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江湖传》 第541章 立血盟 老槐妖默然不语,目光落在慧华身上,心中思绪翻涌。 当年那位红老大,意气风发,功参造化,自己也曾受其指点与照拂,直到今日方知对方法号“慧宏”,竟是法玄寺的一位高僧。 回想起当初走出万妖山、肆虐人间的种种,似乎与慧华口中那些魔主所为并无二致。 而自己最初的念想,也不过是让妖族不必拘于一隅,有朝一日能走出万妖山,去看看世间的壮阔风光。 至于滥杀无辜,他多半出于先下手为强的心思,总觉妖族若要自由,便须先将束缚自己的人类清除干净。 思绪百转,老槐妖一时情绪复杂,半晌没有回应。 见老槐妖久久不语,慧华对杨晋一道:“我们走罢。” 二人方转身,便听老槐妖道:“且慢。”他走到封印前,问道:“你入了法玄寺,可曾与法玄寺签下血盟?” 慧华回身望他,摇了摇头:“没有。” 老槐妖为之一怔,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站在人类阵营里的妖族,竟未与法玄寺签下血盟。 “难道我一定要签血盟才行么?我也可以如你一般,皈依般若寺,或加入云山门。”老槐妖沉声道。 杨晋一道:“师叔与你们不同,你们想出去,就必须签下血盟。”他顿了顿,“凡是与你一同进来的妖王,只要还想走出这座浮屠塔,便非签不可。” 老槐妖脸色一沉。 慧华又道:“只要你不再作恶,签下血盟于你并无妨碍。” “我这师侄,德行俱佳,又身怀异宝,将来成就不可估量。你与他签订血盟,总好过困在这浮屠塔中。” 老槐妖眉头紧锁,缓缓抬头,目光落在杨晋一身上,说道:“签血盟可以,但须约法三章。” 慧华上前一步:“你有什么要求?” “第一,我与你们平起平坐,绝不受你们差遣;第二,不得无缘无故伤害大家;第三,我们行动自由。” 杨晋一道:“只要各位不再妄图掀起妖祸,不再滥杀无辜,我便不干涉你们的行动。不过,万妖山其余族人,还望阁下多加约束。若再有人犯禁,我们也不会客气。” 老槐妖眯着眼盯住他,沉默片刻,沉声道:“一言为定!” 慧华心中一笑,上前解开封印。 老槐妖缓缓走出,来到杨晋一面前,手腕一翻,手中多出一柄造型精美的短匕。 杨晋一心头一惊,正欲提防,却见对方反持短匕,在自己心口划了一刀——伤口鲜血淋漓,老槐妖心口内血光莹莹。 “老家伙,你一定会后悔的。”冥火蝠王嗤笑一声,“签下血盟,你便是他的奴隶。你想想,西海魔主那般强势,在妖祖面前,还不是低三下四,俯首称臣?” 老槐妖斜睨对方一眼,并不搭理。 只见他手掌一摊,心口处飘出一滴蕴含妖力的“本命妖血”。 这滴血飞出的瞬间,他竟不由自主打了个踉跄,脸色也白了几分。 他掌心中,那滴血徐徐旋转,老槐妖沉声道:“轮到你了。” 杨晋一望向慧华,问道:“师叔,我当如何做?” 慧华细细说了方法。 杨晋一依言暗运真劲,指尖在眉心一划,一滴蕴含神魂与本命精元的“心尖血”缓缓飞出。 杨晋一刚将精血引至掌心,老槐妖已将那滴本命妖血推了过来。 霎时间,两滴血液在杨晋一掌心悬浮环绕,交相辉映。 杨晋一紧盯着两滴鲜血,只觉它们互相排斥,始终难以相融。 他依慧华所言,催动自己的心血,紧追老槐妖的妖血不放。 二者越转越快,数息之后,杨晋一的心血终于追上了对方。 两滴血融合的刹那,一道磅礴浩大的气息轰然向四方弥漫开来。 三人注视之下,那融合的血珠化为一道玄奥的血色符文。 杨晋一又惊又奇,就见这道符文一分为二,一枚飞入他的眉心,另一枚则飞进了老槐妖的心口。 符文没入眉心,杨晋一并无异样,只觉识海之中凭空多了一样物事,且全然受自己心念所制。 他面前的老槐妖却是面色大变。 符文没入其心口的瞬间,他感到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撕开一道缺口,一道陌生而生机勃勃、带着“规则”意味的人类意志,裹挟煌煌天威,蛮横地闯入他识海之中。 他无法控制,无法反抗,身子僵直地等待着这一切结束。 冥火蝠王趴在封印前,双目圆睁,见老槐妖当真签下血盟,再无退路,心中情绪复杂难言。 慧华看出它的犹豫,问它道:“你呢?” 倒悬在顶上的冥火蝠王回过神来,眼睛一眯,瞪了慧华一眼,扭过头去,背对着二人道:“想都别想。” 杨晋一说道:“你不妨考虑考虑。若是愿意,我将那冥火还给你。” “还给我?”冥火蝠王身子一颤,缓缓转过头来,“它如今是什么模样?” 杨晋一想了想,道:“像颗种子。” 冥火蝠王脸色一沉,咬牙切齿道:“已化为火种的冥火,不可能再为我所用了。” “据我所知,冥火蝠并非天生体内便有灵火。”慧华道,“那冥火不过是你从炼狱渊中炼化吸收来的一簇灵火罢了。我这师侄虽夺了去,可天下异火不少,难道还不够你炼用?” “说得轻巧。”冥火蝠王嗤鼻冷笑,“你去给我寻来灵火,我便答应与你立下血盟。” 慧华愕然,自忖无法替他寻来灵火,便不再开口。 此时,老槐妖收势吐纳,心口的伤口迅速愈合,看来血盟仪式已成。 慧华对他说:“这条冰蚺交给你了。” 老槐妖也不说话,右臂一抬,胳膊化作一根粗枝,无数枝条蔓延出去,将冰蚺的尸体裹覆起来。 数息之后,那蛇身被越缠越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缩小,随后枝条收回,冰蚺的尸体便被他完全吞噬,消失在了这里。 “走吧。”老槐妖说完这两个字,径直走下四层。 杨晋一与慧华对望一眼,跟在他身后向四层走去。 行至楼梯口,杨晋一忽然道:“师叔可还记得‘灵山渡云猴’?” “哦?”慧华惊讶不已,“你怎会知道这些小家伙?你见过它们吗?” “之前在东海,我从一只灵山渡云猴手中抢到了两盏佛灯。那两盏灯的造型,皆是罗汉托灯的模样……” 二人说话声渐渐远去。 竖耳偷听的冥火蝠王听到这里,忍不住叫道:“慧华和尚,慧华和尚,你们等一等!” 杨晋一与慧华相视一笑,并不理会,径直走下了四层。 浮屠塔三层,狰兽、絜钩和白银犰狳站在封印前,吃惊地看着老槐妖。 老槐妖望着三人道:“不错,我已与那杨晋一签下血盟。至于你们,签与不签,由你们自己决定。” 第542章 认降 封印中的三位妖王神情复杂,问那老槐妖:“你便这样甘为人奴了么?” 杨晋一与慧华走到近前,前者正色道:“签下血盟,并非是要奴役各位。在下的初衷,不过是为天下太平着想。只要各位往后不滥杀无辜,将来行走江湖,要去何方,我绝不干涉。” 老槐妖也不说话,转身继续朝下层走去。 杨晋一并不阻拦,待其走远,才道:“我杨晋一说一不二。各位若信得过我,那便一切都好;若仍有什么不放心处,我也无话可说。” 说完,他与慧华转身便欲下楼。 妖禽絜钩长啸一声:“慢着!” 两人回头望去。 那絜钩沉声道:“我签!” 浮屠塔一层,老槐妖径直走了出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王言羽等人身上。 陈淦与童立惊诧万分,正要将法宝取出,却见王言羽撑起伤重的身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不必担心,他已签了血盟。” 老槐妖轻轻一跃,自塔下飘然落到王言羽面前。 他觑眼打量着王言羽,疑惑道:“谁把你伤成了这副模样?” 王言羽平躺下去,喘息两口,道:“西海魔主。” “西海魔主竟有这般厉害?” “就是这般厉害。” 老槐妖环顾四方,又问:“这方次界有多大?” “无边无际。我也不知。” 二人见面并无寒暄,一问一答,倒像相识多年的老友。 老槐妖御剑而起,在次界中纵横驰骋。 “果然不见边际。”他御剑而回,指了指那条虚空裂缝,问王言羽,“那是出口?” 王言羽“嗯”了一声。 老槐妖径直钻了出去,片刻后,又从外头钻了回来,道:“外头是雪域?” 王言羽见堂堂一位妖王,此刻竟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不禁心中苦笑,道:“不错,万年雪域。” 老槐妖凝眉想了想,终于还是在王言羽身旁站定,不再言语,也不再走动。 又过一会儿,浮屠塔中陆续走出数道人影。 王言羽细细一数,这次共出来了十九位妖王。 他心中暗暗吃惊,不知慧华与杨晋一究竟与他们说了什么,竟让万妖山的一众妖王,尽数签下了血盟。 眼下这些妖王,绝大多数已化为人形,高矮胖瘦,美丑不一,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重妖气,出塔之后,纷纷围到了老槐妖身边。 雪域众人见这群家伙盯着他们时,不住地舔舐嘴唇,直吓得心中发毛,退到远处,不敢靠近。 有几位妖王认出王言羽,喝道:“这不是那老道士么?” 陈淦横剑挡在众妖王身前,童立也手拈银针,紧紧护住师父。 老槐妖瞥了一眼王言羽,问众人:“杨晋一他们呢?” “又上楼去了。” 浮屠塔四层。 冥火蝠王正自大声嚎叫,忽见杨晋一与慧华又走了上来,登时喜上眉梢,对慧华急道:“只要你将那两盏佛灯交给我处置,我便答应与他签下血盟。” 慧华轻哼一声,道:“那两盏佛灯,乃法玄寺八大镇寺之宝中的两件。你胃口倒是不小,竟想两盏都拿去。” 冥火蝠王眼前一亮:“将来对付魔主,我相信我比那老槐妖更有用处。” 慧华与杨晋一交换了一个眼神。 慧华道:“签下血盟,那两盏佛灯你尽管拿去便是。但在此之前,我要你皈依法玄寺,拜我为师。” “要我当和尚?”冥火蝠王诧异,“不行!” “若是不行,我却也不能将佛灯交给你。” 冥火蝠王脸色难看起来。 半晌,他道:“你修为与魔主不相上下,拜你为师也不是不行。但我不想做和尚。” 慧华微微皱眉,沉吟片刻,道:“你可以做我法玄寺的俗家弟子。” 冥火蝠王一听这话,考虑片刻,道:“一言为定。” 老槐妖等人在塔外等了许久,终于见杨晋一与慧华从浮屠塔中走出。 二人身后,紧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青衣青年。 这青年一出来,便走到老槐妖近前,满面傲色,扫视群妖的目光中,透着一丝不屑。 老槐妖心中不满,忍不住骂道:“他妈的,大家都签了血盟,你这蝙蝠妖狂什么?” 那蝠妖不以为然:“我已拜了慧华前辈为师。各位要是不服气,大可以来做我师弟。” 听说对方拜了慧华为师,老槐妖满腹的话登时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杨晋一看着老槐妖与他身后的十九位妖王,道:“如今各位都自由了,要去要留,悉听尊便。只望大家日后好自为之,莫要再造杀孽。” 二十位妖王闻言,个个面露不悦,瞪着他,皆是一副不太服气的模样。 杨晋一并不理会,指了指入口:“那里可以出去。你们要走的,现在便走罢。” 老槐妖哼了一声:“外头是雪域。这冰天雪地,方向难辨,又有九天罡风相阻,我们如何走得出去?” 杨晋一这才反应过来——众人尚在北极腹地哩。 他与慧华商议过后,先行跳出次界,奔赴寒丁部。 慧华领着杨晋一来到寒丁部,才知老族长已经伤重不治。 得知二人来意,新任族长取出一只如弯钩般的断爪,告知二人,只有用这断爪,才能拉动那柄长弓。 慧华仔细观详,发现那竟是一截凤凰爪尖的利甲,二人这才恍然大悟。 离开寒丁部,两人马不停蹄,将至傍晚时分,便望见了竖着巨大标识的雪道。 极目远眺,远处火光闪烁,总算瞧见了一座城池。 二人飞身入城,见一醉汉刚从酒馆里出来。 杨晋一上前,拍了拍对方肩头:“这位大叔,不知这里距离烈风口还有多远?” 那人听到这话,晃着身子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杨晋一大喜过望。 那醉汉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惊色,挥拳便打。 