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诱拐一只龙傲天》 1. 第 1 章 “臭小子,都快卯时马上就要上早课了,水缸怎么还没挑满!” 粗粝的声线惊起树枝上的飞鸟,打破了山中的静谧。 这会儿天色还是暗的,几近透明的月亮高悬空中,寻常弟子也才刚刚起床,身着云水蓝短打的中年男人理了理衣服走出屋,看到摆在院子中间只装了三分之二的水缸,他皱起眉头脸色变得难看。 等肩上担着两桶水的高大青年回到院子,中年男人便毫不客气的责骂出声。 青年没说话,沉默的抬起水桶,可满满两大桶倒进去,水缸里的水却无半点变化,这毫不起眼的水缸竟是一件刻印了阵法得以拓宽空间的低阶法器。 中年男人见青年这般无视他心中更是愤恨,连声量都又高了几分。 许是他的声音太过嘈杂,青年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侧头看了中年男人一眼,那双漆黑的眼睛空洞死寂像是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加之略显压迫感的身形,看得中年男人颇感滲人,恰好这时一阵不知从哪儿来的阴风从其背后吹过。 中年男人打了个冷颤,脸上的尖利刻薄骤然顿住,丢下一句‘水没有挑满就别去上早课,不然要你好看!’后,匆匆离开。 戌淮并不在意那中年男人的威胁,只是对方总归是他们这群外门杂役弟子的管事,若不按其说的做之后有的是麻烦,不然他也不会在这里挑水平白耽误上早课的时间。 他担起空水桶再次往山下走去,等出了院子到无人处才停下脚步。 戌淮放下担子擦去额角的汗水,在心里叹了口气,晨光熹微,勾勒出他伟岸英武的身形。 不管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只有十六岁的样子,他身量极高,背脊宽阔舒展到腰间又逐渐收拢,形成一个漂亮的倒三角,厚实饱满的胸肌被弟子服包裹得严实,为了方便行动他撩起衣摆塞到腰带,露出修长矫健的双腿,即便隔着裤子也能隐隐察觉其大腿丰满有力的线条,分明是一具接近成熟男人的身体。 比起优越的身体条件,戌淮的长相就没有那么出众了,在这个颜值爆表的修仙界里顶多说一句周正,可他平时冷淡寡言几乎从来不笑,那双眼睛黑漆漆的让他看上去更是阴沉,全无少年意气。 在其他弟子眼里,戌淮就是一个不好相处的怪人。 然而此时,朦胧的光影柔和了他过于冰冷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五官,让他看起来难得有了几分符合本身年纪的青涩,他看向右侧树林,声线柔软:“刚才谢谢你了,萌萌。” 话音刚落,就见树干后‘咻’的出现一只体型娇小,只到他腰间那么高的迷你小象。 小象哒哒哒跑到他面前,兴奋的用脑袋蹭了蹭戌淮,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写满了得意。 想到萌萌蹑脚躲藏,偷偷竖起小鼻子给管事背后吹阴风的模样,戌淮也绷不住脸上的冷漠,唇角微微勾起,拍了拍小象甩来甩去的鼻子。 相较于在同门面前的孤僻,戌淮对着萌萌反倒更鲜活一些。 “好了萌萌,我还得去挑水呢,你也赶紧回灵兽园,不然等会儿你妈妈找过来该训你了。” 萌萌是万相宗灵兽园饲养的灵兽所生,才刚满一岁还做不了什么事,整日在宗里招猫逗狗惹得每天不仅要修炼还要做工的外门弟子们羡慕不已,灵兽的生长周期比起普通兽类要长三到五倍,萌萌的清闲生活少说还得两年才能结束,所以外门弟子们看到它除了会投喂摸摸外,还会在心里邪恶的祈祷萌萌快点长大,好生感受一下生活的残酷。 也是因为萌萌总爱往外跑,才会碰上躲在山林独自修炼的戌淮,它似乎对这个高大魁梧却冷得像冰块似的修士很感兴趣,甚至会大方的将旁人投喂的食物分享给戌淮,还把灵兽园专门为它准备的小香蕉藏在鼻子下面偷偷带出来给戌淮吃。 戌淮虽然防备心厚得跟城墙似的但到底也才十六岁,根本抵挡不住萌萌的热情和亲近,逐渐软化下来和萌萌成为了朋友。 听了戌淮的话小象哼唧一声,不但没有走反而用鼻子卷起扁担,哒哒哒的向山下跑。 戌淮哪里舍得让萌萌帮他挑水,忙跟上去接过两个空桶,把扁担留给萌萌耍着玩儿。 院子里的水原本是每隔七天安排两名弟子负责,戌淮这个月已经轮过一次按说不应该还是他,但前几日早课他被管事叫出去演示基础功法,不小心打落了对方的法器。 管事丢了面子自然是要找回来的。 从昨夜到现在,戌淮最开始还能运转灵力来减轻负担,但他才炼气七层体内灵力稀薄,不过三个时辰就消耗殆尽,像他这样的低阶弟子,不说法器,连身上仅有的乾坤袋都是入宗时宗门发的,何谈其他能够辅助的东西,就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 可即便他一点懒都没有偷,想要在一夜之间填满那只内里空间有一座院子那么大的水缸,还是太勉强了些。 太阳缓缓升起驱散山中雾气,三道钟声自道场处传来。 早课开始了。 戌淮站在河边抬起头看向半山腰道场的位置,仰视面前这座巍峨高峰,半晌才弯腰打水,回去的脚步却快了几分。 他所在的东阳峰只是万相宗最外层最不起眼的一座副峰,是外门杂役弟子居住修炼的地方,左侧相对较矮的山峰是灵兽园,再往里则是只有内门弟子和掌门长老才能踏足。 万相宗是修仙界顶尖的三大宗门之一,仅化神期大能就有足足三位,听说上面还有隐世闭关的两位大乘一位合体,便是与其齐名的其他两大宗门也不敢轻易招惹,万相宗占地宽阔,主峰三座余下副峰三十六座,最南向的主峰与海接壤,拥有无数岛屿和丰富的海域资源,可谓底蕴深厚。 以戌淮的杂灵根资质能进入万相宗,哪怕只是一个杂役弟子也已是花光了全部的运气,所以就算他入宗三年才修至炼气七层也未生急躁之心,只是私下越发用功。 等戌淮终于填满 院子里的水缸赶到道场时,早课已过去了一个时辰。 管事瞪了他一眼让他站到道场边缘受罚。 戌淮并未浪费时间与管事辩解,干脆转身在一众弟子看好戏的目光中走到道场边缘,熟练扛起有两个他那么高的巨石屈腿站定。 总归是习惯了,这巨石的重量对戌淮来说倒算不上难受,只是他还未筑基又没有灵石购买辟谷丹,加上从昨夜到现在一直滴水未进,实在有些饿了。 戌淮这一站就站到了入夜,好不容易回到房间他已是精疲力竭。 外门弟子虽有各自单独的房间,但屋子小而密集,形成一个没有闭拢的口,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余下什么都没有,若是富余的弟子自是能添些被褥桌椅过得舒坦点,不过对从乞丐堆里爬出来的戌淮,这间屋子已经算很不错的了,至少能为他遮风挡雨。 冲干净满是汗水的身体,戌淮换了干净的弟子服回房间,想抓紧时间打坐恢复灵力,可还没进屋他就从窗外看到了亮起的的灯。 有人在里面? 戌淮呼吸放低缓步靠近,一只手贴着乾坤袋方便拿出法器抵挡有可能到来的攻击,他轻轻推开门,看到坐在床边消瘦的身影后,放松下来。 “戌淮师弟,你回来啦!”张衡听见声响看过来,脸上的笑容灿烂。 “张师兄。”戌淮走进屋内,冲张衡点了点头。 若说在万相宗里能和戌淮说上两句话的除了萌萌外,就是这个自他入宗以后对他颇为照顾的张衡师兄了。 张衡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包着油纸的东西,递给戌淮:“我想着你大概还没吃东西,刚才特意给你带了些。” “不用了张师兄,我不……”饿字还没说出口,戌淮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他看了一眼张衡在对方调笑的眼神中接过油纸打开,里面是几个有他拳头那么大白白胖胖的肉包子。 “多谢师兄。” “说谢不就见外了么,”张衡拍了拍戌淮肩膀,他知道这师弟的性子不讲那些虚的,便直白问道,“实不相瞒,这次我来是有件事想请师弟帮忙。” “什么事?” “前日我在山上例行巡逻时,发现了一株黄龙草,若是摘下送去弟子堂,这样的二阶灵植能换莫约30颗下品灵石,只是那株黄龙草长在悬崖边上又靠近宗内禁地,我一人不好摘取,”张衡说到这里似乎有些犹豫,但很快恢复正常,“要是师弟愿意和我一起去的话,到时候换得的灵石便分你五颗,如何?” “好。” 戌淮没有想太久就开口同意,宗内每月会给外门弟子发放两枚下品灵石一枚回灵丹,但要用到灵石的地方何其多,修炼丹药法器,修仙界内一切的东西都是以灵石交易,每月两枚灵石连水花都溅不起来,若是有能赚到灵石的机会,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张衡笑了笑:“那就说定了,明日没有早课,我们寅时后山见。” 2. 第 2 章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戌淮就趁着夜色出门往后山去了。 进入炼气期对修士来说虽然才只是入门,但比起凡人,身体素质却提高了不止一两点,五感和记忆还有体力和恢复力都会大幅增强,夜间视物不成问题,戌淮一路走得顺畅只是越靠近禁地就越是安静,到后面连虫鸣风声都无法察觉,或许是受气氛影响他心中莫名生出些危机感。 戌淮脚步顿了顿,片刻却还是往后山走去。 抵达约好的地方时天色已经到能看清周围树木山石的轮廓,张衡不在,戌淮没有站在原地干等而是按张衡所说试探性的寻找黄龙草的位置,思考一会儿的摘取路线。 他往山崖方向走了两步,却忽然察觉到一丝剑气朝腰间袭来。 戌淮反射性的捂住乾坤袋,剑气划过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伤口,他很快意识到对方的目标,果断将乾坤袋从腰间扯下放入怀里,还不忘从其中拿出长刀戒备。 ‘啪啪啪’。 一个略显富态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讽刺的拍拍手掌:“反应倒是挺快的。”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炼气修士,最差的也是炼气六层,几人呈半包围的姿态皆拿着法器对戌淮虎视眈眈。 戌淮皱眉看向对面带头的富态男人:“赵师兄这是想做什么?” 赵元真,同样是东阳峰外门弟子,仗着家里有个叔叔在内门平时行事嚣张跋扈,连管事都顾着他那个叔叔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便是戌淮都曾听闻过他的那些荒唐事,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这个人盯上。 都到了这一步,戌淮自是清楚自己上了当,他倒也不惊讶张衡的欺骗,只是对方是少有的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如今这场面他心中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但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戌淮摒弃杂念,握紧手中的刀。 大概觉得自己这边人多,戌淮一个炼气七层翻不出多大浪来,赵元真倒是起了兴致,明知故问:“此处临近宗门禁地,寻常弟子不可轻易靠近,戌淮师弟贸贸然出现在这里不知所为何事?” 戌淮后退一步,没有回答。 赵元真却哼笑出声,继续问道:“莫不是来等张衡师弟,想要黄龙草?” 他说着,从腰间的乾坤袋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戌淮师弟仔细瞧瞧,可是此物?” 戌淮连看都没看那株黄龙草,直勾勾盯着赵元真,他的眼神幽暗滲人,赵元真仿佛感到有股寒意自背心窜起,甚至有种在戌淮面前自己只是一个演独角戏的丑角的荒谬感。 当着这么多同门的面赵元真颇有些挂不住脸,他收起假惺惺的笑容,换上一副惋惜的表情。 “戌淮师弟以伪灵根资质入我宗门已是不易,入宗三年间勤勉不怠日日苦修才到今日修为,但你我都清楚,伪灵根再怎么努力想要筑基也是难于登天,”赵元真摇摇头,貌似真诚,“即便有筑基丹辅助,师弟筑基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既如此又何必浪费一枚珍贵的丹药呢,你说,对吗?” 听见筑基丹三个字,戌淮冷漠的脸才终于有了些变化,也由此快速理清状况,他定了定神:“赵师兄莫不是在说笑,筑基丹只有内门弟子到炼气大圆满方可向宗门申领,我如何得来?” “你可瞒不了我!”赵元真得意的看着戌淮,“旁的我不敢说,但论丹药灵植东阳峰没几个比得了我,两月前我在你身上闻到的定是筑基丹的味道。” 只有戌淮将筑基丹拿在手上端详过才会留下那般清晰的药香,寻常弟子察觉不到可赵元真受叔叔影响常年浸淫此道自是敏锐,再者说,即便筑基丹不在戌淮手里他也肯定知道其去向。 戌淮平日独来独往和旁人甚少交集,也就张衡跟他还算熟悉,赵元真私下试探过张衡,对方的反应不像是接触过筑基丹,思来想去还是戌淮的可能性最大,赵元真笼络了几个可信的打算跟戌淮‘借’筑基丹一用,麻烦的是怎么把戌淮单独叫出来,这小子油盐不进的棘手得很。 说动张衡比赵元真想象中要麻烦,好在一月后就是三年一次的外门考核,胜者能成为内门弟子获得更好的功法资源,张衡这会儿正是缺灵石的时候,到底还是松了口。 “行了行了,师弟到底有没有筑基丹,打开乾坤袋看看不就知道了。”赵元真抬起手往前挥了挥,身后几人便一拥而上攻向戌淮。 戌淮心中暗骂手上挥刀抵挡,健壮的双臂因为用力而爆起青筋,他身形虽伟岸魁梧但行动起来却并不粗笨,招式灵动且力道极大,一时倒也招架住了攻势,奈何对方人太多,他身上还是陆续落下了不少伤口。 眼看七八个人都没办法从戌淮怀里抢到乾坤袋,赵元真不由得皱起眉,拖时间久了怕会引起旁人注意,宗内严禁弟子相残被发现了他难逃责罚,必须速战速决,想到这里赵元真双指并拢,自腰间唤出两把金色小剑,小剑悬浮空中随着他的操控瞄准戌淮要害疾驰而出。 这狗东西竟是想要他的命! 戌淮咬紧后槽牙,毫不犹豫的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精致小巧的玉瓶,玉瓶底部刻有‘万相’两个小字,瓶身一圈浮雕祥云纹,瓶口和瓶塞链接的部分绘有能保丹药效用的阵法,是只有内门才能用上的好东西。 果真是筑基丹! 赵元真心中大喜,扑过去接住玉瓶。 戌淮抓住众人片刻的停顿,抡起长刀肌肉绷紧腰部微微后仰,以自身为半径挥刀画圆只差毫厘就能把围困他的几人拿法器的手割下,换取脱身的机会,只是对方的反应也不慢,刀锋划过才堪堪割开皮肉便及时收势。 可惜。 戌淮啧了一声已然被逼到悬崖边上,身后就是布满瘴气的禁地,在那两把金色小剑刺穿他心脏之前,戌淮将手中长刀用力掷出,随即干脆转身,跃入深不见底的瘴气之中。 要他死在赵元真手里,还不如自行了断来得痛快,不过那枚筑基丹可是大师兄给他的,竟落到这些狗东西手里,实在是…… 落下去之前,戌淮望向玉瓶,眼中满是不甘。 “师兄!” “赵师兄!” 等彻底看不见戌淮,站在崖边的几人才回头想要邀功,却见方才还在戌淮手中的那把长刀此时正深深插入赵元真腹部,将其钉在后方树干之上。 鲜血从腹部流淌而出,在脚下积了小小一滩,赵元真手中还用力攥着装有筑基丹的玉瓶。 众人赶忙将刀拔出来放下赵元真。 赵元真半靠树干咬碎喂到嘴里的凝血丹,狠狠看着戌淮跳下去的位置。 “戌淮!!!我定要把你千刀万剐!!!” 在赵元真身旁扶着他的大个子迷茫摸了摸脑袋:“可是师兄,他已经掉下悬崖,就算摔不死也会被瘴气毒死的诶。” “闭嘴!” “哦。” 万相宗弟子众多,外门弟子更是如牛毛一般,但总归是持有令牌在宗内留下姓名的,骤然失踪也是会引起弟子堂追查,所幸戌淮资质拙劣并不受重视,又独来独往没人会因为他不合理的失踪纠缠,更不会经营人脉惹管事不喜,倒是给赵元真省了不少事。 运功炼化完药力,赵元真腹部的伤口只剩下前后两道浅淡的疤痕,他起身在树后换了新的弟子服。 “走吧,时候不早了,还要跟李管事好好说说戌淮师弟欲摘灵植,却实力不济掉入禁地的憾事呢。” 赵元真拍拍腰间的乾坤袋,大摇大摆往东阳峰方向而去。 可他却不知道,禁地的瘴气不止带有剧毒同样也能隔绝视线与声音,将戌淮落入崖底水潭的动静全然吞没。 山石陡峭尖锐,戌淮身上本就伤痕累累这会儿更是连一处好肉都不剩,应对围攻以及赵元真偷袭已经几乎耗空了他的灵力,落下悬崖前他自知生路断绝便榨干经脉用尽最后的灵力附着到长刀上,就算要不了赵元真的命让他痛一痛也算出了口气。 掷出长刀戌淮右手还在抽搐,连抓住身旁裸露在山石外的树根延缓落势的力气都没有,偏他意识尚且清醒,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次又一次撞上山壁。 快到落到崖底时,戌淮身体重重蹭过一块凸起的石头,右脸传来剧烈的疼痛,他甚至能听到脸颊皮肉被划开的微弱撕裂声。 也幸亏有这石头作为缓冲,戌淮砸进水潭时才不至于加重头颅和内脏的伤势。 冰凉刺骨的潭水让戌淮的疼痛成倍增长,他屏住呼吸想要调整姿势游到水面,可刚才穿过瘴气时毒素已经进入了他的体内,甚至因为他身体裸露的伤口太多,让毒素侵蚀的速度远超寻常。 戌淮动弹不得,睁着眼睛望向被瘴气遮挡的天空,身体缓缓沉入潭底。 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他垂下的手像是触摸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恍惚中似乎看到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身着玄色流光法袍的男人。 对方海藻般的黑发在潭水中荡开波浪,额心一点漂亮的艳红,眉眼如画顾盼生姿,如同从天宫无意坠落凡尘的仙子。 仙子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想活下去吗?’ ‘想。’ 坠入黑暗前,戌淮看到了仙子微微勾起的唇角。 3. 第 3 章 痛。 像是全身骨头都被打断了似的痛。 戌淮费力睁开眼睛,呼吸微弱短促,好半天才撑起身体半坐起来靠在爬满青苔的岩壁上,他体内灵力全无,经脉也在过度使用灵力之后刺痛不已,只能撑着一口气从怀中拿出乾坤袋,在为数不多的回灵丹和凝血丹中各取一颗服下。 可因为瘴气的毒,丹药根本起不了多少作用,戌淮只能肉痛的拿出一枚下品灵石吸收,等气息平复了些他才打起精神观察周围环境。 面前的水潭不大却清澈见底,潭边静静伫立着一颗柳树,纤细的柳枝垂下随着微风轻柔划过水面。 戌淮分明记得自己掉下来的时候恰好落到水潭里,那种窒息冰冷的感觉到现在还十分清晰,怎么醒来却是在水潭边上。 有人救了他? 戌淮脑中闪过昏迷前看到的那抹美丽得不真实的玄色身影,视线不期然往下,却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多了枚雕工精湛的龙凤玉佩。 龙凤佩质地温润透着股叫人心生惧意的强大灵压,可见不是凡物,这样的东西在身旁他醒来时便该发现,怎会到现在才…… 想到这里戌淮思绪一滞,试探性朝龙凤佩小声开口,“仙……前辈?” “刚才的话还没有问完你就晕了。” 