委婉的拒绝了那婶子的提议,好在婶子也没有强求。 朝阳公主决意问一问村子里的居民,说不定能找到神医的踪迹。 她们发现这里面的人没有病痛,也不会受伤生病,更没有生老病死。这一座村庄根本就不需要医者,更别提神医了。 沈昭夕有些发怵,进来时出现的那一扇朱红色的门早就消失不见了,她们又该如何出去呢? 指引她们进来时的那小玩意剧烈地颤抖起来,脱离了控制,浮到半空中,发出耀眼的光芒。 “朝阳,朝阳,快看!”沈昭夕拽了拽朝阳公主的袖子,示意她去看那小玩意儿。 “要不试试?”沈昭夕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朝阳公主。 “事到如今也只有放手一搏了。”朝阳公主捏了捏手中的小东西,深呼一口气。 按着那东西的指示,寻到了一间格外破的草房子前。 在这儿的这段期间,两个人也算是四处都走遍了,哪都瞧了瞧,看了看,从来就没有见过这座草房子。 她们对视了一眼,相□□了点头,走了进去。 草屋很破,有一面大柜子装着满满的药材,药香浓郁,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一位扎着两股麻花辫的少女,声音苍老:“你还是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回声在她们耳边回荡许久。 烟雾缭绕,少女被完全包裹,一道金光浮现,烟雾弥漫开来。 眼前的人和沈昭夕上一次见到的那位长者比,年轻多了,性别也有所不同。 沈昭夕却觉得她的气息无比熟悉。 “这就是神医?”朝阳公主用只有二人可以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是我,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朝阳公主。”少女的声音变成了正常少女该有的声音。 朝阳公主心下一惊,她怎么知道自己是谁? 少女又说话了,“我不仅知道你是谁,我还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抬了抬下巴,转头看向沈昭夕,“气色不错嘛,小姑娘,看来你还是用了我给的丹,说吧,找老夫何事?” 沈昭夕:“此次前来是为了感谢神医,当时出手相救的,只是我还是不解,您为何要千里迢迢大费周章来救我?” “不是说了麻,你我有缘,顺手救了,不必谢我。” 说完她傲娇的叉了叉腰,站起了身来,“小姑娘,你看起来不只是为了这个吧,你还有很多想问的吧。” 沈昭夕自是知道瞒不过她,“是,我的确想知道您到底是谁,还有南冥村不是普通的村落吧,其中可有什么奥 秘?” 神医笑得一脸高深莫测,“我知道你很聪明,可是知道的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神医蛊惑道:“对了,这里不好吗,外面的世界多残忍呢?腥风血雨的,为什么不留下来呢?” 沈昭夕一字一句,“外面的世界固然残酷,但,这里看似很美好,却没有意义,不是吗?” 朝阳公主继续补充,“没有时间,不会老去,但若本宫猜的没错,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吧?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也没有目标的活着,只为吃喝玩乐,岂不可悲?” 这里遇到的人都很快乐不错,但他们从来就没有目标,快乐也只是缥缈的,如过眼云烟。 “但是,你们不也承认,这里的确很美好不是吗?外面的世界可就不同了。” 神医“呵呵呵”地笑着,等着她们的答案。 朝阳公主目光坚定,“是,外面的世界的确危险,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出去,我们要做的是让它变得更加美好,而不是逃避这一切。” “这样啊!”神医又“啊”了一声,说不上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她们的回答。 祂笑盈盈地看着朝阳公主,“公主殿下颇有未来的君主风范呢!” 神医随即又婉叹了一声,“看来你们真的很想离开呢。” “是。”二人齐声。 “那……好吧。” 神医说完这话,四周的景象开始消失在她们的眼前,那扇朱红色的门也凭空出现。 她们没有半分犹豫,推开那门踏了出去。 出去之后门又消失不见,神医给的那只指明方向的小玩意儿也不见了。 南冥村仿佛从未存在过,也找不到它存在过的踪迹。 仿佛她们只是做了一场很长又格外逼真的梦,虚幻而又美好。 梦醒了。 暗卫见朝阳公主完好无损回来了,安心退下了。 朝阳公主方想问如今过了多久? 就听到刚才那神医少女的声音“一炷香。”不过似乎就只有她们两人能够听到。 沈昭夕出去的时候也听到一个极为空灵的声音“天。” 她原先不信神佛,如今却信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神的存在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沈昭夕发自内心的扬起了一个笑容,抬起头看着天空没有说话。 她连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非要来这一遭,惑许这就是缘吧,冥冥之中自有指引。 她们走后神医的那座破草屋也消失不见,神医化作的少女也一同消失了,归于虚无。 衪可是这个世界的天道,南冥村是衪特意创造出来的乌托邦。 南冥村属于这个世界,却又不属于这个世界,它可以存在却又不存在,一切自在人心。 这里面的居民,都是由祂选中的有缘人,但他们进来后会迷失了自己,不知道过了多久,忘记自己是谁。 就这样,南冥村的人越来越多,也从来就是有去无回。 祂放出了关于南冥村的传说,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来这里,同时衪也想看看有没有人能够走得出去。 沈昭夕发高烧那一晚,衪看到了她,那个小女孩分明快死了,还强撑着,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祂出手救了她,祂不能扰乱凡人的命宿。 但沈昭夕不同,她有些特殊,气数未尽,她的寿数由她自己决定。 同时衪又给了沈昭夕凝碧丹,这条路是沈昭夕自己选的。 但她说她要活着,所以活下来了;她说她要复仇,所以她吃了。 那性子倒是像极了她。 “翎遥,好久不见,不知道怎么时候能再看到你呢?”祂微微一笑。 25. 苏州动荡 从南冥村出来后,恍若隔世,大梦一场,大过虚幻。 在苏州又四处游荡了几日,二人原打算就此回京,没成想在这遇上了个熟人。 大街上车水马龙,小贩热情地叫卖着,人生鼎沸中,一个白衣男子闯入了她们的视野。 男子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平白走在路上,就鹤立鸡群般轻易勾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种格格不入之人沈昭夕不禁多看了几眼,这一看不要紧,越看越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朝阳公主还感到奇怪,沈昭夕今儿个是怎么了,怎么直直盯着一男子看个不停。 他们之间的距离算不上近,只能略略看个身形,五官和样貌都是模糊的。 是故朝阳公主也没认出来此人,还打趣地问沈昭夕:“怎么了,这是看上了不成” “不,你不觉得他很熟悉吗?很像我们认识的一个人。” 沈昭夕没有理会朝阳公主的调笑,眉头微蹙,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身影,自顾自的说道。 朝阳公主又多看了那男子两眼,“你这么说的话,的确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揉了揉眉心,依旧没看出来是谁。 沈昭夕自言自语:“姬珩?” 朝阳公主听到了,她不可置信,“谁?” “姬太傅,那个人好像姬太傅。”沈昭夕道。 朝阳公主依旧怀疑是不是看错了,“不会吧,他怎么会来这?” 但听沈昭夕这么一说,朝阳公主也觉得有几分像姬珩,不过姬珩会出现在这,实在是,太过离奇。 正谈论着,那男子有所察,朝她们的方向径直走来。 待到他走近了,朝阳公主看清了他的模样,还真是姬珩啊。 朝阳公主是太子沈喧的亲姐姐,姬珩是太子名意上的老师,因此朝阳公主对姬珩也是敬重的。 姬珩声音清冷,“朝阳公主,翎遥郡主。” “姬太傅。”朝阳公主回应道。 沈昭夕淡淡道:“姬太傅,太傅怎会来此?” 他们目前只是盟友,也只能是合作的关系,客气而又疏离,对于彼此来说都是好事。 且沈昭夕并不想让朝阳公主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交集。 姬珩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他并未直接回答沈昭夕的话。 俊美的脸上噙上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极为暧昧不清。 片刻后,姬珩声音蛊惑:“翎遥郡主,不过一段时日不见,怎得如此生疏了?” 沈昭夕听了,回以微笑,微微歪头,既然如此…… “姬太傅说得不错,许是的确也段时日未见了,有些生疏了。” 沈昭夕推翻了她之前所有的计划,她改主意了,既然自己凑上来了,怎么好再把人推开。 姬珩想让沈昭夕否认,百口莫辩,她偏不。 他很有趣,她乐意同他玩玩。 两个人看似暧昧,实则暗地里无声较着劲,沈昭夕更是笑里藏刀。 朝阳公主看得分明,暗流涌动的氛围,眼神交汇的?间电光火石,噼哩作响,都快燃出火星子了。 自姬珩入朝,朝阳公主手底下的情报网早把姬珩调查了一遍,身份背景全都干干净净,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了。 她可不信年纪轻轻就能坐稳这个位置的人真有看上去那么孤傲高洁。 更别提,她认识沈昭夕这么多年,倒也不会蠢到真的认为他们两个是在自己的面前调情,沈昭夕定与他达成了某种交易, 不过朝阳公主相信沈昭夕不会害自己,于是就这么交叉着手,抱臂于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争锋相对。 “天国使臣来了苏州,陛下派我来看看。”姬珩没有跟沈昭夕继续耗下去,总算回答了她的问题。 浮安帝十分信任他,派他来处理并不奇怪。 朝阳公主嗅到了阴谋的气息,神情严肃,“天国使臣怎么会来苏州?” 出使使臣一般都会先去京城,不会去旁的地方。这天国的使臣反倒未入京先来了苏州,其中必然有诈,苏州富庶,天国想干些什么? 姬珩敛了笑意,“这就是陛下派我来的意途,还有就是让臣保护好二位的安全” 沈昭夕和朝阳公主心下皆明白这事解决不了,他们是无法离开苏州的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如何,她们都不容他国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肆意妄为。 沈昭夕抬眸,“天国使臣现在在何处?” “不知道,下官也才刚到苏州,但……”姬珩话锋一转,似笑非笑:“也无需我们找他们,他们很快就会起事了。” 朝阳公主皱眉,“起事?他们莫不是想把苏州的水搅浑?” 苏州掌管着整个昭楚的经济命脉,苏州若是乱了,整个昭楚都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天国不甘被昭楚压制多年,近年来实力又明显雄厚了许多,屡屡试探昭楚的态度,如今更是来者不善。 “公主殿下说的不错,他们来意不善,当务之急是先稳住苏……” 姬珩话还未来得及说完,一阵极为急促的呼救声传来。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着火了!快救火啊!” 街道上霎时乱作一团,人群往四处逃散。 数支点着火的箭支从各个地方射了下来,凄厉的破空声划破云霄,精准地落在了人群密集之处,各处霎时都着了起来。 火势不算太大,只有零散的几堆,但突如其来的火,难免弄得人心惶惶。 “来了。”朝阳公主顺着箭矢射过来的方向望去,视线落在一个点上。 箭矢是从苏州城的最高点射过来的,那是苏州的观景台,从上面看下来,整坐苏州城的风景一览无余。 沈昭夕开口:“不能让火势蔓延开来,先灭火。” 她和朝阳公主带来的人一同耐心的安抚着民众的情绪,让他们不至于四处逃窜。 姬珩指挥着带来人手,动作利落将火给灭了,慌乱的场面暂时控制住了。 场面虽没有失控,但天国这一出会引得苏州人人自危,都害怕苏州出事,起了想要逃去别的地方的心思,人心一但慌了,那天国使者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朝阳公主一袭正红色的衣裙立于中央,她拿出了象征着自己身份的令牌,高举过头顶,用清晰而响亮的声音高呼道: “本宫乃是昭楚的朝阳公主,我向诸位保证 ,今日之事不论如何,本宫都会让它变成过眼云烟,给各位一个交代,不会影响到各位今后的生活,还请诸位放心。” 并指将手举过头顶,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本宫在此立誓,只要有本宫在,苏州,绝对不会有事!” 听到她这一番话的人不少,听了她的话,也都将心放到了肚子里去,一传十,十传百,不久,苏州内所有的人几乎都知道了。 那可是朝阳公主啊,她在民众中的声名一向极好,她都如此当众立誓了,给了他们如此大的承诺,那他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说完这番话,朝阳公立回身望向观景台,她知道天国的使臣就在上面。 朝阳公主仰头对那上面的人道:“天国使者既然来了,又何须畏首畏尾地躲着,使者不如大大方与本空见一面?” 观景台上的一名年轻男子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有意思”。 他磨擦着手中的玉板指,轻蔑一笑,并未给朝阳公主任何的回复。 身边之人俯下身请示:“五皇子,还要按计划行事吗?” “不,本皇子先回国了,剩下让吴伯出面吧。”男子笑容玩味,“你们说朝阳公主做本王的皇妃如何?” 男子不打算亲自出面,交代了手下的人一两句,就离开了观景台。 他是天国的五皇子,天国此时各皇子正在夺权,事急从权,此刻不得不赶回天国。 原想从苏州入手,一点点的让苏州彻底陷入内乱,断了昭楚的经济命脉,迫使昭楚成为自己争权的工具。 今日的火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也是一切的开端,却被朝阳公主搅了局。 既然如此,那若朝阳公主和亲天国,对他的助力岂不是更大。 …… 底下的朝阳公主全然不知天国的五皇子的狼子野心。 天国人要当缩头乌龟,那她就主动去观景台上寻他们。 朝阳公主:“本宫去寻那天国使臣,至于其它子民,就劳烦翎遥和姬太傅了。” “好,殿下勿必小心。” 沈昭夕和姬珩单独留了下来负责善后。 一时无话,片刻后,沈昭夕掩唇轻哂:“还真是巧,每回都能遇上大傅。” 姬珩眉目含笑,“比不得郡主厉害,出来正好赶上大事发生。” “太傅过奖。” “是郡主过谦。” 方才人们着急忙慌的四处逃窜,虽没有人丧命,但有不少人受了伤,仍停围在外头包扎。 不是人人都是朝阳公主,能看得到他们间的风云变幻。 众人瞧了只觉得两个人的气质出奇的一致,站在一起跟天仙一样赏心悦目的,不少人暗暗打探起了他们的身份和关系。 觉得他们关系亲密又陌生的,像在斗嘴打趣,总之肯定有点什么。 朝阳公主在她的暗卫的保护之下,登上了那座观景台。 这是昭楚,她的家,只要她在,就不允许有人这里闹事。 当然,朝阳公主此举几日后也上达天听,浮安帝得知她所为,皱紧眉头。 天国的五皇子早已离开,五皇子口中的吴伯,此次前往昭楚的使臣之一接见了朝阳公主。 26. 谈和 朝阳公主眉宇间凝着怒意:“天国使者,该给本宫一个解释,怎得一来就在他国的地界上放火?” 她步步逼近天国使者,每一步都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饶是那天国的使者,常年出使各个国家,见惯了大风大浪,脊背也不禁渗出一层冷汗,被朝阳公主的气场压迫得喉头一紧。 使臣面上诚惶诚惶,“公主殿下,这话说的可就严重了,无非是小儿顽皮放火,一不小心将这点了,下官诚心向您致歉。” 语气却波澜不惊,毫无歉意。 身经百战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一套用的十分娴熟,试图蒙混过关。 这是让她不要计较的意思了,小儿顽皮,朝阳公主心底发笑,如此蹩脚的理由都能说得出口,真是,不要脸。 朝阳公主看使臣的态度,是想要同昭楚谈判的意思。两国谈判交好可不是小事,朝阳公主无法做如此大的决定,得先将人带回去长安再做打算。 朝阳公主没有过多同他计较放火的事,阴阳怪气:“使者既来访真的来了苏州不去长安,若不是迷了路,可不巧本宫正要回去,不若一同回去?” 她知道,就算她跟这使臣耗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没有必要为了没有意义的事情大费周折。 这个理由行不通,使臣总会找旁的理由,要想他们给一个交代,得先回长安。 那使臣摸了摸自己长长的胡须,干脆的同意了,“那劳烦朝阳公主了” 回长安走的依旧是水路,和来时用的时间也相差无几,总之等她们再回到京城,又耗了月余。 日子过得也很快,如今都已是五月了。 天国来的使臣跟他们一同回了长安,浮安帝设宴接待了使臣。 谈判的过程中,天国使臣提出此次不只是要同昭楚签订一百年的和平契约,还将多赠送给昭楚两块城池。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保证契约期间,每年都会来给昭楚进贡。 浮安帝十分满意他们提出的条件,龙颜大悦,没再计较他们在长安惹出来的事。 “不知天国此次诚意十足,是想要朕答什么样的条件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者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如此诱人的条件,不图某些什么,浮安帝是不信的。 天国此次可以说是下了大手笔了,只要不过分,想从昭楚这要点什么,自无可厚非。 吴伯拂着他的胡子,憨厚地笑了笑:“此次前来是想要昭楚的一位公主前去天国和亲,以结两国交好。” 浮安帝与天国的使臣交谈甚欢,“不知贵国中意的是哪位公主啊?” 两座城池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牺牲一位公主换取城池和百年和平,稳赚不赔的买卖。 心底想着到时随便挑一位女子,给封个公主的名头就可以派去和亲了。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公主和亲嫁出去的,少有皇帝的亲生女儿。 和亲无非是走个过场,送去到底是不是真的公主也无人在意,要的就只是一个态度。 天国使臣笑而不语,不直接说五皇子交待的朝阳公主,倒绕了个弯: “不怕陛下知道,这主要是为了我国的五皇子殿下,想替五皇子求取贵国的嫡公主。” 听闻这话,在座的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嫡公主,就差指名道姓了。 皇后统共也就一个女儿,除了朝阳公主还有谁呢? 在坐的多是负责两境邦交的大臣,听到这个要求皆是不敢貌然开口。屏息凝神,齐齐望向浮安帝,生怕引火烧身。 浮安帝犹豫了,历朝历代还真没有帝王将嫡公主派出去和亲的。倒不是担心朝阳公主,是担心自己一旦开了这个先例,会被天下人耻笑。 朝阳公主常施粥做善事,在百姓的心目中地位极高,浮安帝实在是害怕因此失了民心啊,又无法开口回绝使臣提出来的要求。 浮安帝在心里权衡利弊着,既舍不得城池,又不想失了面子,他试图找到一个两全之法。 “非要嫡公主不可?本朝可不止一位公主,使者可要见见?” 他不喜欢朝阳公主,又不能轻易动她。 “是,下官知道此事有些艰难,五皇子也体恤陛下的父女之情。五皇子还说了若嫡公主和亲,再赠两座城池作为嫡公主的嫁妆。” 使臣还补充了一句,“并非我等要为难陛下,我们是诚心想与昭楚交好的,但我国比较在乎血脉,五皇子也是嫡出的皇子,所以才一定要求嫡出公主。” 再赠两座城池作为嫁妆啊,那可就是整整四座城池了啊,这开出来的条件实在是太过丰厚了。 浮安帝也是惊于使臣开出的条件,无意识地摩擦指中的玉板指。 内心剧烈挣扎着,“朕已经知晓了贵国的诚意,朕会好好想想的。” 天国的使者原也不奢求浮安帝当场应下,在浮安帝的安排下,先暂时住了下来。 使臣求嫡公主和亲这事自然是瞒不下来的,沈昭夕知道了这件事情慌忙入宫。 此事情绝不能成,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不能让朝阳公主去和亲。 这么久以来,沈昭夕第一次慌了阵脚。 她梦魇中曾遇见过这一幕,当时天国并未指名要嫡公主和亲,许是她们的江南之行,改变了事情的轨迹。 梦魇中去和亲的是一个小官的女儿,在二皇子登基后不久自哉而亡。 边想,边加快了步伐。 过去已成定局,不可改变,那么未来呢? “朝阳!”沈昭夕连礼都未行,直直拽住了她的袖子。 沈昭夕进宫得匆忙,纵然神色十分焦灼,头上的布摇却未乱半分。 朝阳公主扶住她的肩膀,看到她这模样,觉得有些新鲜,何时见沈昭夕这么慌乱过? “怎么了,知道了,慌乱成这样,父皇不是还没答应吗?” 沈昭夕声音颤抖,“那是四座城池非同小可,你当真以为他不会同意吗,他一向看你碍眼,你并非不知道。” 朝阳公主:“翎遥,若他应了,我便只能去了,我是公主。” “朝阳!”沈昭夕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软下了语气,握住了朝阳公主的手,几乎哀求道: “不行,求你,不能去,你会死的。” “过不了多久,天国就会彻底内乱,然后是二皇子上位,二皇子残忍,其余皇子一派的全部被斩杀,你去了必死。” 沈昭夕将自己梦中所见全盘托出,那是她唯一在梦中看见的未来之事,但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能让朝阳公主去冒这个险。 “你怎么知道?”朝阳公主有些担心沈昭夕的状态。 沈昭夕躲开了朝阳公主的问题,口不择言说:“胡乱猜的” 朝阳公主自然是没有相信,觉得 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还没问出口,沈昭夕突然身子一软,往地上滑去。 朝阳公主扶住她,让人将她送回遂宁王府。 五公主沈清鸾也在此时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卷明黄色的东西。 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请二皇姐安好。” 五公主沈清鸾的生母是宸妃,宸妃在生五公主时遇到了难产,为了保住五公主,而选择了自己离开。 她一出生就没有母妃的保护,连下人的孩子都可以随意欺辱她。 沈清鸾胆小,性格怯懦,被欺负了也不敢反击,只能忍气吞声。 五岁前,她在宫中生存的都十分艰难,身如浮萍。 一日她不小心撞上了朝阳公主,朝阳公主看她浑身是伤,又没有母亲,将沈清鸾给带到了皇后跟前。 那年,7岁的朝阳公主坚定地拉着她的手,对皇后说:“她没有母亲了,那我要她当我的亲妹妹。” 皇后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将沈清鸾过继到了自己的膝下。 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但有朝阳公主护着她,她也不再被人欺负,终于活得像个公主。 若是没有朝阳公主,以她的性格,人人都可踩上一脚,恐怕也活不到今日。 沈清鸾生性胆小怕事,旁人期她,她不敢反击,只敢躲藏在朝阳公主的庇护下生活。 她知道天国要求嫡出公主去和亲之时,沈清鸾没有犹豫,做出了这辈子她做过的最勇敢的决定。 沈清鸾往御书房前一跪,浮安帝果然不记得她这个女儿,可那又如何,她亲自给自己求来了和亲的圣旨。 她今年已经及笄了,如今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封号“平安” 沈清鸾拿着圣旨去找了朝阳公主,她不想让朝阳公主觉得是她害了自己替朝阳公主去和亲。 她拉着朝阳公主的手,“皇姐,您说过,要我当亲妹妹,所以皇姐让我去吧” “你想好了?你可知你很有可能会死的。” 朝阳公主看着沈清鸾手中的圣旨,心如刀割,觉得是自己出了风头,才会如此的。 沈清鸾不愿让朝阳公主内疚,主动展开那明黄色的圣旨,扬起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皇姐你看,清鸾有封号了,是平安,清鸾定会平平安安。” “皇姐,您教过我的,我是公主,受万民供养,食万民之禄。公主的命运从来不由的自己做主,这可是我自己选的路。” “清鸾胆小无能,做不了什么,这是我唯一可以替姐姐,和昭楚的子民做的了。” 沈清鸾给了朝阳公主一个深深的拥抱。 “皇姐不要内疚,这是清鸾自己的决定,若是皇姐当日没有救我,我恐怕早就死了,我已经算多活了好几年了。” “我也算养在皇后膝下的,也是上了玉蝶的嫡公主,我去也是一样的。” 朝阳公主深深的回了沈清鸾的这个拥抱。 “不,你从来就不胆小,你是最勇敢的,清鸾一定要平安,等皇姐去接你回家。” 沈鹤鸾心中有种莫名的情绪在蠢蠢欲动。 沈清鸾如今说出的话和长安公主何其相似,难道女子的命运终究只能掌控在男子的手中吗? “皇姐,平安,一定会平安的。”沈玉鸾的声音哽咽,脸上却带着笑容。 “玉鸾,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沈鹤鸾含泪望着她。 27. 和亲公主 天国众来使看着浮安帝给的赐婚圣旨,满脸错愕,众人面面相觑,满头皆是问号。 怎么会是平安公主,话说这平安公主又是哪位啊? 可赐婚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平安公主也记在皇后的名下。说是嫡出的公主也没错,只是不是他们想要的那一位。 这次是他们考虑不周了,当时就应该点明要朝阳公主去和亲的,这是被浮安帝给摆了一道,谁让他们自己没有调查清楚呢,此番圣旨已下,不得不咬牙认下。 可惜了那四座城池了。 朝阳公主可以给五皇子带来的利益,可比沈清鸾这现封的平安公主可以带来的多得多了。 - 沈昭夕醒来之后,听闻和亲人选订下,她才松了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说不上欣喜,同时庆幸不是她,还好不是她。 平安公主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沈昭夕替她感到惋惜,却不会豁出一切去救她。 就算没有她的插手,平安公主的命运也就是如此,在一年后也注定要前往和亲的道路。沈昭夕不会插手她的命运,这是注定好的轨迹。 天国到昭楚的路途不算太近,平安公主随天国的使者前往天国也需要走上三个月。 圣旨下来后的第三日,平安公主就跟着天国的使者前往天国了。 其间发生了一件让人意外的事,忠勇侯府的世子谢霁华主动请缨,护送平安公主去天国和亲。 浮安帝爽快的允了,护送公主和亲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差事,省得浮安帝在另外去找人了。 平安公主带走的东西不算多,甚至比长安公主出嫁的嫁妆还要少上一些。 后来朝阳公主又给她添了不少,添置的物件在寒酸的嫁妆堆里显得格外扎眼。 勉强撑起了几分体面,显得有几分的底气。 离开长安那日,是她一生中最骄傲的时刻,好多的百姓自发的前来送她。 沈清鸾再也不是籍籍无名的公主了,这个名字被更多人记住,熟知,她沈清鸾不是胆小鬼。 她的一生所求不多,没有什么太大的志向,能如此她已经知足了。 登上和亲的花轿,沈清鸾身着火红嫁衣,她眼角含泪,微微拧眉,眉宇间凄美而又柔弱,羽睫轻颤流露出几分凄哀孤冷。 如碎裂开的美玉,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是了,她害怕,她不知道面对自己的会是什么,也极其恐惧,但她不后悔。 - 天国五皇子知道和亲的并非是朝阳公主而变成了平安公主,冷淡地挥了挥手,让其他人随便处理她。 平安公主对于他来说就是一枚没有用的弃子。 是生是死都不重要,对他的夺权造不成任何的影响。 和亲队伍前往天国一路上,一行人对平安公主的态度十分消极懈怠。 昭楚抛弃了她,五皇子也不在意她,其他人自然也不会费尽心思的讨好她。 平安公主知道那些人定是得了五皇子的默许,可是平安公主什么也没有了。 她只能忍,一个人默默的承受这一切。 每当夜深人静时,平安公主就会蜷缩起来,默默流泪,她不敢出声,生怕别人听见。 明知道哭不能改变现状,但她哭从来不是为了改变什么。 就只是想哭而已,她能做的也只剩下哭了,好像哭出来就会好受些。 这些日子里谢霁华一直陪伴在平安公主的身边。 他只能送她到昭楚的边缘,他不敢奢求太多,只是想多在看几眼她而已。 若是没有谢霁华明里暗里地护着,平安公主恐怕还会更加艰难。 那些天国护送和亲公主的人,反而越来越变本加厉。这不是什么好差事,被派遣过来的人怨气都极大。 - 那一日,几人喝醉了酒,头脑发昏,竟然深夜潜入平安公主住的营帐中,不仅言语侮辱还欲想侵害平安公主。 好在谢霁华有所查觉,将那几个当众斩杀,才护住了平安公主。 谢霁华进来时,平安公主的衣裳已经被扯坏,肩膀和腿都裸露在了外面。 平安公主害怕到了极致,她紧紧抱着自己,蜷缩在角落里,脸庞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秀发凌乱黏在了一起,小声抽泣着。 “公主,臣救架来迟。” 谢霁华额角青筋暴起,手中的剑往下滴着血,恨不能将他们碎尸万段。 应该再早一点的,再早一点的。 平安公主站起身来,整个人摇摇欲坠的,几乎是跌跌撞撞的扑向了谢霁华,拼命的汲取温暖。 谢霁华双搀扶住了她,然后用自己的衣裳裹住了她,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只要一不留神就会摔倒在地。 “是臣来晚了……” 他眼眶通红,嗓子干得发紧,连声音也有几分嘶哑。 “为什么……” 平安公主的肩膀抖得厉害,那双眼睛只空洞而麻木。 “为什么这样对我,没有人喜欢我,没有人……” 谢霁华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将沈清鸾拥入自己怀中,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是臣来迟了,公主……” 谢霁华身量高,平安公主刚好能依偎在他的胸口,他轻拂沈清鸾的背很轻地说: “有人喜欢,我喜欢,一直……喜欢” 不知道平安公主这样靠了多少,久到她累了,泪珠凝结在脸上。 许是谢霁华的拥抱太温暖,她也就这样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谢霁华将沈清鸾抱到了床上,在营帐外守了一宿。 他其实很早之前就喜欢沈清鸾了。 谢世子京城里人人艳羡的对象,人人说他都桀骜不驯,张扬又有个性。 无人知晓他喜欢宫中那个爱哭的小公主很久了。 最开始谢霁华只觉得怎么能有人这么爱哭,真是个小哭包,被欺负也不还手,真怯弱。 而且她还特别的怕疼,一不小心蹭破点皮,都要哭上半天。 可是久而久之,他开始担心起她会不会被人欺负,想知道过得好不好。 看到她后来过得不错,他便放心了。 谢雾华想接近她,却害怕吓跑她,她胆子太小了,万一被吓到不理自己了怎么办,于是他只敢小心翼翼的关注 着她。 直到圣旨命沈清鸾远赴天国和亲,谢雾华猛然惊觉,他喜欢她,一直喜欢。 他想亲自送她出昭楚,至少路上能再多看几眼。 次日,平安公主失贞的事传了出去,其余的人非但没有半分歉意,反而嘲讽她耐不住寂寞。 几次崩溃的沈清鸾做出了自己人生中第二勇敢的决定。 她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殷红的血珠渗出,她似丧失了痛觉。 一封血书,字字句句都是那些人对她犯下的罪行。 沈清鸾将那血书折好,放进了信封里,交给了谢霁华。 等谢霁华一转身,利剑出鞘对准自己的脖颈,毫不犹豫地对着他的身影自刎。 一往清泪从眼眶滑落,好疼,好疼,她没有力气,也感觉不到疼了,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迷迷糊糊间平安公主看到谢霁华又出现在她面前,她倒在他的怀中。 谢霁华让她不要睡,可是她太累了,实在熬不下去了,她最后强撑着睁开自己的眼皮。 很吃力的道:“我知道,我……也是。” 昨天晚上谢霁华的话,她听到了。 沈清鸾还小的时候,早早注意到有个小男孩一直偷偷盯着自己。 男孩会在自己被欺负时,会向欺负他的人扔石子,然后做个鬼脸再跑开。 平安公主后来才知道他是忠勇侯府的世子,叫谢霁华也是长安内的小霸王。 从小到大一直是他一直喜欢偷偷关注着她,他还以为他隐藏得很好。 可事实上,他隐藏的一点都不算好,沈清鸾每次都能发现他,靠近火的人怎么会感觉不到。 沈清鸾知道谢霁华喜欢她,可是谢霁华不知道…… 不止谢霁华喜欢沈清鸾,沈清鸾也一直喜欢谢霁华,很久了。 沈清鸾合上了眼,这次她很勇敢,她没有哭,她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她天真的以为她死了就会得到道歉,那些人就会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 平安公主沈清鸾得到封号不过半月,她甚至没有走出昭楚的地界。 ……德熙贰佰贰拾叁年伍月,平安公主沈清鸾自哉而亡。 那个长安的小霸王,最后在平安公主沈清鸾的面前跪了很久很久。 他的心仿佛被掏空,无数的尖刀刺向他的血肉,痛到丧失了感知能力,连哭也哭不出来了。 是谢霁华没有保护好沈清鸾,沈清鸾怯懦,最后却格外勇敢,相比而言,他才是最胆小懦弱的那个。 - 消息传得很快,平安公主沈清鸾为两国交好,主动请愿前往天国和亲。 才离开长安半月,连昭楚的地界都没出,竟被逼的自刎,这半个月,她都经历了些什么。 昭楚的民众也纷纷替平安公主沈清鸾感到不值,激起了民愤,昭楚的子民群众,纷纷要天国给一个交代。 谢霁华最后只送回了平安公主的棺椁,还有平安公主留下的两封信件,其中一封是她用自己的鲜血写下的遗书。 他将平安公主留下的东西亲手交到了朝阳公主手中,昏昏噩噩地离开了这座皇宫。 28. 公道 朝阳公主只等来了平安公主的棺椁,平安、平安未得平安。 她捧着沈清鸾给她留下的遗书。 “……皇姐,清鸾失言了,清鸾等不到皇姐来接平安回家了” 沈鹤鸾心如刀割,她不敢想,那么怕痛,胆小的沈清鸾究竟是怎么熬下来的? 而另一封封血书上面的血字早已干涸,摸上去硬邦邦。 朝阳公主看完,整个人被滔天的怒意席卷,浑身剧烈颤抖着。她无法想象,从小就被自己保护得很好的妹妹,还没有走出昭楚的地界就被如此折辱。 她势必要替自己的妹妹求来一个公道。 和亲公主在和亲路上自刎不是小事。 天国的使臣难逃其咎同平安公主的棺薄一同返回了长安。他们脸上挂着虚伪的哀痛,眼神飘忽不定,令人作呕。 他们只想堵住天下悠悠重口,掩饰他们犯下的过错,让真相永远被隐瞒。 浮安帝知道平安公主死了的消息大怒,这不明摆着是不给他们昭楚的颜面吗? 天国为了掩饰真相,说是向浮安帝赔罪,在原有的四座城池上又多送了一座,统共正出了五座城池。 这第五座城池是平安公主用生命换来的,沈清鸾还是错估了人心,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她的命不值一提。 帝王向来无情,收了天国这么多的好处,自然也不能叫天国的使臣为难。 平安公主沈清鸾的死因便成了因身体虚弱,路上奔波犯了病而离世。将错误全都推到了她一个人的身上,一个死人罢了,开不了口。 平安公主的为国牺牲,最后什么也没有替自己换来,倒是成全了帝王的野心。 朝阳公主捧着沈清鸾的血书在御书房前跪见。 月光晃动,唯点点繁星伴着她孤寂的身影。 冷风刺进她的每一寸皮肤,膝盖骨没有半点知觉,她跪到双膝发麻,御书房的大门始终没为她敝开。 红日升空,朝阳公主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的心彻底凉了,既然求不到结果,从今往后,她不会再求他了。 早就应该看清楚的,浮安帝根本不爱他的子女,他不是他们的父皇,是冷血无情的陛下。 她换不来平安公主想要的道歉,沈清鸾只是想要一个道歉而已,她没有办法实现。 朝阳公主走回宫殿的每一步都无比的沉痛。 这世间何其荒诞和可笑。 无论是长安公主也好,平安公主也罢,亦或者是她自己。 她们都只是权利牺牲品,随时可以被抛弃。 明明都是人,却只是因为她们身为女子所以便只能摒弃自己的理想和追求,被困一生,她不服,凭什么! 一团火焰在她的胸口熊熊燃烧,越烧越烈。 “朝阳。”沈昭夕唤住了她。 朝阳公主蓦然抬起头,她不知道沈昭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许来了有一会了。 只听沈昭夕道:“平安公主需要一个公道,这个世道也需要一个公道,这个公道只有你能给。” 沈昭夕刚知道这个消息时,心猛地颤抖了一下,她只知梦中前去天国和亲的公主不久后便身陨了,却不知道会是以这种惨烈的方式。 就算平安公主逃不了和亲的命运,她也不应该这般受尽屈辱而死去。 朝阳公主声音哽噎:“她走前说,这是公主的职责。” 顿了一会,朝阳公主擦去眼角的泪珠,怒道:“去他的职责!既然这世道容不得女子,那我便创造一个新世道。” 自认为她从不逊色于宫中任何一位皇子,只是她之前从未这般想过。 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平安不会平平安安地归来了。 他们都可以,她为何不行? 朝阳公主一字一顿:“本宫从来都不是那温室里的花朵,皇子软弱无能又如何能治得好国家,本宫又为何不能分一杯羹?” 她要争,她的命运她要自己做主,她才不要听什么公主就应该为了国家付出自己的幸福,都是鬼话。 朝阳公主心中似有热血翻涌,她倾诉着所有委屈,所有不公: “凭什么皇子就不需要?他们还享受着比公主更好的待遇,有更高的权利,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一切,什么都不需要付出。 凭什么他们轻而易举的就能决定所有人的命运,我不甘!” 沈鹤鸾用尽全力冲破前半生所受到的教育的束缚,也像是被控制了很久的傀儡,终于逃脱控制有了自己的思想。 沉默良久,朝阳公主道:“拥我为帝吧,翎遥。” 沈昭夕笑着望向她,“好,殿下,让我来助你。” 她牵起朝阳公主的手,“殿下说得对,这世道早改换了,他们容不得功高盖主的人存在,容不得女子比男子优秀,那我们便联起手来,叫这天下天翻地覆。” 这是沈昭夕的心里话,她一开始就压在了朝阳公主身上,就像朝阳公主始终相信自己一样。 就算沈昭夕的身上背负着不少的秘密,朝阳公主却从不先择追问到底。 二人达成共识,相似而笑。 - 离开皇宫后,沈昭夕没有直接回遂宁王府,她还要去找一个人,有一桩事还没有做成。 沈昭夕转道去了风阁,她要找的是风阁阁主而不是姬珩,她要杀人。 到风阁的时候,姬珩并不在风阁中,显然是没有料到自己会来找他。 姬珩是宫中下了值才来风阁的,沈昭夕已经等了有一会了,姬珩去换了一套黑色的衣裳才去见她。 两个身份姬珩向来划分得很清楚,他是宫中太傅时常穿白衣,看起来清风明月。 而当他是风阁阁主,都是暗色的衣裳,以黑色为主,肃杀而又神秘。 一黑一白也对应着他的两种身份,和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任谁也没法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 沈昭夕看穿了这一点,特意来风阁寻他。 姬珩赶着去换了黑色的衣裳,以风阁阁主的身份来见她。 “翎遥郡主,是又遇到了何事不成,大驾光临本阁,在下也是意外呢。” “今日来是有事想求于阁主。” 沈昭夕这次面对姬珩的态度软了很多,没有话中带刺的。 姬珩没有带面具,以真面目视人:“哦,何事啊?竞川,月白可就能解决不少事,能调动风阁杀手的令牌也在郡主手中。” 沈昭夕婉言:“此事事关重大,我还想先问问阁主的意见。” 这件事情只有他能办得到。< /p>姬珩身子慵懒的往后一靠:“说来听听?”看上去对沈昭夕这种求人的态度颇为受用。 “请阁主杀了天国来的所有人。。” 沈昭夕语气平平,她垂下眼睫回避姬珩的目光,细长的睫毛微颤,掩盖住了翻涌的杀意。 姬珩托着腮,想都不想:“可以是可以,只是郡主也知道这事有些复杂,总下给在下一个出手的理由吧。” 心里觉得有趣,她难得犯蠢,竟会做这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她向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平安公主和她没有什么交集,姬珩对此很感兴趣。 沈昭夕眼底蕴着十分复杂的情绪,“没有理由,所以,我恳请阁主出手,求你……” 沈清鸾的死她有责任,她无形当中改变了她的命运。 姬珩难得见沈昭夕这幅模样,沈昭夕向来是清高的,利益至上,说话夹枪带棒的。 最重要的是,沈昭夕还善于伪装会蛊惑人心。 可偏偏她今日卸下了所有伪装,这样的沈昭夕,她竟也会求人吗。 “好。” 姬珩声音有些涩,他自来没有办法拒绝她,就算这件事可能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沈昭夕淡淡道:“还有一事,阁主可否能让我亲眼看到他们死去?” 她想亲眼看到,天国的使臣在痛苦挣扎中死去。 “好。”姬珩鬼使神差地又答应了她。 - 姬珩将时间选在天国人出宫小聚的时候,天国人喜欢在山上野炊,因为他们觉得那样是自由的,不受约束的。 他命人打听过了,这群人选的地方偏僻得很,隔壁山脉很邪门,据说闹过鬼,传的沸沸扬扬,根本就不会有人来。 姬珩派人将天国人暗中围起,为避免其中有漏网之鱼,又在他们的酒水中下了足量的蒙汗药。 等他们喝得差不多了,药效也差不多到了,姬珩此时再添上一把火,毁尸灭迹。 就算后来有人来查,也只是天国来的人自己跑到山上,喝醉了酒才导致的失火,与昭楚无关。 要是途中醒了的,就先断了他们的手脚,断了他们的生路,再把人丢回火堆中去。 那些没饮酒的,想跑的,也全被丢进了火堆中,生生被烧死。 他们在烈火中挣扎,痛苦的哀嚎,求放他们一条生路。 沈昭夕看到他们痛苦的模样,反而笑出了声。 原来他们也会害怕呀,她泪水笑着滑落,笑声在空荡的山谷中格外清晰骇人。如深夜的恶魔美丽而又邪恶。 有漏网之鱼跑了出来,刚一靠近她,就被姬珩一击致命,那人滚烫的鲜血溅到了她的脸上。 沈昭夕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用手擦去了脸上的鲜血,她看着自己手上沾上的血,整个人更加兴奋。 此时的山谷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和烧焦味,沈昭夕,闭眼深吸一口气,似是十分享受空气中的血腥味。 沈昭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她只是觉得他们就应该在烈火中挣扎,一点一点赎清自己犯下的罪孽。 看到他们的惨状,沈昭夕只觉得无比痛快。 沈昭夕眸中倒映照着团团燃烧的大火。 “沈清鸾,他们欠你的公道,我来还。” 29. 北疆帝姬 熊熊烈火烧了一整夜,从天国来昭楚的人无一幸免,全部葬身于此,尸骨无存。 天国那边也没有说什么,他们自己的人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脸说些什么了。 丢人现眼,是他们自己要跑去去饮酒的,死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 晚霞爬上山波,藏匿于云层间,隐约可见粉嫩的霞光。 “康乐帝姬,这是您第八次出逃了……” 喧竹气喘吁吁地跟在康乐帝姬的后头。 “小点声,那还不是父王,谁让他不让我出北疆的,让本帝姬只好自己偷偷跑了。” 女子猫着腰,微微喘气,脸颊两侧各绽放着一朵淡粉色的花儿。 她握着喧竹的手腕往小巷里钻,生怕被人发现,她这次可一定不会被抓回去了。 女子是北疆王的女儿,康乐帝姬,北疆位置特殊,向来是不与外界交流,独立于世。 北疆王从来不让让她出去,反倒让她更加的向往外面的世界。 喧竹是康乐帝姬的暗卫,负责保护她的安全。 说是暗卫,实际上喧竹和康乐帝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从小相伴着长大,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不为过。 “啊,救命!” 康乐帝姬一不留神,脚滑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上。 “帝姬小心。” 喧竹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康乐帝姬,把她扶正了起来。 康乐帝姬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舒一口气,“谢了,小竹儿。” 不出意外的是,她这次逃路之旅,还是出了意外了,康乐帝姬又被拦住了。 康乐帝姬趾高气扬的对着拦她的人喊:“让开!” 拦她的人无动于终,她闹了脾气,语气骄纵蛮横: “哼,就凭你们也想拦着本帝姬,我可是父王最宠爱的女儿,本帝姬的话,你们也敢不从?” 拦着她的人果然给她让开了一条道。 康乐帝姬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咦他们今天这么好说话,早知道他们吃这一套,那她早就这么干了。 侍卫让开后,从中走出来了一个男子,康乐帝姬看到他,瞬间腌了。 讪讪地唤了一声:“李伯伯……” 就知道,原来是在这等着自己呢,她就说今日这群呆子怎么这么好说话。 被她唤做李伯伯的男子对康乐帝姬眨了眨眼,示意她快走。 这是,同意的意思了,康乐帝姬兴奋极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她高兴地和李伯伯摆了摆手。 “谢谢,李伯伯,李伯伯再见。”拉着喧竹逃之夭夭了。 今日的出逃好像格外顺利,一路上他们完全没有遇到任何的障碍,一定是李伯伯都替自己打点好了,她想。 康乐帝姬很快的出了北疆,游行的第一站,她决定去昭楚。 待她踏上了昭楚的疆土,她才给北疆王去了信,她都跑到昭楚了,父王就算是想抓,也抓不到自己了。 对了,如今她在昭楚,可得小心一些,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帝姬身份,否则可会出大麻烦的。 “小竹儿,如今我们在昭楚,不同于北疆了,你便不能在唤我帝姬了。” 康乐帝姬托着腮,那叫什么好呢,对了,她叫封尘烟,封这个姓氏太过特殊,那就…… “尘烟小姐,往后就叫我尘烟小姐好了。” “好的帝姬,记住了。” 喧竹刚说出口,就被封尘烟瞪了回来。 喧竹疑惑地对上她的视线,反应过来,迅速改了口,“尘烟小姐,这次真的记住了。” 封尘烟满意地拍了拍喧竹的肩膀,“很不错嘛,小竹儿。” 喧竹比她高上一个头,她发现她差点就碰不到了,不过这个小竹儿什么时候偷偷长高了这么多。 问题不大,长那么高做什么,在她封尘烟的面前,还不是得乖乖低头。 封尘烟故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还有,我既然不是帝姬了,那你的话,我不如就勉为其难的让你对外称是我的兄长吧。“ “好。”喧竹面上一本正经,实际上心里偷偷乐着呢,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他早就想让封尘烟叫声哥哥来听听,可惜他没这个胆子。 喧竹比封尘烟小,但他长得高,而封尘烟又生得显小,所以也不违合。 封尘烟把喧竹当弟弟,他却反过来想当封尘烟的哥哥。 “姑娘请留步……” 一位年脉的跛脚和尚拦住了她的去路。 老者应该是哪座庙中的高僧,他一手拄着拐杖,看上去十分德高望。 “我吗?” 封尘烟指了指自己,想不通那老人家为什么会拦住自己。 “嗯。”那老者点了点头,慈眉善目的望着她,“贫僧看姑娘颇有佛缘,不知可愿入我佛门啊!” 封尘烟皱了皱眉,想不到这人看着挺正气的,怎么动不动让人去做姑子,怕不是个骗子。 “打住,打住!”封尘烟忙让人僧人打住这荒诞的想法。 她转身去找喧竹,拉起他的手: “小竹儿,三二一,跑——” 直至跑出了二里地,她才停了下来。 僧人看着封尘烟跑开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只无奈地摇了摇头念道: “阿弥陀佛——” 封尘烟深深呼了一口气,边喘边说:“还好跑得快,我才不要削了头发去当姑子呢,那多难看啊。” 喧竹适应得倒很快,“尘烟小姐,就算没有头发也很好看。” 他这话确实是真心的,没有注意到封尘烟脸上如墨色晕开。 封尘烟猛猛踩了喧竹一脚,“这是重点吗?”,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尘烟小姐,尘烟小姐,等等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您不管怎么样都很好看。” 喧竹紧紧地跟着她,又保持着一定距离,笨拙的解释。 “算了。”封尘烟转过身来,看在喧竹夸她不关怎么样都好看的份上,就大发慈悲的原谅他了。 “这次就算了吧,还有小竹儿,我发现你变了很久吗,你从前比现在内敛多了。” 看来是自己平日里对喧竹太好了,才让他越来越肆无忌惮。 “真的吗,多谢,尘烟小姐夸奖。”是吧,喧竹也觉得自己变开朗活泼了,看来帝姬终于发现了。 封尘烟看喧竹怎么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很是无语,怎么会有人连好坏话都听不出来啊。 她此时走得有些累了,原来想让喧竹背着她继续玩的,她还没有玩够呢。 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虽然她在北疆经常这么干,走累了就叫人背。 小时候是她的父王背着她,后 来她长大了,父王背不动了,那人就变成了喧竹。 这里毕竟是昭楚而非北疆,她不想太引人注意,所以歇了这个心思,随意找了一间茶楼,座着歇歇脚。 封尘烟四处张望着,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一不留神直直对上一男子的目光。 男子径直向她走来,“小姐不是本地人吧,不知这位小姐如何称呼啊?” 喧竹方被他支走去给她拿两张纸来,就有男子来找她搭讪了,封尘烟有些紧张。 封尘烟头脑风暴,避重就轻,“我是来这游玩的,不知公子是何人?” 瞧这男子倒是风度翩翩的,一表人才的样子,封尘烟没多大戒备,和他搭话。 男子微微一笑,“只是家中有些小钱罢了,不足小姐挂怀。” 那男子正是七皇子,前几日刚被浮安帝从宫中放岀来。 七皇子在宫中关了一阵子,见出不去,学聪明了,安生呆着,浮安帝见他学乖了,把他放了出来。 禁欲了一阵子,七皇子脸上也不见了虚色,他心痒痒,立马被封尘烟给吸引了。 封尘烟的长像带着异欲风情,精致着像一尊瓷娃娃,和京城的女子都不一样。 七皇子这次倒是没随意暴露自己的身份,特易等喧竹走了,只有封尘烟在时才向前。 方才没问出姓名,他继续追问道:“小姐怎么称呼啊,是从何处来的啊?” “尘烟,我是从……是从……” 封尘烟不是很想理他,至于从哪里来的,糟了,怎么办,他又问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小竹儿!”她看到喧竹回来了,眼睛也亮了起来。 喧竹挡在了封尘烟的身前,挡住三皇子不怀好意的视线。 “这位公子,我二人来的地方不便透露,我兄妹二人是来此游玩的,不愿惹是生非,还请公子自重。” 喧竹将封尘烟护在了自己身后,也不再管七皇子,拉着她就走。 他们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要一再小心,最好的办法就是,惹不起他们,难道还躲不起吗。 走的时侯喧竹没注意唤了一声,“尘烟小姐”。 七皇子念叨着这两个字,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哼,兄妹。” 哪里会有兄长这一般称呼自己的妹妹,又哪有妹妹这般叫自己的哥哥的。 这两个人的行为,分明是在掩饰着什么,他们说出来的话,破绽百出。 七皇子没有追上去。 - “七皇子殿下,恕属下无能,那二人的身份端三查不岀来。” 七皇子阴恻恻的盯着他,“查不出来!怎会查不出来?” 端三立马就跪地解释: “属下去查阅过了,他们不是昭楚的人,是从别的国家来的,至于是哪个国家,属下追踪不到任何他们来的踪迹。” 七皇子面带嘲讽,“你这么说,那踪迹是被人特地抹除掉了不成。” “是……” “继续查,一定要给本皇子查出他们的身份,查不到形踪,你便别回来了,那两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那可是继卿如月后,第二个让他着迷的女子,他既然得不到卿如月,被三皇子暗算。 那么这一次,他绝不会放弃,他一定要得到她。 “尘烟,多么好听的名字啊!” 30. 谁才是得利者 七皇子的人查不出来,不代表别人查不出来。他的一举一动,长安之中有许多人秘密关注着。 三皇子近来迷上了一个神奇的地方“北疆”,那可是块宝地啊。若是能让北疆为自己所用,其余的皇子还拿什么跟自己争。 三皇子实时监测着七皇子的动向,一并顺手也让人去查了查,七皇子搭讪的人的身份。 他手下的人可比七皇子的人得力多了,很快就将他们的身份给挖了出来。 火焰将传来的急报燃成了灰烬,他勾唇冷笑,“北疆帝姬,有意思,七皇弟啊,你可真是又帮了本皇子一个大忙啊!” 三皇子的幕僚最近也和三皇子一同绸缪着这件事,迟迟没有突破口。 他偷偷养了一万的精兵,北疆总人少,就是总人口也就二万,攻下北疆绰绰有余。 唯一难的是北疆地理位置特殊,除北疆的人外,无法进入,近几年北疆闭关锁国不与外界来往。 他们找了好久,都只能找到北疆大概的位置,却找不到具体在哪里,也无法进入。 给北疆的方向顺着河流送了好多信,都石沉大海,也不知道北疆王收到没有。 若是北疆同意归顺与他们,那三皇子也不必于大费周折,可北疆却杳无音讯。 前些日子,三皇子终于等来了北疆的回信。 北疆王的骨头倒是硬得很,一点面子也不给他们留,坚定的回决掉了。 既然北疆不愿意主动顺从于他,那他们就只能出兵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北疆的入口迟迟没有找到。 莫说是三皇子本人了,他们这些幕僚也跟着发愁。 “三皇子殿下,下官有一法子,可助殿下全身而退,还可铲除掉七皇子。” 说话的幕僚是后起之秀,三皇子越发的看重他,每一桩事几乎都有他在背后出谋划策。 三皇子:“说。” “北疆帝姬是由七皇子发现的,七皇子定对那帝姬有意思,殿下只需要稍稍的像七皇子透点消息,七皇子报得美人的心思越急切,就越好让七皇子为我们所用。” 幕僚的思虑可以说是十分周全了,不仅让三皇子手上滴血不沾,还能成为最大的得利者。 三皇子眼中闪过一丝阴翳,拍了拍那幕僚的肩膀,“说得不错。” 七皇子前脚赶去北疆,他后脚就能将七皇子压回长安。赢得北疆的感激的同时又兵不血刃,全身而退。 就算北疆真的被七皇子灭了,也关联不到他的身上,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就做一次黄雀。 - “七弟!”三皇子喊得热切,还派人送了不少东西。 七皇子只觉得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他出言嘲讽:“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三皇兄啊,呦,皇兄这大包小包的是几个意思?” 七皇子对三皇子可没有什么好脸色。上次品花会上害他丢了那么大的人,他还没找他算账,他倒先找上门来了。 三皇子亲热地搂过了七皇子的肩膀,对七皇子的态度不甚在意:“七弟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想我们之间许是有些误会,想来找七弟说清楚。” “误会?”七皇子冷哼一声,“那皇兄倒是说说,是什么误会。” 七皇子嫌弃地躲开了三皇子的手,他好美人,但真不好男色,上一次的事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创伤。 现在看到男的离自己太近,都直犯恶心。 “我知道七弟一向对我误会颇深,但七弟品花会上的那事绝对于我无关啊!”三皇子痛心疾首:“况且那日我也是被奸人所害,才沦落至此啊!” 七皇子一点不信:“那皇兄倒是说说,是谁害得你我二人?” 三皇子暗想果然有些长进了,他继续引导,“七弟可还记得卿如月?” “卿如月?”七皇子不解,这好端端的提起卿如月来做什么? 三皇子重重的叹息,十分的感慨:“是啊,七弟,你就是心太软了才会被这人所骗了,你好生想想,你屡次对她下手,她却全身而退,反倒是你每次都……” 七皇子想来的确是如此:“这个贱人!” 三皇子见果然有成效,做足了善解人意的哥哥的姿态: “身为皇兄,我自然也是见不得七弟受苦啊,七弟可是在为查不出两人的身份而忧虑。” 七皇子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的?” 三皇子道:“哎,七弟这是说的哪里话,只是那日我也恰巧路过,原想上前打个招呼,偶然撞见而已。” “是,莫非皇兄查出来了?”七皇子只是随口这么一问,也没想着说三皇子真的找出来了。 “可不是吗,七弟的事情,皇兄自然要放在心上了,于是我就叫人下去查,可还真费了不小的功夫呢。” “你猜怎么着,那女子的身份可不一般呢。” 三皇子特地买了个关子,不再继续往下说。 七皇子心中搔痒难耐,急着追问了下去,“怎么不一般了?” 殊不知自己一步一步的,跌落了三皇子精心为他设计好的圈套。 三皇子特地等着他追问的,这才不急不缓地说下去:“那女子是北疆的帝姬,封尘烟。” 七皇子不疑有它,难怪她只告诉自己叫尘烟,却不曾说出她的姓氏。她身边的那男子也是古怪,想来不是她的哥哥,倒更像是她的侍卫。 七皇子狐疑,“皇兄是特地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不成?” 三皇子谈笑晏晏:“这是自然,若是能促成一桩美事,何乐而不为呀。” 七皇子毫不留情的点破他,“促成美事是假,全了皇兄的帝王梦才是真的吧,皇兄是想通过我让北疆为自己所用吧。” “是,那七弟是怎么想的呢?”三皇子问。 七皇子毫不在意:“我本就无意于那个位置,若皇兄能促成此事,皇兄就尽管拿去好了,我只想当个闲散王爷” 三皇子脸上笑意僵了一?,惠贵妃可不是这么想的。 七皇子本身对于三皇子的影响不大,重要的是七皇子的母妃,惠贵妃。 那个女人未必会放过自己和自己的母妃,所以,七皇子他必须得除。 两人也算是谈妥了,三皇子为了让七皇子更加配合自己,不惜交给了七皇子一千的精兵。 剩下的就交给七皇子了,三皇子要的是权,七皇子要的只有人,互不冲突。 三皇子还替七皇子把封尘烟给捉了回来,给自己又增添了一丝筹码。 - 喧竹不知所踪。 < p>封尘烟落入三皇子手中,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这样,她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三皇子同时又给北疆去了消息,继续施压。 他们进不去北疆,河流却能到达,他们把信件放在瓶中,让它顺着河水飘进北疆。 从外界能流入北疆的河也只有这么一条,北疆很快就能知道,封尘烟在他们手中的消息。 - 北疆王抬起头,仰视着空中悠悠白云,“还是……躲不过吗?” 北疆地广人稀,物资十分丰富,一直以来都十分的招人忌惮。易攻难守,从上一代的君主开始,为了防止北疆灭亡,就开始闭关锁国。 北疆的位置也逐渐消失在大众的视野里。 - 窗外风声鹤唳,树叶沙沙作响,枝条吱呀被刮的弯了腰,又极具韧性,没被折弯。 “嗯,知道了,退下去吧。”朝阳公主挥了挥手,合上了窗。 她的消息网,比三皇子埋的还要更广,而且更深。 三皇子知道的她知道,三皇子不知道的,她也知道。 朝阳公主心知,浮安帝能察觉到他们的异动,对于皇子,他从不加阻拦,任由他们先闹,反而十分忌惮这个女儿。 朝阳公主问沈昭夕,“翎遥,你怎么看?” “三皇子打得一手好算盘,他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又怎能如他的意呢。” 沈昭夕勾唇冷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三皇子当他自己是黄雀,那她们就做渔翁来获利。 “好,七皇子动手那日,我找人拦住他,让他什么也做不了。” 朝阳公主也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既然要争,就不能急于求成。 沈昭夕歪头看向她,“那北疆帝姬,殿下可要救她?” 虽决定坐山观虎斗,却不想再看到有女子死在皇权争斗之中,重蹈覆辙。 “救,当然救!”朝阳公主这话说得坚定,平安公主若是还在,定也希望她活着。 朝阳公主救不了所有人,但能救一个是一个,他们不应该因为他人而死去。 她看着窗外的蓝天,又好像看到了平安公主再对自己微笑。 沈昭夕其实也非常矛盾,她明明不在意他人的生死,总觉得与自己无关。但真的遇到了无辜之人深陷险境,她还是会选择将人拉出深渊。 朝阳公主不能离开皇宫,更无法亲自去北疆,她只能派人过去,至于到底能救下多少,她也不确定。 至少这次她没放任这一切的发展,眼看着无数人因此丧命。 她留在长安,能够做的只有尽力拖住三皇子。 三皇子到不了北疆,又一心想除掉七皇子,一定会引浮安帝出手。 沈昭夕适时想到了一个人“姬珩”。 他风阁的令牌在自己手中,偷偷让他们杀几个人,应当,不成问题? 姬珩是从月白那知道了沈昭夕想干什么,让月白传了四个字回去,“郡主请便?” 月白传的话是沈昭夕特地让他告诉姬珩的,自己的人,用起来自然放心。 沈昭夕将这个重大的任务就交给月白了,他毕竟在风阁中混了这么多年,实力也能服众。 交给月白可比她自己指使剩余的杀手好得多了。 31. 攻入北疆 林间藤蔓葳蕤,溪水潺潺而过,天光被云层遮蔽。 时不时传来几声的凄厉鸟鸣,划破了一片死寂。 “尘烟小姐,别来无恙啊~” 阴影中,七皇子缓步逼近,他伸出手指,轻佻地勾起封尘烟的下巴,强迫她直视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 北疆帝姬又怎样?还不是落在自己的手里了。 “呸,卑鄙!龌龊!”封尘烟向七皇子脸上吐了口唾沫。 封尘烟四肢被粗糙的麻绳紧紧勒住,细腻白皙的皮肤渗出丝丝血迹。 几日前…… 她和喧竹好端端的走在路上,突然就冒出来一大群人把自己绑走了。 这个死喧竹,自己跑得比兔子还快,怎么还不来救自己,等她看到喧竹,肯定不会放过他。 七皇子并未动怒,慢条斯理地抬手擦去脸上的污秽,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尘烟小姐还是乖一些好,毕竟……北疆以后存不存在还要另说呢?” 言罢,七皇子转身欲走,很快,这高傲的帝姬就会彻底垂下头颅。 “你什么意思?”封尘烟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她奋力挣扎,试图挣脱束缚。 “你给我回来!回来!把话给本帝姬说清楚!”无助地喊叫声在林间回荡。 七皇子置若罔闻,连头都未曾回。 封尘烟看着七皇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越来越绝望,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不应该跑出来的,是她错了,都是因为她,是她害了北疆。 七皇子不知何时上了马,他勒马伫立,对着北疆屏障的方向大放厥词: “北疆王,本皇子劝你们识相些,主动现身,您的好女儿可在本皇子的手里呢!” 他此行统共带了八千人马,其中一千是三皇子的私兵,其余七千皆是他自己暗中培养的精兵。 三皇子养私兵,他七皇子自然也能养。 这八千人马,皆是惠贵妃前些年替他精心绸缪的死士。 此次行动他特意瞒着母妃,拿出他全部的底牌。 整个南疆统共也就两三万人口,他势在必得,不怕攻不下来。 若是北疆王识相,主动投诚,他便大发慈悲放过南疆人一马;如若不然,那就强攻。 只要北疆的帝姬在自己手里,他不怕撬不开这屏障,找不到北疆的藏身之所。 北疆的具体位置,是封尘烟无意中暴露的。 他们皇室中的人,只要一靠近北疆,附近的生灵都会感受到他们的气息,替他们指明方向。 外界人无法进入北疆,外围有一层屏障,唯有北疆王可以打得开。 “父王,不要!”封尘烟眼泪已经流干,她被绑做人质,只能哀求自己的父皇不要打开。 - 一边是自己的骨肉,一边是北疆的万千子民,北疆王在屏障前徘徊,迟迟做不出这个决定。 “王上,我等宁死不屈,怎能容忍那人这般折辱我们的帝姬?” 领头的是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满脸胡茬却不显邋遢,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男子的后面跟着的是一众北疆的子民。 他们不属于北疆的士兵,只是普通的百姓。 他们没有经受过任何的训练,甚至没有趁手的武器和甲胄,一但上了战场,最先死的就会是他们。 这一点,他们都心知肚明,但他们还是站了出来,神色坚毅,眼中毫无惧色。 又一男子展臂高呼,“是啊,国家都要沦为他人的附属品了,国不国,家不家,还留着性命做什么?” 是个不过才及冠不久的少年,也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身上却流露着少年人的慷慨和激昂。 “我等绝不屈服!” 又一人高呼道,是个屠夫,他将手中的屠刀高高举起。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其中,他们身份不同,年龄不同,心却是相同的。 哪怕他们没有生还的可能,赢的几率很小,但他们依然期待奇迹。 他们要守护住他们的国家,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最后他们齐声大喊:“请王上解开屏障,与他们一战!” “请王上解开屏障,与他们一战!” “请王上解开屏障,与他们一战!” 他们共喊了三遍,一遍比一遍气势更足,一遍又比一遍震耳欲聋。 到第三遍时,北疆王终于重重点头。 “好!” 北疆王主动现身,屏障缓缓消散,时隔多年,北疆现身于外人眼前。 他带着北疆东拼西凑出的三千兵马迎了出来。 三千对八千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三千人还是各家各户的壮年全主动站了出来。 除老弱病和女眷之外,北疆但凡能上的全上了,没有一个人逃避。 他们宁愿死,也不愿让北疆成为这种人的附属。 所以他们站了出来,主动请求北疆王打开屏障,殊死一搏。 “怎样,北疆王可愿意归顺于我?”七皇子居高临下,斜睨着北疆王。 “你这小人,也配我等归顺?我等就算是死,也不会归顺于你。” 北疆王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日,他早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至于封尘烟,他合上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一个宁死不屈!”七皇子咬牙切齿。 他缓缓抬手,口中冷冷吐出了一个字,“杀。” 七皇子身后的大军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出。 不过片刻之间,北疆的人死伤无数,嫩绿的草芽上满是血色。 此时,许多北疆的妇女一齐冲了出来。 她们身上还带着围裙,手上拿着的是菜刀,有的甚至拿着扫把拖把。 北疆也是她们的家,她们并不是只能靠他人来保护,她们也可以保护自己的家园。 北疆王所有的子女也冲了出来,这是他们的家,他们又怎么能丢下家人,苟活于世。 “你们怎么来了?”北疆王在开屏障前,留了人先护送他们先离开。 他们相似一笑,没有说话,几分钟前…… “帝姬,王子,王后,我等王上之命,来先送你们离开。” “我不走,我是北疆的王子,怎么能临阵脱逃,我要与北疆共存亡。” 说话的是北疆的大王子,二王子听道他这样说忙跟上,“我也不走,小妹还在他们的手里。” 大帝姬也甩开了想要带她走的人的手。 “我也不走,我不能看着他们为了自己死去,却什么也不做,我要同大哥,和弟弟一道留下。” 北疆王后含着泪,眼中满是欣慰,“北疆存我存,北疆亡我亡!” 北疆王后带着自己的孩子们走出了王宫,他们要和北疆站在一起,和北疆的子民在一起。 “等等,王后请带上我们,我们也是北疆的一份子。” “我们的男人上去了,孩子也上去了,就让我们也上去吧。” 她们只是一群妇孺不错,力量微薄也不错,国之存亡之际,她们必须站出来。 绝不能让敌人轻看了她们自己。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就算她们毫不占优势。 就算她们轻易死在了战场之上,至少多一个人献出自己的力量,她们赢的几率就会大一分。 于是她们抢在北疆王室的前面冲了出来,义无反顾的扑向了侵害自己国家的敌人。 七皇子看到又有人冲了出来,只着得可笑至极。 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够,他看着封尘烟紧紧闭上的眼,邪笑了一下,对着手下的士兵喊道: “将北疆王室的所有人都抓起来,要活的,其余的……” “呵!” 七皇子像是被刺 激到了,朝他的精兵怒吼道:“都杀了!” 然后继续悠哉悠哉的骑在马背上,俯瞰着底下的人间炼狱。 北疆的人的确勇敢,但命运没有眷顾她们和他们。 不管再怎么努力反击,一群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普通人,终究是抵挡不过七皇子带来的八千精兵。 在北疆冲上前来的人快要被屠尽之时,七皇子才察觉到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介入了近来。 他带的人无端倒下了一大片,有的是被暗器所伤,有的则是被利刃刺伤的,死壮各异。 七皇子没多大在意,对局势造不成任何的改变。 - “不行,七皇子的人带的人太多了,杀不完。” 说话的是风阁中的毒妖姬,名叫无言,话却不少所以人称“黑玫瑰” 她使得一手好飞针,她的针上还可都是沾上了剧毒的,只要擦到皮,就能一击致命。 “能杀多少是多少。” 月白他们一行人一直潜伏在暗中,没有直接上去与他们厮杀。 他们风阁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躲在暗处刺杀目标对象,让目标无处可寻他们的踪迹。 黑玫瑰着急地看向月白,“再这样下去,不只这里,连还在北疆里的人都要死光了。” 她真不知道月白再想些什么,把他们叫来干这鬼事。 说好的拿钱干活呢,钱也没有,连半点好处也捞不到,还给自己累得半死。 她的毒针可是很珍贵的,用在这些士兵的身上,太可惜了,早知道就带普通的银针了。 而且他们杀了手,是杀人,是杀人的,不是救人的。 风阁杀手榜月白第一,她是第三,至今接过的任务,就还没有失败的时候。 黑玫瑰可不是白叫的,毒针是她的必杀技,而不是她只能用针,其他方面实力也是十分的强大。 月白这次只带了风阁最精的十个人,没料到七皇子如此大胆,想把北疆人全灭了。 “走,进城先护住北疆内其他百姓。” 能拖一会是一会,郡主说只要再拖上一会就会有人来了。 北疆内的人已经不剩下些什么人了,剩下的只有老幼病残了,其余的,不论男女全冲了上来。 如今的北疆内,只有一片死寂和绝望。 没办法了,这些人他们怕是保不住了,但北疆内其他的百姓他一定要保住,不然他无颜回去见郡主。 月白是风阁里的二把手了,风阁凭实力说话,除了阁主,最强的就是他了。 他一发号施令,所有的杀手顷刻动身。 竞川全身血液沸腾,好久没有杀过这么多人了,“刚好,又能捞几个小孩回去。” 风阁的杀手都是从小培养的,他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这里符合条件的孩子倒是不少。 风阁好久没有来新的小孩了,刚好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挑一挑,争取多带几个回去。 朝阳公主的人也埋伏在南疆人的身边,暗中保护着他们的安全。 风阁的人和朝阳公主的人一边救人,一边假装不经意的把朝阳公主的名字给透了出去。 - 北疆在前线上的人全部被七皇子的人屠尽了,七皇子却没急着屠城。 他紧紧地将封尘烟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让人将封尘烟的至亲,北疆皇室的所有人都绑在了木桩上。 他要让封尘烟亲眼看着,她的亲人一个一个的死在她的眼前。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封尘烟不肯屈服于自己,所以才会替北疆招来如此祸端。 七皇子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他太渴望彻底得到封尘烟了。 上一次他被卿如月折腾的如此狼狈,他这一次一定要在封尘烟身上找回自己的尊严。 看啊,多美妙的场景啊,他可从来不是不成大器的皇子,他也能轻易决定别人的生死。 32. 都杀了 七皇子附在封尘烟的耳边,强行掰过她的头,力道大的几乎要将她的骨头碾碎。 “别躲,你看啊,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着,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封尘烟眼睛红肿含泪,嗓子已经干裂得嘶哑,仍苦苦哀求:“你要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都答应你,我求你,求求你,求你放过他们。” 她宁愿死的是她自己,来换整个北疆。 七皇子的手在她的脸上划过,轻轻拂去了她眼角的泪水,柔声安慰,“别哭啊尘烟,我会心疼的。” 声音又突然变得狠戾,“晚了。” 他接过下属递来的帕子,矜贵地擦试着他方才沾上了封尘烟眼泪的双手。 命下属架着封尘烟,七皇子从怀中拿出一把麒麟匕首,从马背上横跨而下,置于磨刀石上细细摩擦。 刀锋磨蹭石子发出“嘶嘶”的声响,每一声都是在封尘烟的心口上凌迟。 磨完了匕首,七皇子慢慢地走向北疆王室的其他人,用匕首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来回比划。后七皇子又转身去看封尘烟。 封尘烟被两个人死死架着,手,脚也被绑住,她低低地垂着头,无法面对眼前的一切。 七皇子走过去,粗鲁地捏住了封尘烟的下巴,逼迫她不得不抬起头来。 大雁从天空掠过,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引得其中一只小雁失了神,掉了队。 一声尖锐的鸟鸣刺破云霄,跌落葱蔚?润的幻境中。 天空中雁群飞翔而过,小雁趴在茂密的草丛中苟延残喘,扑棱着残缺的翅膀。 沈晨嗤笑一声,谁会在意一只雁雀的生死。 他用两指提着那只大雁伤了的翅膀,在封尘烟的至亲面前来回徘徊。 手指滑向小雁的颈部,轻轻一扭,小雁被丢弃在北疆二王子脚边。 七皇子回眸,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封尘烟,背着身一刀捅向了北疆二王子的心脏。 匕首被迅速抽出,带出浓浓的血雾,他潇洒地转身躲开。 鲜血从心口猛烈地喷涌而出,翠绿的草坪被染得鲜红,二皇子当场殒命,死不瞑目。 “不要!”封尘烟吼了出来,她死命挣扎,腕间满是被麻绳紧紧磨砺出的红痕。 北疆大帝姬双目充血,愤怒地朝七皇子大喊,“你个下溅的玩意儿,我们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是故意激怒他的,她已经准备好面对自己的死亡了。 “可惜了。” 七皇子哀叹了一声,原来还在想着大帝姬长得也不错,要不留她一条命,一并带回去收入房中。 既然她如此厌恶自己的话,就只能送她下去和家人团聚好了。 七皇子眼中满是狠厉,一刀插进了大帝姬的腹部,用力一搅。 他别过头,没有看大帝姬,他可做不到看着美人在自己的面前逝去。 大帝姬嘴角溢出鲜血,她看着在自己旁边已经倒下的弟弟,声音哽咽: “阿姐来陪你了。” 