霎时间,一团巨大的光球自他拳锋处暴射而出。 慧华不禁微微诧异。 就见杨晋一沉眉凝目,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硬生生抗了对方这一拳。 嘭、嘭…… 接连九声巨响过后,光球消散。 杨晋一放下双臂,脚下竟未移动半分。 城中行人纷纷将目光投来,酒楼里的食客也都涌上长街看热闹。 那壮汉叫道:“就是他!就是他!就是这个中原人,落井下石,害死了我们雪域许多人!” 杨晋一错愕不已,问他:“岳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此人正是岳擎天。 当初在沉雪渊下,众人中了张季所下之毒,行动不便。 杨晋一等人飞上沉雪渊后,先后遭遇寒丁部与镇狱魔君,大战之中,沉雪渊坍塌,下方行动不便的雪域人死伤大半。 岳擎天与锁魂五鬼等人侥幸逃脱。 他们一致猜测是杨晋一三人落井下石,心中愤慨,又碍于杨晋一实力太强,只能忍气吞声,逃出废墟,藏匿起来。 此刻,岳擎天忽见杨晋一来到凝霜都城,还道对方是来杀人灭口,况且自己的老母和稚子还住在这城里。 哪知一拳之后,杨晋一并未还手,反而开口发问,这倒令他颇感困惑。 得知岳擎天出手攻击自己的缘由,杨晋一摇头不已。 他施展破界浮屠,老槐妖等一众实力强横的妖王先后跳出,直吓得岳擎天脸色铁青;城中百姓见到妖王,惊呼四起,纷纷躲避。 眼见凝霜都城即将乱成一锅粥,破界浮屠的入口里,又走出三十来人——全是雪域人,其中还不乏雪域四大派的高手。 这些人替杨晋一作了解释,岳擎天这才明白,原来是误会一场。 这一天之后,杨晋一的名气在雪域迅速传开,那些原本以为他落井下石的人,也化解了误会,开始高声颂扬他的名声。 第543章 算账 中州边境,固境城。 守卫此处的云山门弟子,正百无聊赖地望着城门口进出的商贩。 忽然间,北门外喧嚷大作,有人尖声惊叫起来。 守城弟子飞身掠上城墙,只听下面有人嘶喊: “妖王,有妖王!” “快跑,妖王来了!” …… 这些人从北山湖方向奔来。 有些修行的早已御剑远遁,剩下寻常商贩,只能拔足狂奔,拼命挤向北门。 他们与正出城的人迎头相撞,顿时乱作一团。 惊惶之下,你推我搡,跌倒成片,转眼间城门被堵得水泄不通。 长号声呜呜吹响,镇守固境城的云山门众弟子纷纷御剑飞起,立于城门之上。 为首一名老者背负仙剑,须发戟张,遥望北山湖方向出现的一队人影,眉头深锁,拧成了几条山壑。 只见官道之上,二、三十号人浩浩荡荡而来。 当先一人是名中年男子,一身灰衣,面容冷峻;跟在他身后的人,个个容貌凶恶,周身妖气翻腾,竟毫不掩饰自己妖王身份。 “这么多?”城头老者瞳孔一缩,暗中咽了口唾沫,仍觉喉中干涩,压低声音对身后弟子道:“速去请你杜师伯。” 弟子领命,御剑向南疾驰。 那队人沿官道径直来到北门外。 当先的中年男子目不斜视,只望着前方,对悬立城上的云山门人视若无睹。 身后众妖斜睨城头,面露冷笑,似乎也半点不把守城弟子放在眼里。 城门口来不及逃散的人,见众妖已到近前,纷纷伏倒在地,不敢抬头。 众妖王踏入城门时,一个青年的声音温和道:“大家莫怕,我们不会伤你们。” 众人怯怯抬头,只见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走在队伍的最后方。 那青年气宇轩昂,神色坚毅,周身既无妖气,也无众妖王那般可怖威压,目光温和,不见半分敌意。 正是久出归来的杨晋一。 一行人进城后,径直往城中最气派的酒楼行去。 楼中食客远远望见他们,一时惊慌失措,纷纷缩入桌下,只盼这些妖王不要看见自己。 老槐妖当先跨入店中;狰兽紧随其后,嗓音如裂石,喝道:“除了厨子,闲杂人等统统出去!” 众人还当听错了,有人从桌下探出半个脑袋,颤声道:“放……放了我们么?” 狰兽不耐地一摆手:“速速离去,再不走,当心我吃了你!”话音未落,头颅一晃,竟化作狰兽本相,张口一声咆哮。 众人只觉头皮发炸,谁也不敢从正门经过,连滚带爬,尽数翻窗逃去。 杨晋一摇了摇头,迈步进店,瞪了狰兽一眼,朗声问道:“店家可在?”连问两声。 柜台后,一个发福的中年男子举起手,探出半个脑袋,小心道:“在……在。” 杨晋一温言道:“劳烦给我们上些好菜好酒。”说着取出几锭白花花的银子放在柜上。 那中年男子见他们似无恶意,心下诧异,慢慢直起身来,道:“小人这就去,这就去给各位准备。” 杨晋一、慧华、老槐妖与冥火蝠王同坐一桌;其余妖王分坐几桌。 有些妖王见桌上仍摆着上一拨客人的碗盘,抬臂一扫,将杯盘碗筷尽数扫落,乒乒乓乓摔得粉碎,满地狼藉。 杨晋一微皱眉头,道:“各位既想融入人间,说话行事,便该学些礼数。这般胡闹,成何体统?”见众妖不理,他目光一沉,转向老槐妖:“你倒是管上一管。若你不管,等我来管时,莫怪我不客气。” 老槐妖哼了一声,道:“当年我们想出来见见世面,你们百般不许;如今又怪大家不懂礼数,这合适么?” 杨晋一“啧”了一声,慧华从旁劝道:“罢了,罢了,凡事总要有个过程。” 说着,他招手唤来掌柜,让他将四周清扫一番。 片刻间,店内地上桌上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又过了一盏茶工夫,店小二将酒菜一一端上。 群妖早已饥渴难耐,当下狼吞虎咽,如风卷残云,眨眼间将满桌饭菜一扫而空;酒楼所藏之酒,也被他们鲸吞牛饮,喝得涓滴不剩。 一个妖王满脸惬意,道:“想不到人间的饭食竟这般美味。” 另一妖王连连点头,意犹未尽地将碗底残酒也舔了个干净。 慧华吃斋念佛,并不动筷;老槐妖与冥火蝠王见过世面,吃饭时慢条斯理,细嚼慢咽。 眼看他们将要吃完,酒楼外忽有人高声问道:“里面的,可是雪域来的妖王?” 众妖王不以为意,无人搭理。 杨晋一却觉那声音颇为耳熟,起身踱到门前,神色登时一凛。 只见门外立着一人,四十来岁,气度沉凝如山,面容似罩寒霜。 那人目光如电,看到杨晋一,一脸惊愕:“是你?!” 杨晋一一步跨出门外,咬牙切齿道:“是我!” 话音未落,周身金光暴起,身形如鱼跃向前,挥拳便打。 只听一声龙啸,那中年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如秋风卷起的落叶,远远跌飞出去。 空中一群云山门弟子大惊失色,守城老者正要喝令动手,眼前虚影一晃,一名妖王已阴恻恻地盯着他,冷冷道:“我劝你莫要轻举妄动。” 与此同时,其余十八位妖王已齐刷刷掠上半空。 众妖抱臂当空,目露凶光,只待老槐妖一声令下,便要扑向云山门人。 杨晋一眼含轻蔑,缓步走上前,冷声道:“老匹夫,你自己送上门来,倒省得我再去找你算账。” 这中年人正是云山门乾峰首座,杜原。 当日此人曾与巽峰首座苏义一同赴聚义山,替吴善德撑腰。 此后,聚义山一连串变故,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最要紧的是,师伯成澜沧被对方师兄张天赐所害,若要出这口恶气,非将云山门这些恶贼杀尽不可。 何况今日诛杀此人,不仅是为师伯报仇,更是为聚义山众豪杰,为般若寺净德大师讨一个公道。 除了今日撞上的杜原,当初勾结东海联军围攻青竹山的其余六位首座,已尽数伏诛。 杀了杜原,往后杨晋一所寻的云山门仇人,便只剩他张天赐一个。 杜原瘫倒在地,挣扎着抬起上半身,口中涌出一口鲜血。 他双臂骨骼已断折变形,上身衣衫破烂,露出的肌肤似被烈火灼烤过一般,焦痕斑驳,触目惊心。 他心头震惊,望着杨晋一一步步走近,眼中神色变了又变。 杨晋一来到近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面色冷酷至极。 二人对视良久,均不说话。 半晌,杜原忽然咧开嘴角,目光渐渐凶狠,嘶声道:“小畜生,当年没将你杀掉,是云山门犯下的最大一件错事。” 杨晋一冷笑摇头,肌肤上金光再现,缓缓举起拳头,猛地朝对方面门砸下。 第544章 拜望 吼—— 一声龙啸未绝,酒楼外的长街上,已多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云山门弟子骇然失色,眼瞧着师叔被人两拳生生砸死,却无一人能上前阻拦,心中苦涩,唯有自知。 杨晋一收拳而立,眼中怒意缓缓退去。 慧华、老槐妖与冥火蝠王站在酒楼门前,神色各异。 冥火蝠王奇怪道:“你一路上约束大家莫要杀人,怎么自己刚出雪域,反倒先动了杀心?” 杨晋一冷哼一声,道:“此事岂可一概而论?” 他不作解释,抬起头,扫过天上云山门众人,最终目光落在那个负责守城的老者身上。 “劳烦阁下告诉张天赐,从今日起,莫要轻易出山。否则一旦教我碰上他,必要取了他的性命。” 那老者强压怒意,咬牙问道:“阁下究竟是谁?” 杨晋一抬起眼,冷冷道:“杨晋一。” 三字一出,如雷贯耳。 如今的中原大地,还有谁不知杨晋一的名字? 众云山门弟子听说是他杨晋一,气势上又矮了三分,心中震撼溢于言表。 那老者却未显出太多惊色,只是面色愈发难看。 他早听说过了聚义山上发生的事。 那时杨晋一的修为尚不敌张天赐,还被掌门打成重伤。 短短两年过去,此人何以强到这等地步? 两拳,只两拳,便打死了云山门乾峰首座。 此事一旦传出,不知要掀起多大风浪。 而云山门日后,又会招来此人怎样的报复? 他不敢再往下想。 老槐妖终于开口,只淡淡道:“都回来。” 天上十九位妖王闻声,整齐划一,同时落回地面。 老槐妖当先走上长街,众妖王紧随其后。 经过杨晋一身边时,老槐妖问道:“你和云山门究竟有什么仇怨?” 杨晋一摇了摇头:“说来话长。” 老槐妖扬了扬眉,不再多问。 众人已是酒足饭饱,当下御剑南行。 他们沿途遇见不少云山门人,却无一人敢上前拦阻。 众人所过之处,万巷皆空,百姓闭户不出,连牲畜也噤声不鸣,唯恐弄出半点动静,被这些妖王抓了去。 到了单城,杨晋一将王言羽三人安顿在日月轩后,便转向西面的静安山。 傍晚时分,一行人已至静安山地界。 众人御剑直奔般若寺,尚未飞到近前,寺中已先飞出四道身影,拦住大家的去路。 蓦然间,一股浩瀚气息如潮般涌来,将众人尽数笼罩进去。 慧华只觉这股气息在合道境之上,远胜于己,不禁暗暗咋舌。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悠远传来,不如何高亢,却浩浩荡荡,震天动地。 空明目光如炬,凭空而立,法相庄严;净心、净明、善远三人双手合十,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看清来人,空明不禁一怔。 众妖被空明的气息所震慑,身形早已顿在远处,杨晋一自众妖身后掠出,直向空明奔去。 “前辈!” 空明大喜过望,漫天威压如春潮般退去。 众人只觉身上重压骤然消散,各自松了口气。 “你神识的伤好了吗?”空明关切道。 杨晋一奔至近前,就那样跪在虚空,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道:“全好了!” 他这一礼,全因空明当年将《金莲镇识台》相传。 两年前,空明故意将法诀悬挂在他疗伤的寮房之中,让他日夜研读,这才学会。 此番幻月洞历练,若非此法护持,神识能否痊愈,未曾可知。 空明伸手将他扶起,上下打量,感慨道:“修为又有进步啊。” 杨晋一方才感受过那股气息,也知空明已突破大境界。 此刻见空明容貌比过去年轻了几分,原本满是褶皱的面庞也红润光泽,不由喜道:“恭喜前辈也有所突破。” 空明颔首一笑,道:“幸得骆大侠当日在万妖山点醒,老衲方有所悟,一年前终破桎梏,这才更上一层楼。” 他温言温语,望向远处妖王,又道:“诸位妖王……已与你签了血盟?” 杨晋一应声道是。 他将慧华请至近前,为二人引见。 两人都是佛家出身,见面寒暄,自然有诸多共同话题。 