清透如玉石般的声线在戌淮耳畔响起,他下意识抬头望去,一道玄色身影斜倚在柳枝上,对方的姿态肆意潇洒,一只脚垂在空中轻轻晃动,不再模糊的视线将对方仿佛精心雕琢过的五官看得分外清晰,那张俊美的脸上漾起一抹笑意,褪去被潭水环绕时的超然脱俗显得更为妖艳。 他打量着半死不活的戌淮,带着不太满意又没有其他选择的无奈妥协:“要是你愿意答应我的条件,我不仅能救你带你从这瘴气中安然出去,还能教你变强,保你在修仙界横着走。” 戌淮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愣愣问:“方才是前辈把我从水里捞起来的?” “这里难道还有其他人?”男人不耐烦的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戌淮望着对方,高大的身形因为疼痛有些佝偻,本就不是多亲和出众的长相被脸上翻出血肉的疤痕衬得越发凶狠,潭水将那道疤泡得发白,能将人吓哭的可怖画面却因为他湿漉漉的颇为迷茫的眼睛变了味道,此时的他看起来格外像一头受了伤不小心掉进水里连毛发都打结的小熊。 男人心神一晃很快清醒过来,他以为戌淮不说话是害怕了,嗤笑一声,道,“放心,不是什么很难的条件,只要你元婴之后以精血为引将我从这枚龙凤佩中救出来便可。” 元婴!? 他一个五灵根废物,连筑基都是天方夜谭,可在这位前辈口中他结婴就好像喝水那般简单。 戌淮的瞳孔逐渐失去焦距。 他真的醒过来了吗?他现在是已经死了还是依旧在水潭底下昏迷着? “喂!你哑巴了!说话啊!”男人催促道,几分焦躁在眼中一闪而过不仅没有破坏他的艳丽,反而叫他看起来更鲜活生动,美得不可方物。 在他看来戌淮的表现多是不满足他提出的条件,他心中不屑其贪婪,可要是放过戌淮再等到有活人来此不知要过多少年岁,他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男人正准备再加些筹码,不料冲击过大的戌淮却两眼一闭,又晕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寒风吹过,满身是伤又中了剧毒的戌淮打了个冷颤,那位玄衣前辈盘着腿飘在他面前,脸色说不上好看。 “你伤成这样子,不答应我也活不了多久。”玄衣前辈恶劣一笑,伸出食指似乎想戳戳戌淮的伤口,可那节莹白的手指却并未触碰到戌淮反而从他的身体穿透了过去,戌淮连半分感觉都没有。 原来面前这个只是一道虚影而已吗? 似乎是看出戌淮所想,玄衣前辈主动解释道:“我现在,只是一缕残魂罢了。” 残魂? 上早课的时候戌淮曾经听管事说过,修为高的大能即便躯体被毁只要元神不灭依旧能够存活,莫非这位前辈便是如此? 戌淮沉吟片刻,并不着急回答对方的问题,道:“不知前辈名讳?” 这位前辈即便只是残魂气息却十分强大,捏死他跟捏死一只蚂蚁也没什么区别,但对方不仅没有对他出手还将他从水潭中救出守了他这么长的时间,想来定是有用得到他的地方,既如此他多问几句大概也在对方的容忍范围之内。 果然,听了他的话男人并未生气,只是怔了半晌,道:“如今千年过去,也不知还有多少人记得本君。” 他看着戌淮,脸上的轻佻收敛不少,神色变得沉静肃然。 “我是钟不觉。” 钟不觉说罢便察觉到戌淮骤然停顿的呼吸,他挑了挑眉尾有些意外的说:“看来你知道我。” 虽距离那场诛魔大战已经千年有余,但这位魔君的威名在修仙界还是叫人闻风丧胆,传闻钟不觉出身烈阳门,原本是门内颇受器重的大弟子,十岁入道仅两年筑基,百年便结成金丹是当世少有的天骄,还曾与掌门之子也就是他的小师弟有过婚约。 只是天妒英才,在钟不觉最风光的时候却因为诛杀一只带毒的妖兽不慎被其内丹所伤,只要一动用灵力便浑身经脉剧痛不止,最后因为这毒钟不觉伤至神识彻底断送仙途。 钟不觉一朝落魄,曾经围绕在身边的追捧赞美变成了充满恶意的嘲讽,唯独小师弟仍然陪在他身边。 后来钟不觉沉寂过一段时间,就在修仙界都快忘了这个曾经的天骄时,他却不知从哪儿得到操纵傀儡的魔修手段,被烈阳门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杀了好几位同门将他们炼成傀儡,烈阳门自是要清理门户,杀了这罔顾人伦心狠手辣的孽障,但那时钟不觉不仅修为已经恢复身边更是围绕着十数傀儡,加之小师弟一时不忍竟真让他闯了出去。 钟不觉堕魔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修仙界,想要杀他的人数不胜数,这些人里有是真心想要除魔的,有想要借此机会扬名的,也有打着除魔的幌子在宗门内排除异己的,但不管他们到底出于什么目的,最终都死在了钟不觉手下,成为被他操纵的傀儡之一。 钟不觉修为飞涨,等宗门大能意识到不能再放任下去的时候他已经遭遇数次奇遇,在极短时间内突破化神,成为坐镇一方的魔君,号称万傀之主。 那近百年修仙界被钟 不觉弄得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特别是曾经派人追杀过他的小宗门,生怕被报复,毕竟修士说到底还是凡躯,会受伤会死会惧怕退缩,可钟不觉的傀儡却无知无觉哪怕只剩半边身子也还能战斗,更恐怖的是这样的傀儡只要钟不觉不死,便源源不绝。 最后还是其小师弟见钟不觉造了太多杀孽,决定大义灭亲,联合修仙界三十精锐宗门设下杀阵,以自身名义引钟不觉前来,才终于将这大魔头诛杀。 直到千年后的今日修仙界仍能时不时听到当年的往事,自是多唾弃钟不觉手段阴毒,称誉其小师弟如今的若水真君高风亮节深明大义,甚至不少宗门还将曾经参与围杀钟不觉的过程编入宗门史中,就能知道这位曾经给修仙界带来过多大的阴影。 不过,这大魔头竟没死吗? 意识到自己面前的到底是一个怎样危险强大的存在,戌淮抿紧唇线,额角的冷汗凝结成珠从鬓角滑落。 倒是那位传说中冷心冷情不折手段的魔君钟不觉,还在他耳边好奇的叽叽喳喳:“他们是怎么说我的?杀人如麻?丧尽天良?” 不等戌淮回答,钟不觉又自顾自的摇了摇头:“算了,我懒得听,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还是说正事吧,小子,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钟不觉说着,一张美丽妖艳的脸突兀凑近,只差毫厘鼻尖就要碰到戌淮。 戌淮吓得心脏紧缩,但身体实在虚弱连半点反应都做不出来,反倒看似有几分临危不乱的从容。 钟不觉的提议不管答不答应,对戌淮来说都是麻烦。 要是拒绝对方,以现在戌淮重伤又受瘴气之毒的身体,熬不了两炷香就得死,可答应钟不觉?对方可是曾经为祸一方的凶恶魔修,难道真会那么好心用功法和结婴只为换取他的一滴精血? 世上哪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在戌淮看来,钟不觉擅傀儡之道又点名要他结婴后的精血,需要精血令其重获自由或许是真,但更大可能是想在他结婴之后将他炼成傀儡,甚至最终目的是夺舍他的肉身也说不定。 摆在戌淮面前的两条路都是死路,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大抵是看出了戌淮在犹豫什么,钟不觉退开两步坐到谭边的石头上:“你不用担心我打你的主意。” “当年幸得有这龙凤佩我才保留了一缕残魂,只是没想到本是蕴养元神的法器却因为我的残魂太过虚弱,仅仅只能保住残魂不散,我连离开这崖底都做不到,何谈夺舍?” “你若是不信我也无妨,反正龙凤佩撑不了多长时间,无非是接受天命罢了。”钟不觉浓密的睫毛半敛下来,一派叫人心软的落寞孤寂。 可等了许久他也没等到戌淮的主动安慰。 这小子是个木头不成! 钟不觉眼中闪过阴沉,再开口时话锋兀自转了一百八十度,目光促狭的划过戌淮被湿衣服紧贴着的饱满胸脯,舌尖轻轻探出舔了舔莫名有些干燥的下唇,“但我死的时候枉活五百载还未成家,如今缘从天降,不如成了这天意,你我成亲如何?” “我依旧可以给你功法助你离开,只要你出去以后抱着我的牌位,和我拜堂成亲。” 4. 第 4 章 戌淮靠着岩壁两眼发直,面瘫脸因为血淋淋的疤痕显得越发狠戾,此时却带上了些冲击过大的空白。 他力气并未恢复能坐起来全靠岩壁撑着,湿衣服凌乱贴紧身体能清楚看见密密麻麻的伤口,原本规整的弟子服烂得不成样子,尚且能从那些豁口判断出是不同的法器造成,腰带在落崖途中被拉扯散开只虚虚搭在两侧,以至于衣领松垮将慷慨的胸脯毫无保留的展露出来。 体格带来的压迫因为当下的狼狈被弱化,蜜色的丰厚胸脯布满细小伤痕随着呼吸缓慢起伏,汗水混合着血液自胸肌中缝滑落,或是没入濡湿的布料或是停在腹肌沟壑,盈成一汪浑浊的泉。 原始且充满力量的野性与颇具反差的脆弱杂糅出荒诞的吸引力,钟不觉喉结可疑的上下滑动了一下。 抛开脸来说,这小子的身材倒真配得上极品二字,他在心里小声嘀咕,原本只是想膈应戌淮的话竟诡异的多出了几分真切。 不料戌淮却像是全然没听见钟不觉刚才的话一般,正色道:“晚辈五灵根资质实乃低劣,恐得了前辈所赐功法也达不到元婴。” “所以你也可以选择和我成亲。” 戌淮保持刚才的姿势连眼都不眨,跟个假人似的看着钟不觉。 “喂,你别装没听见啊!成亲!我说成亲!”钟不觉满脸不爽,之前的仙气散得一干而尽。 戌淮继续假笑。 他的反应让钟不觉难得不自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莫不是这些年呆在瘴气里,被毒丑了?” 绝无可能! 这念头才刚冒出来就被钟不觉果断按下,他高傲的看向戌淮,对方那张呆愣的蠢脸叫他拳头抓心挠肺的痒,他咬牙切齿的哼了一声不再纠缠成亲的话题,转而说起正事:“我既以元婴许诺于你,自是有此把握。” 钟不觉话里的意思,俨然并不将戌淮的灵根问题视作阻碍。 