说完没了气息,永远垂下了头。 封尘烟想喊,但她发现她的声音已经哑了,连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绝望地看着自己的至亲一个个死去。 “接下来,又是谁呢?”七皇子玩弄着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 “要杀,就杀我。”北疆大王子已经忍耐到极限了,他现在只想和自己的亲人死在一起。 “好啊!”都提出来了,这么奇怪的要求,求着自己杀他,那七皇子当然是要满足的。 “如你所愿。”刀子一进一出,大王子也永远地合了眼。 北疆王和北疆王后看着自己的子女一个个的死在自己的眼前。 北疆王和北疆王后保持着最后的骨气,分别转过头去,就是死也不会低头,“要杀要剐随便你。” 七皇子迟迟没有杀北疆王和北疆王后,他让人给封尘烟松了绑,七皇子要让她,亲手杀了他们。 他捆着封尘烟带着她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北疆王后的跟前。 解了封尘烟手腕间的绳索后,七皇子将沾满了封尘烟至亲鲜血的匕首塞到了她的手中。 封尘烟不接,七皇子就用自己的手紧紧地按着她的手,刺进了北疆王后的胸膛。 她几近崩溃,事情却还没结束,七皇子还不打算就此罢休。 “还有一个呢。”七皇子的声音犹如魔鬼一般摧毁折磨着封尘烟。 封尘烟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刚刚,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七皇子带着封尘烟走到了北疆王的身前,“快结束了,这是最后一个了。” 北疆王看着自己的女儿温柔的安慰,眼中满是慈爱和无尽的悲凉,“杀了我吧,这不是你的错。” 只要她能活下来就好,这就足够了,他早就料想到会有今天的结局的。 “不要。”封尘烟张了张口,依旧发不出声音,泪水决堤般落下。 在刀尖刺进北疆王心口的时候,她闭了眼,七皇子也松开了她。 封尘烟看着自己沾满了鲜血手,失了力,跌坐在地上。 七皇子看着自己的手上和衣裳上沾上的血迹,皱了一下眉头,独自去净手了。 他离得不远,没让人再把封尘烟绑起来,让人看好她,总之她一个人也跑不了。 突然看守的人一个个的倒下了,一个骑着马的少年,单枪匹马的杀了进来。 拦截他的人很多,那少年的身上挂了彩,又跟不知疲倦一样,直直往里冲。 少年硬生生的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帝姬,是喧竹来迟了!” “小竹儿。” 封尘烟张了张口,发不出半点声音,仅凭一个模糊的身影就认了出来,是小竹儿,是她的小竹儿来救自己了。 喧竹驾马来到了她的身边向她伸出了手,封尘烟紧紧地握在了他的手,借喧竹的力上了马。 “驾!” 喧竹将封尘烟护在自己的身前,带着封尘烟一路狂奔。 马蹄扬起了漫天的尘土,遮蔽了其余人的视线。 - “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快追!” 七皇子不过净了个手回来,人就被人给带跑了,踹了士兵一脚,让人马上去追。 “是。”那士兵楞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带着一群人追了上去。 方才少年不要命的打法,实在是太猛了。 那些个士兵直接给看呆了,一时不敢上前。 “若是找不回人,那你们也一起给北疆人陪葬!” 有了七皇子放出的狠话,那些人对他们穷追不舍。 封尘烟的体力消耗得狠,此刻也差不多到了临界点,她强撑着告诉自己,不许睡。 后面的士兵追了上来,眼看就要追上他们了,喧竹突然提了速,甩开了一段距离。 “不行啊,那小子跑得太快了,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被他甩开。”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抱怨。 “对啊,我们实在是追不上他啊。”另一名士兵附和,要是追不到人,他们的小命不保啊。 “放箭!”这群人中的领头人发话,七皇子没说那小子不能死,那就只能先杀了,再去把人带回来了。 喧竹玩命的向前冲,只要他走得远一些,再远一点,帝姬就会安全一点。 身后射来的箭实在太多,喧竹瞻前顾后还是不甚中了箭。 后背早已经被刺成刺猬了,他最后告诉封尘烟:“往前走,别回头。” 喧竹知道自己已经不行了,他为帝姬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用力扎了马的屁股,马受了惊,更加奋力的向 前跑。 他被甩出,从马背上跌落,重重砸在了地上。 “是喧竹之过,帝姬,往后的路,喧竹无法陪您走下去了。” 喧竹看着帝姬乘马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前,倒在了血泊中,也渐渐闭上了眼。 以吾以命换帝姬生的希望,喧竹,不悔! 封尘烟知道喧竹也倒下了,她也实在撑不下去了,泪水模糊了她的眼,意识也逐渐模糊。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洒在封尘烟身上,光辉尽散,金乌跌落暮色。 “人呢?” “这里没有。” “这里也没有。” 七皇子的人追上来找封尘烟,不见封尘烟身影,只看到了一匹受伤跑不动了的马,还有,死透了的喧竹。 “留一部分人继续找,剩下的跟我回去禀报七皇子。” “是!” - “不见了,继续找啊!回来干什么?”七皇子烦躁至极,喧竹都死了,封尘烟一介女流能跑到哪去。 “屠城。”他下令道。 手底下有个胆子大的开口:“殿下,我们的人已经不多了,只剩下一千左右了。” 七皇子的人折了很大的一部分,其中超过半数被风阁暗中所杀。 “这不是还有一千人吗,屠个城而已,你们莫不是连几个老弱病残都杀不了?” 七皇子拔剑就夺去了那人的生命,枪打出头鸟,其余的人也都不敢声张。 “是。” “住手!” 远远传来一道浑厚有力的呼喊,伴着阵阵马蹄,步步逼近。 身披金甲的军队,浩浩荡荡从远方赶来。 “是京吾卫,京吾卫怎么会来?”有人小声的议论道,声音颤抖。 七皇子在看清这一群人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在无半点血色。 再不似方才的狂妄和张狂,是京吾卫,是父皇知道了。 皇城京吾卫只会听命于当今圣上,他们出现在这里,定然是浮安帝的旨意。 是三皇子,一定是他,是他出卖了自己。 “我等奉陛下之命,来压送七皇子回京,七皇子请吧。” 京武卫首领粗略地扫过一地的尸体,估算了一下人数,冷冷开口:“压上来” 他的手上正举着一卷明黄的圣旨。 七皇子底下的士兵无人敢动,眼看着七皇子被一左一右两名京吾卫架了起来。 他们无人敢动,更不敢动,放下武器,蹲在原地,等着听从发侯。 那可是京吾卫啊,要是他们冲上去,立马就会被秒得渣都不剩。 这次轮到七皇子害怕了,父皇知道了这件事,这次他是真的要完蛋了。 七皇子瞬间像懈了气的皮球,他只知道重复: “完了,完了,全完了!” 他是真的在劫难逃了,也是真的死定了,父王不会放过自己的。 被压送回京的路上,七皇子一言未发,唇色惨白。 活像那只失足的小雁,落魄而凄惨。 - “她怎么样了?”沈昭夕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子皱了皱眉。 “太医说她伤心过度,受的冲击太大了,不一定能醒得过来。” 封尘烟整个人毫无生气,像一具空旷的躯壳。 朝阳公主哀叹,她救了她,她却不一定能醒得来了。 封尘烟晕过去后,被朝阳公主的人暗中救了下来,将人带了回来。 沈昭夕嘲讽,带着些怒意,“七皇子可真下得去手。” 是真没想到七皇子如此心狠,连老幼病残都不放过。 要不是浮安帝的京吾卫到得及时,那北疆的人,怕是真的会被屠杀待尽。 京吾卫到得及时,这可还得感谢三皇子。 33. 傻子 在七皇子刚到北疆不久,三皇子就收到了来人的禀报。 “禀报三皇子殿下,七皇子动手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三皇子的嘴角带着得逞的微笑,“终于啊——” - 朝阳公主那边也同时收到了七皇子到达北疆的消息。 “好戏要开场了。” 她倒要看看这一局究竟谁才会是最后的赢家呢? - 在三皇子先前安排好的计划之中,在七皇子到达北疆之后,他会先前往北疆。 待自己到达北疆之后,再让人先给浮安帝去个信。亲自前往北疆捉拿七皇子归京。 来这一招先斩后奏,事发紧急,纵然是浮安帝也不会过多的怪罪于他。 自己不但能保全北疆,得到北疆人的信任,还能一举铲除掉七皇子。 三皇子想得很完美,事情进展的却并不顺利,他还未出宫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殿下,殿下,三皇子殿下!”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看到三皇子就直直的跪在了地上。 小太监还死死拽着三皇子的衣袖,让他无法动弹一步。 三皇子原来想直接将的太监甩开,谁料那太监直接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他看那太监是纯妃身边的小才子,到底是怕纯妃有什么事情。 三皇子满脸不耐地看向小才子,“怎么了,什么事?” 小才子紧紧抓着三皇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殿下,娘娘出事啦,求您快去看看啊!” 三皇子甩开他,“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事?” 眼下正是要紧的关头,三皇子自然不想因为纯妃后宫中争斗的事情坏了自己的正事。 纯妃在宫中也出不了什么大事,无非就是磕了碰了的,寻个太医看看就行,他又不是太医,寻他做甚。 也怪他自己,挑唆七皇子去北疆是一步险棋,不能有失,没有提前知会于纯妃一声。 三皇子转身作势要走,小才子连忙开口,声泪俱下地说: “纯妃娘娘突然咳血,太医来看了说恐怕命不久矣呀!” 小才子重重磕了两个头,“娘娘说她恐怕活不过今夜了,想……想最后见您一面啊!” “求殿下去看看娘娘吧!”小才子红着眼,苦苦哀求。 纯妃的身体一向康健,偏赶上这时候犯了病,怕不是想拖着自己。 三皇子起了疑,死死盯着小才子,“母妃身体一向好好的,怎会突然犯了如此大的病?” 小才子一脸的痛心疾首,“哎呦,娘娘的病是旧疾了,已经好多年了。” “只是……怕七皇子殿下和公主担心,所以才让我们一直瞒着。” 小才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哀痛的说道:“如果不是娘娘,实在是熬不下去了,我也是万万不敢来叨唠殿下啊!” “知道了,你先回吧,本王晚些时候会去的。” 三皇子完全没有相信小才子说的话,只想先把小才子打发了,再让人去探探虚实。 眼下他已经耽搁了一会儿了,不能再够耽搁了,三皇子正准备往台阶下走,猛的两眼一黑。 等三皇子再度醒来,他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眼前的人正是好端端的纯妃。 小才子正站在纯妃旁担扰地望着他。 三皇子一下子明白自己中计了,小才子并不是想用纯妃拖住他,是想放松他的警惕。 方才的小才子是朝阳公主手下的人易容的,三皇子两眼一黑并不是意外。 “小才子”早在抱住三皇子的大腿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给他下了药。 三皇子在和他谈话的那一段时间,足够吸入了足量的药粉,晕半个时辰不成问题。 “小才子”卡好时机让三皇子晕倒,伪造三皇子从台阶上跌落下来的假象。 可惜三皇子并不知晓“小才子”被人顶替了。 “母妃,您怎么在这儿?”三皇子看着安然站在纯妃身边的小才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纯妃不满地皱起眉头,“什么叫我怎么在这?若不是你突然从台阶上跌落下来,本宫又如何会来。” 这孩子今日是怎么了,好生生的竟然能从台阶上跌落。 三皇子想起身,结果一动就感觉自己的腿钻心的疼,他的腿这是怎么了? 他抱着自己打着厚厚的石膏的腿,气得牙痒痒,直指方才报信的小才子,咬牙切齿: “若不是母妃未曾管好自己的下人,儿子又怎会沦落到如此这般。” “你是说他?”纯妃和小才子都是一脸茫然,“他今日从未离开本宫身边。” 这下子轮到三皇子蒙了,小才子从未离开自己的母妃身边,那方才给他报信的又是谁? 纯妃倒是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有人假扮本宫身边的人,来害你。” “不错。”三皇子知道自己定是被人迫害了,眼下却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他不顾自己腿上厚厚的石膏,拖着自己那条骨折了的腿,硬是从床上爬了起来。 “碰”的一声砸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哎,你小心些,伤筋动骨一百天。”纯妃忙伸手去扶三皇子,自己的孩子,到底心疼。 三皇子痛得发抖,咬紧牙关,“无碍的……母妃,来不及了” 他要去见父皇,要是等七皇子真的北疆给灭了,就什么也来不及了,最后这一点好处,他一定要捞到。 “什么来不及了?”纯妃听得是一头雾水。 三皇子不顾纯妃的阻拦,一瘸一拐地在手下的搀扶下走到御书房的。 浮安帝很快就处理了完了自己手上的事情,此时也没有什么正事,直接让他进来了。 浮安帝只宣了他一人,所以三皇子只能一个人进去,他几乎是拖着一条腿,爬到浮安帝跟前的。 三皇子将事情,言简意赅地跟浮安帝说了一遍,将自己的受伤归咎到了七皇子的身上。 他说七皇子偷偷养了私兵,想将北疆据为己有,现已经前往北疆有一段时间了。 自己知道了此事想要告知于浮安帝,被七皇子报复,落得如此下场。 浮安帝知道了此事震怒不已,先不管三皇子说的是否全是真。 单论养私兵私自攻打北疆过一桩,都得先去把人给抓回来。 因此,京吾卫现身于北疆,压送七皇子回京。 - 侍卫提灯,在长廊外来回循逻,室内烛火摇曳,映得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浮安帝神情淡漠,“你私自养私兵,无召攻打北疆,该当何罪。” 七皇子低垂着头,安安静静地跪在浮安帝的跟前,大气也不敢喘。 小声回话:“儿臣固然有错,但皆因三皇子的挑唆,儿臣是一时昏了头,所以才……” 七皇子心知自己此时说什么都已经晚了,那三皇子也别想好过。 浮安帝冷笑一声,觉得七皇子是在胡搅蛮缠,语气更为冷漠 : “那你倒是说说,他是如何挑唆你的?” 七皇子情绪激动,“是他告诉儿臣北疆的,还有他也养了私兵!” 一时晕了头,忘了他没有丝毫的证据,除了三皇子给他的一千私兵。 “一千人,三皇子给我的那一千人就是证据。” 七皇子病急乱投医,全然忘了一千人在昭楚的律法中是完全允许的。 昭楚并非完全不允许养私兵,只是在人数上有一定的规定。皇子的最多也不能超过一千百人以上,一千人是完全符合规定。 早在七皇子被捉回来之前,三皇子就拖着那条残腿,恶人先告状了一回。 三皇子主动把七皇子骗取了自己的私兵这回事主动告知。 浮安帝看三皇子的腿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强撑着都要禀告此事,心当然有所偏移。 人总是习惯先入为主,浮安帝也是更相信于自己看到的。 浮安帝全然没有理会七皇子说的话,实在想发泄又找不到什么东西可以砸,随手甩了一盏茶壶过去。 茶壶里没有水,直直的摔了七皇子的脑袋上,七皇子哪里敢躲,脑袋被撞得鲜血直流。 不撞不要紧,这一撞,七皇子竟然直接晕倒在地。 就算浮安帝要发作他,也要等人醒来才能说。 - 太医乌央央的跪了一地,寂静无声。 “我好开心啊!” 七皇子从床上一跃而起,赤着脚,满屋子的乱跑,全然不顾围在他房间的一大群人。 “这是怎么回事?” 浮安帝眉头皱得像能夹死苍蝇,视线如刀锋扫向一排太医。 “这……”几名太医围到一起商量了一番,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七皇子受损的位置是在头部,如今来看恐是砸到神经,神经失调所致啊!” 惠贵妃看着四处乱跑,一会儿上桌,一会儿又学猴子乱叫的七皇子偷偷摸着眼泪。 浮安帝怒道:“说人话!” 这上蹿下跳的算哪门子神经失调。 太医擦了擦额间沁出的汗珠,“七皇子以后恐怕无法有常人的神志,只能……像这样生活了。” 话说的实在是很委婉了,换句话说七皇子变成傻子了。 浮安帝仍心存几分怀疑,直到看见七皇子伸手去触碰那房中燃着的蜡烛,被烫得哇哇乱叫,打消了这个疑惑。 七皇子应是没有这个脑子,装不了这么像。 原浮安帝还想等七皇子醒了,好好同算一算他犯的帐,但如今人都变成傻子了,和一个傻子能计较些什么? 说了,七皇子如今能听懂吗? 七皇子被烫得满房乱跳,一会儿口水直流,一会儿哇哇的啼哭起来。 连太医给他包扎,都要三四个人死死按着他。 惠贵妃在一旁替七皇子苦苦求情,只求浮安帝能够留下他一命。 浮安帝心情很复杂,想了想也罢,终究没有取七皇子的性命,贬他为庶人,任他自生自灭。 庶人还是有田有房的,惠贵妃偷偷地派人暗中照顾着七皇子。 不对,现如今只能唤沈明。 沈明有惠贵妃的暗中照拂,到底也还能活得下去。 三皇子不信沈明就这样变得痴傻,暗中派人去观察了沈明,发现他不仅痴傻,而且还疯癫。 三皇子也没在对他做些什么,一介庶人掀不起什么风浪,还是个疯疯癫癫的傻子,同他计较些什么? 34. 贵妃薨了 沈明被贬为庶人的第三日,惠贵妃心神不宁。 她正低头替腹中孩儿绣那一双虎头鞋,针尖刚要落下…… 眼前却忽然一阵发黑,心神恍惚间,银针毫不留情地刺破了指尖。 殷红的血珠顺着指腹滚落,滴在明黄的绸缎上,瞬间晕染开来,不详的预兆。 当日午时,正值一日中最酷热难耐的时辰,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慌。 一阵剧烈的绞痛毫无预兆地惠贵妃从腹底炸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狠狠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 惠贵妃紧紧攥着手心,她鲜红长甲深深嵌入皮肉。蜷缩着身子,由宫人将自己抬上床。 太医还未来,惠贵妃的羊水先破了,她在床上止不住的哀嚎。 这一胎惠贵妃如今也才怀了七个月,还未足月便先破了羊水,对于母体和孩子来说都十分危险。 太医提着药箱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额头上满是汗珠,连声高呼:“快请产婆。” 浮安帝和各宫的嫔妃闻讯赶来,乌央央聚集在了贵妃的宫殿外。 惠贵妃这一胎生的凶险,本身月份就不足,再加上惠贵妃最近因为沈明的事情心绪不佳。 平日里,连饭菜也未吃几口,生产时没有多大的力气。 这个皇子好似有些顽皮,赖在惠贵妃的肚子里迟迟不出来,让惠贵妃疼得死去活来。 她前面还有力气叫唤,后来甚至于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胎生了很久,天空昏沉沉的,足足五个时辰。 一声啼哭划破云霄,吓得疲惫不堪的星星眨了眨眼。 惠贵妃用尽了全力生下小皇子之后,还未看一眼就晕了过去。 稳婆出来向浮安帝报喜,还将小皇子送到了浮安帝的手中:“恭喜陛下!母子平安!只是……贵妃娘娘有些元气大伤。” 浮安帝接过孩子,原本紧绷的嘴角终于柔和下来。 他已有多年未有子嗣,自是稀罕得紧。亲自给这小皇子赐了名,单字一个旭,沈旭,旭日东升。 小皇子只在惠贵妃的肚子里呆了七个月,如今瘦瘦小小的,浮安帝怕抱坏了,交由稳婆照顾了。 浮安帝特地下令,让底下的所有人都好好的照顾刚出生的小皇子,不可有半分的懈怠。 就连那照顾小皇子的人,都是经过层层挑选出来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浮安帝对这个刚出生的孩子极为重视。 - 却没想到,次日朝堂之上,浮安帝竟然提出了想要立沈旭为皇太子的想法。 臣子们又怎么能够同意,当今太子虽然平庸了些,但没有犯过大错,也算是名正言顺。 且不说废太子一事,就是立一个刚出世的小娃娃为太子,也显得太荒唐了一些。 在群臣的连连劝诫之下,浮安帝不得不歇了这个心思。 浮安帝作为一个帝王而言,立一个刚出生的小娃娃为太子,百利而无一害。 这样不用担心任何一个皇子的势力盖过自己,自己的地位能做得更稳当,还能更容易的掌控。 - 惠贵妃生下小皇子之后,元气亏损的实在是厉害,每日各种的名贵药材滋补着,勉强吊着一口气。 这日,惠贵妃悠闲的逗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不速之客悠然踏入。 她眼神一凛,命人先将八皇子沈旭抱了下去,冷冷地看向来人,“你来做些什么?” 惠贵妃对于纯妃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对于她的贸然来访只有戒备。 纯妃两手空空,脸上依然挂着那副的温婉笑容,“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妹妹这是关心姐姐才生产完,特地来探望姐姐的。” 惠贵妃如今生产完,脾气倒是又大了些:“哼,你又何必在我眼前装腔作势的,有话不妨直说,你这番模样我看了恶心!” 连装都不愿意装下去了,眼底是毫不遮掩的厌恶。 “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妹妹可是特地来送姐姐最后一程的。” 纯妃也不恼,反而掩唇轻笑。 毕竟,一个将死之人罢了,不值得她动气。 “你什么意思?”惠贵妃闻言脸色变了变,她想做什么,她难道还敢杀了自己不成? 纯妃眼神中透着悲悯,“不怕姐姐知道,妹妹今儿个可是特地亲自来送姐姐上路的。” 纯妃与惠贵妃争斗了半辈子,也算在最后的时刻赢了她一回。 “你胆敢动本宫!” 惠贵妃动了怒威慑道。 “呵。”纯妃发出一声极轻地嗤笑,“本宫有何不敢?” 看着纯妃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惠贵妃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颤抖着声音喊道:“来人啊!快来人!” 惠贵妃喊了好几声,四周静谧无声,连个人影也无。 抬起手指着纯妃诅咒道:“你个毒妇,你以为杀了我后宫就能是你做主吗?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纯妃闻言,笑意更浓了几分:“看来你也知道不会有人来了呀,可是陛下好像没有告诉你……要杀你的人可不是本宫,是陛下呢。” 惠贵妃拼命摇头,“怎么会?你以为本宫会信你的鬼话吗?” 她不信。 她不信对自己柔情密意的帝王,对自己全然没有半点感情。 更不相信自己几日前九死一生的生下皇子,那个男人就要取自己的性命? 总之惠贵妃要死了,纯妃不如就最后当个好人,让她死个明白。 “你对陛下,又了解多少?” “你什么意思?” 惠贵妃全然不明白纯妃这话的意义。 纯妃步步遭惠贵妃逼近,“总之你也快死了,不妨告诉你,如今的陛下,早就不是你刚入宫时见到的哪一位了。” “什么!”惠贵妃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她突然就明白了一切。 难怪……难怪陛下原来从来不搭理自己,是她下了药才会有了沈明。 自那一次之后,陛下就越发的厌恶自己。 直至后来,她产下沈明,替陛下做了一桩事,求来的宠爱。 纯妃知道惠贵妃明白了,继续道:“陛下原是双生胎,是我陪着他走到现在的,而你,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惠贵妃心剧烈颤了一下,原来是这样吗?所以这么多年的宠爱都是假的。 陛下看重的从来就只是,是江南谢氏的女儿的身份,如今她与谢氏无关了。 所以她一生下皇子,就,就选择是去母留子了。 惠贵妃的眼泪哗啦啦地往下落,她这一生到底到头来换来了什么? 她以为的宠爱是假的,江南谢氏也将他们一脉除名,自己的大儿子又成了疯子变成了庶人。 果然,是她输了,她对如今的皇上动了真的感情,当初她的家人教导的话,她还是忘了。 她最不应该动的也最不能动的就是情,可她却偏偏动了情,所以最后她输了,输得遍体鳞伤。 惠贵妃从小并不聪慧,但她生的十分可爱,谢氏一族的人都尤为宠爱她,所以她才会如此娇纵蛮横。 后来啊,她因为着家族入了宫,直到后来才得了宠爱,原来,原来是如此啊,她果然还是不聪明。 许是人快死之前想得总会格 外多一些,她从小到大的经历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的眼前播放起来。 “惠贵妃,该上路了……” 纯妃还是那一副纯洁无暇的样子。 惠贵妃妃抬眼看她,这就是陛下喜欢的人吗?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输给她了。 “是妾没有教导好明儿啊,是妾对不住您。” 惠贵妃不怪浮安帝对自己狠心,她只怪自己不够聪慧,没有真正得到浮安帝的心。 纯妃向后挥了挥手,身后的婢女端着一盏毒酒迎了上来。 她幽幽的给惠贵妃倒出了一杯毒酒,却没急着给她。 纯妃又叫了两名力气大的粗使婆子,一左一右地按住了惠贵妃。 惠贵妃的体力此时还没有完全的恢复,纯妃来硬的她完全无法抵抗。 但她完全没有抵抗,也没有抵抗。 “放开!”惠贵妃红着眼睛对身旁的两名婆子喝诉:“本宫自己来。” 那两名婆子没有动弹,纯妃一个眼神示意,那两名婆子才放开了惠贵妃。 她心如死灰,纯妃则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纯妃拿起那杯毒酒递到了惠贵妃的手中,“姐姐,请吧。” 惠贵妃接过了那一杯毒酒,双手举着,一饮而尽,她没有留恋了,是她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的嘴角渗透出了鲜血,最后一滴泪水也滴落在了地上,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惠贵妃没有了气息,永远的合上了眼,再也不会醒来。 - “陛下,惠贵妃她薨了。” “嗯,知道了,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这是妾应该做的。” 惠贵妃活着的时候,纯妃总是盼着她死,但惠贵妃如今真的死了,纯妃的心里又好像空了一块。 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就是隐隐的有些不舒服。 她与她争了一辈子,惠贵妃输了,她也没赢,她们都只是,那人的替代品。 ……德熙贰佰贰拾叁年陆月,惠贵妃因生下八皇子,体弱离世。 浮安帝因念着惠贵妃是因为诞下八皇子离去的,特追封她为皇贵妃,并给予谥号慧贤。 浮安帝爱过慧贤皇贵妃吗,浮安帝自己也不明白。 他想爱算不上,但他想他自己应该也还是喜欢过她的。 浮安帝给了慧贤皇贵妃一个体面的葬礼的,仪式也算得上是庄重了。 一时之间,长安人人感怀,事事难料,谁能想得到曾经宠惯六宫的惠贵妃就这么的去了呢。 - 沈明呆在自己的宅子里,爬上了围墙,就这么静静的坐着。 他也不说话,就呆呆的看着某一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附近的人们也都知道他又疯又傻了,对他的反应也没有什么表现。 只要他能安生一些,不再半夜去打人家的鸡,去撬人家的锁,附近的百姓就谢天谢地了。 惠贵妃走了,惠贵妃留下照拂沈明的人也都跑了。 要不是工钱高,谁愿意天天照顾一个又疯又傻的人呐。 还是浮安帝看在惠贵妃的面子上,没有真的放沈明自生自灭。 给那些人继上了工钱,让那些人继续照看沈明。 从惠贵妃走后的那天开始,沈明也不再到处乱跑了。 沈明每天就爬上那一堵墙,呆呆地望着皇宫的方向,一坐就是一个天。 有时,沈明在那儿唱着不成调的曲子;有时候唱到高兴时还会拍拍手摇头,而有的时候又突然嚎啕大哭。 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人会想知道一个傻子在想什么。 35. 装的 沈昭夕问:“沈明,他真的疯了?” “兴许吧,我近些时日都派人盯着,他倒是没有什么异样,许是真的没了神志甚至也说不定。” 朝阳公主最开始也是不相信沈明就这么疯了的,但盯了一段时间实在是没有什么破绽。 “而且以他的才智,怕是想不到装疯卖傻这一层来。” 沈昭夕轻哂,“那可说不准?求生之举。” 只有他疯了,才有可能躲过一死,只要能活下来,又能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呢? “若真是如此,他到难得有了脑子,掩饰的倒也是真不错。” 朝阳公主不太在意沈明是真的疯了,还是假的疯了,就算是假的也只能是真的。 “可他活下来了不是吗?”沈昭夕的眼中闪过一丝的轻蔑。 想到犯下了如此滔天大罪的恶人,就这么好端端的活着,她心里就不太舒服。 “翎遥的意思是想杀了他?”朝阳公主其实也挺想怎么干的,但她找不到机会下手,她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是,朝阳阿姊意下如何?”沈昭夕一脸无辜,声音却冷了下来,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好,小心些。” 自从沈清鸾那件事情过后,朝阳公主的心就变冷了,她无法对这样的人生出半分的怜悯。 沈昭夕若是看不惯沈明活着,那就大胆去杀了好了,朝阳公主会暗中替她扫清障碍,后果由她担着。 认识这么多年了,她又怎能不知沈昭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 “姬太傅。” 沈昭夕刚从朝阳公主的宫殿中出来,正打算去看看那沈明,却又撞上了姬珩。 姬珩此时端着太傅的架子,明明年龄大不了几岁,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郡主,这是刚从朝阳公主宫中出来,正要出宫?” 沈昭夕的态度温柔了许多,“是,本宫出宫去办些事情,太傅可要一道?” 嘴角上扬的弥度好处恰到好处,不会显得疏离。 处理沈明这点小事,原来是用不上姬珩亲自出马的,不过人都亲自撞上来了,又岂又不用的道理。 她要让人替自己办事,态度自然要柔和一些。 “好啊~”姬珩一口应下,甚至没有问沈昭夕想干什么,又或者是想去哪里。 看沈昭夕的样子,就知道她多半是又要去杀人了,也不知道今日是哪个倒霉蛋又惹上她了。 她可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比自己还要可怕。 分明手无缚鸡之力,可看到那活生生的人在烈火中挣扎的模样却还笑得出来。 沈昭夕行了个礼,先行离去,“本宫打算去看看沈明,太傅自便,本宫先行一步了。” 宫中到处都是别人的眼线,她自然也不可能和姬珩独自呆得太久。 “翎遥郡主,下官告辞。” 姬珩是等沈昭夕走之后才离开的。 - 姬珩找到沈明的宅子时,沈昭夕却还未来。 他上下先打量了一番沈明的宅子,要不说浮安帝仁慈。沈明住的宅子,可比朝中一些七八宫官员住的都还要好,更别提还给留了一大块的良田,饿是饿不死。 姬珩悠悠闲闲的在附近逛了一会儿,沈昭夕才乘着轿子姗姗来迟。 按理来说,要杀人不应该趁着没人看见才对,可沈昭夕倒好。 她不仅大摇大摆地乘着轿子还特地在街上逛了一圈才来,偏给人营造出一种,她是特地来探望沈明的。 姬珩不解,她这又是闹得哪一处啊? “这不是姬太傅吗,可巧,你也是来寻沈明的?” 沈昭夕故意把轿子停在了沈明的宅子前,特地点出了姬珩的身份。 “是啊,毕竟曾经也提点过一二,顺道来看看如今怎么样了。” 姬珩既挂了太傅之名,偶尔也教导太子一二,宫中的其余几位皇子也曾有找他答疑解惑。 沈明也勉强算得上是他的学生,来看一看也不稀奇。 姬珩有些明白沈昭夕要做些什么了,她把身势造的如此响亮,就是为了杀沈明。 她却又不打算真的直接杀了他,可真是让人出其不意啊。 二人直接就走进了沈明的宅子,连守门的人都没有。 沈明此时还是坐在那一堵墙上,眺望着远方,察觉到有人来了,小心翼翼地从墙上爬了下来。 为了方便爬墙,特地在墙下给自己立了一个梯子。 负责看着沈明的人,刚好都出去了。他们一般只有一日三餐的时候会回来,把沈明把饭菜做好,顺便打扫卫生,其余的时候都是不见人影的。 沈明从梯子上下来,呆愣愣地走向他们两人。 他痴傻地指着沈昭夕,笑得口水直流,“漂亮姐姐” 然后又歪着头看着姬珩,把两只手拍得响亮,手掌都红了起来。 “好看,好看。”他一直重复的这两个字,边拍手,边傻笑地满院子乱跑。 沈昭夕只一眼就确定了沈明没疯,他是装的。 假的终究是假的成不了真的,他掩饰的的确很好,但还是露出了破绽。 沈明看到沈昭夕的时候,眼里最先闪过的是一丝恨意。 “恨”,他恨皇宫内的所有人,但傻子哪里会懂得恨呢。 沈昭夕红唇轻启,慵懒的吐出:“七皇子殿下好久不见,不对,是本宫记差了,现如今应该叫沈明了” 沈明倒是没有什么反应,继续满院子疯跑。 不过沈昭夕本就没想着沈明会直接承认。 沈昭夕继续道:“惠贵妃死了,是您的好父皇杀的。” 沈明征愣了片刻,突然发疯一般的朝沈昭夕冲过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了我。” 没有伤害沈昭夕,反而跪倒了在她的面前,一步步爬向了她,双手合十。 “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放了我!” 沈昭夕不为所动,“果然,你果然是清醒得很啊!” 她用脚勾起了沈明的下巴,然后用力踢向他的胸口,话锋一转,“救你,凭什么?” “为什么不肯救我,我没有伤害过你。” 沈明终于感觉到了痛苦和绝望,他被关在这里这么多天了,沈昭夕是唯一一个来的人。 他要离开这里,他没有疯,只有沈昭夕能救他。 沈昭夕玩味的笑着走近沈明,语气极尽温柔可人,“为什么,当然是,当然是都是因为你啊!” 她说完这话步步逼近沈明,她笑得越发温柔,沈明就越发胆颤,只敢一点点地往后挪。 突然沈明的脑海中涌入了一段记忆,这话他曾经说过,只是如今,他才是被人掌控的那个。 沈昭夕一转神色,眸光只余一片冰冷,“怎么样啊?沈明,熟悉吗?” “我错了,我错了,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沈明开始疯狂地道歉,死命地往地上磕头,但无论他在怎么做,北疆因他而死的人都不会活过来了。 姬珩看着沈明低声下气地岂求,不知不觉中勾起了嘴角。三言两语就能把人给吓成这样,真不愧是她。 沈昭夕居高临下地看 着沈明,看他这狼狈至极的模样,只觉得好笑至极。 蹲下身拎起沈明的衣领,沈昭夕贴在他耳边:“你知道惠贵妃为什么早产吗?是我干的。” 沈明自知没有活路了,全然失了理智,总之他怎么样都得死,不妨在死之前拉一个人陪葬。 他眸色变得狠励,面容也变得扭曲起来。迅速站起身,跑到了厨房拿了一把削水果的刀。 沈明把刀藏在了身后,趁着沈昭夕和姬珩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要做什么的时候。拿着那把刀就直直的向着沈昭夕冲了上去。 沈昭夕没有什么反应,她知道月白一定会出手。就凭沈明那点慢吞吞的速度,月白肯定不会让沈明伤到自己。 让沈昭夕意外的是出手的人是姬珩。月白刚想打掉沈明受伤的,就看到姬珩先一步挡在了沈昭夕的前面。 月白见阁主出手了,知道一时用不上自己了,默默地退回了原地。 姬珩将沈明一脚踹得老远,手臂却被沈明刺伤了,冒出了几滴鲜红的血珠。 他知道就算他不出手沈昭夕也不会有事,但他的身体比他自己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凭着沈明的速度,是伤不到他的,姬珩故意放任着沈明刺伤了自己,才踹开他来。 “姬太傅?”沈昭夕疑惑,姬珩完全没有必要亲自动手。 拉开了姬珩,沈昭夕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手受伤了,也没想到他会被沈明给刺伤。 沈昭夕走向沈明,强行掰开了他的下巴,喂了他一颗小小的药丸进去。 沈明被姬珩踹倒在地上无法动弹,嘴角还有鲜血渗了出来,如今面对沈昭夕,他毫无抵抗之力。 给沈明喂的可不是一般的药丸,小毒医精心调配的,可得好好利用利用。 这药丸,会麻痹他的神经,让他越来越痛苦,却不会让他直接死亡。 连查也查不出来,除非沈明熬不下去,只有他死,才能得到解脱。 她要的就是证明最后在痛苦中挣扎,一心求死。 没有人杀他,他自己选择死亡,这才是她给沈明设置好的结局。 药已经开始发作了,沈明抱着头在地上痛苦的翻滚,他实在受不了了,太痛苦了。 沈明看到了好多人,看到了惠贵妃,还有北疆的所有人,还看到了封尘烟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实在是受不了了,沈明原本一心只想活着,如今一刻也活不下去了。 他又爬上了他日日夜夜坐着的那堵墙,摇摇晃晃地在上面行走,终于还是跌落了下去。 沈昭夕看他跌落,满意的勾起一抹笑,她跑出宅子,看着已经不怎么喘气的沈明。 大惊失色的捂着自己的嘴巴,十分的不可置信。 世人看到的就只有,沈昭夕和姬珩好心来探望沈明,而沈明自己发了疯,从围墙上跌落下去的。 沈明还妄想行刺自己,这件事姬珩就是最好的证人。 沈昭夕故意激怒沈明的,她的确有赌的成分,但很幸运的是她赌对了。 沈明这样的人就算是要死了,也不会真心悔改,他想的一定是怎么样多拉一个人下水。 沈昭夕没有直接给沈明喂药,反而故意激怒他,等着他来刺杀自己。 一旦出手,自己就只会是受害者,沈明就成了罪有应得。 姬珩缓缓行至她身边,压低音量:“为什么杀他?” 沈昭夕眸中含泪,看着哀伤不已,吐出的几个字却冰冷无比。 “他该死。” ……德熙贰佰贰拾叁年陆月,庶人沈明,从围墙上跌落而亡。 36. 坦白 街边人来人往,沈明坠落也引得不少人惊乎,惊动了当地县令。 “姬太傅。”魏县令恭敬拱手,望向神情衰伤的女子,疑惑道:“不知这位是?” “翎遥郡主,郡主关切沈公子,特来看望,本宫从此地路过,碰巧遇上。” 姬珩长叹一口气,特意将受伤的左手架于身前。 “可忴郡主一片城心,未能拦住沈公子,还险些被沈公子所伤。” 他绕至魏县令身后,用力拍了拍魏县令的肩。 魏县令浑身颤了颤,“是,是。”忙命衙役去查看沈明的状况。 他听闻,朝中曾有几个不长眼的小官,言语不敬,前一日刚得罪了姬太傅,后一日便死于非命。 死相极其凄凉,死法无比离奇,传言是遭了天谴。 还有一位在朝堂之上和他起了争执,弹劾他不尊理制,不按规定着朝服,隔天他负责的事情出了大纰漏,被贬了官。 故有传言,得罪了谁都不能得罪姬太傅。 衙役验了验沈明的脉搏,对魏县令摇了摇头,“头着地的,没气了。” 魏县令余光暗中观察姬珩,姬珩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 他快速缩回视线,心中即刻有了计较: “此事交由下官处理,太傅放心,下官必会给圣上一个交代,万不会牵扯到太傅。” 又毕恭毕敬地向沈昭夕行了个礼,“翎遥郡主。” 沈昭夕轻轻弹去眼泪,声音哽咽:“县令不必多礼。” 魏县令擦了擦汗,“不敢,不敢。” 这两尊大佛,没一个能得罪得。 “郡主受惊了,可要下官派人护送郡主回府。” “不必了,多谢大人。” 沈昭夕眼眶泛红,与姬珩擦身而过,“此处人多眼杂,还请太傅移步。”径直上了马车。 姬珩嘴角轻勾,从反方向离去。 魏县令拱着身子,“太傅路上小心。” 直至二人身影消失在视线,魏县令才松了一口气。 - 姬珩调了个方向,翻身越上沈昭夕的车架。 他面露痛苦,倚靠在软塌上。 “你……你受伤了?” 沈昭夕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发现姬珩的袖子已经被血染红了,留下了斑斑驳驳的印记。 姬珩一身象牙白工笔山水楼台圆领袍,一抹红色格外显眼。 “嗯,下官可是血都快流干了,郡主才看到。” 其实只是破了一点皮,血流得多了一些,说起来还没当初沈昭夕自己往胳膊上划的那一刀严重。 “切。”沈昭夕看了一眼他的伤口,再不处理的话就要愈合了,懒得理会他。 “哎,郡主当真是好狠的心呐,若非郡主相邀,我又怎会遭此劫难?” 姬珩他硬生生扛了一刀,怎么能不讨点好处。 “呵。” 沈昭夕很是无语,忍不住出声呛他,“堂堂风阁阁主,能被一个疯子刺伤,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这人是个怎么回事,分明是他自己要站出来的,还被划伤了,还怪到自己的身上来。 “下官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那是沈明突然扑了上来,下官又如何能抵挡的了?” 姬珩狭长的眼尾都流露着狡猾,风阁阁主和他太傅姬珩何关。 “好,那太傅说该当如何?”沈昭夕强忍着怒气,似笑非笑,这人分得可还真是清楚,让她一时之间竟说不了什么。 “月白,调头去秋澜斋。”她不再理会姬珩,出声吩咐月白。 “秋澜斋,郡主私产?”姬珩问道。 沈昭夕“嗯”了一声,那是镇国公府留下的铺子之一,许久不曾去过了,正巧去看看。 - 鼓箫声动,歌伶哼唱着悦耳的小调,茶香弥漫,食客络绎不绝。 沈昭夕带了一顶帷帽,一踏入大堂,就有小二热切地迎了上来,“姑娘可预定了?” “我找你们掌柜。” 小二迟疑了一会,见二人衣着繁贵,“姑娘,请稍后。” 片刻后,秋澜斋的掌柜风风火火地赶来,数落着身后的小二,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 许多人皆想不到,雷厉风行,手断强硬的秋澜斋掌柜是位女子。 且今年不过二十又五,就将秋澜斋经营得紧紧有条。 她生得一张精致甜美的脸,迎来送往却十分老套: “让贵人等侯多时了,实在是这后头多事,不知贵人所为何事?” 沈昭夕轻笑,“雪儿,许久不见,长进不少。” 雪掌柜面露喜色,她压低音量:“东家,这边请。” 姬珩跟在沈昭夕身后一言未发,待到包厢的门合上,活动活动了自己的脖子。 他打了个哈欠,眼尾微微泛红,懒散地开口:“听闻秋澜斋茶点,茶水一绝,茶点便不必了,不知今日可有缘讨杯茶喝?” 沈昭夕拍了拍手,一壶上好的龙井被端上了桌。 姬珩咳嗽了两声,那手是怎么也抬不起来。 沈昭夕亲自替他酌好,递至他身前。 心中感叹这人的脸皮怎能这般厚?得寸进尺。 姬珩伤得分明不是右手,是左手,他却偏偏用左手拿杯,颤颤巍巍地茶水递入了自己的口中。 他放下茶水,用右手捂着自己的左手,开始哀嚎,“哎,郡主可当真不体恤人,就任由下官的伤口这么往外冒血。” “姬太傅的伤就算放任不管,过个几天也就自己愈合了。” 沈昭夕淡淡的看着他露出来的那一道小小的划痕,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去去火气。 “那可不行,谁知道沈明有没有在刀尖上下毒?” 姬珩捂着自己受伤的手,伤处仍在咕噜咕噜往外冒血,一脸的忧虑。 沈昭夕放缓了语气跟哄小孩一样,“那把它包扎起来好吗?” 姬珩歪着头看着沈昭夕,“好啊,不过下官希望郡主能亲自帮下官包扎,其它人粗手粗脚的干不好这种细话。”颇有一种反正我就是不要脸,你能拿我怎样。 被他点到的其他人: 竞川:“阁主今天在发什么疯?” 月白一脸认真的回复他,“不知道,应该是孔雀开屏了吧。” “不对啊,那点伤口应该早愈合了吧。”竞川不解。 “你真没看出来啊,阁主用内力自己逼出来的。” 月白恨竞川是块木头! …… 沈昭夕灵光乍现,姬珩这个小伤口,岂不是坐实了沈明刺杀朝庭,难不成他是在提醒她。 她抬头望向姬珩,原来他故意被刺伤打的是这个主意,接过姬珩递来的纱布,亲手给他包扎了起来。 “这下子沈明的罪名又可以多加一条条了,刺杀朝廷命官,姬太傅,您看怎么样?” “嗯,不错。” 姬珩享受的点了点头,自己暗示了这么久,终于发现了。 虽然他暗示的不是这个。 明日他就告假,休沐一周,好好养伤。 沈昭夕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活计,她故意地往伤口上按了按,想来是挺疼的。 下手狠,嘴上也没有放过姬珩,一边给他包扎一边分析形式。 最后她给姬珩严严实实的多捆了好多圈,看起来严重极了。 沈昭夕重重地拍了拍她亲手包扎出来的“白色粽子”,满意至极,“姬太傅,本宫可以走了吗?” “郡主莫要着急,月白可有话想跟你说。”姬珩不知道揣着什么样的心思,看着就没什么好事。 “月白?”沈昭夕刚起身又坐了回去。 月白看热闹看得正开心呢,就听到姬珩叫到了自己的名字。 完蛋了,他对不住郡主啊,都是阁主逼的。 他硬着眉头咬牙跪了下来,满脸挣扎,“郡主,属下罪该万死” “说说。”沈昭夕一脸的淡定,没有丝毫的意外。 月白瞥了一眼姬珩,“属下对郡主有愧,属下将幼时被郡主所救之事告诉阁主了。” “哦,所以呢?”沈昭夕反应还是淡淡地,只微笑着看着他。 “所以月白实际上是我的人。”姬珩接过话茬,替月白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挑眉得意看着沈昭夕,好像在说怎么样往我的风阁中插人,那就是我的人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沈昭夕没有看月白,反而笑盈盈地看着姬珩。 “他来风阁的第一天,他就告诉我全部了。” 那时姬珩还不是风阁阁主的时候,他从前阁主的手中救了月白,来换了一个秘密。 “所以姬太傅此时让月白阐明此事是何意?” “无它,有趣而已。” 当初姬珩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月白告诉他的时候,更是不会想到有这么的时候。 姬珩在知道沈昭夕来风阁的时候,刚好又想起来这件事情,顺水推舟地把月白给派了出去。 月白以为姬珩忘记了这件事情,其实不然,他一直都记得。 上一次沈昭夕让他给姬珩传消息的时候,姬珩让他选择一个人,他为了能够留在风阁,所以选择了姬珩。 姬珩则同意他继续用风阁杀手的身份,留在沈昭夕身边。 条件就是当着沈昭夕的面说出这件事,如果郡主还要他, 他就可以继续留下来。 如果郡主对他失望了,也是他有错在先。 “月白,起来,你没有错。”沈昭夕这句话说的很坚定,没有半分生气了的样子。 月白站了起来退到了一旁。 姬珩饮了口茶水,眼看她这反应是没有生气,“下官还以为郡主不会留着背叛自己的人呢?” 沈昭夕:“月白是你的人,那又如何?只要他的心是向着我的,又谈何背叛,又为何留不得?” 姬珩想看到她生气,又或者对月白失望吗,那他就大大想错了。 沈昭夕的确不能容忍背判自己的人,但月白可算不上是那样的人,他做的事,皆对自己是有利的。 况且,沈昭夕眉目含笑,“姬太傅,本宫早就知道。” 姬珩倒是没有想到她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否则他肯定不会对月白提出这样的要求,反倒让自己落在了下风。 沈昭夕转头对着月白,与重心长的告诉他: “若是你未曾坦白,本宫反而不敢信任你,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她知道这件事情少不了姬珩的授意,但月白大可以搪塞过去,或者直接选择效忠于姬珩。 他还可以选择瞒自己一辈子,但他没有,他就算知道可能会被放弃,还是说出了真相。 这就足够了,月白的做法足以证明,沈昭夕她没有看错人。 沈昭夕笑意莹莹:“所以阁主现在能好好合作了吗?” 看来姬珩还是没有完全把自己当作一个合格的盟友啊,他当初就是故意将月白送到自己身边的吧。 “当然。”姬珩摸了摸自己被包成球的手,“郡主看起来还有很多秘密啊!” 沈昭夕挥了挥手,先让月白下去了,“阁主,还想知道什么?” “就比如,郡主到底偷偷救了多少人?”姬珩摇晃着手中的茶杯,看起来危险而又神秘。 沈昭夕声如泉水,沁人心脾,“这个吗,多少啊,那可太多了,本宫也记不太清了?” “那下官换句话说,郡主救的人都去哪儿了呢?”姬珩的声音极尽魅惑,轻轻一勾,就会让不少人失了魂。 “阁主,不妨猜猜?” “这下官又如何能够知道?” “风阁……” 沈昭夕表面平静温柔,眼神中带着挑衅,“风阁阁主不回去吗” “还是和郡主聊天来得更有意思一些。”姬珩装作没有听到沈昭夕的停顿,故作轻松的伸了个懒腰。 他不能够判断,她说的话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假的。 还是说全都是假的,只是为了让自己起疑心。 风阁中还有沈昭夕的人吗,还有多少是她的人,她藏得实在太深了些。 无碍,总之来日方长,他也不指望一日就能把沈昭夕看透。 沈昭夕她有自己的底牌,他又何尝没有。 “姬太傅,告辞。”沈昭夕起身,这一次她是真的准备离开了。 姬珩也没有在拦她,“郡主,慢走。” - “郡主,风阁中真的还有我们的人吗?”月白背着竞川偷偷地问沈昭夕。 “嗯。”沈昭夕点了点头,这一步棋她埋藏了好久了。 “还有谁啊!”月白迫切的想找到自己的同伴。 沈昭夕颔首,向远处的大树招了招手。 “郡主。” “竞川!” 月白满脸震惊地看着竞川,所以那个傻子是他自己。 竞川一脸得意地揽过月白的肩膀,“怎么样啊,想不到吧,我藏得不错吧。” 竞川早在月白偷偷支开自己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他早就告诉过郡主了。 沈昭夕就顺便告诉了他这件事,让竞川装作不知道,不要告诉月白,这次可是他先发现的秘密啊。 谁知道月白为了更好的执行任务,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他可是实打实的拉了一天的肚子啊。 竞川看到月白的模样,颇有种大仇得报的架势,继续道:“你猜猜当初三皇子的那枚的玉佩是谁弄来的?” 月白艰难地合上自己的下巴,“你……。” 接受不了自己才是猪队友的事实,郡主藏得真深。 不对,郡主到底往风阁塞了多少人啊。 他拉着竞川复盘了一遍,他们发现他们这些人之间互相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月白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可能: “有没有一种可能,整个风阁除了阁主,都是郡主的人” 竞川表示赞同,要不是月白实在是太过明显,恐怕郡主也不会告诉他月白的身份。 月白暗自猜想,有没有一种可能,阁主也是。 37. 无言道长 夜幕降临,空中点点繁星闪烁。 “天干物躁,小心火烛!”打更人敲锣而过。 惠贵妃的棺柏于今日下葬。 遂宁王府内,一女子提着灯笼,鬼鬼祟祟的。 “姨娘,你怎么在收东西啊?” “啊!”安姨娘被突然出现的沈海滢吓了一跳,她拉过沈海滢的手,“滢儿啊。” 安姨娘将沈海滢搂入怀中,抱了抱她,又继续去收拾自己的金银细软。 “姨娘,你别收了,这到底是怎么了?”沈海滢剁了跺脚,去扯安姨娘的袖子。 安姨娘突然抱着头蹲到了墙角,小声的嘀咕着:“惠贵妃死了,惠贵妃死了。” 沈海滢被他弄得一头雾水,“姨娘,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呀?惠贵妃死就死了,关我们什么事?” “不……不是的!完了完了……全完了!” 安姨娘几近癫狂,手止不住颤抖,紧紧地捂着双耳,如同中邪。 当初她走投无路替惠贵妃做事,如今惠贵妃死了,那个人化成恶鬼来索命了。 沈海滢看到安姨娘这模样,也跟着着急难受,“姨娘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呀。” “走开!走开!不是我不是我,都是她逼的,都是她逼的!” 安姨娘对着眼前的空气一通乱甩,嘴里还念叨着沈海滢听不懂的话。 “娘!”沈海滢又委屈又害怕,周围分明空无一人,可安姨娘像中邪了一般,对着空气又囔又叫。 安姨娘没有沈海滢,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海滢想哭,她害怕极了,但是安姨娘没有搭理她,她只好硬生生地又把眼泪咽了回去。 对了,中邪,她姨娘一定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才会变成这样的,她要救她姨娘。 - “父王,父王!”沈海滢一边跑,一边抹着眼泪。 看到遂宁王的那一刻,忍不住哭出声来。 遂宁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询问:“怎么了?” 沈海滢紧紧抱着遂宁王的手臂,“父王,您快去看看姨娘,姨娘她……” “姨娘她……”沈海滢话哽住,只于抽泣声。 安姨娘突然变成了番模样,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什么东西,她实在是害怕。 “好,好。” 遂宁王安抚地摸了摸沈海滢的头,片刻也不敢耽搁,赶住安姨娘的院子中。 他刚到安姨娘的院子里,就听到了瓷片的破碎声。 走进安姨娘的屋子,更是一片狼藉,屋子内所有可以摔的可以砸的,通通散落在地上。 安姨娘形态癫狂,发髻散乱,嘴里还一直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走开,别过来!” 沈海滢见状更加的害怕,又往遂宁王的怀里缩了缩。 遂宁王见到安姨娘这副模样,怀疑安姨娘怕不是撞上什么东西了。 他先把沈海滢送回了她自己的院子,让人把安姨娘的院子团团围住,再想别的办法。 一时半会儿也犯了愁,遂宁王一向是信奉鬼神的,就想请个大师来替安姨娘看上一看。 愁的是,如今的江湖骗子实在是太多了,一时半会让他上哪去找个大师啊。 此事又不能太过声张,只能暗中派人去找,遂宁王一晚上都愁眉不展,辗转反侧,难得失眠。 睡不着的却不止遂宁王一个,沈昭夕也未曾安眠。 “都安排好了吗?”沈昭夕持着一蜡烛,映着窗外晃动的人影。 “放心吧,郡主,交给我们俩妥妥的。”竞川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沈昭夕听到这话,吹灭了烛火,静候佳音。 次日,遂宁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上朝,天还未亮,他就醒了,没有半分睡意。 “王爷,王爷!” “怎么了?”遂宁王有气无力地回着小厮的话。 小厮:“找到啦!” “找到什么了?” 遂宁王疲惫得很,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此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当然是王爷要找的大师啊!” “当真!” 遂宁王瞬间清醒了过来,眼睛也大了一番。 小厮:“那是自然,小的还能骗您不成。” “可别是什么江湖骗子,招摇撞骗的。” 遂宁王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他要找的,可是有真本事的,这种人哪有这么好找啊。 小厮见遂宁王不信,吹嘘了起来:“王爷可别不信啊,这可是小的找了好久的,不是骗子是真的大师。” “真的?”遂宁王再度询问。 “那是自然,这可是小的多方打听才打听出来的,王爷若是错过今日,明日再寻,人可就不见了呢?”小厮形容得眉飞色舞。 “详细说说。”遂宁王看他这么形容,想必是个有几分功夫的,让他接着说下去。 小厮接着道:“那人是小的上街时偶然遇到的,一见面,还有倒出来小的姓名,还有年龄,就问小的府中是否需要帮助” “这有何难,许是将你先调查清楚了也说不定啊。”遂宁王摸着脸上的胡须,心里想着,有些扎了也该清理清理了。 “诶,王爷别急呀,听小的继续给您往下说。”小厮拍了拍手,试图吸引遂宁王的注意力。 “我原也不信,可…… 那人不止将我们府中的事说的一清二楚,连府中的花猫几时几分几刻生了几只仔,什么颜色什么花纹都说的一清二楚。” 说到此,他脸上满是崇拜,“还不知如此呢,她连那安姨娘的症状都说了出来呢?” “当真如此厉害!”遂宁王已经信了八成,能知道得如此清楚的,不是真的有本事的还能是什么呢? “是啊。”小厮连连点头附和。 “那该去何处寻他?”遂宁王立马就想见到这个人,安姨娘那个样子实在是,令人糟心。 小厮:“这不难,她已经给小的留了个位置,当小的若有需要直接去寻。” 遂宁王:“还不去将人速速请来。” “这……”小厮犹豫了一下,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说,欲言又止。 遂宁王不耐,“又怎么了?” “就是那人脾气有些古怪,说是因为缘分才会拦住小的,明日她就离开长安了。” “这怎么了?”遂宁王听半天听不到重点,此时厌烦得很。 “不不不,不是的,小的是看那高人竟是住姑娘,看年纪和咱们家大小姐应该差不多。” 小厮想象中的是高人,一般都是留着长长的胡子仙风道骨的年老者的样子。 遂宁王皱起了眉头,“姑娘?”随即又松散了开,他又自我劝解,许是有本事的人都比较特殊些吧。 “姑娘又如何?总之是个有本事的就行,先将人请来再说。” 罢了,罢了,一半会也找不到旁人,死马当活马医吧。 “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跟在女子身后,她忽地一挥手,身后的人化作烟雾散去。 小厮揉了揉眼,看了又看。 “走吧,带路。”女子神色桀骜,见小厮愣在原地不动,有几分不耐,“还不走。” 小厮弯腰引路,奇了,他这才走了一半,人就在路上等他了,果真是大师。 “是是是,无言道长,这边请——” 小厮恭恭敬敬地将她引进了遂宁王府中。 “都说了,我还年轻,叫我无言姑娘。” “是,无言姑娘这边请。” 无言道长正是风阁中的毒妖姬,“黑玫瑰” 没错,她也是沈昭夕早就埋在风阁中的一枚棋子。 无言的装扮和一般的高人都不太相同。 她穿了一身暗紫色曼陀罗花纹的衣裳,左手上爬着一条毒蛇,神秘而又危险。 放在他人的眼里,高人吗,有点个性也是正常的。 她的右手还拿了一串小铃铛,走一步摇一下,走一步摇一下。 一步一响,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她越往里走,眉头皱的越深,最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确什么也没说。 “无言道长。” 引着无言的人向遂宁王介绍到,遂宁王看她打扮奇异,对她高人的身份确信不已。 也跟着喊了一声无言道长,无言懒得搭理,翻了个白眼。 都说了叫姑娘姑娘了,没一个听得懂人话的。 无言没有回答,放在遂宁王的眼睛里却是果然找到神人了啊。 遂宁王没有理会无言对他的忽视,言辞恳切: “还请道长看看,我这府中的姨娘不知道怎么的,哎……” “王爷,不必多说了,我已全然知晓,还有我不爱人称呼我为道长,下次请唤我姑娘。” 无言对称呼还是非常在意的,她的确在这一门上也有一些研究,但只是感兴趣而已。 她才不是什么道长,这样一口一个道长的也让她感到难受。 这玩意她真会一点,遂宁王府根本用不上就是了。 安姨娘分明是郡主不知道又下了什么药丸才会变成这样子的,药丸八成是她不知道啥时候研究的。 她都知道,但她不能说。 无言面色严肃地摇了摇头,仰头望着无云的天空,眉头紧锁。 “不止安姨娘,贵府的整座宅邸都被邪气笼罩许久了,长期住下去恐怕会……” 她故意留了一个关子,住下去会怎么样她也不知道,她又不是真的道士,她也不住。 遂宁王却被她这句话给吓到了,讨好地问,“无言姑娘可有法子能去除这邪气,这报酬好谈。” “那是自然,有肯定是有的。”无言神色高傲,颇有一番道长风范。 “那还请无言姑娘救救这王府啊!” 遂宁王自从听到她说自己家的宅子有邪气,感觉背后都凉飕飕的。 无言依旧是鼻孔看人,一手负于身后,“可以是可以,只是,还得请王爷将府中的所有人都请过来,我才能施展。” “那是自然,只要能将那邪气去了就成。” 遂宁王马上让人去把王府中的所有人都聚集到了正厅中。 无言又晃了一下铃铛,“还有一事,我观你这宅子有极大的冤情啊,冤情解了,邪气自然就散了,只是……” “只是什么?”遂宁王迫切地追问答案。 无言冷冷地扫视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这途中若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可不敢保证。” 也是没想到这遂宁王果真和郡主说的一样,如此的好骗,心里暗爽。 无言强忍着笑意,一遍遍告诉自己,要有信念感,不能笑。 “这……”遂宁王犹豫了一下,哪家没有点不能告知外人的秘密啊,他们家应该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吧。 让人知道的太多会不会不太好,算了,知道就知道了。 也不会传出去,比那邪气笼罩要来得好。 “无碍,无言姑娘尽管施展。” 遂宁王近日总觉得心神不宁,思来想去,定是被这邪气所影响的,这邪气一日不除,他心中一日不安啊。 38. 做法 “这,这……我害怕……”沈海滢看着这场面往沈江薇的身后缩了缩。 沈昭夕淡然自若,端坐在太师椅上,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地看着无言“施法”。 无言在中央放了一张八仙桌,上面盖着绣着暗纹的红布,正中央还放着一只被捆住爪子的活公鸡。 大公鸡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不安地扑腾着翅膀。 安姨娘被按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 她没有乱跑的意思,眼神涣散,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着,像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无言的那条青蛇则缠绕在桌腿上,蛇信子吐得老长,发出“嘶嘶”的声响,冰冷的蛇瞳死死盯着那只公鸡。 无言提起长剑,手腕一抖,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随即无言向四周舞了一套凌厉的剑法,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鹤立风声。 一个猛地转身,剑锋划过公鸡的脖颈,鲜血如注般溅出,落在红布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几滴血珠甚至溅到了安姨娘的脚边。 蛇看到鸡死透了,一口就把鸡吞入腹中,吃饱喝足后,悠哉悠哉的又爬回无言的手臂上,盘成一圈。 无言长甲掐破指尖,一滴血珠落落,空中燃起一簇幽蓝色的火苗。一张黄色的符纸从中飞出,符纸在空中打着旋儿,在幽蓝的火苗中被燃成了灰烬。 原来还算得上是平静的天空,突然变得狂风大作,虽然没有看到闪电,却听到了雷鸣。 无言大喝一声:“现!” 安姨娘猛的吐出一口鲜血,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像被操控的木偶,身子摇摇晃晃的。 这场面更是吓得沈海滢连连后退。 沈江薇掌中全是冷汗。 安姨娘抱着头,似头痛欲裂,忽地大声痛哭:“王妃啊,妾对不住您,是妾害了您啊。”声音凄厉。 又狂笑了起来,安姨娘面目扭曲:“是我下的药啊,王妃,一直都是我,我就是嫉妒您,凭什么?凭什么你是高高在上的王妃?而我就只能为人妾侍!” 安姨娘扑倒在了地上,“又凭什么你的女儿生来就比我的女儿高贵!” 她又从地上爬了起来,手脚并用的围着那张桌子绕了一大圈,“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扯掉了盖在桌子上的红布,安姨娘将它披在了自己的身上,“惠贵妃啊,您指使给王妃下毒的时候,没想到这一天吧。” 沈昭夕仰头,她早知道惠贵妃给她母亲下了毒,所以她同样给她准备了礼物。 “哈哈哈哈!”安姨娘眼睛变得通红,向着天空的方向大笑,笑声尖锐刺耳。 “是她啊,是王妃回来复仇了,所以你死了,下一个……就变成我了!” 安姨娘说完这话,又趴在了地上,像狗一般四处乱爬,同时还学了两声狗叫。 她朝着一个地方狂吠,又突然停得下来开口说人话,眼神时而涣散时而清明。 “惠贵妃,别以为你死了就能安生,当初王妃怀胎时和产后吃下的药,可都是你给的呢。” 无言见时候差不多了,摇了摇她的铃铛,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风中回荡。 一股黑色的气从安姨娘的头上冒了出来,像一缕烟雾,扭曲着向上升腾。那股黑气向四处蔓延,像有生命般想要逃离。 无言又摇了摇铃铛,默念了几声,嘴唇翕动,声音低不可闻,那黑气才消散在云端中。 黑气消失了,安姨娘也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场面一片寂静,遂宁王的脸色更是黑的跟锅碳一样。 “邪气,除了。”无言带好自己的小蛇,将铃铛系于发间,转身就走。 她脚步轻快无比。 “多谢道长,道长慢走……” 遂宁王强忍着还是跟无言说了一声,也没心思让人去送送她了。 无言翻了个白眼:都说了,不要叫道长,不要叫道长了,烦死了。 - 无言头也不回潇洒的回了风阁,一开门被姬珩逮了个正着。 “去哪了?” 姬珩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屋里没开灯,他阴阴地盯着来人。 无言做贼心虚,尴尬地笑了笑,轻手轻脚合上门。 事无法俱细,全部从实招来,反正是阁主自己把风阁的令牌给郡主的。 她只是听令办事,听郡主的令偷偷摸摸弄了一点催产的东西,能让人疼久一些,至于是死是活看命。 - 遂宁王看着倒在地上的安姨娘,让人先把它抬回了她自己的房里。 沈海滢和沈江薇连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遂宁王更加生气。 “父王,女儿有点累了,先告退了。” 沈昭夕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内心却波涛汹涌,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梦中的那些人的面庞无比清晰,她一个人也不会放过。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要同他们一一清算。 “这。”遂宁王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说不出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父王想说什么,安姨娘怎么处置吗?”沈昭夕看向遂宁王的目光带了几分审视。 “安姨娘就交由你处置了,你看着办吧。”遂宁王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安姨娘,拂袖而去。 沈昭夕给了安姨娘一个略带怜悯地目光,心下觉得讽刺,青梅竹马,不过如此。 “是,多谢父王。”说完这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对遂宁王一向没有半点期待。 想来遂宁王早就知情。 - 沈海滢一路跟到了沈昭夕的院子里,“姐姐,姐姐,你要怎么处置姨娘?求求你饶了她吧。” 见拦不住人,双膝往下一跪,在了沈昭夕面前哭的泣不成声。 “饶了,凭什么?”沈昭夕冷哼,“她又可曾放过我的母亲?” “还有,你不配叫本宫姐姐,你当唤本宫一声,翎遥郡主。” 沈昭夕不愿意再与沈海滢多费口舌,示意汐儿将她请了出去,转身走进屋里。 门“吱呀”一声关上,将沈海滢的哭声隔绝在外。 沈海滢哪里知道,安姨娘瞒不住秘密,注定是一颗废棋,沈昭夕不杀她,逐宁王也会杀她。 沈昭夕知道遂宁王好面子,给遂宁王府留了几分的颜面,暗中将安姨娘交到了大理寺。 安姨娘清醒了过来,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被人知晓也活不下去,被关押在监牢之中等死。 安姨娘犯下来的事,按大理寺判决是要血债血偿的,但沈昭夕怎么能让她这么轻易的就死了呢。 在安姨娘被判出死刑的前一天,沈昭夕特地去看望了安姨娘。 “姨娘这些时日过得可还好?” 沈昭夕可是特意提点过大理寺的,安姨娘住的用的可都是牢中最“好”的东西。 有力无力地声音传来,“托郡主的福还不错。” 安姨娘原先还是有几分丰盈的,经过这么几日的折磨,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只剩下骨头架子了。 眼睛被厚厚的黑眼圈覆盖,想还是没睡几个好觉,像个骷髅一般。 安姨娘自然睡不了好觉,老鼠蟑螂片地都是,一不留神就会啃食她的脚趾和手。 送给她的饭菜也都是酸了的,令人作呕,连老鼠和蟑螂都不愿意吃。 沈昭夕今日来可不是特地来欣赏她的惨状的,她轻声道:“姨娘路上快些走,许还能遇到惠贵妃。” 安姨娘别开眼,“这就不劳烦郡主挂心了。” 沈昭夕用手帕捂着鼻子,嫌恶的挥了挥手。 后脸上绽开笑颜,沈昭夕凑近安姨娘,压低音量:“姨娘若是走了,我也会好好照顾您的孩子的。” 安姨娘暴躁起来,不断将手伸出牢房中,想要去扑打沈昭夕,她恶狠狠的开口,“不可以!不可以你要对她们做什么? 沈昭夕后退了一步,一字一顿,“你,猜,啊!” 说完这话,沈昭夕嘴角扬起个甜蜜的笑容,“还有,你再猜猜,你为什么会在这呢?” “是你,是你!”安姨娘紧紧的拽着栏杆,却撼动不了分毫。 “对啊,是我。”沈昭夕眨了眨眼,不顾安姨娘接下来的无能狂怒,转身就走,今日心情还不错。 一回遂宁王府,就被沈海滢给拦住了,沈海滢张开双臂,将她的去路挡得严严实实的。 她高声质问:“为什么要这要做!” 沈海滢双眼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显然是刚哭过不久。 沈江薇想拉沈海滢,却 没有拉得动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沈昭夕眉头皱起,略带嘲讽,“那你该问问你的好姨娘?还有,你又有什么资格?用什么身份质问本宫?” 她今日心情难得不错,无端被扰了兴致,颇为不爽。 “你个溅人,都是你!” 沈海滢完全沉浸在悲痛之中,她理所应当地觉得沈昭夕就应该放了安姨娘。 沈昭夕闻言,“啪”的一声脆响,在院子里格外清晰。 抬手甩了沈海滢一巴掌,这一掌用了不小的力道,惹得她的手也有些疼。 “给本宫记住了,在府中,安姨娘只是一个下人而已,本宫才是主子,要如何处置本宫说的算。” 她揉了揉自己发红的手,“今日你以下犯上,本宫不跟你计较,这一把掌就且当给你个教训。” 沈海滢捂着自己被打的脸,一脸不可思议,哭着跑开了。 沈江薇却没有急着去追沈海滢,反而上前一步,施了一礼: “我知郡主应上一辈的恩怨不喜我姐妹二人,可我们从未想过伤害郡主,今日是海滢口不择言了,还望郡主勿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沈江薇知道沈海滢说出的话若是遇上其他人,就不只是挨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换句话说沈昭夕已经手下留情了。 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来日,我定会让海滢亲自来向郡主赔罪。” “赔罪就不必了,只希望她能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沈昭夕今日才发现原来沈江薇看得这么清楚。 “是,多谢郡主宽恕,我先行退下了。” 刚被扰了兴致,沈昭夕想去街上逛逛,全当散散心,挥了挥手,“汐儿,走。” 汐儿爽快的应了,“好咧!” 终于,郡主终于想起来自己了,郡主最近经常一个人出去不带自己,害自己只能无聊的数树叶。 - 沈昭夕迎面险些撞上一人,她及时刹住脚,抬眼一看,是位熟人。 立刻弯了眉眼,“姬太傅。” 他怕不是在自己的身上装了什么信号不成,怎么每次都能遇见他? “翎遥郡主,又见面了,我们谈谈?”姬珩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好。”沈昭夕心道:不安好心,看来是知道借用了一下无言的事,特地来此,等着她的。 汐儿好生奇怪,郡主什么时候跟姬太傅如此相熟了,而那姬太傅看郡主的眼神温柔至极啊!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汐儿偷偷打量着二人。 - “手好了?”沈昭夕看姬珩的手灵活的泡着茶水,想来是好透了,也是本就伤得不深。 “那自然,还得是郡主包扎着好。”姬珩给沈昭夕递了一盏茶,眉眼上挑,“听说,郡主借了无言啊?” “嗯,怎么?来兴师问罪了?风阁的令牌,可是阁主亲自交于我的,怎么用就是我的事了吧。” 沈昭夕拿出风阁的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当然不是,只是佩服郡主罢了。”姬珩顿了下,“毕竟无言的脾气,一般人指挥不了她。” 语气中透露着淡淡的不解。 “那是自然,毕竟我可不是一般人啊——”沈昭夕刻意拖长了尾音。 姬珩没有接着她的话往下说,叉开话题,“你这姐姐活得倒是通透,可惜了?” 沈昭夕招眸,托着下巴,“可惜?姬太傅也会觉得人可惜吗?” “不,我说的是你。”姬珩眼睛上挑,眉眼间自带风情。 只要他愿意,轻易就能将气氛渲染得极其暧昧。 沈昭夕没有理他,硬生生撕裂了一个口子出来,“谈何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她终不是一路人。” 这同时也是在提醒姬珩他们只是盟友,却不是一路人。 “可我与郡主是一路人啊。”姬珩用手斜撑着头,玩弄着手中的茶杯。 沈昭夕:“太傅确定?” 风阁阁主和她可以是一路人,那么太傅姬珩呢? 沈昭夕对于他太傅这个身份了解得并不太多,他藏得太深了一些。 姬珩:“当然,姬珩和郡主始终是一路人啊——” 他又何尝不想看到沈昭夕期待的那一天。 39. 遇刺 夜已深沉,有人早已安息,有人不得安眠。 一位男子在桌案前,笔杆动个不停。 “殿下,清晏王那边都安排好了。” 男子停笔:“嗯,知道了,把这封信带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 天光大亮,宫中角落,两个人偷偷爬出墙角的洞口,丝毫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皆落入他人眼中。 “太子殿下,咱们偷偷出宫会不会不太好,要是被朝阳公主知道了……” 福来靠近太子的耳边,他实实在在是担心啊,走在路上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的。 “怕什么?”太子沈喧拍了一下福来的头压低了音量:“只要你不说,朝阳皇姐又如何能够知道?” 沈喧对朝阳公主一向畏惧,朝阳公主对他一向管得很严格,更不允许他未经同意擅自离宫。 想到自己的皇姐他就头疼,她比自己还要更关心他的课业情况,他也是烦得很。 话说回来,皇姐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关心过自己的课业了,沈喧思及此也暗暗的松了口气。 终于打算放过自己了,他天天被人压着学习那些枯燥无味的典籍,痛苦万分。 今日也是找准了时机才能够溜出来的,赶巧姬珩今日临时有事来不了,所以他也偷得半日闲。 他是微服出宫的,沈喧也料定了没多少人能认得出他的身份。 一群黑衣人围了上来,好不巧,他们正好走到了一个死胡同,无处可逃。 沈喧是偷偷溜出来的,身边自然没有带侍卫,福来也不会武,保护不了自己的安全。 完蛋了,完蛋了! 沈喧心里虽然慌乱万分,但面上却得保持镇静。他拿出了自己的令牌,带了几分威严: “孤乃当朝太子,尔等敢胆放肆!” 他想这下那些人该害怕了吧,他等着那些人跪地求饶,高呼让自己放过他们一命。 谁料他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那些黑衣人反而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下子,沈喧反而蒙了,不应该呀,他们这是弄得哪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不应该害怕求饶才对吗? “我们找的就是太子,兄弟们,上!” 那其中一人提着剑,步步紧逼,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心神,将太子引到无人的地方,谁知道他偏往这些犄角旮旯走,还省了他们的事。 其他的黑衣人也紧随其后,将后方紧紧的围了起来。 沈喧为了不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全往偏僻的地方走,此外连附近巡逻的侍卫也没有。 他步步后退,福来也是双手合十对上天祈求,他这是造的什么孽呀? “住手!” 