空明当即邀众人入寺相谈。 待到得知慧华本体竟是冰魄雪鸾,空明错愕万分,再看向老槐妖等妖王时,目光已自不同,叹息道:“想不到,倒是老衲格局小了。” 当夜,众人向空明告辞,动身赶往恶人谷。 天色微亮,一行人抵达勃齐山谷前面的洛都城。 妖王絜钩入城后,始终远远躲着,刻意与杨晋一保持距离。 当年杨晋一初到恶人谷,曾在洛都城中与红潇潇、荀良仁等恶人联手,同絜钩、白眉妖猴恶斗过一场。 后来白眉妖猴为照虚镜所杀,絜钩见局势不妙,这才不服气地遁走。 清晨的洛都城一片寂静,只街角一间铁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杨晋一站在门外,轻轻唤了一声:“荀大叔。” 打铁声戛然而止。 下一刻,庄稼汉模样的荀良仁掀帘而出,一见杨晋一,抢上前来紧紧抓住他手臂,叫道:“兄弟,你回来了!”又重重捏了捏他的胳膊一下。 杨晋一道:“我们昨日一早便回来了。此下正要去恶人谷,正好经过洛都,便过来看看你在不在。” 荀良仁听他如此说,大为感动,挽着他手臂道:“我陪你一道回去。” 荀良仁又看向他身后众妖王,道:“这几位是?” 杨晋一为慧华等略作引见。 荀良仁当即向慧华长长一揖,道:“前辈,荀良仁这厢有礼了。” 待得知老槐妖等也已与杨晋一签下血盟,荀良仁更是欢喜,对众妖王称兄道弟,表现得十分热络。 众妖王头一回见有人对他们这般客气,心下都觉诧异。 但见荀良仁态度温和、语气真诚,便也渐渐放下戒心,不再拘谨。 一行人御剑南行,不过一盏茶功夫,已到恶人谷。 谷口外围的恶人们见荀良仁领着一众妖王进来,个个惊诧万分;待瞧见他身旁的杨晋一,大伙儿这才恍然,原本紧绷的情绪也松了下来。 众人来到谷中深处,寻到骆钦与白灵,将这两年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与二人说了。 这期间,老槐妖神情复杂。 而慧华初见骆钦,便被对方实力所折服,但得知白灵与骆钦是一对道侣,神色也不禁微微变了。 待杨晋一说完,骆钦道:“王老道帮了你大忙,后面我得亲自前去见他一面。” 他看向慧华,说道:“大师若是有话,不妨与在下直说。” 慧华随即开口,道:“当年救你的那位红老大,其实是我慧宏师弟。” 骆钦“嗯”了一声,道:“他与我说过。” “那他一定与你提过当年西海……” “大师不必多再说,”骆钦摆手打断他,神色凛然道:“此事我也答应过红老大。可人世间,万事皆可解释,唯有这‘情’字讲不清楚。” “世人要如何去想,我管不着。”他看着白灵,目光变得温柔起来,“将来西海之事解决了,我便与白灵隐世不出。等到我们驾鹤西去,再向红老大请罪罢。” 慧华欲言又止。 “其实,”白灵轻轻地开了口,“我已下了决心,将来去西海,便进雷音塔,塑就人身。” 骆钦刚想再说什么,白灵伸手挡住了他的口。 慧华见状,道:“若是如此,自是最好。塑就人身,谁也说不得什么。” 听到对方这么说,老槐妖表情又是一变。 “做妖怎的?做妖就一定低人一等?”他沉着脸,斜睨一眼慧华,道:“白灵,你便是大大方方和骆钦在一起,他又敢拿你怎样?” 第545章 血讯 杨晋一惊愕万分,想不到老槐妖竟会出言顶撞慧华,且语气还这般不客气。 然而慧华并不因此气恼,只叹息一声,说道:“在下出自佛门,所学所为,无非众生平等,哪里会分什么贵贱高下?” “再者,我与骆大侠、白姑娘素未谋面,也与他二位无冤无仇。今日出言相劝,实在是不忍见中原步了西海的后尘。” 杨晋一挤在骆钦与慧华之间,帮哪一边说话都不妥,一时间踌躇无措,暗自无奈。 老槐妖又道:“那我问你,佛祖既说众生平等,日后我妖族要想融入人间,是否全都须得练成人身?” 慧华道:“修得人身,自然是上上之策。” 老槐妖嗤鼻一笑,道:“那你呢?” 慧华闻言愕然。 “叫我们练成人身,本就是一件不公之事。佛门所谓‘众生平等’,莫不是说这‘众生’二字,单指他们人类?” 眼见双方言语陷入僵局,杨晋一当即插口道:“此间之事,不如等将来解决了西海问题,再作详谈。” 骆钦点头道:“两位的话,都有道理。” “慧华大师的忧虑,在下深有体会;槐妖王的不满,我也感同身受。” “正因如此,我才说将来事情了结,我就与灵儿隐世不出。” “我与灵儿之事,除万妖山一族,外界知道她身份的,十个指头也数得过来。” “想来,我们不会给大家带什么坏头,也不会让天下人恐惧妖族这件事,产生什么颠覆性的改观。” “再者,人与妖如何共生共存,尚需双方慎重考量。也正如杨晋一所说,将来天下太平,集齐各方意见,深思熟虑之后,再作决断也不迟。” 老槐妖与慧华见骆钦这般说,倒不好再争了。 老槐妖站起身来,抱拳行了一礼,说道:“我已依杨晋一之约,与空明大师和阁下见过面了。时候不早,我这便和部属回万妖山去。” 几人起身相送。 骆钦对老槐妖道:“万妖山将来由你统率,我与杨晋一不会横加干涉。日后有暇,我与灵儿会常去万妖山。届时诸位修行上若遇难处,我或许也能指点一二。” 老槐妖听罢,神色一怔,许久才道:“多谢了。”他望望白灵,又望望骆钦,欲言又止,终是向二人点了点头,留下一句“告辞”,推门而去。 目送众妖王离去,鬼医易游湖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 他神色焦虑地迎上前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目光在骆钦等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杨晋一身上,小声道:“杨兄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杨晋一含笑走过去:“我也正想一会儿去见先生。” 易游湖勉强一笑,将他拉到一旁,支吾半晌,才道:“那个……乌鸦的脸……我已经给他治好了。” “这是好事呀。” 杨晋一不解,心想这分明是好事,何以说得如此吞吐?难道是道长又出了什么岔子? “是不是道长又出事了?” 易游湖连连摆手,目光有意回避着他,低着头左瞟右看,那模样像极了黄花老闺女。 杨晋一愈发好奇,望向远处,只见黑白双煞远远注视着他们。 见自己望过去,那两人立即扭开头,不敢与他目光相接。 见到这般情状,他心中一沉,已明白必是出了什么大事,遂对易游湖道:“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易游湖这才抬起头来。 他眼中神色略显紧张:“老朽……老朽想求你一件事。” 杨晋一眉头深皱:“什么事?莫说一件,便是十件,晚辈也照办不误。” “我只求……你不要同我那女子一般见识。” 提到殷思易,杨晋一心中顿生不妙,问他:“她又做了什么?” 易游湖踌躇不决,沉吟片刻,终是长叹一声:“都怪老朽教女无方,才叫她铸下大错。” 听到此处,杨晋一脸色登时一凛,追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眼见易游湖仍是吞吞吐吐,婆婆妈妈,杨晋一再不理他,身形一闪,已到了双煞面前。 “四哥,五哥,易先生的话,你们替他说!” 那两位恶人面上神色各不相同。 黑煞杨不为有些为难,望了易游湖一眼,叹道:“一年多前,东方小姐曾来中原寻你。在单城日月轩,听说你去了雪域,她便也要去雪域找你。没曾想,正撞见同样在打听你消息的殷姑娘。” “两人见面,不过三言两语,意见不合,便就动了手。” “你也知道,殷姑娘的修为比东方姑娘高出不少,两人又各在气头上,出手便没了轻重。” 他与余生书对望一眼。 “结果……殷姑娘就把东方姑娘给伤着了。” 杨晋一听到这里,双拳已经攥紧,沉声问:“伤得很重吗?” 杨、余二人轻叹一声,面露难色,不肯直言。 易游湖已来到了近前。 他嗓音干涩,似是中气不足:“她中了香灵门的‘云底七星’,眼下正在神王殿中休养。我为她炼了几种灵药,只盼她……” 杨晋一再不等他说完,身子一沉,高高跃起,随即御剑便走。 飞至谷口,身后骆钦、白灵、慧华三人追了上来。 “杨晋一,你且等等。” 杨晋一停下来,他浑身筋肉绷紧,回望三人时,眼底怒火已再难掩藏。 骆钦劝道:“此去之后,千万莫要冲动。” 杨晋一脸色难看,沉声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伤害无辜。” 他刚要动身,又转头对慧华道:“师叔,你住我在谷中的院子,事情办完后,我就回来。” “一切当心。” 慧华话音未落,杨晋一已如一支离弦之箭,倏忽间飞入天际。 骆钦望着杨晋一远去的背影,摇头道:“如今东海尚不知芷嫣姑娘伤重一事。倘若那边知道了,只怕立刻便要发兵讨伐香灵门。” 尧光州。 万关山,神王殿。 神王主殿灰沉沉地伏在暮色里,檐角像刀尖,割裂了云雾。 大殿的窗棂中,透出几许火光,里面有人正在交谈。 一道金芒如天外陨石破空而至。 守山徒众方才望见异象,尚未来得及反应,金芒便已一掠而过。 众人追到过去,就见金芒落在了神王主殿门前。 “何人放肆?不在山下卸宝步行,竟敢御剑上山!” 那人并未回头,伸手在主殿门上一推,两扇厚重门扉应声而开。 殿中,杨振南一脸惊色,望见门外身影,大喜过望,叫道:“晋一!” 他冲上前来,一把抱住杨晋一,上下打量,问道:“伤都好了吗?” 方才与他说话的刘海,见来人是杨晋一,当即退出大殿,将门外追来的部属挡下,命众人即刻散去,各司其职。 他出去之后,顺手掩上了殿门。 杨晋一这才问杨振南:“芷嫣呢?” 杨振南一怔,面上喜色立时黯了下来,拍了拍杨晋一的肩头:“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后殿,又走过一段长廊,来到一间别致的小院。 杨晋一望着那院落,心中愕然——这不就是振远镖局的那间别院么? 他看向杨振南,后者微微一笑:“熟悉吗?” 杨晋一默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院中寝屋前,杨振南伸手推开了门。 嘎吱—— 一股熟悉的清香扑鼻而来,那是娘亲宁昭君身上的香味。 屋中陈设,与镖局老屋一模一样。 堂屋桌旁,一位正打着瞌睡的老妪闻声惊醒,慌忙站起。 “殿主,您来了。” 杨振南点点头,径直朝左侧寝房走去。 杨晋一跟着踏入寝房,只见一人静静躺在墙边的那张床上。 他眼眶一热,扑过去抱住东方芷嫣,轻声唤道:“芷嫣,我回来了……” 第546章 赴香灵门 他握住东方芷嫣的手,只觉后者手心沁凉,又伸手抚了抚对方额头,神情无比凝重。 “这是易先生的主意。”杨振南开口说,“我派人四处打听,专程请了南疆匠人来,打造了这张玄冰床。外面是玉脂璃木,内里包了万年玄冰,能延缓芷嫣姑娘的伤势恶化。” 杨晋一将她的手攥得更紧,望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东方芷嫣双目紧阖,气息微弱,从前红润的脸颊此刻惨淡如纸,衬得原本白皙的肌肤透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杨振南轻叹一声,伸手扶在杨晋一的肩头,转头示意老妪出去。 老妪施礼后退出房间。 杨振南道:“我请遍天下名医,芷嫣姑娘恐怕……”他没有说完,良久,拍拍对方肩头,又说:“我在外面等你吧。”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地掩起了房门。 屋外,风声大作。 乌云翻滚着来到近前,盘旋在万关山上,黑压压一片,阴暗的仿佛要压向地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杨振南微微皱眉,凝望夜空,喃喃道:“要下雨了么?” 