这倒让戌淮有些惊讶,毕竟五灵根代表着什么也许没人比他更明白,修仙界中评判资质以灵根、悟性两者为重,其中又以单一灵根为最佳,每每出现这样的人才必被宗门视作重点培养对象,不仅能直接进入内门还能拜入长老门下成为其亲传弟子。 单灵根进阶快修为上限高,而灵根越杂修炼起来就越是困难,例如戌淮,分明比其他弟子用功数倍但因为自身的五灵根修炼却难得存进,在李管事手下的弟子中反倒垫底,平日备受嘲讽。 不过纵使面对再大的困难,戌淮也从没想过放弃,哪怕只呆在外门永远也没有筑基的那一天,他也想留在万相宗,留在这个离大师兄最近的地方。 戌淮来自凡俗,是淮州城街上讨食的乞儿。 他出生就被丢在破庙晚一步或许就没了性命,好在他断气前,一个老乞丐发现了他。 原本老乞丐根本没想着他能活下来,平日就带着奶娃娃去城里讨些稀粥汤水,竟真把他养大了,后来老乞丐就想留着他也好,以后能有个人给自己收尸,哪怕随便埋个土坑也好过叫野狗吃了,只是他还没长到能挖坑的年纪,老乞丐就因为不小心挡了权贵人家的路,被家仆一脚踢开摔到脑袋。 没了老乞丐他一个四岁稚童大抵活不过那个冬天,偏偏上天给他开了个玩笑,叫他被受伤的魔修掳走,要不是一直追击那魔修的大师兄及时赶到,将其一剑斩杀,他差点就成了对方养伤的补品。 魔修死后,大师兄本打算把他送回淮州城只是见他身负灵根又无依无靠便心生怜悯,将他带到了万相宗外修士生活的城镇里安顿下来,找了家书塾让他在里面打打杂混口饭吃。 戌淮这个名字也是他见大师兄要走,才壮起胆子跟人求的,大师兄问他想取个什么样的名字,他不知道,只是听养大他的老乞丐说过,那年在淮州城捡到他的时候恰是戌时。 大师兄听了这话沉默半晌,结实的手臂将他稳稳抱起,擦干他脸上的泪痕,叫他不要伤心给了他名字要他不要忘了老人。 戌淮抱着大师兄用力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大师兄离开前还留了令牌给他,说要是他愿意的话到了年纪可以去参加万相宗弟子选拔,正是看在这块令牌的份上,他才能顺利进入万相宗,不然五灵根的资质怎么都留不下来的。 入宗后,怕给大师兄丢脸戌淮把令牌藏得严实,除了当时考校他的管事外没人知道他见过万相宗太上长老的唯一亲传弟子,还得了人家信物。 后来他无意在护宗大阵中救了一只被困住的灵兽,将其送回灵兽园的途中遇到找来的大师兄,这才发现灵兽主人竟是他的恩人。 大师兄并未认出戌淮,毕竟那时的他和曾经的小乞儿实在相去甚远。 即便没被认出来戌淮也并不失落,只有见到大师兄的欣喜快乐,他深知自己和大师兄之间的差距没有多嘴提及过往,能和大师兄说上两句话就够他兴奋得晚上睡不着觉了。 那颗筑基丹便是大师兄为了答谢赠给他的。 只是没想到最后他不仅失了筑基丹就连自己也落入崖底,不得不与虎谋皮。 戌淮在心中叹了口气,收拢飞散的思绪,正色看向钟不觉:“莫非前辈手中有能够改变灵根资质的珍宝?” “灵根乃天意使然哪里是轻易能更改的,不过我早年间得过一本功法,名曰《百炼决》,”钟不觉道,“此功法有别于术法剑诀,是以炼体为核心。” 戌淮:“炼体?” “对。”钟不觉点点头,“用灵力不断淬炼肉身,将□□力量发挥到极致,这一类修士便是体修。” “《百炼决》更是体修功法中最霸道的,它不受灵根桎梏甚至能够越级挑战高阶修士,唯一的缺陷是人族修士的身体太脆弱,最多只能修到元婴期,再强行提高境界恐怕会导致□□溃散乃至形神俱灭。” “所以您之前断言我能到元婴,也是……”戌淮若有所思,原来是依仗此功法, 难怪钟不觉态度会这般笃定。 钟不觉全然不知戌淮在想什么,神色得意:“自然是因为有我在,我就是你修成元婴的最佳助力。” 戌淮:这位前辈已经自信到让他有点儿讨厌的程度了。 不过,钟不觉能肯定戌淮以后会结婴也不完全是出于自信,这小子意志坚定,便是落到如今这地步也没有崩溃反倒与他周旋至此,且运气还算不错,他手上恰好有适合对方的功法,当然最重要的是有他在,戌淮想失败都难。 “怎么样,要不要答应我?”钟不觉勾起唇角笑容艳丽,带着几分蛊惑。 戌淮眼神诚恳:“前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钟不觉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额角青筋直跳:“问问问,哪来的这么多问题,你是小猪吗!” “那我可以问吗?” “问。” “前辈真的只要我元婴后的一滴精血?”戌淮郑重道。 这种心照不宣的事情竟也敢当面问出口,到底是勇敢还是愚蠢,钟不觉虽有些意外,可面上的笑意倒是更盛了些:“你小子。” 戌淮面不改色,反正他现在只剩一口气了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我这一生虽经历过不少坎坷,但后来想要的都得到了,该杀的也都死在我手下,唯独还剩一个仇人,不将他碎尸万段我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将来我不止要你的精血叫我能离开龙凤佩重修肉身,还要你助我报仇。”提及仇人,钟不觉眉宇紧拧,周身散发出一阵骇人戾气,差点震得戌淮一口老血喷出来。 戌淮艰难平复呼吸:“可是前辈,您的仇人如今若还活着怕是早成了一方大能,晚辈能力有限,就算成功结婴怕也不是其对手。” “我当然知道,”钟不觉瞪了戌淮一眼,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若是再加上一具化神期傀儡呢?” 元婴期的体修在那人面前自然算不得多大威胁,但有一具化神期傀儡驱使,便另说了。 !!! 化神期傀儡! 钟不觉轻描淡写的又丢下一记重雷,对现在才炼气期的戌淮来说即便是筑基都如同天上月水中花,更别提什么元婴什么化神了,他脑袋晕乎乎的,拼命稳住理智避免在钟不觉面前失态,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心还跳得厉害呢就听钟不觉说。 “别高兴得太早,我现在呆在龙凤佩里什么都做不了,这化神期傀儡的主材料我可以提供但炼制一事需得你自己来。”钟不觉神色淡淡,眼中却闪过一丝狡诈。 他当然不是好心的大善人,此番说辞不过是为了麻痹戌淮而已。 所谓的精血或残魂虚弱,全都是钟不觉准备后期夺舍的借口,若不是戌淮修为太低承受不住他化神期的元神,强行夺舍只会两败俱伤,他早重获自由了! 钟不觉已然将戌淮的肉身当作囊中之物,现在又是给功法又是送傀儡的,全是左口袋掏到右口袋罢了。 5.第 5 章 “炼制……傀儡?” 戌淮茫然,他连万相宗的基础功法都啃得费劲呢,钟不觉却两句话就给他塞了一个听起来就格外艰巨的任务,他试图预警:“但晚辈并未接触过此类法门……” “有我在你怕什么?”钟不觉恨铁不成钢。 也是,像钟不觉这样的大能定有不少他想像不到的手段,戌淮果断不再纠结于此开始关心另一件事:“前辈您的仇人到底是谁啊?” 钟不觉:“你刚才不是说最后一个问题吗?” “哦,”戌淮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纠正道,“那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 钟不觉牙根发痒,恨恨看着戌淮。 “前辈?” “你太弱了,”钟不觉甩袖背对戌淮,一副不想跟他说话的样子,“还不配知道他是谁。” 戌淮撇撇嘴,就算钟不觉不说他也能猜到八分,对方不想提及的那个仇人除了当年曾经背叛过他如今却成为烈阳门太上长老受万人敬仰的小师弟若水真君,还能是谁。 大概是戌淮的表情太明显,他正腹诽呢,眉心却突然一痛像是被人用手指弹过,随即钟不觉的声音传来。 “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哦。”戌淮还是那张面瘫脸,丝毫不见被拆穿的心虚。 偏偏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却看得某人很不爽。 钟不觉双手握紧,冷艳一笑。 他改变主意了。 钟不觉本不是忘恩负义之徒,原本他打算夺舍戌淮肉身后,会好生为他选择一户殷实人家托生,但现在他不想这么做了,正好等以后傀儡炼成缺乏灵识,他要把戌淮这小子的元神抽出来抹去记忆化作他傀儡的一部分!!! 戌淮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双眼正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钟不觉,莫名有种火烧屁股的心慌感。 不过虽然插科打诨拖了这么长时间,但他估计这位老前辈的耐心应该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再耽误下去恐怕真得谈崩。 戌淮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前辈,我答应您。” 说到底,其实选择权从始至终都不在戌淮手上,他明知钟不觉图谋不轨,等对方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恐怕自己也难逃一死,可至少现在,他还想活着。 “当真?”钟不觉周身压抑的气息一滞,咻的凑到戌淮面前,眼中带着几分审视。 “自然。” 戌淮表现出的干脆让钟不觉倍感欣慰,不枉他费了这么多口舌! “好好好!我保证,你绝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说到这里钟不觉话音突然卡住,迟疑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晚辈戌淮。” 