一女子立于一干黑衣人的前方,抱着剑,喊了一声。 “谁?” 那群人闻声望去,沈喧也朝着她的方向看去。 “呵!” 黑衣人冷笑一声,他当是谁呢?不过一个瘦弱的女子,也敢坏自己的好事。 “我当是谁,可是送上门来陪我们兄弟几个的?” 他们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明晃晃的不怀好意,满脸着都是溢出来的挑逗。 卿如月怎能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歪着头看那些黑衣人,语调上扬,充斥着不屑: “就凭你们几个,你们一起上?” 怎么总让她遇到这样的事,但既然遇到了她就不能不管。 那几人被她的话刺激到了,“兄弟们上。” 也不再去管沈喧,总之他也跑不了多远。 他们打斗在了一起,沈喧则是愣在了原地,连跑也忘了跑。 福来忍不住拽了拽他,他才想起来先走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刚打算偷偷溜走,其中一黑衣人的武器就被打飞了,飞到了他面前。 他又被吓退了回去,算了还是好好呆着吧,那些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卿如月没几下就把那些人全打趴下了,那些人直接地上跪地求饶: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切,就这点本事,有什么话留着去跟官府说吧。” 一阵风吹来,刚好挑起了卿如月面上的白纱,露出了她的绝世容颜。 只一眼,太子沈喧的心就颤抖了一瞬,他好像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了,他好似沉溺在其中无法自拔。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属下救驾来迟! 巡游的侍卫才发现这边有动静,马上赶了过来,一看是太子遇刺,这事可不小。 好在太子殿下没有事,否则他们也讨不了好。 卿如月见有人来了,马上就溜了,她可不知道救的人是太子,要是让她爹知道了那她就完了。 她可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她会武的事情可不能传扬出去。 卿如月像一阵风一样没了影,沈喧却将她的脸庞刻在了自己的心中,他要找到今日救自己的女子。 “孤无事。”沈喧服了服身上沾上的灰尘,垂眸看向东倒西歪倒在地上的几人。 卿如月没有取他们的性命,还给他们留了一口气。 “还不快处理一下。”为首的侍卫向底下的人发号施令。 那些眼色好的立马将躺在地上的那些人拖了起来,压去了大理寺。 太子当街与刺不是什么小事,如此重要的事,当然要交给大理寺来审了。 - “你干的?”三皇子怒气十足的瞪着清晏王世子,刺杀就算了这么好的机会都能让他给跑了。 “若是查到我身上怎么办?” “这,殿下放心,微臣已经处理好了,断然不会牵扯到殿下的。” 清晏王世子也是恼怒,要太子死了,那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情啊,太子没死牵连的可就大了。 也不知道那群人是怎么办的事,但他现在有火也没地方发,还要承受三皇子的怒意。 不过事已至此,就只能动用当初三皇子硬塞给他的那个人了。总之白放着也是无用,现在倒是个好的机会,也得感谢三皇子看得深远。 - “快,快,给孤拿纸笔来。” 沈喧一回到东宫就先想着要把那女子的模样画下来,不出半刻钟,就塑造出了那女子的形象。 他于作画这一事上倒是颇有天赋,画作极为传神,可惜的是那女子的眼睛被面纱挡住了,他并未看穿她的模样。 “沈喧。”朝阳公主直呼其名,她听闻沈喧遇刺自然是要来看看他的。 完了,沈喧心下一慌,朝阳公主每次叫他的全名总没有什么好事。 更糟的是沈昭夕也来了,那他就更完蛋了,从小到大他没少吃这两个人给的苦头。 他咽了咽口水,火速站起身,第一反应是把刚画好的那幅画就往身后藏。 “太子殿下身后藏的是何物? 何不拿出来让我们一同鉴赏一番?”沈昭夕满脸的关切,脸上也满是笑意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诛讥。 沈喧又往后退了几步,将那画捂得更严实了,太子当成他这样的也是没谁了。 “拿出来!”朝阳公主只微微蹙眉,还未动怒,沈喧就乖乖地拿了出来。 “坐下说吧。” 朝阳公主原来是听到沈喧遇刺,好歹是自己的亲弟弟,怕他出了什么事,所以才想来看看他的。 但他这副模样哪里像有什么似的样子啊,既然没事,那她可就要说说其他的了。 他亲自给朝阳公主拉开了椅子,然后才坐了下来。 “太子殿下的画技见长呢。” 沈昭夕见画上的女子画得极为传神,就是眼睛被纱盖住了,但她总觉得这女子十分熟悉。 “就是其余的丝毫不见长,不进反退。”朝阳公主瞪了沈喧一眼,毫不留情的讽刺他。 沈喧一句话也不敢说,有这两只大佛在,他哪里敢擅自开口啊。 朝阳公主点了点那幅画,“说说吧。”算给了台阶,他自然是得顺着下来的。 他详细的把所有的经过都阐述了一遍。 包括自己是怎么被堵的,还有是怎么被人救的?都细细道来。 “那这女子可算是殿下的救命恩人。”沈昭夕顿了顿,“报恩的方式可有很多种,就是不知道太子选的是哪种?” “自然是,他救了孤的性命,孤自然是要报答她的。” “报答,你想怎样报答?”朝阳公主又岂能不知道他的心思,但还是想要听他亲口说出答案。 “自然是不论代价找到她,然后……” 沈喧的脸上染上一抹淡淡的春色,微微低下了头,一看就是一副春心萌动的模样。 “你莫不是想娶她做太子妃?”沈昭夕一脸八卦,毫不留情的点破了他的想法。 “嗯。”沈喧害羞的点了点头:“一见钟情。” 朝阳公主面色不愉,“呵,就因为她救了你你就一见倾心了,你不知她全貌,也不知她心性,更不知她身世如何谈何来的情?” 她恨铁不成钢地弹了弹太子的脑瓜。 “你更别忘了你如今是太子,她救你也许无非只是因为你是储君!” 沈喧听了朝阳公主的话,瞬间变得失魂落魄,魂不守舍起来。 但他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让他偏偏无法反驳, 朝阳公主看到他这副模样更加生气。 “好生看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模样,哪还有半点未来天子的样子,你生于皇室,从你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变容不得恣意妄为。” 她想争权不错,但只要沈喧是太子一日,就相当于是未来的天子,在其位就要谋其职。 她实在是看不得沈喧如此胡闹下去,不管他是不是太子,他都是皇家的子女。 “他那是一见钟情啊,分明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怜惜罢了。”沈昭夕身处局外从而看得格外分明。 说是报恩,却是心安理得的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她人身上,这算报的哪门子恩呢? 沈喧理所应当的以为自己的身份高,所以成为自己的王妃,对于其他的女子来说就是尊荣。 他却也不想想,那女子愿不愿意,能不能看得上他? 沈昭夕的话总能深深地刺痛沈喧,他的确是将自己的位置放得太高了,让他也暂时歇了找那女子的心思。 40. 凶手 太子被刺杀一事由大理寺接手,司空南惜十分熟悉大理寺的规程了,很快就有了眉目。 清晏王世子不知道上哪里找的人,那些人还未打,马上就把事情全都招了。 其中一人哭喊,“官爷,我全说了,留小的一命吧” 司空南惜觉得好笑,“知道是太子还敢上,胆子挺大的啊!” 底下的人纷纷痛哭流涕,这帮人也不知是哪来的胆子和自信敢当街刺杀太子的。 “没办法啊,官爷生活所迫,他们给的太多了啊。” 一个个纷纷说起了自己的艰难,说世道该如何如何艰辛。 “好生呆着吧。”太子没事算你们运气好。 司空南惜效率极高,所有的线索全都指向了清晏王府。 救了太子的女子也还没有找到,疑点重重不可草率。 他还得上报给浮安帝,事关重大,最后审查的时候浮安帝也要在场。 太子遇刺不是小事,这一案由三司会审的,刑部和督察院的人都在场,还有不少人前来旁听。 司空南惜则担任了此案的主审,负责审查和审问。 在此之前,他们查到的所有证据全都指向清晏王世子,所以清晏王,清晏王世子,还有长安公主都在场。 长安公主下嫁于平安王世子也有一段时日了,肉眼可见与还是公主时不同了。 她今日一身寻常贵富人的打扮,端庄又贤惠,在场上格外的沉默,好像事不关已一样。 她莫然地注视着这一切,看着司空南惜将证据一件件地摆了出来。 “清晏王世子,你该做何解释?” “冤枉啊,微臣实在不知此事啊,就是给微臣10个胆子,也万万不敢刺杀当今太子啊!” 清晏王世子跪地求情,还真是一脸的无辜呢。 “那世子又该做何解释,线索皆指向于你?”司空南惜对于这种人也见了不少,没有哪个凶手会直接承认自己是凶手的。 “那与那群人之间来往的人的确是出自于我院子里的,但我院子里的人也并非只有我一人能够指使。” 他这话就是间接的把水往长安公主的身上引了。 司空南惜喝斥:“大胆!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驸马不能纳妾,他院子里的主子,除了他便只有长安公主了。 “微臣知道……”清晏王世子小心的抬头看了长安公主一眼,好像很惧怕她的模样。 “这……”司空南惜迟疑了,关乎与皇家血脉,他一时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审下去。 浮安帝高坐上首朝司空南惜点了点头,他才继续,“你可曾知道些什么?” “是公主殿下啊,都怪微臣。” 他这话一出满座皆惊,他懊悔的拍了拍地板才继续说下去。 “当初微臣的确是对殿下一见钟情才慌慌求娶的,婚后对殿下也一直很好,可……” “哎!” 清晏王世子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才艰难地说道。 “殿下一直不太喜欢微臣,不知从哪听信的谗言,怀疑我们与三皇子交好, 怀疑被迫下嫁与三皇子有关,怀恨在心,所以嫁祸于我,更是想陷害于三皇子啊” “长安公主,世子说得可是真的?” “切!”长安公主轻蔑的笑了一声,不顾清晏王世子怎么颠倒黑白,她都不在意。 她起身走到了清晏王世子的身边,不屑的吐出了几个字:“一派胡言!” 她撕开了自己的衣袖,在众人面上露出了她原先光洁的胳膊,上面满是红痕和乌青。 另一支胳膊则更加的可怕触目惊心,更别提她还没有露出来的。 引来了满场的唏嘘,长安公主居高临下的质问跪在地上的清晏王世子: “这就是世子说的对本宫很好?” 她没有理会平安王世子是什么样的反应也跪在了地上,“儿臣恳请父皇赐儿臣与他和离!” 浮安帝看到长安公主满是伤痕的手,十分恼怒,“这就是你说的好!” 先不论长安公主是否有刺杀太子的嫌疑,但清晏王府如此对待公主,就是藐视了皇家的威严。 “起来吧,你的要求,朕准了。” “谢父皇。” 长安公主从地上站了起来,像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清晏王世子。 清晏王世子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她不是说好了担下这一切的责任的吗? 长安公主有了他的孩子,他以为自己只要柔情密意一番,承诺以后绝对不再打长安公主,事情就稳了。 他料定了长安公主会为了孩子而保下他,一个母亲又怎么会忍心让自己的孩子还未出生就没了父亲呢? 而正好,长安公主肚子里的也是皇家血脉,就算承认是她做的,她也不会死。 他也料定长安公主绝对不会向外人露出自己的伤疤,谁知长安公主事情做得如此的绝诀。 “长安,你说说事情是怎么回事?” 说话的是浮安帝,他问的不只是太子遇刺的事情,还有她满是伤痕的事情。 “是。” 长安公主开始娓娓道来,她都经历了些什么。 “儿臣与世子成婚后,头几日世子的确待儿臣很好,但儿臣总觉得有些不对,果然不过几日他就露出了马脚” 她转身绕着跪在地上的清晏王世子走了一圈,她恨不得往他的身上吐口水。 “那日,他很晚才回来,而且儿臣问了几句,他就对儿臣拳打脚踢。” “次日,他说他喝多了头脑有些不清晰,所以才犯下此事,儿臣也就信了。” “那一次之后他并未悔改,每每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通通发泄在儿臣的身上, 儿臣想回皇宫告知您,可他却将儿臣关了起来,让儿臣连清晏王府出不了。” “那你为何不派人告知于朕?” 长安公主无奈的摇了摇头,“没用的,我的人每每都会被他给拦住,连消息也放不出去。” 她知道在场的人想听什么,她手放上自己的肚子,“儿臣怀孕了。” 她什么也没说,但其实什么都说了。 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一下子平安王世子的心思揭露在众人面前。 “世子想让儿臣凭着腹中的孩子替他顶罪,但儿臣不愿!” 长安公主紧握着拳头,眼里满是坚定,她恨不得杀死这个孩子,又岂会因这个孩子替他们遮掩。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浮安帝看向清晏王世子,想让公主替他顶罪,胆子大得很呢。 清晏王世子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浑身颤抖个不停。 “拖下去。” 司空南惜让人先把清晏王世子拖进牢中,今日审的差不多了。 只要再顺着清晏王世子这一条线查下去,下次三司会审差不多就可以确定结果了。 清晏王世子知道自己这样下去必死无疑,被按下去的过程中也顾不得其他的了,大呼。 “三皇子殿下,三皇子救命,殿下救命!” 只有三皇子能救自己了,他必须将三皇子牵扯进来。 要不然三皇子一旦选择明哲保身,他就只能是弃子,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着喊了好几声,在场的人都清楚地听到了,尤其是浮安帝审视着看着三皇子。 这可是个重要的线索,司空南惜敏锐的抓住了关健,将三皇子也列为自己的重点调查对象。 三皇子知道现在自己绝对不能慌,也故意摆出一脸茫然的模样。 —— “皇姐,你……” 三司会审的事情朝阳公主都听说了,心疼地看着长安公主。 朝阳公主温柔的抱住了长安公主,然后轻柔的挽起了她的衣袖,“很疼吧” 长安公主摸了摸她的头,“没事的都过去了,已经不疼了。” 她和清晏王世子和离了,以后她就可以住在属于自己的公主府里了,也算苦尽甘来了。 “皇姐,你真的有孩子了?” 长安公主摸向自己的肚子,眼里翻滚着波涛汹涌的恨意“嗯。” “那……”朝阳公主想说的是是否要留下这个孩子,不管怎么样,她都尊重长安公主的选择。 “不,不能留。” 长安公主坚定地摇了摇头,这个孩子她绝对不会留下。 这个孩子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已经历的痛苦,她受到孕激素的控制,的确是不舍得。 但她十分清楚,那不是她的本意,她是被控制了,她对这个孩子只有恨没有爱。 “殿下,您要的药来了。” 长安公主的侍女呈上来一碗黑糊糊的药汁,还泛着酸涩的苦味。 “先放着吧。” “是。” “这是?”朝阳公主看着那一大碗药汁,连她腹中都不由得直冒酸水,更敢想整晚喝下去得苦涩成什么样子。 “是。”长安公主肯定了朝阳公主的话:“堕胎药” 只要喝下这碗药,自己的痛苦就会从此结束。 要怪只能怪这个孩子生不逢时,投错了胎,她不能让它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否则她的一辈子都要受这个孩子所影响,清晏王府永远会用这个孩子来牵制自己。 她既然决定了要与平安王府一刀两断,要断就要断个干净。 长安公主毫不犹豫的仰头喝下了那药,那药又苦又涩,一碗下肚,整个口腔都是苦的。 药很苦,但她喝完后连水也没有喝一滴。 她的心里却久违的感到了一丝的甜味,她的肚子也中也开始翻江倒海。 没过多久,一抹红色的血水就流了出来。 太医来看过了,说孩子彻底没了,但药性太烈,伤到了身体要好好养着,今后也恐怕在难有身孕了。 她安然的接受了,那碗堕胎药是她特意让人找的药性最烈的堕胎药,她不能给那孩子留下半点存活的可能。 就算她今后可能不会再有孩子了,她也安然接受这个结局。 41. 争王 三皇子得知太子遇刺,问手底下的人:“都是他干的蠢事。” “这个蠢货,本王让他给太子下点套,好让父皇废太子,他倒好,谁给他的胆子自作主张派人去刺杀太子。” 清晏王世子如今被大理寺关押,局势对他们极为不利,三皇子面色阴沉,刺杀太子就算了,还把他给牵扯了进去。 其余幕僚皆低着头,不敢多言。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寻人个替罪羔羊,弃车保帅,清晏王世子就是最好的人选,想让他乖乖送死,怕得费一番功夫。 大理寺的戒备森严,他们无法越过大理寺对清晏王世子动手,他又把三皇子给牵扯了进来事情变得更加的复杂。 “三皇子殿下莫慌,此时最重要的便是稳住阵脚。” 幕僚忙先稳住三皇子的情绪,以免他冲动之余更加的坏事。 皇子和幕僚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厉害关系,要是三皇子出了事,他们这一行人也讨不了好。 他出声问道:“殿下可曾想过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说下去。”三皇子思索了一下,让他继续说。 幕僚道:“是,殿下如今想的是撇清自己的关系,让他人来挡了这个罪名,更让人起疑,我们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索性不撇开主动入局。” 三皇子锁着眉:“怎样一个主动入局法?” 他一直想着的确是独善其身,从事情的中心绕过逃避之法,反倒让自己处于被动的状态。 常在河边走又哪有不湿鞋呢,这主动入局他倒是未曾想过。 幕僚:“如今清晏王世子当众向殿下求助,我们想避开这件事就是难上加难,众人会把我们和清晏王世子放在加害者的位置上,但倘若清晏王世子与此事无关呢?” 胆子倒是大得很,他想的是如果当原先所有人都以为的凶手变成了被害者,那事情方有转机。 “你说得倒是不错,只是……”三皇子心领神会的笑了笑,这倒是他从前从未想到过的法子。 如果他们是被陷害的,那么真正的加害者又应当找谁呢? “殿下可曾还记得大皇子争王?” 听他的幕僚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起来宫中的确还有这么号人物。 “不错,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 经他们这么一番绸缪,太子遇刺的嫌疑人,风向又有了逆转。 …… 司空南惜头都大了:“不应该呀,这线索怎么会全指向争王啊!” 案子是越查越迷糊,一夜之间所有的线索,风向全部转变,连清晏王世子也改了口供。 种种迹象都能表明争王才是此次一案,真正的幕后之人。 线索证人,在一夜之间都齐全了,又太过的清晰明了,这便是最大的疑点了。 这实在是太干净了,干净的不像话,像是被人在其中动过了什么手脚。 而三皇子则变成了被陷害的那一个,一切实在太过于戏剧话。 最戏剧的点还要在于,争王沈皓一向不争权夺利又淡泊名利得很。 一个看似无意于皇位的皇子,与太子被刺杀牵扯到了一起,那其中的学问可就多了。 争王府 “王爷,这刺杀一案的线索全都只指向您了,这该如何是好?” “哎,看来我们终究还是不得安宁啊!”争王走出房门,看了看了湛蓝的天空,思绪万千。 他是浮安帝最大的孩子,如今也不过将将及冠,看上去已经十分的少年老成了。 长叹了一口气道:“走吧,进宫去看看母妃。” 争王的母妃是欢嫔,她是为了家族的荣辱才被迫入宫的,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欢嫔入宫之前原先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少年郎,被迫和他分开,侍寝一次就有了沈皓。 沈皓的出现,让她更加痛苦万分,她讨厌这个孩子,甚至想在襁褓中就杀了他。 欢嫔最终还是下不了手,将这个孩子好好抚养长大了,自己却成日里郁郁寡欢。 争王在年少时崭露出来的才学也是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位皇子。 欢嫔看着他的时候却总是哀愁,从未对他有过夸奖。 他起初也向往能得到欢嫔的夸赞,可换来的却只有她的无声叹气。 起初争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母妃不为自己而感到骄傲。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锋芒毕露有时候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他生于皇室,还偏偏占了一个长字,于是他开始学会藏拙,只求安宁。 他对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并不感兴趣,他只想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他懂得这个道理太晚了,还是有不少的人记住了他曾经的风光无限。 后来他开始陨落,还感叹上一句可惜了。 不想争是事实,他是皇长子更是事实,他说他不想争,可谁又能信他呢? 他不是不能争,是不想争。 不争就只有死路一条,都嫁祸到自己的身上了,他又安能做个闲散王爷呢? 争王去见了自己的母亲欢嫔,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对自己没有爱,也不曾给过他关爱。 她不像一个母亲,却像是一个先生,将她所有知道东西都教给了自己。 争王不恨她,他感谢她,她还能选择用心教导自己长大,这就足矣了。 生于皇家,感情对于他们而言,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他本也不奢求什么。 欢嫔知道他来了,态度也很是冷淡,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争王声音里透着疲倦:“母妃,孩儿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内心痛苦而又挣扎,他本不想如此,却被逼上了这一步。 “你欲如何?”欢嫔抬眸,不带一丝情绪地看着他。 争王的才智遗传了欢嫔,欢嫔怎能看不透如今的局势。 争王拱手:“父皇想让儿臣去争一争,让儿臣也只好顺了父皇的意思了。” 欢嫔淡淡道:“嗯,知道了,去吧。” 她早就生死看淡了,活着和死了对她而言没有什么区别。 争王拜别了欢嫔,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想来自己的父皇也知道吧,所以才会一开始就封他做“争王” 他其实一直都知 道,只是他一直想逃避而已。 纵然是三皇子身边的幕僚,又何尝没有浮安帝的眼线呢? 浮安帝什么都知道,但他明面上都没有阻止他们,反而默认了这种做法。 争王,争王,他即为争王,那争王又岂能不争呢? 他从一开始就是浮安帝为了下一任的君主,选好的磨刀石。 “就这样吧,安排下去吧。” 他将事情理了一遍,交待给了自己信任的几个手下,然后坐在桌前悠悠地叹着气。 争王的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只是藏拙的太久,能用的人不多。 想要扭转趋势,只需劣势小技。 清晏王世子就是一株彻头彻尾的墙头草,随风而倒。 争王轻易的就说服了清晏王世子,只要他倒向自己,便许他一条活路。 清晏王世子跟了三皇子这么久,安能不知在三皇子那里自己早就沦为了弃子。 他如今又把三皇子牵扯了进来,纵然三皇子为了保住自己也会让他出去的,也回不到从前的地位了。 倒不如另择办法新主,或许还有更多的可能性。 清晏王世子又改了供词,同时大理寺也将那种杂七杂八的线索又理了一遍,也发现了差错。 三皇子让人伪造的线索做的的确很干净漂亮不错,错也错在太过于干净,反而更有造假的嫌疑。 加上清晏王世子的供词,他可是如今重要的嫌疑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细细推敲。 “少卿,长安公主求见。” “快将人请进来。” 司空南惜挺佩服长安公主这个女子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能够撕开自己的伤口的女子—— 她的风骨她的气节早已经超过任何人了。 眼下正是重要的关头,清晏王世子是最主要的嫌疑人,而幕后之人与他脱不了关系。 长安公主又曾嫁给清晏王世子,其中定然是知道不少消息的。 “这是我嫁入清晏王府后,偷偷藏下来的,特地来交予少卿。” 长安公主带来的是几封清晏王世子与三皇子来往的书信。 司空南惜接过一看,那可不得了,虽然有部分残缺了,但其中大部分内容是看得见的。 那可是明明白白的写了,他们要如何谋害太子的,如果是真的,那可是重要的证物了。 “公主殿下是从何处得来的?” “本宫嫁入王府中也有一段时日了,也留了个心眼,世子的下人常常会深夜焚烧一些信件,本宫觉得此事有古怪才拦了下来。” 长安公主能留下这些信件,还要得益于清晏王世子太过自大。 他以为将她困于王府,认为她翻不起什么风浪,所以也没有过多的避讳她。 她才能暗中观察,收集着这些大量的来住信件,一击毙命。 “多谢公主殿下。”司空南惜对长安公主拱了拱手,这可是重要的证据啊。 他让人去核验了信件来往的笔迹,最终确定了的确是他们二人的笔迹没错。 最终,想刺杀太子的幕后之人又被引回了三皇子的身上。 42. 真凶 司空南惜将那些来往的信件一律交给了浮安帝,让浮安帝亲自做出决裁。 最后只得到了浮安帝的几个字,“够了,别查了,对清晏王世子定罪吧。” 他丝毫不提及三皇子才是此时的幕后之人,这种场面也是他一手促成的。 只要他们不会威胁到自己的位置,那争得再激烈,斗得在疯狂,都是他乐见其成的。 司空南惜也懂得浮安帝这是要保三皇子的意思了,官场曲折,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也摸清了几分。 他没有任何忤逆浮安帝的意思,顺着他:“是,微臣知晓了。” 浮安帝略略点头,抬手示意他退下。 清晏王世子意图刺杀当今太子失败,念及清晏王祸不及家人,他被判处了死刑。 经过这么一遭,三皇子的身上连水也未沾到一滴。 争王又岂能放过这等好的机会,他不知从哪弄到了那来往信函的内容。 让人伪造了许多贴满了大街小巷,不是真的,只要传的人多了,也就是真迹了。 百姓皆对三皇子议论纷纷,连带着浮安帝也是成为了百姓口中的话题。 都说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三皇子犯了错半点事也没有。 他们义愤填膺,纷纷指责浮安帝包庇三皇子。 一个人不敢妄自议论君王,议论的人只要一多,法不责众,不满的声音从各处冒了出来。 皇子怎么斗都没关系,一牵连到浮安帝的身上,那他就不会放任不管了。 他把三皇子叫了过来,“如今外头的传言你可听到了?” 在皇位上坐得久了,就是平常的语气都显得有些不怒自危。 “儿臣知晓,儿臣……” 三皇子而头上满是汗珠,声音也带着有些颤抖,还没说完话却被打断。 “朕都知晓。” 浮安帝这一番话,让三皇子的心沉到了谷底,父皇都知道了,那他会怎么对自己。 三皇子微微抬起头,偷偷观察着浮安帝的神色。 “朕给你三日,处理好这件事,你就还是朕最好的儿子,否则……” 三皇子知道浮安帝否则后面想说的是什么,他上有一线生机。 父皇今日这就是想保他的意思了。 他要是无法妥善处理这件事情,那也就丧失了活着的意义了,父皇也不会再保自己了。 “是,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愿。” —— “你疯了!” 纯妃知晓了三皇子为保存自己做出的打算,用尽全力扇了他一巴掌。 三皇子的脸瞬间涨红了一半,他捂着自己被纯妃打的那半边脸,语调高昂: “我没疯,母妃,我清醒得很。” 纯妃的泪水从眼角滴落,“那是你妹妹,是你的亲妹妹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两个都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她怎么能忍心舍弃其中一个? “是啊,长乐是我的亲妹妹,只有她死了我才能活。” 他举起手,指向着那至高无上的位置,“长乐不会白白牺牲的,只要将来我成了帝王,一切都值得!” “母妃,要保我,长乐必须死,我不能有任何的污点。” “你……” 纯妃合上了眼,不再看他,沉默了良久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谁跟你们胆子动本公主,放本公主出去,我要去找皇兄!” 长乐公主被人困在了她自己的房中,一个太监端着一盏毒酒逼迫她饮下,“请长乐公主上路。” “放本公主出去!” 她摔了那盏酒,就要往外闯。 “够了!闹什么?”三皇子大喝一声走了进来。 长乐公主看到三皇子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鼻头也泛起了酸。 她委屈巴巴的拉着三皇子的衣?。 “皇兄,把这些下贱的人都杀了,他们要杀我,他们还说是你指使他们的,不是这样的对不对?” “别闹了!”三皇子甩开长乐公主的手,烦躁地看着她。 长乐公主一瞬间全身僵硬,遍体生寒,泪水大颗大颗的砸下来。 皇兄为什么变成这样了?这不是她的皇兄。 她的皇兄会给她讲故事,会哄她睡觉,也从来不会对她讲如此重的话。 更别提,会为了自己,逼她去死,她的皇兄不是这样的人! 她后退了几步,她害怕了,她害怕眼前这个男人。 对了她还有父皇,父皇最宠爱自己了,一定不会让自己死的。 她冲上去狠狠的咬了三皇子的手臂,然后飞快的跑了出去。 “让她去。”三皇子甩了甩自己的手,真是白疼这个妹妹这么久,如今想让她为自己做点事都不愿意。 看守的人在三皇子进来的时候就退到一边了,刚想去追就听到了三皇子的话又退了回来。 “父皇,父皇,救我!”长乐公主一路狂奔到御书房门口的。 她的鞋上裙摆上满是泥泞,连头上的珠钗都缠绕在了一起,狼狈至极。 她没进御书房就被人给拦在外面了,“公主殿下,陛下不让您进去。” “父皇!”她跪在御书房外高呼,声音凄切而又悲凉,只希望浮安帝能够救她。 她没有等到浮安帝的召见,等来了三皇子闲庭信步一般经过了她的身侧,被请进了御书房。 她的脑袋里一片混乱,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曾经那些对她好的人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这就是你给朕的结果?” “回禀父皇,是!” “嗯。”浮安帝只嗯了一声,没有别的话语,就表示他默许了三皇子这种做法。 “带走!” 三皇子看着跪在地上的长乐公主,命侍卫将它拖起来,拖回了她的房中。 “长乐公主请吧。” 这次长乐没有挣扎,她颤抖着手接过了那杯毒酒,那一瞬间,她想了很多。 有和三皇子一起游玩的画面,有自己趴在浮安帝的书桌前睡着了,浮安帝给她盖被子的时候。 她一直以为她是幸福的,是幸运的,所有人都爱着她宠着她,可原来她随时都可以被牺牲。 长乐公主微笑着饮下了那杯毒酒,“父皇,难道一切都是假的吗?” 她的一生还真是繁华如梦啊,她自认为自己不过是骄纵蛮横,从未害过人。 呵,长乐,真是讽刺。 可怜她死了还要挡上这等污名,被世人唾骂。 德熙贰佰贰拾叁年柒月,长乐公主畏罪自饮毒酒而亡。 次日朝堂上发生了两件大事。< /p>一是长乐公主才是刺杀太子的幕后之人,说长乐公主钦慕清晏王世子许久,打着三皇子的旗号和清晏王世子交流,嫉妒长安公主想要陷害长安公主。 二是浮安帝借由太子遇刺一事发作,认为太子德不配位,当不得储君之位,铁了心要废太子,群臣再怎么劝诫也于事无补,太子被废改封成王。 - “呵。”沈昭夕想到一桩荒唐事 ,不禁发笑。 朝阳公主凑近她,“什么事惹得你发笑。” 沈昭夕:“只是觉得好笑罢了,圣旨上说长乐公主爱慕清晏王世子,所以刺杀太子,想陷害于长安公主。” 朝阳公主摇了摇头,有些忧伤,“长乐哪里会看得上他呀?”长乐公主是三皇子的亲妹妹,她救不了她。 被所有人宠着长大的公主,死于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死了都还要被泼脏水。 圣旨上的内容,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长乐公主是被人推出来顶了罪,可百姓不知道,也不会在意。 沈昭夕胸口有些发闷,“闷得很,我出去走走,朝阳皇姐不如去看看成王殿下?” 想到自己的弟弟,朝阳公主头疼得紧,“他想必还乐得自在呢,哪里需要我去看他?” 嘴上这么说着,身子不自觉地往沈喧的方向走。 沈昭夕出了宫和汐儿在街上四处游荡,不知怎么的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风阁门口。 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很快就有人将她迎了进去。 姬珩备好茶水,恭候多时,“下官还以为郡主不会来的” 沈昭夕:“闲来无事走到此处,顺道拐进来进来看看。” 姬珩挑眉:“郡主有话想说,不是吗?”今日热闹事可不少。 “是。”沈昭夕品了口茶,“太子遇刺,你干的?”三皇子还没蠢到当街派人去刺杀当朝太子的程度。 姬珩被咳了两声,“与我无关,我只是拦截了三皇子送出的书信,又好端端的放了回去,清晏王世子自己会错了意,怪不得我。” 他只不是在清晏王世子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找人给他提了个建议,只要人死了就一了百了,谁知道他胆子真就这么大。 沈昭夕知?其中定然有姬珩的手笔,她又问:“陛下属意的未来君王是三皇子殿下?” 浮安帝既想让三皇子当未来的君王,又为何要另立一个太子呢。 若磨炼三皇子,先太子沈喧,如今的成王可不是他的对手。 姬珩敲了敲桌子,有些漫不经心,“应当是,成王不成大器,性格纯良,实在不是为一国之君的好人选。” 他凑近沈昭夕直勾勾盯着她,“成王是块朽木啊。” 朽木再怎么努力雕凿也终究是徒劳,比不得真正的明玉。 三皇子若登上至尊之位,那楚昭才是真的万劫不复,依沈昭夕来看,还不如沈喧。 沈昭夕指尖轻扣桌案,“陛下想废太子许久了吧,太子没有根基,为何?” 还是一个没有根基,动摇不了浮安帝位置的太子。 沈昭夕心知浮安帝一直在暗中掌握着全局,他却默许了一切,可废太子机会颇多,浮安帝为何偏等到此时才出手。 姬珩勾唇,“谁说太子没有根基?” 沈昭夕茅塞顿开,似笑非笑,“多谢太傅。” 43. 两个清风 “无言姐姐,无言姐姐。” “哎~”无言一边搞着药,一边口中念念叨叨地,多多连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他们从北疆带回来了一批孩子,而多多就是其中之一,多多在此多有接触,主动要求跟着无言。 无言看多多可爱,就收做了自己的徒弟,亲自教养。 “无言姐姐怎得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什么烦恼,和多多说说。” 多多还是个只有五岁小女孩,长得不够高,够不着无言搞药的桌子。 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搬了把凳子来,艰难地爬了上去。 从桌子上探出了个脑袋,歪着头,好奇的盯着无言。 “没事,你个小毛孩,能懂什么烦恼啊。” 无言觉得好笑,忍不住戳了戳多多的额头。 “无言姐姐你又骗人,上次说好不戳我头的!”多多气呼呼地看着她,腮帮子也鼓鼓的,话像只小苍鼠。 “我这不是没忍住嘛!” 无言快被多多萌化了,在这个狗都嫌烦的年纪,怎么会有小孩这么可爱。 她又伸出了邪恶的手捏了捏多多的脸。 “啊,无言姐姐坏,不理你了。”多多双手插着腰,背过身去。 “好了,好了,下次尽量不会了啊。”无言摸了摸多多的头,以示安抚。 “我呆会要出门一趟,若阁主问起来,你再告诉他,我出去了,知道了吗?” “哦,知道了,姐姐早点回来。” 多多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无言招了招手,示意她离自己近些。 多多垫起脚伏在她耳边,“姐姐要快些,我不想看到那个冷冰冰的叔叔。” 叔叔?无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开始大笑起来,“叔叔”,姬珩啊。 也对,姬珩看上去的确是散发着冷意,也难怪多多不喜欢他了,19岁就冷冰冰的叔叔,这形容也太好笑了些。 “嘘。”无言忙去捂她嘴,“要叫阁主知道吗,我走了啊。” 哈哈哈,冷冰冰的叔叔,无言越想越好笑,要是姬珩知道了,他……应该不会和小孩子计较吧。 不对,不对,无言摇了摇头,别人还真不好说。 姬珩的话,反正啊,她是看不透他,不提了,去找郡主咯。 - “郡主,你要的药,各式各样的都有。”无言轻松地溜进了沈昭夕的房间,将一大包的摆在了她面前。 “嗯。” 沈昭夕用药的需求大,隔一段时日,无言就会送一大包过来,治病的,保命的,害人的都在其中了。 “那件事,怎么样了?”沈昭夕替无言倒了盏茶,替到她的面前。 “属下查到了,确实有这个人。”无言环顾四周,将窗纱遮了起来,确保外面没人。 “无碍,竞川和月白在门口守着。” “是,她出现大概三个月前,挂名于长安最大的赌坊长乐坊。” “平乐坊既是花楼又是堵坊,她在其中是何身份?” 沈昭夕不禁握紧了手,如今可以肯定的是,的有元溟璃这么一号人,至于她到底是不是…… “都是。” “都是?” 平乐坊的堵坊和花楼是分隔开来的,二栋楼并排,一栋是堵坊,一栋是花楼。 堵坊越往上,下的赌注越大,难度也越大,每一层必须赢过五人才能往上走。 当然有钱能使鬼推墨,银子使得大方,直达顶层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不少富家公子都靠花钱买了上去,却也不乏有真本事的,一路赢上去的。 花楼分得则更为细致,越往上越风雅,上层的多是清倌人,可与客人饮诗作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通通都不在话下。 至于这最顶层的就是这长乐坊的花魁,只需每日弹首曲子,至于她接不接客,何时出面,全由自己说得算。 “她是长乐坊花楼中的花魁,也是堵坊中赌王。” 无言去打探的时候确认了好几遍,的确是如此。 这消息饶是无言也被震惊到了,既是花魁又是赌王,自昭楚建朝以来还从未有过。 沈昭夕眼睫微颤,面上染上了一抹淡淡的忧伤,若真是她,她本不必如此的。 “你可知晓她是为何进入长乐坊的?” “这倒是不太清楚,不过听那老鸨吹嘘,她是自己寻来的,白叫她捡了个宝,想必元溟璃是自愿的,没人逼迫。” 是自己寻来的吗?还好,否则让她如何面对朝阳。 沈昭夕垂首,暗暗想道。 沉默了有一会,沈昭夕才开了口,她要去亲自会一会元溟璃。 “无言,我要去一趟平乐坊,恐怕你得暂时扮成我的模样了。” 她要去的地方是平乐坊,自然不能以翎遥郡主的身份出现,最好的方式就是换一张脸。 “是,郡主这是要易容,只是……”易容的确是个好主意,重点是她不会啊。 沈昭夕微微一笑,至于这个问题嘛,“清风。” “清风?” 无言愣了,是风阁里最自恋,走到哪都要带把扇子故做风雅,时时刻刻都注意着自己的形象清风。 不是吧,自己和那个做作的人竟然是一伙的,郡主在风阁到底还藏了多少人啊。 浓烟四起,花瓣缤纷飘落,一道人影从空中缓缓降落。 “谁?” 竞川和月白纷纷抵剑,不对这熟悉的烟,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气息。 二人相视一看,是他,他怎么来了。 烟雾散去,男子的身影逐渐清晰。 “小生,有礼了,好久不见了,二位。” 竞川翻了个白眼,月白亦很是无语,明明是个杀手,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还一天天的。 “你怎么来了?”月白没安什么好气,将门挡得严了些。 “哎呀,这么冲动做什么,让让,咱是一伙的。” 清风甩开手中的折扇,将月白拂向了一边。 “一伙的,谁跟你是一伙的?”竞川的剑此时正欲出鞘。 清风一个回身,用折扇将竞川的剑给按了回去,又拿起扇子给自己扇了扇风。 “少年人,遇事别冲动啊,你听,郡主叫我了。” “我怎么没听见。” “哎,你!”竞川转个头的时间,清风拂过,门也被推开了。 “我听见了。” 要单论武,清风不及他们,清风胜就胜在一个巧字,以柔克则。 “让他进来。” “是。” 清风拍了拍竞川,月白二人的肩,手上摇着扇,这么大遥大摆地走了进去。 “郡主。” 清风的身上其实看不太出杀气,其余人的身上多少沾了一点血气,他却只像个雅客。 就连行礼和月白他们也不太相同,动作柔和细腻又不失敬意。 “嗯,开始吧。” “是。” 清风的易容术的确高超,除非特别熟悉的人,否则光靠看几乎看不出破绽。 清风动作很轻,手轻轻拂上沈昭夕的脸,身上透着淡淡的乌木清香。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沈昭夕就变成了位容貌俊秀的小公子。 无言也易容上了沈昭夕的脸,她们身高差不多,假扮沈昭夕不是什么问题。 至于这音色,沈昭夕早有准备,她吞下一颗药 凡,换上男装,再次开口,活脱脱一个声音爽朗的小少年郎。 “清风兄,咱们走……” “小兄弟,请。” “不是,郡主就这么走了?” 竞川看着扮上男装的沈昭夕带着清风离去的背影,和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她走了,那他们怎么办? “郡主的意思是让我们看家。”无言手刚搭上月白的肩,月白就快速闪开了。 无言切了一声走开了,还嫌弃的拍了拍手,谁稀罕似的。 月白尴尬地笑了笑,倒不是他多在意男女有别之类的,他可以不把无言当女的看。 但,重点是无言现在顶着的是郡主的脸啊。 “不是,那凭什么呀?凭什么跟着的人清风啊。” 竞川愤愤不平,清风那个臭棋篓子去赌坊? 月白呆呆看着一处,“清风?”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他不是……”竞川晃了晃月白的身子。 “哎呀,不是。”月白挣开竞川,指着远处走来的一男子,“那不是清风吗?”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无言也探了个头出去,那人的确是清风无疑。 竞川的话卡在了一半,目瞪口呆的看着来人,“……刚走。” “郡主,属下路上出了点事来迟了。” 这个清风的模样有些许的狼狈,头发上还残留着水渍,衣角上也有些许的泥泞,手上的扇子倒是没忘。 不对,怎么会有两个清风,那刚刚还这个又是谁? “不好,郡主可能有危险。”无言是最快反应过来的那一个,她死死拽着清风的衣袂。 “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快说发生了什么事?” “无言,怎么是你?郡主呢?”清风抬头一眼迷茫地看着跟前的“沈昭夕” 无言用的是自己的声音,在风阁中朝夕相处了这么久,认不出来才奇怪。 “这个,呆会在说,重点是你这是怎么回事,快说!” 清风在杀手榜中排第二。 要真论起来,月白都未必打得过他,但他太爱干净,从来都是点到为止,未曾用过全力,不让自己伤到分毫。 “吾欲出门之时,偶遇……” “停!” 清风话还没说完就被月白打断,“快收起你那装模作样的腔调,讲重点,说人话!” “简单来说就是,我在见过阁主后,聊了二句就晕了,醒来身在泥坑之中,只好先行去沐浴了。” “阁主?阁主和你说什么了?”月白一副审讯犯人的姿态。 清风用折扇敲了敲脑袋,“隐约听到,他好像说什么,你不必去了,我替你去了。” 三人围成一个圈,将清风隔绝在了外面。 竞川神色凝重,“所以说,刚才那个清风是阁主。” 无言肯定的点了点头:“应该是。”能把他弄成这样,除了阁主也没人做得到了。 “那就没事了。”月白顺手把门关了,把清风彻底隔在外面了。 “不是,你们三商量什么呢,我还在外面呢。” 唯清风一个在风中凌乱,发梢上的水珠也纷纷滚落。 “你回去看着风阁。”无言将牌打出“碰。” “三缺一,要不让他进来。” 月白眼看自己就要输了,多个人多一点机会。 “得了吧,他哪像会打叶子牌的样子啊。” “我胡了。” 无言将牌推到中央,看来今日运势不错。 竞川这时才明白月白的用意,难怪,无言的牌运一向很好,单凭他们俩根本赢不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一只胳膊,将清风请了进来。 44. 元溟璃 “你是谁?你,不是清风。”沈昭夕猛地顿住脚步,转身打量着身后的那人。 “哦,郡主此话何意?” 男子慢条斯理地将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完全展开,折扇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手腕轻转,又利落地收回。 “假的终究是假的,就算藏得在好,也一定会有破绽,你说呢?“沈昭夕语词上扬: “阁主。” “不错,是我,只是郡主是又何认出来的?” 姬珩对于易容之术的掌握不逊于清风本人。 此刻他顶着一张与清风别无二致的脸。 “容颜,音色可以改变,习惯却难掩饰。” 早在姬珩扮成清风替她易容之时,她就察觉到了异常。 清风当自己的脸上沾上一粒尘灰,就会马上去洗掉。 无论如何他脸上一定是干净的,时时刻刻护着自己的脸,姬珩却不然。 若仅凭如此,沈昭夕还不能完全确定,让她认出姬珩的,是他的手。 寻常人都惯用右手,也有少部分人惯用左手,不惯用的那只手的灵活度,当是远远不及另外那只手的。 清风的惯用手是左手,右手略显笨拙。 姬珩的左手倒是十分灵活,问题是他的右手同样灵敏,执扇、收扇皆行云流水,毫无滞涩,这便是最大的破绽。 能将左右手都使得如此灵敏,轻而易举假扮成清风的人,除了风阁的阁主姬珩以外,恐怕也没有旁人能做到了。 姬珩举起自己的右手,“原来如此。”俯下身子与她平视:”所以,你知道啊——” “已经快到平乐坊了,阁主如今后悔也晚了,今日这虎穴只能由阁主陪我闯了。” 沈昭夕如今是小公子的模样,一身月白锦袍衬得她身姿挺拔,她拱手:“清风兄,请。” 姬珩开扇:“请。” - 乐坊赌房金碧辉煌,繁华喧嚣之景令人沉醉。 空气中脂粉香与铜臭气混合弥漫,钻入鼻腔。骰子在盅里碰撞,筹码落地,赌徒们的尖叫涌入耳中。 在这里更没有钟表,不辨时间。 迎客的伙计殷切地迎了上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昭夕和姬珩。 俩人衣料上乘,纤尘不染,与这儿格格不入。 平乐坊每日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伙计的一双眼睛毒练无比。打眼一瞧就知道,这二位不缺银子,看样子是第一次来这地。 “我和兄长还是头一回来,还请您多关照关照。” 有钱自然好办事,沈昭夕借着说话的间隙,塞了一小包碎银。 那伙计手指熟练地一捻,颠了颠手中的银子,估摸了一下分量。 脸上瞬间绽开了一个比花还灿烂的笑容,心领神会地弯下腰,“那您和这位公子是想去哪层看看啊?” 给多少银两,就能去哪层,方才给的那小包碎银子只够当个问路费的。 “素闻平乐坊顶层不一般,即然来了,自然得去见识一番。” 姬珩如变戏法般,扇子一开一合,金砖便躺满了伙计手上的托盘,“不知这些,可够啊?” 伙计看着那盘金子眼睛一亮,“这是自然,二位公子,请随我来。” 他将人带到了顶层,看在他们出手也算大方,好心提点了一句,“二位公子量力而行。” 他在平乐坊可见了太多输得太多,房子没了,还把妻女都赔去了花楼顶债,还要接着赌的。 最后被断手断脚,丢出平乐坊。 “多谢。” 沈昭夕和姬珩同时开口,又同时转头看像对方,目光相遇,看来想要见到元溟璃绝非易事。 既然找不到元溟璃,那就让元溟璃主动现身,想引她出现,最好的办法就是:赢,一路赢,赢到她这个堵王不得不现身。 沈昭夕侧过头,压低声音质疑:“你,可会赌博?” “自然,你不会?”姬珩装腔作势晃了晃扇子,一如既往的高傲,一脸不屑地打量着其余赌客。 “当然,生来就会。” 沈昭夕知道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把握,这么说也不过是为了激他而已。 “呵,你还真是什么都会啊,等着。” 姬珩笑了笑,用扇骨轻轻敲了下沈昭夕的额头,力道不重,带着几分亲昵的戏谑,走向人群之中。 沈昭夕皮笑肉不笑回了一句:“等着瞧。”也隐入人群之中。 低级的赌靠的是运气,高级的赌就不同了,靠得是脑子,最狠的一招叫混水摸鱼,俗称“出老千”。 平乐坊明令禁止出老千的行为,被发现就会被打一通丢出堵坊,没被发现的吗,一切都可归为运气。 在平乐堵坊的顶层会混水描鱼这招的不在少数,多数人在对赌时也险少出千,无它,胜率大,风险也大。 出千没出好,有一点破绽,就会被发现。 赌博向来是有输有赢,谁也不能保证一定能赢,就连赌王元溟璃都输过两次。 沈昭夕和姬珩从进来到现在赌了多少回,就赢了多少回,赢了的银两更是数不胜数。 “承让。”沈昭夕又赢下了一回合,将面前的筹码收入囊中,神色淡然。 赌桌旁观战的一男子开口,“想不到啊,小兄弟,看着年龄小,结果这么厉害啊!” 另一人也附和,还有些懊悔,“是啊,亏我还以为是个软柿子,结果,谁知道,血亏啊!” 事实上沈昭夕从未赌过,脑子中有声音告诉她,大胆出手,她不会输。 和沈昭夕对赌的是位女子人称颜娘,别看她是女子,这赌技可秒杀在场的大多男子。 颜娘她丝毫没有发现沈昭夕有出千的痕迹,可沈昭夕却把把赢。 果真有本事,同样厉害的还有和他一起来的那位拿着扇子的公子。 沈昭夕没有出千,颜娘当然捕捉不到痕迹,她觉得出千风险太大,此时出千为时过早。 她一上手就有种莫名的手感,什么都会了,十分奇妙。 颜娘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小公子果然厉害,实在是佩服,不知那位拿扇的公子是?” 沈昭夕朝姬珩的方向看去,只见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筹码,看起来似乎还不错。 “他喜欢人叫他清风公子。”她把清风的名子报上了。 姬珩那头有几人在窃窃私语:“这人出千了吧?怎么这么……” “不知道啊,就是出了也太快了吧,看不岀来啊!” 姬珩用扇翻牌,是手斜撑着头,姿态慵懒,一翻,不出意外,又赢了。 “我赢了。” 他满脸狂妄,还不掩饰,让人看了心生怨气,偏还无人捉到他的把柄,纵有怨也奈何不了他。 他偏还火上浇油,“手气还是一向的好啊,诸位说 是吧?” 其他赢又赢不了他,还只能硬挤出一个笑容应和:“是,是,是。” 与沈昭夕不同,姬珩一开始就在耍把戏,这可方便多了。 靠脑子计算太累,对付这些人,没这个必要,这样多快啊,想赢轻轻松松。 姬珩赢下后就来寻沈昭夕,她压低声音:“清风公子狂妄得很啊?” “运气好罢了,不及月白公子,更比得上月白公子的神机妙算。” 姬珩以扇子掩面,刚好遮住了他的唇,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眸。 他说的这月白公子当然就是沈昭夕了,左右想不到什么好的名字,顺手“借用”了一下月白的名号。 至于月白本人还在和无言打叶子牌,脸上被贴上了不少字条。 如今赢也赢得差不多了,也算有了见元溟璃的机会,赌王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沈昭夕提高了些音量:“素来听闻平乐坊堵王非同寻常,不知道知今日可否一见?” 这话一出,无数道目光向她汇聚。 有人见他们是新面孔,特意告诉他们: 平乐坊赌王也是平乐坊花楼的花魁,只有能赌赢她的人,才可能与她共度良宵,否则就是有再多银子也没法。 最任性的一点是,元溟璃每月只接待一人,就算赢了她,也有可能被拒绝。 要是这月接了客,后面再胜她的就通通不算。进入了她房中的人,是否能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万物。就无人知晓了。 元溟璃在平乐坊挂名三月,今日恰好是第三月的开头。前两月也有两人曾经进入过他的房中,不知为何出来后便一直傻笑不停。 问什么都不答,只知道笑,回去后第二日纷纷自杀。 有人劝说:“小公子看起来似乎不像重欲之人,又如此年少,还是莫要逞一时之强啊。” 元溟璃与其余的花楼女子不同,倒像是托生在富贵之家的仙子流落人间,她的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只要见过的人都会被牵动心神,眼波荡漾,却不显风尘。 突然有人开始欢呼,“元溟璃,是元溟璃来了!” 漫天的花瓣洒落,蝴蝶围在她的身侧,她一袭紫衣动人心,回眸一笑百媚生。 她口含一株红月季,在蝴蝶的围绕之下转动,脚上寄着铃铛,随着她的步伐,一步一响。 众人皆在欣赏美人,姬珩煞风景地挥扇摇头:“雕虫小技,无趣。” 沈昭夕原还在想元溟漓的确和朝阳在眉眼间有些相像,听闻此言轻笑一声:“怕是没人能比得上姬太傅了。” “那是自然。”姬珩的嘴角微微上扬,又快速地压了回来,故作镇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的。 疏不知沈昭夕观察力异于常人,更是早就注意到了,只是没点破罢了。 “听花楼妈妈说,今日新来了二位公子好生厉害,我特来瞧瞧。” 元溟璃走到了他们二人面前,眼眸在他们之间流转。 她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月白(沈昭夕)身上,她将方才含入口中的鲜花递向月白: “这位年少的小公子看着不大,不知可愿与我切磋一番?” 沈昭夕和元溟璃差不多高,如今的扮相看起就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还末到长高的年纪。 她接过那支红月季,花瓣上还带着露水的凉意:“当然,得此亲自邀约,荣幸至极。” 45. 赌场对决 元溟璃和沈昭夕的这场对决,是在平乐坊的堵坊最大堵桌上进行的。这堵桌设在堵坊一层,不论是哪一层的人都可观赛。 赌局还未开始,周围就围了一大群的人等着观战。不仅是台上赌,台下也在赌,平乐坊作为最大的赌场之一自然不会放过这如此绝妙的赚钱机会。 每次有人挑战元溟璃就会开上这么一局,不论是何人,哪怕是行径途中路过此处,都可参赌。 参赌的人是不可观战的,同样知道了结果的也也不可下注,更不能外传。 平乐坊为确保有人钻空子,只要是知道了结果的人,都不可出平乐坊一步。 那些人那一夜的吃,穿,住,行也全权由平乐坊负责,在这些方面无需客人多花钱。 免费提供的东西不算差,也称不上好,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客人就是不满意,也没话可说,毕竞该有的都有。 要求要是再高些的,就得额外付有银子了,甭提什么要求,只要不太过离谱,平乐坊那满足的都会尽量满足。 要是客人嫌长夜漫漫,一人太过寂廖,那更好办,只要肯花钱,就能享受到无比快活的待遇。 这一夜,来此的大多数人往往都会选择花钱来享受更高的服务。这么一来,不仅额外的收入增加了,来客也开心了,回头客也多了。 下注的时间有足足一天,赌局的结果也要等到第二日才会正式揭晓。 只要在一天之内,随时可下注,也可更改下注的对象。至于赌大赌小,倒没有明确规定,由赌者自行决定。 每月光是这单为元溟璃而开的买卖,就能让平乐坊赚得盆满钵盂。 开始前就有不少人已经开始下注,选月白公子和元溟璃谁胜的人都有,人数几乎是不相上下。 赔率都是根据每方下注的人数金额而定的,因此二人的赔率都是一比一。 有些人认为元溟璃可是赌王,月白公子就算是再有天赋,也不及元溟璃的经验丰富。 在赌场上瞬息万变,有经验的老手更容易捉住时机,赢面自然也就更大。 而有些人则认为初生牛犊不怕虎,经验不足又如何? 要是真有那慧根,赌王又如何,强中自有强中手,又怎么能知道月白公子是不是比赌王更强的存在。 更何况战场上尚没有常胜将军,何别提赌了,常在河边走又哪有不湿鞋的。 两方更执己见,还都分柝得头头是道,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就是不知道结果如何了。 “月白公子都擅长些什么?”元溟璃双手撑在堵桌上,看向位于她对面的对手月白公子。 她气都没喘一下地哇出这么一串来:“骰子,牌九,马吊,花会,番摊,□□还是斗鸡?” “都曾听过一些,至于最擅长的……有些倒还没试过,也不曾知道到底哪项才是最擅长的。” 像是其中的马吊和斗鸡,沈昭夕也是只听说过,还不曾接触过。 元溟璃故作沉思,“既然其中有公子没玩过的,那我倒也不好以此来为难公子,否则就是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她向围观着的赌徒挥了挥手,“诸位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是,是啊!” “说得好!” 围观的人大声呼喊,一下子有些紧张底沉的气氛被冲淡,开始变得热烈起来。 气氛烘托得火热,元溟璃示意群众安静下来,“既然如此,那就来个最简单的,月白公子绝对熟悉的。” 沈昭夕(月白)摊开手:“愿闻其详。” 元溟璃环顾四周,轻笑了一下,红唇轻启:“骰子。” 这二字说出口后闭口不言,只余一抹笑意。 骰子的确是最常见,常玩的一种,规则有万千,玩法自然也是各不相同。 “骰子的玩法可多,不知赌王说得是哪种?”多数人称元溟璃为元娘子,沈昭夕却特称她为赌王。 显然这二字极大程度上的取悦了元溟璃,她不再卖关子,开始介绍起规则: “我们玩比大小,一人三枚骰子,开盖时总点数小者胜,一局定胜负,赔率1:2,只凭运气,小公子敢试试吗?” 听上去简单,其实不然,这样的规则之下可操作的空间就越小。 看似比得是运气,比得更是耳力,那细微的声音就是答案。 和赌王比这个,想赢,难如登天。 “有何不敢,全压。” 沈昭夕眉头都没皱一下,把大把的筹码推到了堵桌中间,都到这一步了不试试又怎么行。 旁边的人听了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一局定胜负啊!要是输了,好不容易赢的大把银子,全赔了都不一定够啊。 元溟璃随意地摇晃了起下骰盅就倒扣于桌上,用手示意轮到沈昭夕了。 沈昭夕将外界的种种屏蔽在外,她合上眼,不动声色地轻勾指尖,同样将骰盅扣于桌上。 元溟璃挑开骰盅三个红点映入众人眼帘,“三个一,看来今日我与月白公子是有缘无分了。” 许多人凑上去看了一眼,又摇了摇头退了下来。 难啊,可惜了,就是再厉害也只能是平局了,到头来什么也没有,一场空啊。 沈昭夕犹豫了片刻,她动了手脚也只能是平局,更何况她并不能确定能否是同样点数。 她的手在半空停留,迟迟没有落下,此后想要在有此机会,恐怕是难了。 姬珩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可能是刚刚,也可能是站在那有一会了。 他用折扇拍了拍她的肩膀,分明面上没有半化变化,沈昭夕却觉得他的眼中含着笑意。 总之也走到这一步了,就是输了她也认,沈昭夕心一狠,掀开了骰盅。 一瞬间整层楼从鸦雀无声变到了掌声四起,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进她的耳中。 沈昭夕看到那三枚骰子的时候也愣了一瞬,瞳孔也不自觉的放大。 同样是三个一,不同的是那三个骰子的位置排列着极其古怪。 其中有两个骰子部分重合在了一起,那叠在上 面的骰子恰好挡住了下面那骰子的一的一小部分。 胜得十分惊险,那骰子的位置停留得危险却又立得稳当。 那骰子停在下面骰子的边缘,只要偏上一分一毫就会掉落下来,整个局势都会被改变,正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元溟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欢乎声惊异到了,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平局,怎会引起如此的轰动。 她凑近一看,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嗤笑一声似是自朝,“小公子果然厉害,此局是我输了。” 她的手拂上沈昭夕的肩,从沈昭夕肩颈处滑过,声音妩媚而又诱惑,“今夜奴家在房中等您,晚些时候会有人来带您过去的。” 走的时候还用余光瞥了一眼姬珩,然后微微一笑。 她的确是输了,不过并非是输给了沈昭夕,她输给的是沈昭夕身后拿扇子的那个公子。 若姬珩不出手,理应是打成平局的,那极为危险也极为关键的骰子,正是姬珩所为。 连元溟璃自己也是等那骰盅掀开后才发觉是被动了手脚,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们二人又是何方神圣。 围观的人群散去后,沈昭夕才回望向姬珩,他的形式风格果真是和他的人一样狂妄至极。 姬珩没有回头,查觉到了沈昭夕的目光,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查觉到沈昭夕的目光,又强压下笑意,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殊不知那一幕,早被沈昭夕捕获。 姬珩如今分明是清风的扮相,可他这个人吧,个人特点又太过于鲜明,无论他扮成谁,她又总能透过皮囊看到他真正的影子。 沈昭夕一瞬有些恍惚,说起来他们都认识时间不算长,也算不上有多了解,但她却总觉得姬珩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见过很多模样的姬珩,却摸不透真正的他,直到此时,她才看得分明一些。 也许此刻这般肆意狂妄,还是他真正的模样,不是风阁阁主,也不是昭楚的太傅,只是姬珩。 姬珩作为风阁阁主的时侯,总爱穿一身黑衣,戴上那金丝面具,在黑夜中如索命的鬼魅,夺走人的性命。 他在尸体和鲜血之中游走,黑色就算是染上了血迹,也看不出痕迹。 太傅姬珩又是何等的清风高洁,整日在朝堂的风起云涌中争锋,据理力争,以理服人,没身份没背景,靠着自己的才识,一步步往上爬。 他在朝中从不结党营私,更无贪污受贿,和那身白衣那般,始终洁白,不染上任何颜色。 一黑一白都是他,也都不是他。 其实卸下了这两层身份,除去伪装,姬珩不过也只是个神秘而又张扬,春风得意的少年人。 至于沈昭夕自己,她恐怕,回不去了,没有回头路,也不会有回头路。 她不会回头,就算是血海刀山,她也要闯。 哪怕是有一天撞到南墙,那她就把墙劈了,堂堂正正的踏过去。 沈昭夕想这人和自己还真像啊,像他们这样的人,应该都活得很煎熬吧。 46. 浮生一梦 “月白公子这边请,奴婢是元娘子的侍女,娘子在房中等您,特遣奴婢来请您。” “有劳了。” 侍女偷偷抬头打量着月白,可惜了,样貌生得如此之好,又如此年轻。 她暗暗叹了口气,可惜了…… 这公子瞧着倒不同,前两名看她的目光如猎物一般的。 她不是干这行的,但纵有万般不适,也只能强忍着领路。 这位公子一点没让她觉得不适,还同她说有劳了,实属难得。 从元溟璃房中出来的男子,皆是次日就被人发现没了气,不知这次…… “公子不必多礼,这本就是奴婢该做的。”婢女压低声音:“小公子不像贪图美色之人。” 她只是一个小小婢女,做不了什么,她看月白不像坏人,能做的也就只有提点一两句了。 至于能不能悟出来,就要看各人的造化了。 身处于大染缸中的人,又岂会没有几分的心眼。 沈昭夕读懂了她是在提醒自己,朝她微微一笑,开口却没出声:“多谢。” “公子请——” 婢女也回以微笑,领着她去寻元溟璃。 沈昭夕抬脚跟了上去,她跟着元溟璃的侍女一路穿过了许多暗门,从堵坊直通到了花楼。 平乐坊堵坊和花楼间还藏着一条暗道,只有顶层是可互通的,方便贵客往来。 元溟璃之所以能如此快的到堵坊,走的就是这么一条暗道。 那花楼的氛围与赌坊是截然不同的,花楼顶层还单独辟了一块儿阁楼。 那小阁楼几乎占据了顶层的一半,独属于元溟璃。 沈昭夕跟着婢女进到了元溟璃的居所,不愧为平乐坊的赌王和花魁,那房间与寻常的富家小姐相比,都是有过之不及。 房内的摆设繁杂而不显庸俗,用来装饰的花草都是有人精心照顾过的。 屋内元溟璃独坐梳装台前,梳着她的秀发,她的发簪散落,只着一身寻常的寝衣。 她卸下了脸上的胭脂水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本来的面容与上了妆发后给人的感觉十分不同,分明是同一张的脸,却像两个人一般。 她对沈昭夕的到来没多大的反应,继续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容颜。 “元娘子吩咐过的,月白公子直接进去就可。” 婢女见沈昭夕进去了后,轻轻将门合上,独自退了下去。 沈昭夕放轻了脚步走到了元溟璃的身后,微微向元溟璃拱手示意她“他”来了。 方才离得远,沈昭夕只是觉得元溟璃眉眼之处和朝阳公主有些相似。 如今凑近一瞧,元溟璃未施粉黛的整张脸甚至是身上的气质,都和朝阳公主身上的如出一辙。 元溟璃终于慢悠悠起身,独自坐到茶桌上,示意沈昭夕坐到她的对面。 沈昭夕坐下后,元溟璃给她倒了杯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不似普通的水。 她接过,没有直接喝,握在掌中轻晃,借着火烛的光线,试图辨别出那是什么东西。 “放心吧,月白公子,糖水而已。”元溟璃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当着她的面饮了下去。 沈昭夕放置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借着用手帕擦拭的机会吐在了帕子中,一滴也没有咽下去。 又恰逢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让人看得也不甚分明,也辨别不了她是否喝了。 元溟璃微微一笑,将双手一摊,“说说吧,小公子为什么来这。” 姬珩的易容术的确很高明,在音色上沈昭夕也用药改了,是寻常少年的声音。 旁人看沈昭夕的模样,只会觉得是位还未发育成熟的男子,压根不会想到是女子假扮的。 不过这元溟璃何许人也,一双眼睛极其毒辣。 她什么样的男子没有见过?与沈昭夕对赌期间就猜到她怕是易容而来的了。 沈昭夕满脸崇拜,目光灼灼,“自然是为了一睹平乐坊花魁风采。” 元溟璃自然是不信,她竖起一根手指,头和手一同摇了摇。 “我见过的人多了,想见我的人更是多了,唯公子眼中与旁人不同,不沾半分情欲。” 多数人来平乐坊都是为了来见她的,更多数的人是为了她的容颜,想拥有她。 “我此番前来的确是为了看一看这名满长安的花魁是合模样,今日一见果然惊艳,并非所有的人眼中都是那好色之徒。” 沈昭夕确定她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她的谈吐风范仿佛刻在骨子里,非寻常人家养得出来。 元溟璃笑得花枝乱颤,带着些轻蔑和讽刺: “这儿可是长安最负盛名的花楼,而我是其中花魁,你说说见我的人不是为了情欲又是为了什么?” 她情绪有些激动,不自觉玩弄起自己的发梢,“难不成能是为了而我赌上一场,证明比我强?可笑!” 沈昭夕目光透着狡黠:“那可不一定,我不是。” 元溟璃的情绪稳定了些,“那小公子又是为了什么?” 目光在沈昭夕身上的香囊上停留了一瞬移开。 沈昭夕抚了抚香囊,“不为别的,只单为了元溟璃而来。” 元溟璃似回忆起了什么,目光一瞬黯淡下来,“为了我?想不到还会有人大废周折为了个妓子。” 沈昭夕还未开口,脑中就一片混沌,再接着就是连意识也无,彻底昏了过去。 元璃璃站起身,水无毒,杯有毒,那是她特致的毒,浮生一梦。 一次只为一人订制,只要那人触碰到不过片刻就会进入她精心编织的梦境。 “翎遥郡主,你不该来的……” 元溟璃本不知她的身份,直到她看到了那枚香囊。 那是朝阳公主亲自设计的枚样,当成礼物送了出去,普天之下只有沈昭夕一人有。 她看到那香囊的一瞬有些后悔了,可一但触碰就只能入梦,没有解药,除非…… 说巧也巧正这么想着就有人来了。 “谁?” 元溟璃一回头就见身后站了一男子,那男子正是几刻钟前动了手脚赢了她的清风公子。 能悄无声息的潜入自己的房间,这人又会是何身份? 她声音勾人妩魅:“清风公子,夜探女子闺阁,误人清欲,被人看见了可不好啊——” “呵!”姬珩玩弄着手中的折扇,“那套说辞用在你的身上,怕是不合适。” 元溟璃强言欢笑:“这就不劳烦公子说教了,公子还是快些离开为好,莫要惹祸上身!” “哦?”姬珩语调上扬,“若我偏要惹祸上身,你能奈我何?” 不过一瞬间他的剑就架在了元溟璃的脖子上。 他才不管元溟璃真正的身份,对他而言一个无关紧要的 人而已,死了就死了。 元溟璃不惧反笑,指尖覆上银白的刀刃,“公子还真是心急呢。” 姬珩把剑又往下按了一寸,声音有些低哑:“人呢?” 元溟璃仰着脖子,“公子的剑在奴家的脖子上,奴家可不好开口。” 这话一出,姬珩的剑立刻从她的脖子上移开。 果然,元溟璃就知道这人会来找沈昭夕的。 “人在那,不过……” 元溟璃指了个位置,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姬珩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回头才看到姬珩正探着沈昭夕的脉搏,面色有古怪。 他方才试图唤醒沈昭夕却怎么也叫不醒,反而像中毒后陷入了沉睡一般。 奇怪的是,姬珩除探出她的脉搏比常人还要快一些外,其余的竟无半分异样。 按理说一般人的脉搏也少有如此正常的,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小毛病。 可沈昭夕的脉搏十分康健,为何会昏睡不醒? 元溟璃走至他身旁轻声开口:“你摸不出来的,她中了我的毒。” 查觉到姬珩又想拔剑,她先行按住了他的手,“公子若是杀了我,那她可永远醒不来了。” “你想做些什么?”姬珩嫌恶的将她的手甩开。 “不做什么,小女子又能做些什么,只是想陪大人玩玩。” 元溟璃翻身坐到了桌上,撩开自己的裙摆,露出白皙细腻的腿部展示出自己傲人的身材线条。 “玩什么?”姬珩根本没看她一眼,用手拂过闪着银光的剑身,语气傲慢。 “翎遥郡主和当朝太傅,有意思。”元溟璃小声嘀咕。 “什么?” 姬珩耳力过人自当时听得一清二楚,知道他是谁又如何,若会有麻烦杀了就好。 “无事。”元溟璃当做无事发生:“她中的是我的浮生一梦,没有解药,除非……” 她背过身去,走出了一段距离。 姬珩追问:“除非什么?” “除非你也进入她的梦境之中,将她唤醒,至于怎么将她唤醒,得凭大人的了。” 元溟璃将沈昭夕喝过的那杯水递给姬珩,姬珩没接,她也不脑: “我知大人不信我,可如今大人若想救她,只能信我,也只有信我。” 姬珩接过那杯水一饮而尽,将那茶杯丢在地上,那茶杯瞬间碎得四分五裂,他眉眼上挑,声音桀骜: “再赌一局如何?” 元溟璃斜眼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将那碎片踏得远了些,“好啊,一柱香后就会生效,公子可有把握能赢。”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姬珩的眼中映着烛火的倒影。 “那公子可得小心些,要是她在一定时间内醒不过来,那她就会永远睡过去。” 元溟璃勾唇一笑,抬手指着姬珩心脏的位置: “而你,将和她同眠,还有千万别让梦里的她死了,那样现实里的她会死,而你,会醒。” 她想看看要是沈昭夕沉溺于其中醒不过来,那姬珩又会如何抉择,是一死一活,还是两败俱伤。 还从没有人能从浮生一梦中走出,这几乎是必死的局。 元溟璃不知道的是,姬珩从不在乎生死,沈昭夕要是死了,他只会杀光所有人,然后下去陪她。 他在意识模糊前歪嘴一笑,“看来,你又要输了呢。” 47. 失忆 佩饰的碰撞声在繁华喧嚣的街道中回荡,后方传来汐儿重重地喘气声。 “郡主,您跑慢些,我……我实在是跟不上了。”汐儿弯下腰,一手撑着蹆,一手擦去头上的汗珠。 沈昭夕回头,双手撑着腰,半丝疲惫也无,“快些,再晚便赶不急了。” “慌什么,反正郡主您总是最早到的那个。” 汐儿实在是不明白郡主为何每次都得提上个大半天出门。 “提早些总是好的,走了别抱怨了。”沈昭夕一把拉起汐儿的衣袖就往前走。 汐儿的嘴也不停,“知道了,哎,也不知道王爷王妃会为郡主择一位怎样的夫君?” 她感到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耳边听到一道不屑的声音。 沈昭夕翻了个白眼:“就他们那几个?也配,况且如今为时尚早。” “不早了,郡主如今16了,等冬至一过便17了。” “那又如何?本宫可是郡主,再说朝阳怎么也得在我前头。” 沈昭夕将话题转移到朝阳公主身上,对于这个问题,她眼中流露一闪而过的冷漠。 汐儿全然未曾查觉,“那哪能一样,朝阳公主可是皇太女。” 沈昭夕置之不语,心神早已不知飞向何处,没看清前方的路,迎面撞上一人。 她顿更为心烦,出声斥责:“何许人,也……” 抬头看清那人时火散去了大半,声音也变得柔和,“也不知公子姓甚名谁?” 近来遂宁王妃忙着给沈昭夕择婿,她志不在此,本就惹得她苦脑,而今一看这人长得倒是不错。 “在下名陟卿,没有姓氏。” 姬珩进入这浮生一梦中已有一段时日,他打探过这个世界应没有姬太傅此人。 想接近沈昭夕也非易事,她身后藏了许多的暗卫,一不留神就会被拿下。 如今看来她应是记忆全无,也不记得自己。 二人心中皆各怀鬼胎,沈昭夕也存了挑逗的心思,“你不认识我?” 汐儿刚想开口便被沈昭夕一个眼神拦下。 姬珩端着温润如玉的架子,声音清透动听:“我与姑娘第一次相遇,岂能知姑娘身份?” “可这街上无人不知我,公子——是外地来的?”沈昭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为好看的笑容。 她分明不曾见过姬珩,却总觉熟悉,故而发问。 “翎遥郡主,今日买点什么小东西吗?” 卖小摆件的大娘热情地挥了挥手。 卖菜的大叔,卖糖人的奶奶等,争相叫嚷了起来。 沈昭夕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友善的挥了挥手,温和地说:“不了,改日吧。” 姬珩看着她做戏,面上不显,“原是翎遥郡主,在下失礼了,在下三日前方入的京。” 沈昭夕:“无碍,方入京不久,本宫又岂好过多为难。” 三日前,那便是没见过,她见过一次的人几乎不会忘记,此人容颜如些出众,怎能半分印象也无? “本宫虽不愿多与你为难,不过,你得帮本宫一个忙。” 她头也没回,随手指向一根茂盛的大树,“还请公子帮我取下那树上最高的一片叶子。” 汐儿拉了拉沈昭夕,那树至少有三米高,最高的叶子,郡主这不是为难人吗。 姬珩明知她在试探自己,仍替她取下了那片最高的树叶。 轻松无比,连衣角都不曾沾上一点灰尘,他双手奉上那枚叶子:“翎遥郡主,陪罪礼。” 那棵树是紫荆花树,如今9月。 秋季紫荆花开得格外艳丽,几乎所有的植被皆如此,看来这浮生一梦也并非没有破绽。 沈昭夕用两指捻起那枚树叶,“多谢公子。” 轻功很好,有意思。 她做势要走,“这当做陪罪礼似乎太轻了些。”突然转过身来,叶子轻飘飘落地。 “对了,你说你并无姓氏却有名,有名无姓,你怕不是在诓骗本宫?” 姬珩回想了一下,依旧恭敬:“在下也不知为何给我取名的人并未予我姓氏,许是那人忘了,郡主唤我陟卿便好。” 看他的神情不似假话,但他说的话沈昭夕却半个字也不信,哪有人有人给人取名,却无姓可用的。 沈昭夕心中冷笑,要编也编得像一些,说出口的倒成了:“那人可真是太意。” 她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罢了,没有姓便没有吧。” “你说你名为陟卿可对?” 这名字她总觉得分外熟悉,姬珩说出口的那刻,她几乎笃定就是那二字。 姬珩点了点头。 沈昭夕又念叨了一遍“陟卿”“姬珩”二字也一并嘣出,声音极小,就连她也不知为何,姬珩是谁。 姬珩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看向沈昭夕见她自己亦觉得惊诧,松了口气。 沈昭夕眉眼弯起:“好,本宫记住你的名字了,很期待下次见到陟卿公子。” 姬珩看着沈昭夕离开的背影,“臣亦然。” “竞川,月白。”沈昭夕走出了有一段路程。 “郡主,今日是何事啊?”竞川近来看沈昭夕被遂宁王妃压着看图册,闲得有些无聊。 沈昭夕道:“替我查个人。” “刚才那个?”月白猜测。 竞川脱口而出“看起来不怎么样啊。” 月白忙去捂竞川嘴,但为时已晚。 沈昭夕冷冷看着他,笑而不语。 月白猛捶了竞川一下,“让你去就去,废话真多。” 完了,完了,郡主笑的时候最可怕了。 “事无巨细,我要他的所有信息,查不出来的话……”沈昭夕停顿了片刻,眼神闪过狠厉。 竞川心道不好,这是要灭口啊,那公子可太惨了吧,“是,是,是,马上去,是坏人的话就……。”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保证干脆利落的做掉,不留把柄。” “回来,谁要你把他作掉了?”沈昭夕无语,她是那种随便杀人的人吗。 “我是想让你把人给绑回来,要活的,记得不能伤了,尤其是脸,伤到的话,我第一个拿你开刀。” 竞川问个不停:“为什么啊,难不成郡主要拿来当面首啊?” 月白在一旁离得远远的,生怕伤极无辜。 他也不拉竞川,毕竟他自己也想知道,反正郡主脸色还没变。 沈昭夕抬了抬下巴,神色坦荡:“是啊,他长得比那几个都好看,绑回来,很适合当郡马。” 竞川还想再说,沈昭夕眼刀甩过,月白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马上查,马上去查。” 月白连拉带拽地拖走了竞川,竞川奋力争扎终没争过,被拖走了。 “你干吗拉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想问,只是你不敢而己,胆小鬼!” 竞川瞪着月白,扯了个鬼脸。 月白翻了个白眼,“我是在救你,你没发现郡主脸色变了吗,不跑等死啊!” 竞川:“哦,对哦,谢谢啊,那你不早说。” “郡主在那,我能说吗?蠢货!” “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 (此外省略一万字二人吵架) 大大小小的包裹将汐儿的双手占具得满满当当,沈昭夕随手丢了个小物件,“汐儿,收着。” 汐儿欲哭无泪,“拿不下了。”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沈昭夕双手空空,回头一看,“确实,有点多,让后面那群人拿,闲着也是闲着。” 路边原本要买菜的青年,茶楼上喝茶的姑娘一跃而下,顺手就接过了汐儿手上的东西。 汐儿活动活动了筋骨,满脸轻松。 “又是你们俩啊,好久不见了啊……呜呜呜,太好了!” 二人有气无力,“我们俩每次手次都最背。”