数息之后,雨点如线,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飘落的雨丝,在呼啸的风声中,卷过茫茫暮野。 低沉雷声响过,天地间的雨势,也渐渐大了起来。 杨振南负手立于檐下,望着茫茫夜色,心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许久,杨晋一拉开屋门。 他神色茫然,看着漫天的黑云,嘴唇颤抖着问:“芷嫣她……”声音有些干涩,目光转向杨振南,“可曾留下什么话给我?” 杨振南望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嘴巴动了动,叹息道:“救下她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 杨晋一怔怔地转过头,望着漫天黑云,整个人身上金光大绽,看样子是要动身离开。 “晋一,”杨振南将他叫住,“先去看看你娘。” 听到这话,杨晋一愣在了原地。 “娘?” 杨振南点头:“一年前,我回藤原城将她接回来了。” 父子二人绕过院子,来到另外一座别院。 这是镖局的祠堂,布局与镖局一模一样。 杨晋一进去祠堂,敬过香后,跪在列位祖宗,以及母亲的牌位前,伏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他的声音微弱,喃喃不清: “娘,我对不起你……” “我没保护好芷嫣,娘,我食言了……” “娘,孩儿……孩儿心里……孩儿心里难受……” …… 待杨振南听清儿子在说什么时,心中顿感讶异——母子二人仿佛曾经有过许多话,还有过很多关于东方芷嫣的承诺,一时间有点失神。 他有所不知,在雪域的两年里,在幻月洞的幻境中,杨晋一承欢他们膝下过了数十载,再多的不舍,再多的不甘,也在那幻境里被时光彻底抚平。 如今,杨晋一对母亲亡故的执念,算是彻底放下了。 但母亲叮嘱他的话,他一刻也未曾忘记。 母亲说东方芷嫣将一片真心系于己身,对方不离不弃的情谊重愈千金,叮嘱自己绝不可辜负对方。 哪想到自己突破归来,东方芷嫣却遭到奸人毒手,自己承诺过母亲一定照顾好对方的心愿也算是落空了。 趴在地上的杨晋一忽然攥紧双拳,蓦地跳起来,正色道:“娘,孩儿去给芷嫣报仇了。” 也不与父亲杨振南说话,跨出祠堂时,整个人已变成金人,倏地一下冲上高空,向东南方疾驰。 就在杨晋一全身金光大绽时,一股浩瀚伟力扑面而来。 杨振南睁大双眼,盯着杨晋一飞走的背影,眼底神情激动万分。 济州,长门丘。 仲夏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大风将黑云迅速卷走,月光透过稀廖的云雾照射下来,洒在了人间。 雨,停了。 空气变得湿热,混杂着一股浓烈的泥土腥。 荒野之地,前不见村后不见地,四下莽莽,只有一条古道从远方延伸而来,又孤单地向远处延伸而去。 夜空薄云中,一束金光无声飞至。 黯淡的荒野里,唯有在古道边上,尚还孤零零地点燃着一点灯火,透露着些许光亮。 杨晋一从空中落下,面无表情地走向那点灯火。 来到近前,但见那是一座细高的灯台。 端头灯台中的火苗幽幽跳动,灯座似莲,但杨晋一却认得那是一朵悼灵花。 他凝视着那点火光,抬手轻轻一扇,就听“噗”的一声轻响,火苗应声而灭。 火光熄灭的刹那,一股阴风扑面而至。 这路旁的灯火四香灵门之物,名为“引路灯”。 此灯向来不可吹熄,一旦有人将灯熄灭,便是摆明了带着敌意而来。 “阁下可知‘灯灭路黑,有鬼来牵?’” 一年轻女子的声音幽幽传来。 杨晋一默不作声。 片刻间,山野深处的某个地方亮起了一盏相同的引路灯。 杨晋一踱步而去,来到灯前,再次抬手熄灯。 转眼间,不远处又出现了另外一盏灯,如此反复,杨晋一接连熄灭了三盏灯。 当他来到第四盏灯前时,四周风声骤然凄厉。 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冷冷响起:“灯灭四盏,回头是岸;再进一步,黄泉无伴!” 杨晋一不等她说完,袖袍一挥,第四盏灯应声而灭。 那妇人冷哼一声,周围立即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杨晋一目不斜视,只盯着引路灯,迈步走入面前的野林。 便在此时,数十点寒星自暗处激射而出。 淬过毒的银针、飞镖、铁蒺藜铺天盖地,专打他周身大穴。 几乎同一时间,数朵白色悼灵花形状的暗器裹挟着一片淡淡毒雾,从两侧飘来,所过之处,连树干上的青苔也瞬间枯黑。 出手之人修为不俗,所用暗器又非寻常之物,若是换作旁人,只怕万难幸免。 可惜,今日她们遇上的是杨晋一。 杨晋一眉头微沉,脚步不停,对漫天暗器恍若未见。 护体神罡向外一荡,那些暗器来势顿阻,如同撞上一堵无形气墙,噗噗坠入草丛之中。 满林毒雾逼到他身前三尺,便再也前进不得分毫,经罡气一挡,竟倒卷回去,林间暗处登时响起一片闷哼与呕吐之声。 “吹号!” 有妇人大喝一声。 霎时间,荒野中号声大作。 杨晋一身后远处,掠出数十名神色不善的白衣女子,各持法宝暗器,封住他的退路。 为首的是六名中年妇人,衣饰与身后弟子截然不同,当是香灵门中的长老或执事。 杨晋一又接连熄灭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盏引路灯。 每一次都有香灵门人出手阻挠,却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化去,到得此时,跟在他身后的香灵门人已有百十人之多。 他终于走到第九盏引路灯前。 那灯上的火焰幽蓝泛紫,透着一股妖异之气,非同寻常。 杨晋一缓缓抬手,作势就要熄灭这火苗,便在此刻,一女子厉声喝道:“杨晋一!” 他慢慢抬起头,只见一队人马自前方林中鱼贯而出。 为首女子容颜姣好,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正是香灵门大弟子慕容仙。 第547章 风暴前奏 得知来人便是大名鼎鼎的杨晋一,在场香灵门人个个脸色大变。 东方芷嫣被殷思易打伤一事,早已传遍中原。 这两年,香灵门俨然成了众矢之的,日夜提防,生怕杨晋一找上门来。 昨日上午,神王殿李念梅前来报信,说杨晋一已回中原,只怕不久便要亲赴香灵门寻仇,让殷媚娘等人早作准备。 万没想到,杨晋一竟来得这般快。 “殷思易在哪里?”杨晋一冷冷问道。 慕容仙敛去眼中杀气,蹙起眉头,语气诚恳:“师妹任性,做了错事,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跟她一般见识。” 杨晋一左手攥拳,猛地向前击出两寸。 袖间荡起一声闷雷般的震响,第九盏引路灯便在金光中化作飞灰。 金光散去,杨晋一面前已是一片狼藉——灯台踪影全无,唯有那幽蓝色的火焰,仍在半空跳跃起伏。 除慕容仙外,其余香灵门人尽数祭出法宝,蓄势待发。 杨晋一微微扬起下巴,沉声道:“她不出来,我便杀进去。”目光冷冷环视众人,“冤有头,债有主。我与各位无冤无仇,但若执意拦我,我也不介意多杀几个。” 慕容仙知他绝非虚言恫吓,心头一紧,道:“杨晋一,我那妹妹做下错事,说到底也是为了你……” “住口!”杨晋一厉喝一声,“把人交出来。否则,我将玄武洞掀个底朝天。” 他字字咬得极重,显然对殷思易早已恨入骨髓。 慕容仙脸色涨得通红,想说的话堵在喉头,整个人竟被杨晋一那凶神恶煞的模样生生震慑住了。 她的修为在中原已属顶尖,可与杨晋一相比,终究差了一大截。 尤其此次杨晋一从雪域归来,一身气息更显高深莫测,教人捉摸不透。 她神色变了又变,良久,眼中终于现出一丝决绝,双手一翻,左右各执一朵悼灵花状的法宝,正色道:“我们绝不会交人。你动手罢!” 杨晋一眼中寒光一闪,冷喝:“你道我不敢?”话音未落,浑身金光暴涨。 夜色之中,长门丘的野地里仿佛升起一轮明日,将四野照得如同白昼。 强大的气息如潮水般席卷而至,被这气息笼罩的香灵门人,大半僵在原地,手中虽举着法宝,却半点动弹不得。 有人想运功抵抗,只觉浑身真气凝滞,连抬一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了。 慕容仙花容失色,眼见杨晋一步步逼近,她只能踉跄后退,竟连出手的勇气也提不起来。 当杨晋一如一尊金身罗汉般站在她面前时,她满身戾气霎时散尽,眼中再无往日的狠厉与傲色,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震惊。 上一次两人面对面,她也曾有过这般感觉。 那是在东海蓬莱的密林之中。 当日,杨晋一为了替东方芷嫣求解药,一路追她进入密林。 二人在林中交手,杨晋一为逼她交出解药,硬生生将她胳膊拧脱了臼。 如今东方芷嫣遭殷思易重创,杨晋一此番前来,恐怕远不止是让殷思易胳膊脱臼那般简单了。 此刻,杨晋一双目如铜铃般瞪视着她,那凶狠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的身子生生撕裂。 慕容仙骇然道:“你……”刚吐出一个字,胸中气血翻腾,身子一颤,嘴角已溢出一缕鲜血。 杨晋一冷哼一声,再不理她,迈步从她身旁经过,径直朝更深处走去。 身后几名老妇见状,各持法宝抢上攻打,杨晋一听声辨位,挥拳格挡反击,拳峰处金龙飞出,那些法宝立时倒飞回去,出手的几名老妇闪避不及,被金龙撞得灰飞烟灭。 如此雷霆手段,登时震慑住了其余香灵门人。 一时间,再无人敢上前阻拦。 慕容仙拖着踉跄的脚步,拧着眉头,叱道:“杨晋一,你若伤了思易,我……我与你没完!”语气中夹着愤怒,也透着一丝幽怨,更有一些连她自己也道不清的情绪。 那究竟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唯一清楚的,是自己对东方芷嫣怀着许多说不明的嫉妒。 杨晋一却对她的言语毫不理会,转眼间已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玄武洞。 洞口处,四十九朵悼灵花错落悬浮。 门主殷媚娘率门中十位顶尖高手镇守于此。 众人神色凝重,望着林中那轮“明日”由远及近。 殷媚娘手持一朵金花,面色最为沉凝。 她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一袭华贵紫袍,在人群中鹤立鸡群,格外醒目。 无论如何,她今日绝不能让杨晋一伤了女儿。 殷思易千不该万不该,偏偏喜欢上杨晋一这样一个无情的男子。 她香灵门在江湖上何等地位?这杨晋一凭什么自视甚高,三番两次拒绝自己女儿的示爱? “就凭他与复人九交好?”殷媚娘暗自冷哼,“复人九此人太不简单,喜怒不形于色,野心却大得吓人。暗中早已吞并了毒宫与妖焰谷,如今就剩我香灵门还在他虎视眈眈之下。” “早先与他联手剿灭章霖平父子,只道那章霖平阴险狡诈、居心叵测。殊不知,他复人九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杨晋一修为不俗,可惜人品欠佳。跟复人九结拜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回头望了一眼玄武洞深处,忍不住暗暗摇头。 她还从慕容仙口中得知,殷思易这丫头在外面,为了杨晋一与人大动干戈不下三回。 好几次听到云山门弟子说杨晋一的不是,她便想方设法寻对方晦气,平白惹了一身麻烦。 “师父自幼便教她不要轻信男人。谁想到这孩子性子偏生随了我,动了真情不说,还偏偏喜欢上这么个薄情寡义的东西。” 想到此处,她又不禁苦叹。 