钟不觉双手合拢,眼神真挚:“戌淮小友,合作愉快。” 戌淮低眉顺眼,语气恭敬:“承蒙前辈抬举,晚辈定当全力以赴。” 钟不觉:哼,等你小子到了元婴,我定夺你肉身抽你元神! 戌淮:等离开这里回到宗门,一定要找个法子,灭了这老东西的残魂! 两人相视一笑如沐春风,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 “好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你身上的伤。”钟不觉望向戌淮,对方魁梧的身形在夜色下糊成一大团,瞧着跟座小山似的,其实戌淮能坚持到现在除了钟不觉有心相护,更是多亏他的体格,不然恐怕坚持不到崖底就没救了还拿什么跟钟不觉谈条件。 这具身体迟早是他的! 钟不觉望着戌淮的眼睛闪过垂涎又很快恢复寻常,他自发间扯下一根青丝缠绕指尖,薄唇张合,那青丝便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绕着他游动起来,在音节停止的刹那,青丝冲向戌淮没入其心口。 心脏似乎被细线紧紧勒住有种喘不过气的沉闷,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两息便完全消失,一阵柔和的暖流开始自戌淮的胸腔蔓延开来,周身刺骨的疼痛在缓慢减轻,体内灵力运转也变得流畅许多,不一会儿,戌淮竟能够起身活动了。 “我暂且护住了你的心脉但你的伤依然存在,丹药和我的尸骨一起皆在这方水潭底下,需得你自己去取。”钟不觉手指点了点水潭的方向,神色略显阴沉。 当初他濒死之际元神进入龙凤佩,仓促间开启能长距离传送的山河图,只是他受重创加上元神不稳以至于目的地偏移,竟带着尸身落入万相宗后山。 万相宗是少有的没有参与那堆破事的大宗,因此钟不觉对万相宗也什么恶感,他肉身生机已绝元神又太过虚弱,并非普通吸纳灵力能够修补更支撑不起第二次传送,这样的情形下万相宗对钟不觉来说反倒是个能藏身的好地方,他没多犹豫便布下阵法隐匿踪迹,彻底在世间消失。 可钟不觉化神修为,他的尸身自然也不是凡物,在此处久了逐渐开始吸收阴气进而形成毒障,毒瘴遮蔽日月又促使阴气聚集乃至凝结成实体,最终成了这方水潭。 毒瘴来得蹊跷,万相宗还曾派过长老前来探查原因,但钟不觉的阵法哪里是能简单看破的,万相宗找不到根源又无法将其驱散,干脆就将这崖底列为禁地,以免弟子被瘴气所伤。 等等…… 戌淮站在水潭边,准备往下跳的动作忽的停下来,他皱起眉头,一向冷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微妙:“前辈,您刚才所说的化神期傀儡材料莫非是……” “我的骨头啊!”钟不觉满脸理所当然,“可惜时间太久,血肉已消,不然也不至于只剩下一具骨架子。” 若尸体完整,后期炼制成功定能彻底发挥出他全胜时期的修为,可惜,实在可惜! 当年要不是他另辟蹊径,把自己的身体当作傀儡炼制,又如何能杀穿烈阳门逃出升天,即便这样做的代价是他的身体非死非活,每月需要大量的万年灵乳浸泡才能延缓腐烂,他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或许是千年来一个能说话的都没有,戌淮的出现让钟不觉积攒已久的表达欲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爆发出来,戌淮甚至不需要提问,钟不觉就先将前因后果快速带了一遍,当然,涉及自身隐秘的地方他并未失了分寸。 戌淮听得一言难尽,要不说人家能成魔君呢,把自己的身体炼成傀儡这种事可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他虽修为低微对傀儡一道也了解甚少,但 想来这样违背天理自然的手段应当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这老东西不止对敌人下手毒辣,对自己也足够狠得下心,他在对方面前需得谨慎再谨慎才行,戌淮望向眼前冒着寒气的潭水,神色如常。 等钟不觉交代完注意事项,戌淮进入水中缓缓往下潜。 在岸边看时,只觉得潭水清澈似乎一眼就能望到底,但实际潜下来才发现里面很深且阻力极大,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把戌淮往上推,他花了至少一炷香才勉强摸到底部。 和寻常满是淤泥碎石的潭底不同,这地方是一整片岩石层且干净得诡异,中间的位置有一个凹下去莫约两米的小坑,但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戌淮却并不觉得意外,按照钟不觉所说落到那小坑边缘,将戴在胸前的龙凤佩取出含在口中。 转瞬间,一具莹莹如玉冒着灵光的白骨便出现在戌淮面前,如同海藻般的墨发随着潭水而波动,幽暗的眼眶直直对着戌淮,分明已经没有了眼球,可戌淮还是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注视感,白骨穿着和钟不觉身上相同的玄色流光法袍,潭水阴寒便是连化神期大能的肉身都能消融,但这法袍在里面泡了近千年却始终洁净如新,随着光线的折射更隐隐流淌着暗光。 白骨右手大拇指指节挂着一个碧玉扳指,应该是钟不觉的芥子空间,除了扳指和法袍外,钟不觉身上竟再无其他法器灵宝,朴素得完全不像化神期大能。 虽然戌淮也没有见过除了钟不觉以外的化神,但就是觉得不符合这位老前辈的张扬性格。 戌淮视线游移瞳孔微张,片刻后有些挣扎的看向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钟不觉。 他没有传音,钟不觉却仍能从他的眼中看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前辈,真的要这么做吗?’ 钟不觉挑眉:‘你说呢?’ ‘可是前辈,这会不会稍微有点儿冒犯了?’ ‘我不觉得冒犯。’ 戌淮脸上闪过绝望,试探性的想要挪动钟不觉骨头,却纹丝不动。 他无奈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仿佛下定决心般猛的张开,僵硬的伏下身体,他的嘴唇因为紧张抿了又抿显得颇为红润柔软。 伴随着钟不觉恶劣的目光,戌淮低下头,亲吻那冰凉洁白的头骨。 一吻过后无事发生,戌淮都想着是不是那老东西口中所谓的解除禁制的方法是唬他的,直到手下意识收拢连带着钟不觉尸骨也跟着往上浮动时,才重新平静下来。 确认没有遗漏,戌淮横抱着尸骨回到岸边,没发现钟不觉脸上恶作剧成功的阴险笑容。 “你把扳指拿下来,先滴血认主。”钟不觉散漫靠着柳树,指导戌淮。 他肉身已死元神尚在,法器又是以神识控制,所以他的芥子空间严格来说不算无主之物可以由着旁人随意打开,又因戌淮修为太低无法覆盖钟不觉神识,只能以精血辅助留下印记,才能在钟不觉的允许下勉强使用。 戌淮划破手掌,在伤口愈合前快速将血滴到碧玉扳指上,等神识和其产生联结,扳指便自动调整大小套到戌淮左手拇指。 6.第 6 章 “前辈,这样似乎有些太过招摇。”戌淮晃晃手上的碧玉扳指。 的确,扳指的式样和位置都太引人注意,容易暴露。 钟不觉打了个响指,碧玉扳指开始变大顺着戌淮的腕部往上,最终停在手臂,化作上粗下细两圈似臂钏般的刺青。 “这样便好。”钟不觉满意点头,“里面有万年灵乳,你取一滴以晨露稀释喝下,身上的伤方可痊愈。” 戌淮撩起破破烂烂的袖子看向手臂,芥子空间化作刺青后不仅察觉不到其灵力波动连摸上去都没什么感觉,即便被人看见也只会当作普通刺青,决计想不到这竟是万傀魔君钟不觉的芥子空间。 “多谢前辈。”戌淮行礼道谢,下意识用神识扫过空间,面色徒然变得呆滞。 寻常乾坤袋能装满一亩就已经足够昂贵,是内门弟子才能用得起的,像他们外门弟子的乾坤袋能装一个房间大小的东西就差不多了,可钟不觉的芥子空间却可以用广袤无垠来形容,戌淮的神识根本扫不到边界。 除了数不清的灵石外里面的资源几乎没有他认识的,但只从灵光就能判断其品阶珍贵,每一样丹药法器都被安放在专门的架子上整齐排列,就这样装资源的架子层层叠叠堆积起来,神识粗略扫过时简直就像几座小山。 戌淮被钟不觉的壕无人性震得麻木。 给这个没见识的穷小子开了开眼,钟不觉满意勾勾手指,一瓶万年灵乳从小山中飞出来悬停在戌淮神识范围之内,毕竟要是靠戌淮自己去找的话估计得找到猴年马月了。 戌淮将灵乳拿在手里刚想道谢,腹部却传来一阵响亮的‘咕’声,他回过神来,久违的感受到了身体的饥饿,这反而给他到现在都还轻飘飘找不到落脚点的大脑带来几分真实。 戌淮看向钟不觉,神色坦率到颇有些天经地义的意味:“前辈,你这芥子空间里有吃的吗?” “有啊,怎么没有,里面的丹药随便吃一颗都能撑得你七窍流血,经脉爆裂而死,要试试吗?” 他还活着的时候把自己炼成傀儡都被迫辟谷几百年了,哪还有什么寻常食物! 吃吃吃,就知道吃! 钟不觉气笑了,苍□□致的脸洇开两团樱粉,可谓娇艳欲滴。 戌淮却全然不受钟不觉美色影响依旧顶着个面瘫脸,只感受到钟不觉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后,才作出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淡定转身打算趁着凌晨雾重收集露水。 “走什么!东西收起来啊!”钟不觉发现了,这小子看起来恭敬听话,实则窝窝囊囊的处处惹他生气,要不是现在没有多余的选择,他定把他做成傀儡永世奴役! 