汐儿:“猜拳输了?” “赢了。”那青年说。 “这次赢的来。”姑娘接过话。 汐儿强忍着笑:“那可真是太惨了……” 这俩位也是汐儿老熟人了,每每有这种事的时候,就属无言和清风最背。 突然汐儿感到肩上一紧,原是沈昭夕的整条胳膊都搭了上去。 沈昭夕脸上洋溢着不怀好意地笑,步伐也越迈越大: “你们说,那个叫陟卿的长得怎么样?” 汐儿肯定地点了点头,“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 清风扇子轻摇,带来丝丝凉意,“和本公子不相上下。” “切!”无言嫌弃地撇了他一眼,“自恋狂,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她指向清风,“你,和他根本不是一个层次,完全没有可比性。” 沈昭夕咳嗽了两声,“你们说他莫不是对本宫一见倾心了吧,否则这相遇也太……” “太美好了。”汐儿双眼放光。 “太刻意了。”沈昭夕弹了一下汐儿的脑瓜,“少看点话本子,哪有那么多美好的相遇。” “多半是,有利可图的谋划。” 沈昭夕眼睛定定看向某处,他图的是什么呢? 她眼中闪烁着疯狂,抬头看向无云的天空,“天真蓝啊!” “走吧,入宫。” 再往前走时,眼中又哪有半分疯狂,反而换上了一副活泼乖巧的模样。 她带的那些东西入宫转了一大圈,散了大半。 像那端王沈明喜爱九连环却玩不明白,沈昭夕每每入宫都给他带一副; 给了平王沈明一个橘子,他爱吃得很,但他过敏; 成王沈喧得了文房四宝,他却最烦书墨等等。 总之每人都分了点东西,余下的就派人送回遂宁王府。 - 树枝上的叶芽轻颤了一下,树下是几个面面相觑的人。 “人呢?” “不知道,应该是,丢了……” “算了,跟不上就不跟了,反正郡主只让我们查他,没说非要抓。” 几人走后,一道身影从枝干上飞下,姬珩觉查到了好几批人不间断地跟着他,其中还有几个熟人。 他没轻举妄动,故意让他们跟了一断时间,透了点口风,才把人甩开。 计划和沈昭夕下次见面之前,姬珩也没闲着,他去了一趟皇宫。 - 窗被推开,恰到好外的微风吹进了屋子。 一副盎然生机之景映入沈昭夕眼中,她酌上了一盏新茶,“说。” “陟卿应是他的小字,官府名册上他名为姬珩。” 沈昭夕手顿了一下,“姬珩。” “是。” “无碍继续说。” 滚烫的水被淋在茶叶上,白茫茫的雾气遮住了她的视线。 “他父母在他5岁时死在一场火灾之中,他半个月前入的京。” 雾气散去,洗茶水被倒出。 “昨日听说他被封为了太傅,今日圣旨刚上,命他明日上任。” 滚烫的水再次落入茶盏中,这次烟雾来不及弥散,壶盖被及时盖上。 “属下也是废了不少功夫才知,江南水患,他及时献上了治水的法子且颇有成效。” 江南水患半月有余,之事沈昭夕几日前方才得知,此事浮安帝藏得及好,朝中有之有及少数人才得知。 茶水落入杯中,茶香四溢,滚滚雾气飘向天空。 且不说他是如何得知的,江南水患及为严重,否则浮安帝也不会闭口不谈,生怕人心惶然。 再说一上任就是太傅,绝无仅有,必引群臣不满,他又让浮安帝为此力排重议。 他到底,想做什么? 沈昭夕沈默了许久后,开口:“有意思,太傅啊,继续查。” “是,属下告退。” 她一口饮尽茶水,凉透了。 48. 打破 沈昭夕昨日去游湖,今日去赏花,日日有不同的去处。唯一相同的便是,都是和那位新上任的太傅大人一道。 “郡主小心!” 船舶轻晃了一下,沈昭夕一个踉跄,姬珩及时搀住了她的胳膊。 她站稳后,姬珩松开了她的胳膊,后退一步:“下官失礼了。” “无碍。” 她是挑着时机的,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好,他刚好能接住她。 二人如此相谈甚欢,任谁见了都称一句才子配佳人,般配极了。 浮安帝更旁敲侧击地问沈昭夕对姬珩是何想法。 她避而不谈,故意岔开话题,落在浮安帝眼中不言而欲。 情意浓浓下暗藏算计,直至那日那柔软的表层才被揭开。 “郡主,今日就您一个人啊?”那卖菜的李大爷调侃道。 他暗戳戳的指姬珩怎么不同她一起。 也不怪李大爷如此,实在是这几日他们一同出现的频率实实在在是太高了。 满城人皆暗中观注着他们,茶楼中说书的故事也说了好几版,以他们为原型创作的话本子更是供不应求。 沈昭夕摆摆手,露出羞涩的模样,“李大爷又光顾着说笑了,瞧,今日这菜还满满当当的。” 可不是,这李大爷路边的狗都能聊两句,一天下来,话说尽了,菜半点儿没消。 李大爷笑得爽郎,“要不郡主带点回去?” 他这摊子能留下来,全靠沈昭夕常全拖入遂宁王府中,反正府中人多。 “自然是——”沈昭夕话锋一转“不要!汐儿,我们走。” 汐儿捂着嘴偷乐,“李大爷,您下回可少说两句吧。” 沈昭夕和姬珩,这些天多是虚情假意的相处,在旁人眼中却实在是甜腻。 这便是她要的效果,把他和自己一同放入众人的视野上,让众人一同盯着,更好知道他想做些什么。 想起和姬珩在一起的时候,她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又想到昨晚上听到的消息,面色变得深沉下来。 昨夜清风满身泥泞地出现在秋澜宛内。 “谁?”窗外一道黑影闪过,沈昭夕警惕地后撤一步。 竞川,月白一左一右制住了他,无言坐在正前方警戒着盯着面前的一摊泥人。 “我,是我!自己人!”清风连忙出声,再不开口,他就再被干掉了。 三人纷纷戒下警备。 “早说啊,大晚上的。”无言嫌弃得看着他。 清风倒在地上欲哭无泪,“你们也没给我机会啊!”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 沈昭夕新把他派去盯着姬珩,如今看他全身上下没一点干净的地。 “太可怕了……他简直不是人!” 清风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我要先去沐浴。” 他这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么能忍自己这个样子,多一秒都难受。 “回来,说完再去。”沈昭夕看清风那绝望的神情补充了一句:“说重点。” 他双目空洞无神,呆呆望着天空。 这是清风说话最快的一次: “那群人里,只有我跟上了他,他故意的,他把我引泥里去,我全陷进去快死了,又把我领出来,把我丢回来了” “他根本不是人,太可怕了……他就是故意的折磨我!” 一阵风吹过,泥人消失了。 清风在杀手排行榜中排第二,仅次于月白,实际上他实力比月白强上不少。 他太过于在意自己的样貌了,不容一点身上瑕疵,所以才位居第二。 剩下的三人都沉默了,能让清风如此狼狈,此人的实力究竟有多可怕? 沈昭夕第一次觉得有事情超出自己预期,他的能力比自己想象的强得太多。 相比于其他三人,她更关注的点在于他根本没想杀清风,他又是怎么知晓清风的弱点的。 让清风沾上满身泥泞,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 巨大的争吵声贯入了沈昭夕的耳中,“前面怎么了?走去看看。” ?汐儿茫然的摇了摇头,别看她啊,这她真不知道。 围观的群众一看沈昭夕来了,纷纷让出了条道。 汐儿跟着沈昭夕一路走到了前头。 二人争吵不休,人群也越聚越多。 沈昭夕向旁边的婶简单了解了一下经过。 这两人都是卖猪肉的,摊子又开在对面,本就不对付,偏又生了一件怪事。 两边肉铺近来常有人拿着买来的肉说不新鲜,吃了闹肚子等。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都觉查出了问题,双方都隐隐不爽,觉着是对方故意找人闹事。 两边的生意都越来越差劲,积怨更深,今日两边的摊位上又都被插上了一把屠刀。 一次两次就算了,这谁还能忍啊,都挑衅到门口了。 二人脾气本就爆燥,抄起了竖立在摊位上的屠刀就向对方丢去,“是不是你!” 接着就吵了起来: “你个狗东西,这街上就你看老子最不顺眼,除了你还有谁?” “你日的,你个死东西搞我生意,还要反过来栽赃陷害我!” 沈昭夕刚了解完经过,二人越吵越烈,甚至扭打在了一起。 姬珩找人混迹于人群之中,看时机差不多大喊: “开在对面,又都是同样的辅子,只要其中一人有心,找人拔脏水也难免。” 二人打斗得更加激烈,颇有不死不休的架势,有一人的耳朵还被割了下来。 沈昭夕离得极近,她的暗卫并没有现身,他们的职责只有保护她,这些归衙役管。 况且沈昭夕明着不想把事情压下,谁让她们郡主是个黑芝麻汤圆。 二人离她还有一臂有余时,无言刚想护住沈昭夕,又默默退回人群中。 有一道白色身影挡在了她前面,是姬珩,姬珩回过头来歪头一笑,“好久不见了——” 他语气缠绵,如果忽略他手中淌血的刀刃。 他特意侧开了一点身子,以确保沈昭夕能清楚地看到他杀了那二人的全过程。 少年的白衣染上了斑珀的红,少女的白色衣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不沾尘埃。 他语气淡淡,“处理了。” “是。”一群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尸体拖走。 沈昭夕看看满地的血色征愣了一瞬,他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杀人。 她随即反应过来,柔弱无骨的倒在了地上,温身颤抖,一滴泪从眼眶滴落。 姬珩蹲了下来,靠近她的耳边轻声呢喃:“我们下次见。” 她和他对视,眼中涌出泪珠,嘴巴微张却没出声,“好啊。” 他消失在沈昭夕的视线中,她怔怔盯着血迹,有意外有兴奋,唯独没有恐惧和害怕。 她一直暗中观察着他,她几乎确定此事就是他的手笔,一切都是他算好的,包括他出现的时机。 被杀的二人是姬珩精挑细选的--脾气大的恶人。 沈昭夕被汐儿搀扶着起身,地上的血迹已被清理干净,看不出半点打斗痕迹。 对于那二人,她的心中没有半分怜悯,死了便死了,这俩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丢弃家中老母,一个常在妻子身上发泄自己的情绪,死的好,省了她出手。 翌日,天色还未泛白,沈昭夕昏沉沉的被具大的争吵声惊醒。 “外头怎么了?” “郡主您醒了,出大事了!”汐儿给沈昭夕递了杯水。 “昨夜王妃亲眼目睹了王爷,他……” 汐儿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说完“王爷和平乐坊的一位娘子躺在一处,回来后便大吵一架。” “若是如此王妃还要会如此生气,回府时一妇女带着俩和郡主一般大的姑娘—— 那俩位姑娘模样和王爷十分相似。” 汐儿话没说全,沈昭夕心下明了。 怕是外室带着俩孩子上门来了,那俩孩子八成是他父王的种。 遂宁王和王妃的感情极好,王府里连妾都不曾有,更别提…… “替我更衣,我去看看。” 太巧了,时机如此巧合,多半是被人设计了。 “郡主,月白在门外候着,说有他有要事要说。” 无言第一次见月白神色如此凝重,此事定耽搁不得。 沈昭夕刚更完衣,头突突的疼,“让他进来。” 事情太复杂,月白只得挑些重点的说: “昨夜帝王玉玺被盗,在平王手中被发现,平王说看到端王的人有异,是端王陷害,端王说是成王。” “连争王和皇太女殿下都扯入了其中,宫中已经彻底……乱套了。” 月白说完话甚至不敢抬头看沈昭夕的脸色。 她的脸沉得像湖底,她轻敌了,那人比自己想的更可怕。 “先入宫。”沈昭夕压着极大的怒气。 她的耳边时不时传来瓷器的破碎的声音,和一男一女的激烈争吵,还有三名陌生女子细碎的哭声。 还未出王府,就收到朝阳公主派人传来的信件,“宫中生变,莫急,莫来。” 沈昭夕气愤地将那信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用力踏了好几脚。 她眼眶发红,泪水不自觉滴下,尖叫出声,声音变得干涩藏着巨大的怒意,“是他!” 她掌心被掐出血:“姬珩,我要去找他。” 她跌跌撞撞跑出了王府,回头看到后面跟着她的人,“别跟着我!” 后面几人僵在原地,不敢往前,竞川迷茫,“那我们是跟还是……” 清风用扇子捶他,“当然跟,偷偷跟啊!” 沈昭夕是在他们初见的那个位置找到他的。 “我就知道。”知道你在这。 姬珩依旧是初遇时的那一身白衣,依旧温柔有礼,“翎遥郡主,臣在此恭候多时了。” 他突然拽住沈昭夕,她倒向他怀中,不觉惊叫“你!” “失礼了。”他带着沈昭夕飞岩走璧,离开了这个地方。 沈昭夕张开眼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包间里,四处传来下注的声音。 “赌坊?” “是。” 看着沈昭夕从眼前被带走,余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人呢?” 沈昭夕理质全无,愤恨地操起桌上的水果刀就要捅向他。 “啪”的一声,刀被打掉。 “郡主太冲动了。”姬珩自顾自地坐下,给她递了杯茶。 她的意识终于回笼,眼睛红肿,情绪却依然激动,“是你,是不是你毁了这一切!” “是我,都是我干的。” “为什么,你出现之前,我的生活一直好好的……”她声音哽咽带着一丝委屈。 姬珩第一次见这般的她不禁感叹:“当真是一场美好的梦啊!” 美好到让她会有一刻失了理智。 “是梦又如何,我不允许任何人毁掉!” 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震惊地望向姬珩,“不对,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谁?” 她不再愤恨和激动,迷茫和不安占具她的大脑。 “很快,你就会记起我的,翎遥郡主——” 姬珩看月白他们来了,消失在了她的视线。 他看着沈昭夕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梦,该醒了……” 49. 杀了我 门外的饭菜,早已凉透,汐儿又放了新的上来,沈昭夕的房门依旧紧闭,汐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郡主还是一口未动吗?”无言双手叉腰倚靠在门外的墙上。 “连门都不曾开过。”汐儿悠悠叹了口气道。 自白日他们将沈昭夕送回来时,她整个人就跟失了魂一样。 一回来就闭门不出,日头早就落了,沈昭夕连一粒米都不曾进过。 无言在门外踱步,用手肘捅了捅竞川,“要不,你去劝劝?” “我不去,要去你去。” 竞川才不往火坑里跳,谁不知道沈昭夕的脾气倔成什么样子,谁敢去啊。 “怂货。”无言吐槽。 “哎,我怂,你不怂,你去劝劝呗。”竞川仍不上套。 他又不是傻子,这等坏差事他才不冒头。 无言见状,故作忙碌,尴尬地笑了笑,“算了,算了吧。” 清风依旧摇着他那破扇子,理着自己飘逸的秀发,假装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月白同救世主一般挻身而出,从天而降,“我来!” 他迎着三人敬佩且期待的目光敲了敲沈昭夕的门。 “郡主。”月白刚叩响房门,就传来女子压抑的怒吼:“滚!” 月白默默退后了两步,“好的。” 剩下三人齐齐插着胳膊,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沈昭夕自回来后就头痛欲裂,一直躺在床上,滴水都不曾沾过,嘴唇已然干裂开来。 她开始回想自已经历的种种,越想痛感愈发强烈,像是一道电流贯穿了整个大脑。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 用尽全力却无法挖掘出半分自己曾经的记忆,过去只有一片空白。 沈昭夕的头上有细细的汗珠冒出,“为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脑子几乎快炸开来,终于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陌生的,零碎画面,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沈昭夕看到一个和她长得一样的女子,女子在山头看着山下的人被裂火焚燃而笑出声。 看到那人亲手逼死了端王,并看着他死在自己眼前。 但那不是她,她怎么会逼死端王,他们关系那么好,她过得那样幸福。 不对,那就是她,那是她的记忆,“那是哪里?”“啊!”她双手捂着她的头,痛得滚到下了床。 那这里是哪里?她脑中混乱无比,姬珩那天的话在她耳边回荡: “当真是一场美好的梦啊。” 那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里彻底爆发出来。 为什么她没有曾经的记忆?她有记忆起这好像永远只有一番模样?永远温度宜人,永远只有晴天,紫荆花又怎会在9月盛开? 当沈昭夕每每在意到这些,向旁人询问时,总被糊弄过去,疑问早在她心中扎根,姬珩的出现让它彻底发芽。 沈昭夕听到月白的声音,她不想让他们知道,她现在太乱了,所以她说“滚!” 这里幸福而又美好的生活都是假的吗?那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在脑海浮现,沈昭夕拼命想捉住,可很快又消散成云烟。 沈昭夕看到了一扇透明的门,里面有一位和她模样相同的女子,那女子正那扇门后冷冷看着她。 女子看到了她,她听见那女子说:“你来了,你该醒了。” 沈昭夕推开了那扇门,见到那女子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和她不一样。 但那女子就是她,她才是真正的沈昭夕。 虚幻的美好在她脑中破碎,取而代之的是: 真正属于她的,她真正的世界,真正的人生和她现实的记忆。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她眼神变得凌厉,沈昭夕抬手拂去,“想将我困在梦里,做梦!” 头痛欲裂的感觉,真是好久没有体会过了。 沈昭夕稍作整理,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外头天色己然太亮,遂宁王妃在门外替她担忧。 遂宁王妃抱住了她,温柔道:“怎么了?我的孩子。” 沈昭夕的心颤了一下,她无法压抑自己:“母妃……” 细细的抽泣声从喉间溢出,沈昭夕知道她不该,可还是拼命地汲取这最后的温暖。 过了一会,沈昭夕强迫自己离开这温暖的怀抱,声音很轻:“母亲恕罪。” 沈昭夕头也不回离开了,她不敢回头,她怕她舍不得, 在梦里沈昭夕见过她的母亲很多次了,一次又次亲眼目睹着她的死亡。 无人跟上沈昭夕,只默默看着她离开,唯清风说了一句让众人云里雾里的话,“变了,不一样了。” - “姬珩。”沈昭夕来了平乐坊,她知道姬珩在这。 后方传来熟悉的声音,“郡主,好久不见。” 沈昭夕转过身,看向那张依旧是熟悉的面孔,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 “好久不见,姬太傅心倒是挺狠,想来玩得是挺开心的。” 姬珩确信沈昭夕回来了,“比不上郡主,没了记忆也不简单。” “你是因为我进来的?”沈昭夕语气突变:“还有,谢谢你。” 姬珩愣了片刻,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他不自觉地别过头,语气僵硬:“自然不是,只是想看看那元溟璃有何把戏?便来了。” 沈昭夕懒得和他废话,“所以你知道怎么出去?” “不知道,不,我知道。”姬珩想起元溟璃的话。 姬珩拿出一柄佩剑放于桌子上,拿出一把短剑在手上把玩,添油加醋道。 “她告诉我你在一定时间内醒不过来,就会永远睡过去。” 这是真话。 “而我,将能随意进出,还有只要你死了,你就能醒。” 这是姬珩随口胡诌的。 短剑被姬珩放入沈昭夕手中。 沈昭夕听完淡淡地点了点头,又把它递还给姬珩。 姬珩刚想调侃她说:“怕了?”还没说出口就听见—— 她平静道:“杀了我。” 沈昭夕怕姬珩没听清又一字一顿地说了一遍:“杀,了,我。” 这回这几个字轮到沈昭夕说了:“怎么?姬太傅,怕了?” 姬珩噗呲一声笑出声来,“怎么,你信她?” 她指的自然是元溟漓。 沈昭夕人畜无害地点点头,“信啊,不然信你吗?” “她和我说千万别让梦里的你死了,那样现实里的她会死,而我,会醒。” 姬珩如实的把元溟璃的说的话告诉了沈昭夕。 沈昭夕目光落在短剑上:“哦?我不信。” 姬珩:“你方才不是说相信她吗?” 沈昭夕:“说了吗,没有啊,姬太傅怕不是听错了吧?” 说了,但她偏不认,他又能奈她何。 “沈昭夕!”姬珩唤她。 “嗯?”沈昭夕不解地望向他。 “姬太傅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还有本宫与姬太傅,似乎并未熟悉到可以直呼全名的程度 ?” 沈昭夕语众心长接着说:“姬太傅逾规了,在朝为官,还是谨慎些好。” 她是故意的,谁让这人在她的梦境中胡作非为的,虽说她的确是清醒了。 但一码归一码,她向来有仇必报,现在报的是他坏她声名的事。 姬珩哪能不知道她是故意的,他拖长音调“啊~” 他向沈昭夕面前靠了两步,“可郡主与我游湖时,看上去十分欣喜啊,我还以为是郡主倾心于我呢,还有……” 他向沈昭夕越贴越近,语气也越发缠绵。 “够了!” 沈昭夕后退两步和他隔开距离,眉眼染上怒意,当时她都不记得他。 “姬珩。”沈昭夕音量拔高,甚至想回杀死当时的自己。 “我在。” 沈昭夕对姬珩的态度置之不理,一心只想着“杀死当时,等等,杀死自己”这几个字。 她恍然一笑,“杀了我!” 这次是认真的,她是真的想让姬珩杀死自己。 “你真让我杀了你?疯子!”姬珩迅速收回尖刃。 沈昭夕自然不会轻易让自己落入险境,她还有事没做完,她一定会出去,她不能死。 她轻笑,“姬太傅聪明反被聪明误啊,怎连这一层都看不透,放心好了,我不会轻易让自己死的。” 姬珩:“你真是——比我还疯。” “你不敢赌,我敢,置之死地而后生,有时才是破局之法。” 说着,沈昭夕伸手去够他手中的短剑。 “谁说我不敢?”姬珩了然,“杀死美梦中的自己换现实中的自己醒来,元溟璃这局设的当真是妙啊!” 设一场不存于现实美梦,谁舍得死去,就算知道是梦谁又舍得离开啊。 “可惜啊,她遇到的人,是我。” 沈昭夕扬首,借机夺过那把短剑,在姬珩的手臂上划了一刀,又在自己的手上轻划了一下。 划姬珩的那刀力度着实不清,鲜血立刻渗出,沾红他的衣袖,沈昭夕的手上只是破了点皮,渗透出几滴血珠。 姬珩面露兴奋同时带着一丝惊奇,沈昭夕则毫不易外。 二人同声:“不疼!” “看来,我猜对了。”沈昭夕微微歪头,“所以现在,杀了我。” 她拥有浮生一梦中的所有记忆,其中没有任何关于疼痛的感觉,她这才大胆猜测梦中是不会疼的。 梦中人一但死亡,就代表天亮了,梦,刚醒了。 沈昭夕闭上眼,等待着姬珩拿佩剑刺向她的身体,等了许久姬珩都没有动作。 “算了……” 她趁着姬珩愣神,从一边夺过他的佩剑,从腰间捅入,毫不犹豫地贯穿自己的整个身体。 沈昭夕嘴角渗出鲜血,意识开始模糊,几乎要站立不住,她笑着说: “姬太傅,先行一步了。”姬珩接住了她,没让她倒下,沈昭夕闭上眼的那几秒他想了很多。 姬珩无法把剑指向她,就算知道她不会死,他想举起剑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 他看着倒在怀中的沈昭夕轻笑了一声:“对自己真狠!” 沈昭夕在浮生一梦中死去,这个因她而设的梦境也在她倒下的那一瞬间遂步坍塌,破碎。 也罢,赌输了,他陪她一起死。 在梦境要破碎完的最后一刻,他用穿过沈昭夕的那柄剑同样穿刺透了自己的胸膛。 他们二人的身体化做两缕光线飞出了坍塌的世界,浮生一梦消散,不见。 50. 要求 沈昭夕睁眼,脸上的易容也随之散去,她抬手,触碰流动的气息。 “醒了,你们竟能从我的浮生一梦中从出,我真是低估你们了。”元溟璃鼓着掌,款款从屏风后走出。 “看来,我们的速度比你想的快一点啊。”沈昭夕顺手熄了还有半柱未燃尽的香,香是普通的香,寻常店辅便可买到。 元溟璃的手帕滑过沈昭夕的肩头,她神情魅惑,捂嘴一笑,“错了,奴家原想等到一柱香后,来替二位贵人收尸的。” 紧接着,元溟璃打了个哈欠,“可惜了,他竟真的将你拖了出来,夜深了,平白扰了人清梦。” 沈昭夕:“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怎得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得?”半柱香的时间,只怕她连眼都不曾合上,又何来的梦。 “元娘子。”姬珩起身行至沈昭夕身后,语气狂妄,“这一局,你又输了。” 沈昭夕以退为进,“还得多谢元娘子给予的一场美梦啊。” 她合上双眼,似在回味其中的美好。 又转向姬珩面露苦闷,“可方才元娘子说我们扰了她的清梦,实在是令人生歉啊。” 沈昭夕在故意给他递刀。 姬珩点了点头满脸可惜,“是啊,如此这般,元娘子自己也应体验一番才知其中滋味。” 元溟璃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丝毫没给她留下任何空档。翻身上桌,两只雪白的腿随意交叠在了一起,裙摆随意地瘫倒在了桌上。 自知说不过他们,元溟璃不愿强打嘴仗,于是强行破开了这奇妙的氛围。她一手撑着头,侧躺着: “奴认输,是奴家说不过二位。” 看起来孟浪致极。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了吗?”说着沈昭夕上前理好元溟璃的裙摆,让她看起来没那么地放荡。 元溟璃没有马上回话,她撑得有些累了,换了个姿势,任由两条腿自然垂下,不停晃荡着。 边欣赏着指甲新染上的颜色,边漫不经心道:“嗯?想聊什么?” 沈昭夕无视她的行为,一步步逼近她的身前,手指缠绕上元溟璃的发丝。 元溟璃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静止了片刻,内心暗骂无耻至极,竟然用美人计。谁能忍受一个羽化登仙般的女子和自己贴得如此之近。 沈昭夕贴近她耳边:“不知该如何称呼呢,该叫您元溟璃,还是失踪的三公主,沈逐鸾。” 说完和元溟璃又隔出了一步的距离,含笑望着她。 沈昭夕向来擅长如此,先温柔地撩拨人心弦,然后再套出她需要的。 姬珩微微垂下眼眸,唇角微扬,三公主啊,这可是皇室中的惊天密闻啊,她可真是让人惊喜。 沈昭夕的脸上始终挂着蛊惑的笑意,这是她的贯用手段。 元溟璃一颗心猛地往下坠,她扣紧桌角,抬眸:“你……你果然知道,翎遥郡主。” “是朝阳公主叫您来的?”元溟璃眼中短暂的闪过一丝期待又被恨意取代,她耻笑了一声: “不对,她一心只有天下苍生,哪知有我这么个妹妹的存在。” 朝阳公主若是知道,怕也会厌恶自己如今的模样。 “至于那高高在上皇后娘娘……” 元溟璃慌忙转身,抬手轻拭眼泪,单薄肩头止不住轻颤。 若中宫那位真的在意自己,也不会这么多年都对自己不管不顾了。 没有一个人在意过她的生死,没有! 元溟璃转过身,微微昂起头,装做不在意的样子,抬手指向姬珩。 “你是姬珩?” 姬珩不紧不慢,眼底散过一丝厌恶:“是,当朝太傅姬珩。” 元溟璃目光在二人间流连。 “果然,我就知道,真是想不到啊,一个是朝中新贵,一个是身份尊贵的郡主,呵” 姬珩擦拭着手中的长剑,未曾分给她一个眼神,玩味地开口,“三公主为何会在此?” 据他所知,三公主失踪已久,最后出现的地方在西域。 元溟璃别过头,闭口不答。 沈昭夕:“你8岁时逃出宫……” 她笑里藏刀,“所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 软的不行,也就只能靠硬的,刚从那浮生一梦中醒来,她累得很,不想玩了。 对了,她最擅长的是“威逼”然后才是利诱。 元溟璃感到沈昭夕的态度极转,深吸了一口气:“好,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我要见我的姐姐,沈鹤鸾。” 她认输了,她本不想害沈昭夕,是她来得太过突然,破坏了计划。 见过沈鹤鸾后,她会离开,她没有资格留下,她甚至厌恶这样的自己。 “好,但……。” 沈昭夕的心情轻松愉悦了不少,顿了顿,道: “三公主沈逐鸾,与朝阳公主同胞而出,却被交由西域公主元妃扶养长大,8岁时元妃被处死,而你被送出宫中。” 这是一段几年前的往事了,沈昭夕曾经在梦境中见到沈逐鸾被人送出宫,于是便让人去查,探清这点信息已极为不易。 “皇后娘娘以一个女儿换来一个嫡子,这笔买卖无比划算。” 沈昭夕无法去过多指责其中任何一人的做法,故事中的所有人都极为可忴。皇后会专注于礼佛,不顾后宫,活在愧疚之中,与此今有关联。 沈昭夕观察着元溟璃的脸色:“这是我知道的,我想知道些,我不知道的。” “说得不错,不过你缺了一些细节,还有,你想错了一件事,我记下元妃名下,不只是因为她需要个皇子。” 元溟璃冷静了下来,语气发沉:“是因为前国师的一则预言。” 她曾一次次期待过,又被一次次的失望。 “预言?”沈昭夕疑惑道。 “终于有你不知道的了。”元溟璃有得意,许是看出沈昭夕没有恶意,卸下了戒备。 “先帝在位时,有位国师曾算出 “呵。”沈昭夕朝讽地笑了一声:“可笑。” 不用想也知道,若真生出双胎会是怎样的结局,一则预言,便定了刚出生孩子的生死。 “是吧,我也觉得可笑。”元溟璃笑得花枝乱颤。 “可偏偏那国师次日就仙逝了,引得宫中人心惶惶啊,这则预言也就这么传了下来,所以我就该是被抛弃的那个。” “又因元妃与皇后同时生产,所以她的孩子便顶了我的位置。” “至于我的好姐姐啊,与我同胎同根出生,本是我在世上最亲近的人,可她甚至不记得我的存在。” 元溟璃锤了下桌子,嫉妒而又不甘。 “她是那么好,好到将那替代我这么多年的人当做自己的亲弟弟,就像他烂泥扶不上墙,她依然对他那么好,凭什么?” 元溟璃不怪皇后将她送出,只恨皇后从未关注过她,放任她自生自灭。甚至希望自己一出生就被掐死,就不用经历后来的那一切了。 将她换出,成了她一切痛苦的来源,元溟璃想恨沈喧,可沈喧偏偏是元妃的孩子。 沈昭夕惊诧:“所以那个替代你的人是沈喧?他才是元妃的孩子?”原以为沈喧是宫外狸猫换了公主,谁料竟有这般的巧合。 对于元妃这号人,在史书上没留下什么,除了是西域来和亲的公主,生下一名公主,更查不出什么别的信息。 “是。”元溟璃忆起自己的养母。 “元妃啊,她也是个可怜人,她本是西域的神女却失了记忆被那人玷污,还有了孩子。” 玷污她的人自然是浮安帝。 事实上元溟璃知道那位神女从来就没有失忆过。 她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记得,她故意攀上当时微服的浮安帝,以为可以不再被困于庙堂之中。 可她错了,她跳进了另一个的深渊。 “西域神女终生不得婚嫁育孕,像神一般被西域人供奉,终生不得离开那个寺庙。 等西域的人发现她们的神女后,为保全西域神女的形象,给她安上了和亲公主的名头” 元溟璃对元妃的感情很复杂,她恨她的孩子抢了她的人生,也爱她将自己扶养长大。 “她对你,不好?” 沈昭夕看她说得有些累了,给她递上了一杯水。 “谢谢。”元溟璃接过,“不她很好,她是一个很合格的母亲” 她抿了口水,摇了摇头。 “可惜,我不是她的孩子,我见过他(沈喧),他倒是纯良,像极了他的母亲元妃, 可惜了我不像她,我像皇后娘娘一般冷血无情。” 元溟璃嘴上无情,眼泪却不争气落下。 “难为她死前拼尽一切也要将我送出去,是我害死了她。” “她是因为我而撞破了那则被隐藏起来的预言才死的。” …… 沈逐鸾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元妃的孩子,元 妃从没瞒过她,对她视如已出。 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除了那则预言。 她每每躲在角落看着沈喧被众人追捧,被沈鹤鸾关照,都无比的嫉妒。 沈逐鸾恨沈喧,也恨元妃,抢走了她的一切。 直到那日她才发现,一直以来她都恨错了人,她不能,也不该恨他们的。 恨意在沈逐鸾的心中滋生,她想只要杀了沈喧,这一切就都是她的了。 沈逐鸾暗中跟上了沈喧,背在身后的手心里紧紧攥着一刀磨得锋利的匕首,她跟入了藏书房中。 沈逐鸾太紧绷了,另一手紧紧攀附着墙壁,试图找到一个支撑。 偶然间,沈逐鸾摸到了一个突点,咔嗒一声,地面打开了一条缝,她掉了下去。 头顶的隙缝被合上,沈逐鸾害怕了,她紧捂着嘴,不敢出声。 四周灯光亮起,一条金色的卷轴她面前缓缓展开。 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皇室双生若为同性必引祸乱” “查!” 沈逐鸾听到上方传来侍卫的搜查声,意思到自己撞破了天大的密秘,她来不及细想,逃!她要逃出去! 一阵脚步声传来,她吓得僵硬在了原地,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 “跟我走。” 比侍卫更早一步找到她的是她的母亲元妃,元妃什么也没有问,松开了她手中的匕首带走了她。 沈逐鸾也没有问元妃是怎么找到她的,后来也没有机会问了。 …… 这些沈逐鸾不打算说,她继续开口。 “那是一个普通的清晨,我被滚滚浓烟呛醒,一个人说元妃死了强行带走了我,再醒来我就在西域了。” “难怪一场大火后,一个8岁的孩子能不知所踪。” 姬珩问:“在西域你过的应当不错才对?” 元溟璃眸色一沉,那段日子比地狱还痛苦。 “那人将我带去西域后就不知所踪,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活的吗?” “我为了活着被青楼老鸨被一块烧饼骗走,那天,有人买走了我的初夜……” 元溟璃举起自己的手,放声大笑,脸上的脂粉糊成一团,“所以,我杀了他!” “所以,你才回来用这种方式岂图报负那些人?”沈昭夕听得分明。 元溟璃:“是,我恨他们!我不该恨吗?” “我是不甘,那我能怎么办?那些人就该死,怎么你觉得我不该杀他们吗?难道我错了吗?”元溟璃质问道。 “不,你没错。”沈昭夕肯定。 “可你这样太废时、废事?” “也许太便宜他们了,应该让他们更痛苦的死去不是吗?” 元溟璃似是没想到沈昭夕会这么说,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沈昭夕弯唇:“比如你上回杀死了的二人。” “第一个京郊外王员外之子,后院中养着一群无法说话不识字的男童。” “就该让他自己也尝一尝无法开口,满身青痕的滋味。” 男童是被特易毒哑的,毕竞只有哑巴才不会乱说话。 “第二人,这人简单,到欠了一大推的债务,没钱了就拿妻子,儿女顶债。” 沈昭夕哀叹:“死了多可惜,何该让他劳碌到把所有债务还上才可停些” 沈昭夕真觉得元溟璃还是太善良了,也太便宜他们了,逍遥法外一辈子,连死都是幸福的。 换成她就该让他们承担自己种下的因果,加倍的痛苦才算报仇。 元溟璃:“我以为你会劝我放下,你,和我想的倒十分不同。” “怎么,吓到了?”沈昭夕道。 “不,你说得对,是我局限了,记得你答应我的,我想,有件事你应当感兴趣。”元溟璃红唇轻启: “当今圣上也是双生子” 沈昭夕脑中迷雾又散开了些,“多谢,的确令人感兴趣,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难怪,她曾在梦镜中见过两个一模一样的浮安帝。 姬珩伸了个懒腰,“郡主总能出人意料。”今天可算没白来,又知道了不少好东西。 随便哪一条单拎出来都能吓死一群人。 二人一前一后的离开,沈昭夕顿住脚,回头上下扫视着他,“姬太傅的嘴巴严得很吧?” “如果嘴闭不严实,本宫可以帮帮你。”只有死人才最安全” “不烦郡主废心。” 51. 双生姐妹 “殿下,翎遥郡主的密信。” 朝阳公主打开那封信,信上仅寥寥几字:“平乐坊,三公主,殿下静待。” 沈鹤鸾仅几个字就知道沈昭夕找到了,她神情微动:“找到了,她找到她了。” 自平安公主死后,沈鹤鸾如变了个人一般,欲发沉稳,喜怒更是不言于色。 暗中寻找沈逐鸾的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她怕竹篮打水一场空,许是她和沈昭夕之间太过默契,有些事不必提,也能知晓。 沈鹤鸾8岁时,皇后就已不顾后宫众事,许久不曾见过母亲,实在想念得紧。 那日她偷偷潜入了皇后的宫中,只想偷偷看一眼就离开。 皇后屋中的烛火已被熄灭,她摸黑到了母后的床前却不敢出声。 静寂之中她清晰地听到了皇后的梦呓:“孩子,我的孩子。” 沈鹤鸾以为叫得是她,握住了皇后的手母后二字还未说出,便听到三个无比清晰的字一字一字的砸入耳中: “沈,逐,鸾。” 她愣了,以为是皇后口误说错了,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嘴巴便被人捂上。抬头时错愕地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眸,她声音细如蚊蝇:“幽兰姑姑。” 幽兰是皇后身边的一等宫女,看顾着沈鹤鸾长大。 床塌上的皇后翻了个身,沈鹤鸾害怕被发现自己在这,她缩了缩身子,下意识想躲。 “殿下先跟奴婢走。” 幽兰轻声开口,沈鹤鸾留恋地看了一眼安睡的皇后娘娘,跟着幽兰离开了。 幽兰带沈鹤鸾回了她的宫殿,她蹲下身,慈爱地看着沈鹤鸾: “殿下长高了。” 幽兰拂去她身上的灰尘:“殿下记着,您今日不曾去过娘娘殿中,也不曾见过奴婢。” 眸中是沈鹤鸾看不懂的情绪。 “好。”沈鹤鸾乖巧地点了点头,“幽兰姑姑,你要走了吗?” 回答她的是无声的背影。 宫中的夜晚格外寂静,琼钩高悬,三三两两点缀了几颗白榆,寂寥而孤寂。 值班的宫人换值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生怕惹得主子不快。 屋内晃动的灯烛燃尽,熄了,再无一丝光亮。 皇后侧躺在床塌之上,微微抬眸:“幽兰,你去哪了?”这是知道了的意思了。 “果然瞒不过娘娘。” “她来过了吧?” 幽兰新续上了一盏烛火:“奴婢将殿下送回去了,娘娘放心” 皇后翻了个身,目露哀伤自顾自地说:“本宫今日又梦呓了,她听到了,想必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幽兰跪于皇后床边:“怎么会,是娘娘保护了两位小公主,公主会原谅您的。” “不,不会的,她不会原谅我了……” - 沈鹤鸾暗中观察了沈逐鸾许久,就在她要碰到真相的那一刻,元妃宫中失火,沈逐鸾失踪了。 翌日,她跌跌撞撞地跑向那,只余一地废墟。 …… “吱呀——”平乐坊顶层小阁楼的暗门被推了开来。 元溟璃转头看到了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庞。 她所有的话一下子全卡在了嗓子眼里,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受 二人相顾无言许久,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相拥而弃的场景,只有无尽的沉默。 元溟璃今日的装扮是沈昭夕亲自为她挑选的,按的是公主常服的礼制。 她的身量比沈鹤鸾小,足足比沈鹤鸾矮了半个头,血脉相连哪怕分隔许久,一眼便能认出眼前人。 又过了许久,二人仍旧沉默。 窗前的玉兰花颤了一下,一片枯叶被抖落入泥。 沈昭夕悠悠打了个哈欠,开口打破了僵局,“你要见的人我可给你带来了,别忘了你答应的。” 元溟璃回过神来,“我不会食言。” 她绕着沈鹤鸾转了一圈,仔仔细细瞧了个遍。 “逐鸾……”朝阳公主眼眶微红,声音颤抖。 “公主殿下唤错名字了,我不是沈逐鸾,我名元溟璃。” 她看着沈鹤鸾的脸微微楞神,自嘲道: “我只是想看看,当初被留下的那个孩子如今是什么样,我以为你和我会长得一模一样,可惜了我们很像,可惜终究不一样” “逐鸾,我……我是姐姐啊。”朝阳公主想去够元溟璃的手,却被她躲开。 “姐姐,呵!”元溟璃脱下了属于公主的外裳,露出她平日位居于人前,风尘女子的装扮。 “我常在想,如果我早一刻出生,被抛下的人是不是就不会是我。” 她踏上那件华贵的外裳,脚尖狠狠地碾压,那是她从未触碰过的布料。 沈鹤鸾的心口隐隐作痛,却半点声响也发不出。 “姐姐。”元溟璃这声姐姐叫得犹为甜蜜,“如果你是我的姐姐,那沈喧呢?”她歪着头笑着看着沈鹤鸾。 沈鹤鸾语气有些僵硬:“你是我的妹妹,他,自然也是我的弟弟。” “弟弟!”元溟璃莫名大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始终保持上扬,眼眶中却有泪水淌下。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质问:“你说他是你的弟弟,那我算什么。” “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一直在找你。”朝阳公主声音干涩。 元溟漓阖上双眼,泪水顺流而下,似是想起了什么,她撇了一眼沈昭夕,“她是不是没告诉你?” 沈昭夕慢条斯理品了口茶,微微摇头,这件事自然是由元溟璃亲自告诉她才好。 “你还不知道吧,我才是你同父同母的双生妹妹。” 元溟璃高傲地昂起头不让眼泪淌下,“我本无意与他相争,我知道在你心里我争不过他。” “可沈喧,他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小偷!” 朝阳公主脑海中那些零碎的片段和微末的线索串成了一股长绳,缠绕上她的脖颈,痛到窒息。 那句皇室双生若为同性必引祸乱,她也曾看到过。 原来如此,她早该发现的,是她晚了一步,那天她如果去的早一点,是不是就不会。 沈鹤鸾掌心置于心口,“她,知道吗?”她说的她是皇后。 元溟璃略带嘲讽,“呵,她当然知道,这出皇子换公主的戏码,正是皇后娘娘一手策划的呢。” 否则就凭元妃一人,又如何能把事情做的天衣无缝? 当年的事皇后确有苦衷,但这些年元溟璃受到的伤害却是真真切切的。 朝阳公主做为得利者没有资格没高高在上地劝元溟璃谅解,她也不配。 沉默了半晌,“大火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大火后啊~” 元溟璃脚脖子上的铃铛,叮叮作响。 她双手支撑着身子坐在桌上,昂头看向天花板,“我被元妃送去了西域,在西域啊,可是吃尽了苦头。” 如今逃离了那里,但那段日子痛得太过刻骨铭心,仍在她心里留下了烙印,光是回想就能让人痛不欲生。 “那里是个魔窟,元妃为了让我活着,将我送往那,可我当时太小,孤身一人在一处陌生的地界,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元溟璃刚到那的时候,是被人推下马车的,她一人孤零零的站在路中央,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那时我的身上还穿出事前,元妃亲自为我选定的衣裙,头上翠着几只成色尚好的簪子。” 西域不比长安,暗处中食不果腹的人们,见她一身价值不菲,如野狼一般向她扑来。 沈逐鸾身上的衣裳几乎被扒了个精光,珠钗首饰也被一抢而空。 “我在街上游荡了三天,整整三日都不曾吃过一点东西,我以为我要饿死了,直到……” “沈逐鸾。” 一个男子叫了她的名字“你是她的孩子?” 她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抬头望向他,在醒来后,她躺在一张温暖的床上。 “是你救了我。”她声音嘶哑,脸色惨白。 “是,你可是她的孩子。”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那男子告诉我,从今往后,我叫元溟璃。” 他教我调香,制蛊,所有西域的幻术皆传授于我。 只要有半分达不到他的要求,他就将我关在小黑屋中,一天一夜不予理睬。 我生生扛着蛊虫的反噬,它们游走在我的血脉之中,啃食我的血肉。 “那感觉太痛太痛了。” 这样的日子她扛了五年,她13岁的时候,那男子对她说:“这些年你做得很好,从此以后你就是新的西域神女。” 元溟璃愣住了“神女”她想到了元妃,原来是这样吗? 她和元妃一样,她跑了,在神女的上任仪式上,只是她做得更为绝决。 她生生挖出了手臂上只有神女才会被种下的蛊虫,掐死了虫王,为了躲避那男子她四处逃窜。 “后来的事就简单得多了,为了能有地方容身,我去了青楼,他们拍卖我初夜那日,我又跑了,费劲了千辛万苦,才回了长安。” 在青楼的时候,她曾有一个很好的姐姐,元溟璃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的花名叫“柳絮” 柳絮是她在西域里感受过的唯一温暖,柳絮比她大一岁,她曾见过柳絮,在初夜过后崩溃大哭。 她安慰她:“这不是你的错,女子的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 柳絮对于数字十分敏感,颇有经商之才,有一路过此地的富商与柳絮相谈甚欢,甚至答应了替柳絮赎身。 那富商家中早有妻儿,柳絮跟她走后不久,一卷草席被人丢在青楼门口,柳絮随风而去了。 好巧不巧,拍下元溟璃初夜的那人,正是那富商,所以她杀了他。 - 沈鹤鸾指尖擦去眼角的泪珠:“是我没查觉到才让你受苦了,是我没保护好你,你受苦,我难逃其咎。” 这些年,她过得太苦了。 沈逐鸾没想到她会道歉,淡然一笑,轻轻拂去她的眼泪: “为什么要道歉,错的不是你,我说了我只是想看看被留下的那个孩子如今是什么模样,我看到了,我的心愿已了。” “我要走了,我不想见她,皇姐,我不想见她。” “好”沈鹤鸾心间一颤:“那你……” “我知道你想弥补我,可我不想当公主,我散漫惯了,这长安困不住我,若是能多给些银俩自然最好。”沈逐鸾释怀了,她见到被留下的那个孩子了,那个孩子很好很好。 “至于三公主沈逐鸾……”元溟璃带了些苦涩。 “她早就死在那场大火了,活下来的只有,元溟璃” 沈鹤鸾笑着将一串钥匙和一枚玉佩塞到沈逐鸾手中,“记着无论你走到哪,只要在昭楚地界,都有人会来接应你” “天高路远,任你遨游。” 沈逐鸾将钥匙玉佩揣入怀中,回想起这些年遭遇的见到的种种,定定看得沈鹤鸾,道: “皇姐,百家有女一家留,一家有女百家求。学堂之上无罗裙,弃婴塔里无男婴,好讽刺。” “如果我是个男子,是不是就不用遭遇这些了……” “可错的明明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做错,是这个世道错了。” 漫天花瓣,包裹住了元溟璃,“你找到我了,去做你想做的吧,沈鹤鸾,愿海清河晏,山河无恙——” 花落人去。 幽兰拾起一枚落在地上的花瓣,“娘娘,她走了。” 皇后敲击木鱼的手在空中一置,她面上是笑着的“走得好啊,我只盼她走得再远些,永远别再回来” 手中木鱼槌再未落下,“嘀,嘀嗒,嘀——” 52. 皇后毙逝 沈鹤鸾白衣素稿,位于一众后妃的前端上香。 丧钟九声,皇后毙逝,丧钟响的时候沈鹤鸾刚送别了元溟璃,返回宫中。 丧礼过后,沈鹤鸾问:“幽兰姑姑,她走的时候痛吗?” “殿下,娘娘,娘娘她是吞金自杀的,她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幽兰一手抹着眼泪,一手借着宽大的袖口,将一封信往朝阳公主手中藏。 朝阳公主握住幽兰的手,“我知道,母后熬了太久了,她解脱了。” 几日前,皇后如往常一般在佛堂中礼佛,沈逐鸾的离开对她似乎并未产生什么影响。 “幽兰。” “奴婢在。” “幽兰,你跟了我多久了?” “奴婢记不清了,从娘娘生下来开始,奴婢就在跟前在娘娘身后了。” 幽兰敛下眉目,眼中泛着泪光。 皇后点了点头,眸中有些许的动容:“是啊,好些年了。” 她拿出一个木盒递给幽兰,“你母亲病了许久了吧?这些钱你拿着,找个好大夫,好好医治。” 幽兰跪下行了个大礼,额头重重叩在地上,她隐忍着哭意,“是,娘娘,奴婢定当寻个好大夫。” 她的双亲在她幼时就已经过去了,何来生病的母亲,皇后给她的木盒是留给她的嫁妆。 在皇后还是为出阁的小姐时曾于幽兰打趣,“幽兰,待我出阁后,你若看上哪家小少年,定要告诉我,到那时我替你筹备嫁妆。” 幽兰面上泛红,“小姐,你又在说笑,奴婢才不许人,奴婢要永远陪着小姐。” “哦,是吗?可我听说,你与呢?城北十里家族中开药铺的小大夫相谈盛欢呢。”少女八卦地眨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 “小姐!”幽兰羞得剁了跺脚。 “好啦,好啦,我不打趣你了。” 她双手搭上幽兰的肩,“那以后若有一日我死了,我就把给你留的嫁妆给你,你若想嫁人并嫁人,你若不想,也够好生的过上一辈子。” 幽兰吓得忙去捂她的嘴:“小姐,你又乱说话,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后来,那小大夫曾向幽兰提亲,但幽兰拒绝了,她随小姐一同入了宫。 这么多年以来,那小大夫一直都孤身一人,皇后知道幽兰对他,余情未了。 娘娘是想告诉她,别陪了。 “下去吧,要是大夫不好,就别寻了。” 皇后摆了摆手,示意幽兰离开,是挥手也是告别。 “半个时辰后,给我送套换洗的衣物来吧。” “是一一” 幽兰抱着皇后给的木箱,合上了房门,她抬头望向天空: “小姐,奴婢是不是错了……” 木箱被幽兰藏在了她的房中,半个钟头后。 幽兰携带的是一套小姐最爱的衣裳。小姐在入宫之后,再没有机会穿过。 幽兰强装镇定推开了那扇门。 皇后静静躺在地上,地面上还散落这几块碎金。 幽兰拾起那几快碎金藏入袖中,替她的小姐最后一次挽了发髻,更了衣。 小姐是笑着的。 “来人,皇后娘娘,毙了——” ……德熙贰佰贰拾叁年捌月,皇后毙。 幽兰处理好了一切,对外宣称皇后娘娘醉心礼佛,随仙鹤而去了。 做这一切时,幽兰始终有条不紊,半滴泪也没有流。 直到回房看到皇后留给她的箱子时,泪水如泉水般涌出。看着好几处的地契,铺子,一大把的上万的银票,幽兰泣不成声。 “小姐,您又骗奴婢,说什么安生够过一辈子,找个好大夫,这些分明过十辈子也有余啊……” “这比可有些地方官员的小姐出阁还要来得多。” 幽兰原想把这些一同交由沈鹤鸾,却被她推了回来。 “幽兰姑姑,这是母后留给您的,我不能要。” 朝阳公主指了指宫门口的方向,“姑姑,我已经长大,剩下的都交给我吧,您只管往那走,余下的我都安排好了。” “殿下……” 幽兰刚要下跪,就被朝阳公主扶起:“姑姑不必如此,她希望您好好活着,我亦是。” 幽兰抱着箱子,走出了宫门,一路上畅通无阻。 宫门外一人已等待多时:“幽兰!” 这次,幽兰意无反顾地奔向了他。 - 皇后最后留给朝阳的,是她一直想要知道的真相。 17年前,皇后生产那夜。 “出来了,娘娘,娘娘在加把劲,第一个是个小公主。” 皇后这一胎产的极为顺畅,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冒头,第二个孩子在一盏茶后也顺利产出。 幽兰亲手接过第二个孩子,看了一眼第二个孩子的性别,先是蹙眉,然后绽开笑颜,对所有人大声贺喜: “是个小皇子,娘娘如愿诞下龙凤胎。” 她对所有下人说道:“你们都先下去吧,今日皇后顺利产子,人人有赏。” 众人离去,欢呼雀跃地去领了赏银,屋内之余幽兰和皇后二人。 皇后强撑着起身,“孩子,让我看看孩子。” 幽兰贴近她耳边:“娘娘是两个公主。” 皇后要接过孩子的指尖一颤,“公主,怎么会?” 她来不及悲伤,她这胎来的不易,太医是他父亲亲自去宫外寻的。 诊脉后的结果皆是龙凤胎,她的心才稍稍放下。 皇后刚与圣上成婚时,二人浓情蜜意,圣上意外透露出自己还有一个双生弟弟的事和那则箴言。 她在知道自己怀了双生胎之时,是既惊喜又害怕。 “陛下呢?”皇后紧紧握住幽兰的手。 幽兰回握住她,压低声音:“陛下一直在门口等着,奴婢方才同陛下说娘娘累了,此刻需要休息,用替二位小殿下取名支开了陛下。” 皇后深呼一口气道:“好好,幽兰,怎么办?怎么办?不能让他人知道这孩子的真实性别。” 幽兰问:“要不娘娘,将这孩子送出宫外养大,等孩子大了,再寻个由头让她回来?” “不妥,这两个孩子身体康健,若是突然消失该如何解释。本宫记得元妃产期如本宫之隔一日,你去元妃宫中盯着些。” “是。” 元妃临盆只比皇后晚了两个时辰,她临盆在深夜,是幽兰在一边帮衬,孩子才顺利产出。 孩子是幽兰第一个接手的,“恭喜元妃娘娘,是个小公主。” 幽兰支开了房中的所有人,换了两个孩子,她将男婴抱给了皇后,将沈逐鸾抱由元妃。 元妃在看到孩子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孩子,她声音虚弱,“我的孩子呢?这不是我的孩子!” “元妃娘娘说笑了,这就是您的孩子。” “不,她不是,孩子呢?我的孩子呢?”元妃挣扎的想要爬起来,奈何她刚生下孩子,实在没有力气。 “娘娘小声些,刚生产完省些力气吧,这不是您的孩子又能是谁的孩子呢?” 元妃抬头看向幽兰,“不,不是,你是谁,我从未见过你。” “奴婢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孩子就是娘娘的孩子,也只能是娘娘的孩子。” 幽兰这话一语惊醒梦中人,元妃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是皇后身边的人。” 元妃闭上眼,泪水湿了枕巾, “臣妾知道了,是臣妾糊涂了,这就是臣妾的孩子。” 幽兰见元妃如此有些心软了,可她必须这么做,忍不住劝解了几句,“娘娘放心,小殿下会好好长大的。” 元妃没出声,她点了点头,“会的,他一定会好好长大的” 是了,做皇后的孩子,的确比做她的孩子要好得多,是她无能,她怕她护不住他。 幽兰不忍的看了一眼小公主,眸中含泪,跪下向元妃行了个礼,“还请娘娘好生养育小公主殿下长大。” 元妃触了触小公主的手,软软的。 …… 看完后,朝阳公主将那张信纸放入燃烧的烛火中燃烧成灰烬。 “十一。” “殿下。” “十一你和柒去查查,父皇是什么时候开始性情大变的?” “是。” “母后,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会将自己困于佛堂之中吗?” “母后,你走的时候疼不疼啊?” “母后,遂鸾回来了,你见过她了吗,她说不想见你,她吃了好多苦。” “母后,我送幽兰姑姑出宫了,她的后半生会过得很幸福的。” “母后,你爱父皇吗?” “母后,你会后悔入宫吗?” “母后,我想吃你做的酒酿丸子了,宫中没有一人能做出你做的味道,他们做的都不好吃。” “母后,你在下面冷不冷啊?” “母后,你一个人走的时候害不害怕啊?” “母后,你会不会嫌我烦啊,我只是太长时间没有和你好好说过话了?” “母后,你总是不让我去见你,你在佛堂的时候,会不会想我啊?” …… 她絮絮叨叨的问了很多,可惜没有人能回答她,唯一知道答案的人已经不在了。 - “郡主,皇后走了,我们不进宫去看看吗?” 汐儿又新端上一叠小糕点,不是给沈昭夕的,是她自己嘴馋自己吃的。 “不必,她更需要自己缓缓。” 沈昭夕伸手拿了一小块糕点,汐儿眼巴巴望着沈昭夕送入口中轻咬了一口,“味道不错,手艺有进步,至少能吃。” “郡主,你不是从不吃糕点的吗?”汐儿伸着脖子,咽了咽口水,早知道郡主要吃,她就多做几块了。 “今日突然想尝尝。” 沈昭夕拿过汐儿手中的那一叠糕点,“这叠给本宫,你再去小厨房做一叠。” “郡主,我一块没吃呢!”汐儿转身又奔向了小厨房。 “出来吧,姬太傅。” 沈昭夕将那叠糕点推向姬珩,她眨了眨眼,“尝尝?” 见姬珩没接,沈昭夕拾起一块,亲自送入他口中。 她一手撑着头,歪着脑袋看着他,“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姬珩硬是把一整块糕点全给吃完了,又喝了几口水,强颜欢笑,“郡主品味果然不错,咸的糕点,十分稀奇。” 沈昭夕掩唇轻笑,“你今日来做什么?“ “自然是有正事来找与郡主商谈。”姬珩悠悠叹了口气,“可下官吃了这盐渍糕点,嗓子疼,说不了了。” “郡主,你别吃了。”汐儿急匆匆地跑来。 一阵风从窗外灌了进来。 汐儿大喘着气,“我刚刚把糖放成……盐了。” 沈昭夕:“就咬了一口,还没吃呢。” 汐儿:“咦,那怎么少了一块?” 沈昭夕看向敞开的窗户,“许是被小狗叼走了。” 汐儿一头雾水,哪来的小狗啊?还有这窗什么时候开的? 沈昭夕没理会,看着剩下的糕点,独自笑得开怀。 53. 封王 “殿下,查到了。” 次日清晨,十一在沈鹤鸾殿外恭候着。 朝阳公主揉了揉眉心,闭着眼,“怎么就你一人,柒呢?” 她昨夜只睡了两个时辰,今晨起来头疼得紧。 十一见朝阳公主双目紧闭,心道柒果然猜对了,他拱了拱手:“柒说殿下这些时日都没怎么合眼,怕殿下犯头疼,她去找翎遥郡主讨些缓解的药材来。” 朝阳公主所有的影卫中,就属柒最会揣咄她的心思。 “嗯,说吧,你们查到了什么?” 十一:“十六年前的秋狩后。” “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沈鹤鸾垂眸看向她手上新染的红色蔻丹。 昭楚一直以来有着秋狩的传统,十五年以前的那场秋狩,浮安帝受了极重的伤。 伤好后性情大变,多数往日里的习惯也改了,字迹与从前倒是一般无二。 浮安帝康复之后对沈鹤鸾也不是从前那般宠爱,皇后也将自己困于佛堂,不再过问后宫事事。 太医说,他伤得太重,人受到剧烈的伤痛时,有些变化也实属正常。 那场秋狩后,浮安帝便不再亲自上阵了。 朝阳公主去了浮安帝的御书房,“劳请公公替我向父皇通传一声,我有急事要告知父皇。” “这,陛下此时公务繁忙,公主殿下不如择旁日再来。”那小太监扬起一个讨好的笑。 沈鹤鸾笑着往太监怀中塞了一袋碎银,“还请公公通融一番,本宫却有急事要见父皇。” 小太监颠了颠那袋碎银,笑得更加谄媚,“殿下说的是,奴才这就去通传,绝不让殿下久等。” 不多时,小太监就出来了,他弯腰:“陛下请公主殿下进去——” 朝阳公主:“儿臣给父皇请安。” “哟,你看看,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朝阳给吹来了。”浮安帝对着长生含笑道。 长生连忙摆手,“陛下您又说笑了,这奴才哪敢妄议公主殿下和您啊?” “让你说你就说,这么拘看做什么,朕又不会砍了你的头。”浮安帝与长生说笑。 “若真要奴才说,许是殿下许久未见您,想与您叙叙这父女之情。” 长生始终眉目低垂,不敢直视圣言。 从朝阳公主进来开始,浮安帝半个眼神都没有直视过她,反与身旁的太监相谈甚欢。 朝阳公主在地上跪了一会,浮安帝迟迟未发话让她起身,她连指尖都不曾颤动过,笔直的跪在正中央。 还是长生提醒,“陛下光顾着调侃奴才,都忘了让殿下起身了。” “是啊,是朕疏忽了,都忘了让朝阳先起身了。” 浮安帝抬手示意:“有什么话说,先起来再说吧。” “谢父皇。” 朝阳公主心中毫无波澜,只觉得可笑,呵,叙叙父女之情,她与上坐的那人何来的“父女”之情。 “陛下,奴才想必公主殿下定有许多体几话要与陛下说,奴才就不在这碍眼了,奴才先行告退了。” 长生说完后,浮安帝满意的点了点头,“下去吧。” 长生走出御书房,两旁的侍卫就立刻将房门合上。 他拍了拍胸口,吐出一口浊气,方才在门口的那小太监迎了上来,“干爹,怎么样了,里头都说了什么呐?” 长生将他拉到一边,瞪了他一眼,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头。 用细小的声音说:“你是真不怕死!咱家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贵人们的事,那是咱们能够瞎掺和的?” 小太监揉了揉头,“知道了干爹,我这不是好奇吗?” “好奇,好奇!好奇心害死猫!这宫中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你再好奇,哪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好好好,你真是好得很!” 御书房内不停传出东西碎裂的声音。 “干爹,这是怎么了?” 长生又瞪他一眼,“还问,把你耳朵捂上,你今日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曾看过。” 小太监一知半解,乖乖照做。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的大门终于敞开,朝阳公主面容依旧,从里面踏出。 御书房内一片狼藉,浮安帝怒吼:“来人,给朕滚进来清理干净。” 除浮安帝以外,没有人知道,朝阳公主说了什么。 所有进去打扫的宫人皆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长生,来。” 长生卑躬屈膝的走到浮安帝面前,“陛下。” 浮安帝交由长生一卷圣旨,“明日朝堂之上,将它当众宣读出来。” 长生无意间瞥见了上面的几个字,他颤颤巍巍的接过那卷圣旨,“是。” 次日朝堂之上浮安帝发话,“众爱卿可还有何事要议?” 四下无人发话,有些老油条已经开始整理衣袖准备退朝时—— 高坐上那人开口:“宣旨!” “是。”长生展开明黄的卷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朝阳公主,德才兼备,堪当世人典范,虽为女子但赋质端凝,今册特封为亲王,赐之封号长阳,以彰其才。钦此。” 圣旨一下满座鸦雀无声,一些老古董还未开口劝阻。 一道红色的身影略过,快步走上前来接过圣旨,“儿臣领旨,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御史大夫率先坐不住了,“陛下三次,纵然朝阳公主再有德才,也不可册封为王啊。”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吏部侍郎也应和道:“是啊,陛下,还请陛下三思啊!” 吏部尚书心中不禁冷笑,难怪这么多年还只是个侍郎。 圣旨都下,摆明了是心意已决了,要是能劝,陛下就不会直接下旨了。况且他看,朝中如今的这几位皇子,是无一人比得上朝阳公主啊。 吏部尚书心中还没嘀咕他完,吏部侍郎更让他震惊的操作了。 吏部侍郎做势就要往墙上撞,“老臣愿以死为谏,求陛下收回旨意。” 这给吏部尚书吓得一激灵,生怕那老头在干出什么事牵连到自己。 吏部尚书忙撇清自己的关系,“李老啊,你年纪也大了,别动不动就死不死的,万一伤着了可就不好了。” 李侍郎越发起了劲儿,就要往墙上撞,还没撞上墙,就被姬珩挡了回来。 姬珩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李侍郎若年纪大了,不如就此告退还乡,以免见了血,显得晦气,陛下看如何?” 浮安帝:“姬太傅说的不错,爱卿年是以高,朕体恤你多年以来,为朝中辛劳,不宜你过多操劳,今特赏你告老还乡。” 李侍郎近些年在政务上越来越力不从心,又霸占着侍郎职位。 浮安帝早就想换人了,奈何他又一直无功无过,实在找不到理由。贸然将他赶下侍郎职位,又怕寒了多年老臣的心。 恰逢姬珩递了个梯子,浮安帝顺着让他离了朝,他不愿与他们多废口舌,“散朝。” “恭送陛下——” 姬珩转身隐测测看向御史大夫,“王御史年纪也不小了,不若同李侍郎一同返乡如何?” 浮安帝方的态度,众人都见了,明摆着是在杀鸡儆猴。 姬珩不走,他们也不敢散去,不再敢妄言,有些人想劝解的,也歇了这个心思。 御史大夫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跪着挪向沈鹤鸾的方向:“微臣恭贺长阳王。” 众人齐贺:“微臣贺长阳王殿下。” 沈鹤鸾看姬珩一如往常的冷淡,似是没想到他今日会替自己说话。心下萌生出了一个猜测,他帮自己是因为她吗? “诸位快快请起,在坐的皆是本朝的肱骨之臣,诸位的贺意本王领了。” 沈鹤鸾这一番话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上,让许多人对她被封王这件事少了些许芥蒂。 尤其是御史大夫,这是不与他计较的意思了,他拱身,“微臣恭送长阳王殿下。” 沈鹤鸾走了,群臣仍汇聚在大殿之中,无人离去。 直到姬珩发话:“诸位都楞着做什么?陛下不是都说了散朝了,难不成诸位是想直接站到明日早朝不成?” 众人心中嘀咕:还不是你这尊大佛没走,谁敢动啊? 明面上却无一人敢说出口,直到姬珩彻底走出殿门,后面的人才三三两两出了大殿。 朝阳公主被浮安帝力排众议封为长阳王的事,不一会儿便传遍了满宫。 长阳王府也就是原先的公主府,沈鹤鸾多数时侯住在宫中,嫌少来此。 如今被封王,她也顺势搬到自己府中居住。 不少人纷纷登门贺喜,但沈鹤鸾只秘密接见了两个人,一是大理寺卿司空南惜,二是定北侯次子陆璟琛。 在陈侍郎告老后,原大理寺卿也向上替了请辞,司空南惜就接了这正卿之位。 沈喧迷 茫:“皇姐,长阳王?” 他的心中像是有一百万头牛在奔腾。 “王爷愣什么神呢,前些日子布置的课业可都完成了?”姬珩来检查沈喧的功课。 沈喧如今不是太子了,原也用不上姬珩来教导他功课,属于大材小用。 是姬珩亲自向浮安帝请命,继续教导沈喧,沈喧天之愚钝,但胜在努力,他每隔三日便去考检沈喧的课业。 “太傅!” 沈喧慌乱之中,将茶水弄洒了,洒在了完成的课业上,字迹模糊成了一团。 沈喧愧疚地开口:“劳烦太傅每隔三日还要转道而来,我知我天资愚钝,恐难令太傅教导。” 姬珩拾起那叠被茶水浸湿的纸,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隐约能透出来几个字,虽算不上好看,但是胜在公整。 他放下那叠纸,“这本也不是什么多值得探讨的问题,可殿下写了如此之多,可见其态度认真,难能可贵。” “今后我恐无法继续教导于你,你的这份心已超过许多人。” 姬珩教导成王也有一段时日了,怕打击到沈喧,只捡些好听的说。 可他发现除了态度好以外,没有什么可夸的了。 “成王殿下不必妄自菲薄,殿下年纪尚轻,路还长着。” 沈喧被他哄的一愣一愣的,“可太傅今年也不过十有九,有如此之才,学生钦佩至极。” 十九,姬珩都快忘了他今天还未及冠,他拂袖离去留下一句话:“经历得多罢了。” 他入朝俨然三年,姬珩16岁时亲手杀了前阁主,当上了新的风阁阁主。 风阁有规定,每任阁主年龄最大,不得超过35岁。 若是到了35,便要由新培养的杀手中选一位最优秀的,亲手杀了阁主接任阁主之位。 最优秀的杀手,若没有成功杀掉阁主,就会被阁主反杀,直到有人成功杀死阁主。 姬珩就是那批新培养的杀手中最优秀的那一个。 他并不想当什么阁主,他只是想活着。 当上阁主后,他被困于风阁,暗中做皇帝的走狗,他觉得好生无趣。更不想同每一任风阁阁主一样,在35岁的时候被下一个人杀死。 前阁主曾告诉他,风阁背后真正的掌权者,和每一任风阁阁主上任时都要服下的药。 风阁是由上一任皇帝暗中创立的,替皇家铲除一些明面上动不得的贪官污吏。 后来逐渐变了质,成了江湖中有名的杀手组织。 姬珩十六岁的那个夜晚,风阁阁主派他去杀了一个人。 他轻而易举的就把那人给杀了,他太骄傲了,于是轻敌了,他返回途被人追杀,一支箭向他射来。 他本可以轻而易举地躲开,风阁阁主却硬是替他扛了那一箭,姬珩错愕不解,“为什么?我能躲开。” 风阁阁主笑着对他说:“孩子,因为你是他们所有人的最优秀的那个。” 姬珩把风阁阁主扛回了风阁,那支箭扎得不深,但上面脆了毒,纵是无言也无药可解。 风阁阁主递给姬珩一颗药丸,“孩子,吃了它。” 姬珩想也没想地吞了下去,风阁阁主笑了。 他笑着抚摸着姬珩的头发,“孩子,吃了他,你就是下一任的风阁阁主。” 风阁阁主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天了,他将阁主继任的条件告诉了姬珩。以及那颗丹药。 丹药名为生死蛊,母蛊生即子蛊生,母蛊死子蛊亡。 他剑塞入姬珩手中,“只差最后一步了,杀了我。” 姬珩怒极反笑,“你骗我!你是故意中的那一箭,那一箭是你自己射出的!” “是,因为我知道,我不这样,你永远不会同意,来吧,姬珩,让我解脱吧。” 银白的刀刃上泛着血光,姬珩滴下了他在风阁中留的唯一一滴血泪。 后来姬珩入了宫成了太傅。 姬珩平生最讨厌旁人替他规划好道路,想逼他安生呆在风阁,他偏不走这条道。 他生来就有几分反骨,别的孩童都是被卖进风格或前阁主亲自带回的。只有他是自己寻来的。 月白他们虽也是主动去的风阁,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承了沈昭夕的情。 沈昭夕救了很多人,她从不大发善心,她只就能为她所用之人,想要活,就必须答应她一个条件,就是从风阁中活下来。 唯姬珩不同,无人逼迫他,他是自愿的,他一直在等她。 54. 饮酒 “爱卿可知朕今日唤你来所为何事?” 浮安帝听闻姬珩不再去指导沈喧后,私下召见姬珩,“太傅最近事物繁多?” “陛下,恕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姬珩揣着明白装糊涂。 “哼,你若是愚顿,这朝中便没有聪明人了。” 浮安帝停顿了一晌继续说道:“朕今日唤你来,不是来问责的意思,你为朕解决了一遭烦心事,朕可还未来得及谢你呢。” 这说的是姬珩名正言顺的请走了陈侍郎。 奈何姬珩不接这话,他继续打马虎眼,“微臣近来教导成王殿下确有些力不从心。” 浮安帝知晓他这是在故意叉开话题,瞪了他一眼: “那你便不必去了,喧儿这孩子底子较差,着实辛苦太傅了。” 姬珩心底发笑,挂个名而已,还真让他去教皇子,面上依旧恭敬: “陛下说笑了,此事是微臣之过,内阁事多,兼顾不来,巩教导不好皇子殿下。”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掌管朝中事物,太傅不过是个好听的衔头。 浮安帝原在心中盘算着,让姬珩去教导三皇子,好替三皇子铺路,但姬珩都这般说了,他总不好叫姬珩放下朝中事物,替他教导皇子。 就是姬珩真放得下,浮安帝也放不下,这朝中啊,人才本就稀缺,是无一人可取代于他啊。 浮安帝只好做罢,“罢了罢了,是朕思虑不周了,那依爱卿看朝中各位皇子如何?” 姬珩滴水不漏,“陛下的几位皇子皆非寻常人可比拟,微臣不敢妄言。” 不偏袒于其中一人。 浮安帝还势必要问个明白,“哎,可朕怎么看,他们几个尚有许多不足之处,不及太傅啊?” 他故意把姬珩高高捧起,甚至于捧的比皇子还高。姬珩若是不答,就是藐视皇威,若是答了,也讨不了好。 姬珩思虑良久,“成王殿下虽在其余方面比不上其他几位皇子,但胜在性格纯良。” 说的极为中肯,言下之意沈喧不太聪明。 浮安帝点了点头,等着他继续说,过了良久,都未听到声响,主动发问:“爱卿说的不错,那朕的其余几位皇子呢?” 姬珩道:“陛下,请恕臣无法回答,微臣仅教导过成王殿下一人,对于其他几位皇子,尚不熟悉,怒臣实在是无法回答殿下的疑问。” 不是不答,是无法回答。 他要是真与其他几位熟悉了,浮安帝估计更不乐意了。 浮安帝转念一想,觉得他说的有理,否则他这龙椅岂能做得安稳。 “臣知陛下关心几位皇子,陛下若想知晓其余几位皇子如何,应询问教导其余几位皇子的能臣。他们才更有权利来评价此事,而不是臣一萍水相逢之人可评判的。” 姬珩顺手给其余几位的大臣挖了个坑,那几位被召见过来时还都面面相觑。 开始细数着自己最近又哪儿惹到了这尊大佛。 浮安帝彻底没话可说,“爱卿想必也累了,长生,送客。” “拭尘,去查查姬珩最近都在最什么。”浮安帝指尖轻扣着桌案,变了脸色。 - 秋澜宛内,汐儿听到沈昭夕惊呼,立马跳起身来。双眼都未曾完全睁开,就闪现到了沈昭夕床前。 沈昭夕猛的一下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汐儿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郡主又魇着了?” 沈昭夕点了点头,深呼一口气,“无事,夜深了,你继续去睡吧,我自己缓缓” 汐儿闭着双眼,一头扑到自己的床上,口中呢喃:“这是郡主第10086次做梦魇……” 只有沈昭夕一人知道,她的梦魇,从来都不是梦,又或者说那是现实的预兆。 她五岁的时候做了人生当中的第一场“梦魇”,三天后,她从暗卫口中得知,五年前镇国公府正是亡于一场大火,与梦魇中的一般无二。 开始她以为这只是巧合,因为那梦中有些只是模糊的片段,而梦中所见之事皆为过去,她并不在场。 可后来沈昭夕调查后发现,梦中所见所闻与现实中发生过的事一一对应。 甚至不只是在她睡觉之时会出现这些零碎的片段,有时她清醒着会突然头痛欲裂,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涌入她的脑中。 她猛地意思到,那从来不是梦,她把这些突如其来的画面称之为上天的指示。 每接受到一定这样的指示,她的身体就会虚弱一分。 沈昭夕已经许久未收到过这样的指示了,她心口蜷缩般的疼,服下一颗凝碧丹才止住那疼痛。 她今日看到的画面多而乱: 沈昭夕又看到了镇国公府,她看着府中的所有生命被一群侍卫屠杀殆尽,她清楚的知道她救不了他们。 画面一转惠贵妃跪在浮安帝面前:“您交代的事,臣妾完成了,陛下一直不喜臣妾,如今妾身有孕了,求陛下垂怜。” 二人交谈的帷幕后睡着着另一个与浮安帝长相一般无二的男子。 沈昭夕梳理了一番,原来他那个时候就开始李代桃僵了吗? 她冷笑,因为他害怕被拆穿,所以他亲手灭了镇国公府满门。 此时不过寅时,沈昭夕却无心再睡:“竞川,月白。” 芽尖剧裂地颤了一下,月白睡眼朦胧的踹了一脚竞川。 竞川条件反射跳起身,“在!” “去请姬珩过来。” “哦。”竞川闭着眼没看路,一头撞在了大树上,月白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吱呀——” 沈昭夕眼中泛红,她头也没抬,“来了,陪本宫喝一杯吧,这次是酒,不是茶。” “臣,遵旨。” 姬珩看出沈昭夕状态不对,想必是又知道了什么让她难过的事情。 沈昭夕酒量看着极差,还没饮几杯就有了醉意,面颊上泛起薄红。 “你醉了。”姬珩看她脸上泛上了红晕,拿过她手中的酒杯,不让她继续喝。 “本宫没有!”沈昭夕抢过酒盏,往嘴中灌。 “郡主会喝酒吗?”姬珩好看的丹风眼直勾勾盯着她,长长的睫毛下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不太会。”她摇了摇头。 “那你不怕我乘人之危啊?”姬珩笑容更甚,特地把头凑到她的跟前。 沈昭夕直直迎上去,二人之间的距离又被拉进了一点,她一字一顿: “你,不,会。” “你这么信任我啊?”他用食指抵住她的额头,将她往后推了一点。 沈昭夕突如其来的认真,她看着姬珩,“姬珩,我不是好人。” “我知道。”姬珩想起了什么,饮了一杯酒,“好巧,我也不是,但这世间,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至少在他认识她的时候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果然是忘了,罢了忘了就忘了吧。 他双手交叉,身子向后仰去,“你为什么找我?” 见她不答,姬珩又轻轻叫了 一声:“沈昭夕。” 他弯了眉眼,一片柔情,声音无比温柔,“我说,于我而言,你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她终于有了反应“嗯?” 沈昭夕迷迷糊糊,神情涣散,“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姬珩夺过酒盏,不让她再喝,往她嘴中塞了一粒醒酒丹。 他不跟醉鬼讲话,醒酒丹不能让人完全清醒,听得懂人话是肯定能的。 他又问了一遍:“我说你今天为什么找我?” 这次沈昭夕听懂了,她声音黏黏糊糊的,“我找不到人了” 这次轮到姬珩没听清了,“什么?”她说的太含糊了。 “不知道,我难受。” “你难受,所以想找我?” 沈昭夕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又懒得反驳他,点了点头,“嗯。” 姫珩继续套话:“那你为什么难受啊?” “我,我看到他们,死了,因为,两个人长一样,所以死了……” 沈昭夕说得断断絮絮的,“我……没有,家人了……” 她望向自己的手,好像变得通红,有好多血止不住的往下流,染红了整张地毯: “好多血,他们流了好多血……” 姬珩从这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答案。 “郡主真是矛盾得很,一边杀了人不眨眼,一边又不希望旁人受伤。” “你不也是吗?沈昭夕抬头故意用懵懂无辜的眼神注视着他,“可,我杀的,都是该死的东西啊。” 姬珩眼神躲闪:“郡主,你这性子容易撞墙。” “我才不撞南墙,我绝不回头,若是撞到墙了,本宫就把墙给劈了。” 她这辈子都回不了头了…… 沈昭夕抬起头,眸中哪有半分醉意,她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她要让他心甘情愿做她最锋利的刀。 她清醒太久了,太想让自己醉一次,可她服了凝碧丹,不管喝再多的酒,意识始终是清醒的。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自己是真的醉了…… 此时她只觉得腹中被灼烧的难受,早在姬珩来之前,她已喝了不少烈酒。 沈昭夕嫌少饮酒,这酒烈性又太大,酒饮多了难免伤身。 腹中被灼烧的实在厉害,沈昭夕忍不住干呕了两声,刚一起身,眼前一黑,迷失了方向。 又直直撞向了姬珩,吐了姬珩一身。 姬珩一计手刃将沈昭夕披晕,他看着自己的衣裳重重地叹了口气,“哎~” 沈昭夕晕了,难得睡了个好觉,也算是醉上过一次了,至于其它的事,醒来后再议。 这一觉睡得沉,直接从天色泛白睡到了太阳下山。 给汐儿吓得不清,汐儿叫了她好多次,她都没有半点反应。 直到汐儿看到地上两坛子洒,那酒坛已经空了,连一滴酒都倒不出来。 汐儿默默将那个空酒坛带了出去,合上了门。 “吓死我了!” 她拍拍自己的胸口自我安慰:“没事的,郡主只是喝多了酒,多睡会好多睡会好。” 汐儿给沈昭夕送了两顿饭,沈昭夕都还在睡着,直到汐儿去送第三顿饭,见沈昭夕还睡着,她又开始慌了。 “啊~” 沈昭夕伸了个懒腰,她许久不曾睡得如此深沉了,“几时了?” 汐儿大喜,她感动得快痛哭流涕,太好了,郡主终于醒了,“酉时了!”她就说没事的,郡主只是睡了晚了些罢了。 55. 下棋 “汐儿,我出去一趟。” “郡主,您晚饭还没用呢。”汐儿看着手中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直冒口水。 沈昭夕揉了揉她的头:“我去听风楼,一会就回。” 汐儿眼睛一亮,是那个传说中的四大酒楼。 听风,落花,飘雪,赏月四大楼是城中远近闻名的酒楼,这四大酒楼生意极好,价格上丰俭由人,寻常百姓家也能吃得起。 四大楼中,听风排第一。 若是要订包厢,不提前一个月根本排不上号。 汐儿手中的饭菜突然就不香了,她眼巴巴的看着沈昭夕,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小狗。 “乖,好生呆着,我给你打包回来。” 四大酒楼的包厢的确难约,但沈昭夕是这听风楼最大的股东,区区一间上等包厢,不过她一句话的事。 众人皆知四大酒楼的背后是司南家,却不知四大酒楼背后,分别有四大股东。 “嗯嗯,郡主慢走。”汐儿充满期地送走了沈昭夕。 沈昭夕:“月白,随我去听风楼,竞川,你去请姬珩过来。” 竞川“是。” 沈昭夕走的是听风楼股东的专属通道,姬珩来时,菜已经上齐了。 姬珩摇着一把折扇,一袭毓白色的衣裳,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他微微挑眉,“这一大桌子的酒菜,郡主是何意?” 折扇上写着清风二字,没错,折扇是姬珩从清风手中借来的,其实是抢。 “来给太傅赔罪。” “赔罪?郡主还记得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 沈昭夕夹了一筷子白切鸡,不以为意,“我喝醉了,昨晚发生了什么吗?我全部不记得了。” 姬珩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无事发生,那郡主今日这是赔的哪门子罪?” 她轻笑一声,“那日的糕点味道不佳,少了太傅的兴致,今日特备美食邀太傅共赏。” 谁让姬珩那天说话说一半? “味道不错。”姬珩环顾四周,“听风楼,果真名不虚传,只是—— 这景致远不及落花楼。” “我倒未曾去过落花楼,不知这落花楼景致如何?只是这四大酒楼难约,就连今日这顿我也是筹备许久。” 沈昭夕睁着眼睛说瞎话,上次姬珩话只说一半,她临时起意把人约来了。 “郡主哪日若得了空,便派人告知我一声,我邀郡主同去。” 姬珩又吃了一口鲈鱼点评道:“细腻爽滑,入口即化,不愧为听风楼招牌。” 他见沈昭夕一口未过鲈鱼不禁发问:“郡主邀我来这听风楼,不尝尝这鱼?” 听风楼以鱼闻名,曾有人言:来听风楼不吃鱼,等于白来。 沈昭夕:“幼时被鱼骨头卡过喉咙,那次后便不再吃有骨头的鱼了。” 姬珩换了双筷子又夹了块鱼肉。 沈昭夕一低头,一块鱼肉被放入了她的盘中。 “来听风楼不吃鱼,岂不可惜,刺挑干净了。”姬珩继续挑鱼刺“尝尝?” 沈昭夕迎着他期待的目光咬了一口鱼肉,“味道不错。” 除了点评菜品味道以外,他们什么也没聊。 “多谢郡主今日款待。”姬珩擦了擦嘴。 沈昭夕让人把余下的菜撤了,重新打包了一些新的,命人送来一副棋盘,“对弈一局?” “当然,我执白。”黑子先行,姬珩将率先落子的机会让给了她。 “好。”沈昭夕不与他过多兼让,率先落下一子。 沈昭夕向来不太喜欢与别人下棋的,也许少与旁人对弈。她的棋风步步为谋,落子时,总要思虑许久,落下的每一子都十分谨慎,带着杀气。 棋局中见人心,与人下棋,太容易就能看清一个人,姬珩的棋落得果断,似乎不怎么需要思考,凭心而下。 棋风和他的人一样,高深莫测让人琢磨不透。 听风楼是会送些茶歇的,方才有人进来端了碟糕点,沈昭夕也没过多在意,余光突然撇到那碟子中的桃花酥,觉得奇怪: “这家酒楼里何时售卖起桃花酥了?” 姬珩落下一子,“既然有人送来了,不如尝尝?” 沈昭夕拾起桃花酥,漫不经心,“味道还不错,比汐儿那丫头做得好吃多了。” 她问姬珩:“你哪买来的?听风楼里做不出这糕点。” 姬珩又落下一子,“买不到,郡主且尝且珍惜。” 沈昭夕没理他,一份糕点而已,不值得放在眼里,“太傅上次想和我说何事?” 思考良久,手中的棋子迟迟未落入棋盘。 姬珩知道她今日设宴款待,为的就是这个,他不说她手中的这子就迟迟落不下来,他开口: “纯妃欲与虞家小姐结亲。” 沈昭夕落子,“哦?虞家共有二房,不知他们中意的是哪房的小姐?” 姬珩道:“虞家大房,虞兮叹。” 昭楚如今只剩两大世家,谢氏不入氏,另一世家便是虞氏。 虞家原也不入氏,可近来科举在即,虞家公子虞兮川有望考取功名。 纯妃为三皇子选定下和虞氏大房嫡女的亲事,是想让虞家成为三皇子的臂膀, 虞家如今二房掌事,他们打的一副好算盘,先用大房女儿亲事试水,若是赌赢了再把自己的女儿送去,若是输了也无防。 沈昭夕冷笑,“他们真真是想着极美。” 姬珩应和道:“的确,你想如何?” “把水搅浑。” 沈昭夕这一子落在棋盘上,棋局的形势大改,她不会让三皇子坐上那个位置,他可是如今浮安帝的亲儿子。 浮安帝如今明面上想捧着三皇子,看似给三皇子铺路,实则他真正看中的是不到一岁八皇子。 纯妃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才要为三皇子选一位可以给他助力的皇妃,虞氏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若是这桩婚氏真成了,整个虞氏就是站在了三皇子那边。 这是沈昭夕无论如何也不愿看到的。 “我要让虞氏和三皇子反目成仇。” 说着沈昭夕又吞了姬珩一子,“若是虞氏不听话,偏离了他们该走的路,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只有除掉了。” 虞氏一族多年以来兴盛不衰,自然也不是什么善类。他们所作所为可比谢氏一族多得多了。 姬珩方才一直被压制,此刻,他化被动为主动,黑白棋旗鼓相当: “何须脏了郡主的手,虞小姐和他的哥哥虞兮川,对此婚事可很不满意。” 沈昭夕手顿住,抬眸,突然改了主意,“他们二人到底确是个突破口,至于剩下的……” 她勾唇,落子,快赢了,姬珩终于进了她早就布下的圈套,“狗咬狗才是最有意思的。” 姬珩眉目紧锁,棋面被沈昭夕彻底压制,两指夹着棋悬在半空,还想垂死挣扎。 “此事不急,臣只是先告知于郡主一声,好让郡主早做打算。”久久才落了子。 沈昭夕轻语:“我知道。”落下最后一子,抬眸,“我赢了。” 姬珩轻笑,“是我输了。” 这棋局以姬珩败了沈昭夕一子告终,别看只差一子,最后这一步姬珩无论再怎么下都赢不了她。 “承让了。”沈昭夕将棋收入棋篓之中。 “郡主棋艺的确高超。”姬珩的棋艺算得上精湛,少有棋逄对手的时候。 他常与人对弈,只是与他对弈之人往往棋艺不精。唯浮安帝棋艺尚可,姬珩一次都未成赢过,总想着怎么输才能输得好看一些。 更别提风阁那几个臭棋篓子了。 姬珩是真许久未曾下过,如此酣畅淋漓的一盘棋了。 这局棋下得有来有回,谁也不过多程让,沈昭夕胜他一子,胜的不是棋,是心。 - 回去的路上,沈昭夕头疼欲裂,又一段记忆涌入她的脑海中。 从她开始梦魇就伴着头疾,清醒时脑中也常涌入许多画面,每每涌入她脑中,就会头痛欲裂。 那些画面有些是她的记忆,有些不属于她。 开始时她总觉害怕,从不敢为外人道也,只是默默地找办法验证虚实,后来逐渐长大,她逐渐摸清了,这似乎也是那指示的一部分。 也是从那时开始,沈昭夕从活泼的小郡主逐渐变得沉稳 ,欲发的像她死去的母妃,与遂宁王的关系也是从那时起,欲发疏远。 最后沈昭夕彻底成了冷静疏离的翎遥郡主。 浮安帝对沈昭夕反倒更好了,有求必应,知道她身带寒毒,补品更如流水一般的送。 宫中大小宴会,只要不想参加的,随意可以推掉,她也经常入宫小住。 今日用涌入脑海中的是她自己的记忆,那时她还末开始梦魇。 …… 沈昭夕刚满5岁,刚开始能记得住事。 “给你。” 幼年的沈昭夕递给了一个小男孩一块桃花酥。 “谢谢……”那小男孩的喉咙干的不像话。 “你可别死在我面前了,我害怕。” 沈昭夕救了那个快要饿死在路边的小男孩,还顺手折了一支花送给他。 那是日是立冬,紫荆花开的正盛,一阵微风吹过,花瓣恰好落在来的块桃花酥上。 男孩警惕的开口,“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我可是翎遥郡主,顺手而己哪有为什么?我害怕人死了不行,不识好歹!” 沈昭夕听他声音干哑得厉害,又递了壶水给他。 男孩接过那壶水“咕噜咕噜”喝了好大一口:“谢谢。” 沈昭夕背身对他挥手,“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她说到做到,闲暇时还常常去找他玩,听男孩无父母也没有名字。 回家后,沈昭夕翻阅了不少典籍,绞尽脑汁想了一个: “《宋诗》中曾言公卿陟降,鼎俎芬芳,那我叫你陟卿可好,这欲意可高了。” 男孩推脱道:“郡主,这名字太过深远,我恐担不起” 沈昭夕双手叉着腰,高傲地抬起下巴:“不,本宫说你担得起,你就担得起,凭你的才学,将来一定能位居高位,再也不会被别人欺负。” 那男孩点点头头,对她绽放出一个笑容:“好,定不负郡主所托。” 从那天过后沈昭夕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再后来她开始忙着布局绸缪。 沈昭夕下了一盘好大的棋,庞大的棋局占满了她的全部。她后来所救的每一个人,接近的每一个人,包括她自己,都是她局上棋。 回忆结束,沈昭夕轻声呢喃:“姬珩,陟卿,真是好久不见。” 她赌他记得,很幸运,她赌对了。 他是她无意救下的,他是她救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不参杂任何利益的。 她救他不为其它,没想到她无心中走出的这第一步,会成为她最关键的一步棋。 她赌他记得,显然她赢了,鱼上勾了。 在去风阁之前,沈昭夕就知道姬珩就是她救的那个男孩。 - 陟卿在沈昭夕走后不久,为了活了下来,主动去了风阁。 他听来往的人说起风阁专培养杀手,杀手在他听来十分威风,他想成为最厉害的那个杀手,于是他去扣了风阁的门。 风阁阁主第一眼见他时,就知道他长大后绝对不凡。 他见过无数的孩子,只有眼前的孩子眼神最为锋利,培养好了,就是风阁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亲自教导他,教他读书识字,为他取名为姬珩。 姬珩学得很快,天赋异禀在学识上很快就超过了风阁阁主,无人教导他,他就自己看书,自己学。 在风阁的日日夜夜,当他快撑不住时,他总会想起沈昭夕说的那句话。 “不,本宫说你担得起,你就担得起,凭你的才学,将来一定能位居高位,再也不会被别人欺负。” 若问姬珩在风阁的日子里苦不苦,他答案是不苦,每每想起那块桃花酥时,他都能忆起那丝丝甜味。 他要身居高位,他不能死。 姬珩见沈昭夕的第一刻开始,他就认出了她,他知道这些年沈昭夕变了很多。 那又如何,只要是她就好。 沈昭夕是执棋人,那他便做她的棋,她要杀人,那他便当她的利刃。 从沈昭夕救下他的那一刻起,他就会是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她做那高贵的郡主,至于剩下那些肮脏的事,他来。 56. 监国之权 秋九月,天气开始有了些许寒意。 沈昭夕去了一趟长阳王府,她来时沈鹤鸾并不在府中,她来的次数少,还不曾有机会细细端详过。 她在府中四处走了走,有些迷失了方向,觉得与还是公主府时,有些不同了。 “如何?”长阳王装束与做公主时相差极大,她束起发丝,身着一身浅蓝色蟒袍。 沈昭夕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巡视了她一番,“殿下变了,越发沉稳了。” 长阳王如今入了礼部,现刚从宫中回来:“圣上病了,老三近来不安稳,我近来不便出宫,此物予你,想必用得上。” 时间紧迫,长阳王是趁着空挡回来的,无心叙旧,长话短说。听人说沈昭夕来了,特地赶着回来见她一面。 沈昭夕接过那物,她们二人可又想到一处了,“巧了,我也正有此意。” 长阳王拍了拍她的肩道:“我得回宫了,那我呆在外头久了陛下恐会起疑,宫中这头由我盯着,宫外的事便交由你了。” 说完她便急勿勿返回宫中。 - 风阁只有清风和无言守着,其余能用的杀手都被派出去做任务了。 无言掂着一大包包裹,刚要出风阁就被一柄碍眼的扇子挡住。 “无言姑娘,这是要去往何处啊?”清风挡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无言懒得同他废话,一脚向他踹去。 清风回身迅速躲开,一手扺住门框,斜着靠在了上面,“小生无意参与此等纷争,还请姑娘手下留情。” 刚才那一脚无言是收着力的,她笑的阴恻恻,“去送我改良过的第三十八版毒针,你要不要先试试?” 清风迅速站直起身,摇着扇子往反方向离开了她十米远,“姑娘快些回来,小生一人在这阁中无聊得很。” 第三十八版啊,那得多可怕,他无意中领教过无言地七版独针,只擦破了一点脸皮,就足足过了大半年才完成愈合。 他摸了摸他的脸,他英俊的脸庞啊,不愧是毒玫瑰,太可怕了,他还是跑远些好。 无言无语的吐出两个字:“有病。” 带着那一大堆毒针去了秋澜宛,沈昭夕还没回来。无言丢给了看起来靠谱一点的月白,“替我交给郡主。”转身就走。 无言回风阁的速度极快,生怕风阁没了。 她怕她不在,清风那个神人,又发什么神经,等不到姬珩回来,就把风阁给败光了。 果然,她猜的没错,清风只要一没有人在就会开始拆家。 清风的扇子已经在风阁的墙上留下了不少深深浅浅的窟窿,为数不多的几张桌椅也倒得乱七八糟。 清风对此毫不在意,完全沉溺在自己挥扇的优雅姿态之中。 无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片狼藉,她大吼一声:“清风!” 有时甚至庆幸,风阁的大堂只有几张破桌子,没有什么珍贵的物件,否则那还得了。 那几张桌子原来是不破的,变得破破烂烂,纯是因为清风的破坏力超强。 清风收起折扇,“痛快,姑娘可是被小生的英姿折服?” 又想到自己曾经被划破的脸,心疼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底气十分不足地说:“小生这就去补墙。” 此时的姬珩对风阁岌岌可危,全然不知。 - 浮安帝近来召见姬珩愈发频繁。 早朝上,浮安帝咳了两声,帕子上可见点点血迹。 满朝文武皆看得分明,折子还未奏完,浮安帝勿勿便宣布下朝。 弄得群臣一头雾水,不少人从中嗅到了风声。 退朝后,浮安帝独留了姬珩一人。 他悠悠抿了一口水,缓了一会儿问姬珩:“朕近些日子病得厉害,恐要休养一段时日,爱卿认为可有合适的监国之人?” 姬珩沉默良久,“臣以为,争王不错?” 争王监国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浮安帝一直想让争王做未来储君的磨刀石。 争王却不随他的愿,由争王监国,的确是个好主意。 浮安帝没说话,又与姬珩聊了几句,最后他深思熟虑道:“朕会在明日朝上当众予你监国之权,你先下去吧。” “臣领命,微臣告退。” 姬珩走后,浮安帝对着空气长长叹了一口气,“还是走到这一步了,是我欠她,她该恨我的。” 次日浮安帝照常上朝,他病了的风声传出,大家都在暗中关注着浮安帝的状态。 浮安帝面色如常,看不出病态,后又突然猛咳了两声,出了血。 他摆了摆手,示意长生宣旨。 长生走到大殿中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近日身体不适,命太傅姬珩掌监国之权……” 除姬珩以外,其余的所有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旨意,给惊着了。 多数之人听到监国之权这四字时,后面的话语全都无心在听。 少部分人则在暗暗揣咄,浮安帝这一步是何意,思虑良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陛下病重,理应由皇子监国。 朝中不是没有皇子,就是再重用姬珩,也不可如此啊。 姬珩本就以位及太傅,这直接给了监国之权,将其余的几位皇子置于何地呀。 不少大臣纷纷偷偷打量几位皇子的脸色。 争王沈皓和成王沈喧倒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三皇子沈晨的脸色一霎那变得阴沉,他目光阴翳,手指也暗中攥紧。 有了浮安帝在早朝上当众宣布了给姬珩坚国之权这么一遭。 姬珩一下朝就被围住。 他平日不站党派,上下朝时总独来独往,少有人上去交谈,说得好听是清风明月,实则是他油盐不进。 真有不长眼的撞了上去,少不了被他呛住喉咙。 可今时不同往日啊,再怎么被抢也得上前去刷刷脸才行。 以夜丞相为首,保皇党的几人都上前奉承了几句。 “姬太傅真是年少有为啊。”夜丞相面上笑的慈祥。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是啊是啊。” 不知是哪位说了一句:“有太傅此等之才是我昭楚之幸啊!” 姬珩不好拂他们的面,同他们笑了两声:“小科举在即,往后诸位可以有的忙了。” 这是在点他们了,夜丞相就是这次小科举的考官之一,“太傅说得是,科举在即,老夫可得好好准备准备,老夫先行一步。” 其余人等也纷纷借此离去。 姬珩好不容易甩开了他们。 三皇子咬牙追上,他态度谦卑,“太傅留步,我近日对有几处不解,可否请大傅替我解答?” “自然。” 三皇子虚心求教,临湖殿里弯弓客,却向宜秋洒涕回,不知太傅如何看这句诗?” 这句诗隐喻宫廷权力斗争的残酷性,暗示着皇子的夺位之战,三皇子对姬珩的试探之意,不言而喻。 “成王败寇,现实向来残酷。”姬珩单纯在为他解惑,含笑劝诫道:“三皇子殿下,这诗可不是什么好诗。” 沈明尴尬的作了揖,“受教了,多谢太傅指点。” 姬珩的回答不清不楚,辟重就轻,态度模糊,三皇子和幕僚商讨许久,都说看不请他的态度。 - 宫中发生的事,沈昭夕也得知了,她故意问姬珩:“如今圣上病重,一时间太傅风光无限啊?” 她约姬珩今日在落花楼碰面,姬珩足足迟了有半个时辰,这不是被缠住了,还能是什么? 姬珩几 乎掌握了朝中一半以上的话语权,他不屑道:“的确,近几日朝中同僚皆热情了不少。” “上次那局棋,你输了,再陪我下一局如何这次我执白子。” 沈昭夕拍了拍手,竞川送来了一副全新的棋盘。 “好,只要郡主高兴,我奉陪到底。” 姬珩抚摸上棋盘,眼底是对好棋的爱惜,“郡主这副棋,尚佳。” 沈昭夕如葱根般的手指拾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入盘中,发出一声翠响。 “太傅好眼力,这是北番进贡的,本宫也是珍藏许久。” 这棋盘通体由极为罕见的玉石打造而成,这玉冬暖夏凉,清澈透亮,通体呈窃蓝色。 黑子由全墨的墨玉制成,白子由羊脂白玉制成,不带一丝杂质。 沈昭夕道:“这副棋我今日第一次拿出来,还从未与人下过呢。” 姬珩落下一子,沈昭夕的白子紧随其后,她开口: “姬珩,你可曾后悔过上了本宫这条贼船?” “无悔,姬某甘之如饴。” 姬珩是他的名,陟卿是他的字,她亲自为他取的小字,现在还不是时候说出口。 自沈昭夕找上他的那刻起,她要杀人,他动手,她要改朝换代,他便会陪她翻了这天。 姬珩心里想着事,手上不甚落偏了地,沈昭夕乘胜追击。 “哪怕你明知道我一直在利用你?” 她抬手接住了落花,落花楼风景果真雅致。 与这副棋盘果然相配,不枉她珍藏许久,第一次把它拿出来。 “能被郡主利用,是吾之幸,我很高兴那个人是我。” 沈昭夕的手顿在半空,声音很轻,“为什么?” 姬珩的黑子又被白子吞去了一颗,“因为,臣——”话顿在此处,似在刻意回避着什么,“利用我的那个人是你。” 棋盘上的黑子所剩无几,他落下一子,声音邪魅勾人:“你又看谁不爽?告诉我,我去杀了他。” 沈昭夕本胜券在握,此时呼吸莫名重了几分,落子偏了一寸。 “太傅,你,分心了。” 姬珩声音带着一分不易察觉的侵略性,他摇了摇头,落下一子,嘴角轻勾: “不,是郡主轻敌了。” 白子霎时被黑子吞去了大半。 沈昭夕接连又被吞了好几个子。 她狡黠一笑,令人琢磨不透。 她对姬珩招了招手,“你过来些,我有话对你说……” “嗯?怎么了?”姬珩走到她跟前。 沈昭夕手搭上他的肩,踮起脚尖,贴着他的耳朵,他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闯入他的耳中。 她嘴唇一张一合,轻吐出两个字:“虞家。” 趴在屋顶上偷听的几个人,激动得不行,竞川险些尖叫出声。 月白及时捂住了他的嘴,才没让他发出声音。 无言激动得不行,用嘴形问月白:“郡主,刚刚趴阁主耳边说什么了啊?” 月白摇了摇头,无声地回她:“不知道啊。” 他的听力就是再好,这么小的声音,也听不清啊,无能为力呀。 清风明面上事不关己,淡然自若,实则偷偷竖起耳朵关注着里面的状况。 今日风阁不营业,月白就把清风一同带出来了,作为他们几个里面最沉稳的一个,他也怕清风拆家。 内心激动的恨不得当场挥一挥他的扇子,阁主在,他打不过,怕被群殴,还是算了。 沈昭夕与姬珩拉开距离,拍了拍手,坐回位置上,留姬珩愣在原地。 “太傅,棋才下了一半呢。” 她对着姬珩眨眨眼,迅速落下一子,嘴角上扬,上勾了。 黑子瞬间被白子杀的溃不成军。 57. 虞家 万物在晨曦中缓缓苏醒,第一缕阳光刚透进窗。 沈昭夕才用完早膳,就听到了姬珩的声音,“走?” 她以为是自己糊涂了,还未完全清醒,一转头就看到姬珩正站在自己身后。 姬珩不知何时又翻窗进来了,阳光打在他的身上,恰好镀上了一层金光。 沈昭夕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身,声音慵懒,“去哪?” “虞家。” “虞家?现在?” 沈昭夕不确定的问,她是想从中挑拨虞家和三皇子的关系,可没说他要去虞家啊。 “嗯。”姬珩挑眉,“带你去看一出好戏。” 沈昭夕:“什么样的好戏?” “去了,你就知道了,晚了可就赶不及了。”姬珩卖了个关子。 “太傅领了监国之权,怎么反倒清闲了许多?”沈昭夕言外之意,今日不去上朝? 姬珩言之凿凿:“我今日休沐。”今日并不是昭楚定的休沐日。 “休沐?”沈昭夕狐疑的看着他,“今日可不是休沐日。” “如今由我监国,何时修沐,我说的算。”姬珩目光坦荡,任她打量。 沈昭夕又审视了他一番,似乎在判断他说的话里有几分之几分假。别过头不再理他,“信口雌黄。” 姬珩无奈,“科考在即,这周公休,不上朝,让那几个老家伙出题去了。” 这么说来,他刚才说的话倒也算不得假。 “走吧。”沈昭夕起身,瞥了他一眼:“你先出去,我换套衣裳,顺便拿样东西。” “月白,去把那马车驾来。”姬珩道。 “是。”月白驾来了一辆马车停在了秋澜宛的后门。 月白心里苦啊,他一个人打三份工,一边帮姬珩跑腿,一边给沈昭夕当牛做马,还要时不时回风阁看看,以防的群不靠谱的把家给拆光。 秋澜宛的后门可直接出府,极大程度的方便了沈昭夕外出。 “车不错。”沈昭夕合上眼,舒服的枕在了马车的靠背上。 “那是自然。” 姬珩亲手设计的这马车,外表刀枪不入,里面空间极大,物品一应俱全,座位更是舒适无比。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汐儿才发现郡主又双叒叕不见了,但还好,她已经不是从前的汐儿了。 她已经成长了,对于郡主的不告而别,早就习惯了。 遂宁王府距离虞家有不过一个时辰的车途。 虞氏不像谢氏偏居一偶,他们居于咸阳,与长安离的极近。 他们到时还未过辰时。 来的时间刚好,姬珩刚带沈昭夕潜入其中,就看到一女子浑身湿透的跪坐在地上,哭得落花带雨好不可怜。 女子是虞氏二房的掌上明珠,也是虞家的大小姐虞彩溪。 她一手指着虞兮叹,一手捂着胸口,泪眼盈盈,“我知道三皇子属意三妹妹,可她也不能……也不能……” 明里暗里都是在说,是虞兮叹她害自己落的水。 秋风拂来,虞彩溪浑身湿透,勾勒的曲线若隐若现,她不禁打了个寒颤,立刻有婢女给她披上了件外裳。 “定是三妹妹觉得自己要成皇孑妃了,可婚事还未定下,三妹妹倒先看不上我这个姐姐了。” 虞兮叹丝毫没有替自己辩解,她知道他们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她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沈昭夕不禁感慨,虞兮叹好歹也是大房嫡出血脉,在虞家竟被欺负成这个样子。 虞家二夫人孟氏面色阴沉,她挥了挥手,虞兮叹被两名奴仆狠狠压住。 虞兮川目露不忍,上前替她辩解:“这其中定是有误会,还请伯娘严查!” 正是要参加科考虞家大房的公子,虞家大公孑,虞兮叹的亲哥哥虞兮川。 二夫人孟氏冷哼一声,“川哥儿,科考在即,此事你莫要在参与了,我们全族可就盼着你一人呢。” 虞兮川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虞兮叹对他摇了摇头,他握紧拳,隐忍地转身回了书房。 “虞家大小姐这是故伎重施啊。”姬珩看着这场景连连摇头。 “故伎重施?” 沈昭夕语调上扬,她一边看着这出拙劣的戏码,一边戳了戳他的胳膊,“详细说说。” 虞彩溪在好几年前也落过一次水,只是这事少有人知。 “十年前,她用的也是这招,害死了虞兮叹的母亲。” 时间倒回十年前,虞彩溪落水的那天。 “救命,救我!”同样的水池,只有七岁的虞彩溪奋力挣扎。 “你,你别怕,我来救你。”虞家大夫人,也就是虞兮叹的母亲跳入水池中。 她奋力托起虞彩溪,让虞彩溪爬上了岸。 虞大夫人让虞彩溪拉她一把,虞彩溪甩开她的手,将她推入水中。 虞大夫人却没了力气,沉入水中。 虞彩溪眼看四下无人,她蹲在水池边,看着水面上泛起的水花: “伯娘,你真蠢,我会游泳,伯娘再见。”笑着跑开了。 虞彩溪不知道的是,那时的虞兮叹就在一边,她四处去找人救母亲,可没人理她。 她当时太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一点点的沉入池底,水面再未起波澜。 等沈大夫人被打捞起来时,早已气绝,无力回天。 几日后,她的父亲也出意外身故,她彻底失势,虞家上上下下全围在了长女身边。 虞兮叹知道没有人会相信她说的话,她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了心底。 不有一个人信她,她的哥哥虞兮川。 沈昭夕听了“啧”了一声,“虞彩溪害死了虞兮叹的母亲,几年后又来陷害上虞兮叹了,真惨。” “她和虞兮川倒不似兄妹间的感情。” “谁知道呢?”姬珩看不下去了,“虞家这出戏,当真狗血啊。” 虞彩溪正要指使着奴仆将虞兮叹压下去,动用家法。 虞二老爷先抬起手,走到了虞兮叹跟前。 虞兮叹别过脸,等着那掌落下。 沈昭夕和姬珩相视一笑,该上场了。 沈昭夕着赤霄华裳,手持逐风翎遥扇与她的衣裳是一套。 她从未穿过这等暗色系的衣裳,往日里穿些淡色系的衣裳,冷得像天上月。今日这身更是让她锋芒毕露,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住手——”她声音不大,透着丝丝冷意,却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沈昭夕居高临下的打量在场的所有人,纵孟氏识人无数,也不敢抬头看她。 虞二老爷也收回手,他沉默了。 这孩子神了,年龄看着和溪儿一般大,这气场怎么如此之强。 虞彩溪趾高气扬,“你是谁?胆敢擅闯民宅!” 她拍拍手,“来人,给我压下去。” “谁敢动本宫!” 沈昭夕声音带了几分怒意,她淡淡的扫似了所有人一圈,目光如刃,无人敢往前一步。 她冷笑,举起沈鹤鸾那日留的空手喻,“翎遥奉长阳王,朝阳公主之命,特来请虞三小姐。” 虞彩溪仍就不怕死,出顶撞她,“你说你是郡主你就是郡主了,况且谁知道你这长阳王手喻是真是假。” 沈昭夕直直走到她跟前,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她用扇子挑起虞彩溪的下巴。 虞彩溪开始慌了,她目光闪躲,“你,你做什么?” “做什么,你还不配站着同我说话,月白。” “是。” 月白知道沈昭夕怒了,一脚踹在了虞彩溪的膝盖上,真不怕死,敢惹郡主生气。 虞大小姐怕是要完了,惹了郡主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虞彩溪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沈昭夕环顾四周,美丽而孤傲,眸中带着一股的杀意,她对在座的所有人说: “虞大小姐可知,你不敬本宫,今日之事,本宫完全可以治你一个藐视皇威之罪。” 翎遥郡主声名在外,世人皆知她地位尊贵,陛下也对她极为宠爱。 少有人见过她的真容,虞家许久未入过京城,不识得她的模样也是正常。 虞彩溪错就错在知道了她的身份后,不仅不拜,还出言顶撞,让沈昭夕十分不爽。 姬珩见她发挥得差不多了,走出站至她的身后,“长阳王的手喻不够, 那加上本官呢?” 外面动静闹得这么大,虞兮川也早就出来了,他第一个认出了,“草民参见太傅大人,翎遥郡主。” 虞兮川入京看考场时,恰逢姬珩来巡视,远远的看过他一眼。 虞二老爷拉着二夫人匆匆下跪,“草民/民妇参见太傅大人,翎遥郡主。” 他心中快速盘算着,如今圣上病重,太傅监国,这要是得罪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虞二老爷和夫人正要起身,就被沈昭夕吓得毛骨悚然,起也不是,跪也不是。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言不发,静静注视着他们。 沈昭夕面上带笑,却今人脊背发凉,“怎么,虞二老爷和夫人就是跪累了不成?” 孟氏以为她终于要让他们起来了,锤了锤膝盖,做势要起。 虞二老爷拦住了她,摇了摇头,轻声:“不可。” “看来二夫人果真是累了,既然如此,那便……” 沈昭夕身上带着不容忽视的威慑力,“接着跪着吧。” 二夫人面露不满,被沈昭夕捕捉到了。 “怎么,二夫人可是对本宫的命令有所不满?” “民妇没有。” 沈昭夕眼角微扬,面露嘲讽,“是没有还是不敢啊?你们可知不敬皇权,该当何罪?” 孟氏磕头求饶:“是民妇无礼了,求郡主饶恕民妇。” 虞彩溪仍愣在原地。 沈昭夕不打算善罢甘休,她没打算放过虞彩溪,“怎么?虞大小姐是哑巴了不成?” 虞彩溪目光呆滞,沈昭夕岂会看不出来,她还在演。 沈昭夕懒得同虞彩溪耗着,“人本宫今日先带走了。” 架着虞兮叹一左一右的两个婆子,对视了一眼,松了手,双双跪伏在地。 “月白,先让人送虞小姐回去。” 沈昭夕搀住虞兮叹,才没让她摔在地上。 “是。” 姬珩眼皮向上一抬,嘴上挂一抹邪笑,目光冷得吓人,他拔出佩剑,细细擦拭着上面的每一寸,颇有些警告的意味: “对了,除今日虞三小姐失踪之外的事,其余的,若让本官听到半点风言风语,后果,虞家承受不起。” 虞兮叹的去处,他替他们安排好了,乖乖照做则安然无事,否则,刀剑无情,他手中之剑更是销泥如铁。 “草民不敢。” 虞二老爷应下,如今陛下病倒,姬珩就是在朝中横着走,也无人敢说他半句不是。 马车上,沈昭夕喝了不少水,方才说了太多话,口渴得很。 她有些累了,舒服的闭上眼,“太傅如此张狂,还是小心些,别轻易死了。” “怎么,郡主担心我啊?” 姬珩今日也穿了件黑色的衣裳,上面点缀着几朵曼陀罗花。 “你的命是我救的,是死是活,本宫说的算。” “郡主,今日也锋芒毕露,也不甘承让啊。”姬珩蛊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昭夕不自主地被牵引,睁开了眼。 沈昭夕一睁眼就是看到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眸,他三分轻笑,三分魅惑还有四分漫不经心,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昭夕。 沈昭夕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别动。” 她盯着他的脸瞧,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长得,倒有几分姿色。 尤其是那双丹凤眼尤为勾人。 “故意飒飒他们的威风,先吓吓,瞧把他们吓得。” 沈昭夕细细端详他的五官: “不多吓吓,怎么逼他们去给三皇子报信呢,他们不通风报信,怎么能知道他们跟三皇子都聊了些什么?” “可别把那虞大小姐吓傻了。”姬珩嘴角微微上扬,任由她打量。 沈昭夕轻声道:“不会,虞大小姐聪明着呢。” 她并未觉得她今日所为,会把一个在七岁时就以自身为饵来达成目的人会被吓成个傻子。 她和虞大小姐是同一种人,只是沈昭夕的段位更高,她也从不恩将仇报。 沈昭夕只除惹她之人,所以说惹了她的人,下场都很惨。 长阳王的人一直暗中盯着虞家,及时截下了虞家给纯妃的信。 58. 虞兮叹 沈昭夕带走虞兮叹后,将她安置到了秋澜宛的偏殿。 一连数日,虞兮叹连沈昭夕的影子都未曾见到。她问月白:“公子,可否请问一下郡主这是何意?” 秋澜宛里什么都不缺,要什么有什么。 虞兮叹困惑不解,这翎遥郡主千里迢迢亲自把她带回,数日里都不成见过她。 月白也不知道沈昭夕打的是个什么主意,好声劝慰道:“虞小姐您安心住着,等到时机到了郡主自会见您。” “多谢……”虞兮叹面露难色,合上了房门。暗暗思忖着沈昭夕是敌是友。 又过了几日,沈昭夕还是没有半点动静。虞兮叹坐不住了,她既不来见自己,那她便亲自去见见翎遥郡主。 次日,辰时刚过,虞兮叹便来到了沈昭夕的房门外。 她拦下汐儿,问道:“郡主可在屋内,可否请通传郡主一声,虞家三小姐虞兮叹特来此求见郡主。” 汐儿正要给沈昭夕送新的茶水,想起方才郡主同她说的,她点了点头,“奴婢知晓了。” 将茶水送进房中,汐儿合上房门,“郡主是怎么知她今日会来的?” 沈昭夕翻了一页书,“我不去见她,她等得急了,自然来见我了。” “那郡主现在要让虞三小姐进来吗?”汐儿问。 “不,你去同她说,我这会儿有事在忙,让她改日再来。” 汐儿撇了一眼沈昭夕手中的游记,“是。”郡主分明闲得很。 汐儿连眼皮也没有多眨一下,添油加醋道:“郡主此时被许多杂事绊住了脚,实在脱不开身,若是等郡主忙完兴许天色就暗了,虞小姐,不如改日再来?” 虞兮叹抬头,望向天空,阳光正明媚,没按着汐儿想的的套路出牌。 “不必了,此时为时尚早,我等得起,若是天色暗了,郡主还未召见我,我便在这一直侯着,今日不行,我便等到明日,郡主总有一刻是空闲的。” 这话不只是说给汐儿的,也是说给屋内的沈昭夕听的。 沈昭夕指尖停留了许久,她微微勾起嘴角,“不错。” 汐儿懒得再劝,她们这些大人物的事,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婢女能想得明白的。 一双修长的手拾起了沈昭夕手中的游记,蒙住了她的双眼,她以为是汐儿,“汐儿,莫要胡闹!” 一道清澈慵懒的男声缓缓传来,“是我。” 沈昭夕甩开他的手,没好趣的道:“书还我,汐儿在哪?”她才刚看到精彩之处“ “放心,你的人没丢,那丫头扑蝴蝶去了。”姬珩将书还于沈昭夕手中。 “你怎么进来的?” 沈昭夕知道虞兮叹今日会来,所有的门窗紧闭,除了阳光,连只苍蝇都飞不起来。 姬珩指了指头顶,空了一块的砖瓦。 沈昭夕怒极反笑,“世人若是知道,他们不苟言笑,不染尘埃的太傅大人,青天白日里从屋顶进女子闰房,岂不笑掉大牙?” “知道虞三小姐在这,我来看看。” 姬珩打量了一下四周的门窗,“可你这门窗紧闭,她又在外头,总不好翻进来了。” 沈昭夕剜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一个时辰内,将屋顶给我补好。” “半个时辰足矣。”姬珩看人补墙用了半个时辰。 补墙的自然又是竞川,月白这两个大冤种,月白有经验了,早早的嗅到了风声不太对,提前溜了。 留下竞川一人对着乌瓦上的破洞欲哭无泪,“太过分了,凭什么受伤的又是我?” 姬珩就杵在沈昭夕边看着,不帮忙,也不插手,偶尔还指点两句:“这里不太好看,有些歪了。” 竞川低声下气,“知道了。”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 虞兮叹此时已在房门外站足了半个时辰,她一步也没挪动一分。 这个季节,日头虽比不上夏日炽热,风也凉爽,在日头下站久了,虞兮叹还是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她站了半个时辰,你不见她?”姬珩的话里没有半点的怜香惜玉。 沈昭夕换了一本新的书籍,“不急。” 这次这本是《京中异事录》 姬珩煽风点火,“可怜虞小姐,刚站了半个时辰,如今还跪下了,都等不得翎遥郡主的半分垂怜。” 沈昭夕听到虞兮叹跪下了,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想来上次去虞府月白那一脚有些过了,下次她说说他,别让他踹那么用力,将人吓着了。 逃之夭夭的月白打了个喷嚏,“阿秋。”他揉了揉鼻子,“谁骂我?” 虞兮叹跪得笔直,背都没弯一下。 姬珩继续问:“你不见她吗?” 沈昭夕油盐不进:“她要跪便多过一会儿。”她可没让虞兮叹跪这么久,这可是虞兮叹自己要跪的。 “你安生些,吵得我看不进书了。” 姬珩:“好的,郡主。”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本《京中异世录》被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书写得不好,好生无趣。”沈昭夕打了个哈欠,“竞川,请人进来。” “虞小姐,郡主请您进去。” 虞兮叹跪得面色泛红,背脊一寸也未弯,“多谢。” 起身时双蹆早已麻痹,没有了知觉。艰难的抬起双腿,一步一步往前走,她走得极慢,但姿态确实终保持的十分优雅。 沈昭夕正高座上首,看着虞兮叹一步步走进。 姬珩早在虞兮叹进来之前,就被沈昭夕赶去了房梁上。 “民女虞兮叹拜见翎遥郡主。”虞兮叹正欲行礼,沈昭夕一个眼色,汐儿立刻扶起她。 “不必,沈昭夕笑的温柔和善,“虞小姐在屋外等候多时,想必也累了,你就不必行了,汐儿赐座。” 汐儿搬来一把椅子,虞兮叹一脸茫然地坐下,十分摸不着头脑。这和她上次见着的,是同一个翎遥郡主吗? “虞小姐可是在怪本宫,被杂事绊住了脚,这才让你等候多时。” 沈昭夕示意汐儿给虞兮叹送茶,她语气温柔,“虞小姐定是等急了,快请坐,好好歇歇。” 这好坏话都让沈昭夕她自己说了,虞兮叹还能说什么? “多谢郡主,救我……”虞兮叹双膝跪得通红,坐在椅子上,那股灼热感愈发强烈。 沈昭夕抿了口茶,“虞小姐不必谢我,本宫从不救无用之人。” 这话一出口,虞兮叹就在心中快速思索 着她这话有何深意。 “本宫换句话问,你既要谢我,你能用什么我?” 金银珠宝沈昭夕并不缺,荣华富贵,她生来那刻,就是她的掌中之物。 虞兮叹沉默半响,缓缓开口:“民女会一些医术。” “一些?会多少?”沈昭夕一手抵着额间斜睨着她。 虞兮叹摇头:“民女师从一游医,具体学了多少,民女自己也无从得知。” 幼时虞兮叹曾大病一场,那是她的双亲皆还在世,替她寻便名医都束手无策,是路过的一名游医,顺手救了她。 她不知道他的名,也不知道他从何处而来,唯留下一本行医手札,供她研读。 沈昭夕伸出自己的另一支手,“虞小姐可能替本宫诊个脉?” 虞兮叹犹豫不决,沈昭夕的身体孱弱,是整个昭楚人尽皆知的。 她微微屈膝,“民女恐怕学艺不精……” “无妨,你只管诊就是了。” “是。”虞兮叹向前,手轻轻搭上沈昭夕的脉搏。 虞兮叹从未摸过如此薄弱的脉搏,她闭上眼,用心仔细聆听,眉头却越锁越紧。 沈昭夕另一只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桌面,语气轻柔:“虞小姐,可是看出什么了?你只管说便是。” 虞兮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郡主……可曾服过五石散?” 沈昭夕笑而不答。 虞兮叹继续感受着沈昭夕的脉搏,紧锁着眉,“不对,不是五石散,此物药效比五石散来得更为强烈。” 说完后,虞兮叹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请罪,“是民女学艺不禁,失言了,还望郡主宽恕。” 沈昭夕鼓了鼓掌,笑道:“虞小姐医术果然精妙。” 她服的凝碧丹比五石散更不易让人察觉,宫中的数位太医都不曾摸出过凝碧丹的存在,只摸出她身体越来越好的假象。 沈昭夕贴进虞兮叹耳略,在她耳边轻轻呢喃,声音又柔又蛊: “虞小姐知道我的秘密了了呢,那作为交换,虞小姐是不是该告诉我些,我不知道的。” 虞兮叹心底生寒,难怪沈昭夕偏要让她来替她诊脉。 眼前这位郡主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但行事之缜密是她就是过个十几,二十年,甚至过个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从沈昭夕一出现在虞家,先他们手中救出自己,紧接着一环扣一环,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沈昭夕的预料之中。 沈昭夕故意让自己知道了她的秘密,要是她不听话,下场就只有死。 虞兮叹看着面上和颜悦色的沈昭夕,心中更加确信,她要是想杀了自己,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她逃不出去。 虞兮叹不想死,沈昭夕这次的目标又正好是虞家,既如此。 “郡主既在虞府中救了民女一次,那便是民女的救命恩人,民女远远无法同郡主相比,却也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 虞兮叹跪地,头重重磕在地上,“郡主想知道什么,民女定知无不言。” “虞小姐这是做什么?”沈昭夕抬手示意汐儿,“快扶虞小姐坐下休息。”纯妃难得没看走眼,虞兮叹的确适合做一个不错的皇子妃。 59. 愿为郡主棋 沈昭夕问:“虞小姐和你的兄长关系如何?”外面的吃瓜群众分分竖起了耳朵。 “我与兄长关系……自小便很好。”虞兮叹模样有些不自然,笑容僵硬。 沈昭夕端起茶水“虞小姐知道,本宫想问的不是这个。”,盖摩擦着壶口,发出粗励的摩擦声响。 朝杯口轻轻吹了一口气,沈昭夕继续道:“本宫听闻虞大公子中举有望。” “我,……”虞兮叹慌了神,她岂会听不出来沈昭夕在拿虞兮川的仕途威胁她。 很快反应过来,“是民女一时会错了意。” “我与兄长虽并无血缘关系,但兄长待我极好。” “说下去。”沈昭夕将茶水搁置一边,目光凝在她身上。 “我不是虞家的亲生女儿,真正的虞三小姐在出世之时就已没了气息,我是大老爷怕夫人伤心,从外头抱来的。” 虞兮叹目露哀伤,“夫人后来也知道了,我并非她亲生,但一直待我如亲女。” “这事虞府中其它人可知?”沈昭夕问。 虞兮叹摇头,“不知,这事做得隐秘,除我父母和兄长外,府中在无人知晓。” 虞府中原是大房掌权,在虞大老爷死后,掌权的才成了二房。 偏偏虞大夫人死后不久,大老爷也出了意外,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虞兮叹一人之力太过单薄,想对抗他们犹如蜉蝣撼树。 沈昭夕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你虽明面是嫡出,却非他们的亲生女儿,虞大老爷和夫人是你如亲女儿看待,却双双出了意外。” “后你的二叔,虞二老爷领了这掌家之权,所以你在虞家过得并不好,本宫说的可对?” 沈昭夕成功勾起了虞兮叹内心深处最不愿意回忆的事。 虞兮叹深吸一口气,“郡主说的不错,自他们走后,我在府中过得辛苦,唯兄长一直护着我。” 沈昭夕道:“你应该知道,当初谢氏和虞氏为何退出长安之外。” 虞兮川既是唯一对虞兮叹好之人,就不该来趟京城这趟浑水。 京城最初本有四大世家,崔氏,谢氏,卢氏和虞氏。 世家风头太盛,一时间都盖过了朝堂,其中崔氏最是风光无限。 帝王岂能容此,第一个被灭的便是崔氏,崔氏被灭后,谢氏和虞氏纷纷退居长安,卢氏坚决不退,最终自取灭亡。 “民女知道,虞家之人不该入仕。”虞兮叹抬起头,“兄长入仕是为了我,更是为了对抗整个虞氏。” 沈昭夕看着虞兮叹眼眸中快溢出来的情意,轻轻勾唇,猜对了,又一个痴情人。 看那张皓齿娥眉的脸,这样仪态万方,怀瑾握瑜的女子,要是真便宜了三皇子,岂不可惜? 她不如顺水推舟做个好人。 “你爱慕你兄长?那他是否也心悦于你?”沈昭夕语气中藏着一丝戏谑。 “自然。”虞兮叹目光坦当,回答得干脆。 “那虞家与纯妃交谈之事,你可知情,你又知道多少?”沈昭夕追问。 “民女知情……”虞兮叹顿了顿,“民女全部都知道,民女是自愿的。” 她答应嫁给三皇子为妃,只为让兄长的仕途好走一点,这样她和兄长才有对抗整个虞氏的底气。 虞兮叹知道前方是悬崖峭壁,只要有机会,她就要试着往上去攀一攀,万一成功了呢? “哦?那这可有意思了。”沈昭夕纤指的手指无意识缠绕青丝,溢出些许轻笑声来。 “本宫最见不得的,便是这令有情人分离,死生不负相见的戏码。” “虞小姐,你做不得这三皇子妃。”沈昭夕眸中隐隐透着寒意。 发间有几缕顽皮的发丝跑了下来,她抬手拔开,衣?半掩朱唇,“因为,本宫,不答应。” 虞兮叹看见沈昭夕时眼底多了几分朦胧,她双手微微颤抖,“郡主这是何意?” “本宫说,本宫不答应你嫁给三皇子,你便做不成这三皇子妃。” 沈昭夕又重新复述了一遍。 她语气淡淡,“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平等,人生来就分三六九等,若虞小姐不愿,本宫就只好以权压人了。” 权利是个好东西,她既有权为何不用? “郡主是在威胁我?”虞兮叹试探。 “你可以这么认为。”沈昭夕用手撑着头,光照着的那只眼满是悲悯,似神怜惜万物。 “若我不答应,郡主会如何?”虞兮叹站起身,转身欲向门的方向。 “你大可试试,走不走得出今日这扇门?况且整虞家而已,你说呢?虞小姐。” 沈昭夕身子向后靠了靠,稳坐于高台之上。 从虞兮叹的角度可见,她藏于光影下的另一只眼眸神情高傲,似不屑的睥弥世间。 虞兮叹手指紧紧地攥成拳,用力抿了抿唇。 她赌沈昭夕能帮她,左右都是悬崖,不如选择一条最快最便捷的,来求这一线生机。 虞兮叹的脚顿在半空中,没有再往前一步,她快速转过身,“扑通”一声,双膝叩地,对着沈昭夕的方向跪得比直。 “臣女愿做郡主棋,只求郡主留给我兄长一条生路,另求郡主千万不要放过虞家。”无论是谁,只要能帮她,让她付出什么她都愿意,她本就穷途末路。 “吃了它。”沈昭夕随手抛给虞兮叹一小瓶子,里面有一颗小药凡。 虞兮叹双手接住,当机立断倒出颗药,就着茶水,吞入腹中,向沈昭夕表明忠心。 “药丸每隔三日要服一次,否则……”沈昭夕话未说尽。 “只要虞小姐配合,虞大人在仕途上不会有任何问题。” 摇了摇手中满满当当一瓶子的药丸,沈昭夕道:“每隔三日,我会派人给你送一粒,从今往后,你只要记着,虞兮叹,已死,世间再无虞三小姐” 虞兮叹苦笑,“多谢郡主。” “本宫会替你寻一个新的良藉。”沈昭夕露出一抹狡邪的笑,“不过——你不恨本宫?” 虞兮叹不仅失了虞家小姐的身份,连户籍也无,此后连生存都是难事。 虞兮川一入仕,虞兮叹盼他平步青云,同时她与虞兮川也在无可能,他们的身份差太多了。 虞兮叹摇了摇头,不管哪条路,他们间……终是有缘无份。 她抛弃杂念,“不,民女该多谢郡主,若不是为复仇,民女不甘也不愿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他们不仁,就休怪我无意,我就是舍了这一身荣华,从此隐于喧器,忙碌于市井,也不做入王府做一尊人偶。” “从前,是我没得选,如今,郡主给了我第二条出路,又谈何恨字,感恩还来不及。” 虞兮叹看向自己的双手,“从今往后,我只为自己而活,我有手有脚,身体上下未有残缺,不说过得多好,至少饿不死自己,总能有口饭吃。” 沈昭夕出声询问:“可这到底艰难,你一个女子孤身在外,终究是不比高门大户,举步维艰,步履艰辛,你也愿意?” 虞兮叹没听懂沈昭夕的弦外之音,她怀揣这仇恨活了太久,她笑得坦荡。 “京中高门府中多的是女子如民女一般,她们不是不想,是不能,她们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一切皆系于家族荣辱,若有得选,民女想她们也会做出同民女一般的选择。” 犹为是京城,都是看着表面风光,有几个府中的地底,没埋着点冤魂。 背后的肮脏真相,就此隐匿在繁华的盛景之中,越是高门大户,向来就越讲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虞家早就不比昔日,虞兮叹的处境都尚且如此艰难,她不敢想,长安繁华的背后,是怎样的白骨森森。 “民女不愿做这笼中之雀。” 虞兮叹的头缓缓叩在地上,头上的发簪磕在地上,上面的白玉坠子裂得粉碎。 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至地,更衬得她风华绝代,丽质天成。 沈昭夕沉默了一响,缓缓走到虞兮叹跟前,亲手扶起她,“你倒是看得开。” 悠悠叹了口气,“可惜了,世上多数人没得选。” 笑了笑对虞兮叹道:“我并不喜欢别人跪着同我说话,往后别跪了。” 至于虞彩溪,沈昭夕没把她当人看,所以才让她跪着,这是一不小心让人误解了呢。 再说了虞兮叹如今也算自己人了,沈昭夕对自己人一向很好。 虞兮叹微微愣神,反应了一会才应道:“是……” “你放心,我知你心意,我说过,不会让有情人分离。”沈昭夕拾起虞兮叹的簪子,亲手放入她的手中。 虞兮叹握紧手中的发簪,喉中有些干涩,略带了些哽咽,“为什么帮我?” “我自然有我的图谋,你只要做好我交代你的事就足够了。”沈昭夕心想或许是因为她们都是没有母亲的孩子。 虞兮叹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民女如今连性名也无,怎敢肖想其它。” 虞兮叹如今是死人了,她活着已经是苟且偷生,又怎敢奢求太多。 姬珩在房梁上缩得久了,有些累了,他活动了下筋骨,一跃而下,他迎着虞兮叹震惊的目光: “定北侯的义女当与虞大公子相配。” 虞兮叹还未缓过神来,她看到沈昭夕微微对她点头,心中涌起了一丝大胆的猜想。 “多谢郡主,太傅。” 沈昭夕递给虞兮叹一个小罐子,里上是上好的膏药,“拿着。” 虞兮叹双手接过。 沈昭夕眼神撇向她的膝盖,“膏药一日一次,用个三日就不疼了。” “多谢郡主……”虞兮叹连连被震惊的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只见沈昭夕笑得眉眼弯弯,带着一丝狡黠,“方才的那粒药丸是十全大补药,仅此一颗。” 那颗药是无言新练出来的,效果怎么样?沈昭夕还没试过,看虞兮叹面色不错,精神状况也十分良好,药效应是极好。 沈昭夕还有一堆吃都吃不完,拿一颗出来吓吓人,顺手的事。 至于什么每三日一颗这话纯属忽悠人的,药效太猛,常人根本受不住。 虞兮叹突然感觉有股液体从鼻子中流出,连忙用帕子去挡,一看竟出了血,一时不知所措,僵在原地。 沈昭夕“啧”了一声,“无事,看来虞小姐身体不错,补过头了。” 沈昭夕身体太过孱弱,这些药丸什么的,她向来是当糖豆吃的。 “月白,给虞家递个消息。” 沈昭夕心情大好,眼皮都没眨一下:“就说虞三小姐得罪了翎遥郡主,还未入京就不知所踪,在森林里发现了她被野狗啃食的尸体,如何?” 60. 孩子是谁的? 一个乞儿将一封信函递于虞二老爷根前,虞二老爷以为是纯妃给的回信,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悄悄踹入怀中。 “什么,虞三死了!”孟氏惊乎出声。 躲在门后的虞彩溪捂着嘴才没笑出声来,这小贱人总算死了,死得好。 “你那么大声做什么,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虞二老爷狠狠剜了她一眼。 孟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压低了声音,略带几分质疑:“那虞三真死了,老爷怕不是被框了不成?” 虞二老爷双手背在身后点了点头,“嗯。” 他派人去附近的林中搜寻了一番,附近的林子里确有一女尸,被人发现的之时,早被野物啃食得血肉模糊。 附近还发现了虞兮叹当日带走的的衣物和首饰,错不了。 “虞三的尸体如今怕是怕是被啃了个精光。”虞二老爷面上看不出喜色,反忧心忡忡。 二夫人面上掩不住的喜悦,她扯了扯虞二老爷的袖子,“那可是桩好事啊!” “只是纯妃娘娘那头,怕不好交代。”虞二老爷在虞兮叹被沈昭夕带走后,就给纯妃去了信。 那日沈鹤鸾截了那封信,上面写到虞兮叹不知所踪,议亲之事恐要被耽搁了。 长阳王让人原封不动不动的送去了,他们倒是安份。 纯妃娘娘方才回了信来上面只有简洁的几个字:虞家女儿即可。 “这有何不好交代的,我们虞氏何止虞兮叹这一个女儿?”虞夫人想让虞老爷从虞家旁氏中随便挑一个女子送去。 “你这无知蠢妇,糊涂啊!”虞老爷恨铁不成钢地甩开衣袖。“你好歹也掌家这么多年了,怎么没有半点长进?” “你当那是什么?那可是皇子!嫁过去了,就是皇子妃,岂能容你随便糊弄?” “要是送去的不知分寸,得罪了人,京中有权有势多了去了,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将咱们家碾死!” 孟氏蹙眉思索着。 虞老爷又道:“纯妃娘娘要的可是咱们的诚意,你当那皇子妃之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得的?” “那老爷的意思是?”孟氏问。 虞老爷合上眼,“他们要的人,符合条件的,只有……彩溪了” “这万万不可啊!皇宫凶险,彩溪能去那吃人的地儿!” 孟氏抹着眼泪哀求:“老爷,你怎能如此狠心啊!” “再说了,老爷也不止彩溪一个女儿啊!” 虞老爷后悔不已,自己当初怎么就娶了这样一个夫人,他欲发烦燥:“她们那几个一副小家子做派的,我看了都生厌,更别提宫中的几个贵人了。” “况且三皇子殿下也绝非常人,他能选中我们家,是咱们的福气!”虞老爷头脑还算清醒。 “我们虞家早就今时不同往日了,三皇子殿下皇子妃之位京中大把人眼红着,这桩婚事本就是我们家高攀,又如何能把庶女给送过去啊,那我们家成什么了?” 孟氏听罢,见虞老爷态度坚决,她还能说什么呢,“都听老爷的,我明日去同彩溪说。” 这边神情衰伤,虞彩溪的心中却乐开了花,那可是皇子妃之位呀。 “虞兮叹,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而我只能挑你剩下的,如今,我要一一抢回来。” 虞彩溪回到自己屋中笑得开怀,“当初父亲说什么都不同意,让我当皇子妃,可如今你死了,这婚事还不是落到我头上了。” 她口中死了的人正暂时住在沈昭夕的秋澜宛之中,每日赏赏花,泡泡茶。 秋澜宛足有半个虞府大,虞兮叹基本碰不上沈昭夕,她闲来无事,将院中的花草修修剪剪,别有一番滋味。 沈昭夕欣赏着树上纷纷扬扬飘洒下来的落叶,一个不速之客挡住了她的视线。 “姬太傅,怎的,您这是不请自来惯了?” 一片树叶落在姬珩的肩头,他轻轻拂去,“上回虞家那出戏才演了一半,还有下半部分,郡主难道不想去看看?” “你今日不用去宫中盯着?”沈昭夕问。 “有人替下官去了。”朝中用人紧张,科举本是三年一次,如今还未到一年,就又开始筹备起了科举。 这次科举也被称之为小科举,小科举不比正常科举,姬珩懒得管,偶尔看一眼足矣。 “下半场演的是个什么故事?”沈昭夕这回没什么要带的,上回已经威慑过一次了。 姬珩递给沈昭夕一封信,“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马车上沈昭夕看了纯妃的回信,她“扑哧”笑了一声,“这纯妃和三皇子还真是不挑。” 且不说整个虞氏一族如今早已衰竭,再说虞家除了虞兮叹,怕是还没有没有人担得起皇子妃之位。 姬珩轻蔑的勾唇,“可不是嘛?狗被逼急了都还上墙呢。” “圣上病重,他们急了也是正常,只要虞家有用,送来的人是谁并不重要。”沈昭夕道。 姬珩低笑一声,懒散的靠在椅背上,“可惜虞家不仅无用,还是个填不上的无底洞,郡主过会瞧瞧便知。” 上次去虞家姬珩早把虞家摸得干干净净了,水里有几条鱼他都清楚,一不小心打听到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此时虞家吵翻了天,一夜之间突然冒了个虞四小姐,虞家三房一直以来养在外头的嫡亲女儿,虞若兮回来了。 虞二老爷今晨当众宣布要与三皇子结亲之人,换成了四小姐虞若兮。 虞彩溪傻眼了,死了一个虞兮叹,怎么又跑出来一个虞若兮,她大喜大悲,一下子承受不住,当场晕了过去。 给众人吓得不轻,虞二老爷忙让人去请医者给她看看怎么了。 医者很快就来了,伙计运气好,一出府门没走几步路,就撞见了一背着药箱的女子,一问,果然会些医术,忙将人请回府中。 无言手搭上虞彩兮的手腕,医毒相通,相比而言,她更喜欢研究毒一些。 片刻后,她强压着自己的嘴角,走出屋外,深深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她假装严肃,言辞厉色地告诫场内外众人:“这位姑娘有孕了,此后万不可再受如此大的刺激。” “什么?” “有孕了!” “谁的啊?” “不知道啊。” “这大小姐可真会玩,把咱们组中的颜面都败光了!” …… 一石击起千层浪,府中议论声纷纷四起,虞家未出阁的长女有孕了。 “都住口!” 虞二老爷大喝一声,他脸红成了猪肝色,一个多月以前,虞彩溪确有一晚夜不归宿。 孟氏脸上的神色快要维持不住,她拽住无言的衣?,不可置信地问: “是不是弄错了啊!我们彩溪可还是黄花大闺女,怎么可能有孕了!” 无言提上自己的药箱,“一月有余,你们若是不信,等月份大了,自然看得出来。” “那如何使得啊!”孟氏在一旁干着急。 无言转身要走,“你们大可请其他的大夫来看看,这胎月份尚浅,医术不精的大夫能不能看出来可就难说了。” 她提着药箱,潇洒地走出了虞府,还不忘向管家讨诊金。 “清风。”姬珩对他说了几句话,清风嘴角咧得老高,“小生知晓了。” “你同他说什么了?”沈昭夕狐疑地瞧着他。 “没什么。”姬珩目光游离,强忍笑意。 “老爷,奴才重新请了一位大夫。” 小厮神色忽忽,身后跟着一位不急不缓,步履稳健的老者。 大夫两鬓全白,佝偻着身子,看样子十分老道,他手搭上虞彩溪的手腕,拧着眉故作深思。 摸了半天连脉搏在哪都没摸到,“这位小姐有孕一月多了,诸位可得好好将养着。” 紧接着又问:“这位小姐前几日可曾落过水?” “是,怎么了大夫?”孟氏连忙问道。 清风摇了摇头,摸着胡子深深叹了口气,“可怜呐,年纪轻轻伤了根基。” “此话怎讲?”虞二老爷对清风的话深信不疑。 “她怀着孕落了水,此胎难保,若是一不小心落了,不止从今往后无法生育,还会落下永久的病根。”清风道。 虞彩兮肚子里的孩子,不仅不能打,还得好好养着,直到生下来为止。 “那为何大小姐迟迟不醒啊?”不知人群中哪个小孩说了一句。 小孩的嘴立马被人捂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虞彩兮眼睫轻轻颤了颤,她早就醒了,被这乌映映一大家子围着,她哪敢睁眼。 清风拿出一套针具,针具泛着银光,针头看着格外粗大,“不急,待我为小姐施针。” 虞彩兮眼皮颤得越来越厉害,在银针快要触到她皮肤的一瞬间,她弹跳起身,惊呼:“父亲,母亲!” 清风笑得和蔼,“既小姐苏醒,老夫便告退了。” 虞二老爷拉住清风,“还有一事,请问大夫,小女胎中怀的是男胎还是女胎啊?” “是个小公子。”清风笑得意味深长,“恭喜了!” 领了诊金,溜之大吉。 清风背过身,脸上表情十分复杂,他又不会医术,对天祈祷:“真是罪过。” 胎儿性别他怎么知道,他乱说的,反正今日过后,他们也找不到他了。 沈昭夕站久了,腿有些麻了,她挪了个位置,头一不小心嗑在了姬珩的下巴上。 她捂着头,极小的“哧”了一声,好在并无人查觉。 姬珩揉了揉发红的下巴,无奈地看着她,“疼不疼?” 沈昭夕捂住他的嘴,目光灼灼盯着前方,“嘘,别出声,看戏呢。” 姬珩呼吸猛的一顿,惊觉二人离得似乎太近了些。 一阵风拂过,树枝随风摇曳,几片树叶被颤了下来,光影交错,树影浮动中依惜可见两个晃动的人影。 姬珩顺手恰去了沈昭夕头上的落叶,注意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后。 他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不枉提前踩好了点。 京中谁人敢想翎遥郡主和当朝太傅有遭一日……竟会在他人宅邸中四处躲藏,听人墙脚。 透过绿茵的重重缝隙,虞彩溪屋中的场景清晰可见。 此处视角极佳,又不易被外人所查觉。 “你!” 虞二老爷一时不知道说她些什么,原想狠狠地训斥她一顿,看到虞彩溪泪眼盈盈的模样,还是没狠下心。 “都散了,都散了。”虞二老爷发了话,众人依依不舍地离去。 房中只剩下虞彩溪和虞二夫妇三人。 孟氏握着她冰冷的手,掌心中全是冷汗,“你同娘好好说说,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啊?” 虞彩溪紧咬着唇,“……女儿不知道,女儿都是被逼的……” 虞二老爷抬头望着天花板方向高呼:“造孽啊,家门不幸啊!” 沈昭夕看够了,此地不宜久留,她声音中带着一丝困倦,“走?” “走。”姬珩揽过她的腰身,轻而易举地越过虞府的围墙,悄无声息地上了马车。 沈昭夕舒服地倚靠在软榻上,嘴角勾出一个有些玩味的笑,却不达眼底,声音慵懒: “我改主意了,让她嫁,本宫要让她不嫁也得嫁!” 近来沈昭夕有些嗜睡,一上马车更是昏昏欲睡。 看向姬珩的眼中带着一丝雾气,“这件事,姬太傅能做到吧?” 姬珩眼中藏着戏谑,“当然。” “困了?”他声音变得温柔。 “嗯。”沈昭夕合着眼,点了点头。 “想睡睡吧,有我在,到了我叫你。” “嗯。” 为了掩人耳目,姬珩让月白换了辆马车,今日这辆马车较小,沈昭夕无法侧躺下,头没了支撑点,左摇右晃得有些难受。 沈昭夕无奈缓缓张开眼,见姬珩直勾勾地盯着她,脸上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的笑意。 姬珩微微挑眉,声音似带着勾子,“醒了?” “睡不着。” “蹆借郡主当枕头?” “行啊,那你过来。”沈昭夕笑着勾了勾手指。 她一路睡得安稳,马车缓缓使向秋澜宛的暗门。 “郡主,到了。”姬珩轻轻推了推沈昭夕的肩,他歪着头含笑望着她。 沈昭夕翻了个身,差点倒下去,被姬珩一把捞了回来。 “醒醒,郡主——”姬珩拖着尾音。 沈昭夕伸手揽住了他的腰,“让本宫再睡会……抱本宫回去。” 姬珩一手挑开帘子,单手拥着她下了马车。 “臣遵旨——”他嘴角上扬,迎着趴在墙角几个人震惊的目光,亲自将她送入她的屋子内。 无人注意到沈昭夕的嘴角不易查觉地勾了一下。 …… 姬珩不经意把三皇子有意与虞彩溪结亲的事传到了浮安帝的耳朵里。 纯妃给浮安帝喂药时也煽动了几句。 “这是好事啊!”浮安帝算了算时间,又咳嗽了两声,“晨儿,也不小了,是到该成家的时候了。” “晨儿尽快成婚,兴许还能给您去去病气。”喂完药,纯妃将一瓣橘子塞到浮安帝口中。 浮安帝亲自给三皇子和虞彩溪下了圣旨赐婚。 因着三皇子府中无人,将虞若兮一并封为三皇子侧妃。 61. 反目成仇 “虞大小姐接旨吧” 圣旨在虞彩溪得知自己有孕后的第三日就送到了府中。 整个虞氏一族无一人敢出声,更没人议虞彩溪有孕之事,这可是欺君,诸九族的大罪啊。 虞彩溪楞了许久,才上前接过圣旨,她如今真成了三皇子妃,脸上却无半点喜色。 一手抚向她的肚子,一手捧着封她为三皇子的圣旨。 “往后该叫皇子妃了,虞老爷好造化。”太监疯狂眨眼给虞老爷暗示。 虞二老爷让人给宣旨太监塞了一块银子,太监满意地踹入怀中,“回宫。” 虞二老爷拦住大监,“公公留步,可否请问一下礼部将小女的婚期定在何时?” 太监浑浊的眼珠子一转,“老爷也说了,这婚事是还是礼部定,岂是咱家能知??的。” 虞二老爷狠下心,示意身旁的小厮,二老爷将一大块金锭塞入太监怀中,“还望公公帮帮忙,将这婚事定得早些,越早越好。” 礼部选定的日子,向来是精挑细选,最快也要筹备上大半年,那时虞彩溪的肚子可就等不及了。 太监被那金锭晃得眼睛发亮。 只要一日未成婚,皇子妃的身份就一日未定,虞家也享不到繁华,想要早些定下来,也是正常,太监并未多疑。 他收下金锭,“这是自然,不过具体的时日,咱家也不敢保证。” “多谢公公。” 一日后,成婚的时日订下了,婚期就定在二十天后,还不到一月。 一个小小的宣旨大监自是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干涉礼部所为的,这其中少不了姬珩在一旁推波助澜。 他和沈昭夕都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三皇子知道这一切后的反应。 姬珩以浮安帝患病急需皇子大婚冲喜为由,不断给礼部施压。 纯妃也希望此事提前,长阳王的人在礼部中说了几句话。 在多方努力下,礼部压力山大,定下这么个日子,这是他们办过的最赶的一桩婚事。 大婚前夜,孟氏同虞彩溪说了好多体己话。 木已成舟无法更改,虞二老爷特意交代:“千万小心肚子里的孩子,记着,这孩子只能是三皇子的。” 虞彩溪上花轿时,不少人前来观礼。 她抚摸着肚子里的孩子,笑得慈爱,“只要你乖乖的,你只要一生下来就是皇长孙,我们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了。” 掀开轿帘,余光瞥到一人,虞彩溪心跳骤然加速,合上轿帘,“他怎么也……来了。” “没事的,没事的,不会有人发现的,今日过后,我就是名正言顺的三皇子妃。” 虞彩溪安慰自己,以后再无人敢对她不敬。 虞彩溪和虞若兮同一天进的三皇子府,虞彩溪是正妃,走的是正门。 虞若兮也是上了皇室玉叠的侧妃,和虞彩溪一同入了府,只是她走的是侧门。 新婚夜,三皇子喝得酩酊大醉,他根本没见过什么虞才兮,虞漏兮。 不管是虞什么,只要是姓虞,送头猪来,他也得娶。 三皇子沈晨按照礼智去了虞彩溪殿中掀了盖头,同她喝了交杯酒,而后独自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虞彩溪微微松一口气,还好没有强行圆房。 她怕自己腹中的孩子出什么意外,又怕他不碰她,没法交代。 思来想去,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沈晨醉得不省人事,她独自褪去嫁衣,浑身赤裸躺在了沈晨身边。 她忍着疼扎破了大蹆,放了点血出来,那雪白的帕子上被染上了梅花印记。 第二天沈晨醒来,就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个浑身赤裸的女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惊呼出声。 三皇子回过神来,他成婚了,发现自己衣衫凌乱,上半身多了一些鲜红印记。 他整理好衣束,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自己昨天晚上好像没碰过她吧,沈晨头痛欲裂,他未经房事,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 “昨儿个怎么样了?”沈昭夕随手折了一枝蒲公英下来。 竞川昨夜一直在三皇子府中听墙角,原以为可以听到些什么东西呢,结果大失所望。 “什么也没有,三皇子压根没碰她,她自己放了点血出来,脱光了躺旁边,今晨起来把三皇子都整蒙了。” “他昨晚喝了不少,应是醉得不行了。虞彩溪胆子倒是挺大,把帽子直直扣沈晨头上了。” 沈昭夕道:“无妨,她瞒不了多久,三皇子府中的事让他自己处理就行,等时机到了,我们暗中再推一把即可。” “呼”她手中的蒲公英四散而去。 半月后,虞彩溪入宫给纯妃敬茶时干呕了几声。 她买通纯妃宫中的太医,将腹中胎儿的月龄说成了半月,纯妃大喜,免了她每日的入宫请安,赏赐如流水一般往她屋里送。 虞若兮自入府之来便安份得很,在虞彩溪面前主动低伏做小,生怕惹得她不愉。 沈晨觉得她颇为无趣,一次都没去过她屋中。 虞彩溪对虞若兮谨小甚微的姿态颇为满意,常从头下随手拔下根簪子赏给她。 跟打发下人似的。 虞若兮对她的这些赏赐,如获至宝,珍重得很,放在盒子里珍藏着,珍惜得跟宝贝似的,都不舍得拿出来带。 - 一女子单膝跪地,“阁主,什么时候请他过来?” 姬珩悠然自得地翘着二郎腿,“越快越好。” 又过了几日,三皇子府外,一相貌英俊的男子拿了把小凳子在府外,一脚踏上凳子。 将纸卷成一个纸筒,充当一个简易的喇叭,他向四周招了招手,大喊: “快来看啊,三皇子妃品行不端,在还未成婚时,就外男苟且!” 这一大喇叭,吸引了不少群众围观。 人群中议论纷纷,有人劝诫:“公子啊,这可是皇子妃,乱泼脏水,可是杀头的罪名啊!” 男子声音更加洪亮,“就是皇子妃我也无惧,因为我说的,都是真话!” 沈昭夕和姬珩在三皇子府正对面的茶楼包厢中,吃着糕点悠哉着泡的着茶。 从这窗外看下去,看得一览无余。 “来得挺快。” 沈昭夕咬了一口桃花酥,“这桃花酥今日有些甜了,没上次的好吃。” “走了,下回给你带。”话罢,姬珩没了身影。 三皇子府中的侍卫立马把那男子控制住了,却忘了堵住他的嘴。 “三皇子妃婚前是个,勾搭有妇之夫的破鞋!”他喊得极其大声,半个京城的人都听着了。 那些耳背没听着的,一传十十传百,也都听见了。 虞彩溪看到他的那刻,面色阴沉,命侍卫堵住他的嘴,将人带下去。 她近几日被捧得太高,拿出几分皇子妃的架势,“ 你当众诬蔑本宫,可知该当何罪!” “我看你是当了几天的皇子妃,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你算个什么……” 何予还想继续说,嘴巴就被人捂上了。 茶楼上的沈昭夕起身低头俯视着众人,“让他说。” 沈昭夕笑里藏刀,“总要让他说清楚些,本宫才好替三皇子妃洗清冤屈。” 看到沈昭夕的那一刻,虞彩溪浑身凉透,人一下子腌了下来,哪有刚才的半分气势。 三皇子被姬珩寻了个由头,暂时留宫中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沈昭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虞彩溪的所作所为。 何予望向沈昭夕轻轻的点了点头,他咬牙切齿: “这个贱妇,明知我早有妻室还对我穷追不舍,可忴本公子的一副好容颜,竟被这人下药给强占了身子。” “你,你胡说!”虞彩溪气急败坏。 “有没有胡说你自己知晓,你一心想嫁入高门,你看重本公子的家世和皮囊,想让我娶你入门,我对你置己不理,一眼都有没多看。” 何予捂着胸口,“于是你趁我不备对我下了药,可忴我的身子被白白糟蹋了,回府后,我的夫人也因此同我置气。” 他愤怒的指着虞彩溪,“而你,竟摇身一变成了三皇子正妃!” 这时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何允,他大喊:“这不是何家小公子何允吗?” 何允站在中央目光坦荡,“正是本公子。” 何大人匆匆赶来,见里三圈外三圈的人群两眼一黑。 自家不成器的儿子站在人群中央一脸骄傲,“爹。” 何大人扭头就走,“别叫我爹,我不是你爹。”局面太复杂,他先走了。 “还有虞彩溪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吧?”何允这话一出,四周寂静无声,无一人敢说话。 混淆皇室血脉可是大罪,无人敢言。 沈昭夕开口打破了寂静,“哦?何公子你可知方才你说了什么?” “自然!”何予言之凿凿。 “就凭她腹中的胎儿是我的,不信可多寻几位太医来看看,一看月份便知我此话真假。” 三皇子终于赶了回来,他皮笑肉不笑,“翎遥,这是本殿的家事,就不劳烦你多废心了。” 沈昭夕弯了弯唇,看似乖巧,“知道了,三皇兄。” 她行了个礼,“翎遥告退。” 虞彩溪给三皇子带了这么大一个绿帽子的事传遍满京,被说书人改遍成不少的话本争相传阅,一经上市,一抢而空。 比当初沈明那事那让人津津乐道。 虞彩溪孩中的月份爆了出来,沈晨动不了何予,还动不了虞家吗? 虞若兮在事发后不知所踪,“阁主,任务完成。” “你做得不错,棋文。” 棋文是姬珩埋的一枚暗棋,平日里负责藏匿于平乐坊中,负责打探情报,是风阁中不可缺的线人。 真的虞若兮死了,病死在回京的路上。 虞彩溪“病死”王府,虞家和三皇子彻底反目成仇。 三皇子快刀斩乱麻。 他杀了虞彩溪,将虞家当弃子,他害怕虞家玉石俱焚,影响自己。 虞家干的那一大堆破事挖出,整个虞氏一族流放的被流放,关押的被关押。 虞兮川顺利离了虞家,他被沈昭夕举荐给长阳王,有了长阳王的拖举,顺利上任户部侍郎。 62. 失踪 四季更迭,立冬已至,沈昭夕屋内烧上了炭火,铺上了绒毛地毯。 今日无事,沈昭夕给月白他们和镇国公府留下保护她的暗卫一并放了个假。 跟着她近来都没怎么休息过,尤其是从小跟她到大的暗卫,因身份不便,无法让他们行于阳光之下。 这么多年了,是该让他们歇歇了。 今日街上热闹,汐儿一大早就跑去街上溜达了。 天气冷了,衣服穿得厚,行动多少有些受限,汐儿艰难的抱着一堆采够来的东西,边走边逛,慢悠悠地挪回王府。 “今天补冬,晚些时候,让小厨房杀只鹅,好好给郡主补补。” 汐儿看着路边叫卖的鸡禽,想到厨房中那只趾高气昂的大鹅,她上次去小厨房中做糕点,被那只大鹅狂追,吓得她到处乱跑。 一分神,手上的东西险些掉落,她连忙颠了颠,慢腾腾地往回走。 沈昭夕一人无趣,研究起了酿酒,她手上抱着一本《酿酒术法》 她边走边找需要用到的工具,“糯米浸泡蒸熟,冷却拌酒曲,密封发酵……” 前些日子刚闹得沸沸扬扬的三皇子妃之事的主人公之一,沈晨却高兴不起来。 他一大早入宫去给纯妃请安,纯妃识人不清,害沈晨成了满京城的笑料,那本根据此事件改编而来的《霸道皇子妃》风靡全国。 纯妃也偷偷让人去宫外淘了一本来,她正看着,就听到沈晨的声音,“母妃。” 她忙乱地将那书往枕头下藏,正襟危坐,笑的一脸慈爱。 “晨儿来了,今儿怎么起这么早,哎呦,穿得这么少怎么得了,改明儿我让人送几套厚实点的成衣去你府中。” 沈晨被纯妃这突如其来的关切,打得措手不及,甚至怀疑,自己母妃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又想到许是因为虞彩溪的事,他挤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母妃,不必了,儿臣不冷。” “不冷啊……”纯妃一时无话,东找找西摸摸,显得很忙的样子。 她抱了一个汤婆子到手中,“天寒了,还是多穿些好,免得着凉了。” “儿臣知晓,无事的话,儿臣先告退了。” “去吧,去吧。”纯妃摆摆手,确认沈晨走后,才把那藏在枕头下的书拿出来。 那本书她看得差不多了,这书写的挺好的,要不是是根据他儿子的事改的话,会更好。 纯妃将那本《霸道皇子妃》丢入炭炉中,烧成灰烬。 沈晨自从出了那事之后,平日里伪装的和颜悦色,逢人三分笑意几乎要掩饰不住。 每每有人在和他交谈时,无意间提及府中之事,他的脸上都会显露出几分的阴翳。 那人反应过来时,开始连连致歉,沈晨表面笑脸相迎,说毫不在意,实则笑里藏刀,刀中带毒。 人人知晓,这事是三皇子的禁忌,万万不可再提。 就连府中养的一只雀儿开口说话了,也不可在三皇子跟前提起。 一同沈晨交谈,就要打起12分的戒备,生怕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触到了他的眉头,自然同他交谈的大臣们也少了。 这惹不起可还躲不起吗?私下里虽没少打趣,但这面上是万万不能提的。 尤其是何允的老父亲何大人,好歹也是两朝元老,见了沈晨就像老鼠见了猫。 三皇子苦心经营多年的和善人设一朝败坏。 