殷思易这番痴情,倒与年轻时的自己有几分相似。 只是闹成今日这般田地,也怪自己教女无方,平日对她太过纵容,让她在门中任性胡闹惯了,出门在外也不分场合,终是闯下这弥天大祸。 万一复人九抓住这个机会,向香灵门发难,自己岂非只有束手就擒,与他神王殿立下城下之盟? 如今说一千道一万,也都是亡羊补牢,无济于事了。 一切过错,便由她一人承担罢。 “姓杨的要报仇,我先好言相劝。他若油盐不进,我也只有拔刀相向。自己死了便死了,死了倒省去这许多烦扰。可思易……” 殷媚娘心头一阵凄苦,眼眶不禁红了起来。 她抬眼望向天边,只盼殷思易的父亲易游湖能快快现身。 “他与杨晋一有旧交,或许他的言语还能管些用处。” 是了,再刚强的女子,到了这等生死攸关、绝境求存的时刻,也总盼着有个人能来拉自己一把。 第548章 玄武缚灵阵 树林深处,粗枝摇曳,簌簌作响。 玄武洞外,每个人的眼睛都瞪得发直,连呼吸也下意识屏住了。 呼—— 一股凛冽杀气自密林中冲出,如寒潮过境,将玄武洞前的香灵门人尽数笼罩。 殷媚娘脸色骤变,叱道:“各方准备!” 众人异口同声应道:“是!” 话音落处,浑身泛着金光的杨晋一已从林中缓缓踱出。 他眉宇阴沉,目光如刀,盯着眼前那幽深如渊的玄武洞洞口,脚步一顿,站定了身形。 “起!” 四十九位高手齐声大喝。 悬停在半空的四十九朵悼灵花闻声而动,无声无息地向杨晋一飘去。 那悼灵花遇风便长,飞抵杨晋一身前时,已大若黄钟,悬停在他头顶四周,将他前后左右尽数封锁。 殷媚娘手中的金色悼灵花轻轻一晃,四十九朵悼灵花同时伸出数根淡蓝色光线,在空中飘摇延伸,与邻近的花朵彼此勾连。 光影交织之间,一方椭圆形的结界骤然成形,将杨晋一困在了中央。 殷媚娘秀眉紧蹙,沉声道:“杨晋一,我与你结拜大哥好歹有交情一场。今日你灭了我香灵门九盏引路灯,便是要与我香灵门不死不休。我香灵门虽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却也不是奴颜媚骨、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你今日前来,无非是为了报仇。可你也要明白,我身为母亲,怎可能将女儿交给你,任由你处置?” 杨晋一凝望着漫天的悼灵花,冷冷道:“我知道。” 话音未落,人已抬手出拳。 金光闪烁间,数条金龙咆哮而出,撞向四周的悼灵花。 巨响声不绝于耳。 金龙撞在悼灵花上,轰然四散,溅起无数火星,如铁花飞溅,在夜色中划出千百道灼亮的光痕。 然而,由四十九朵悼灵花勾连而成的椭圆形结界异常稳固。 这几记五行易阳拳,竟连皮毛也未能伤到。 金光散尽,那些花朵依旧完好如初,法阵的蓝色光晕反而愈显凝实。 杨晋一觑眼相望,悄然放出神识,探向法阵各处。 殷媚娘见他几拳未能破阵,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姓杨的,我实话与你讲了。这是我香灵门的‘玄武缚灵阵’,要想破阵,并非易事。” “思易伤了东方姑娘,确是她的不对。我身为母亲,代她向你赔罪。” “当日事发之后,我第一时间便派人送去了解药,以表歉意。可没想到……没想到东方姑娘性子刚烈,竟会自寻短见。” 杨晋一听得此言,脸色又是一峻,凛然道:“你那好女儿将她打成重伤,如今你却想推脱责任,反说芷嫣自寻短见。真是……”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有其母必有其女,你们母女俩,一般无二的厚颜无耻!” 殷媚娘受此羞辱,登时火冒三丈,冷哼一声,掌心摊开,将手中那朵金色悼灵花送了出去。 这金花乃香灵门上一任门主金花婆婆的贴身法宝,也是历任掌门薪火相传的掌门信物,威力自是不容小觑。 那朵金花在空中微微一颤,像是从夜穹深处摘下的一粒星子,忽然间有了灵性。 它缓缓飞至结界正上方,停驻不动,花瓣徐徐开合,洒下千百缕细如游丝的金色细芒。 那些金芒落入淡蓝光幕,如春雨入湖,不见波澜,却让整个玄武缚灵阵泛起了一圈圈极淡的金色涟漪。 杨晋一脸色微微一变,站在阵心,细细感应这些金芒落下,法阵所产生的细微变化。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朵金花,又缓缓收回目光,神色逐渐趋于平静。 殷媚娘立在阵外,冷眼望着杨晋一,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虽然眼前情势看似占了上风,可心口始终像压着一块石头,沉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是了——那复人九会不会集结重兵,突然发难?一念及此,她掌心不禁渗出一丝冷汗。 “这‘玄武缚灵阵’借的是上古神兽玄武之力。灵力运转越久,你就越难挣脱。” “杨晋一,我不想与你为难。若你愿意就此认输,我立刻放你离去。日后等芷嫣姑娘好转,我一定亲自领了思易,登门向你请罪。” 杨晋一没有回应。 他微微阖上双眼,像是有些倦了。 就在殷媚娘以为他在权衡退路之际,杨晋一拳上金光忽然一亮,如暗夜里猛地拨亮的炭火。 他身形未动,一拳已向斜上方击出。 拳风化作一条狰狞咆哮的金龙,鳞甲宛然,直冲头顶那朵金色悼灵花。 殷媚娘心头一凛,掌心一旋。 下一刻,金花急转,下方四十九朵悼灵花也齐齐旋转,花瓣如裙裾般散开,将那金龙绞入其中。 一声闷响过后,金龙在金花丛中炸成漫天碎光,映得四周林地明灭不定,像落了一场转瞬即逝的金色大雪。 不等碎光散尽,阵中四十九朵悼灵花忽然齐声嗡鸣。 那些淡蓝光线如琴弦被人猛力一拨,同时震颤起来。 无数细密的光刃自线上迸出,从四面八方切向杨晋一。 那光刃极薄极亮,掠过空中时,发出风过竹隙般的低吟。 杨晋一没有躲。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金光骤然一敛,又猛地向外一放,天罡神功如潮水涨落,将袭来的光刃尽数荡开。 光刃撞上护体神罡,纷纷碎裂,如萤火四散,无声没入夜色。 殷媚娘脸色骤变。 她万没想到,杨晋一被困此阵,灵力非但没有衰竭,反而愈发凝实。 杨晋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得有些悲凉,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目光深邃而明澈。 “殷门主,”杨晋一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再不交人,休怪我毁了你的玄武洞。” 殷媚娘心头一震,暗想:你困在阵中,口气怎地如此大? 一阵微风拂过,带着密林深处潮湿的苔藓气息。 天边已透出鱼白,远处寥寥几片薄云越散越稀,眼看就要消散殆尽。 殷媚娘早听说过杨晋一的风光战绩,知他既然敢这般说,多半是破了阵法的成竹已在胸中。 她不敢托大,当即招手唤回金花。 只见她掌心一翻,金花直直嵌入面前地面。 花枝触地即生,转眼化作一株半人高的金色花树。 金枝金叶,无风自摇,发出一阵玎玲琤琮的轻响,似有无数铃铛在夜风中低唱。 那铃声入耳,杨晋一眉头微微一动。 他只觉体内灵力像是被那铃声牵引,竟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然而这等音波玄功,与他所修所学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而且,就在殷媚娘撤开金花的一刹那间,他已然窥破了这座法阵的弱点所在。 没有半分犹豫,他身形猛地跃起,如一道金色闪电,直扑东面。 殷媚娘见杨晋一扑去的方向,连同四十九位高手同时催动灵力,阵法光芒大盛。 下一刻,无数光刃再次凝聚成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杨晋一不闪不避,护体神罡凝作一副坚固甲胄,护住周身要害,硬生生撞进那漫天光雨之中。 轰隆隆—— 巨响连成一片,震得人耳中嗡鸣。 杨晋一仿佛一尊披着佛光的金刚,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只见他高高扬起右拳,金光如烈日崩裂,照得附近密林纤毫毕现。 “破!” 他大喝一声,一拳砸下。 咔嚓。 一声极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头顶那椭圆如龟壳一般的法阵,就这样被他砸出了一道裂缝。 嘭。 嘭。 嘭。 东面三朵悼灵先后炸开,花瓣纷飞如雨。 紧接着,第四朵、第五朵……一连串的碎裂声如丧钟般在夜空中回荡。 淡蓝色的法阵寸寸崩裂,四散的光点如流萤漫天飞舞,又被黎明前的清风卷向山林深处。 “上古神兽玄武之力,我看你连十之二三也未曾用出。” 说话间,杨晋一缓缓转过身来,已将八玄提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 “你且看我,如何用这玄武之力!” 第549章 玄武遗灵 杨晋一话音落处,已使出了混元剑经中的“镇岳诀”。 霎时间,玄武洞周遭一切事物都静了下来。 清风不拂,万籁俱寂。 在场每一个人都如木桩般怔怔定在原地,身子再难动弹半分,便连动一动手指,也成了一种奢望。 殷媚娘双目圆睁,心中骇然:“血刀门的焚血灭天大法?”她从未见过谁能将此招用到这等地步,便是当年的嗜血老妖,也远不及杨晋一此刻所展现的威势。 只见杨晋一将八玄悬于身前,金色护体神罡之上,渐渐浮起一层青色氤氲——他将冥火释放了出来。 冥火现出的刹那,玄武洞深处传来一阵极低沉的闷响,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缓缓呼吸,又似沉睡中发出的低低鼾声。 下一刻,无数黑青之气如受牵引,自洞口深处滚滚涌出,如潮如雾,漫过众人头顶,齐向杨晋一汇聚而去。 殷媚娘脸色剧变:“他想做什么?”她死死盯住杨晋一,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远处,杨晋一心念一动,周身冥火便如活物一般向前探出,缓缓靠向地上那团黑青之气。 那黑青之气越积越厚,待冥火缓缓逼近时,雾气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这一火一气,触之即离,似在用某种极古老的方式彼此试探、交流。 众目睽睽之下,与冥火相触的黑青之气,竟渐渐化作一只巨大的龟蛇之形——龟首低伏,蛇首高昂,正是传说中玄武的模样。 那玄武四只青黑瞳仁同时睁开,冷冷盯住了释放冥火的杨晋一。 紧接着,一股苍凉雄浑、几乎与镇狱魔君不相上下的威压,铺天盖地般压了下来。 杨晋一脸色骤变,胸口沉闷,双脚已陷入草地三分。 嗡—— 他脑中一阵眩晕,四周景象忽然发黑。 他分不清这究竟是黎明前短暂的昏沉,还是那黑青之气所致。 他闭上眼,只觉意识如被拖入一片深海,漆黑,冰冷。 他没料到,玄武洞深处的这股气息,竟是如此妖邪,如此霸道。 早在他毁去第九盏引路灯时,那灯中的幽蓝火苗便曾散发出一缕诡异气息,已被他暗中察觉。 适才他以神识探查法阵,又觉阵上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自玄武洞深处弥漫而出。 他据此推测,洞中藏有与冥火相似之物。 如今看来,这黑青之气便是香灵门那座法阵的根基所在,而气息之中,更残存着一缕与魔主相仿的古老意志。 他浑身一震,“镇岳诀”的威压竟险些崩散。 殷媚娘将他的异状看在眼里,又惊又喜,暗想:“玄武遗灵岂是寻常之物?