戌淮慢一拍看向钟不觉身旁的白骨,将其收回芥子空间。 “离开这里以后就可以着手收集材料,等你结婴便能够开始炼制傀儡,这期间可以尝试制作一些低阶傀儡练练手。”钟不觉想了想,手一挥。 “这是《百炼决》,此功法分皮、肉、经、骨、五脏、六腑、元神共七层,每一层都需要修士用灵力按照特殊的方法不断冲刷强化部分,过程虽艰辛非常人所能忍但哪怕只练到三层,你也能脱胎换骨寻常法器无法再伤到你,轻易死不了。” 钟不觉年少时伤及神识无法继续修炼,他并未心灰意冷而是积极的寻找其他方法,想要重返仙途,《百炼决》就是那会儿他差点废了一条腿得来的,只是后来他选择了更适合他的《傀儡秘经》,《百炼决》就搁置了起来,没想到如今却成了他谈判的关键。 这就是能让他结婴的功法!?戌淮握住玉简,向来少有波澜的脸此刻也难免多出几分激动。 钟不觉又随手在芥子空间中心清理出一块区域,摆上空架子:“这里专门用来放你的东西。” 他的尸骨则被装入木盒,放在戌淮区域第一排架子的正中间,最显眼最重要的位置。 “是,前辈。”戌淮看着那几排空架子,又瞟了眼钟不觉。 虽然和钟不觉相识的时间不长,但戌淮却已经对这位老前辈的性子摸清了一二,他用神识操控木架以区域中心为圆心,将木架按照先天八卦图的位置摆放,放有钟不觉尸骨的架子被他摆在正中间,显然不准备再放其他东西。 而万年灵乳和《百炼决》自然落在了内侧另一处空架子上。 戌淮对自己尸骨的郑重让钟不觉十分受用,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骂了一句:“谄媚。” 随后钟不觉得意洋洋的拍拍手,戌淮身侧的水潭就骤然消失连同潭底的岩石层一起出现在芥子空间,潭水并未溢散安静包裹着正中间的雕花木架。 “我才想起来,这潭水集天地阴气也是少见的好东西,帮你一起收起来好了。”钟不觉嘴角都要弯到耳朵后面了。 戌淮:“前辈有心。” 不过潭水泡了钟不觉尸骨近千年,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和尸水无异了吧。 扫过小水潭的神识猛的收回,戌淮瞳孔微颤,莫名有点儿毛骨悚然。 水潭原本的位置只剩一个深坑暂时应该影响不到周围的环境,但时间长了就说不定了,戌淮没有深想,收集到一瓶晨露后取出万年灵乳,小心滴了一滴进去。 灵力稀薄的晨露与灵乳融合后呈现出漂亮的乳白色,才喝下去戌淮身上的伤就肉眼可见的开始恢复,他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浑身都是劲儿,方才的饥饿感消失得一干二净连头脑都清明许多,甚至修为都往上蹿了两个小境界,到炼气九层。 美中不足的是他身上的伤口曾经被瘴气侵蚀,未能愈合如初,留下了和肤色相近的疤痕。 特别是面上那道自眉心贯穿右脸的疤,让钟不觉觉得很碍眼:“芥子空间里有能够祛疤的高阶灵丹,你取一颗研磨成粉,与灵乳调和成膏,敷上疤痕就能消失。” “多谢前辈好意,但不必了,”戌淮沉静的目光与他那张颇狰狞的脸竟并不违和,“这些疤痕便留在晚辈身上,做个教训吧。” 好教他记得,任何人都不可轻信,教他记得,修仙界残酷一切以实力为尊。</p >闻言,钟不觉一怔,神色间多了些怅然却也不再劝了。 有龙凤佩傍身崖下的瘴气对戌淮再构不成伤害,他本可以直接离开,但钟不觉却坚持要他筑基以后再回宗门。 钟不觉清楚有他在戌淮的道途就不可能风平浪静,他虽能藏身龙凤佩中同阶以下的修士无法察觉他的气息,可毕竟如今元神虚弱难保不会出什么纰漏,戌淮修为高一分他们就能安全一分。 至于戌淮本人,除了担心这里没有食物外,倒是对钟不觉的要求有些跃跃欲试,毕竟修炼嘛在哪里都可以回不回宗的暂时无所谓,但他还没辟谷要是缺少食物可能捱不到筑基他就得死,还是最让他难受的饿死。 听完他的话钟不觉很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让他隔两日就像今天这样取一滴灵乳用晨露稀释,便不会再感到饥饿了。 一滴就让他修为涨了两个小境界,治好他身上的伤还去除瘴毒的万年灵乳拿来当饭吃吗? 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要知道戌淮作为外门弟子月例少得可怜,他向来是一块灵石掰成几瓣省着用,才幸苦攒下了六块下品灵石的财产,这突然一下大手大脚的虽然用的不是自己的东西,可他还是有些不适应。 戌淮的小气劲儿看得钟不觉头疼,之前从悬崖掉下来满身摔伤刀口都没哼过一声的男人,这会儿就为了口吃的纠结半天,最后还是钟不觉威胁戌淮不吃就倒掉,才吓得人乖乖闭嘴。 如钟不觉所说《百炼决》的确霸道,功法共七层,第一层强化皮肤是入门也是最简单的一步,戌淮背熟口诀第一次运功就被那仿佛要将他的皮肤生生撕扯下来的疼痛刺激到差点晕过去,事实上他的确晕过去了,只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又被痛醒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 等功法运转完一个大周天,戌淮几乎都快成了血人。 钟不觉给他甩了个清尘术又在芥子空间里找了个小浴池安放在水潭坑里,他手指微动掐了个凝水决,清水便从小浴池底部缓缓往上冒,等蓄满水钟不觉又往里面倒了瓶绿色的液体:“这是草木精华,能够快速愈合伤口也能让你的身体更强韧,每天修炼完进去泡一泡。” 钟不觉边说边甩甩袖子把趴在地上已经没力气的戌淮扔进小浴池。 小浴池够大够深,戌淮整个沉到水底‘咕嘟咕嘟’直响。 ‘个老东西,下手没轻没重的。’戌淮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了个白眼。 钟不觉坐在树枝上,悠哉悠哉的晃晃小腿:“戌淮小友,不必客气。” 不得不说,自开始修炼《百炼决》后,戌淮才真正有点懂为什么钟不觉对他能结婴会那般坚定,这段时间戌淮功法上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钟不觉都能为他解答,怕他不理解每次恨不得把相关知识掰碎揉散喂到他嘴里,且钟不觉教学的时候不只会讲体修功法,对剑修阵修等等也涉猎颇深,让戌淮受益匪浅。 功法之外又是草木精华修复伤口温养身体又是每两日的万年灵乳,仅不过十日,戌淮就有了要筑基的预兆。 7.第 7 章 戌淮现在的修炼速度比起以前可谓突飞猛进。 短短十日,居然就让他一个五灵根摸到了筑基的门槛,连他本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进阶太快会导致根基不稳留下隐患,钟不觉便要戌淮暂缓筑基尽量压缩灵力夯实基础,余下的空闲除了留一个时辰睡觉外还要学习制作低阶傀儡,锻炼对灵力的细致操控。 转眼半年。 天空暗沉,压低的乌云连瘴气都要挡不住,云层间隐约穿插着金色的雷电。 钟不觉静静望着上空,轻声道:“筑基期雷劫虽威力不大,但你不可用术法抵挡,必须要借九天玄雷之力淬炼你的身体。” 寻常修士可以借外力辅助渡过雷劫,对体修来说雷劫却是能去除体内杂质让他们的身体变得更强横的好东西,尽管这样做稍有不慎就会渡劫失败,可一旦成功体修的战斗力在同阶修士中绝对是碾压式的。 戌淮望着暗沉的天空,脸上并无惧怕,坚定道:“晚辈明白。” 万相宗,东阳峰。 “看!是雷云!难道有人渡劫?” “那个方向不是禁地吗?” “怎么可能是禁地,应当是后面的哪座峰吧。” “也是,那地方连个活物都没有,怎么可能有弟子渡劫呢。” 东阳峰弟子三三两两聚集一处,往雷云方向望去,眼中尽是对同门修为突破的艳羡。 一只小象用鼻子卷着扁担在东阳峰下的小河边上走来走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看到压低的雷云它有些害怕,两片耳朵捂住眼睛‘哒哒哒’的想跑去找妈妈,没跑两步却撞到了身后的树干连扁担都掉到地上。 小象晕乎乎站起身,慌不择路的继续往回跑,半晌想起了什么四条小粗腿抡得飞快,倒回去捡起扁担。 金色雷电声势浩大的从空中落下,将禁地经年不散的瘴气劈开一条缝隙。 身形壮硕英武的男人站在崖下眼看着天雷朝自己劈来也毫不躲闪,硬生生用身体接下了这道雷,剧烈的疼痛让他的五官变得扭曲,狭长的刀疤在闪电和黑暗的交替中越发吓人。 戌淮的身体被天雷劈得焦黑血糊,那些骇人的伤又在他呼吸吐纳间快速愈合,残留的九天玄雷在他周身炸开电弧,他咬紧牙关集中精力运转《百炼决》第一层,让那股尚且带有九天玄雷力量的灵气走遍全身,才刚愈合的皮肤还很脆弱就再一次被暴虐的灵气撕裂。 以至于戌淮的大脑和身体在持续不断的痛苦中逐渐变得麻木。 直到三道天雷全部落下,劫云才终于散去,温暖的金光从天空中洒下来,照在几乎快成了一团黑炭的戌淮身上。 他仰躺着,浑身肌肉还在抽搐,可脸上的笑容却意外的灿烂带着几分颇具少年感的纯粹,本就破烂的弟子服稍微一动就碎成了渣,露出下方受九天玄雷淬炼后愈发强壮的身体。 褪去焦壳的蜜色皮肤在金光下呈现出健康的光泽,似淋了蜂蜜般诱人,那身坚硬结实的肌肉因为乏力变得柔软,反倒多出些叫人牙根发痒的肉、欲,十分具有存在感的胸肌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大起大伏,连带着胸前两点颤抖着在空中划出小小的弧度。 戌淮还沉浸在自己居然筑基的不可置信和兴奋当中,一件宽大外衫却从天而降将他整个盖住。 “还不快起来。” 钟不觉声线平静听不出喜怒,神色却颇为不满,就算此地除了他之外并无外人,但戌淮也不能像现在这样袒胸露乳吧。 不知廉耻的小子! 