沈晨坐车回府路上,也能听到不少细细碎碎的议论,钻入他的耳朵。 仿佛有无数道密密麻麻的视线注视着他,让他如芒刺背。 沈晨艰难回了府中,他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抓起来,然后赶尽杀绝。 可知道的人数庞大,议论的人越来越多,他总不能把所有人都给杀了。 他有火没地方发,思来想去,想到一个人身上,“沈昭夕!” 要不是沈昭夕不会有那么多人知晓此事。 沈晨挥了挥手,对下属说了几句话,然后勾起一个阴暗的笑容。 “你害我落得如此境地,被万人耻笑,那你也别想好过。” 沈昭夕对沈晨的气急败坏,毫不关心,她根据书上的步骤一步步的制酒。 只差最后一步,她将酒坛亲手埋在了屋外的那颗紫荆树下,她站起身,裙脚还带着些许泥点。 “三年后,如果有机会我再来喝这坛酒。” “可惜……我应该是喝不到了”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正欲转身离去,突然感到后颈一阵疼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汐儿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了府,把东西往地上一丢,瘫倒在毯子上。 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想去给沈昭夕看看她买的好东西。 “郡主,郡主!” 汐儿在秋澜宛里绕了一圈又一圈,迟迟不见沈昭夕的踪迹。 “不应该呀,郡主从不会一个人出门,她今天不是给他们几个放假了吗?” 汐儿今儿个一大早起来就没看到月白他们,她问沈昭夕,沈昭夕说让他们今日休息。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难道是又被太傅拐走了? 汐儿好一同分析,不对不对,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扑通扑通直跳,左眼皮也狂跳个不停,像要出什么大事。 “冷静冷静……”她安慰自己,“对了,还有一处没去。” 汐儿去找了虞兮叹,虞兮叹此时还没改名为陆兮,因身份不便,暂时居住在秋澜宛中。 虞兮叹正在给花草浇水,看到汐儿来了,她放下浇水壶,“怎么了?可是郡主有事请我?” “无事无事。” 汐儿忙摆摆手,“我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到处也找不到郡主,虞小姐可曾见过我家郡主?” 虞兮叹颦眉蹙頞,“不应该呀,我一炷香之前,方才见郡主酿了一坛子酒,埋入树下。” 她见汐儿神色慌张柔声安慰:“你也别太过着急,许是郡主她临时有事,出去了也难免。” 汐儿眼眶发红,郡主有许多次不辞而别,但这是唯一一次,让她感到如此慌乱的。 “不会的,郡主从来不会自己出门的。” 汐儿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咬咬牙还是说了,“他们那几个今天都不在,郡主,郡主肯定是出事了。” 虞兮叹也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会是因为她帮了自己吗?她又迅速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别慌,郡主和长阳王关系一向不错,许是她们二人在一处也说不定,你先去长阳王府中看看,我出去一趟,晚些回来。” 汐儿点了点头,去了长阳王府。 虞兮叹心中有了一个怀疑的对象“三皇子,沈晨” 她想如果是沈晨因为虞彩溪而忌恨上沈昭夕,那样的话沈昭夕岂不是危在旦夕。 不行,郡主帮了她,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昭夕落入险境。 虞兮叹心中快速盘算着,怎么才能找人去帮她? 报官, 不行,这个主意被她否决掉了,万一这只是个陷阱,一旦报官沈昭夕声名尽毁,岂不是落路了旁人的圈套。 那就只剩下姬太傅和沈昭夕身边的几个暗卫了,自己该到何处去找他们。 虞兮叹初到京城,又没有怎么出过门,对京城人生地不熟,一处一处的摸过去犹如大海捞针。 她细细回想着他们几个的特征,有没有什么明显的胎记之类的。 玉佩,他们几个都有一块同样的玉佩,上面有一个字,“风” 风阁,他们没把虞兮叹当外人,曾在她面前无意中提起过阁中。 带有风字又有阁之名的,仅有风阁,风阁又是有名的杀手组织,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虞兮叹来不及多想,她带了面纱,帷帽四处询问,一路找到了风阁。 月白许久没有正经躺在床上睡过一个好觉了,他听到楼有人敲门,悠悠转醒,跳下楼梯,打开了门。 剩下的几个还睡得跟死猪一样,其实他们都听到敲门声了,只是都不愿意爬起来开门罢了。 虞兮叹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扯下自己的帷帽面纱,“是我。” “虞小姐,你怎么来了?” 虞兮叹面色凝重,“郡主不见了。” 月白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才安心下来,“进来说。” 他速度合上门,原本还在睡着的那几个,也纷纷跳了下来。 其余人都各有各的任务,就他们几个难得清闲一日,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虞兮叹内容简洁,清晰易懂,三言两语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月白分配任务,“清风,你送虞小姐回去,若是看到郡主回来了,打个信号弹。” “竞川,你去将此事告诉阁主。” “无言,你从各处调几个人去各个关卡守着,这个时间,还出不了城。” “我去三皇子府里找找其他线索。” “是。” 众人四散奔波,寻找沈昭夕的踪迹。 汐儿去了长阳王府,也并未寻到沈昭夕的踪迹,长阳王出动自己手中的暗卫,立马去寻人。 沈昭夕刚睁开眼,就看到自己正处于一个狭小的箱子之中,身上也软绵绵都没有半点力气。 “软骨散。”她掏了掏自己的口袋,“瓶子还在。”身上的衣物没被人动过,这些宝贝也都没被人搜刮走。 她服下解药,推开那箱子的盖子,周围堆满了稻草,她尽量放低声响,剥开周围的稻草。 露出一双眼睛,打量周围的环境,这是一辆牛车,主要用来运送货物,行驶的并不算快。 这是在山上,她看到一块牌匾,是皇室狩猎的那片树林。 自从出了十几年前浮安帝那件事后,这块树林中猛物全部都被打尽了,只留下一些恶性不怎么大的。 后来不只皇家狩猎,一些无聊的公子哥,也会来这打点野物之类的。 沈昭夕对这一块还算得上熟悉,这地是狩猎的驻扎营,这辆车的速度又慢。 她小心剥开四周的杂草,跳了下去,地上都是石子,好在是冬天,她穿得不算薄,没有受伤。 沈昭夕迅速跑开,到大树后头隐藏自己的踪迹,在树木间穿梭。 前面驾车的两人还有说有笑,一人突然说:“不对呀,你有没有感觉重量好像轻了?” 草帽男:“我下去看看。” 他下车查看,草堆中缺了一角,那箱子里空空如也,“草!跑了,快追!” 63. 狂奔 卿如月想着今日立冬人少,她偷摸溜上山,刚好可以狩两只大鹅回去。 她手上刚提了一只,就看到这有两个人鬼鬼祟祟,不像好人。她偷偷跟着他们,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沈昭夕一路狂奔,一刻也不敢停下,一人看到林中有一道白色的身影穿过。 “在那,快追!” 沈晨找的人比沈明靠谱多了,这俩人是个练家子,不一会就追上了沈昭夕。 沈昭夕的发髻散乱,那些影响她的首饰珠宝被如全部丢掉,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有一大半黏在了脸上。 她大口喘着出气,在狂奔的路上她摸出了几根无言新给的毒针,此刻正被她紧紧地攥在右手中。 左手是一柄小型的针筒,但她此刻没有时间将针放入针筒之中。 沈昭夕一手针法练的不错,足矣杀死他们。 只要他们一靠近,她就…… 沈昭夕银针还未射出,那二人便被人一剑致命,划伤脖子,先一步倒下。 她警惕的望着二人身后的人,看清来人时,才略微松了口气。 卿如月略带嫌弃的说:“你是多招人恨呐,怎么又被追杀这次是谁?三皇子?” 沈昭夕无心回答她的问题,“多谢。” “谢什么,我们不是义结金兰的姐妹吗?” 卿如月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她回头一看,后面乌泱泱好多人,“我拖住他们,快走!” 沈昭夕也看到了后方有人追来,她来不及思考其他,转身就跑。 她也不知道她跑了多久,跑到了哪,她不敢停,一路上边跑边留下记号。 沈昭夕跑出了好远,终于寻到一处隐秘的洞穴可以藏身,没了力气躲了进去。 她用杂草堵住了洞口,那山洞狭小,一个人进去刚刚好,要是两个人就显得有些拥堵了。 卿如月一人对抗源源不断追来的人,那些人并不是正经的侍卫,却也不是花架子,卿如月着实有些吃力。 她不是没杀过人,下手豪不留情。但一人对二三十个,总会有几个角度顾不上,身上添了不少伤痕。 今日她穿的狩猎装束,轻快,行动上不会受限,苦战许久,把所有人都给收拾了。 卿如月满身狼藉,衣裳上大大小小的血痕,有的是她自己的,有的是别人的。 从小到大,她还没受过这么多伤。 “来不及处理伤口了。”卿如月看了一眼还不停往外渗着血的伤口,拖着那只大鹅,强忍着疼,火速下了山。 保不齐后面还有没有人,要是再来人,她也得死在这。 卿如月满身是血的往大理寺门口一站,给众人吓得够呛,忙去叫司空南惜。 司空南惜看到卿如月浑身是血,身上还在不停往外冒血珠出来,他刚喝的水喷了出来。 他拍了拍桌子,“楞着干什么?叫人呐,给人包扎啊!” 卿如月往地上一跪,“我去皇室狩猎的那林子里打猎,遇到一群人追杀,被伤成这样,你大理寺是管还是不管?” 巧妙的绕过沈昭夕,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让大理寺去查追杀她的那群人。 事态紧急,她会武的事暴露就暴露了吧。 “自然管。”倾天监监正的女儿被人伤成这样,还是在皇室猎场被人所伤,他不管也得管。 司空南惜好声好气地哄着:“卿小姐,您先去把伤口给包扎了,这事大理寺一定给个交代。” 那满身的血迹,他看着都疼啊。 “快派人去山上看看。” 卿如月包扎伤口时痛得直抽气,“该死的,疼死本小姐了。” “没事的啊,太夫说了伤口不深,好好上药不会留疤。” 包扎完后,司空南惜看着那东一道划痕西一道划痕安慰了她两句。 卿如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好像再说你怎么还闲着啊。 “你让人去查了吗?”她觉得司空南惜不太靠谱的样子。 “那是肯定的,我都安排好了,必须给卿小姐一个交代!” 司空南惜特意加重了卿小姐这三个字。 卿如月来之前一刻司空南惜收到了长阳王的密信,让他暗中寻找一下沈昭夕的下落。 沈昭夕的事无法大张旗鼓的查。 他正不知从何找起,卿如月就带着一身伤找来了。 司空南惜猜想两件事或有关联,又不好直接问卿如月,问了,她也不会说。 正好一并查查沈昭夕的下落。 司空家名下的四大酒楼助他们做稳了京城首富的位置。 听风楼股东是沈昭夕,飘雪楼和赏月楼的股东一直是长阳王沈鹤鸾。 至于落花楼股东的真实身份,应了那人的要求,他只好一无所知了。 他们家能有今天,她们两个功不可没,司空家可以说是长阳王一手栽培起来的。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让沈昭夕出事。 沈鹤鸾封王那日,他也前去拜访。 姬珩正巧与沈鹤鸾等大臣在一道讨论朝中新秀的官职分配。 三皇子也在,沈鹤鸾不便走动,她暗中给姬珩递了个消息,“找到她。” 姬珩以自己不干涉此事为由,离开了此地,沈鹤鸾留于此盯着沈晨。 沈晨面上无恙,一边想着沈昭夕那头不知道办得如何了,一边看着这些小科考选出的才子,想着哪些可以拉拢。 最后,沈晨的目光落在虞兮川上,想到背判他的虞家,又舍不得虞兮川的才能。 当初选中虞家有七成是因为虞兮川,他挣扎了一番,向众人大力支持他。 此举同时也为他自己博得了不少好感,出了这样的事,还能如此爱惜人才。 许多大臣对三皇子纷纷改观,赞赏不已,称他大度非凡。 长阳王掩下笑意,这些才子的资料,是她、亲自摆放的,为的就是确保沈晨可以看到虞兮川。 - 天色渐晚,温度骤降不少,不少人在寻找沈昭夕的踪迹,仍旧是杳无音讯。 沈昭夕吞下一颗可以让人保持清醒的丹药,趁着天色渐渐昏暗,出了洞穴。 太长时间滴水未进,饥渴难耐,不远处有一处山泉,沈昭夕用双手做碗,捧着泉水,大口大口的往喉中灌。 沈昭夕从地上拾了几根树枝,想要做一只简易的弹弓,打些飞鸟和山鸡,但她高估了自己。 本来沈昭夕身子 就单薄,剧烈奔跑之下,许久不曾进食,这几日忙碌人又瘦了一圈,全靠药物撑着。 没剩下多少力气了,力气太小,够不着野鸟和山鸡,更别提去何处寻找火源了,只能摘些野果。 沈昭夕多从地上捡了些野果回山洞中,勉强饱腹。 饥不择食,怕那野果有毒,又提前服了解毒丹。 实在太累了,沈昭夕倒在山洞之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了裂缝,刺醒了她。 沈昭夕啃了个野果,从洞中走出,昨天她一直躲躲藏藏,还未成好好观察过这附近的地形环境。 只记得,她昨日跑的时候,一路跑的是下坡路,狩猎的地是在最山顶,此处应是山的中部。 按道理来说,只要一路向下走,应当就能走出这里。 沈昭夕犹豫了,她对自己的方向感实在十分不自信,不确定自己能走得出去。 况且,沈晨想杀她,绝对不可能只派单一批人,后面肯定还有人在找她。 一但被发现,她不确定下次自己还能不能逃过一劫,会不会这么幸运遇到卿如月。 追杀她的人只要一多,她就束手无策。 沈晨是故意选在这里的,他真的想要她死,为的就是赶尽杀绝。 就是发现她失踪了,这么大的山头就是光找,也需要找好几日。 她还不能死,她捡了几块石头,在周围将石子摆成了风阁的图腾,希望他们能看得懂。 每隔几米就摆上一块,在旁人看来就是几块普通的石头,对出身风阁的所有人来说,那是刻在他们生命里的图腾。 沈昭夕始终警惕着四周的声响,一切的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她的十分警备。 一只狐狸窜过树丛,它像是在巡视着自己的领地,它一步步向沈昭夕靠近,想要把沈昭夕赶出自己的领地。 山野外的狐狸野性难驯,不比送入空中的白狐,谁也说不准野狐会不会突然攻击人。 沈昭夕一步步往后退,尽量不惊动它。 那狐狸亮出自己锋利的獠牙,颇有要往前扑的架势。 在山洞时,她提前就把毒针尽数装入了袖筒之中。 沈昭夕握紧藏在袖中的袖筒,她死死盯着那只狐狸,若它一扑过来,她就会按动按钮,将毒针射出。 若那狐狸走开则相安无事,那狐狸蹭了蹭鼻子,绣了绣周围的气味,转身离去。 刚微微松了口气,就察觉到了比那狐狸更危险的气息。 脚步声,有人来了,人比动物要危险得多。 沈昭夕不敢回头,也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她往前走了几步,直到确保有东西能彻底遮挡住自己的身影才敢回头。 阴阴约约的看到许多模糊的身影,还携带着兵刃等器具,杀她的人,来了。 沈昭夕此时无处可躲,她吞了数颗凝碧丹,往林中深处跑去。 一路躲躲藏藏还是被三皇子的人发现。 树枝划过沈昭夕的衣裳,风声在她耳边呼啸,她一刻也不敢停,一路狂奔。 四肢也因为太过剧烈的运动早已麻木。 身后的那群人对沈昭夕穷追不舍,眼看着就要追上,她及时调转了方向。 64. 命悬一线 山林间湿润的气息弥漫,周围泥土带着浓厚的土腥气,不断刺激着沈昭夕的鼻腔。 沈昭夕踏上一片被繁花紧簇,绿盎然的泥地。 此处枝叶繁茂,便于隐藏踪迹。 沈昭夕越往前走越察觉到不对劲,低头一看,鞋子上早被沾满了泥泞。整个人隐隐有往下陷的趋势,她很快意识到,这不是夺命的沼泽地。 好在沈昭夕体重较轻,陷的不多,她轻轻抬起脚,一步一步往边缘处试探,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 被沼泽地拖住了脚,沈昭夕的速度慢了下来,后面的人很快追上。 她靠着边缘一步步走出沼泽地,消失在迷雾之中。 沈昭夕的衣裙下摆全被泥土包裹,每走一步都无比吃力,她用树枝划破裹满泥土的衣脚,丢弃在一边。 沼泽外的天空格外湛蓝,周围风光无限,堪称仙境,引得人不禁一步步往前走去。 她没在往前,沈昭夕清楚地看到断崖,无路可走了。 是“云蒸霞蔚”,她曾在那本游记中看过,原以为是编造的,却没料到在这种情形下,真见到了如此美景。 云蒸霞蔚也被称之为舍生涯,看似美好,只要多走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那游记中记载,通往云蒸霞蔚的长有两条路,一条看不见断壁,只见云层,一条先见断壁再见美景。 断壁在往直直往前走是柔软的云层,在断崖的最边缘,底下是一条小溪。 “一面生一面死。”沈昭夕离崖边有一断距离,她俯瞰着底下层层叠叠的云层,“看来,这是条生路。” 跑累了,沈昭夕坐在一块石子上,欣赏起了这好风光,“百年难得一见的光景,不好好看看可惜了。” 那片沼泽地,够他们耗的了。 沈昭夕尘的位置巧妙,只再微微再往后退几步,就会跌落溪水中。 沼泽地上弥漫着浓烈的瘴气,会令人感到头晕目眩,视物模糊不清,深陷于其中。 沈昭夕不被这瘴气影响,不代表这瘴气影响不了其他人。追杀她的人只能看到,她进了这片地,却无法看到她的具体踪迹。 追来的人看沈昭夕进了这片迷雾中就不见了,领头的大喝一声“追!”他就不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郡主再跑能跑到哪里去? 近去后不久,他们就感觉这些迷雾有些邪门,头脑变得有些昏沉,行动也不如往常灵敏。 “这雾有问题,闭气。”有人查觉出了问题,一行人闭气摸索着往前走。 他们只顾着摒气,反倒忽视了脚下,直到前面的几个感觉脚下越发沉重,直直往下陷时,为时已晚。 “这是沼泽!” 最前面的男子剧烈挣扎,可他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直到整个人被彻底吞噬。 踏入其中的人想脱身极为不易,有些陷得浅的,活动两下也就出来了,有些已经没过了膝盖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越陷越深,被巨口彻底吞噬。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有了前面的经验教训,后面的人纷纷绕道而行,沿着边角走,确认是实地了才踩下去。 轻功好些的,直接上了树。 一行人磨磨蹭蹭好久,折损了不少人,才通过了这片沼泽。 沈昭夕早就精疲力尽,困意来袭,她打了个哈欠,一手靠在膝盖上撑着头,闭目养神。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她耳朵,沈昭夕站起身,她抬眸,“来了。” 沈昭夕“嘁”了一声,来的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三皇子殿下是有多恨她啊,为了杀她一个,不惜出动如此多的人马。 女子背光而立,悲天悯人的看着他们,阳光照在她凌乱的发丝上,形成了光晕。 那些人看到如此美景一时楞了神,有些差一点就要往前走去,被人拖了回来,才注意到脚下的悬崖。 一人见沈昭夕如此站在云端之中,双目发光,“额滴娘啊,我看见神仙了!” “神仙你个头,那是我们要杀的人。” 沼泽外 “这是沼泽诶,郡主真的会在这里吗?” 清风嫌弃的扇了扇扇子,这进去他的衣服上肯定会沾上泥土,对于上次落入泥潭那件事情,现在心里还有巨大的阴影。 “我看你是想再被丢进泥潭一次。”姬珩笑得十分瘆人,双手有些蠢蠢欲动。 清风回想起那次整整洗了八次澡才洗干净,率先带头钻了进去 “郡主肯定在这,郡主给的信号都在这了,郡主不在哪能在哪呢?” 清风坚定的无比,用力点了点头。 沈昭夕被那群人步步逼近,那群人也怕沈昭夕,又有什么后手,不敢一下子靠得太近。 一点一点的往前磨蹭,沈昭夕面上不显,手中攥紧了最后仅剩的一点毒粉,和三根毒针。 她一步步后退,被逼到那山脚,只要往后一倒,就会坠落水中。 沈昭夕知道自己命悬一线,但是她绝不会放弃等死,被逼到悬崖边,崖下是一片汪洋。 余下的还有十个人左右。 只能赌那一线希望,沈昭夕快速甩出最后三根银针,离她近的那几个人当场毙命,炽热的血就溅到她脸上。 将藏于身上的毒粉一并洒出,暂时模糊了他们的视线,沈昭夕回头望向身后的悬崖,崖下是潺潺流水。 身前几人捂着眼睛倒下打滚。 还有一个漏网之鱼,举刀向沈昭夕砍来,还未完全靠近,先在她眼前倒下。 乌云敝日,天色乍暗。 姬珩一袭黑袍从尸身血海中走来,在那些人的眼中犹如黑暗中的鬼魅,刚看清他摄魂夺魄的面容时的下一秒,就会被他略夺生命。 无人能注意到他眸中的愤怒和兴奋,一种本能杀手无法抗拒的夺人性命的兴奋。 沈昭夕发丝散乱,一袭白衣被鲜血染透,浑身是血站在崖边,修长的指间也渗出鲜血。 玉骨冰姿的脸上被溅上了污浊,那双悲天悯人的眼睛,此刻被染上了疯狂,她正在,享受着他们的死亡。 还有人举刀想拼死杀了她,可还未靠近,就倒于血泊当中。 她笑着用力踏上方才砍向她那人的尸身,看着姬珩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目光在空中交汇,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情绪。 “你来了。” 沈昭夕从那人的尸身上踏下。 姬珩刀尖淌血向沈昭夕走去,“我来了。” 他张开双臂,微微歪头,笑着看着她向自己走来。 沈昭夕一个踉跄,往前走了几步,被姬珩稳稳扶住。 她看着地上倒地打滚的几个人,求饶的几个人,神情淡漠,“这几个留着审问,剩下的,一个不留。” “是。”几人同声。 “可要再留几个去给大理寺交差?”姬珩问。 “自然……算了,不必。”有与没有差别不大。想到卿如月,沈昭夕眉头一紧,“她如何了?” 姬珩立马意会,“流了不少血,伤得不重,受的都是些皮外伤。” 沈昭夕的心稍稍放下,她失踪这事不好为外人道也,背后又牵连三皇子,卿如月无端被她牵扯进来,只能暂时吃这哑巴亏了。 “这儿的景致倒是不错,我方才独自欣赏了许久。” 沈昭语气中带着一丝责怪的意味,仿佛在问你怎么才来的啊。 “的确。”姬珩扫了一眼,“郡主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受没受伤。” “呵……”沈昭夕精神长时间紧绷太久,此时脱离危险,一下子松懈了下来,几乎整个人靠在姬珩身上。 她撇了他一眼,“你要是能被他们伤着,那我看你这风阁阁主,也,不必……做了……” 声音越说越小,越来越弱,沈昭夕感觉眼皮也逐渐变得沉重,彻底晕倒在姬珩怀中。 “怎么样了?” 无言伸了个懒腰,两天一夜没睡了,她也快困死了。 她打着哈欠,“没事,就是过于亏损。” 姬珩冷冷地扫过去,“说人话。” “就是,郡主在山里跑了快两天,虽然有凝碧丹支撑着她,不让她倒下,但任谁精神这么高度紧绷又跑了两天,累都累死了,不瘫倒在地就算不错了。” 无言又精简了一下,“郡主太累了,睡着了而已,睡几天睡够了,就好了。” “睡几天是要睡多久?” 姬珩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不知道在思考这些什么。 “也就十天半个月吧,反正遂宁王也不会管郡主,秋澜宛旁人又进不去。” 无言抱着忱头去补觉了。 “回来,凝碧丹?” 无言“……”溜之大吉,完蛋!说漏了,不管了,先跑,她决对不说。 呜呜呜……完了,她不说,阁主肯定也有办法知道。 沈昭夕昏睡着,对外说她的病症又复发了,无人质疑。 汐儿实在担心沈昭夕,竞川直接把人丢来了风阁,这下好了,两个人都安全了。 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风阁找事,这安全问题可不就完全解决了吗? 真好,这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姬珩片刻未歇,他将沈昭夕送回风阁,确认她没事之后,换了件衣裳,火速入宫。 面对朝中大臣明里暗里的试探,他这几日的去处,他用去京中各处隐秘视察的由头搪塞了过去。 既然是隐秘视察,那自然不能透出半点风声,许多人纷纷感叹,这保密工作做得真好,可真真是半点风声也不透啊。 视察总得查出些什么结果,姬珩早有准备,京中大小官员的把柄都捏在他手中。 朝中的风气近几年愈发腐败,看似风光,实则贪腐,腐败之气早已弥漫渗透。 姬珩随手点了两个最看不顺眼的小官,杀鸡儆猴,已尽效尤。 人人惶恐,不敢多说,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三皇子回府后先是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百具的尸体整整齐齐码在自己的庭院之中。 震惊了一瞬,三皇子愤怒大喊:“沈昭夕!” 痛心于沈昭夕害自己折损了这么多人,想到沈昭夕死无葬身之地,三皇子心中稍稍平复了些许。 “殿下,属下有事禀告。” “说。”三皇子嫌弃地看着眼前的一具具尸体,一群废物。 “翎遥郡主,没死……”侍卫颤颤巍巍道。 三皇子神色一变,“什么!”,他拎起了侍卫的衣领,转掐住他的脖子,手上的动手欲发用力。 侍卫面色涨红,艰难开口:“渡风打探到了消息,郡主旧病复发,应当受了……重伤。” 三皇子松开他,拍了拍手,“谁又救了她?”他不信凭卿如月伤成那样,还能救下沈昭夕。 思及此,三皇子挥挥手,“过来,去找个替罪羊,送给大理寺,权当给卿监正的交代。” “是。” 上百个人都杀不了她一个,其中还有数十个是他精心挑选的暗卫,沈昭夕,到底还有谁在帮你? 65. 试炼之地 姬珩从宫中回来之后,马不停蹄赶去了风阁底下的地牢。 还活着的那几个人被他五花大绑,姬珩亲自在他们眼前精细地打磨着匕首。 每隔半日就往他们划上几刀,偏还不让人死,为防止他们咬舌自尽,或口中藏毒。姬珩将他们的全身都搜刮干净,嘴巴也尽数堵上。 等人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再将它挑开,撒下几粒盐,让人生不如死。 姬珩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够,他把匕首丢给无言,“无言你要的药人,用最毒的药,尽管试,别轻易玩死了。” “是。” 无言不过上次随口提了一嘴,没有人试药不太方便,无意中让姬珩给听进去了。 心里默默感叹,这几个活着的家伙也是倒霉,还不如当日里死了痛快。阁主真狠,不亏是阁主。 还以为遇到郡主之后,阁主变正常了,果然还是一样疯,而且比以前更疯了亏他也想得出来。 话又说回来了,自从郡主来了风阁后,阁主至少像个人了,而不是一个疯狂的杀人机器。 无仔细想了想,倒也没什么毛病,毕竟风阁如今的杀手,哪一个不是从血泊中杀出来的。 没有最狠,只有更狠,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活着。 “这地牢好久没人来过了。”无言感叹。 想起了一些不算太好的回忆,现在想起来还令她寒颤。 …… 风阁每一批孩子都是100个,其中只有最出色的10个才能活下来,他们成为杀手前的最后一刻就是在这地牢当中厮杀。 他们那批孩子是最强的一批,同样也是厮杀最激烈,竞争最惨的一批。 姬珩当之无愧其中最优秀的那一个,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出来的最强者也很难不疯了。 幸好无言聪明,打小小就会抱大腿,跟着阁主混,如果今也算混出头来。 无言还记得她这辈子经历过最惨痛的那一夜。 一百个孩子被关压在这地牢之中,前阁主让他们一人选一件自己的武器。 他们兴冲冲的挑选了自己合适的武器,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熬出头来了,却没料到,前阁主说了一句话,让他们如坠冰窟。 “挑好了吗?” “挑好了!” “很好,接下来你们要面临你们成为杀手的最后一课,杀人。” 孩子们面面相觑,不理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风阁每三年收一批孩子,统一训练三年之后,就会将他们一同拖到这地牢,也就是试炼之地。 地牢几乎所有的孩子都从里面走过一遭,凡事出了一点小差错,必定来此,出来之后功夫都增进不少。 大家对这都不陌生,三年里他们没有亲自执行过任务的资格,没有亲手杀过人。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们对杀人这件事情早已脱敏,只是风阁中规定,只有真正成为杀手,才有资格执行任务,也就是杀人。 少部分孩子,兴奋不已,终于有机会可以实践了,大多数则还是一头雾水。 “你们当中只有十个人能成为杀手。” 多数的孩子还是不解,少数的孩子已经懂了前阁主的意思。 他们这100人里,最大的不过15,最小的8岁。 姬珩那年不过13,清风是他们中最大的,比姬珩大一岁。 无言那年11,竞川最小,那年他刚满10岁。 前阁主继续说: “你们应该都知道,我阁中只有真正的杀手才能执行任务,而想要成为真正杀手,就必须在试炼中活下来,所以,你们中最后活下来的10个人,将会成为风阁的杀手。” 他这话说得明白,不少年龄小胆子小的孩子后退了一步,武器都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前阁主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将地牢外的门锁锁上。 “当你们中活着的人只剩下10个的时候,这扇门才会打开。” 门锁落下,地牢内处处透露着阴森,只留几盏昏暗的烛火,忽明忽暗。 四处静悄悄的,孩子们都安静了下来,一时间谁也无法接受,要杀死自己的同伴才能存活的事实。 无言,竞川,月白,清风他们几个是姬珩的小跟班,除清风比姬珩大一些以外,他们剩下的几个年纪都比他小。 他们几个不约而同的眨着眼睛,望着姬珩,姬珩实际上也很紧张,面上神色淡淡,对他们点了点头,“跟紧我。” 地牢中陷入了长久的沉浸,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刀剑刺破血肉的声音,打破了沉浸。 “为什么?”九十九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好兄弟捅向自己的刀。 “得罪了,我想活着。” 九十八泪流满面,手上力道不减,“噗哧一声”他吐出一口鲜血,震惊地看着九十九“你!” 在成为杀手之前,他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九十九用最后的力气,捅向九十八,两败俱伤。 周围的孩子们无一人感到害怕,死亡他们见得多了,死人他们看得更多了。 很快,地牢内乱成一团,成了真正的试炼之地,无数孩子倒在血泊之中,有的杀红了眼,见人就砍。 姬珩替他们几个挡住了大多数的危险,当然,能同姬珩一道他们几个的自身实力也不弱。 无言的用毒之术在那时就已经展现出来,只是那时尚且稚嫩,针法和毒术不如现在,有不少针擦肩而过,浪费了不少,却也杀了不少人。 清风他们几个使的都是剑,清风速度上比不上他们,但他的扇子被他改造过,替他抵挡了不少的攻击,一手防守一手进攻。 竞川和月白配合一向十分默契,严防死守,一人攻一人守,来回交替。 不知厮杀了多久,每个孩子的身上全粘着鲜血,地上血流成河,尸身遍地,一片狼藉。 地牢内空了一大片,剩下的孩子不过三成,厮杀远远还没有结束,能从这走出去的只有十个。 剩下的孩子来不及为自己的伙伴失去而悲伤,也来不及惊恐,只要一不留神,下一个死的就会是自己。 他们带着自己的武器,有的是剑,有的是枪,有的是刀,扭打厮杀在了一起。 清风的书不慎掉落了出来,他立马用轻功去捡,弯腰的那一瞬,一瞬银光闪过,被姬珩挡掉。 “你疯了!”姬珩对他大吼。 清风还未过到那书就站起身来,知道刚刚若不是姬珩,他差一点就死了,只差一点。 姬珩和 方才袭击清风的那人扭打在一起,不过数十招,那人没了力气,见了血。 清风还想捡回他的书,姬珩擦了擦脸上的血,警惕的环顾着四周,对清风大吼: “不想死,就别管你破书了,先活着出去再说!” 清风知道他说得对,他咬咬牙,举起剑,踩着那书册,踏入厮杀之中。 地牢内没有阳光,也没有时间,又不知厮杀了多久,地牢内只剩下十个孩子,地牢的门被打开,阳光透了进来。 前风阁阁主在地牢外鼓了鼓掌:“恭喜你们成为风阁的杀手。” 这一批孩子不愧是最优秀的,他们厮杀的时间也是最久的,整整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孩子们的尸体。 姬珩踏着尸体走出地牢,身后跟着清风他们,他们统一穿着白色的衣裳,上面标着他们的序号。 出来时白衣被鲜血浸透,上面有他们自己的血,也有旁人的。 厮杀中,他们仿佛失去了痛觉,没有疲惫,只剩下最本能的欲望,活着。 走出地牢时,他们眼神麻木,还未完全从一天一夜的大厮杀中走出来。 “听说阁主真给你找了几个药人?我来看看。” 清风的话打破了无言的回忆。 他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看到那几个人被折磨的七魂丢了六魂,也想到了那些不太美妙的记忆。 “这地方不太美妙,小生先行一步了。”他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留恋。 风阁的地牢原也是用来训练杀手的地方。 “你别走啊,你!” 无言继续在里面搞鼓着药材,嘴巴也不停:“从前阁主死后,阁主就下令关了这,再不曾用过了,都这么多年了,你怕什么?” “痛啊,太痛了,忘不掉,忘不掉啊,难不成你能忘得掉?”清风溜之大吉。 无言自言自语,垂下了头,“自然,不能。” 无言呢喃道:“十一如今比我小了。” 她永远无法忘记,那活下来的第十一个孩子。 刚进风阁的时候,无言才8岁,什么也不懂,十一比她大三岁,像一个大姐一样关照着她。 连无言的医疗方面的天赋,都是十一发现的,她的医术也是十一亲自教的。 在地牢大厮杀的那一天,最后还剩了11个孩子,十一把长□□向无言的那一刻,无言楞住了,她没动弹。 十一在看清楚对面的人无言的那一刻—— 她习惯性的保护无言,将长枪的利刃转向自己,十一收不住惯性,长枪捅穿了自己的胸口,她双膝跪地,含泪对无言说:“活下去!” 无言当时早已麻木,对十一的死并未起波澜,直到多年后,她才越想越痛。 当她搞药时,下意识的喊道十一,迟迟得不到回应,那时她才猛然发现,十一早就不在了。 无言回过神时,眼中早畜满泪水。 她刚认识十一的那一年,她8岁,十一那时11岁,如今无言17岁了,十一却永远死在了无言是11岁的那年。 无言难过的结果就是,地牢里的那几个人,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快死了,又被无言用药给救活。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痛不欲生。 66. 退婚 “皇姐,我错了,您责罚我吧。” 成王沈喧亲登长阳王府向沈鹤鸾负荆请罪。 “呵!”长阳王怒极反笑。 “你如今倒是长本事了,这么好的一桩婚事你说退就退,还懂得先斩后奏上了!” “你可知邵小姐配你,你算是高攀!” 沈鹤鸾如今知道沈喧非自己的同胞弟弟,待他仍就一如往常。 就算是只鸟雀,相处了这么些年也多少会有些感情了,又岂能说割舍就割舍。 沈鹤鸾在下聘书之前,特地问过沈喧的意见,他当时答应的好,如今却一声不吭的把婚退了,你让她岂能不生气。 她没有把沈喧的身世告知于他。 沈喧性格单纯,若是太早知道,对他而言反成了坏事,会害了他。 长阳王打算待到时机成熟,再把所有的真相都告知于他。 这桩婚事于沈喧而言的确是极好的,占尽了天使地利人和,否则就单凭沈喧,尚书府可看不上他。 事情还要从几日前说起。 沈鹤鸾的三皇兄沈晨寻的靠山虞家倒台,又眼见虞兮川拉拢不过来,又寻找起了新的盟友。 三皇子盯上了尚书府。 沈昭夕因为三皇子昏迷不醒,偏偏此时还不能与他撕破脸,沈鹤鸾岂能让他如愿。 邵清姿的父亲礼部尚书正唉声叹气,前些日子三皇子的事,闹得是满城风雨的,他自然也知道。 京城中凡是有些地位权势的,都不愿意让自己家的女儿去趟这趟浑水。 那些小门小户,上赶着的,三皇子也看不上。 邵大人也不愿自己的女儿嫁入三皇子府中做个填房,在得知了三皇子有此意向之后,火速为女儿择婿。 不少人得知,尚书府要为邵清姿择婿的消息,府中的大门都差点被踏破,一封一封的庾帖往尚书府中送。 邵清姿京城三殊之名可不是吹来的,这三殊中无论哪一个单拎出来,都能令各个家族挤破头脑。 夜芊茗已经出阁,卿如月一直以来都毫无动静,邵清姿这边消息放出去,各家纷纷派人上门求娶。 邵大人和夫人在家中,把送的帖子中所有年龄家世适配的公子全翻了一遍,无一人配得上邵清姿。 仪表堂堂,高风亮节的,学识差了些。 邵清姿自小在才学方面超越不少同龄男子,这嫁过去,岂能有共同语言。 才高八斗,知识渊博的,相貌丑陋无比。 邵清姿长得那叫一个出水芙蓉,鲜花怎能插在牛粪上。 玉树临风,学富五车的,那私底下那是一个品行败坏。 此等空有皮囊的畜牲,更考虑不得。 邵大人好不容易看到一个,那叫一个完美呀。 他将人夸得天花乱坠,“面如冠玉,风度翩翩,德才兼备,忠贞不渝文武双全,好好好啊,当真是清姿的良配啊!” 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帖子上的男子正是邵大人的亲传弟子,邵大人对他再了解不过。 早知道他有这意思,他早就成了这桩婚事,岂会拖到现在。 邵大人以为他弟子是被邵清姿所折服,却没料到人家压根没那意思,他品行的确端正,配得上邵大人对他的夸赞。 也正是因为品行太过于端正,一心只想着刻苦用功,对老师的女儿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只把邵清姿当妹妹来看。 此次送来庾帖,也是看邵大人这几日心不在焉,猜出来了一二,想着能不能帮他们分担一些麻烦。 若是知道送来庾帖的人这么多,他压根送都不会送,此刻,他在家中来回踱步,生怕老师真应下了,肠子都悔青了。 邵夫人凑进跟前仔细的看了一番,“不错是不错,就是这家世是嘛。” “家世?” 邵大人快速从喜悦中抽出身来,愁上眉梢,“家世确实太低了些。” 他们担心的并非是家世地位。 此时情况特殊,三皇子已经盯上他们家了,若是三皇子硬要将他们与他绑在同一条船上,强抢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婚一日不成,邵清姿便不得安生。 家世高些的,三皇子还会顾及一二,要是地位低的,只要一句话就能将邵清姿送入皇子府。 邵大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该如何是好啊!” 他今日下朝时,三皇子特意拉住他,对着他的身体是一通的嘘寒问暖,那叫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邵大人可忘不了这几天三皇子那殷切的态度,话里话外,有意无意的向他打听邵清姿的年龄,喜好。 那态度就快要把,想娶邵清姿做续弦给写在脸上了。 就是三皇子没有出那桩事,邵大人也是看不上三皇子的。 他觉得此人面相不好,功利心太重,活脱脱一个笑面虎,这几日他都躲着三皇子走。 惹不起还能躲不起吗? 尚书府一筹莫展之际,一封聘书上门了。 邵大人看着那封聘书一言不发,沉默良久。 “谁呀?”邵夫人柔声询问道。 “四皇子,成王,沈喧。” “这……”邵夫人一时不胜将桌边的茶水碰落碎了一地,“他们可是兄弟呀!” 邵大人合上眼,点了点头,“正因为是兄弟,所以才会有所顾忌。” 兄弟妻不可欺,他们选的亲家地位就是在高,也高不过皇家去,若是三皇子铁了心要将他们家和他绑在一处。 他们也阻止不了什么,邵清姿也注定会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他们二人都知道这一点,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邵夫人开口:“再怎么样也比清姿真的嫁入三皇子府中来的强。” 邵大人表示同意,有了三皇子的对比,他看沈喧顺眼了不少。 那孩子,别的不说,至少心眼实。 说半就办,这事,一刻也拖不得,邵大人火速让人合了二人的八字,互相交换了婚帖,婚事也算定下了。 “沈喧这孩子哪哪都好,除了……”大家都知道,他没怎么长脑子。 邵大人的话还没说出口,沈喧就上门了。 沈鹤鸾和沈喧商量此事的时候,沈喧觉得自己是时候应该放下上一次救了他的女子了,所以果断答应了。 当聘书送去后,他看到自己画的那一幅画卷,上面是她保护自己的模样时,他后悔了。 他怎么能这样的三心二意,虽然沈喧 还不知道她是谁,但沈喧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一定可以找到她。 他一定要做些什么来报答她,经过上次沈昭夕的点拔,他想明白了,报答不是只有以身相许这一种方式。 那样的女子,就应该自由肆意的奔跑,而不是因为自己对她的向往,不顾她的意愿,困住了她的一生。 沈喧对她更多的是感激,不是感情,他要知恩图报,做些什么来回馈她。 只有尽了这一桩心愿,他才能彻底放下,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沈喧坚定地走进了尚书府,义正言辞的对尚书夫妇二人说。 “叨扰了,此事是我做得不对,可我还欠一人的恩情还未报答,实在无法放下,去接受一断新的感情,也不愿因此耽误了贵千金的一生” 他屈尊降贵,向他们磕了一个头,这按道理是极其不符合礼数的。 给邵尚书吓得不轻,和夫人一左一右把他扶了起来。 他们何德何能啊,让一个王爷给他们磕头。 沈喧将姿态放得很低,他觉得是自己有错在,他是来道歉的,不管别人不原谅他,他都要将态度拿出来。 他又深深鞠了个躬,坦然的拿走了邵尚书手上的聘书,辞别了尚书府。 沈喧这下子,给两位吓得不清。 他那一大段话更是让他们听得一头雾水,他们俩看着沈喧的背影一脸茫然。 邵夫人拍了拍邵大人的肩,“你说得对,大家都知道,这孩子没怎么长脑子” 将邵大人方才还未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这下子好了,沈喧是坦荡了,他的声势太过浩大,邵清姿被他退婚的事,也是众人知晓了。 尚书府知道沈喧是无意的,他的脑子压根想不到结果。 尚书府被架在了火上烤成了不折不扣的事实,邵清姿的处境更是尴尬。 先是三皇子有意娶她为续弦,又放出择婿的消息来。 不少人纷纷上门送帖,连成王也送了帖子,这婚事都定下了。 成王又亲自上门单方面,将这桩婚事给退了。 沈喧也是意识到自己又无意坏了邵清姿的名声,才有了今日的负荆请罪。 “我知是我配不上,才不想耽误邵小姐,反给尚书府造成了麻烦,是我考虑的少了,所有的后果,我一人承担。” 长阳王被他气笑了,她扶着自己的额头,“承担,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看沈喧态度良好,沈鹤鸾有火没地方发。 这桩婚事背后隐藏着多少利害往来,沈喧这么一闹,全乱套了。 往好外想,被沈喧退婚的人,三皇子肯定也不会要,彻底绝了邵清姿入三皇子府的可能。 往坏的地方想,京中多少人家给邵清姿送的帖子,全被退回,沈喧退了这婚,无异于将他们其他人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他们奈何不了沈喧,就只能明里暗里的找尚书府的麻烦。 作为此事的主人公,邵清姿的处境就更为艰难,世人对于女子本就严苛。 如今邵清姿被退婚的事情又人尽皆知,往后她若是想觅得良人,怕是难了。 长阳王用指头戳了戳沈喧的额头,“你呀,你呀,是真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祸。” 67. 邵尚宫 沈喧退婚这件事情,在邵清姿看来算是因祸得福。 沈喧闹这么一出,彻底断绝了三皇子娶她做皇子妃的念头,全了她从未宣之于口的心愿。 邵清姿邵清姿打开窗,抬眸地那瞬,阳光透过云层,轻吻她的面庞。 她去了长阳王府,她对朝阳公主十分敬佩,到长阳王府中时,沈鹤鸾还未归,曾经的圣女迎潮汐先代为接见了她。 迎潮汐如今已是宫中的尚仪,平日也负责替沈鹤鸾接见来客。 如今迎潮汐读的书和邵清姿比起来算不得多,但跟在沈鹤鸾的身边也有了一段时日,受沈鹤鸾影响,待人处事方面长进了不少。 和邵清姿倒也能聊到一起去,二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长阳王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二人谈笑风声的场景。 “殿下。”向沈鹤鸾回来,迎潮汐立马迎向前,脸上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臣女见过长阳王殿下。”邵清姿敛了笑颜,跟着向前。 “你是?” 沈鹤鸾刚收拾完沈喧留下的烂摊子,又和三皇子唇枪舌战,此时正身心俱疲,看到邵清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殿下定时一时忙昏了头,这才没记起。”迎潮汐介绍:“这位啊可是京中的三殊之一,邵尚书府中的千金邵清姿小姐。” 邵清姿行至沈鹤鸾身前,微微屈膝:“请殿下恕臣女不请自来。” 长阳王亲手将她扶起身:“此事,本就是本宫和喧儿对不住你在先。”哪有让受害者道歉的道理? 理所当然的以为邵清姿是为沈喧退婚之事而来,回府前,方让沈喧亲去尚书府道歉。 原先想找个机会,见一见邵清姿,她若愿意,沈鹤鸾便亲自在为她择一门更好亲事,毕竟是他们扰她亲事在先,理应给些补偿。 邵清姿倒先一步登门了,出乎了长阳王的意料。 邵清姿摇了摇头,“臣女不是为此事而来,相反臣女因成王殿下,倒得了别的机缘。” “哦,此话从何说起?” 长阳王示意让她坐下谈。 邵清姿顺从着坐端正后道:“臣女感激殿下抬爱,但臣女本也不愿嫁入宫中。成王殿下是因无法对臣女全心以待,才选择的退婚,虽然鲁莽了些,但反倒成全了臣女。” “臣女自小便于常人不同,自幼酷爱诗书,自以为论学识,不比任何男子差,却总因自己是女子,故而无法施展自己所学。” 邵清姿提笔写下一个“我”字,那笔墨是方才她和迎潮汐交谈时拿来的。 “殿下请看这个字。” 邵清姿举起那张字。 长阳王的目光顺着字的方向看去“我”笔迹流畅,力透纸背,停顿了一瞬,她道: “是个好字。” “臣女以为,我首先应当是我,再是其他人,我只想成为我,而不是成为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长阳王微微一笑,这倒是意外之喜啊,她倒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 原来还要担心邵清姿会因为此事遭受到打击,是她多虑了,此女非池中之物。 这么说来,沈喧还误打误撞做了一桩好事。 “那你的意思是,成王这婚还退对了?” 沈鹤鸾亲自给邵清姿递了盏茶,眼底漫上藏不住的欣赏,唇角也不自觉勾起。 邵清姿接过茶水,点了点头,“不错,不过,此番臣女前来还是为了长阳王殿下。” “为了本王?”长阳王轻叩指尖,语气上挑,脸上笑意更甚。 邵清姿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脸颊微微泛红。 “臣女自小便仰慕长阳王殿下,今日终有机会可于殿下交谈。” “邵小姐是因何仰慕本王啊?”沈鹤鸾学着沈昭夕的语气。心中暗暗记下了这句话,等沈昭夕醒了,她一定要告诉她这件事。 邵清姿迎着沈鹤鸾探究的目光答道:“世人总认为对于女子而言只要嫁得好,再生养一堆孩子便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凭什么他们在外自在逍遥,可以争那功名利禄,封侯拜相,青史留名,而女子却只能困在那四四方的宅院中了却了一生。” “殿下不同,殿下没有被宫中的繁华困住,臣女想成为殿下这样的人。” “哦,那你想怎样成为本王这样的人呢?”长阳王明白邵清姿所求了,但她想听邵清姿自己说出口。 “臣女只想做自己,不愿困于方寸,臣女想入尚宫局做女官,求,殿下成全。” 邵清姿起身,行了一个作揖礼,这是她的机会。 女官选拔的日子已过,只靠邵清姿自己的确没有办法入尚宫局。这件事对长阳王来说却简单得很,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 长阳王问:“你,当真想好了? “臣女想好了,臣女如今处境算不上太好,唯有这条路最适合臣女,至于其他的,得等臣女自身有了一定的能力之后才能去考虑。” 邵清姿语气坚定,想让邵清姿真正成为邵清姿,眼前只有这条路可以走,可以真真正正的不让她不依附于任何人。 “好,明日你便可去尚宫局负任了,邵尚宫。” 邵清姿听了长阳王的话,脸上不见任何喜色,神情严肃:“殿下,臣女希望自己能从底层的司闱做起,一开始就是尚宫,臣女以为会对其她人不公。” 尚宫局的选拔晋升有一套严格的选拔制度,需要通过考核才能晋升。 迎潮汐也是从司乐开始,连考了两级,成了尚仪。 迎潮汐一直站在长阳王身后,她做圣女时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纵与邵清姿相识不久,但凭方才邵清姿的几句话,她就知道邵清姿完全担得起尚宫。 沈鹤鸾丝毫没有觉得邵清姿不识好歹,她心平气和地说道:“邵小姐,这世间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况且你的才华品行已经是大多数男子都过犹不及的,区区尚宫而己,你担得起。” 邵清姿沉默了片刻,似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茅塞顿开:“是臣女狭隘了,多谢殿下赐教。” “况且,你怎知尚宫之位,对你而言不是一个更大的考验?” 沈鹤鸾没说的太明白,尚宫局如今的情况…… 迎潮汐想起了尚宫局,不禁摇了摇头,那地啊,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乱,用三个字来形容就是,太乱了。 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六局中最乱的就是尚宫局。 迎潮汐曾打听到一些消息,尚宫局一个能顶上来的都没有,底下更是乱作一团。 仗着上头无人无法无天的,暗中和侍卫眉来眼去的,各种都有。 其它五局都各有一位尚仪,尚服等,独尚宫局应有两位尚宫,如今啊,那是一位也没有。 尚宫局的选拔考核是六局中最难的,近些年,尚宫局内无人能顶上,导致底下的越来越嚣张。 那些较有才能的都考去了别的局,尚宫局也就这么一直恶性循环着。 邵清姿接任的尚宫之位可是个不小的考验。 送走了邵清姿,沈鹤鸾思忖着大理寺,“也不知道大理寺哪头,给出了一个什么样的交代?” < p>她还挂念着昏迷中的沈昭夕,又想到卿小姐于宫中秋狩的山上遇刺这件事情,似乎还没有结案。 秋狩山遇刺案的主角卿如月,自受伤后安份了不少,要是一个不小心,伤口裂了,可疼。 再说了她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可不能留疤。 再度出门时,她老老实实坐上了马车,墙也不翻了,马也不骑了。 呆在家中实在是闲的发慌啊,她一闲下来又往大理寺跑。 虽然知道查不出什么东西,也不能查出什么东西,能叨扰到司空南惜,她就开心。 卿如月和司空南惜的梁子还是在状元郎司空北辞成婚那日结下的。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这梁子越结越大,彻彻底底打成了个死结,怎么解也解不开? 司空南惜近来忙的那叫一个脚不沾地,头脑昏花。 偏偏卿如月的案子被一直拖着没结,他又不能将受害人给赶走。 三皇子目前是动不了的,三皇子找到他跟前的替罪羊也不能动。 那替罪的找的未免也太假了一些,甚至连他当时在案发现场都证明不了。 就算大家都知道,这只是走个过场而已,要结案记录宗卷,起码案发时他人得在现场啊。 谁知道司空南惜这几天有多崩溃,他的人上山搜寻了好几天。 不仅一个活人都没见着,连一具尸体都没看到,那干净的不得了,是一点东西没给他留啊! 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把那些死尸全给搬走了。 司空南惜口中的天杀的,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 那几具尸体可是姬珩特意送给三皇子的礼物。 原还活着的那几个现在在风阁的地牢里,被无言用药吊着,一时半会死不了。 只是司空南惜也找不到就是了。 三皇子当日看到那堆叠的尸体时,怒上心头,让人全拖去荒郊野外,一把火全烧了个干净。 留下司空南惜独自崩溃,“好歹给我留件杀手的衣服啊,让我走个流程啊!” 他一边面对着毫无动机和证据,坚定地说自己是凶手的替罪羊,一边面对着天天来骚扰他,说来看看凶人什么时候查出来的卿如月。 那替罪羊坚定地说,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是一名猎户,自己没打到猎,看卿如月打到了不少野物,心生嫉妒,所以才刀剑相向。 司空南惜那叫一个欲哭无泪啊,这找的也太假了一些吧。 好一个为了生计替罪的苦命人。 卿如月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那来替罪的那人面前绕了一圈。 她信誓旦旦:“我见过他,他就是凶手。” 差不多就得了,她懂得见好就收。 司空南惜那感动的,看卿如月整个人都在发光,有了证人,那剩下的那些材料就好处理多了。 卿如月看那人神情憔悴,面容和善,应该是个缺钱的苦命人,她开始演上了。 开口替他求情,“本小姐,原谅他了,他应该是有什么苦衷,也不是故意的,关个两天得了。” 司空南惜马上接戏,把这出戏演完 “既然你得到了卿小姐的谅解,又事发有因,你悔改态度良好,就关押个你三个月,望你以后好好做人。” 跪在地上的男子一脸震惊,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没想到就关押三个月这么轻易的放过了他。 司空南惜疯狂给他使眼色,眼皮子都快抽筋了,男子才反应过来立马磕头致谢: “多谢小姐原谅,多谢大人。” 68. 亲吻 北风呼呼而过,席卷起了漫天的尘土,冽烈的寒风刮在人脸带着刺骨的寒意。 雾霾蒙蒙遮挡了视线,细雨斜斜飘落—— 天凉了,萧瑟无比。 陆璟琛执着油纸伞,不紧不慢独行于空荡街道上,伞面上画着暗红的曼陀罗花,雨点打湿花瓣,显得欲发妖冶。 鞋面被雨水浸透,他置之不理,只定定往前走去。 “啊——” 一声尖锐地惊呼划破了空旷的街。 一男子急勿勿赶来,“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陆璟琛冷冷地开口,眸中一丝温度也无,他的指缝中正夹着一枚极细的银针。 伞面微抬,看清面前的男子时,二人同时愣住了。 “是你?” “陆将军!”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 陆璟琛皱了皱眉,捏着手中的银针,“这是?” 月白尴尬地笑了笑,“阁中新制了个小玩意,不太会用,偏了。” “收好。”陆璟琛将银针交还给月白,“怎么在这试暗器,万一伤到人了……” 他将眉头锁得更深,还未说完话就被打断。 “怎么了,怎么了?” 无言姗姗来迟,“陆将军!您怎么来风阁了?” “风阁?”陆璟琛抬头瞥见了明晃晃地风阁大楼,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风阁的地界。 难怪萧瑟,此处倒也无寻常人敢踏足。 陆璟琛自知理亏,“叨扰了。”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无言望着他的背影,阴约透着几分孤寂,她戳了戳月白,“他咋了。” 月白故作姿态,“你猜?” “此前话挺多一人啊,出去了一年多,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无言磕着瓜子同时戳了戳月白。 “依小生看许是为情所困。” 清风执着一把碧绿的莲叶纸伞,他方才隐约瞧见了陆璟琛破了皮的嘴角。 “什么情?”竞川强行挤进清风的伞下。 “你们从哪冒出来的?”无言跟着问,“什么情?” 清风指了指身后的风阁,“小生玩笑之言,做不得数。” 无言无语,她转向月白,月白此前给陆璟琛和姬珩送了三个多月的信,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她用灼热的目光注视着他,“老大,你肯定知道点什么对不对?” 另外两人跟着喊,“老大——” 月白看着笑得极其诡异的三人,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说来话长,回家说。” 竞川确保将门关得严丝合缝,他拍了拍桌子,“快说!” “快说,快说,阁主去陆府了,一时半会回不来。”无言催促道。 清风面上毫不在意,实则暗暗竖起了耳朵。 定北侯府 “谁?”定北侯在院子中舞着大刀,卷起一地尘土。 “是我。”姬珩拔剑抵着定北侯的长刀,“陪侯爷练练?” “姬珩。”定北侯看清来人,手上力道不减,“来一局。” 刀光剑影中,两道身影快得模糊,雨停了,留下一地积水,雨水裹着淤泥溅得老远。 远处的定北侯世子陆环瑜往树后躲了躲,“咔嚓”一声树上的枝哑折了身子,重重落在他脚下。 陆环瑜灵敏地躲开,没被砸到,他甫一地低头,眨眼间,胜负已分。 他无声感叹:“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姬珩的剑压着定北侯的刀,在离定北侯的脖子还有一寸时停下。 他收剑入稍,“侯爷,承让了。” 姬珩近些日子四处奔波,眉目间染上了些倦色。 定北侯见他心不在焉,知晓他并未用全力,收回大刀,拍了拍他的肩。 “好小子,一段日子不见,长进不少啊,刀刀致命,欲发狠厉毒辣了!” 姬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确实长进不少,太多人惦念着我这条命,不长进不行。” “哈哈哈!”定北侯爽朗地笑出声来,“你啊,你啊。” “太傅怎么又不走正门?” 陆环瑜待打斗结束后,缓缓走向前来,脸上带着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 姬珩勾起嘴角,“陆世子。”摊了摊手,颇为无奈道:“翻墙翻习惯了。” 悠悠叹了口气,“也只有在你这才能放松些。” 自然地将手搭上陆环瑜的肩膀,暗暗用力。 陆环瑜尴尬地抖了抖肩,咽下满腹坏水,怎么还记得…… 他自小身子就不大好,武学造诣不高,勉强够防身,可受不住姬珩的一掌。 胜在脑子灵光,阴人的法子用之不尽,姬珩这是在警告自己呢。 两年前,他知道姬珩爱翻墙,在墙上铺了些细细的钉子,没伤着姬珩,伤着了他二哥。 害得二人打了一架,他躲在暗处偷偷笑了半天。 定远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无奈地笑了笑,陆三从小就爱戏弄他那俩个哥哥。 可惜啊,他大哥不在了,定远侯的脸上平添了几份伤感。 “也就你治得住他,那俩人拿他可没法子,整日里鸡飞狗跳的。” “阿公,怕不是记差了,本世子向来安生乘巧。” 陆环瑜满脸委屈,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定远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黑心肝的小子,偏生了一幅好皮囊。 三个小孙子中最俊的那个当属陆环瑜,这张脸极具欺骗性。 姬珩“哼”了一声,斜着眼,“黑心肝的玩意儿。” 陆环瑜靠近他轻声,“你不装?清冷孤洁的姬太傅?”说完又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 “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小白兔?”姬珩一把推开他。 陆环瑜:“不装了?” 姬珩笑道:“在傻子面前装什么,对了,我同傻子置什么气,掉价。” 陆环瑜被呛得失言“……”温润如瓷的脸上出现了裂缝,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姬珩——” 定远侯出声打破了僵局,“姬珩啊,你前些日子信中说的,送我个义女是怎么个回事啊?还有近来京中这些事,可有你的手笔。” 陆环瑜脸上的神色恢复如常,他抬手,“姬太傅,进屋谈。” 他给姬珩递了盏茶,姬珩自然接过,“近来京中这些事确有我的手笔,却不全非我所为。” “哦?”定远侯喝了一口茶水,“详细说说。” 姬珩言简意赅地将虞家的事说了个明白,隐去了他和沈昭夕的关系。 陆环瑜细细听着,“所以那姑娘是死去虞三小姐,纯妃原先订下的三皇子妃?” 同时打量着姬珩,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你何时这般怜乡惜玉了?”陆环瑜满脸狐疑。 姬珩漫不经心地笑道:“别忘了备份嫁妆。” “你要娶妻!”陆环瑜震惊得拍桌而起,被定远侯瞪着缓缓坐了回去。 “不是我。”姬珩白了他一眼,“是虞兮川。” “虞兮川?”定远侯默默念叨这个名子,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们不是亲兄妹吗!” 陆环瑜震惊之余,脑海中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兄妹间刻骨铭心,不为世人所接受的禁忌之恋。 姬珩打眼一瞧,知道他又想偏了,慢悠悠补充,“不是亲的。” 陆环瑜眸光猛地一亮,恍然大悟,“虞兮川,他就是那个……姬太傅高啊!” 虞兮川一篇策论杀出重围,更有甚者称他堪比当年的姬珩,如今朝中各党派都有意拉拢。 三皇子与虞家闹得如此难堪都不舍得放弃虞兮川。 依陆环瑜看,虞兮川的那篇策论写得的确不错,可和姬珩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不说别的,就说姬珩当年横空出世,一介白身一举杀入朝堂的那篇文章。 那叫一个字字诛讥,刀刀见血啊,更别提当年这人才16岁。 这一段日子不见,身上的唳气是欲发重了。 陆环瑜试探着开口,“谁又惹你了?三皇子?” 姬珩没说话,皱了皱眉,手指微微用力,手中的茶杯四分五裂。 “啧——”陆环瑜闭上眼,不愿再看,白瞎了,最贵的一套茶具。 得了,不问了,看来是得罪的不清,再问一下去,怕是屋顶都会被他掀翻。 姬珩不愿多说,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他主动岔开话题: “怎得不见陆小将军?” “他呀……哎……”定远侯长叹了口气。 陆环瑜也摇了摇头,父子二人相对视,只剩无言的叹息。 缓了许久,定远侯略带沧桑地开口,“他消沉很久,前些日子去见了长阳王后才有了几分生气。” “长阳王?”姬珩略带些意外。 定远侯接着问:“依你看长阳王如何?” 姬珩略略点了点头,微笑道:“帝王之相。” 定远侯饮了口茶,“极少听你这般称赞一个人。” 他将茶杯重重置在桌上, “老夫知晓了。” 陆环瑜被吓得抖了一下,不忍心再看下去,将视线转向窗外。 “回来了。”陆环瑜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姬珩透过窗看到了面色阴沉的陆璟琛,“从宫里回来的?”他问陆环瑜。 陆环瑜偷偷点了点头,“嗯。” 陆璟琛借着入宫主动上交边疆的兵权和陆家军的虎符,暗中去找了娴贵人。 他既已近京,不宜手握重兵。 浮安帝迟早会找机会收回他手中的兵权,不如他主动上交。 娴贵人在宫中看到他时,慌了神,急忙将他拉入屋内,紧紧合上房门。 她压低声音,“你疯了,你来做什么?” 陆璟琛声音迫切:“自然来见你,我知道你是被迫入宫的,我来带你走。” “走?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皇宫!我若是走了,你可知会有多少人因你我而死!” 娴贵人指着他怒骂。 “我知道!”陆璟琛将娴贵人紧紧涌入怀中,似要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 “别推开我。”一滴温热的眼泪滴在娴贵人的锁骨处。 “松手。”娴贵人隐忍着怒意,她声音不带一丝起伏,冰冷的不像话。 在感受到锁骨处灼热的温度时,她不禁颤了一下。 “我说,松手。”陆璟琛没有动,娴贵人深呼了一口气,“你想害死我吗?” 陆璟琛松开了手,他认真地望着她,抬手立誓:“你再等我一段时间,我陆璟琛定会带你离开,若违此誓,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呵!”娴贵人冷笑一声,“我不稀罕!”她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陆璟琛用哀求的语气祈求她,“相信我好吗?别推开我。” “信你?你能给我什么?这宫中的富贵,权力,你哪样能给得起?” 娴贵人推开他,“我如今是皇上的妃子,尊贵无比,跟你走,在大漠风餐露宿吗?” 她掩着唇哧笑了一声,眼中满是厌恶,“别说笑了,陆将军。” “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你看,我送你的玉佩,你还戴在身上。” 陆璟琛双手扶着她的肩,深情款款地望着她,他拿出自己身上的那半枚玉佩,急切地想要证明。 两枚玉佩合二为一,他道:“你看,你看,它们本是一对” 娴贵人一把扯下那枚玉佩,“是,我一直将它戴在身上,就是为了提醒我自己,千万不要忘了那一段愚蠢的日子。” 重重将玉佩砸在陆璟琛身上,“你既来了,那便还给你。” 她轻笑,“实话告诉你,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让他们送我入宫,可惜某人一厢情愿,真以为我只喜欢他。” 她厌恶地拂去陆璟琛的手,“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让我感到无比恶心。” 陆璟琛拼命地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你都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喜欢你?我从未喜欢过你,你……”“唔……” 娴贵人话还未说完,双手便被人擒住,抵在了门上,唇被人堵住。 陆璟琛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他将她未说完的话都堵在了口中。 他的舌粗暴地撬动她的齿间,侵略每一寸城池,似是亲吻更是惩罚,他感受到她滚烫的泪水,动作变得柔和,转而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又细细品尝着她唇齿间的甜蜜,过了许久,才缓缓松开她。 娴贵人脸上挂着泪水,她被吻得快要喘不过气,此刻大口呼吸着。 泪眼盈盈的模样,让陆璟琛的眸中染上了更深的欲色。 他克制着自己的欲望,温柔的替她拂去脸上的泪水,“别哭了。” 娴贵人缓了过来,她抬手用尽全力扇了陆璟琛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打破了满室寂静。 “你滚,我不想看到你。” 陆璟琛被打得偏过头去,他手指抚过嘴唇,笑了。 他回京已有一段时间,小麦色的皮肤白了不少,左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红晕。 他粗励的手握住娴贵人的腰,再度吻了上去,他轻轻地咬了一下她的嘴唇。 娴贵人被惹急了,她毫无章法的撕咬着他的唇,直到浓重的血腥味浸入两个人的口舌。 吻了极久,直到娴贵人彻底软了身子,瘫坐在地上,他才松开她。 他将她抱到床上,“你今天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信,等我来接你回家。” 娴贵人泪流满面。 69. 好人 姬珩注意到陆璟琛脸上的红痕,想起了一桩趣事,止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陆环瑜不解地问。 “无碍,想起来了一桩趣事,先行告退了。” “我找到当年给冯皇后接生的产婆了。”陆环瑜对着他的背影道。 当今皇后姓陈,他说的是先帝的皇后。 姬珩脚下一顿,他回首轻笑,“不必了,我知道了,你猜的没错。”乘风回了风阁。 清风面色凝重的迎了上来。 吞吞吐吐道,“阁主,有人花大价钱……要杀郡主。”整个人显防御姿势,准备随时溜之大吉,生怕下一秒就被打飞出去。 听到姬珩云淡风轻地说:“接了。” 清风愣住了,生怕是姬珩,听错了或没听清,他一字一顿道: “有人,请风阁,杀郡主!” 姬珩心不在焉,“风阁的规矩还要我教你吗?” 清风讨好地笑了笑,“知道了。” 要不说阁主心黑呢,风阁明面上的规矩是拿钱办事。 实际上:钱风阁收了,事情办不办,怎么办,全凭心情。 “记得多收点。” 姬珩语气中透着几分肆意,似嫌弃他碍眼,连个正眼都没给过清风,直直从他身边掠过。 姬珩将无言的去路挡得严严实实,急切地问:“她怎么样了?” 无言摇摇头,“还没醒。” 他摆了摆手,“出去吧,我去看看她。” 无言轻手轻脚地下了一楼,她和清风他们聚集在一起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压低声音,有些欲哭无泪,“太吓人了,郡主再不醒,我得先疯了。” 清风拂去脸上不存在的眼泪,感同身受地说:“谁说不是呢?阁主这些日子手上粘的血,比我大半年里加起来,杀的人都要多。” 月白也是唉声叹气,“哎……这几日的单子阁主一人全解决完了,可给其他人闲得发慌,天天来找我练手,我浑身都痛得不行。” 其他的杀手无召不会回风阁,无事时就在外四外游荡,私底下约着练手也没会跑到深山老林中,平日里就他们四个常驻风阁。 清风负责接单,他不喜欢血腥味,极少外出任务,多数的任务也无需他出手就是了。 月白分配任务,无言制毒,竞川哪需要往哪搬,三人偶尔往外跑跑,杀几个练练手。 竞川同情的看着他们几个,他内心偷偷嘀咕了一句,“这样悠闲的日子还挺好的。” 他看着被乌云笼罩的三个人,小心翼翼地问:“那今日还打不打?” “打,当然要打。”三人异口同声。 竞川兴致勃勃,“那今日我做庄,还是老规矩?” “行,谁输了谁,明日去接单子。” 清风这一次势要一血前耻,他牌运最差,也不差这一回了,本就是他的业务。 风阁每日的单子不少,按照原先的规矩,并不是所有的单子都接。 可这些日子,姬珩跟杀疯了一样,来者不拒,不管银子的够不够,只要作奸犯科过的,他一人全接了。 姬珩白日去上朝,晚上去杀人,每日回来都是一身的血气。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事,接了单子就意味着,一整天下来,需要随时给姬珩报信。 姬珩这些日子,阴晴不定的,让他们几个实在是有些怂了。 “认识这么久,还从未见阁主如此吓人过。”竞川糊了一局,边丢牌边感叹。 “谁说不是?”无言接话,“郡主整整失踪了这么久,至今还未醒,换谁不着急。” “这是真给人惹毛了。”无言这几日干着医师的活,看到姬珩时是大气也不敢出。 沈昭夕出事那日,他们这几个一个都不在,要真论起来,他们身上的责任也不少。 “不说了,不说了,继续。”今日月白一手好牌也是打得稀烂,看着心不在焉。 “话说今日阁主回来的倒早,也难得今天没去杀人。”清风将牌推倒,“糊了。”总算扬眉吐气一回,面上却不见有多少喜色。 姬珩静静地坐在沈昭夕的床前,那目光柔和地似要浸出水。床上的女子依旧合着眼,安静的像一樽被精心雕琢的人偶,毫无半点生机。 回想起那日虞兮叹走后。 沈昭夕问:“你何时收买的定北侯?” 姬珩当时有些玩味的回她:“郡主猜猜?” 沈昭夕轻“哧”一声,“幼稚。”便也不再问。 姬珩仰头自嘲地笑了笑,“也罢,无言说你兴许听得到声音,那我便现在告诉你。” 他回想起他从试炼之地杀出,正式成为杀手的那年…… 定北侯是他接到的第一个刺杀任务,姬珩那年才13岁,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的第一个任务是个怎样罪大恶极,才用得着风阁出手。 风阁阁主给了姬珩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打探消息了。 在风阁被困了太久,以至于凡世间的所有一切,他都觉得格外有趣。 姬珩去了茶楼,第一次成了茶的滋味,有些苦,但回甘格外的清甜。 赌坊中被断手断脚的人不在少数,姬珩他赌技意外的不错,赢了钱就跑。 黑市,他淘到了许多新奇的物件,想着刺杀人的时候兴许用得上。 无论去到哪,总能听到有人在议论定远侯。 “定远侯可是个大好人啊,可怜呐……” “谁说不是呢?定远侯在边疆守了一辈子,临到老,长子和长孙先去了,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是啊,是啊,我听说啊……”那人四处张望压低了声音,“那定远侯的大公子不是在战场上被敌人所杀的,是被自己人所杀的。” “哎哎哎……,你小声些,小心被那些官兵听到,免不了一顿牢狱之灾。” 姬珩耳力好,将他们的议论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经他的多方打探,他得出一个结论:定远侯是个好人,并不是他想象之中穷凶恶极之人。 彼时的他尚不能理解,这样好的人,为何会有人花费如此大的代价杀他。 后来他才明白,越是这样忠君报国的人,越容易招来忌惮,而最想除去他的,往往是他所忠之君。 姬珩年少无畏,单枪匹马闯入定北侯府。 翻过墙,只见,奄奄一息的定北侯和一地的残尸。 有两名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执着剑,死死挡在定北侯的前面。 两名少年比定北侯好不到哪里去,都只强撑着的一口气。 姬珩知道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他现在动手,轻而易举就能完成任务,他们毫无抵抗力。 “你也是来杀我的吗?”定北侯吐出一口鲜血,一双黑瞳却亮惊人。 姬珩没有动,他问:“你是好人吗?”语气天真得有些残忍。 定北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那你看,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们都说你是个好人。”姬珩往前走了一步。 两名少年警惕地看着他。 “那我便是个好人吧。”定北侯道。 姬珩的抽出手中的利剑,步步往前。 “你要杀了我吗?”定北侯按住了挡在他身前的两名少年的手,阻止了他们冲出去。 反将两名少年护在了自己的身后,“那你便来吧,放了他们。” “可我不想杀你。”姬珩将剑收回,“你是个好人。” 姬珩没在往前,翻墙离开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任务失败了,回风阁后他硬生生扛了整整一百道的鞭刑,被打得皮开肉绽,又足足跪了半个月。 红肿发炎的伤口还未愈合,下一个任务马不停蹄地砸在了他头上。 一个月内,杀掉江湖上一个练了邪修功法被门派除名的大侠。 他发着烧,拖着一身血腥寻上了那位大侠,那位大侠也受了极重的伤,比他好不了多少。 两败俱伤,姬珩杀了大侠,自己也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他倒在大雨之中。 “要死了吗?可我还没见到她。”再没了意识。 姬珩醒来时,已是半月之后,他睁开眼,发现眼前的一切陌生无比,这里不是风阁。 他强行起身,完全不顾自己伤得极重,重重跌落在了地上。 一名少年将他扶起身,“你醒了。” 姬珩勉强抬起皮看向那少年,“是你?”因昏睡了太长的时间,说出的话嘶哑无比,“是你救了我?” “是我祖父,他去接我兄长尸体的路上,刚好看到了你。” “谢谢……” 陆环瑜别过头去有些不自在,“别谢我,要谢就谢我祖父。” 他抽了抽鼻子,似想到他兄长有些悲伤,“你命可真大,在雨里躺了三天,还有一口气。” “你头上还烫得吓人,还有你身上的伤……是因为你上次任务失败了?你是风阁的人?” 姬珩一时不知道回答哪个问题,只愣愣地点了点头。 陆环瑜抹去眼泪,声音有些哽咽,“ 是我要谢谢你……” 一月前,他随定北侯去接兄长回家,意外看到了姬珩,把人带了回去。 回去才发现,姬珩除了脸,浑身上下简直没一块好肉,又泡了三天水,竟还能有一口气。 陆环瑜在看见姬珩身上风阁的玉佩时,明白了一切。 姬珩那身上的伤,多半是因为他放了他们。 陆环瑜面上不说,实则和陆璟琛偷偷摸摸照顾了他半个多月。 “醒了?”定北侯端着一碗药进来,“喝了。” 