他若心存轻视,必遭反噬。到那时,不消我亲自动手,这姓杨的小子自己便要栽个大跟头。” “想驾驭我香灵门的玄武遗灵,可没那般容易。” 殷媚娘冷哼一声,只待杨晋一遭了反噬、身受重伤,自己便顺势出手将他拿下,看他还能不能这般嚣张。 杨晋一强定心神,只觉那黑青之气中残存的意志极是顽强,竟想借势反噬自己。 他当即将天罡神功催至极致,冥火也随之愈燃愈烈。 那黑青色的玄武昂起蛇首,向前猛扑,却在触及面前八玄的一瞬,如临大敌,又猛地缩了回去。 杨晋一暗自观察,心道:“好在这玄武只残存一缕意志。若当真全盛,我能否胜它,又能否驾驭,可就是两说了。” 但见那玄武似是不甘,龟首、蛇首交替进攻,奈何八玄威势凛然,它终究不敢靠得太近。 便在这时,蛇口骤张,一口咬住了冥火,向后猛拽;龟首紧随其后,也咬住另一侧冥火,奋力撕扯。 杨晋一只觉冥火正被对方一寸寸剥离体外,心头一惊,连忙运劲与它角力,同时心中急转,盘算着该如何顺利将它降服。 他的反击,正合了那玄武的意。 就在杨晋一开始发力回夺冥火的刹那,那玄武忽然散作一片模糊光点,尽数融入了冥火之中。 冥火登时不受控制地朝杨晋一体内倒灌,那团黑青之气也顺此之势,无视天罡神功的阻挡,随着冥火一并钻进了他的身体。 杨晋一反应极快,在对方侵入体内的瞬间,便就入定——他又何尝不是存了将对方引入体内的念头? 再睁眼时,金色神体已立于神识虚空之中。 他环顾四周,未见异样,便小心翼翼踏出封印,来到识海。 但见那无边无际的丹海之上,一头青黑色巨龟正自游弋。 那巨龟脊甲之上,盘绕着一条吐信窥天的玄蛇,淡蓝冥火自丹海深处不断涌出,将这一龟一蛇覆裹其中。 巨龟也已看到了杨晋一。 它摆动着四肢,游向远处,接着四足踏浪,蛇首盘踞甲上,四只青黑瞳仁冷冷地注视着他。 杨晋一心知这玄武与冥火一般,只需抹去那一缕残存意志,便能将对方收为己用。 正想着,那蛇首忽然高高昂起,一道青黑气浪裹着冥火倒卷而上。 杨晋一抬手格挡,金龙自拳峰呼啸而出,与那青黑气浪猛地撞在一处。 轰! 丹海震荡,浪涛滔天。 杨晋一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好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区区一缕残魂,竟有这等气势。” 他暗暗心惊,当即将五行易阳拳运至极致,朝着玄武连环砸出。 那玄武之所以还能反抗,靠的本就是那一缕残碎意志。 若面对旁人,这股意志自有一战之力;可面对经历过幻月洞磨砺的杨晋一,又哪还有还手的余地? 一阵密如骤雨的巨响过后,玄武龟甲开裂,蛇鳞剥落,青黑气雾被拳劲一寸寸撕扯开来。 那玄武之形再难稳固,身体被拉扯、撕裂,终于彻底分解,沉入丹海。 百拳之后,玄武消散。 丹海渐趋平静,四周弥漫的妖异气息也慢慢淡去,随着最后一缕诡异气息彻底消散,杨晋一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轰—— 丹海中央,金、青黑、冥蓝三色光华忽然冲天而起,相互交织盘绕。 它们跃上高空,在杨晋一面前拧成一股,于空中划出一道弯弯的弧线,又轰然坠落海中。 杨晋一颇感意外,望着眼前奇景,喃喃道:“就这样……让我捡了便宜?” 殷媚娘等人见杨晋一闭目入定,只道那禁锢之力即将消散。 焦急等待之际,忽见杨晋一身上金光大盛,肌肤之上浮现出许多青黑纹路,如活物般蔓延开来,覆满前胸后背,形如龟甲,又似蛇鳞。 殷媚娘见状,大气也不敢出,只盼门中玄武遗灵能将他反噬。 然而,那些纹路游遍对方全身之后,便悄然隐去。 紧接着,杨晋一体表重又燃起冥火,只是那火色,比先前又深了几分。 杨晋一猛地睁开双眼,身形徐徐升起,凌空悬于半空。 殷媚娘再也按捺不住,失态骂道:“姓杨的,你竟夺走我香灵门至宝!我香灵门与你……与你不共戴天!” “好哇。”杨晋一冷冷道,“我求之不得。” 他单手一招,八玄重又回到掌中,举剑,舞剑,再度使出“镇岳诀”。 这一次,镇岳诀所释放出的压力,前所未有。 众人脚下的大地微微颤抖,紧接着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面前那座巨大的玄武洞洞口,已坍塌了大半。 殷媚娘听到身后巨响,双目圆睁,自己动弹不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觉自己仿佛要被人活埋一般,浑身上下承受着非人的重压,急怒攻心之下,登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其余香灵门人个个面露悲戚,玄武洞坍塌的瞬间,更有好些人承受不住那周遭巨压,当场昏死过去。 横行江湖数百年的香灵门,在杨晋一这一记“镇岳诀”下,山门倾颓,威仪扫地。 殷媚娘花容惨变,嘶声叫道:“住手!” 杨晋一不为所动,真气运足,香灵门的玄武洞自洞口处一寸寸坍塌下去,整座洞府,终是沦为一片废墟。 第550章 绝不手软 眼看玄武洞被自己毁去,杨晋一只道大仇得报,殷思易已葬身废墟深处,心头却忽然空落落的。 他昂首望向天边,朝阳正缓缓升起,温暖的阳光一片片洒落人间。 “杨晋一!” 忽然间,一个女子的声音远远传来。 杨晋一心头一惊,猛然转头,却见仇人殷思易竟还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他神色一凛,肩头一沉,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芒冲了过去。 “你好狠的心!”殷思易看着已成废墟的玄武洞,不闪不避,蹙着眉头幽幽道:“要是我真在玄武洞里,你也忍心下手吗?” 话音未落,杨晋一手持八玄,抵在了她的咽喉上。 殷思易见他这副模样,眼睛睁得极大,眼眶里唰的一下泪水莹莹,就那般哀怨地望着杨晋一。 原来昨日中午,殷媚娘听说杨晋一要来寻仇,便寻了个由头将殷思易支了出去,又请李念梅与她作伴。 没曾想,杨晋一前来香灵门寻仇一事传得极快,慕容仙得知消息后,不顾李念梅阻挠,心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你真是没有良心!” 说话间,殷思易竟向前凑了凑。 八玄端头的青黄色剑气顿时划破了她颈上肌肤,鲜血自伤口里淌出,杨晋一只需再往前送上半分,殷思易咽喉上便要多出一个血窟窿。 “外面那么多坏人说你的不是,我为了你,多少次与人拼命,你是……你是一点都不知道吗?” 杨晋一听见这些话,心头对她的厌恶又深了几分,冷冷道:“旁人如何议论我,又与你何相干?你一动手,便要伤人性命,普天之下,恐怕没人敢欠下你的人情,更妄论我杨晋一了。” 泪水滴滴答答落下来,殷思易红着眼睛,啜泣道:“当年在响沙大漠,你对我舍命相救,你也忘了吗?你关心我,我自然也要关心你的……” 此话恰被赶来的李念梅听在耳中,他脸色难看,脱口道:“思易,你在说什么?” 殷思易转头望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他。 她扭过头来继续看着杨晋一,脉脉含情,道:“晋一,你是不是也关心我的?” 杨晋一脸色一沉,骂道:“自作多情。” 殷思易表情一怔,盯着杨晋一,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李念梅苦苦劝道:“思易妹子,他对你怎样,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你滚!” 殷思易忽然大喝一声,扭头瞪着李念梅,眼中泪水哗哗落下。 “他待我如何,关你什么事?就是你在这碍手碍脚,才连累我成今日这般境地!我告诉你,今生今世,我不会和你在一起,下辈子不会,下下辈子也不会!姓李的,你别再做梦了!” 杨晋一暗暗摇头,心中为李念梅感到悲哀。 “你……” 李念梅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对方竟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整个人如遭雷击,脚下踉跄,几乎站立不住。 恢复了自由的殷媚娘手持金花,驰援上来。 她操纵金花,对着杨晋一后心猛砸,杨晋一看也不看,只将天罡神功向后一荡,飞扑上前的殷媚娘登时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娘!” 殷思易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她见杨晋一出手毫不留情,怔道:“你当真……当真对我没有一点感情?” 杨晋一冷眼相望,斩钉截铁道:“没有!” 殷思易蹙着眉头,眼中神色变了又变,泪珠如豆,一滴滴顺着脸颊滑落。 “那你还在等什么?”殷思易低着声音道,抬起头,眼神变得冷漠,大喝:“你动手罢,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你敢伤她!” 慕容仙脸色惨淡,叱喝一声,抢到近前,双手翻出色彩斑斓的石碟双剑,摆开架势,随时准备对杨晋一出手。 杨晋一犹豫半分,问殷思易道:“芷嫣被你打伤前,可有什么话留给我?” “芷嫣?”殷思易把这两个字咬得很轻,“你叫得可真亲切。” 杨晋一漠然道:“这用不着你管。” 殷思易听到这话,睁大泪眼,直直盯住杨晋一的眼睛,期盼着能从中看出些许他对自己的情意。 然而,杨晋一冷漠的神情、凛冽的目光,都明白告诉她——他对她没有一丝半点的感情。 只这一瞬间,殷思易整个人便似颓败了下去。 红润饱满的脸颊顷刻间变得惨淡,积压在心中许久的嫉妒与愤怒,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抬袖揩去脸上泪花,扬起下颌,嘴角挂上一丝苦笑,目光变得轻蔑怨毒,语气讥嘲:“是啊,她说过。可我偏不告诉你。” 清风徐徐,朝晖温润。 万物苏醒之时,长门丘这片荒野上却杀气森然。 杨晋一加重语气:“你道我不敢杀你?” “你不是已经杀过一次?”殷思易朝玄武洞的方向看了一眼,“你杀我,会犹豫吗?”她忍不住冷笑一声。 “男人可真是贱。怎么了?仇人现在不正站在你面前,你不舍得动手了吗?” “你那芷嫣妹妹,想和你说的话可多着呢。你想听么?” 她转头对李念梅一笑。 “你说是不是?那东方氏的贱人在地牢里,是不是也有许多话要和他说?” 杨晋一听到她称东方芷嫣作“贱人”,怒火中烧,如鬼魅般欺身近前,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殷思易脸颊上。 啪! 这一记耳光清脆响亮,在荒野上仿佛乍起一道惊雷。 殷媚娘、慕容仙等人错愕万分。 慕容仙回过神来,石碟双剑同时刺出,直取杨晋一。 杨晋一骂了声“找死”,反手便是一记五行易阳拳。 吼—— 龙啸声中,慕容仙惨叫一声,跌飞出去。 金龙余势不减,撞入密林,毁去一大片林木。 杨晋一缓缓转头,那杀人的眼神令人望之生畏。 他将八玄缓缓举起,手臂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殷思易捂着红肿的脸颊,望向杨晋一的眼神怨毒至极,一时羞愤难当,“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打我?姑奶奶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对我动手!” 说话间,全然不作提防,发疯似的扑向杨晋一。 