等戌淮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拿出仅剩的一套弟子服换上,钟不觉脸色才好看了些。 戌淮捧着一看就精贵的外衫双手往前,低眉顺眼:“谢谢前辈的衣裳。” “你留着吧。”钟不觉看都没看。 在崖下半年,这小子就两件万相宗弟子服来回换,其中一件还是摔得破破烂烂用法术修补的,要不是这小子身材不错能把毫无品味可言的弟子服穿得板正挺阔,他站在身边钟不觉都觉得磕碜。 想了想钟不觉又从芥子空间里拿出几件东西。 丝绸内衫、和戌淮手上那件外衫同色的裤子、腰带玉佩,给配了一整套行头,其中最差的都是四品法器,但最贵重的还是那条和钟不觉法袍相同材质的发带,竟是一件六品防御法器! “这些也是。”钟不觉指指点点,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对,他非得把戌淮这身破烂撕碎不可。 戌淮眼神略显迷茫:“给我的?” “嗯,算是你筑基的贺礼。” 戌淮愣愣望着面前对他来说有些太过珍贵的‘贺礼’。 法器的品阶一品是最基础最常见,到九品则威力无穷世间罕有,话虽这么说可事实是四品以上的法器在如今的修仙界中已经很难得了,就说戌淮知道的唯一一个法器到六品的修士,还是那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宗主。 冷静下来后戌淮本能的想要拒绝,他不太习惯旁人的好意,之前能接受《百炼决》和万年灵乳以及一些修炼方面的资源是因为这些东西在他和钟不觉的交易范围之内,钟不觉需要他变得强大,所以他用得理所当然。 但这套东西不是,它们对戌淮的修炼是非必要的,只是钟不觉一时兴起,连他本人都没发觉的微末‘好意’。 戌淮犹豫的神色引起了钟不觉的注意:“怎么了,觉得太张扬了?” 戌淮摇摇头:“前辈,这些你还是收回去吧。” !!! 钟不觉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从戌淮嘴里听到了什么,他难得送人东西,结果这小子居然还不想要!!?? “好小子,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钟不觉冷笑一声,气势汹汹,“但这个世界上没人敢拒绝我,你这样做是在玩火!” 戌淮:这老东西是不是一个人呆太久,已经疯了,怎么老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戌淮努力挤出假笑,将钟不觉送他的衣裳放进芥子空间自己的区域里,果断道谢,试图堵上钟不觉的嘴,但亡羊补牢为时已晚,最后他还是被对方全方位无死角的挖苦了一遍,直到天雷将瘴气劈开的那条缝都合拢,还意犹未尽。 “据说很久以前,”钟不觉斜靠在树枝上,一条腿屈起手轻轻撑着脸颊,边等戌淮收拾东西边说,“ 修士进阶并无天劫妨碍,只有考验心性的心魔,唯独飞升时会降下引渡天雷,为飞升者断因果,塑仙躯。” “可如今灵气稀薄亦有雷劫威慑,修士仙途愈渐艰难,可悲!可叹!” “是是是,”戌淮忙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习惯性忽略钟不觉的感慨:“前辈,该走了。” “啧。”懒得跟这没有文化素养的臭小子多说。 被打断情绪的钟不觉不耐烦的看了戌淮一眼,元神如雾般散开,飞进了戌淮戴在胸前的龙凤佩里。 龙凤佩被钟不觉施过法,如今看起来就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凡玉,被戌淮藏在衣服里贴身佩戴,至于左臂上的芥子空间,戌淮只用来存放重要的东西比如钟不觉之前送他的那身行头,其他还是如常放在宗门发放的乾坤袋里以免被旁人发觉不对。 将身上里里外外检查一遍确定没留下什么不该留的,戌淮将龙凤佩含在口中,穿过瘴气走出禁地。 瘴气不止带毒还能遮蔽神识但有龙凤佩就再构不成威胁,戌淮一路走得顺畅,快离开禁地时钟不觉提醒戌淮外面有人,他才将龙凤佩取下藏好,屏息走完最后小段路。 浓雾中,一个魁梧身影缓缓出现,来人长相平凡本是泯然众人的普通,却因脸上那道狭长狰狞的疤痕颇显凶煞,让人心生惧怕,仔细一看对方眼神虽阴沉却又带着些与外表不符青涩,似乎年纪不大并非恶徒,他身上的云水蓝弟子服和腰间佩戴的令牌可以确认外门弟子的身份。 禁地外原本还有些戒备的几人在看到戌淮的令牌后稍稍放松了一些,万相宗弟子的令牌与持有者神识相连,做不得假。 毕竟禁地瘴气凶险,戌淮区区一个练气七层的弟子不仅在里面安全生活了半年还一举筑基,难免惹人怀疑,但不论戌淮有何奇遇,只要他的确是万相宗弟子没有被夺舍顶替便无妨。 为首的女子相貌年轻修为却不低,身形清瘦表情肃然,穿着黛色内门弟子服,见禁地来人朗声问道:“可是戌淮师弟?” 年轻女子戌淮不认识,可她身旁态度阿谀快笑成了一朵喇叭花的中年男人,不是李管事又是谁? 戌淮扫了李管事一眼,冲女子行礼:“是,在下戌淮,不知这位师姐?” “王情。”王情拱拱手。 戌淮:“王师姐。” “我是弟子堂的管事,此前看到有弟子筑基的动静来寻人,没想到你竟然在禁地里。” 外门弟子想要进入内门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在三年一次的外门比试中获得前三,也是戌淮之前努力的目标,只是他落入禁地错过了四个月前的外门比试。 而另一种方法便是通过自身修炼筑基。 发现外门有弟子筑基时弟子堂就第一时间派了管事出来寻人,可找来找去,天雷落下的地方却在悬崖下的禁地里,王情唤外门管事来问话得知戌淮身份,自然也从李管事惊慌的表现中发觉了不对劲,只是接弟子要紧旁的事情可以秋后算账,她没有过多与李管事纠缠带人守在禁地外。 若是一个时辰戌淮还没有从禁地里出来,王情就要请长老进去寻人了。 8.第 8 章 王情看着戌淮,笑容温和:“戌淮师弟既已筑基,可随我去问心峰。” 问心峰是内门弟子修行居住的地方。 “戌淮师弟,恭喜恭喜!”戌淮还没来得及回答,李管事便热情的凑过来道喜,好似和戌淮关系多亲近一般,他说罢对王情恳切道,“王师姐坐镇弟子堂定十分忙碌,我与戌淮师弟相识数年,不如引师弟入内门就由我来代劳,我势必为师弟仔细讲解问心峰相关事宜,将师弟安置妥帖。” 王情温和的目光落在李管事身上,叫李管事背脊发凉,浑身直冒冷汗。 她没有理会李管事,反而转头看向戌淮:“外门弟子寻常都呆在东阳峰,不知戌淮师弟为何会出现在禁地中。” 王情这番话不止是在敲打李管事更是对戌淮的试探。 李管事皮一紧,不敢再插嘴。 戌淮没有着急提起赵元真,不慌不忙的说:“当日我在禁地附近采摘灵植不慎跌落,幸好崖下有方水潭才侥幸活命。” “原是如此。”王情看了看戌淮脸上才长好不久的疤,没有多问。 “水潭灵气充裕中央立着一朵莲蓬,便是靠着其中莲子我才能治伤解瘴毒,”禁地里的事闭口不谈反倒会惹出些不可控的流言,不如半真半假说出去由旁人猜忌,“不瞒师姐,以我的资质能够筑基恐怕也是托了这莲子的福。” “那莲蓬和莲子可还有?”王情倒不是起了抢夺之心,只是对能够在禁地里生长的灵植有些好奇。 戌淮苦笑着摇了摇头:“那时我意识混沌,只知道面前是能疗伤的好东西,囫囵吞枣的都吃了下去,等清醒过来也是后悔。” 话已至此王情自是不会再深究,道:“方才李管事所言,戌淮师弟觉得如何?” 王情嘴上询问,私下却给戌淮传音:‘你现在是内门弟子,想来他也不敢再对你做什么,不如借这次机会讨些补偿。’ 李管事或许与戌淮掉落禁地无关,但瞧他的态度过去应当也对其多有苛待,王情不介意顺手卖个面子给新来的师弟。 ‘多谢师姐指点。’ 戌淮对王师姐的提点有些意外,面上并未表现出来:“那就麻烦李管事了。” “不麻烦,不麻烦,自家师兄弟不必见外!”李管事拍拍胸脯,分明才四十几岁的相貌生生挤成了一朵皱巴巴的菊花。 “既如此弟子堂还有事,我先走一步。”王情扫了李管事一眼,目光暗含警告。 李管事一个激灵,忙保证道:“师姐先去忙,我一定会照料好戌淮师弟。” 戌淮:“今日劳烦师姐。” 王情点点头,脚下升起一团云朵将她托起升至半空,眨眼间便遁出数十丈远。 李管事羡慕的看着王情的飞行法器,挥退余下外门弟子,等只剩他和戌淮两个人后,李管事搓搓手有些心虚:“戌淮师弟,以前的事是师兄做得不妥当,还望师弟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虽然现在都是内门弟子戌淮还只是个新来的,可李管事已一百多岁卡在筑基初期怎么都无法突破,他往后进阶的可能性不大自身也没有背景,所以才会被派到外门任管事。 而戌淮十六七,尽管资质不行但能安然无恙的从禁地里出来还得了机缘运气着实不一般,万一以后真让这穷酸小子撞大运,修炼到筑基中期甚至筑基大圆满,李管事还得叫对方一声师兄,到时戌淮若计较起他曾经为难过他的污糟事,少不了有李管事的好果子吃。 李管事眼珠子滴溜一转,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小木盒和一只玉瓶:“这些灵石和养气丹,算是师兄祝贺你筑基的一点薄礼。” 木盒里装了五十枚下品灵石,玉瓶里的养气丹有十颗,这些东西对李管事来说虽然算不上下血本,但也够他肉痛一段时间了。 便是戌淮都没料到,他还一句话都没说呢,李管事就连礼都送上了,不愧是在外门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油条。 “谢师兄。”戌淮也不跟他装模作样的推拒拉扯,接过东西快速用神识扫了扫就放进乾坤袋里,要是半年前他看见这么多灵石丹药还会惊讶,但接受过钟不觉芥子空间那几座灵石山的洗礼,戌淮表示他已经成长了。 