姬珩渴得厉害,接过那碗看着就苦得冒泡的药,“咕噜咕噜”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谢谢……”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面前的人,思索了一下,从外面的人一样唤了他一声:“定北侯。” 姬珩原想就此回风阁,可伤得实在太重,连基本的站立都维持不住,又在定北侯府住了一个月,才勉强能够行动。 这一个月里,姬珩感到了久违的温暖,他想定北侯果然是个好人。 定北侯发现他在才学上展现出来的天赋十分惊人,便让他有空常来找陆环瑜一同学习。 姬珩应下了,风阁中也会教他们些学识,但他知道仅凭风阁所学,远远不够。 回了风阁后,风阁阁主震惊于姬珩居然还能活着回来,他开始重点培养起姬珩。 姬珩也不负所望,每次的任务都执行得极好。 也是从那时起,他向风阁阁主提出了个条件,他不杀好人。 自他成为风阁阁主之后,风阁接单的条件上就加上了几条。 多数人只知,风阁向来拿钱办事,只进不出。 不知,风阁众杀手皆需铭记: 只杀作恶多端之人;不屠满门。 若犯己,必诛之。 还有最后一条埋在他心里的“惹翎遥郡主者,杀无赦。” 姬珩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后来我的确常去,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他笑的有些苦涩,“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所以醒醒好不好?求求你……” 说来可笑,他说他不杀好人,可真论起来,似乎他才是那真正的罪大恶极之人,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他比任何人都想先杀死他自己。 如今还活着,唯她而已。 - 卿如月进来闲得发慌,伤口还没好全,为了不留疤,不敢四处走动。 沈昭夕此时还未醒,思来想去,唯有大理寺可去,安全还有趣。 她每每去寻司空南惜,似乎总能遇上一些有意思的事。 当日动静闹得如此之大,也不知道冯傲雪如今如何了。 那日卿如月缠着司空南惜调查她新逮到的山匪,在查看卷宗之时,长宁伯府出事了。 卿如月非要跟着,司空南惜无奈的同意了。 长宁伯府大门敞开,不少人围在门口看戏。 天公不作美,突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围观的群众一哄而散,急着往家跑。 卿如月撑着一把油纸伞,司空南惜靠在长宁伯府的大门上,挡住了雨滴。 长宁伯府内,冯傲雪高傲地仰着头颅,神色桀骜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她身后的丫鬟为她撑着一把伞,伞面微微倾斜向冯傲雪。 他面前的男子面上冷若冰霜,手中执着一把剑,用刀背抵着冯傲雪的脖子。 男子怀中紧紧抱着一名女子,女子的头倚靠在他的胸膛之中,被男子遮挡的严严实实,看不清神色。 冯傲雪斜后方远远站着一名侍卫,他愁眉不展,身子有些耷拉下来,似想靠近却又不敢。 司空南惜长叹了口气,“哎……,这个月第三次了。” 卿如月原先目不转睛地盯着,听到他这话转过头去,“他们间是个什么关系啊?” 司空南惜握住她的腕间将人扯走,“走了,这人家的家事,咱们管不了。” “诶诶诶……我还没看完呢。”卿如月念念不舍,边走边追问,“所以是个什么关系啊?” “还能是什么关系?一个未婚夫,一个爱而不得呗。” 卿如月的头还时不时往长宁伯府里望,司空南惜敲了敲她的头,语气带着些不自觉的宠溺,“别看了,走了。” 长宁伯府外,一辆停了一会儿的马车,也缓缓前行。 沈昭夕和姬珩刚从虞府将带虞兮叹带回来,刚好赶上这一出好戏。 虞兮叹由月白护送,不与他们一道。 沈昭夕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姬太傅,你说那侍卫像不像安远将军?” 70. 大理寺卿 卿如月满怀期待的去了大理寺,临到了却被告知,司空南惜今日不在。 “不在?他去哪了?何时才回来?” 卿如月双手插着腰,质问道:“怕不是你们少卿,玩忽职守,跑出去玩了吧。” “诶诶诶——卿小姐,您可别胡说,我们少卿向来是亲力亲为,何时玩忽职守过。” 陆宜作为司空南惜最得力的手下,怎能容她胡说八道,玷污大人声名。 “哦?是吗?那你说你们大人去哪儿了?” 卿如月狭长的狐狸眼微微挑起,她夹着嗓子,指尖轻轻划过陆宜的锁骨处。 陆宜后退了一大步,被她这一番惺惺作态的模样,惊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咳嗽了两声,言辞厉色地说:“还请卿小姐自重,我们大人是入宫去了。” 大人不在,他是要守护好大人在外的名望。 “我们原大理寺卿前段时间告老还乡了,如今大理寺可是我们大人说的算。” 陆宜满脸骄傲,少卿本就是大理寺卿给自己找的继承人,如今大理寺卿告老,少卿上位为正卿那可是板上钉钉的事。 卿如月她挚美行凶,她将那张美丽的脸凑到陆宜的跟前,“真的?你没骗我。” 她直勾勾的盯着陆宜,声音似带着钩子。 陆宜的耳朵肉眼可见的极速变红,他又是猛地后退了一大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你……你,你——”陆宜用手指着卿如月,手上抖得厉害,脸上红的更像是被蒸熟了一般。 他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才憋出一句,“你不要脸。” 卿如月掩唇轻笑了一声,“真不经逗,没意思,你怎么这般无趣,你们大人可比你有意思多了。” 她不顾陆宜的反应,轻车熟路地径直往里闯。 “你做什么?”陆宜挡在她身前。 “做什么?本小姐自然是进去你们大人回来。” 卿如月将发丝拂到耳后,双手环抱与胸前,她专横跋扈地说:“让开——” 陆宜摇了摇头,神色坚毅,“不让。” 卿如月波澜不惊地扫视一下周围,活动活动了手腕,“不让也行,你打不过我。” 周围的东西看起来也不贵,赔得起。 “你,你蛮不讲理!”陆宜快被卿如月气哭了,他委屈巴巴的,在看到来人时,眼睛猛然亮起。 他扑向司空南惜,司空南惜后退了一大步,他扑了个空。 “大人!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她是如此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 卿如月换了一副面孔,她眼眶泛红,眸中含泪,声音细弱,惹人怜爱。 “大人……我没有,我只是想起上回遇刺时的一些线索,特来寻大人。” 她低垂着头,紧紧咬着嘴唇,看上去好不可怜。 陆宜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太能装了! 司空南惜推开僵在原地的陆宜,无奈地笑了笑,轻声安慰卿如月: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他揽过卿如月盈盈一握的腰,将人带进了内室。 留下陆宜独自在寒风中凌乱,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甚至想自戳双目。 完了,大人不干净了。 卿如月咬着嘴唇,一直憋着笑,直到司空南惜松开她,“别装了,没人了。” 她才放声大笑,“哈……哈哈……,太好笑了!” “好玩?”司空南惜一眼就看出她戏瘾又上来了,陪着她演。 “好玩!”卿如月笑得咳嗽了两声,司空南惜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卿如月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你是没看到!刚刚我凑到他跟前时,他整个人都快红透了,别提多好笑了。” “你刚刚凑到他跟前了?”司空南惜皱了皱眉,审视着她。 “对呀。”卿如月扬唇一笑,“怎么?你很在意?” “谁在意了。”司空南惜面上满不在乎。 卿如月兴冲冲赴向司空南惜的躺椅,在上面翻了个身,“舒坦——” 司空南惜在她身边坐下,“别闹了,和你说正事。” 卿如月抬眸注视着他,“渴了。” “你真是……”司空南惜递给了她一盘桑葚。“果汁没有,桑葚吃不吃?” “吃!”卿如月坐起身,丢了一颗到自己的嘴中,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弥漫开。 她眼睛亮晶晶的,”太好吃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桑葚。” 司空南惜傲骄地抬起头,“我就是知道,你看你不知道我想吃什么,但是我知道,这一局我赢了。” 卿如月嘴巴一鼓一鼓的,“那谢谢你啦,司空大人——” 司空南惜被她叫得心颤了一下,他面上波澜不惊,心却跳得极快,他欲盖弥彰地别过头。 “你可别多想,我可不是特意给你准备的,是前先日子刚好有人送多了。” “知道啦。”卿如月一颗接一颗,“所以你去宫里了?” “嗯。”司空南惜面色变得复杂,看着有些晦涩难懂。 “你不开心?”卿如月跪坐着,她将头悬在他的肩膀处,凑近了问。 司空南惜今日一直掩饰得很好,但卿如月还是早看出他今日情绪不对,他太安静了,往常他定会呛自己两句。 他转头对上卿如月疑惑的目光,娓娓道来,“大理寺卿告老了,如今这担子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我的身上也有几日了。” “这不是好事吗?” “可我今日入宫,三皇子拦住了我。”司空南惜愁眉苦脸。 “三皇子。”卿如月攥紧了拳头,她眉毛微微皱起,声音愤怒得颤抖,“又是那个该死的家伙。” “他拦你做什么?” 司空南惜拍了拍她的肩,“别急,听我说。” 他没有瞒卿如月,这京中无形的争斗,卿如月早就卷进来了,不妨让她知道好避开危险。 他娓娓道来…… 司空南惜进宫走完所有上任大理寺卿的手续后,本想就此离开,在路上绕上几圈掩人耳目,去长阳王府,见朝阳公主。 临到宫门口,却被三皇子挡住了去路。 “司空大人留步。” “三皇子殿下。”司空南惜皮笑肉不笑,规矩的行了个礼。 三皇子按住他的手,“大人多礼了,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他面上笑盈盈的,司空南惜却觉得他不安好心,掌心浸出薄薄的冷汗。 “自是回大理寺整理公务,大理寺事务颇多,便不劳烦三皇子殿下费心了。” 司空南惜恭敬地答道,欲转身离去。 “司空大人公务竟这般多,多到同本皇子说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三皇子懒洋洋的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三皇子说笑,下官刚刚升迁,自是得勤勉些。”司空南惜亦微笑着回复。 “是吗?”三皇子语气中透着些玩味,似随口一说,“亏本皇子还以为司空大人是赶着去见某些人。” 司空南惜气定神闲得看不出一丝破绽: “确有些实日未见父母了,早些办完事,也好早日归家陪陪二老。” “司空大人孝心,本皇子自愧不如,有空替本皇子慰问一句二老。” 三皇子贴进司空南惜的耳边,“不提了,卿大人出来了。” 他狞笑,“听闻司空大人和卿小姐关系不错。” 司空南惜的衣角被他攥成一团,仍强装镇定,缓缓吐出两个字:“不熟。” “那便好,本皇子爱慕于卿小姐,生怕夺人所爱。”三皇子转身离去,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司空南惜脑中轰的一下炸开,上了马车脸色阴沉的吓人。 他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三皇子知道了多少? 今日长阳王府是去不成了,他让人给朝阳公主送了密信,将今日所遇三皇子之事一一告知于她。 卿如月听完气得将墙面砸出了个大洞,“这该死的!也配惦记本小姐!” 三皇子此刻提她,多半是嫌她坏了自己的好事,指不定想怎么折磨她呢? 他此时和司空南惜说这些,一是为了试探司空南惜,二多半是冲着她和她爹来的。 她爹是倾天监监正,卜凶吉,算国运。 虞家倒台,三皇子需要一个新的盟友,其余的大臣各有派系不好拉拢。 凭三皇子如今的风评,哪家有权有势的会把女儿嫁给他,她们家无实权,的确是个好选择。 且娶了她,还怕他爹能不听话,既能折磨她,又能从舆论入手,替他造势。 司空南惜替她吹了 吹通红的关节,上面破了点皮,“别打疼了。” 他拿出药膏来给卿如月上药,冰冰凉凉的药膏敷在指关节上,让她也冷静了几分。 卿如月深呼了一口气,强压怒意,“没用的东西,他也就只有靠着姻亲关系才能拉拢人了。” “我才不要当他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卿如月的愤怒又重新占具了大脑,站起身就要往外冲。 “要死一起死,本小姐现在就去杀了他!” 司空南惜拽住她的手腕,一把把她拽回来,“回来,你冷静点,再想想办法。” 卿如月甩开他的手,“办法?能有什么办法!我冷静不了!你别管我,我现在就去杀了他,大不了我与他玉石俱焚。” 司空南惜知道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他松开她的手。 “那你就杀进去,你试试能不能活着见到三皇子。” 卿如月脚下一顿,她转过身来,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掉,越想越委屈,“那我能怎么办?” “他今日都那般说了,定是已经把刀架到我爹脖子上了,我总不能看着那他去死。” 那老头脾气倔得很,他宁死不屈,怕是死了都不会告诉她真相。 卿如月奔溃大哭。 司空南惜看她哭得实在可怜,将卿如月拥入怀中,轻拂她的背,轻身安慰她。 像幼时哄被他气得嚎啕大哭的司空摘星那样。 他喉头莫名的有些堵塞,语气有些僵硬,“别……别哭了。” 卿如月的头倚在司空南惜的肩膀上,眼泪将他的衣衫浸湿,良久,她缓过劲来。 她顺手抓起司空南惜的衣袖当帕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抽了抽鼻子,卿如月双眼通红,她抬头望着司空南惜,声音哽咽,“那……那要不你娶我。” 话说出口时,她自己都楞了一瞬,恨不得将头埋进地底。 她料定了司空南惜不会同意,此刻指不定怎么嘲笑她呢? 他那么讨厌自己,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司空南惜脱口而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话就已经落了地。 视线交错的瞬间,他的心又比他自己先一步做出了改变,“好,我娶你。” “真的?” 卿如月不可置信,他同意了?他竟然同意了?他不应该借机落井下石,嘲笑自己一番吗。 “真的,我找陛下赐婚。” 司空南惜脑子刚反应过来,并不感到后悔。 他想,如今陛下重病,想求赐婚圣旨,恐怕得去求姬珩帮忙。 “那现如今……我们便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不能不管我……” 卿如月扯了扯他的袖子,上面还沾着她的眼泪和口水。 整件衣服看上去惨不忍睹。 她的悲伤被一扫而空,此刻只觉得有些丢人,坏了,本小姐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她很快又把自己哄好的,没事的,没事的,所正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卿如月尴尬地笑了笑,“你这衣服……不好意思啊……” 司空南惜这人太够意思了,弄得卿如月有些愧疚,她决定,这半个月内暂时不同他作对了。 司空南惜瞧了一眼他凌乱的衣裳,像被人狠狠蹂躏过一般。 他不甚在意地理了理衣着,“无事,还能穿。” 他今日穿了一件浅青色缎子圆领直身长衣,外头披针件菊纹浅金色掐丝外袍。 都是前几日刚裁的,今日新拿出来。 换往常,新衣服要是脏了一点,他都会急得跳脚,全身换掉,洗干净再穿。 可今日他一点感觉也没有,甚至觉得就这样穿着也挺好的。 司空南惜不解,从见过三皇子后,他整个人哪哪都不对劲。 月光如水,夜风灌入窗中,吹得火烛摇晃不停。 信函在灼灼火焰中挣扎,不过片刻便燃成灰烬,朝阳公主垂眸看着,眸中映着火光。 “三皇兄,看来你知道了。”她的语气无喜无悲,不带一丝涟漪。 “十一。” “属下在。” “把今日三皇子所做所为都查清楚了。” “是。” 朝阳公主揉了揉太阳穴,关上了窗,风吹久了,难免会觉得有些头疼。 71. 苏醒 沈昭夕紧紧皱着眉头,手指死死攥着被角,她似陷入了痛苦的梦魇,拼命地挣扎,始终无法深渊中逃脱。 她双目紧闭,脸上的神色痛苦无比,全身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室内的温度降低到了极点,姬珩又给她加了几条被子,毫无作用。 姬珩尝试用身上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他抱着沈昭夕只觉得像抱着一樽冰雕: 她身上实在是太冷了,没有一丝温度。 “无言什么时候回来。”姬珩的声音有些不自觉的颤抖。 “应该……快了……” 月白的声音细如蚊蚁,内心疯狂祈祷:无言啊,你可快点把凝碧丹拿回来啊,郡主这寒毒发作可太吓人了。 沈昭夕的寒毒自来是一个月发作一次,每次发作时,都难熬无比。 后来凝碧丹的压制下,许久不曾发作过了。 她这一倒,整整躺了一个月,身上的凝碧丹在她逃亡之时,就被她全吞完了,身上一颗也不剩。 之前无言给的丹药也还能缓解一二寒毒的症状,可这次无言的丹药一点用也没有,还让她身上的冰霜越结越多,看着愈发严重了。 事发突然,无言急忽忽拎着汐儿就往秋澜宛赶。 汐儿第一次在高空中极速穿梭,她整个人挂在元言身上,生怕一不留神,跌成肉泥。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汐儿紧紧闭着眼,第一次觉得时间是如此漫长,这短短的一段路途比她前半生经历过的时间加起来都要长。 良久,汐儿的双脚才触到坚硬的地面,试探了两步,缓缓睁开双眼,松开死死环住无言腰的手。 双腿一软,汐儿差点瘫坐在地上,踉跄地起身,一边干呕,一边跌跌撞撞地跑去取凝碧丹。将凝碧丹塞进衣裳的夹层之中,确保它不会脱落,认命式地挂在无言的身上,双目紧闭。 又过了半辈子,终于落地,汐儿一落地就抱着树干猛吐。 “凝碧丹。”无言没空搭理她,将乘着凝碧丹地瓶子抛给姬珩。 姬珩稳稳接住,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无言,他三两下掀开瓶盖,倒出一粒小小的药丸,塞入沈昭夕的唇缝中。 无言给姬珩递了杯温水,放下他让她准备好的东西。 几个闲杂人等相对视了一眼,实相地退下了,顺手带上了门。 姬珩接过水,缓缓地灌入沈昭夕微张的嘴中,水被随手搁置在一旁,他轻轻用干净的衣袖替她轻轻擦去嘴角渗出来的水渍。 感到怀中人动了一下,他垂眸望向沈昭夕,她身上的冰霜开始融化,褪去,逐渐恢复了原有的体温。 沈昭夕眼睫轻颤,她缓缓睁开双眸,太久未曾看见光线,一下适应不了强光,她下意识用手去挡。 “醒了。”姬珩放下半边违缦,遮去了大半光线,让她逐渐适应。 沈昭夕挪开手,长时间的昏睡让她整个人虚弱无力,短短一个月,又瘦了一圈。 好不容易养回来的几两肉,全被折腾没了,比服凝碧丹前还廋了几分。 皮肤紧紧贴着骨头,仿佛轻轻一拧,骨头就能折了。 沈昭夕嘴唇有些惨白,刚喝了些水,并不感到干涩。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沈昭夕此时才发现,她几乎是被姬珩侧着圈在环中,头斜靠在姬珩的胸口处。 睡了一个月,一点劲也使不上,沈昭夕没骨头似的摊在他怀里,维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 姬珩声音有些沙哑,似是委屈,“郡主还是不信我。” 沈昭夕闻言侧目,众人面前孤傲冷淡的圣人,此时衣裳微敞,领口落到小腹处,上面的纹路若隐若现。 她靠在他身上,头倚在他的脑口处,透过薄薄的衣物,能清晰感受他身上的温度。 沈昭夕呼吸一滞,好一个男狐狸精,他这是在?色诱她? 眯了眯眼,沈昭夕轻哂道:“男狐狸精。” 姬珩“嗯?”了一声,“郡主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沈昭夕深吸一口气,闻到他身上熟悉的乌木香。 她没理会他,眸中带着些雾气,岔开话题: “你说的,我都听到了,姬珩,是非善恶,你真的分得清吗?” 是在问他,更是在问自己。 姬珩一时哑然,沉默着,没回答她的话。 昏睡的这一个月里,沈昭夕听觉仍存,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都知道。 其中便包括…… 姬珩修长的手指挑起沈昭夕的一缓秀发,发丝在他指尖缠绕纠缠。 秀发向来半披散着,额前散落着几缓碎发,二人散落的青丝毫无章法地交缠在一起,瞧起来亲密无间。 侧头到与她同样的高度,附在她耳畔声音暧昧,“重要吗?”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沈昭夕的耳畔,她感觉面上有些发烫。 沈昭夕不服输地将手勾上他的脖颈,转头撞上他饱含笑意的眼眸,面上透着一丝诡计得程的得意。 世人对姬珩的评价多是谪仙,是圣人,难以靠近,不可亵渎。 加之此人才华横溢,手段非常,无人拿他皮囊说事,不会更不敢。 连同沈昭夕也没怎么太过关注他的绝世容颜。 姬珩他眉如墨画,凤眼含情,眼尾泛上了淡淡红晕,眸中倒映着沈昭夕的脸。 鼻梁耸立,脊背上驼峰微微隆起,唇峰清晰可见,又带着几分妖冶。 嘴角??着一抹摄人心魂的笑,轻声,“怎么了?看呆了?” 沈昭夕脑中猛地蹦出一个词“美如冠玉” 迎着他戏谑的目光,故作镇定道:“我原以为,在这个世上,我不信任何人,我只信我自己——” “可……”她自嘲地笑了笑,“如今我错了,我相信你们会来找我。” “我若是不信,就不会在那等那么久了。” 而后静静注视着他,良久,沈昭夕才缓缓开口: “我不是不信,那样危机的关头,我什么都不做,只等别人救,无异于自寻死路,倒不如自己博一条生路。” 无言送来的每一件东西,都教过她如何使用,每一样暗器,她都练了无数个夜晚,早将它们使得如火纯青。 每种丹药的作用,她也记得清清楚楚。 就算仅有沈昭夕一人,她尚有自保能力 那日的情况太危机了,她不能,也不敢等,她要自己救自己。 她在认真的告诉姬珩——她没有不信他,她信他。 逃亡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与她擦肩而过的刀锋,狂奔时被划破的伤痕,纵然只剩浅浅的痕迹,仍会隐隐作痛。 还有那浓郁的血腥味。 姬珩戏弄着她发丝的手一顿,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声音仍微微颤抖: “若我当时晚来一步,你……是不是真的会跳下去?” 他想起当日的情形,后知后觉感到害怕,她只差一步就会跌落悬崖。 “是。”沈昭夕不加思索。 她微微歪头,用调笑地语气说:“我跳下去了你会来水中救我,不是吗?” 姬珩加重语气,咬牙切齿,“沈,昭,夕——” 他拿她没办法,他早就败得一塌涂地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一直在利用你吗?” 沈昭夕的眸中带着些困惑问,不理解他今日所为,这个问题她分明已经问过他一次了,他早知答案,为何……? 姬珩深呼了一口气,他有些无奈,“我知道,你要我做你的刀,我还知道你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我。” “是啊,以我为饵,诱你上勾,太傅可愿上勾?” 沈昭夕尾音上挑,指尖缓慢地划过他的锁骨,她细细临摹上面的每一寸骨骼。 姬珩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的肌肤上游走,冰冷的指尖滑过,渐渐往喉结处滑去。 直到她的指间停留在那敏感之处,须臾,那酥麻的感觉,一石激起千层浪。 他一把扣住她作乱的手腕,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身体变得僵硬。 呼吸也变得混乱,他声音哑了几分,头埋在她的肩颈处,神色晦暗不明。 他隐忍地深吸了一口气,闷闷道:“我不是圣人。” 那慌乱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物清晰地传入沈昭夕的耳中。 沈昭夕哑然失笑,讪讪收回手。 姬珩不知何处端来一碟精致的桃花酥,眸中墨色如涌,反问她:“你,到底救过多少人?” 沈昭夕愣了一下没接,不理解他怎么突然跳到这了。 姬珩换了个问法,“风阁到底有多少郡主的手下?” 沈昭夕轻笑,“太多了,我数不清了。” 她救了太多人,救下他们的时候,无一例外,全都只剩下一口气。 “那我呢?”姬珩接着问,势要得到一个答案。 “你自然是我的人。”沈昭夕纤纤玉手拂上他的脸颊,莞尔一笑,“陟卿,别让我失望。” 姬珩的脸贴近她的掌心,一丝缝隙也无,他轻轻蹭了蹭,她果然记得。 她唤他陟卿,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他永远埋在心底,最亲密的小字。 “臣定不辱命。”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藏不住的窃喜,“甘之如贻。” 依旧是那四个字,同那日几乎一样的答案。 姬珩回答了她方才挑逗他时抛出的问题,磁性的嗓音带着若有似无的撩拨:“你说,呢?” 故意将尾音拖得很长,短短几个字,极尽缠绵。 “依我看——怕是,自愿上的钓。” 沈昭夕语调一波三折,字字扣人心弦。 正欲收回贴在他面颊上的手,就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锁住。 姬珩手上的那叠桃花酥不知所踪。 指腹上带着常年写字生出的薄茧,姬珩为了掩饰他会武,用了特殊的法子,将练剑生出的厚茧去除了。 他翻转沈昭夕手掌方向,与之掌心相对,沈昭夕的手纤细修长,但姬珩的手比她的大上不少,可以将它完全包裹在其中。 结白的手指灵活地钻入沈昭夕的指缝,与之交缠,相握。 沈昭夕回握住他的手,凝向他的目光带着些惑色。 姬珩将紧紧相握的两双手压至他的心口,眼角轻挑,魅惑勾人。 “我上勾了,所以,郡主,可以信我。” 声音又偏偏温柔无比,似林间清风泉,让人容易溺死在那一枉春水中。 “这可是你说的,三皇子的盟友是谁?” 沈昭夕眼里闪过一丝喜悦,完全忽视眼前的好春光。 她含笑望着他,心里想,姬珩肯定知道。 上次追她的那些人中有不少异域面孔,三皇子的背后,必定还有人助他。 “还真不客气。”姬珩显而易见的失落,真是,好生无情…… “我要你做我最锋利的刀。”沈昭夕平静地抬眸。 沈昭夕从姬珩的掌中抽出手,食指指尖抵着他胸口,带着些狡黠,“我知道,你知道那个人是谁,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姬珩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一刻都不忘正事,轻叹了口气,好声劝道: “先吃点东西,吃完就告诉你。” 沈昭夕昏睡时只给她喂了粥,大鱼大肉太甜腻之物,胃还受不住,桃花酥自然也吃不下。 姬珩端起一碗冒着热气的面线糊,上面飘着打散的蛋花,剁得细碎的肉末,几颗葱花点缀着,看着清淡,却不乏味。 隔着碗臂试了一下温度,不烫。 沈昭夕尝试着直起身,坚持了一瞬又摊倒入他怀中。 浑身软绵绵的,刚刚挑逗他把仅存的几分力气用光了,此刻连手也抬不起来。 面不改色地指使他,“喂我。” 姬珩舀起一勺,置于嘴边,轻轻呼了一口气,精准的送置她嘴边。 动作熟练地像做过几百次一般。 沈昭夕张嘴吞下,细细品味,随后点评道:“味道,尚可。” 入口的温度正好是温热的,汤汁里透着食物自然的清甜。 这几日,沈昭夕虽合着眼,却知道在她昏睡的期间,每日三顿,他都会亲自喂她,从不假手于人,可不熟练。 “西辽世子,他应当快来了。”姬珩手上动作不停,“还有还有一桩事,你可还记得神玉教?” 沈昭夕边吃边点头,她自然记得,也不知那位在朝阳宫中的圣女,如今如何了? “神玉教主教主三皇子引入京的,他原先在贫困之地发展,后来三皇子将其引进长安。” 姬珩娓娓道来: “为的是,关键时候自己可亲手将其拔除,给浮安帝留个好印象,结果……” 他失笑,语气中透露着嫌弃,“天主教教主入京时,三皇子正好被困在府中,无召不得出,他不敢支声。” 碗底见空,沈昭夕自然接过他替来的帕子,擦了擦嘴,嗤笑,“引狼入室的蠢货。” “那些人呢?”她问。 姬珩立马反应过来,她问的是当初那群刺客。 他眸中闪过一丝戾气,很快被他压下,语气嚣张,“全被我话捉了,一个个牙口硬得很,翘了许久才问出来点有用的。” “放了他们,让他们跑,跑一半再捉回来。”沈昭夕玩味地说,笑盈盈的脸上透着些阴毒。 对要害自己的人,她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姬珩自是会照做,只要她开口,他绝不会拒绝她。 沈昭夕抬头猝不及防撞入他深情的眼眸,想说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嗓子眼里。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了,静得能听到感受到彼此间:近在咫尺的呼吸。 沈昭夕格外清醒,她清楚的知道,她注定不会有好结局。 她突然有些后悔了,后悔将他给扯进来。 或许是那日离死亡真的太近,醒来后才发觉,很多事不一样了。 她太过清楚,执棋之人,本不该对棋子动情,她的心,乱了…… 原先拉他入局,只想同他保持距离。 后来她改了主意,数次蓄意撩拨,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她早分不清了。 演久了,假意里终掺了真情,他们都在——清醒的共沉沦。 “咚咚”两声,汐儿煞风景地扣了扣门,“郡主,我听他们说你醒了,我能进来吗?” 门外一道人影忽上忽下,拼命地往里望。 沈昭夕给姬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离开。 姬珩忧怨地看了她一眼,像被抛弃的白狐,依依不舍地跳窗而去,含着极大的怨气去找人算账。 那几个也真是的,那么早告诉那丫头干什么,真是,碍眼! 72. 算卦 汐儿在门外紧张地扣着手,来回踱步,直至听到女子熟悉的声音,“你进来吧。”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她磨磨蹭蹭地往前挪,垂下眼睫,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昭夕。 “郡主——”汐儿莫名感觉鼻头有些发酸,脚下如灌了铅,定在一步之遥外。 “嗯?”沈昭夕柔声应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汐儿这才抬起头,床上的女子正双手撑着床沿,笑盈盈地注视着自己。 汐儿眼眶湿润,真的是郡主,太好了,郡主醒了,她还以为,她再也见不到郡主了。 那天郡主被送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全是血,汐儿吓坏了,却没敢多问一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怕自己会影响他们的计划,反害了郡主。 白日里,汐儿伪装得很好与平常别无二致,夜幕降临,但梦中全是沈昭夕那日的模样。 郡主身上流了好多血,好多血,怎么止也止不住,她太没用了,什么也做不了,一次次眼睁睁看着郡主血尽而亡,再无声息。 旭日东升之时,汐儿对天上的神明祈祷了无数次,希望郡主能醒来。 如果可以,她愿意用她自己的命来换沈昭夕活着。 她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郡主,只要郡主愿意,她做什么都可以。 天上真的有神明,神明听到了她的祈祷,郡主真的醒了。 汐儿早知道会有那一日,那是郡主自己选择的路,可她希望那一天,晚一点,再晚一点。 郡主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自郡主那次来了风阁后,郡主也开始有了真心的笑容。 她跟着郡主认识了好多人,她知道,他们都不会害郡主,应该算得上是郡主的朋友,家人,郡主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郡主也终于有了生气,从前的郡主是一樽完美到极致的冰雕,隐去了自己的所有情绪,无喜无悲。 可汐儿知道,郡主明明一点都不开心,她看向自己的眼睛里总是很孤独,里面含着她读不懂的凄凉。 是郡主一直一个人扛着所有,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她的天真。 汐儿藏了一肚子的话想与沈昭夕说,她希望郡主听到也会开心,可到头来,一个字也没说出口,欲语泪先流。 等反应过来时,泪水不知何时夺眶而出,视线受阻,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不清。 “别难过了,我没事。”沈昭夕轻声安慰她,她昏睡的这些日子,八成是把这丫头吓坏了。 “呜……”汐儿彻底绷不住,哭得越发凶狠,猛地扑入沈昭夕怀中。 眼泪如掉线的珠子一般,大颗大颗往下掉。 沈昭夕拥住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小丫头,眉头微微皱起,瘦了好多,想来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这怎么行?这小馋猫可是她一手喂大的,从没少过她吃的。 这要是饿坏了,让她上哪再去找一个这么忠心、可爱的丫头回来。 沈昭夕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安抚她,用轻松的语气和她开玩笑,“没事,你看本宫这不活得还好好的吗?” 语气里却带了几分心虚,她躺的这一个月,更是瘦弱了不少,面色肉眼可见苍白了不少。 汐儿听到她这话,更是嚎啕大哭,“呜……呜……珍珠……你……都……什么时候了……嗨说……这华……” 一句话说得模模糊糊的,沈昭夕满脸疑惑,一个字也没听清。 沈昭夕压根没听出来汐儿到底说了什么? 只知道汐儿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哭得更凶了。 沈昭夕抿唇,不再多言,心中却五感杂陈。 这丫头向来让人省心,从未出现过如此情况,这怎么越安慰哭得越凶了? 那蛊惑人心的手段一到汐儿身上全都失了灵,浑身解数一个也使不上。 罢了,罢了,让这丫头自己哭会吧。 她静静地拥着汐儿,时不时给她顺顺气,等着汐儿哭够。 沈昭夕揉了揉发酸的手臂,看着地上渐渐堆成小山的帕子发呆。 汐儿哭归哭,泪是一滴都没有滴到沈昭夕的身上,身上带得数条帕子湿一条丢一条帕子。 良久,汐儿的帕子一条不落全湿了,终于哭累了,她哭声渐缓,两双眼睛肿得像大大的核桃。 沈昭夕从未见过她如此生动的一面,她忍俊不禁,成功被汐儿逗笑。 汐儿眼角还挂着泪珠,她疑惑地望着眼前试图遮住唇部,来欲盖弥彰,以达到不被人发现,在暗中发笑的女子。 “郡主……你笑什么?”汐儿声音还残留着刚哭完时的粘糊劲。 沈昭夕莫名又被她戳中了笑点,“哧”的一声,笑出声来。 考虑到汐儿的情绪,她压抑着笑声,薄薄的肩头笑得一颤一颤的。 片刻后,沈昭夕恢复如常,声音清冷疏离,“无碍,本宫想起一桩趣事。” 汐儿嘴巴一瘪,投来一个哀怨的眼神,似在诉说自己的不满,通过这种方式来控诉她。 沈昭夕避开她的视线,胡乱抓起床边的东西,是无言落下的一本话本。 随手翻开一页,“认真”地品读上面的每一个字。 汐儿的悲伤被一扫而空,确定了,还是那个熟悉的郡主。熟练地拾起沈昭夕手中的话本,在空中翻转,迅速地塞回沈昭夕手中,位置都没偏一下。 淡定地吐出两个字,“反了。” 汐儿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极为连贯,沈昭夕眨个眼的功夫,她就完成了。 对此,汐儿表示,“无它,无手熟尔。” 沈昭夕整个人平静得没有一丝一毫起伏,“醒来后,本宫发现,能倒着识字了。” 汐儿扯了扯嘴角,昧着良心夸赞,“郡主……真厉害。” 她是不聪明,可郡主,她真不是傻子。 忽的,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字,眸光一闪,那是她最喜爱的话本之一! 这话本讲的是一个探花郎和一个大小姐之间的故事,他们本是相看两厌的死对头,后因一些意外稀里糊涂要成婚。 至于结局是什么?汐儿看的话本太多,有些记不清了,总之是一个非常完美幸福的结局。 看完后,她还为之高兴了很久。 她脑中猛地浮现出一个十分有深度的问题,她问:“郡主,你说为什么画本总是结局幸福的卖得更好些?” 沈昭夕合上手中的画本,本就无心在看,她思索片刻,认真回答了她的问题: “许是现实中的结局总是不那么美好,人们才会更想看到幸福的结局,更容易沦陷在其中,人之常情吧。” “那您喜欢好结局还是很结局?”汐儿好奇地问。 沈昭夕脱口而出,“坏的吧。” “为什么?”汐儿这三字还未说出口,耳边传来沈昭夕的答案: “完美的结局太假,无法实现。”她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坦然,声音却透着一抹淡淡的忧伤。 “如果能实现完美的结局,那你喜欢好的结局还是坏的结局?” 陆璟琛某天晚上在姬珩翻墙的时候恰好与他四目相对,脑子一抽,问出了这个问题。 “坏的,因为越痛苦的东西才越有意思,也越深刻,越痛就越刻骨铭心,不是吗?” 姬珩没有片刻犹豫就给出了答案。 陆璟琛:得了,他就不该问这座万年冰山这个问题。 晚风拂面,少年衣袂飘飘,衣裳上被刀剑划破了几道,林间繁茂,勾出一条黑布条,乘风而去,不知归途。 月光拂晓,少女窗前赏景,吹飞一枝薄公英,花絮纷飞,恰环绕布条,坠落悬崖,不见深渊。 汐儿赖了一个时辰,依依不舍的离开沈昭夕房中。 她前脚刚走,后脚姬珩推门而入。 他衣衫整洁,一袭白衣似雪,眸光淡漠,姿态清冷如竹,透着一股遗世独立的孤高。 仿佛刚刚的一切全都是梦中泡影。 沈昭夕抬眸,神色淡淡,“抓回来了?” “自然,抓回来了。”姬珩脸上立刻挂上一抹淡淡的笑意,通身气质变得柔和。 地牢中的那几个人,还以为终于寻到机会,可以解脱了,可人才刚跑出风阁,就被清风堵了。 清风摇着扇子,笑盈盈的望着他们,“去哪啊?” 挥动手中的折扇,三两下将几个人五花大绑,“巧了,小生顺路,送你们一程。” 清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改造过的扇子是不一样,甩起来威力大了不少,不枉他熬了几个大夜,黑眼圈都出来了。 卿如月从司空南惜那听来了沈昭夕苏醒的小道消息,她飞速赶来,此刻已经到了门外。 她原想敲门,劲一下子使得太大,“啪”的一声门开了。 姬珩听到动静下意识回头,脸上的笑意还未收回,与卿如月四目相对。 卿如月尴尬的收回手,目光闪躲,微微福身,“姬太傅——” 姬珩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先行告退。” 他一手负于身后,一言 未发,拂袖而去。 转身的那刹那,他秒变脸色,面色如寒星坠入深潭,不爽地走出屋中,周糟的空气都变得冷淡。 冷风灌入房中,卿如月感觉后背有些发凉,吹来的风都凉飕飕的,冷极了。 姬珩消失的一个时辰,他偷偷摸摸去泡了一个时辰的冷水,此刻他的心里比千年的寒冰还要冷。 卿如月用晦沚难懂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流连,似有千言万语,又欲言又止。 待到姬珩走远,她才小心翼翼地将门合得严严实实,快步移到沈昭夕身边,“你没事吧?” “无碍,你怎么来了?可有受伤?”沈昭夕关切地问,眉宇间流露着忧愁。 那日要不是卿如月替她拖着,她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卿如月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伤得不重,早好了,我来看看你。” 她蹙眉,压低声音,“你怎么惹上那疯狗的?” 疯狗指的自然是三皇子,她看他的确是疯得不清,对他的态度更恶劣了。 沈昭夕轻哧,“疯狗自然爱乱咬人。”她语气讥讽,带着毫不加掩饰的厌恶。 “你倒是不装了?可惜了替你被咬了一下生疼。”卿如月受的都是皮肉伤不错,但疼啊! 经此一劫,无行拉进了她们之间的关系,那些弯弯唠唠,屈以为蛇的话语自也不必多说。 “快了,会让它赔罪的。”沈昭夕对卿如月说,又似在对自己说,她转而问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哦,太傅给司空南惜传话,我偷听到的……” 卿如月眼神四处乱嫖,声音渐弱,偷听来的,不太……不太好。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刚刚看到的姬珩,不禁失笑,“翎遥郡主和姬太傅,有意思。” 卿如月凑近沈昭夕,似要把她盯出个窟窿,“所以……你们俩现在什么关系?” 八卦是人的天性,她也不例外。 沈昭夕眨了眨眼,竟真的开始思索起这个问题,什么关系?盟友?恩人?朋友?又或是更亲密一些的关系…… 她嘴唇嗡动,正欲开口就被卿如月打断。 卿如月打算放她一马,她自顾自地开口,“罢了,反正你也不会说。” 拿出许久未用过的家伙事,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来给你算一封。” 沈昭夕没有制止,看着卿如月动作。 卿如月合着眼,口中不知念叨着些什么,飞快掐着手指,眉头越锁越深。 内心戏精彩无比:坏了坏了,怎么会是大凶?肯定是自己学艺不精算错了,再算一遍。 反反复复算了五六遍,全是大凶,从无例外。 卿如月神秘兮兮地从怀中掏出一样宝物,高深莫测地说: “既然如此,就只能采用更高端的术法了。” 她轻轻摇晃木筒,从上晃到下,从左摇到右,“啪”的一声,瓶中掉出一支签。 卿如月拾起签,边看边将上面的签文念了出来。 “双星相撞陨凡尘,故人相逢应天命,落子,无悔。” 卿如月越念越迷糊,奇了,这支签从哪生出来的,她怎么从来没有见到过? 她爹说得对,她果然是半吊子技术,她恼羞成怒地将那枝签用力放入签桶中。 没注意到后面又冒出来一句“镜中花,水中月,浮生一梦" 卿如月讪笑道,“技术不行,不准,不准。” 她扣着手指,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沈昭夕面上没当回事,心里却默默记下了那句:“双星相撞陨凡尘,故人相逢应天命,落子,无悔。” 这句批文,她在梦中有仙人替她算到过,批文还有下半段,应是“镜中花,水中月,浮生一梦” 在浮生一梦幻境碎之时,她听到过,确是镜花水月。 她与姬珩可不是故人相逢,落子无悔。 这哪是算得不准啊,分明是算得太准了。 “你和司空南惜是怎么回事?”沈昭夕决心不再想这事,开始转移话题。 她记得姬珩在她昏睡时提过,司空南惜想求赐婚圣旨。 她听起来像是因为三皇子危协,形势所迫,不得而为之。 可今日,她见卿如月提起司空南惜,似有别的情况。 卿如月救了她一命,沈昭夕自不能恩将仇报,让她牺牲自己的后半生,她本不应该被扯进来。 沈昭夕心里却莫名觉得蹊跷,三皇子真的蠢到——觉得倾天监算几个卦就能得偿所愿的地步了? 73. 让我来 卿如月垂下眼帘,支支吾吾老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你喜欢他?”沈昭夕用的是几乎确定的语气。 卿如月抿着唇,飞快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她思索了一会,用极细的声音说,“应该……不讨厌。” 过了一会,她轻声开口,“可能,是有那么一点喜欢?” 她又实在过不去心里那关,司空南惜那么讨厌,她怎么可能喜欢他? “不对,我不喜欢。”卿如月强装镇定,手上不自觉地去抓些什么东西。 屋内地龙开得正暖,丝丝暖意渗透入她的心头,耳上的红晕一路蔓延至脸上。 卿如月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怎么这么烫?坏了,好像是真喜欢上他了。 两指捏出一条小小的缝隙,“就一点,就这么一点点。”内心深处五马奔腾,完了,完了,怎么办,怎么突然之间满脑子都是司空南惜啊! 想到她扑在司空南惜怀中大哭,他没推开她,还给她擦眼泪。 卿如月嘴角又开始疯狂上扬,嘴上强硬的不承认,“真的,不喜欢,喜欢的话也就一点,最多就只有这么一点点点点点,而已。” 她垂下头,开始回味,他的怀里好像还……挺温暖的。 思及此,卿如月热得给自己扇了扇风,脸都红得快熟透了。 司空南惜的脸也红了,不过是被某人气得。 月黑风高,鸦雀成群结队地掠过天空,寒风凛冽,一道白影破开夜的寂静,越入司空府的高墙,如流星划过,在黑夜中根外显眼。 墙角下有一隐蔽的暗洞,一男子正蜷着身子往里钻,对陨石坠入府中全然未觉。 他艰难地将自己的身子塞入小小的洞中,好不容易进了半个人,还有半个身子卡在外头。 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呛得司空南惜咳嗽了两声,他抽了抽鼻子,“这鬼天气!” 脚下使劲地往里蹬,他脸上的每一个器官都在发力,又一阵冷风袭来,额间的发丝被汗液紧紧粘在额上,未曾吹动分毫。 用手肘支撑着地板,司空南惜一面使劲,一面吐嘈,“真是热得我瑟瑟发抖。” 气温骤降,冬日的衣服又厚又实,严丝合缝的卡在洞口,前进不了分毫。 司空南惜放弃挣扎,摆烂似的垂下双手,与大地亲密接触,后脚高高翘起,又轻轻落下,整个人呈大字形,低垂着头哀声叹息。 正欲继续使劲,忽的感到脊背一凉,似有一股强大的杀气。 司空南惜低头隐隐见地上有一人影,他呼吸一顿,莫名有些心慌。 手指下意识紧紧抠起地板上的石粒,置于掌中,心中暗数:三二一,猛的抬头,对上一双玩味的眸子。 那人一袭白衣,身上披着一件上好的狐裘,风轻抚过他腰间碧落玉佩,恰好撞上同样环于腰间的佩剑,发出叮珰翠响,衣角同样被吹起一定幅度,在空中舞蹈。 双手环臂于胸前,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啪”的一声,白衣男子敲了个响指,仅悬挂于高处的一盏灯应声而灭,月亮躲起来,不见踪迹,司空府的后花园陷入一片漆黑。 司空南惜还未看清男子面容,就被夺走眼前的最后一丝光亮。 还未出声,就被一道强劲的地道拽出,一道寒意袭来,紧紧贴上他的脖梗。 司空南惜咽了咽口水,嘴唇微张,就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别叫,是我。”声音同那他的剑一样冷,是姬珩没跑了。 冰凉的触感从脖梗上消失,姬珩松开他,利剑回鞘。 司空南惜被吓得疯狂咳嗽,“你……你你你……。” 方才那把剑紧贴他的脖子,他但凡动上一分,都会见血,差一点命丧黄泉。 有病啊,哪有这么来见人的,也不知道他在些看了多久? 后面的话他不敢当着他的面说出口,否则就不是差一点了,当场就会见到阎王爷。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是光滑的,方吐出一口浊气。 司空南惜虽习过武,但他怕黑,完全漆黑中,无法视物,他晕头转向,双手摸索着,连人在哪都找不着。 姬珩蹙眉,黑着脸又敲了一个响指,灯光瞬间闪起。 暖黄色的光柔和的打在他身上,衬得他的脸色欲发阴沉。 司空南惜刚看清姬珩黑如锅铲的脸色,就听到他说:“把你的人带走。” 声音比这冬日里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什么我的人?”司空南惜缓过劲来,一脸茫然,疑问一个接一个: 不是?这人又咋了?谁又惹他了?大晚上跑我家来干嘛? 他不就回来晚了,府中落了锁,怕吵醒人,钻个狗洞罪不至死吧! “不是夫婚妻?”姬珩目光扫过他脸上,冷冷开口。 “你同意了?”司空南惜双眼发亮,一下子捕捉到了重点。 他拖着下巴,指间轻扣脸颊,嘴巴死死抿成一条直线,确保不会下一秒不会笑出声来。 多半是因为卿如月从他口中偷听到沈昭夕醒后,马不停蹄去寻人了,此刻怕是快要住下了。 司空南惜偷偷看了一眼姬珩,火速收回视线,这家伙真是…… 他啧啧称奇,似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面上一点也看不出来啊,姬珩看来是被他们家听风楼的股东吃得透透的。 “我说的不算。”姬珩仰着脖子,高傲地别过头,冷笑,“落花楼明日别开了?” 司空南惜浑身僵住,差点忘了,这位也是大股东,惹不起。 落花楼日进斗金,哪能说不开就不开,停业一日,不知道要亏上多少银子。 姬珩那时刚当上风阁阁主,当时只说钱太多了,用不完,大力投资了落花楼。 “所以,你去不去?”姬珩眯了眯眼,打量着他。 “去,当然去。”司空南惜没有一秒的犹欲,脱口而出。 话落,又莫名觉得有些别扭,他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握拳置于身前,来回踱步许久,微微俯身,“太傅,请带路。” 姬珩斜着撇了他一眼,司空南惜眼前一榥,人早立上墙头,再一榥,彻底没了影。 司空南惜尴尬地在原地搓了搓手,静悄悄地绕到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锁,从侧门而出。 动作无比熟练,像是惯犯。 卿如月见到司空南惜的那刻,两人大眼瞪大眼,对峙许久。 直至司空南惜低声耳语了一句,她眼睛发亮,拉着他的胳膊,催促他快走。 月光透过云雾的遮挡,透出皎洁的光,柔光追着俩个人紧紧相依的身影,行了一路。 - 烛光摇曳,墙上倒映着两个晃动的人影,无言熟练地将药膏敷上伤处,她吹了口气,“再涂一次药,就看不着疤了。” 药膏贴上患处,透出丝丝凉意,沈昭夕面无表情地看着无言的动作。 无言放下药膏后,她眸色徒然变冷:“那些人在哪? 无言浑身一颤,支支吾吾,“在……在地牢,怎么了郡主?” 坏了,阁主他一回来就去地牢了,这一时半会的出不来。 “带我去看看。”沈昭夕手指轻轻按上那一道道浅浅的疤痕,不疼,她的知觉又退化了。 “这……阁主,不让。”无言低垂着头,眼睫狂颤,怎么办?怎么办?千万不能让郡主去那死地方啊! 阁主此刻指不定上了什么残忍血腥的新刑罚。 她上次看了到那几个人被折磨的时候,吐个半天,废了好大劲才救活。 要是让郡主看到了一堆零散的肢体碎片,那还得了。 “无言啊,真是长本事了,有了新主就不管曾经的主子了。”沈昭夕悠悠道。 “不是,不是。”无言忙摆手,她急着解释,“那地牢黑压压的,血腥味又重,苍蝇、老鼠、蜘蛛、蟑螂啊扁地都是,里面的人身上都没一块好肉,吓人。” 岂图用一些可爱的小生物吓退沈昭夕,无言想这样可该害怕了吧。 沈昭夕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嫌厌,无言刚松一口气,就见她轻哂,冷冰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带路。” 无言身形一晃,撑着桌子才堪堪站起,她硬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这里。” 她欲哭无泪,那地方,一入了夜阴森无比,甚至能听到一些怪异声响 ,她也不敢一人在晚上去,更别提,阁主在就更吓人了。 沈昭夕披了一件黑色的狐裘大裳,衣裳大了不少,拖至脚踝处,将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紧紧跟在无言身后,一路七拐八拐,安然躲过一路的机关,暗器,一不留神就会血肉模糊。 绕过一道迷宫式的建筑,一路往下行至一悠长的洞口前,从外望去,里面漆黑一片,阴影透着诡异的绿光。 无言蹲下身,转动洞口前地上的一处机关,地面裂开一条缝隙,一根点燃的火把缓缓升至地上。将火把取下,在地面有规律地扣了三下,裂缝缓缓合上。 手举着火把,无言回头看沈昭夕,毫无底气地问:“还……走吗?” 她害怕呀……地牢白天和黑夜完全是两副模样。 白日里下个楼就能到,天色一暗,各种机关全部启动,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全都出来了,须得绕上一大圈,再穿过洞口才能安然到达。 北风呼啸而过,直直灌入洞口中,洞中传来“嘶嘶嘶”的声响,更显诡异。 沈昭夕披散的发丝随风飘扬,她微微仰头,其中意味不言而欲。 无言咽了咽口水,举着火把认命式的往里走,前行数十步,她顿住脚,愣愣看着眼前。 沈昭夕抬眸打量着眼前大门敞开的大牢,“到了?” “嗯。”无言张着嘴点了点头,“到了。” 不对?到了,机关呢?暗器呢?这才十米吧,她怎么记得要走九十九米啊! 阁主这是又对地牢做了什么,这黑洞怎么就剩这么一点了,她连机关的开关都没走到,就到了! 无言还是觉得极不真实,恍惚地走了进去。 沈昭夕抬步跟上,四周亮堂堂的,哪来的什么“苍蝇、老鼠、蜘蛛、蟑螂” 继续往深处探去,浓重的血腥味灌肺腑,每一间牢房都建得极大,其中多数的牢房都是空的。 里面有一间牢房比十间普通的加起来都要大得多,这间残留的血迹也是最多的,墙沿上全是飞溅的血迹,暗红的掌印盖了一层又一层,灰白的墙被染得暗红。 血液渗入地底,无法去除,看不出地底原先的颜色。 沈昭夕继续往前,终看见一熟悉的背影,无言跟在她身后,抢先一步出声,“阁主。” 姬珩换了一袭纯黑的衣裳,好几处被浸透,湿哒哒地往下淌着。 他把玩着手中的短剑,银白的剑锋闪过,映着他阴鸷的目光,犹如黑夜里的厉鬼。 被打断不爽地转头,余光撇到沈昭夕时,瞳孔地震。 拿剑的手猛地一缩,指尖的剑顺着滑入衣?中,姬珩别过头去,慌乱地用衣袖擦拭脸上沾染上的血迹。 沈昭夕行至他身边,眸色发沉,“是他们吗?” 木桩上紧紧捆着五个男子,他们衣裳被划得破碎,身上全是鲜红的血迹,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每个人都被折磨得看不出面容。 其中有两个,仅剩下一只完整的耳朵,另一只被人割去了一半,仅剩一点皮肉相连。 剩下三个人中,有两个空了左眼眶,一个空了右眼眶。 五个人的手指尚存,但皆血肉模糊。 地上零乱地躺着一条极粗的长鞭,上面带着细细密密地倒刺,还有一盆用得所剩无几的盐。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姬珩略略点头,脸上的凶猛嗜杀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措,做错事的慌乱。 他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他的身上全是血,不能弄脏她,她会害怕吧,她应该害怕的。 光打在沈昭夕身上,犹渡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和姬珩对比起来,显得她的面庞格外慈悲。 姬珩又往后退了一步,将沾满血腥的双手往身后藏。 沈昭夕坚定地向他身边走去,姬珩步步后退,眼睫上下抖动,“别……别过来,我身上……脏……” 姬珩声音颤抖,欲发没有底气,不想他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她的眼前。 “别退了。”沈昭夕声音清透,她快步走向前,一手拽出他的手,一手向他摊开掌心, “把手里的东西给我,让我来。” 74. 救赎 姬珩满脸错愕,意外撞入她平静如水的眼眸,她是认真的。 沈昭夕望向他,其中意外掺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地牢的墙上嵌燃着几盏油灯,斑驳的墙面上两人的影子正相偎着。 姬珩乖巧地摊开手,掩入?中的短剑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他左蹆后撤一步,单膝跪在地上,低下头颅,双手举过头顶,捧至沈昭夕唾手可及之处。 犹最虔诚的信徒,正在跪拜他的神女大人,他双手奉上自己的所有,包括那颗永远为她热烈跳动的心脏。 沈昭夕拿起他掌中的短剑,指尖不经意触过他的掌心,半跪在地上的人不自觉颤动了一下身子。 她把玩着手中的新奇玩意,剑柄闪烁着寒光,磨得极其锋利,原本染血的短剑呈示她手中时,滴血未沾,早有人暗中将上面的痕迹掩去,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短剑和寻常的剑相比短上不少,长和普通匕首差不多,特别的是剑柄上多了一个指环,可套于指尖。 她尝试着手指套入指环,“啧。”眉头微微皱起,大了。 姬珩仍一动不动的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沈昭夕俯下身子,挠了挠姬珩的下巴: “别跪着了,地上脏,别想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再让我可怜你,太傅大人——” 尾音被她特意拖得很长。 姬珩抬起头,沈昭夕的手正对拖着他的下巴,两道视线在空中交错。 他抓着她的手腕起身,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后又俯下身子,和她平视。 “不会用?我教你。” 他轻启唇,声音富有磁性,莫名吸引人。 沈昭夕凤眸微扬,嘴边漾起一抹愉悦的笑容,“好啊。” 身处潮湿血腥的地牢之中,耳边偶尔传来几个刺客虚弱的喘息,他们折磨得不成人样,却又全被强行吊着一口气,连自我了断的机会和力气都没有。 更别提大声叫唤了,对了,他们早就叫不出声了,早在被关押入地牢的那一刻,声音就被无言的一碗药剥夺。 风阁的人皆讨厌他们痛苦的叫唤,正好世界上只有两种人永远无法发生出声,一种是死人,另一种就是哑巴。 他会一点点夺去他们的五官,让他们永远的活在绝妄之中。 这里始终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息,潮湿的墙缝渗着粘腻的液体,垂直滑入地底。 沈昭夕和姬珩离得很近,周身似萦绕着一种危险而神秘的气息,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屏障,将周围的不堪隔绝在外。 姬珩站至沈昭夕的身后,一手握住她执剑的手,一手虚虚揽着她的腰,从背后看,他将人整个拥入怀中。 他将人带至五个被捆成一排的刺客身前,垂下脑袋,将下巴虚浮在沈昭夕的颈涡上方毫米之间,“先从哪一个开始。” “这个。”沈昭夕随手点了一个。 “好。”姬珩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握着沈昭夕的手往前送,轻轻在被点中的那名刺客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刺客早已麻目不仁,他抬起仅剩的眼的眼皮,再无过多反应。 “学会了,松手,让我自己来。”沈昭夕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既无愤怒也无恐惧。 姬珩一松开手,沈昭夕又火速落了剑,他清晰地看到,她将剑撰得很紧。 她的确是一个很出色的学生,手上分明颤抖着,下手时又一次比一狠,毫不留情,和他刚刚带着她划的那一道比起来,下手狠多了。 沈昭夕眼眸里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寒光乍现,下手欲发狠戾,又偏偏避开关键之处,在他们的残躯之上,尽情发泄自己的怒火。 她自知永远无法习武,通读了医理,知晓往哪扎最疼,出血最多,又不会轻易死,扎哪能一击弊命。 所以那一日,她才有机会活着,也只有她知道,她离死亡到底有多近。 恨意在沈昭夕眸中翻滚,她眼底映照着红色的血光,新鲜血液的气息莫名让她感到亢奋,她克制不住地往他们身上扎了一下又一下。 少女圣洁无瑕的面孔上飞溅上血迹,油灯照亮了她半边的脸庞,光照到的地方,沈昭夕的脸上带着不忍的悲悯,阴暗的角落,方见残忍的漠视。 沈昭夕看着他们终于有反应,痛苦的表情反成了她的兴奋剂,脸上带着尚未餍足的微笑。 五个人她一个也没放过,全被她扎成了泄气的皮球。 最后手晃得实在厉害,沈昭夕还欲继续,一只手抽出她手中的短剑,随手丢弃在地上。 一双大手紧紧捆住她拿剑的手,将它包裹在掌心。 “够了……” 姬珩声音有些颤抖,他看着她发泄,他感受到了她的痛苦,落下的每一剑似扎在他心上,刺得他的心鲜血淋漓。 “够了。” 姬珩将沈昭夕的手置入水盆中,在清澈的水中轻柔地洗去手中所有的血污,又从怀中拿出干净的帕子替她擦干水渍。 不能再下去了,她会受伤。 “他们会死吗?” 沈昭夕静静地站在那里,眼角不自觉沁出泪水,顺着脸颊滑下,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她飞速从方才的嗜血中解理出来,整个人平静得不像话,望向他的眼中唯一滩死水。 那身宽大的黑裘欲往下坠,沈昭夕伸手向上扯了扯。 姬珩轻柔地替她拂去泪珠,轻声,“你想让他们死吗?”顺手寄好她身上的黑裘。 “他们要杀我,我不想放过他们,但我更不想放过他们身后的人,所以到此为止吧。” 沈昭夕别过头,不愿再看几个人的残状,他们受的罚已经够多了,再继续下去没意义。 姬珩沉声,对着某个阴暗的方向,“无言,不用救了。” 无言缩在角落,完完整整地看完了全过程,她被震惊得说不出来话,郡主下手也太……太狠了! 那几个人不救,过个半刻钟也该气绝了,明早再来收尸。 难怪郡主不怕阁主,他们俩压根就是同一种人。 姬珩知道沈昭夕想让他放过他们,也放过他自己,当日的事,成了深深扎在他们心里的一根刺。 沈昭夕弯腰拾起那把短剑,归还于姬珩手中,“不用藏,我们有着相似的灵魂,是我亲自选择了你。” “告诉我,他们经历了什么变成这样?”让人彻底变得麻不不仁,对疼痛无甚反应。 姬珩垂下头,握住掌心的短剑,轻声:“我让无言用来试药了。” …… 次日清晨,沈昭夕消无声息地搬回了秋澜宛。 秋澜宛内一切如常,无言偶尔或扮成她的模样在院中徘徊,风阁无人在时,她的暗卫将内院看守得固如金汤。 沈昭夕本就不常出房门,几个月不见人都是常事,遂宁王府内,无人查觉到异常。 推开秋澜宛的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那是她生活了十六年多的地方。 房门被推开,扑鼻而来的是风夹带着花的清香,原先那股浓稠的药味随风散去,是了,自有了凝碧丹,她有许久未曾喝过那苦涩的药剂了。 时间久了,沈昭夕竟莫名有些怀念那药中百味了,她吃过的药太多,酸甜苦辣咸皆尝了个遍。 幼时喝药总要配着蜜饯,一口饮尽,再用甘甜冲淡药的怪味。 后来喝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再怪的滋味,也能神色从容,一勺一勺悠悠服下,至于蜜饯,她不喜甜食很久了,应是从梦魇那时开始的。 沈昭夕见屋内陈设依旧,她在风阁中的所有用品,全是仿着她屋中风格新购置的,并非从她屋中直接取的。 屋子里连一只笔的位置都不曾移动过,又干净得一尘不染,地面都比以往透亮了不少。 远在风阁打盹的清风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腰,又锤了锤背这些日子每日都腰酸背痛的。 在屋外站了许久,沈昭夕一手撑着门框,迟迟未往里走,鼻头莫名有些发酸,一滴滚荡的泪滑落,她明明极少落泪。 姬珩抬手接住她落下的泪水,那滴泪在他的掌心绽成一朵透明的花,“怎么?感动了?” 沈昭夕微微侧过头,纤长的手指优雅地上扬,用指腹轻轻拂去残留在眼角的泪珠。 她轻笑,“没有。”抬脚踏入房中,快速将门合上,将人关在门外。 身子倒在门缝上,耳边传来男子春风化雨般的轻笑,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勾得人心痒。 沈昭夕的手覆在心脏的位置,第一次感受到了它鲜活的跳动,她眼角的笑意逐渐蔓延开来,嘴角咧开一抹弧度。 好像真的玩火自焚了,沈昭夕的心比她想象中的真诚得多,开始贪图这片刻欢愉了。 独自平复了许久的情绪,沈昭夕打开门想透透气,温暖的阳光透进了阴暗 的房间,照亮了房里的每一个角落。 姬珩迎光而立,一袭碧落长袍,在日光下泛着流光,衣摆处的玉佩随风而动,发出清脆动听的声响。 他听到动静,缓缓回眸,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他如画般的完美轮廓。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蕴藏着,毫不加掩饰的情意,汹涌浓烈得要溢出,唇角同样噙着一抹的笑意。 碧落是沈昭夕最偏爱的颜色,她身上穿着得也是一样的颜色。 那一刻,万物都变得鲜活,她的世界不再是一片死寂。 沈昭夕明白了,沦陷入其中的又岂止她一人,他比她更早沉沦,不知不觉中,她才成了他的猎物。 姬珩以猎物的姿态咬住了她精心为他准备的鱼勾,但他咬勾的那一刻,握勾的手早己松动,她早已准备好和他共坠深渊。 他们互为彼此的唯一的救赎。 “你怎么还不走?”沈昭夕故意问他。 “郡主想让臣走?”姬珩语气缠绵,酥酥麻麻地落在她的耳廓,“嗯~” 她向外跨出几大步,掠过他身前,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向后勾了勾手指,声音听上去很是愉悦,“那送本宫去个地方。” 姬珩弯腰垂头,从喉骨溢出笑声,“臣遵旨——”抬脚不急不缓地跟在她身后。 - 长阳王府 迎潮汐看到沈昭夕时很是欣喜,恭恭敬敬地将人迎了进来。 “郡主,您……稍坐一会,我去给您泡茶。” 平日里一向稳重大方地迎尚仪一不留神没注意脚下台阶,险些跌倒。 “哎,你小心些。”沈昭夕不自觉轻笑。 迎潮汐有些尴尬地扯了几下身上端正的宫装,装作若无其事地退下了。 “醒了?”朝阳公主未闻其人先闻其声,她急勿勿赶来,拉起沈昭夕围着她上上下下转了一圈,才松了一口气。 她拉着沈昭夕坐下,声音还有些喘,“你可担心死我了,我听他说你没事了,我还不信,如今看到人,悬着的心才放下些。” 方才在府门前她看到姬珩时险些被吓了一大跳,一问知沈昭夕来寻她了,她一路急匆匆的赶过来。 朝阳公主方才急着见人,没顾及姬珩为什么也在她府内。 她凤眸微眯,似要将眼前人看穿,她笃定道:“你变了。” “嗯?”沈昭夕歪着头,不解地看着她。 “嗯。”朝阳公主更为确信的点了点头,“有生气了。” “殿下也变了,不是吗?”沈昭夕几乎都快认不出来眼前人了。 长阳王原先肆意热烈的气质逐渐变得内敛,张池有度,收放自如。 极短时间内退去了所有青涩,锋茫显现,如今朝中,再无人因她是女子而轻视她,不少官员开始认可她的能力。 朝阳公主没说话,略略点头,默认了,这一路,谈何容易。 “对了,这是邵小姐?”沈昭夕满是困惑,她方才就想问了。 邵清姿跟在朝阳公主身后远一些的位置,一同进来的。 朝阳公主摆了摆手,邵清姿应声告退,迎潮汐也在此时放下茶水,一同退下了。 朝阳公主赶着回来,口干舌噪的饮了口茶水,“新任尚宫。” “尚宫局的?不是个好差,她怎么会?”沈昭夕蹙眉,谁人不知尚宫局乱成什么样,简直是浪费她才华。 朝阳公主轻拍她的手,“莫急,听我说。” 她把事从头到尾,事无巨细说给沈昭夕听,其中满是自己意外捡了个宝的欣喜。 最后她说:“尚宫局尚宫是个苦差,但她做得很好。” 沈昭夕听得津津有味,全然没注意到外面暗下来的天色。 直至姬珩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殿下,臣来接郡主回家。” 朝阳公主嘴角上扬,“准了。”她转而对沈昭夕说:“不留你用饭了,我还要再入宫一趟。” 她如今在朝中如鱼得水,姬珩暗中出了不少力,她头也不回,赶着回宫,屋内只剩下二人。 “来接我回家?”沈昭夕走向他,语气中带着慎怨,“嗯?” “护送郡主回去。”姬珩俯身,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 沈昭夕指尖轻触,划过他的掌心,她收回手,走在他前头,向后勾手,“走了。” 姬珩慢悠悠跟上。 75. 为君加冠 秋澜宛内的假山池晕开波澜,犹如朵朵水上莲花,树影婆娑,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留下斑驳地影子。 沈昭夕慵懒地躺在躺椅上,享受着冬日难得的暖阳,即便阳光早已被那颗高大的紫荆花树遮去。 她拾起一块桃花酥递至嘴巴,轻轻咬下一口,满口都是桃花酥的香甜,甜而不腻,极对她味口。 汐儿搬了把小凳坐在她旁边,口中嚼着桃片榚,嘴里鼓鼓囊囊的,加上那身棕色的小袄像极了只小松鼠。 她又往嘴里塞了一片,心中仍旧不解,郡主怎偏偏大冬天跑太树下晒太阳,好在今日不太冷,中午还真出了太阳。 还来了几个神出鬼没,但她早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的人。 汐儿目光投向几步远的假山池中,望见几个接连丢石子,比谁打水漂地数更多的幼稚家伙。 她轻哧,她八岁起就不玩了。 一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石子在水池中整整跳跃了二十下,众人皆屏住呼吸,直到第二十一下,石子直直没入水中。 三人同时长叹一口气,“哎——”差一下就能打破风阁打水漂排行榜的榜首了,虽说这个榜单上只有四个人。 “刚刚那个谁打的。”竞川作为记录的保持者率先发声。 他头扭向左侧,无言摆手,“不是我。” 又转向右侧,月白摊手,耸了耸肩,“也不是我。” 竞川回正头,满脸困惑地挠头,“那是谁?” 汐儿拍了拍手上的灰,弱弱地举起手,讪笑,“好像,是我。” 竞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好利害!” 汐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没那么历害,很难吗?就随手一丢。” 要不是汐儿看着实在是太真诚,竞川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在嘲讽他们三个。 沈昭夕拍了拍汐儿的头,哄孩子似的,“真历害。” 另一只手又拾起一块桃花酥,精致的银盘上面空荡荡的,她今儿个没胃口,午膳一口未动,盘中一共三块糕点,倒是一口气全给吃完了。 擦了擦手,沈昭夕继续悠闲地晒着她的太阳,看着他们玩闹。 无言眼中燃起战火,“再来。” 月白也不甘示弱,“来。” 三块石子一同入水,“呯”的一声全撞在了一处,一同坠落池中。 他们默契地重新按顺序掷石子,无言挑选时,嘴上也不闲着。 “你们说阁主他及冠的时候,怎么没人给他送礼物啊,看来他这官当得还是太冷淡了些,连送礼的人都没有。” 沈昭夕将无言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眉头微皱,姬珩及冠了?什么时候?他何时过的生辰?怎么没人告诉她? 竞川脱口而出,“立冬那日郡主不见了,阁主哪来的心情过什么生辰。” 反应快到月白都还没来得及提醒他,他就全说岀来了。 话了,他才反应过来,急忙捂住自己的嘴,看到月白扭曲成一团的五官,坏事了。 “我全听到了哟。”沈昭夕笑盈盈地,三个人背脊却莫名发凉。 三人相视,决绝地点了点头,齐向前两步,齐刷刷跪成整齐的一排直线。 沈昭夕坐直起身子,“说说吧,为什么不告诉我。” 竞川支支吾吾,“阁主……不……让……说。” 沈昭夕眼刀甩过,声音微冷,“到底谁是你们的主子。” 竞川缩了缩脖子,装鹌鹑。 无言小声嘀咕,“有什么区别。”抬头对上沈昭夕直勾勾盯着她的视线,火速移开。 “是郡主。”月白就知道指望不了这俩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其它俩人同声,“郡主。” 无言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委求,“郡主,我们错了,我们不是故意的,别生气了。” 沈昭夕眸光微动,无言继续乘胜追击,“阁主他是不想让郡主担心,所以才不说的。” 说完,无言暗中观察沈昭夕的神色,她就知道这招有效,郡主这么多年了还是吃这一套。 这个家,没她得散,她可付出了太多。 想当年,她就是这样死皮赖脸抱着郡主的大腿求她的,那个时候整个人脏兮兮的,郡主都没推开她。 罢了,罢了,不提,好汉不提当年勇。 “我没生气。”沈昭夕忍俊不禁。 纯淬是想逗逗他们几个,沈昭夕知道他们的忠心,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用了,那她便信他们。 冬至,似乎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而桃花酥,沈昭夕脸上漾开一抹笑意,难怪市面上买不到,只有他才能寻到。 某些傻子总是喜欢玩这些小把戏,做了什么都不说,一个人偷偷走了九十九步,那接下来,换她来走向他。 竞川看沈昭夕笑了,方长舒一口气,他是真的快被吓死了。 再看月白,这家伙一点反应也没有,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像是在憋着坏,看来他也没当真,得,又只有他一个傻子。 月白强压嘴角,他极速地分析了一下关系。 他们几个是风阁的人,听命阁主,实际上又一直通过郡主的暗卫和郡主联系,所以他们是郡主的人。 而阁主应该也早就知道,他是故意不阻拦,放任他们联系,阁主做这一切就是为了等郡主来。 阁主也是郡主的人,阁主也听郡主的,相当于风阁是郡主的。 最后月白得出来一个结论:所以听郡主的就行了,阁主的话可以不听。 分析到最后,他给自己逗乐了,险些真笑出声来。 “月白,月白。”沈昭夕叫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月白十分心虚。 “你去帮我办件事,你们瞒我这件事就翻篇了。”沈昭夕挥手示意其余俩人先退下。 和月白说了一句话,说完后,月白一点也笑不出来了,面对竞川而无言的询问,闭口不谈,满脸苦涩。 哪有人……亏郡主想得出来! - “回来了。”沈昭夕去了风阁守株待兔。 她懒洋洋地倚贵妃椅上,眼皮微抬。 姬珩刚从宫里回来,一身淡青色的朝服,上面绣着几只栩栩如生的仙鹤。 平日里,他入宫险少穿朝服,头发也总是半披散着,偶尔用根发簪固定,任青丝随风摇曳,总是一袭白衣,清冷得如冰雕,离他三步之内,遍体生寒。 朝中最开始还有死板的官员,说他不尊礼制,后来吃了些苦头,此事也无人再提,就连浮安帝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衣服而已,他爱怎么穿怎么穿,众人皆看习惯了他一袭白衣穿梭在朝中的模样。 可这几日,姬珩跟转了性一样,不仅规规矩矩的穿着朝服来上朝,还束了一半的头发! 这带了些少年感的模样,吸引不少想上进的官员凑上前,同他攀谈,他不但没把人吓退,还和人点头了。 他此时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他含笑,嗓音清润,“郡主,这是来兴师问罪?” “你做的桃花酥很好吃,我很喜欢。”沈昭夕起身,不急不缓地走到他身边,手搭上他的肩膀。 “你怎么知道?”姬珩回眸望向她,脸上泛起一丝涟漪: “猜的?” “猜的。”二人异口同声。 沈昭夕没与他过多讨论这个话题,她递给他一个外观精致的小盒子,微微仰头。 姬珩下意识接过,有些困惑,“这是?” 她嘴角上扬,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指尖轻叩胳膊,“打开看看。” 盒子被几根修长如玉的手指轻盈挑开,里面静静躺着一玫碧玉澄澈的翎羽,一道暖光打在上面,隐约透出五彩的光辉。 玉制成的翎羽,薄如禅翼,若不仔细看,怕是真会误认成真的羽毛。 姬珩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他捧起,静置于掌心,带着些不可置信,“这是……羽毛?” “送我的。”语气中透着强烈期待和欣喜。 沈昭夕点头,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弯了眉眼。 她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用轻如羽毛的声音说:“生辰快乐,陟卿。” 一瞬即离,她凝着他那双亮如繁星的眸子,悠悠补上一句,“生辰礼。” “为什么……?” 姬珩垂下头,盯着掌心中的那枚羽毛,它的重量很轻很轻,轻他怕下一秒就会从他手中飞走,又不敢用力握住它,生怕它会被损坏,有了裂痕。 沈昭夕一时分辨不出,他问的到底是为什么送他礼物,还是为什么送他羽毛,她索性都告诉他,免得这人又瞎想。 “没有为什么?因为是你的生辰,是你唯一只有一次的及冠。”她 哀叹,想到了些伤心的事,“错过了,有些可惜。” 沈昭夕仍记得她及笄那日似乎是又生了病,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如今想起来,对于那一日的印象,竞是一点也没有了。 