杨晋一火气冲天,对着殷思易无情地打出一记五行易阳拳,不想一旁的李念梅闪身而上,竟不顾性命地挡在殷思易面前。 嘭! 他手中大刀被撞飞出去,才算勉强接下了这一重拳。 “哇!” 李念梅口鼻喷血,倒飞出去时,将殷思易撞倒在地。 殷思易挣扎着爬起身,一把拽住李念梅肩头,将人猛力向后甩开,骂道:“谁让你多管闲事!”再也不看对方一眼,朝杨晋一掷出一把又一把追魂针,合身就要扑上来拼命。 眼见李念梅像条死狗般被殷思易丢开,杨晋一心中对这人更添几分同情。 可同情归同情,东方芷嫣的受伤也拜此人所赐,纵使他后来出手救过东方芷嫣,却功不抵过,仍不可原谅。 杨晋一见殷思易如此泼辣,满心说不出的厌烦,骂道:“你就受死吧!” 说话间,将五行易阳拳运至极致,使出全身气力挥出一拳。 金光夺目,刺得众人完全睁不开眼。 那条粗壮金龙如一道奔涌的怒涛,将殷思易瞬间吞没。 被属下搀扶住的殷媚娘见此情状,登时一声悲嚎,情绪激动,脑袋一偏,昏死过去。 下一刻,一颗金色光球在众人面前鼓胀起来。 紧接着一声巨响过后,光球轰然炸裂。 五行易阳拳余劲势大威猛,如山崩落石,肆虐八方,骇人气浪直传出数里之外,方才逐渐变弱。 杨晋一打完这一拳,胸口微微起伏。 他低垂着眼,注视着金光中那道人影。 殷思易一脸骇然地跌坐在地。 她被这一拳之威所震慑,终于明白杨晋一要杀她的决心有多坚定。 她面前,伫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这人衣着华贵,气息内敛,望着杨晋一,眼神里掠过一丝哀苦之色,叹道:“算了吧,晋一。” 杨晋一心头一震,暗道:“爹?”他透过耀目金光,只觉那人气息之强,竟与自己相比也不遑多让——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厉害了?一时满脸错愕。 第551章 马后炮 “复殿主?” 殷思易怔怔唤了一声。 金光散尽,杨振南伟岸的身躯出现在杨晋一与殷思易之间的空地上。 与此同时,易游湖和黑白双煞也匆匆赶到。 三人见玄武洞被毁,殷媚娘与慕容仙等人均已身负重伤,均是震惊不已。 易游湖方才远远望见这里金光闪烁,知道杨晋一出手极重。 待得知杨振南护住了自己女儿,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踉跄着跑到杨晋一身前,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杨兄弟,你高抬贵手,老朽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说完,他竟要给杨晋一磕头。 杨晋一骇然失色,一把将他从地上托起,脸色难看,红着眼睛道:“先生,你这样做,岂非是要折我的寿?” 易游湖泪眼婆娑,颤抖着双手抓紧杨晋一的胳膊,哀声道:“老朽只有这一个闺女。东方姑娘的遭遇,是老朽对不住你。我便用这条老命给你抵命,只求你放过思易,好么?”说话间,他从怀中摸出一只降魔杵,竟对着自己心口猛刺下去。 杨晋一脸色剧变,手臂自他掌中挣脱,使出小月擒拿手,一下钳住了对方手腕。 那降魔杵已刺入易游湖胸口的皮肉,鲜血汩汩淌下。 “易先生,你干麽这样逼我!” 杨晋一痛喝一声,甩手将对方掌中降魔杵打落在地。 他看看易游湖,又看看杨振南,最后目光停在殷思易脸上,眼神变了又变,终是紧咬牙关,仰天长啸。 这声怒啸,如万壑雷动。 许久,那积攒在胸中的郁愤终是散入空山,化作一声断弦也似的长叹。 杨晋一再低下头时,两眼模糊起来,终是一言不发,御剑而起,驰离了长门丘。 他离开后,易游湖脚下一软,整个人如同被人抽干了心气,直要跌坐在地。 双煞抢上前将他搀住。 杨不为宽慰道:“放心吧,思易姑娘没事了。” 余生书望着杨晋一消失的方向,不由得摇头叹息。 杨振南望向殷思易,问道:“殷姑娘没事吧?” 殷思易跌坐在地,怔怔望着地上的一棵杂草,失神地摇了摇头。 杨振南踱步走向殷媚娘,问道:“殷门主情况如何?” 抱着殷媚娘的几个妇人道:“门主受惊过度,晕过去了。” 片刻后,缓过劲来的易游湖开始为众人疗伤。 半个时辰后,殷媚娘悠悠醒转。 她看到身旁的易游湖,双手一把扯住他衣襟,哭喊道:“女儿呢?女儿呢?” 易游湖握住她的手,轻轻拍着她手背,安慰道:“你放心,她没事。” 殷媚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但见殷思易正在照料同样负伤的慕容仙,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许多。 她躺在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热泪自眼角滑下。 半晌,她咬牙切齿地问:“姓杨的小子呢?” 易游湖顿了顿,叹息道:“走了。” 殷媚娘双拳攥紧,身子发颤,尖利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和他没完。” 易游湖听她这般说,怔了一怔,再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先冷静下来。 日上三竿,空气渐渐燥热起来。 长门丘玄武洞附近一片狼藉。 香灵门弟子尽数聚集于此,望着已成废墟的山门,神色悲戚。 “完了,”殷媚娘喃喃道,“香灵门的基业,算是毁在我手上了。” 忽听杨振南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殷媚娘莫要气馁。只要人还活着,门派重建,也只是时间问题。” 殷媚娘惊坐而起,寻声望去,但见杨振南正站在玄武洞废墟之前,神色诚恳地望着自己。 “复人九?!”殷媚娘心头一惊,语气却故作镇定,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易游湖道:“多亏了复殿主替思易挡下杨晋一的杀招,不然我们哪里还见得到闺女。” 殷媚娘心中冷哼,暗想他若真是有心,早该在杨晋一上门寻仇之前便将对方劝住,又何必等自己山门被毁、祸事已成,才来惺惺作态,当这马后炮? 她不动声色,在易游湖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对杨振南淡淡道:“多谢。” 杨振南抱拳一笑:“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见外。” 殷媚娘还想说什么,杨振南望着废墟又道:“玄武洞成了这般模样,香灵门只怕要重建了。唉,我那兄弟出手没个轻重,实在抱歉。日后重建之事,但凡神王殿能帮得上忙,殷媚娘但说无妨,神王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殷媚娘盯着对方,目光犀利,似要将这人彻底看穿。 奈何杨振南一双眼如古井般深邃,瞧不出丝毫情绪。 “依在下所见,这洞府用不成了。”杨振南叹息道,“万关山上倒有个好去处。殷媚娘若愿意,我可尽力相助。” 他顿了顿,又道:“人马安顿倒还好说,只是贵派的‘玄武遗灵’若要转移,却非易事,还须从长计议。” 殷媚娘心中一沉,语气转冷:“这才是你来此的真正目的吧?” 此言一出,易游湖与双煞面面相觑。 杨振南脸色一峻,沉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殷媚娘心中冷笑,转头望着一众弟子,苦道:“身为香灵门门主,却教人将镇派之物抢走。将来赴了九泉,我有何颜面去见列位师祖?” “江湖上知晓香灵门藏有‘玄武遗灵’的人寥寥无几,你复人九便是其中一个。” 杨振南哼笑一声:“所以你就怀疑,是我让杨晋一来抢你的‘玄武遗灵’?” “不是怀疑。” 殷媚娘觑眼冷笑。 因情绪激动,她体内伤势再度发作,嘴角淌下一缕鲜血。 易游湖在旁劝道:“媚娘,你少说两句。” 殷媚娘看了他一眼,并不理会,继续对杨振南道:“一开始,我还道那小子单纯是为了给东方姑娘报仇,却没想他先夺了那‘玄武遗灵’。” “过去我因信任阁下,只盼两派联盟交好,相互照应,才与你提起玄武遗灵之事。迄今为止,关于玄武遗灵的秘密,便是连易游湖也不知道。” “若不是你跟姓杨的小子说过此事,他凭什么能引得遗灵进入自己身体?” “晋一为何能将玄武遗灵吞噬了?” 杨振南心中诧异,望向杨晋一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 半晌,他回过神来,叹道:“过去我与他闲谈时,确实提起过此事。但复某以性命担保,夺取玄武遗灵一事,绝非是我指使。” 殷媚娘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冷声道:“你说没有,那便没有。” 杨振南见她如此不可理喻,道:“你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殷媚娘道:“倘若你能让杨晋一将东西还回来,我自然信你。” 杨振南皱起眉头:“你这不是强人所难么?”他看向远处的殷思易,“他此刻正在气头上,你让我去劝他把东西还回来,他肯么?” 殷媚娘转过头来,目光如炬,盯着他道:“思易伤人后的第二天,我便已遣人将解药送到神王殿。按说服下解药后,最多半月便可完全恢复。她何以会闹到要自尽的地步?” 第552章 怀疑 杨振南脸色难看,问她:“殷媚娘这话的意思,是将东方姑娘受伤一事怪罪到我头上了?” 殷媚娘道:“你按我信中所言,及时给她服下解药,又怎会徒增这许多事端?你不是故意,又是什么?” 杨振南冷哼一声,道:“你那好女儿的暗器刺破了东方姑娘的丹田,毒气在她体内扩散得极快,便是大罗金仙降世,也救她不得。”他看看易游湖,“你不信,便问问易先生,看我有没有说假。” 易游湖有些为难,却还是点了点头。 “你问她为何要寻短见?”杨振南哼笑一声,质问道,“东方姑娘二十出头,正值花容,却一朝沦为凡人,寿命到头来也只有区区几十年。就算她和杨晋一结为道侣,将来人老珠黄时,杨晋一却青春如初。如此结果,作为女人,你能接受么?” 他说完这些话,看了眼远处重伤在地的李念梅,又看了看已是废墟的玄武洞,对易游湖和双煞道:“我已依三位请求来过了。将来香灵门如何,我便也不管了。” 易游湖告谢之后,愧色道:“我为东方姑娘研制了新药。待药炼成,就第一时间送来神王殿。” “只是能不能成功,在下也不敢保证。”易游湖关切道,“昔日杨兄弟丹田受伤,曾住在龙崖窟养伤。那位高人这两年随杨兄弟去了雪域,这次回来中原,他们也是一路回来的。复殿主若是有时间,去请这位高人替芷嫣姑娘治疗,说不定……” 杨振南这才想到了王言羽,道:“我竟将这人忘了。”他对易游湖抱了抱拳,“多谢先生提醒。” 冲大伙儿告辞,他叮嘱李念梅伤势转好后便回神王殿,随即头也不回地御剑离开,折回尧光州。 正午刚过,他便进入了万关山地界。 一路上,他思绪万千。 快到万关山时,他稍作犹豫,调转方向,折而北上,经九葳山、柢城和栖元山,来到了王言羽所居的龙崖窟下。 他负手立于当空,遥望着龙崖窟,心有所想。 夕阳西下,清翡江上的湿气随风吹来,杨振南这才动了。 只是他竟调转头,转而南下,飞向万关山。 傍晚过后,他回到了神王殿。 进到小院,那照顾东方芷嫣的老妪正在院中候着,询问起来,得知是杨晋一将她请出来的,便吩咐对方下去休息。 老妪退出别院后,杨振南来到门前,轻轻叩响了门。 咚。 咚。 咚。 又轻又缓。 “晋一。” 他的声音极轻,似是怕惊扰到杨晋一。 许久,屋内才传来杨晋一的声音:“我想单独待一会。” 杨振南在屋外沉默好一会儿,方道:“早点休息。”又等了片刻,方才走出别院。 