她敛去悲伤,“所以今日补给你。” 姬珩眼尾染上一层红晕,衬得那狭长的丹风眼欲发勾人,“可我不知道我的……” 他是个孤儿,不知来处,没有归途,在遇到她之前连名字都没有,孑然一身,漂泊于世间,是其中最渺小的那一粒尘埃。 他不明身份,更不知年龄,生辰几何?名字是她给的,年龄是看着他长大的老乞丐估算的,可惜那老乞丐没活多久,就死了。 他遇到她的那日,是立冬,他以为他也要死了,可他又活过来了,既如此那一日便算做他的生辰吧。 沈昭夕打断,他还没说完的话,“是新生,亦是生辰。”她目光灼灼肯定道:“那一天,是立冬,对不对。” “嗯。”他轻声,随机扬起笑容,像冬日的暖阳驱散阴霾,“是立冬。” 窗棂天光忽然暗了几分,柳絮因风起,雪悄无声息地落下,给整个世界附上了一层白纱。 是初雪,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二人视线同时望向窗外,沈昭夕先一步收回,她拿起姬珩手中的那枚翎羽,在他眼前晃了晃。 姬珩迷芒地眨了眨眼,原先那只捧着羽毛的手还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纵然上面空无一物。 沈昭夕用两指捏着那枚羽毛,“我出生的时候,它就被我攥在掌心里了,我能感受得到它的位置。” 她将羽毛重新郑重地放回姬珩未收回的掌心,“只要它在你身边,我就能找到你。” 停顿了一瞬,她道:“低头。” 姬珩照做,头顶一沉,他刚想抬头,就听到女子“啧”了一声,“别动。” 他弯着脖子,余光撇到沈昭夕踮起的脚尖,将双蹆差开了些,声音有些发紧,“你在……做什么?” “好了,抬头吧。”沈昭夕满意地盯着他头上多出来的青玉发冠,柔声,“为君加冠。” 那一刻,姬珩格外庆幸自己今日今日上朝束起了一缕头发,能带上发冠。 往常只有在当风阁阁主之时,他才会以墨冠束起头发。 “很好看。”沈昭夕说。 姬珩直起身子,心跳加速,狂跳不止,几乎快要跳出胸膛,面上又保持平静,不经意触碰伤那顶青玉发冠,手上偷偷将羽毛放进盒子里收好。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整洁的衣衫,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说吧,无事奉殷,你又盯上哪个人,或者说下一个猎物是谁?” 沈昭夕挑眉,“三皇子,还有西辽世子。” 姬珩低头平视她,有些好笑地问:“你又做什么了?” 她狡黠地吐出两个字,“你猜,到时候就知道了。” 微风吹动姬珩额前的碎发,被发冠勾下来的发丝有意无意的划过沈昭夕的脖子,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不怕将人惹急了?” 沈昭夕斜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带着几分不屑,“怕什么,反正你会给我善后。” 姬珩声音坚定,“不,郡主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沈昭夕声音慵懒,眸中却暗藏锋芒,“知道就好。” 西辽来的世子,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天知道月白的腿都快跑断了,无它,实在是郡主交代他干的事情,太缺德了。 难怪郡主在听到清风打探到的消息时,笑得花枝乱颤。 这位西辽世子可太不简单了,他曾在昭楚为质子时,还是西辽皇帝的皇长孙,西辽东宫太子的长子。 他在昭楚呆了一年,可回西辽后,身份骤降成了世子,白白替他人吃了一年的苦头。 原来他在昭楚的这一年,北番内乱,原西辽王突发心疾离世,太子一病不起,一向以温润著称的西辽三皇子含泪被推上位。 此番三皇子府中那位他一看不起的世子代替他父王成了太子,他怎能不恨。 沈昭夕让月白将打探到的消息,想办法流转到各个酒馆茶楼,若有写成好的话本的,尽力推广,广而告之。 月白近来都不知道喝了多少杯茶,都快喝不出味来了,一听到有人在讨论,西辽世子即将进京的消息,他去凑上前去和人交流,话都说累了。 76. 《石子传》 “我会帮你除掉他,你上位后,别忘了答应借我的兵力。” 酒杯在空中对碰,发出清碎的声响,“好久不见,合作愉快。” - 听雨楼 沈昭夕接过姬珩递来的茶盏,一缕白烟随之浸出,眼前覆上一缕薄雾,她悠悠吹了口气,“西辽世子,来了?” “嗯,在落花楼碰面的,正巧我的地盘。”姬珩眼神中带着几分轻慢。 沈昭夕指尖有规律地扣着桌面,“三皇子和世子看来是合作了?” 姬珩身子向前倾斜,单手托着下颌,嘴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与虎谋皮,他也不怕被反噬。” “想来他早与楚申搭上线了。”沈昭夕凝着姬珩,“说说吧,你都知道多少。” “西辽世子,楚申。他和三皇子今日相约在落花楼泡茶。”姬珩顿了顿,饮了口茶水,“他为了昭楚小麦种子而来。” “哦?”沈昭夕指间一顿,“麦种。”松针银叶的苦涩在口腔萦绕,她微微皱眉,盖上杯盖,“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喝惯了雪山雾凇,今日难得换个口味,这松针银叶和雪山雾凇相比差远了,涩极。 忽的,沈昭夕掩唇轻笑,“楚申,他这名字,甚是有趣。” 姬珩同样忍俊不禁,“他上回引狼入室,如今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沈昭夕对上他的目光,笑得欲发开怀,她用手肘撑在桌案上垫着额头,俯下身子,肩膀也随之颤抖。 姬珩懒散地往后一靠,脊背贴上椅背,仰首望向碧空,右脚随意地搭在左脚上,笑得爽朗,天蓝发带的发带随风飘扬。 缓了一会,笑声停了,沈昭夕抬起头时,神色恢复平静,额心却微微泛红。 她抬眸,悠悠道:“和我知道得差不多,你还知道些什么?” “他们暂时还未有动作,别的暂时就不知道了。”姬珩手中茶水一晃,“不过我知道些别的。” “什么?”沈昭夕追问。 “陆兮与虞大人定婚了,还有近来的话本我看到了。” 那话本近日十分火爆,姬珩想不知道都难。 “写得如何?”沈昭夕嘴角上扬,他都看到了,看来传播效果极佳,月白此回干得不错。 “不错。”姬珩从怀中掏出一本话本,双手递至她面前,“瞧瞧?” 沈昭夕用两指拾起,一目十行,随意看了几眼,嘴角越扬越高,这编话本的倒真是个人才。 “阿秋。” 卿如月揉了揉泛红的鼻子,看来是天害了,有些着冷了。 她近来赚了不少银子,发了笔横财,总听到议论西辽世子的言论,五花八门的,什么样的都有。 闲来无事,她再度拾起笔创下《石子传》,好巧不巧又火了。 当初那部风靡全国的《霸道皇子妃》便是卿如月化名月上仙提笔写下的。 自那后,月上仙一战成名,成了话本界当之无愧的传奇,可惜,月上仙再未出过新的话本。 这不,月上仙新书一上事,哄抢而空,简直供不应求。 这《石子传》主要讲了一块石子飘洋过海,流荡在异地许久,受尽苦楚,历经千辛万苦返回家乡。 原先它占着最中央的地盘被人霸占了,它比不过占着中央的石子,便想着去之前流荡的地方,寻此前在异乡,看不起的石子来帮忙。 故事到这就结束了,不少人意犹未尽,都想问月上仙何时出继篇。 可又有人说,这月上仙是何许人也,至今无人知晓祂的身份。 以月上仙一贯的作风,故事怕是就此结束了,石子的结局如何,得让他们猜了。 “啪”的一声书页被合上。 “不过,为何?”姬珩问的是沈昭夕为什么要助销这话本。 “无它,有趣。” 西辽世子不安好心,她便先想些其他的法子给他找点麻烦,同样她也想瞧瞧这石子的结局。 沈昭夕脸上带着未散的笑意,她望向姬珩,问出了方才一见着他便想问的问题,“你今日怎么不太一样?” 姬珩今日穿了一身蓝金相间的交领袍,天蓝色的发带高高竖起发丝,他给自己扎了个高马尾,身上还多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佩饰。 与他平时的风格截然不同,更像是风阁阁主的装扮,敛去了杀气。 风阁阁主向来只着黑色,或相似的暗色,杀人方便,还从未穿过如此鲜艳的衣着。 如此艳丽的衣着,不显违合,甚至还挺好看。 与之前相比,多了几分鲜活气,少了戾气,透出鲜衣怒马的少年之气,像大户人家的小少爷,矜贵无比。 自沈昭夕为姬珩加冠后的七日,他的发型几乎一日一换,衣裳日日不重样。 尤其是他今日这副打扮,身上透出少年之气,意气丰发,整个人的气质都截然不同,看呆了一重大臣。 不少大臣第一眼看到时压根没认出来人,反应过来时,险些惊掉下巴,这还是他们那位冷若冰霜,手断非常的姬太傅吗? 朝中大臣猛然惊觉,姬珩本就是方及冠不久的少年郎! 沈昭夕送姬珩的那顶青玉发冠,他从未带出来过,那顶发冠是送给他的,他要好好保存着,自舍不得拿出来。 那枚羽毛他则日日带在身上,他串了条红线,红线藏于脖间,羽毛紧紧贴在他心口。 姬珩唇角上扬,带着几分狡黠,“不好看?”望向她的目光又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沈昭夕头微仰,思索片刻,“本宫还是更喜欢太傅那副孤高冷峻的打扮。” 他这副打扮应是京中不女子都心驰神往的类型,好看是好看,但不像他。 姬珩为维持这股少年气,掩去了自己身上的一部分,又或者说他强行撕裂出了一部分来扮演角色。 残缺的灵魂永远构不成一个完整的人。 相比而言,她还是更喜欢姬珩从前的模样,而不是他为了取悦她而刻意扮演的角色。 沈昭夕略略思索了一下,他这样和她站一起,应该不搭。 毕竟她通常都是各种不同类似的半披发,随便再插上点东西点缀一下,沈昭夕心知,如此会她显得比较有距离感。 许是太过新鲜,沈昭夕眼神不受控地又多瞄了几眼,后又悠悠补充了一句,“不过,偶尔这副打份倒也不错。” 品了一口松针银叶,意外的品出了一抹回甘。 姬珩垂下眼睫,喉间溢出轻笑,她品了松针银叶仍喜欢雪山雾凇。 正如她明明一早看透了他的把戏,懂他的恶劣,知道他的不堪,仍旧只喜欢是完整的姬珩。 他们本就是同一种人。 - 西辽作为昭楚的附属国,但有外客来朝,明面上的样子还是要装的。 宫中备下圣宴款待楚申,明面上一面详合,场下暗流涌动。 《石子传》传播甚广,众人皆拜读过,明眼人一瞧便知,这石子指的是谁。 楚申在昭楚为质时,他们本就不待见他,《石子传》一出勾起了他们那些沉封许久的记忆,对楚申的印象更差。 没见过楚申的大臣,多少听过楚申的事迹,加之《石子传》一出,对他的第一印象也不太好。 他为质时,代遇并不差,昭楚对他这位皇长孙以礼相待,没让他受什么委屈。 他倒好,得寸进尺,要求极多,只要不过分,也都秉持着以礼待人的良好美德,一一应了。 可这楚申倒好,他回去西辽后,偏偏说自己吃尽了苦头,反咬他们一口,给朝中不少人气得不轻,里里完全是两副面孔。 楚申今年二十又一,十年前在昭楚为质,如今多年未见,倒是比之前收敛了不少,想当初负责外交的张大人一见着他就头疼。 浮安帝在上首坐着,面上看着无异,实际上早已病入膏亡,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他偶尔也会上早朝作坐镇,只听着低下的人讨论,一言不发,只偶尔点头,在与不在没有区别。 朝中几乎是姬珩的一言堂,他独揽大权,就算他对那个位置半点兴趣都没有,朝中大臣仍时不时怀疑,他会不会哪一日就谋权篡位了。 底下的气氛十分古怪,其中就属张大人面色最阴沉。 “西辽世子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姬珩又恢复了往日的打扮,他一说话,殿中空气都冷了几分。 西辽世子楚申起身,端起酒盏,面向四周,沉稳地绕了一圈,向在座的每一位微微颔首。 他优雅而从容地开口:“此番前来是为了大量收购昭楚的的麦种。” 户部尚书宋大人眉头紧锁,沉声道:“据老夫所知,西辽地处西部,气寒且土地贫瘠,一向主种水稻,为何突然收购麦种?” 楚申的麻烦,十年前,宋大人还在礼部时就领教过了。 他可没忘记当时楚申刚到时,说吃不惯昭楚的麦子和稻谷,偏要食西辽的稻谷。 他们不允,他就 滴水不尽,一周瘦了100两,竟是要活生生饿死自己。 礼部被折磨得实在没法子,真百里加急,给他从西辽运来稻谷。 后来,楚申只要一不如意就寻死觅活,他认定了昭楚人不会也不敢让他死在昭楚,落得一个虐待他国质子之名。 楚申在昭楚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皆怕他一个不顺心,血溅当场。 数道审视的目光落在楚申身上,楚申轻笑,不急不缓:“宋大人,多年未见了。” 宋大人的眼皮抽搐了一下。 楚申忽略宋大人的异样,“北辽主种水稻不错,但气侯使然,一年仅收获一次,余下的日子土地便浪费了。” 西辽的麦子品种不佳,种得少,长势一向不好。 “世子是想轮作?”三皇子接话。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的汇聚,楚申极速移开目光,“三皇子殿下说的不错,我国正是想尝试轮作的模式。” “于五月种下水稻,十月收取后改种麦子,次年五月收取,一年两收。”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一但细想,全是漏洞,要实现轮作对气侯的要求极高,需温暖湿润,雨热同期才有可能满足。 西辽干旱少雨,常年寒冷,温差又极大,连重植多年的水稻都只能保证一年一熟,更别提要一地两作。 宋大人冷笑出声,毫不留情面的出言讽刺: “西辽世子怕不是不习惯昭楚的气侯糊涂了,你西辽的气候连基本作物的一年一熟都不能完全保证,还一年轮作两收,可笑。” 楚申面上含着笑意,“那是多年前的事了,如今西辽早己研究出了一地轮作的方法,具体的就不劳宋大人费心了。 “世子打算购入多少麦种?”三皇子看样子极力想要促成此事。 “一万石麦种。”楚申这话一出满场倒吸一口凉气。 长阳王蹙眉,一百万石远超官仓倾粮的上限,他购麦种一下子要这么多做什么? 她仰头对对面的礼部侍郎司空北辞使了个眼色。 司空北辞眼皮一眨,起身,“不知世子几日内要齐这一百万石。” “三个月内,三十万两银,一次结清。” 西辽世子面色平静,余下的人却不太平静,众人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震惊。 一百万石麦种,以昭楚的最高市价也就二十万两银子,楚申给的价格白白多出了十万两,还是一次结清,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熙熙疏疏的议论声从四处冒了出来,连户部尚书宋大人也沉默了。 十万两银子值得他们争破头,不少人往三皇子身上瞟,三皇子提前打过招呼了,事成后能再额外再拿到手上不少的好处,任谁不心动。 一百万石远超官仓不少,要想三个月内集齐,怕是难啊。 姬珩余光扫过三皇子,“一百万石粮数量庞大,三个月内恐难聚齐,我等还需要些时间考虑。” 没说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三皇子给的诱惑太大,足够让不少人铤而走险了。 三皇子举起酒盏和西辽世子空中相碰,“世子如此诚意,我朝定会尽全力,不会拂了世子的意。” 他转向姬珩,“姬太傅,您说,是吧?” 姬珩轻启薄唇,“自然。” - 宴上的消息被沈昭夕的暗卫一字不落的复述到了她耳边,她拾起花盆中多出的一粒石子抛出窗外,“碍眼。” 风声拂动,沈昭夕回眸,“你说西辽世子帮三皇子是为了什么?” “借兵。”姬珩合上窗。 西辽如今乱作一团,想要夺回他的皇位,最缺的便是兵马,千里迢迢跑这一趟,多半是三皇子答应上位后借兵给他。 “三皇子今日替他说话是为了抬粮价。” 沈昭夕脑中猛地闪过一丝灵光,她嘴边浮现一抹嘲讽的笑,“难怪。” 官仓存粮不足,官员为了满足他三个月内百万石的要求,必定会高价收取民间存粮,粮价必定高涨。 “拦不住。”姬珩面色一沉,“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据他所知的消息,三皇子在西辽世子赴宴前,早重金贿赂了几个粮道上的官员。 “他们的目的怕不只是抬高粮价这么简单。”沈昭夕眉染忧愁。 “无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姬珩眸中闪过一丝戾色,“就怕他们不动手。” 他们动了,他才能把他们的路堵死。 77. 通敌 “长阳王殿下,今日黄昏,有山匪……。” 柒双手递上一封信报,“十一刚送来的。” “知道了。”长阳王望着月色,将那封信报置于月光下摊开,看到未处,她浅笑,信报燃成灰烬。 - “今日过事干得漂亮。”三皇子猛地饮下一口烈酒,五脏六腑似被列焰灼烧,他高呼,“爽。” 西辽世子楚申小酌一口,他揣揣不安,太顺利了,烈酒一入喉,烦恼忧虑抛之而后。 十年过去了,这昭楚人还是没有半点长进,依旧如此愚蠢。 “干!”西辽世子举起酒碗,两碗碗壁相碰,“咚!” “咚。” “怎么了。”姬珩问。 沈昭夕心不在焉,“无事,一时不查碰到了杯具。” “担心明日?”姬珩弯腰拾起玻璃碎片,用布条小心地包裹好。 “嗯。”沈昭夕深吸一口气,望向姬珩,“明日是场硬仗,你……” 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早上的事只是表层,他们怕是想由此大作文章。 北辽世子心怀不轨,买麦种,本就是个说给众人听的幌子。 “郡主担心的怕是另有其人?”姬珩垂下头,有些失落,“放心,她不会事。” 他开口,“他们想针对的另有其人。” “我知道了。”沈昭夕轻笑。 次日早朝,外面彤云密布,一丝风也无,闷得人心发慌。 朝内气氛同样阴沉,上首空悬,底下一片死寂。 刚应了西辽世子三个月内聚齐一百万石粮。 一半的麦粮还没筹到,这还没过几日,就有山匪在粮道上设伏,商队被劫,运送的大批官粮全被劫走。 山匪劫完就放火,火烧了一夜,粮道也被他们毁去。 前些时日,户部刚从粮商和百姓手中高价收了不少,这一下子,官粮被劫了,百姓无粮可买。 户部一分还没赚到,反要先填不少银子进去,户部人人愁云惨淡,唯户部尚书宋大人神色还算平静。 “西辽国楚申世子觐见——。”长生尖锐的细噪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姬珩对长生的方向颔首示意,长生尖嗓高呼,“宣西辽国楚申世子觐见——” 楚申迎着众臣晦涩难懂,交织了数种情绪的目光,缓缓行至殿中。 他行了个西辽的礼道:“听闻昨日大批官粮,粮道被毁。”顿了顿,语气变得咄咄逼人,“我西辽诚心向你朝购种,不想你国竟如此欺人太甚!” 三皇子闻言,向前迈了一步,带着些威压,“世子说笑,我朝亦是诚心十足,这官粮是被山匪所劫,粮道亦是被他们一同烧毁,即皆是山匪所为,又谈何欺人太甚。” 三皇子党的人闻三皇子所言,一只也有些不知所云,前些时日,三皇子才出了重金,让他们从各地高价收敛,务必在三个月内凑齐一百万石。 极力促成此事,看样子对这一位新来的世子极为重视,怎得今日这语气,不甚友好。 西辽世子侧过头,露出一抹嗤笑,“哦?是吗?可本世子怎么听说,这山匪是受了贵人指使,为的便是阻止本世子带走麦种。” 三皇子蹙眉,“世子是从而得知此事的。” 楚申摊开双臂,仰头大笑了一声,“如今你国私底下早已传开,你朝中有人为阻我西辽购种,自导自演。” 目前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为辱我国颜面,假意答应,后派遣人,劫去官粮,甚至不惜以毁坏粮道为代价。” 他紧咬牙关,瞳孔发红,“既如此看不起我西辽,当初为何要应下此事,为何!” 众大臣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困惑,这西辽世子此言何意,莫非他们中当中有心怀不轨之人? “世子怕不是一时不查,听了什么人的胡乱之言,将刻意挑拔之言当做了实话,来随意攀污我等。” 三皇子拧着眉,见西辽世子并未答话,又道: “不若世子详细说说,是何人所指使的山匪,又有何依据,从何处听来我国自导自演的疯话,不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将话说清了,说个明白了。” 朝臣点头,三皇子这会说的,倒是个好主意。 姬珩暗中勾了一下嘴角,来了,这两人唱了这么久双簧,总算要唱到高潮了。 如果此有趣的场景,她定然感兴趣。 西辽世子思考片刻,也点了点头,他开口,“本世子的人恰好逮到一个落单的山匪,不知可否……” “自然。”三皇子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口快后,立马望向姬珩,“太傅不会介意的吧。” 众人的目光落在姬珩身上,姬珩极浅地笑了一下,没说话,微微点头。 西辽世子见状,抬手高呼,“带上来。” 立刻有两名穿着西辽服饰,高大威猛的男子压着一名山匪打扮的男子,行至中央。 两名男子放下被捆住手脚的山匪,对西辽世子行了个礼,转身退出殿内。 楚申恶狠狠地瞪了山匪一眼,山匪身子一抖,死命磕头求饶,“诸位大人饶命啊,溅民说,溅民什么都说。” 山匪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手指向争王的方向,“我们……我们都是受了争王所指使。” 他重重将头磕在地上,声泪俱下,“小的不敢胡言啊,小的说的全都是真的。” 西辽世子继续补充,“如今民言流言四起,百姓无粮可买,官府克扣赈灾粮、中饱私囊的言论早已经传开。” 他看向争王质问,“争王殿下,您是否应该给本王一个解释。”他冷笑,“真是好算计,做到如此程度,连昭楚民间的温饱都不顾了。 争王还未回应,忽的一道突兀的笑声在殿内响起。 长阳王掩唇笑够了才移开衣袖,她抬了抬下巴,“山匪劫走的那批粮早被大理寺扣下了,粮早已放出了。” “本王倒是好奇,即买得到粮,那世子所说的民间流言纯属是无忌之谈,不知世子从何听来?” 三皇子闻言,心生古怪,大理寺扣下了?可他分明确认过了。 北辽世子见说话的人是位女子,有些轻蔑,“自是民间流传盛广,传到了本世子耳中,本世子怀疑你国官府早已勾结,狼狈为奸。” 长阳王强压心头的怒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区区西辽的世子,也配妄议我国的朝政!” 北辽世子故意拔高音量,“你一介女流之辈,能议得明白什么朝政?” “比不得世子,爱听信些闲言碎语,不知世子可曾看过《石子传》,想来是看过了,此书风头更盛,看来书中所言是分毫不差啊。” 朝阳公主丝毫没有被激怒,反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全然没将他放在眼里。 她越是平静越显得北辽世子像个跳梁小丑。 这笑意十分扎眼,落在北辽世子眼中像是嘲讽。 他压根没听说过这什么《石子传》,却能感到不少人在暗中讥笑,为何? 姬珩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不留情面地出言讥讽: “辱你西辽颜面,笑话,你西辽有何颜面值得我等大费周章?”又一字一顿道:“你,也,配?” 他冰冷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楚申,“拖下去。” 姬珩的态度更是不加掩饰的傲慢与狂妄,甚至没有正眼瞧过他。 楚申无端被看得有些发寒,不自觉缩了一下脖子。 跪在中央的“山匪”瑟瑟发抖,立刻上前两个人把他从殿中拽走,一点声音都没让他发出。 西辽世子面色苍白了一瞬,随即缓过来劲,他从怀中拿出一大叠信纸,“这可是你国大皇子亲笔,上面还盖着他的私章,整整三年与西辽的书信往来,你又该从何解释。” 他将怀中的信纸往空中掷出,一大叠信纸四散在地上,不少大臣猫下腰拾起一封来看。 楚申似有了底气继续开口,“你国大皇子争王,与我西辽私下往来以三年之久,前些日子因银两问题没有商议妥当……” 他转向争王,质问:“既你不仁也休怪我无义,我也不必替你隐藏些什么了,你为何为如此狠心!” 底下议论声不断,拿着信纸交头接耳,信纸上的字迹与争王当真一般无二。 若字迹是造假的,那上面的私印是真的不能在真了。 昭楚皇室中的每一位成员皆有一块同玉佩一般,独一无二的私印,上面用了极为特殊的工艺,绝无法防造。 大多数人的心中已经开始有些动摇,看向争王的目光带着质疑。 少数人仍相信争王的品格做不来此事。 争王毫不受影响,面色平静,“一派胡言,与本王何干。” 三皇子满脸担扰,“这怕不是造假的,本皇子相信皇兄定 做不来此事。” “皇兄,你的私印呢,只要拿出来一比对,谣言便不攻自破了。”三皇子眼底藏着一片阴翳。 争王面色一沉,私印,他拿不出来,他犹豫了一下开口:“本王的私印,丢了,三年前。” “啊,怎会如此。”三皇子忧心忡忡地原地踏步,十分着急的模样,心底却止不住发笑。 争王当然拿不出私印,因为争王的私印一直在他手里。 楚申拿出的每一封信件都是都三皇子手中取来的,当年为了防止被浮安帝发现,他送信时总极为谨慎。 三皇子让人盗了争王的私印,私底下将他的字迹学了个十成十,每每给楚申送信时,总会用争王的身份再仿一封,就是东窗世发也查不到他的头上。 争王拱手,保持镇静,“七日内,本王定能证明此事如本王无关,如若不然……”他指间微颤,呼吸加快,声音仍保持着平静, “按通敌律法处置。” 昭楚有律,皇子与外国官员、君主来往书信超过二十封以上,私交甚密者,行不利于昭楚之事,示为通敌判国。 皇子通敌判国当终身圈禁,圈禁期间可根据程度处以刑罚,至死方休。 姬珩开口:“准了。” - 三皇子府一片萧瑟,一袋袋扎好的粮袋堂而皇之,整整齐齐排在院子里,占得人无处落脚。 三皇子阴沉着脸,强行劈开一条道,侧着身子往之走。 “挑开。” “是。”侍卫立刻拿刀挑开一粒粒米粮的扎绳。 三皇子弯下腰,捉起一把麦种,凑到鼻间,用鼻子嗅了嗅,是货真价实的麦种不错。 接连看了几袋,皆是如此,此番再度查看,和他昨日查看过的几袋别无二致,无甚问题。 他手拔开上层的麦种,用手指继续往下探,摸到些细细的碎榍。 三皇子皱着眉,手中麦种中抽出,他嘛擦指间碎榍,发出一声轻哧,“呵,细沙?” 又接连看了几袋,全都是顶上只上有薄薄一层麦种,约莫一指高,底下的全被换成细沙,料定了他不会细看。 他气极,压抑着怒吼:“朝阳!” 此番,本想由自己出面解决民间无粮可买的严峻形势,造个好名声,谁料,朝阳公主不仅快他一步,还顺手摆他一道。 他随即扬起阴险一抹的笑,无妨,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她,七日后,争王将被彻底压垮。 风卷细沙,裹着细碎飘向空中,沈昭夕眨了眨眼,风沙太大,迷了眼。 她揉眼,一阵风拂过,落英缤纷,花瓣被风席卷,落至她发间停留。 沈昭夕毫未察觉,轻声呢喃,“花,开了。” 窗前的那株紫荆花,枝娅轻颤,又蔟含苞待放的花朵儿,也随之伸了个懒腰,探出个头来。 身后人拾起那些枚落在她发间的花瓣,沈昭夕感到被一片阴影笼罩,“来了。” “嗯。” 她回头,看着来人明知故问:“今日这么晚?” 沈昭夕早己习惯他每日下朝都来,日日都是那个时辰,姬珩也欲发畅通无阻,从未走过正门。 “嗯,今日朝堂上好生精彩,看人唱了一出双簧。”姬珩蹲下身,半跪在地上,一只胳膊架在腿上和她平视。 今日朝上所发生的事,朝阳公主给沈昭夕送信来,信中说了个大概。 说她早已有准备,不必忧心她。 沈昭夕起身,顺手拉起姬珩,将他带到一旁的桌子旁,将他按在椅子上。 自然地坐在他对面,递了杯水过去,她挑眉,“他发现了?” 发现朝阳公主提前将底下的粮换成细沙。 姬珩接过她手中的水,指间有意无意地触碰,“他架火争王,争王不会再给他机会动手了。” 他以为她在担忧朝阳公主。 “呵。”沈昭夕脸上晕开一抹笑意,“他现在应当气极。” 朝阳公主告知她以沙换粮的计划时,那批运粮的人朝阳公主也全换成了自己人。 沈昭夕特意命月白去现场看了个明白。 所谓山匪,全是三皇子的暗卫所乔装,假运粮人在假山匪的威逼利诱下,迫于无奈,抛下“麦种”,四散而逃。 此时那批沙子此刻应放在他府中,也不知大批风沙会不会将他的三皇子府淹了。 78. 虎啸山 沈昭夕饮了一口水,悠悠道:“三皇子想要只留他一个皇子,相比于沈鹤鸾一个公主,对他威胁最大的无疑是争王,他不会动她。” 从西辽世子进京的那一刻开始,以买麦种为幌,这是一场针对争王而设的局。 姬珩略略点头,看准方向拿起杯子,“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除掉争王,摆明认定了,只要只剩他一个有用的皇子,他必定能登上皇位。” “争王那头郡主不出手?”姬珩饮了口水,温热的水入淌腹中,格外清甜。 沈昭夕沉默片刻,“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争王若能让他受些重创自然最好,如若不能,那到时在另当别论。 她不急,七日内自见分晓。 姬珩挑眉,“也是。”他莫名低头笑了一下,“不过依我看,争王未必会输。” 他对宫中各皇子了解了个七七八八,论才智三皇子不及争王,只是争王藏拙太久,不够狠,又太心软,怕被自己缚住手脚。 “你……”沈昭夕突然顿了一下,似笑非笑,“你刚刚喝的杯子是我刚放下的。” 她方才有些口喝,刚想饮水却发现手边的杯子不知所踪,反跑他手中了。 姬珩较咬了一下嘴唇,指腹轻触下唇,目光闪躲,“拿错了……” 沈昭夕意义不明地看着他,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哦~,知道了。” 她缓慢地撬开姬珩握着杯子的一根根手指,抓着杯子递至唇边,嘴唇轻轻印上去,抿了一口。 声音似带着勾子,“是这样吗?姬太傅……” 姬珩的手猛地一空,在原地僵了一瞬,随即,修长的手指似灵活的蛇在桌案上步步向前游走,逼近。 他逐渐往上攀爬,完全覆住沈昭夕的手,将她的手完整包裹在其中,也吞噬了沈昭夕还未说完的半句话:姬太傅的演得不怎么样。 姬珩的另一只手掌撑着桌案站起身,半个身子凑到她面前,声音魅惑,伴着温热的气息,“是这样。” 那双丹风眼眼尾上挑,他低头二人鼻间轻轻碰了一下,又隔开了些距离,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沈昭夕嘴唇不自觉微张,出尘无瑕的脸染上了几分俗世间的烟火气。 二人呼吸都是一顿,太近了……每一次吸气,都能感受到彼此近在咫尺的气息,在自己的身边萦绕。 空气中静得能听到如雷的心跳,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似乎从未抗拒过他的靠近,甚至有些喜欢。 窗外下起了大雪,温度骤降,寒风呼呼拍打着窗沿,几片雪花畅通无阻的穿过没关上的窗,飘进屋内。 室内温度极速升高,沈昭夕有些闷的发慌,她移开视线,无意见撇见姬珩从脖子一路蔓延上耳根的红晕。 她另一只手不可控的贴上他的心脏,姬珩屏住呼吸,撑着桌案的手,手指往里蜷缩。 沈昭夕抬眸,含笑凝着他,声音极轻,“陟卿,你的心,跳得很快。” 姬珩脑中一片空白,呼吸彻底紊乱,心脏在胸腔里四处猛烈地撞击着,似要跳出胸膛。 他覆着沈昭夕的手无意识地握得更紧了,见她皱眉,他才意识到自己劲用大了,松了手。 一手将她手中杯子抽出,稳稳放在桌上,另一手将她的手捧在掌心,语气带一丝急促和茫然,“弄疼你了?疼不疼?” 沈昭夕摇了摇头,“没有,我没事。” 她抽回自己的手,原想喝口水冷静冷静,触碰到杯壁时,似被烫到,火速收了回来。 继而故作镇定地咳了两声,继续刚刚的话题,“太傅说错了,还有一个皇子沈喧,但他蠢得无可救……” 突然想到沈喧也算他的半个学生,她想了半天,换了个词,试探道:“天真可爱?” 姬珩脸色瞬间变黑,他阴着脸开口,“沈喧太蠢,对他毫无威胁,他忘了,也不知道,对他最有威胁的皇子是八皇子沈旭。” 他特意加重了蠢这个字,沈昭夕当做没听出来,故意问,“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姬珩冷笑,“风太大,吹得。” “是有些冷了,那劳烦姬太傅去关个窗了。”沈昭夕侧着头看他。 “沈,昭,夕——,你……”姬珩一字一顿,嘴上报怨,动作却飞快,将屋内的窗户合了个严严实实,神情桀骜无比,“关,好,了。” 沈昭夕站起身,戳了戳他的脸颊,姬珩眼神一瞬间变得清澈,呆愣地望着她。 她讪讪收回手,有些心虚,“手感不错。” - 争王府月影在清泉下晃动,很快又被水面上浮动的鱼儿掩盖。 黑衣男子抱拳,“王爷,东西找到了,已经放进去了。” 争王略略点头,那东西攥在他手中许久,他本不想拿出来,他给过他机会了。 他们兄弟间,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水中洒下几粒鱼食,很快大理寺的人就能找到那枚令牌了。 三皇子即能盗他的私印,他便盗三皇子府的令牌。 虎啸山山匪去截了麦粮,大理寺拦了山匪,夺回麦粮。 争王猜到所谓山匪多半是三皇子死士扮的,他们截的粮恐怕早被大理寺的人暗中换下。 还有谁能提前查觉到三皇子的异动,又能驱使得了大理寺? 他第一个想到姬珩,又觉得不似他的作风。 水池中,一金红色相间的锦鲤排尾而过,池子外,溅起几滴水花。 争王脑中划过一个总着红衣的背影,他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是她? 大理寺总要捉几个山匪把戏做全,他便顺水推舟,送他们几个“山匪” 虎啸山的山匪并不知情,有人冒用他们的身份干了此等伤天害理的大事,给全寨子招来杀人之祸。 他派人找到了虎啸山山匪的山主,同他们谈了一桩生意。 争王静静凝着水中那轮晃动的明月,逆光而立的背影莫名显的有几分忧伤。 他深吸一口气,“若我出事,照顾好她们。” “是,属下等定势死守护王妃和娘娘安全。”侍卫眼中泛着泪光。 本以为自己藏尽一身锋茫,便可独善其身,可他还是错了,他的步步退让,只会让三皇子缕次对他下手。 只要活着一日,他这个弟弟就会永远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身为皇子,向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没有退路了。 更别提,他幼时显现出的过人天赋总死死压三皇子一头。 幼年的争王沈皓被夫子夸奖时,三皇子沈明就在角落死死盯着他,那目光里满是不甘与怨恨。 他能察觉到沈明那阴毒的目光,似一只藏身于暗处的幼兽。 一但那幼兽长出獠牙,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朝他扑来,狠狠的一口咬掉他的脖子,撕咬得人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彻底碾死他。 三皇子恨他,恨他的优秀,更恨自己达不到他的优秀,从西辽世子进京开始,就是三皇子为他设下的一盘杀局,他一日不死,三皇子便一日心头难安。 争王从前总顾着血脉亲情,挣扎不想对自己的血亲动手,可如今再不反击,死的便是他了。 上次他放过三皇子一回了,这次,这还只是第一步。 争王洒下手中的最后一大把鱼食,鱼儿争相跃出水面,水中散下了几片鱼鳞,澄澈透明的水面上透出淡淡的红。 他回头,对身后的人说:“辛苦你了,走吧,是时候去见见他们了。” 第二天了,他的时间不多了。 - 自西辽世子入京,司空南惜整整七日未曾回过家了,大理寺整日灯火通明,熬得他黑眼圈都出来了。 当然,也有司空南惜左等右等,迟迟等不来圣旨。 也不知道姬珩那头出了什么情况,连长阳王那头也没了下文,被发现了?不应该啊。 他等不及,没提前商量好,先一步带着一长串礼单上门提亲,被当作登途子,让卿监正扫把打出门的缘故。 好不容易处理完了手头上的事,刚想打个盹。 “大人。”,一声短促地高呼由远及近清晰地飘入他耳中,如雷贯耳,司空南惜惊得浑身一抖,额头差点磕在桌案上。 他使劲扒拉开一半的眼皮,头微仰,示意低下的人继续说。 陆宜一路小跑着进来,他气喘吁吁地大呼了几口新鲜空气,语气急促,“争王的人捉到了虎啸山山匪。” 司空南惜张大了眼睛,眼底一片迷茫,脑中全 是混沌,头顶缓缓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看得陆宜生着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拽着司空南惜的胳膊,领着他往外走。 呼呼的寒风毫不留情面地拍打在司空南惜的脸上,刺骨的风灌入衣袖,硬生生驱散了困意,脑中恢复了清明。 “什么情况?”司空南惜问。 陆宜一个劲地拖着他往前走,“说来话长,大人去了就知道了。” 穿过一长串的长廊,正庭内争王的侍卫压着两个山匪模样的人,规规矩矩站着等候。 两个山匪更是站得格外笔直,竟看出了一身正气,司空南惜揉了揉眼睛,是山匪啊,没错,怎么如此正义凛然? “无敌。” “无双。” 两人同时上前,拱手示意。 “啊?”司空南惜满脸困惑地望向陆宜,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们的名字。”争王派来的人出生解释。 司空南惜点头,试探道:“虎啸山?” 无双是对上信号一般,向前迈了一大步,“没错,我等正是虎啸山山匪,我身边的这位,就是我们虎啸山的寨主:无敌。” 无敌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说的不错,我虎啸山一心向善,只劫富济贫,断断干不来这等伤天害理的恶事。” 他手拍了一下无双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今日争王的人找上我的,我等才知,竟有人冒用我虎头山的威名来祸害四方。” “就是此人。”他掏出三皇府中的令牌,“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将此事说个明白。” 司空南惜眯了眯眼,这个人,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揉了揉眼尾处,“嘶——”想起来了,他勾起一抹邪笑,可算逮到人了。 “你可还记得七年前截过一车的布料。” 七年前,他娘迷上了布染的生意,上下忙得团团转,只有他一个人有空,第一次一个人这一大批运货。 司空南惜拉着牛车途径虎啸山,正是被此人所拦。 无敌扶额,仔细回想着自己截下的车子,想了个老半天,截了太多了,一点印象也没有,摇了摇头,“这与七年前的事可有什么关联?” 司空南惜冷笑出声,忘了!他竟然忘了!咬牙切齿的开口:“无关,但与本官有关。” 无双摇了摇无敌的袖子,附在他耳边,用不算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大哥,是他,是我们七年前绑的那个倒霉孩子。” 无敌抬头多看了司空南惜几眼,眼前的面孔和五年前的渐渐重合。 来前曾无意间听到,如今的大理寺卿姓司空,司空?他来回扫视,张大嘴巴,不可置信,艰难发声:“你是,当年那个孩子?” “是我,本官就是你们截的那个富。”司空南惜皮笑肉不笑。 坏了,坏了,无双整个人往无敌的身后钻。 当年他大哥刚当上寨主,20出头的年纪,年轻气盛的,心怀高远,想闯荡出一番事业,他们盘算一番,决定劫富济贫,造福民间。 无双当年比无敌少几岁,是放风的,多在石子后头,猛地看见一年幼的小孩拉着一头牛车,车上盖了一层白布,看样子不少好东西。 他快速盘算着,那小毛孩估计也就十岁样子,看起来手无缚肌之力的,一看就很好欺负。 无双眼睛一亮,从石子后猛地窜出,三两下将司空南惜五花大绑,自己拉着那牛车回了寨子。 他兴冲冲地跑去跟无敌汇报,无敌一掀开盖在上面的白布,发现是一批布料,脸上露出复杂无比的深色。 司空南惜一醒,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一盏烛火晃动着,映着窗外的黑影,活像黑夜里的恶鬼,会吸人血液,扒人皮肉。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平生最怕鬼了,越想越害怕,“哇——”的一声放声大哭,响彻云霄。 哭声吸引了全寨子的人,无敌听到了动静,闻声而来,看到了哭得太猛,被自己活生生吓晕的司空南惜。 无敌一下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哐当”一下,重重地敲了一下无声的脑袋,“小孩你也欺负。” 无双疼得眼冒泪花,“大哥,我知道错了。” 无敌当下想出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79. 救世主 往后再有人拉着一大车东西路过,便先去试探一下。 找个人假装崴脚,搁车前躺着,要是来人扶了,就放了他,没扶,就把东西留下,人走。 后来,司空南惜倒也没受什么苦,在寨子里好吃好喝住了半个月,寨子都快被他吃穷了,还迟迟没有人来找他。 十岁的小孩实在太闹腾,快把寨子的掀翻了。 无敌受不了了,趁着夜深人静,他熟睡之时,将他放入牛车,连带着布匹送到了官府门口。 司空南惜睡得太死,没醒,在官府大门口吹了一夜的冷风,第二日清晨,才被官府的人发现。 他爹娘以为他跑哪玩了,压根没人找他。 他不认路,被府衙领着回了司空府。 到家后,司空南惜头上烫得吓人,整整发了一周的烧,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一个月啊! 想起那一个月司空南惜就痛苦,可如今时局不一样了,他依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开口:“虎啸山山匪?改名了,本官还是听虎头山更习惯些。” 无敌自知理亏,趁着他睡着,将他丢出去确实不太厚道,长相粗犷的大汉抠着手指,“那不是,这些年也的确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无双小声的补充:“除了那次。”死死垂着头,压根不敢看他一眼。 “配合本官演出戏,此事就既往不咎。” 司空南惜计上心头,送上门来的,不利用利用,多可惜,平心而论,虎头山的人对他挺好的,莫名怀念在寨子里住的那半个月了。 二人还没等司空南惜说要干什么,就重重点头。 无敌突然感到有些闷得慌,掏出来一大摞纸,像是书信类的东西,他不识字,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看着他头疼。 无双也凑过来,盯着上面的字瞧,瞧了半天没瞧出个所以然,两个人同时抬头,望向司空南惜。 司空南惜接过那一大摞纸,扫了几眼,眼晴发光,他咧开嘴角,一张张往下看,这可是个好东西。 他招手,在陆宜手心写了几个字,陆宜点头,消失在夜色之中,最后出现在长阳王府。 他挑眉对争王的人说:“回去告诉你们王爷,这两个人,本官扣下了,多谢他送来的人。” 与此同时,争王那头收到消息,“事成”。 争王故意将消息透给虎啸山,用一百两银换给他们线索,和三皇子府的令牌。 买来的消息定比白得来的更可信。 虎啸山必想甩下这口黑锅,保下全寨人的性命,他再送佛送到西,引他们来大理寺。 司空南惜只要见到了无敌,就必定会想起七年前的事。 虎啸山自知理亏,受限于司空南惜,定会配合行事。 而司空南惜和争王在这件事上,目的是一样的,他会帮他的。 司空南惜聊完了正事,踏着月光返回内室,正准备就寝,就见他的床上躺着一熟悉的身影,不知道何时来的,他还以为她今日不会来了。 屋内点着一盏烛火,灯芯燃得只剩下最后一小节。 他轻手轻脚的换了根灯芯,点了好几次都被风吹灭,试了好几次才点上。 他怕黑,夜间总要留下一盏微弱的烛火,有光才能睡得着。 卿如月翻了个身,四仰八叉的躺着,霸占了他整个床,将被子踢下去了一半。 司空南惜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被子,严严实实的盖在卿如月的身上,起身关好了完全敞开的窗。 他没敢吵醒她,这大小姐娇纵极了,起床气更是大得很,说好等他忙完,请他去听风楼吃烤鱼。 他刚忙完,她就一个人倒在他的屋子里,霸占着他的床,睡得极为香甜。 罢了,反正她请客,也是他付钱,不对,自家酒楼,付什么钱? 卿如月的手极不安份的从被子里钻出,垂下床沿,一条极长的红痕在她白皙的手臂上,尤为扎眼。 司空南惜皱了一下眉,怎么伤这么重?疤还没好?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大罐积雪苷霜膏,跟不要钱似的挖出一大堆药膏,半蹲在地上,均匀地涂抹,平铺在卿如月手臂上。 卿如月感受到那冰凉覆上皮肤,眼睫狂颤,救命!她装不下去了。 司空南惜合好了盖子,转头做势要走,一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他嘴角短暂的上扬了一瞬,就知道。 转身回眸,坐在床沿,当做什么也不知道,“被我吵醒了?” 卿如月实在憋不住笑意了,她在笑出声的前一秒,弹射起身,猛地抓住他。 故做刚睡醒,一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一手往上伸了个懒腰,笑够了才移开手。 她双手拽着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走?吃烤鱼!” 司空南惜飞快扫了她一眼,迅速别看眼,耳尖染上一抹红,“你……就……这样去?” 床上的女子坐于床上,蹆上盖着被子,身上只着薄薄的寝衣,影影绰绰间,曼妙身姿若隐若现。 头发凌乱的披散着,有一撮倔毛呆呆的翘起,昏暗中,衬得面部的轮廓愈发清晰,每一个五官都像女娲精心雕琢过一般精致。 卿如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不太合适,容易被冻死。 她拾起放在床头的衣物,皱了一下眉,懒得穿,好麻烦,“你等我一下。” 司空南惜火速背过身。 “呼——”不到三秒的时间,“好了,走吧。” 卿如月走向前,她在寝衣的外面多披了一件鲜红色的大氅,脚上踩了一双靸鞋。 一件雀金裘的外披被盖在她身上,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长度过长,一大截拖在地上,她仰头望向始作俑者。 他十分不自然,讲话结结巴巴的:“外外外,面冷。” “太长了,这怎么走?”卿如月顿在原地。 司空南惜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掏出一把生满锈裁剪布料专用的剪子,蹲下身,艰难把长出来的那一大截给剪了,剪得歪歪扭扭的。 剪得卿如月心疼不已,那可是雀金裘,雀金裘!很贵的!她有些肉疼,“这得多少银子啊,就这么剪了?” 司空南惜放下剪子,眉头一皱,他太多衣裳了,穿都穿不过来,自家产的不用钱,也不会去注意价格。 这件他不怎么常穿,多少银子只能去问他娘了。 他随意摆了摆手,“没事,不差钱,像这样式的我还有五件。” 卿如月掰着手指头,五件!一件的布料就得一千两,她倒吸一口凉气,他整整有五件,不愧是京城第一首富,他们家到底多有钱! 她拽着司空南惜,急着催促,“快走快走,晚点关门歇业了。” 司空南惜有些好笑,“听风楼全年无休,昼夜不停,不会关门。” 听风楼是四楼中唯一一个永无休息,灯火长明的,也是四个酒楼里赚得最多的。 只要开着就有银子进账,他又不是傻子,还关什么门,谢什么客。 “那也快点,等下卖完了。”她似乎嗅到,烤鱼的扑鼻而来的香味了。 “不会卖完。”司空南惜十分肯定,四大楼可是他一手操办的产业,怎么可能连条鱼都吃不到。” 卿如月挡着脸,鬼鬼祟祟地四处查探,“那等下万一被我爹在听风楼逮到了怎么办?” 卿如月想起上次刚说完都睡下了,过了半个时辰才翻墙出去。 转眼间一家三口在听风楼门口大眼瞪小眼,两人早已经吃饱喝足,准备回家了,卿如月就歪着头冷冷地看着两个人。 “那我们走后门?” 说完这话,司空南惜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又想到被卿监正拿扫把赶岀来,面上有些沮丧。 他好歹也是迷倒万千少女心的京城贵公子,有朝一日,竟沦落到如此拿不出手的地步。 “走。”卿如月注意到他的异样,拍了拍他的肩,“哎呀,没事的,多被追几次就习惯了,那老头打本小姐更狠。” 司空南惜似想到自己从小被揍到大的经历,心生共鸣,他捶了锤自己的胸口:“没事的,我懂,我都懂。” 两人互相安慰,抱团取暖,以慰藉总被追着打,受到严重损害的心灵。 他领着卿如月悄无声息地浅入后门,直通他顶上的专属地盘。 四大酒楼的上几层里包房,可供住宿,下几层是包厢,一层是正堂大厅,最顶上那层,从未对外开放过, 不管是何身份,花再多的银子也上不去。 四大酒楼私密性极加,每个包厢或包房里隔音效果极好,绝不会泄露来者信息。 不少人会选在四大酒楼中议事,不必担心隔墙有耳,里头就是吵翻了,外头也不会听到一点动静。 当然几位大股东除外 ,楼内挖了不少隐蔽的地道,只要他们想,就可以观测到掌控楼内的所有动向。 一间上品房外倚靠了两个干练的护卫,死守着房门,不让人靠近一步。 路过的人也都见怪不怪了,毕竟能来这开得起上品房的,谁没点身份。 屋子里坐了五个皇城最大的粮商,一问才知,都是跟三皇子的亲信魏菜谈了笔合作,才被人“请”到这的。 外面又有人严防死守,出不去,隔音太好,也引不来人。 他们被迫困在这里,压根无计可施,大家都是一道的,索性聊起了天,一一对起了细节。 这一聊才发现,魏菜称他奉三皇子之名,一模一样的话术,生生跟不同的人说了五次。 且他们五个人里,没有一个人拿到三皇子承诺过的尾金,如今更是没有一人能联系得上三皇子手底下的任何人。 就是傻子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其中一人气极,也不管是被谁困在这了,“合得他说得如此诱人,全是在给我们开空头支票,戏弄我等!” 另一人也附和,“谁说不是呢?好不容易生意有了点起色,还以为来了个大单子,谁想……” 他重重拍了一下大腿,长叹一口气,“哎——”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一粮商开口,声音听起来无比沧桑,“生意本就难做,这下倒好,填进去不少银子,后半年全家得跟着我喝西北风了。” 不知谁说了一句,“都不容易啊——”众人唉声叹气,面上愁云惨淡。 三皇子只付了不到三成的银两作为定金,连成本价都差一截,众人都亏了不少,眼下只能互相安慰,抱团取暖。 苦涩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满桌五色俱全的酒菜,索然无味,仿佛泛着丝丝苦味,这样的情形之下,哪有人有兴致动得了筷子。 “王爷。” 屋外传来了动静,房门被拉开一条小缝,很快被屋外的人合上。 一位身着灰色衣裳的男子踱步而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显然是特意打扮得低调。 他衣袍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低调中透着威严,周身的散发的贵气令人无法忽视。 在坐的走南闯北多年,与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一眼便能确定此人身份不凡,刻意打扮得朴素,想来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恕吾深夜将诸位暂请于此处。”争王“啪啪”拍了两下手,两大箱子东西,被人抬了上来。 两大箱子同时被人打开,里头乘着货真价实,满满两大相的银子。 几人面面相觑,莫名是三皇子派来的人,来补给他们尾款的? 其中一人试探地问:“公子是?” 争王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似猜到他们心中所想,“我不是三皇子的人。” “那请问公子是?”说话这人的话中带着些急切,这两大箱银子,不管能到手头多少,怎么也能先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 他把全数的身家都压在这上面了,如今与三皇子的人完全失了联系,让他怎能不急。 “这些银子我可以给你们,你们所亏损的我也有办法全部补上,但……” 争王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下,用眼神示意身后的侍卫盖上盖子。 “但是什么?”立刻有人追问。 他继续悠悠道:“我需要一样东西,同时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件事。” “是什么?” “什么事?” “只要你能给我们银子,我们什么都答应。” 五人接连点头,穷途末路之人,没有资格谈条件。 “很简单。”争王浅笑,“我需要你们……” 早在来之前,争王切断的他们所有人和三皇子的联系,暗中拦截了三皇子补给他们的尾金。 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所用,就得先将他们逼到绝境,被逼到绝境之人会拼尽全力抓住任何的机会,博一丝希望。 他此时救世主的身份出现,他们必心怀感激,为自己所用。 听完他的话,众人面露喜色,有救了,一人激动地开口:“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我等明日,定将公子要的东西奉上。” 争王颔首,示意身后的侍卫给他们递了个地址,“你们将东西送到此地,会有人将银子给你们的。” “是,是,是!” “多谢公子!” 80. 弄他 七日之期的第三日,大理寺门口依旧热闹非凡。 司空南惜收到了一张十分简洁的字条:帮,不必,弄他。 他挑眉,知道了,活动了一下拳脚,和陆宜说了句话,人一走,往贵妃椅上一倒,嗑起了瓜子。 闹吧,闹吧,等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的时候他再出去收场。 他手中还有不少好东西,定能弄死三皇子。 倒了一个时辰,外面的声音渐小,司空南惜出去一看,用不上他了,人自个走了,不过,倒是可以推上一推。 司空南惜仰头望向无云的天空,凉风习习,日头正盛驱散了寒意,是个好天气。 向来不对负争得你死我活的五位粮商,在这一回空前的团结。 几人谈生意的,嘴皮子本就利索,最擅长用语言来散播风声,相互配合下,效果显著。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飞得老远。 逼得三皇子亲信魏菜不得不现身,他得赶在三皇子动怒前将此事解决了。 他是暗中贪了一部分银子,要不说是商人呢,果真重利,他好说歹说,劝了许久。 还以为是他们脑自己贪了银子,一咬牙,将贪得全吐出来了,又倒贴了不少,才将几个人劝走。 几个粮商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心里快要乐坏了,跟着魏菜去领了银子。 后背着人找到地方交了账册,又领了一大笔,几个人脸都要笑烂了,怎么也得将这赚大钱的好事儿死死按在肚子里。 两头领,这笔生意可赚大发了,当初那公子真是大好人啊! 听风楼那夜…… “只要你能给我们银子,我们什么都答应。” “很简单。”争王浅笑,“我需要你们和三皇子亲信往来的账册,同时我需要你们去大理寺门口要帐。” “你们只要如实称三皇子欠下银两,最好闹得人尽皆知,动静越大,你们最后能拿到的银子便越多。” “最后再将这帐本交到这个地方,自有人会先将你们的亏空填上,最后能拿到多少,全看你们的本事。” 众人听完皆喜笑颜开,天上真掉馅饼了,还能有这好事。 魏菜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刚亏了一大把银子,就被唤来三皇子府,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三皇子气极,“好好的谋划,全让你这蠢货给毁了!” 魏菜一脸茫然,啊?毁了,他不就贪了点银子吗?自己还倒亏了不少。 三皇子在屋里头团团转,几个粮商这么一闹,不就坐实了是他前日是在高价收粮。 该死的,京中更有传言称他自导自演截粮,故意制造粮荒,定是争王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站定,一脚踹在魏菜的胸口,魏菜被这一脚震得吐出两口血。 三皇子面色阴沉,恶狠狠盯着他,声音阴毒:“你去将此事认下,说高价收粮是你一人所为,否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魏菜身子颤抖如筛,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袭来,似有冰凉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脖子慢慢缩紧,并随时会咬上一口。 魏菜颤栗的磕头谢罪,“是……是……都是属下……一人所……为。” 思索过来自己闯下大祸,一个字也不敢替自己辩解,他全家老小的命全捏在三皇子的手上。 “这是怎么了?” 三皇子见来人是西辽世子缓和了语气,“无事。” 亲手扶起跪在地上的魏菜,十分关心的模样,“你瞧你,出去一趟弄的全是伤。” 魏菜忍不住缩了一下身子,三皇子的手掐入他的手臂,死死按住他,用眼神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三皇子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魏菜拱手,“世子殿下,是在下一时不查,将自己伤了,我们殿下也是一时心急。” 楚申看着他们的动作,勾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 “王爷,东西有线索了。” 争王猛地回头,“在哪?” 侍卫语气有些沉,“西辽世子的住所的地砖下有一处暗阁。” 侍卫双手奉上信函,接着道:“确认过了,是真的,属下已经让人用假的将真的换了。” 争王接过,一页页的翻看。 当初三皇子和西辽世子交谈时,为制衡对方,西辽世子送来的信函,三皇子藏在一处安全的地方。 西辽世子同样也留下了能压死三皇子的铁证。 窗外天色阴沉得吓人,雪花大颗大颗往下砸,狂风大作,呼呼拍打着窗沿。 争王深吸一口气,“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辛苦你们了。” “是。”侍卫应声告退。 争王望向窗外乌蒙蒙的天,太容易了,楚申他到底想做什么? 七日之约的第四日晚…… 一个包裹再度从天而降,砸在陈御史的脑袋上,他脑袋上立刻肿起来一个大包,他拾起来一看,是几本账册。 他环顾四周,趁着无人注意,悄咪咪踹入怀中,猫着腰迅速回府。 七日之约的第五日朝上…… 陈御史咳嗽了两声,捋了捋他蓄了大半年的胡子,往外跟出一步,声音铿锵有力,“臣,有本要奏!”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清晰的落入了每一个人耳中。 他一般不轻易弹劾人,一但他出手,必有大事发生。 姬珩极浅地弯了一下唇,“陈御史有何事要奏。” 这老头十分有趣,次次都能带来不同的惊喜,什么都敢说。 想当初,御史台的御史一人弹劾了姬珩一次,今日说他衣束不合礼制,明日说他太过冷淡,态度不好,都是些不足道也的小事。 唯陈御史一言未发,看向他们的目光满脸嫌弃带着一丝鄙夷。 陈御史一出场,朝中众人先抖三抖,他环顾一周,目光锁定在三皇子身上,随即微微躬身,双臂平举,将那奏章高举过头顶: “臣——要弹劾三皇子殿下!” 摊开奏章,陈御史朗声念道:“三皇子自导自演截粮,故意制造粮荒!” 不给人一点的反应时间,丝毫不顾及三皇子的脸色。 念完后也毫不畏惧,返回队列中,站得笔直,笑话,他上次弹劾的可是端王沈明,如今沈明的坟头草怕是都快有三米高了。 司空南惜上前一步,他拱手,“陈大人说得不错,昨晚陈大人已经将账册交往大理寺,臣已确认过了。” 为此,他甚至不惜又熬了个通宵,仅睡了两个时辰,人都憔悴了不少。 当日大理寺门口,粮商事闹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都难。 三皇子不慌不忙,“是本殿未曾约束好自己的人,才让他因念着世子的百万石粮,险些造下祸事。” 话锋一转,“不过有一事本殿倒是好奇了?本殿的人高价收粮与让山匪截粮何干?” “不是本殿做的事。”三皇子目光扫过司空南惜,斩钉截铁道:“本殿,不认!” 司空南惜险些笑出声,好一个不认,要不是他知道真相,还真要被这副不屈不挠的模样所折服了,真是太感人了。 他暗中撇向长阳王的方向,长阳王朝他微微仰首,他接到信号,向前跨了一大步,“三皇子殿下既说与截粮之事无关,不妨将虎啸山山匪请来一问,便知是受了谁的指示。” 不让三皇子暂时吃点瘪,都对不起他这些日子的努力。 他挑衅地看了三皇子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语气十分欠揍,“好巧不巧,下官这几日正巧捉住两个虎啸山的山匪,现在将人叫来一问便知。” 转向姬珩拱身,故意略过三皇子,“姬太傅,可否允下官将人从大理寺唤来入堂内?” 三皇子面上保持着镇定,掩在衣袖下的拳头攥得骨头咯吱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紧握的手,眉目也变得舒展。 捉到了虎啸山山匪又如何?他是让死士借用了虎啸山的名头,那批死士任务失败,全被处理掉了,他们连具尸体都找不到。 只要他咬死不认,他们就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他所为。 姬珩居高临下,将三皇子脸上所有细微的变化都尽收眼底,他用睥睨众生的目光扫视着底众人。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不必如此麻烦。” 众人一时对姬珩的态度十分摸不着头脑。 “让他们进来。”姬珩抬手,话音刚落,无敌和无双神色坚毅地行至大殿中央。</p >看到他们二人时,争王暗中挑了一下眉。 “虎啸山,无敌。” “虎啸山,无双。” 这时姬珩才悠悠开口,他笑着对司空南惜说:“本宫怕三皇子殿下等及了,这才自作主张,将人提前从大理寺带了出来,司空大人不会介意的吧。” 司空南惜嘴角抽了抽,“自然不会,太傅深谋远虑,是下官思虑不周了。” 说完后,心里无语的笑了一下,又让他装到了,怎么临时换了策略,没人知会他一声。 不对?姬珩怎么做到一声不吭,把人从他固若金汤的大理寺带走的! 司空南惜嘶了一声,看向姬珩的眼神多了几分敬重,这人的实力当真恐怖如斯。 三皇子皱了一下眉,对姬珩插手没有什么没的看法,这人一向想一出是一出,做什么都不奇怪。 司空南惜正了正神色,面对殿内中的两人,拿出了审犯人的架势,“是谁指使你们的?将你们所知道的都说出来,不得妄言。” 无敌环顾四周,一扫过众人一张张的脸,拼命的回想,在路上看到的画像中人的脸。 看了老半天,他眉头皱得老高,坏了他脸盲,怎么一个也对不上,注意到顶上还有一人,他抬头看了一眼,浑身一冷,迅速低下头。 肯定不是他,这个人他死也不会认错,眼前这一身白衣似雪,冷冽无双的男子就是那位活阎王,当初一个人灭了他们隔山的一整个寨子的黑袍少年。 虎啸山与那他们理念不合,一向交恶,那寨子里就没一个好东西。 那日,他浅入虎啸山想做点手脚,却亲眼目睹了他先将被掳来寨子里的妇幼放了。 少年摘下黑色面纱,露出一张堪称神作的脸,他的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语气狂妄,“你们看见我的脸了,所以你们,都得死。” 他一人一剑灭了一寨,最后刀都架在无敌的脖子上了,无敌情急之下喊出,“我和他们有仇,我是隔壁虎啸山的。” 见他动摇,无敌撸起自己的袖子,出示手臂上山老虎的刺青。 他们这行有个规矩,每个山头的山匪都得刻上不同的刺青以便区分。 “虎啸山?”少年皱眉,没听过,他问:“你们可有干什么坏事。” “不曾,不曾,我们劫坏人的钱助人,干的都是好事。” 少年似在思考,“可你见过我的脸了。” 他把剑往无敌的脖子上往下压了一寸,渗出丝丝血珠,“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你就完了。” 无敌艰难地“嗯”了一声。 “我可以放了你。”少年松开他,心中升起恶趣味,“我们玩个游戏,你得睁大眼睛看着我处理他们,处理完了,我就放你走。” 无敌刚松一口气,就眼睁睁看着这个十四五岁的黑袍少年剖开一人的腹部,慢条斯理地摆出脏器,寻了个位置一笔一划刻上风字。 每一个人皆是如此,无敌刚想找机会逃跑,就听到少年笑着说出最残忍的话,让人毛骨悚然,“对了,你没得选。”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回荡,无敌的脚顿时像被两只钉子狠狠盯在地面,无法动弹。 漫山遍野,血流成河,尸身遍地,血光将黑夜照得通红。 时间格外漫长,直至夜色消退,红日将升。 少年处理完了最后一个,转过身,阴森森道:“你最好把今天的事咽在肚子里,否则——你知道我的实力。” 一阵风略过,再无少年的身影,无敌飞奔回虎啸山,昏天暗地吐了整整一天。 后来无敌才打听到他们是被风阁所灭,幸得他上任后一向积善行德,这才有一条活路。 姬珩也认出了无敌,他嘴角轻勾,还真是巧,放现在,他定不会让他清醒的走出那座山头。 他是不杀好人,但不代表他不能用些别的手段,就比如哑药,致幻剂。 无敌想起这可怕的回忆,脸盲瞬间被治好,一秒锁定了三皇子的位置。 殿中二人久不开口,无敌灼热的目光又不断在众臣间徘徊,人心煌煌。 司空南惜开口催促:“说话!”这个人怎么回事? 无双拽了拽无敌的袖子,无敌才从回忆中抽身,缓过神来。 81. 大理寺遭贼了? 无敌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高取过头顶,他直指三皇子,“我等正是在他的教唆下才犯下此等错事!” 他继续道:“当日正是此人大架我虎啸山,以百两银作为报酬,要求我虎啸山替他办事,他说那粮道上的是馊了的麦种,我等以为是替天行道,并不知具体详情,否则万万不敢犯下这等杀头的大事啊。” 一束光照在那枚令牌上,今牌反射光线在殿中央发出极为耀眼的光芒,十分扎眼。 令牌一出,众臣的心中的天平随之开始倾斜,信了大半。 京中本就有三皇子所为的传言,今日陈御史又证剧充足的弹颏他。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一次也就算了,他要是真清清白白,麻烦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上他。 三皇子冷笑一声,准备得倒是充分,语气满是不屑,“府中丢了一枚令牌,怎得拿得件东西就胡乱攀咬。” 争王略待些困惑“可本王怎么记得这枚首字今牌只有皇弟的亲信才有?” 皇子府的令牌共分五等,“首、次、略、下、末”能持有首字令牌的屈指可数,除亲信外,就是极为信任之人才能持有。 “三皇子殿下,这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可还有什么要说?”姬珩垂眸目光平静地俯视他,像是直接宣判了他的死亡。 三皇子无话可说,意识到今日从陈御史弹劾自己开始,一环扣一环,背后定是争王所推动的。 “喝!”他仰头,“是本殿指使的又如何?本殿自有本殿的决策。” 转身绕了个半弧,至在争王身侧站立,手搭上他的肩,“皇兄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可别忘了,今日是第五日了,皇兄的时间不多了。” 说罢径直走出大殿,脸上带着阴险癫狂的笑,将死之人的垂死挣扎罢了,不必放在眼里。 争王在三皇子与之擦肩而过之时压低声音,眸底深如浓墨,他弯了下唇,“不劳皇弟费心。” 话音刚落,猛地转身,衣袍被甩动,发出“哗啦”一声,潇洒地走出大殿,留下了众大臣在原地面面相觑。 “散了。”姬珩大手一挥,众臣拱手,三三两两絮絮叨叨地走了。 司空南惜兴冲冲走在最前头,他得赶快回大理寺看看姬珩到底怎么把人带走的? 至于那两个人?姬珩有法子将人带出来,自会安排好那两人的去处。 大理寺的门被推开,他僵在原地,眼前的景象使得他呼吸一置,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简直糟透了—— 看守大理寺的寺卫一个个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姿势各异,像是被人吓了猛药,一个个发目紧闭,嘴角??着诡异的笑。 卿如月手扒着门,猛地从大门后探出头来,笑盈盈地看着他,声音莫名发虚,“你回来了。” “啊!”司空南惜被吓了一大跳,直窜起快三米高,他看清面前的人才松了一口气,“你……你你你。” “你有病啊,吓死我了。” 卿如月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换往常她定会骂回去。 想到今日所为,自知理亏,往外探了下四周的情况,一把将他整个人拽进来,“砰”的一声关上大门。 她给他顺了两口气,两只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和颜悦色地拖着他往里走,边走边说:“先别急,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地上倒了一地的人,简直无处下脚,卿如月小心地略过,避免踩到他们,开口解释: “情势所迫,下了点迷药,没有危害,最多再半个时辰就能醒了。” 看清里头的情型,司空南惜更里倒吸一口冷气,简直一片狼藉,院子里的几棵银杏,上面仅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树干,还有几片屈指可数的叶子。 一阵风拂过,银杏叶落了满地,无比凄凉。 卿如月讪笑,“还……挺浪漫的。” “这什么情况?”司空南惜僵便地转过头看她,他笑了一下,“遭贼了?” 他快疯掉了,上了个早朝回来,整个大理寺乱七八糟跟遭贼了一样! 卿如月笑得有些僵硬,转过头,她就知道。 内室的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兵荒马乱。 她在司空南惜的对面大刀阔斧地坐下,强硬地递了杯水:“喝!”先堵住他的嘴巴,她再讲话。 司空南惜接过,艰难地饮了一口,缓慢地吞咽入喉。 “是郡主让我把人带走的。” 几个时辰前…… “大晚上的,怎么了?”卿如月打着哈欠,大摇大摆地走入秋澜宛。 她看话本子看得上头,一时不查,忘了时间,直到一支冷箭划破寂静,盯入她的床板。 上面盯着张字条:“秋澜宛,郡主相邀,速来。” 换了身夜行衣,卿如月一路飞沿走壁。 “来了?”沈昭夕回过身,脸上带着笑,“从大理寺截两个人出去?” 卿如月眯眼,“有关三皇子?什么时候?” “有,明日一早。” “成交。”卿如月想也不想,她知道司空南惜这些日子就是在忙和三皇子有关的事。 有机会弄三皇子的事,她乐得其成去添上这一把火,当初受的那一身伤,她可没忘。 沈昭夕弯唇,就知道她一定会同意,也没有人比卿如月更适合做这件事。 “让无言跟你去,她会在路上告诉你情况。”又转向无言警告她:“你,不许动手。” 言下之意:用点不伤人的迷烟就成。 “知道了。”无言暗道:自己要动手,大理寺里的所有人都得下去见阎王。” …… 司空南惜听完震惊得下巴迟迟合不上,带走无双和无敌的不是姬珩,是卿如月,准确来说是沈昭夕! “那为什么非得……”司空南惜摇头,太惨烈了。 卿如月皱眉,“还不是你那得力下手陆宜。” 陆宜不知道从哪去搞了个严实的面罩,就他没晕。 那死板的家伙说什么都不允她带走人,死死挡在她前面。 她继续控告:“他还说,没有你的命令,要想带走人,就先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那你?”司空南惜悬着心问。 卿如月得意地挑眉,“本小姐先打了他一顿,然后郡主的人一掌把他劈晕了。” “劈得好。”司空南惜松了口气,人没死,还活着就成。 “嘶,劈坏了。” 姬珩路上转道去买了把新扇子。 之前从清风手中“借”来的那一把,劈了几根树枝,渗了点枝叶,坏了,得买把新的赔给他。 风过耳畔,沈昭夕头也没回,手上翻过书页的动作不停,“今日怎么样?” 姬珩:“如你所料。” 昨夜…… 姬珩形色勿勿赶来,开口的第一句话:“陈御史收到东西了。” 沈昭夕思索片刻:“之前的计划不妥,提前将人带走,路上恐生变故。” 原先想着等着陈御史上奏后,再大张旗鼓地将人请来,先彻底将三皇子钉死在京中流言之中。 人总是先入为主,三皇子毁去粮道,不顾百姓死活,做出通敌判国这等事又有何奇怪的? 然,陈御史一但上奏,三皇子必然存疑,西辽世子又不在堂上。 大理寺到皇宫尚有一段距离,他们一但里应外合,风险太大。 沈昭夕就是要打他们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逼三皇子在朝上就应下此事。 “我去知会他一声?”姬珩头半倚着窗沿,整个人不知何时坐上了窗。 残月挂于黑暮,他的两条腿自然垂落下地,似乘在月上。 沈昭夕探出窗外,看了一下昏暗的天色,“不必,明日一早直接将人裁走,不必告诉他。”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沈昭夕用手撑着身子,艰难地靠上窗沿,坐至他身边,“你先去上朝,我有办法将人安全送去。” 窗沿对她来说有些高,两条腿在空中晃荡,离地面还有些高度。 姬珩见沈昭夕坐得摇摇晃晃,扶了一下她,确认她坐正,“郡主总是口是心非。”明明说好坐山观虎斗。 沈昭夕语气漫不经心,“我可不是在帮争王,我这是在——”她刻意拖长音,唇角勾起,“引蛇出洞。” 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位西辽世子楚申,他的盟友三皇一倒,他才会有所动作。 孤夜残月, 二人并肩,端坐其背脊之上,眸光深浅不明,似共同俯瞰着人间的悲欢。 寒风凛冽,衣袂在风中摇曳,屋内剪影如墨,交缠依存。 姬珩长腿一伸,脚尖点地,迈下窗沿,他回身头微仰,声音轻柔:“走了。” “过来。”沈昭夕摊开双臂,“抱本宫下去。” - “所以,你把他们俩迷昏带走的?” 司空南惜好奇地问,一心只想把她的作案手段弄个明白,至于太理寺,再说吧。 “啊,不然呢?” 卿如月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不成,不成,可不能告诉他,不然他指不定乐成什么样子。 硬生生岔开话题,“我饿了,今日想去吃落花楼的烧鸡。” 司空南惜狐疑地看了她两眼,掰着手指,“烧鸡是飘雪楼的,落花楼的是醉鹅。” 他看了看窗外,“而且现在还不到巳时。” “那,本小姐记错了,反正本小姐今日就想吃烧鸡不行吗?”卿如月理不直气也壮。 “行,我的大小姐想什么时候去都行。” 司空南惜起身,“走吧,带你去。” 回头一看,卿如月仍在原地没动,她支支吾吾,两颊绽开粉桃,“谁……谁是你的……大小姐……。” 声音越说越小。 “那……”司空南惜思考了一下,歪着头,双手抱臂,“我的,未婚妻?” 这三个字一出彻底踩重了卿如月的尾巴,整张脸红得快滴血,“司空南惜!” 她如炸毛的狐狸,追着司空南惜跑,司空南惜边笑,边故意逗着她玩。 追着,追着她发现,这人看着弱不禁风,怎么比她还能跑。 卿如月扶着墙喘气,他连汗都没留几滴。 “你……你怎么……这么能跑?” “被追多了,练出来了。” “不追了,不追了。”卿如月连连摆手,抬头见他正看着自己笑。 “算了,算了,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不同你计较。” 她咬了一下唇,暗中咽了一下口水,不愧是探花郎,京中姿色排行榜第一的公子。 还不错,和她比差点,她可连续罢占了京中第一美人的位置好多年。 “谢过大小姐宽恕。”司空南惜的声音酥酥麻麻,落在人的耳畔无端软了半截身子。 卿如月觉得未婚妻似乎也没那么难接受了,他叫“大小姐”这三个字实在太犯规了。 说到未婚妻,她就想起早上。 “醒醒,醒醒!”卿如月想尽法子弄醒了晕了的无双和无敌。 坏了,只想着把人弄走,忘了要解药了,马车外无言正架着车,没空理她。 一气之下,卿如月一人弹了一个脑瓜崩,醒了。 两人醒后捂着额头,满脸戒备地看着她。 “我不是坏人。”她连连摆手。 “那你是?”无敌往后靠了靠,依旧不相信她。 卿如月绞尽脑汁,头脑风暴,当务之急是尽快取得这两个人的信任,她咬牙,“我是司空南惜的未婚妻!” 无敌和无双看了一眼卿如月,相对视一眼。 两个人在脑中用脑电波交流: 无双:“真的,假的?” 无敌:“这么漂亮,应该是真的。” 无双:“可惜了,眼神不太好,看上那臭小子了。” 无敌:“谁说不是呢?” 交流完,他们再度看向卿如月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不对,卿如月怎么觉得他们好像想歪了。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时间紧,任务重,原先司空南惜安排好的人,她应该一起迷晕了。 她得抓紧时间,在路上给两个人形容三皇子的模样。 怕他们认不岀来,还提前备好了画像。 无敌看得认真,这画像司空南惜给他看过,但他忘了,死命再多看几遍。 卿如月最后怕他们在堂上说得不好,先演译了一番可能出现的情况,最后无敌在朝堂上说的那一番话,也是卿如月一个字一个字教的。 无敌原先准备的言论,相当浅显,十分符合他山匪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