屋内,烛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清香。 杨晋一坐在床前地上,脑袋趴在床边,眼前放着东方芷嫣写给他的一封书信。 白日里,他将自己在雪域经历的事和她说了,又将信里的内容一遍一遍念给东方芷嫣听。 此信是两年前聚义山事发时,东海申屠氏族长给他送来《天墟碎梦谣》残谱时,顺道带给他的。 这两年间,信中内容已被他背得滚瓜烂熟。 信里,东方芷嫣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爱意,也对两人的未来充满憧憬,只盼时间过得快些,两人能早些相见。 然而世间之事,就是这般不可理喻。 越是期望的事情,就越难实现;越想得到的东西,偏偏就越容易失去。 杨晋一两眼无神,望着东方芷嫣的侧颜发着呆。 夜深,院里墙角传来蝈蝈聒噪的叫声。 杨晋一听到这个叫声,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慌慌张张取出朱睛冰蟾。 听那老妪说,东方芷嫣体内余毒至今未能清除,而这朱睛冰蟾正是驱毒神物。 一时间希望重燃,他颤抖着捧起冰蟾递到东方芷嫣身前,运气调息,将冰蟾稳稳悬在东方芷嫣面前。 灵力加持,朱睛冰蟾瞬间变得又白又亮。 顷刻间,东方芷嫣体内余毒显影,如无数乌黑蛛丝,逐渐浮现在她肌肤之上。 杨晋一见这多余毒,心中惊怒万分,沉着眉头,将这些毒素缓缓向着东方芷嫣的口鼻牵引。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东方芷嫣体内最后一丝余毒从她鼻尖飞出,被朱睛冰蟾吞没。 吸收了她体内余毒的朱睛冰蟾,此刻彻底变得漆黑。 杨晋一小心翼翼地收起冰蟾,观察着东方芷嫣身上的变化,暗想余毒已解,她应该就能好转了。 这一晚,杨晋一趴在床边,枕着东方芷嫣的手睡着了。 翌日清晨,杨晋一梦到东方芷嫣果然醒转,大喜过望,自梦中猛然惊醒。 然而,床上的东方芷嫣仍如初见时那样,睡得安详。 失落从头顶灌下,杨晋一整个人顿生无力感。 他忐忑不安地摸住对方脉搏,但觉轻微至极,与昨日相比并无二样,不禁痛苦地呻吟一声。 “当日事发之后,我第一时间便派人送去了解药,以表歉意。可没想到东方姑娘性子刚烈,竟会自寻短见。” 杨晋一脑袋里反复重复着殷媚娘这句话。 “有了解药,为什么没有解毒?她自寻短见?她为什么自寻短见?” “她知道我对她的心意,她也不是会自寻短见的性子。” 杨晋一从地上猛地站起来,转过头大步走出屋子。 门外,老妪端着一盆清水,盆里是一张干净帕子,看来在门外等了有一会儿了。 老妪颔首行礼:“杨公子。” “殿主呢?”杨晋一问她。 “他在大殿等你。” 杨晋一走出两步,转过头看看老妪,说道:“复殿主他……”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快步走出了院子。 他来到神王殿,父亲杨振南正和一众部下说事,见他来了,示意他在后殿稍等片刻。 他坐在后殿一只高椅上,就听杨振南问一人道:“死了几个兄弟?” 一人说道:“十二位兄弟,无一幸免。” 大殿之上,气氛逐渐凝重。 大伙儿沉默一阵,杨振南语气转冷,用质问的口吻问道:“这是第几次了?” 刘海回道:“第六次。” “还没查到是什么人干的么?” “这些人做事从不留活口,属下没能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杨振南沉声道:“那些尸体如何?” “与过去一样,有些被烧焦,有些被化尸水化了。” 此话一出,前殿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隔了一会儿,杨振南面色凝重地回到后殿。 杨晋一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杨振南凝重道:“有人盯上神王殿了。”他踱步向殿外走去,“你好些了么?” 杨晋一停下脚步,看着杨振南的背影,问他:“芷嫣受伤后,你没有给她服过解药吗?” 杨振南脚步一顿,扭过头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我当然给她用过解药。”杨振南道,“只是她丹田受损,毒素已侵入她的奇经八脉,再难驱尽。” 似是担心杨晋一不相信,他又道:“此事也是鬼医亲口与我相告。” 杨晋一知道误会了父亲,眼神变得有些尴尬,还想说什么,就听杨振南道:“晋一,咱们父子之间,难道你也不相信我?” “我……” 杨晋一有些不知所措。 过去,王言羽说起的那些关于父亲的事情,让他始终有些担心。 他担心眼前这人真的变得权欲熏心,误入歧途。 第553章 疑云重重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54章 救人之法 杨晋一一脸惊讶。 杨振南继续道:“南蛮王体内的异宝,正是那玄武真灵。” 杨晋一暗暗纳罕,心想既是异宝,怎么昨晚在玄武洞前,它和冥火出现了互动? 他不知道,冥火这些年经过他丹海的温养,沾上了异宝的“光”,隐隐有要变异的趋势。 尤其和镇狱魔君交手时,冥火在丹海里凝结成了一枚种子形状的东西,正是冥火将要产生变异的开始。 “昔日南蛮王渡劫失败,以致身死,玄武真灵,在这场雷劫中被毁,仅剩一缕残灵,被神王殿一位长老收集温养起来。” “那时南蛮王在南疆与中原树敌已多。其死讯传至中原后,立刻招来各方讨伐。” “我相信那香灵门的开派祖师,便是神王殿那位得了玄武遗灵的长老。” “之所以这么说,一来因为玄武遗灵;二来神王殿的悼灵花,藏在她香灵门中。” 杨晋一不解:“悼灵花是神王殿的?” 杨振南点头。 “据神王殿古书记载,普天之下,悼灵花只在南疆幽冥草谷生长,其他地方从未见过,更未曾听闻。” “当初我在南疆走动时,意外闯进神王殿废墟下的地宫。在地宫里,我发现了神王殿相关古书,以及和南蛮王有关的所有遗物。至于玄武遗灵,在我带回来的各部典藏中便有明确记载。” 杨晋一道:“我好像……已经将那东西炼化了。” “炼化了?” 杨振南表情一怔,眼底神色一沉,望着杨晋一,略显失落。 待杨晋一将昨日之事详细说了,他终是长叹一声,道:“你随我来。” 两人回到守卫森严的神王殿。 入殿后,守卫将门掩起。 看来平日里,神王殿不许其他人进出。 杨振南在后殿南面墙下,开启了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 杨晋一望着暗道,问杨振南:“神王殿规模如此之大,短短几年,怎能完成这样庞大的工事?” “早在神王殿成立前几年,我就已差人建造地下工事了。”杨振南目光深邃地看着儿子,“凡事未雨绸缪,将来有备无患。” 父子二人先后步入暗道,经过一条烛光敞亮的平整通道,来到一间充斥着纸霉味,灯火通明的石室。 走进之后,就见石室中有数排书架,架上摆放着各类装订成册的古籍。 古籍均是南疆文字,且大多书页泛黄破损。 杨振南说,这里的书籍,绝大部分是南疆各家已经失传的功法秘笈与典藏。 另一部分,则记录着南蛮王的生平往事,以及藏在这些往事中的玄功秘法。 杨振南一身修为,均来自南蛮王;所有功法,也全是在这些书中发现的。 至于南疆那些已经失传的功法秘笈,对南疆人而言无异于价值连城,也是他能笼络南疆武林的原因之一。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泛黄古籍,翻找片刻,将书拿给杨晋一,指着一段南疆文字,道:“这里记载的是南蛮王护体神功‘玄武神甲’的修炼口诀。此法修炼的根基,在于玄武真灵。你既已将遗灵炼化,那将来等它在你体内复生,你便可借助它来修炼这套神功。” 他将书交给杨晋一,又从另一边书架上取下一本书,道:“这是关于南蛮王渡劫时的详细记载。书中说,南蛮王仗着玄武神甲,凭借肉身,硬撼了天雷十八道。” 杨晋一愕然:“仅凭肉身硬撼十八道天雷?” “我将‘玄武神甲’的口诀先与你说了。倘若有兴趣学了南疆文字,这里所有典藏,你随时都可来看。” 杨振南依着书中记载,将一套法诀讲给了杨晋一。 杨晋一默然记下,只觉这神功刚猛霸道,与法玄寺的天罡神功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便问:“南蛮王究竟是位怎样的人?” 杨振南表情复杂,想了片刻,终是道:“怎样的人,我却也不好说。这世间正邪难断,我说的,未必就能令你信服。你若有兴趣,就看看这些书。”他指着其中一个书架,“里面记载了他的生平往事。” 杨晋一凝目瞧着那一函函书册,心下暗忖:“南蛮王此人,只怕也是个强横霸道的角色。他一生之事,记述之人定然偏于其好,而讳其不好。这些书册,若要用来了解他本来为人,只怕没有大用处。” 他忽然问道:“爹,你如今是什么境界了?” 杨振南转头笑了笑,说:“按照南蛮王的功法体系,我距离得道成仙还剩两个大境界。” 杨晋一暗自诧异,暗想按般若寺的境界讲,父亲差不多与自己一样,都是元虚境初期实力。 早些年两人还未相认时,父亲还实力平平,远没有今日这般强大,如何能在短短数年间,就有这等进步? 想到昨晚父亲挡下自己那记势大力沉的五行易阳拳时,修为感觉比自己还要高上一些,他便忍不住发问:“我听说修炼速度快的法门,通常都是些损人利己的邪功。南蛮王修炼法门,莫不是这一流派?” “当然不是。”杨振南脸上仍带着笑,说道:“南蛮王这门功法,与中原法门所讲究的‘欲速则不达’大相径庭。他这一路讲究的是突飞猛进,玄功妙法也霸道得紧。只是百年之内若不能突破成仙,阳寿便即彻底耗尽。” 见杨晋一一脸诧异:“所以你……” 杨振南神色凄然地苦笑一下,继续道:“南蛮王使悼灵花续命两次,方才达到渡劫成仙的境界。只可惜之后遭雷劫毁了肉身,再也没有复生的可能。我虽进步极快,但也渐渐发觉,自己没有三五十年,想突破下一个境界,恐怕难得很呐。” 他长叹一声。 “当年我一心只想报仇,方才学了南蛮王这套急功近利的法门。如今神功虽有小成,但想颠覆云山门,却还是差了些意思。” 杨晋一听对方说南蛮王用悼灵花续命时,已经没在听他后面说什么了。 他心中默念:“悼灵花……悼灵花……”眼前一亮,神色由忧转喜,道:“悼灵花!我想到救芷嫣的办法了!” 说完这句话,他发现杨振南脸上的笑容不似先前自然,心想自己光想着救芷嫣,却没将父亲生死放在心上,又道:“爹,我去南疆一趟。只要寻到幽冥草谷,我便一定能救你和芷嫣!” 杨振南闻此,脸上表情这才释然了些许。 杨晋一看着一部部古籍,问道:“这些书籍里,没有记载幽冥草谷的具体位置吗?” 杨振南摇头:“我已经请人去找了。” “南疆几个与我有交情的门派,正在帮我打听情况。” 杨晋一沉默一阵,又道:“张天赐手里还有一朵悼灵花,我去云山门里偷出来。” 昔日在响沙大漠,楚齐天夺走悼灵花。 杨振南为了给丹田重伤的杨晋一报仇,曾和殷媚娘联手围攻云山门,要逼张天赐交人交花。 没曾想张天赐先将楚齐天杀了,后又赖说悼灵花谁得到归谁,拒不归还。 为此,这些年里,香灵门对云山门屡下黑手,两派暗中较劲,死伤不少。 “云山门防备森严,去山上偷悼灵花,恐怕并不容易。”他脸色凝重,“另外我听说云山门有很厉害的护山法阵,恐怕不好应付。” 杨晋一道:“师父、师伯都是被姓张的害死。我本来也想着这次回来中原,与他云山门做个了断。”他眼底隐隐有火,“就算不是为了悼灵花,我也要找张天赐。” 两人从暗道出来,杨晋一又问杨振南:“炼药房的长老,是哪里人?” “南疆人。”杨振南关上暗道入口,“过去我还是血刀门香主时,在南疆做生意,与他结识。你是怀疑他吗?” “没有。” 杨晋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