见戌淮反应平淡看不出端倪,李管事笑得亲切心里却忍不住啐了一声,个木头玩意儿。 ‘这些破烂你也看得上。’钟不觉懒洋洋带着些不屑的声音在戌淮识海响起,似乎不满戌淮眼皮子这么浅。 ‘东西我收下以前的事情就算过去了,若我拒绝便是跟人接下梁子,指不定他还会耍什么阴招,麻烦。’戌淮独来独往不爱同人打交道,不代表他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况且对我来说,这些东西可不是破烂。’ ‘啧,弯弯绕绕的,麻烦死了,’钟不觉天赋高悟性好,在同辈里强得变态,很少有人会在他面前玩心眼,哪怕他中毒那段时间也因为过往余威,众人不敢舞到他面前来,在这方面他甚至不如还没满十七的戌淮。 不过他也没有过多在这件事上纠结,转头就兴冲冲的对戌淮说:‘我看他像是做了不少亏心事,要不要我帮你出出气?’ ‘虽然我现在元神还很虚弱,但是把他处理了给你做傀儡练练手还是能做到的,就是拆解四肢头颅去掉内脏有些繁琐。’ 戌淮眼角抽了抽:‘不必了前辈。’ ‘行吧。’钟不觉那股劲儿一下就泄了,连声音都蔫蔫的。 “戌淮师弟还需要回一趟东阳峰吗?要是不回去我现在就直接带你去问心峰登记。”李管事还不知道自己刚躲过一劫,笑着说。 戌淮本想摇头,却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一顿:“我确实还有个地方要去。” 灵兽园内,萌萌正跟在妈妈屁股后面颠儿颠儿的甩鼻子,它年纪还小对自己的鼻子不太熟悉,一没注意小粗腿就踩到了甩来甩去的鼻子尖尖,它慌乱的想要抬起脚,结果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摔倒。 萌萌眼睛都闭上了准备迎接大地的怀抱,却意外落入一片宽厚柔软的胸膛。 还没睁开眼,萌 萌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小长鼻软软缠上来人的手臂,萌萌‘嘤嘤’叫了两声脑袋欢快的往人怀里拱,哪怕戌淮已经筑基也差点被萌萌拱倒,他不得不双腿弯曲扎起马步稳住身体。 “好了萌萌,是我,”戌淮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萌萌的眼神不似在旁人面前那般阴沉,“抱歉这么久了才来看你。” 他拿出养气丹给萌萌喂了两颗。 萌萌欢呼长啸,只是奶声奶气的不像它妈妈的叫声那样气魄,它吃过养气丹‘哒哒哒’跑到自己香蕉叶做的小床上,用鼻子卷着被盘得越发光亮的扁担,递给戌淮。 它的眼睛亮晶晶的,戌淮硬是从它的小象脸上看出了得意。 “原来它在萌萌这里啊!”戌淮状似惊讶的接过扁担,“还好有萌萌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它,谢谢萌萌。” 李管事心虚移开视线,假装欣赏周围的风景。 这小子,对灵兽说话这么温柔这么有耐心,怎么在他面前就一副冷冰冰的面瘫脸,他可是化神期的大前辈诶! 钟不觉第一次见识到戌淮的友好包容却不是对着自己,他望着对方那张写满笑意的蠢脸心里颇有些不平衡,但他自持身份不可能与一个幼小灵兽计较。 ‘今晚修炼时间翻倍。’钟不觉冷不丁说。 ‘?’戌淮一愣,不明白自己又哪里得罪这老东西了,可他知道要是反抗后果只会更严重,便从善如流道,‘是,前辈。’ ‘翻三倍!’钟不觉更不爽了。 戌淮没有在灵兽园呆太长时间,离开时萌萌还想跟着他一起,被戌淮拦了下来。 他是去问心峰报道等会儿可能顾不上萌萌,还是让小家伙呆在妈妈身边为好,他再三跟萌萌保证最迟过两天就来看它,萌萌才不舍的放开缠在他腰上的小长鼻。 东阳峰的面积已经很大了能轻松容纳万相宗数千名外门弟子,问心峰更是比东阳峰大了十倍,而居住在此的内门弟子却不过数百。 李管事先带戌淮去弟子堂登记换取新的令牌,再领取内门弟子的月例,因为戌淮是才入内门所以除了寻常的五十枚下品灵石、一瓶辟谷丹、一瓶聚灵丹外,还有新的乾坤袋、两套弟子服、一件二品法器,因为戌淮已经筑基,所以弟子堂就将筑基丹换成了中阶凝血丹。 一趟下来,戌淮贫瘠的乾坤袋里终于是有点儿存货。 办完这些李管事又带着戌淮来到问心峰典藏阁。 “戌淮师弟,这里我就不进去了。”李管事落后戌淮两步声音放低了不少,似乎有所顾忌。 典藏阁不同于能够自由出入的藏书阁,只有刚进内门的弟子才有一次免费进入刻印功法的机会,若是以后还想进就要相应的宗门贡献点,贡献点这东西比灵石要难挣百倍,所以内门中也有灵根属性相近的弟子凑贡献点拼一本功法的邪修打法。 戌淮:“还请师兄稍等片刻。” 李管事摆摆手:“不急,师弟慢慢挑就是。” 9.第 9 章 典藏阁的位置接近问心峰山顶,是一座三层的环形建筑,外观小巧精致里面的空间十分宽阔,放置功法的木架贴着墙壁摆放整齐,中庭天井一颗巨树拔地而起,茂密的枝叶舒展开带着种古老的静谧。 戌淮按照李管事所说,将弟子令牌放在入门处的立柱上等待片刻,周围那层看不见的屏障便慢慢消失。 里面很安静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戌淮左右打量,几乎要被这庞大的功法收藏看花了眼。 典藏阁一层是下品功法,数量和种类也是最繁杂的,有书卷、缣帛、玉简,甚至还有相当一部分是保存完好的竹简,二层就要简单许多,书架全换成了玉台,每个玉台都漂浮着一枚刻录中品功法的玉简,莫约只有数百枚。 三层戌淮权限太低上不去,钟不觉神识扫了一遍不出所料是上品功法,比起下面两层,三层收录的功法少得可怜,只寥寥数十。 但光是一层和二层戌淮都看不过来,这下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李管事会让他慢慢挑了。 还是先从一层看起吧。 进入典藏阁挑选功法也是有时间限制的,所以戌淮没有每个分类都看,像法修器修音修这类就只简单掠过,他现在已经有了主修的功法这次最好能找一本能弥补《百炼决》的短处。 戌淮重点关注符箓、阵法,想起钟不觉还在芥子空间里的尸骨,又去看了看炼器和傀儡术。 最终,他的脚步还是停在了二层。 钟不觉见戌淮左手拿着《极意自在法》右手拿着《万里目》想了半天都做不了决定,便出言提醒:‘《百炼决》讲究大开大合,杀伤力和防御都很不错,可在远战方面却颇为欠缺。’ 《万里目》拓展神识范围,可以帮助修士更早察觉到危险探查周边情况,《极意自在法》是瞬移身法,能做到在限定距离内随心而动随意而至。 其实像《极意自在法》这样涉及空间传送的功法都该是上品才对,但它瞬移的距离太短,用来逃命更像是挑衅,用来战斗又有许多比它更好的轻身法,所以鸡肋了些。 可对于戌淮来说却再合适不过,能弥补他与手长的修士斗法时难以近身的缺陷,还能打个出其不意。 戌淮眼睛一亮,将《万里目》放回玉台:‘是,谢前辈指点’。 典藏阁的功法弟子不能私自刻印,选好后要去一层请看守长老,戌淮正往楼下走却听钟不觉道:‘你再去东南方向的书架看看。’ ‘好的前辈。’戌淮步伐丝滑拐弯,停在符箓相关的书架前。 ‘右下方的残卷,打开。’ 戌淮拿起一卷陈旧的竹简,竹片冰凉布满细小的圆孔,以至于封面的字都受到影响缺少笔划:‘奇怪,这字?’ 随着竹简展开,钟不觉的声音开始上扬,‘这些文字并不是修仙界的通用语,现今除了我之外恐怕也没几个人能看懂!你小子,运气倒还真不错。’ 听钟不觉的语气好像的确是发自内心的感叹他运气好,戌淮表情有些怪异:‘前辈如此高兴,莫不是此竹简有什么蹊跷?’ ‘自然,这卷《玄灵符箓真解》可是万年前的飞升大能所著,比上品珍贵数百倍,只是时间太久竹简被灵虫啃噬残破加上文字不通,才被没眼光的放到此处与一干下品功法为伍。’钟不觉越说越觉得自己和戌淮手上的残卷同病相怜,神色都变得悲愤起来。 曾经为了治疗神识钟不觉翻遍烈阳门藏书,对一些已经失传的文字也下过狠劲钻研,一层的下品功法他刚才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只敷衍的看了一遍,神识扫到这本残卷时他隐隐察觉到上面遗留的非凡灵气,仔细斟酌后才叫住了戌淮。 比上品还珍贵! 戌淮瞳孔紧缩呼吸慢了一拍,他压下兴奋,平静的将残卷放回原位拿起旁边的竹简观看:‘前辈,那便选这本残卷刻印如何?’ ‘笨!’钟不觉真想敲敲戌淮脑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水,‘就你们万相宗典藏阁的禁制难道还能拦住我?’ ‘我方才已经用神识把残卷刻印了一遍,等回去后再找枚玉简就行。’ ‘前辈手段高明,晚辈佩服。’戌淮熟练拍马屁,生怕晚了一秒那老东西就开始找茬。 被顺毛的钟不觉双手抱胸自得一笑:‘这算什么,本君的真能耐你还没见着呢。’ 戌淮离开前又在不同的区域停留了片刻,才拿着之前选好的玉简在一层中庭请出看守长老,对方果然没有发现钟不觉的动作,照常复制了一份玉简交给戌淮,便又隐去身形。 走出典藏阁,李管事还等在门口,一看见戌淮就迎上来:“师弟出来了。” 戌淮:“师兄久等。” “无妨,无妨,”李管事摆摆手,“师弟的住处刚才我已经安排妥当,等再去灵兽园挑个灵宠就没事了,哦还有,后天就是每月一次的早课,长老严厉师弟可不要迟到。” 李管事所说的灵宠并非是同御兽宗那样与修士结下生死契的战斗类灵兽,而是用来代步的灵宠,这类灵宠脾气温和也更好饲养,只是基本没有战斗力。 不只是万相宗,一般的宗派都会专门饲养代步灵宠,不过规模没有万相宗这么大而已。 对戌淮来说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比起挑选功法的谨慎,他选择灵宠快得像是完全没有经过思考。 “你真的要选它?”灵兽园的弟子有些惊讶。 “不能选它吗?”戌淮失落的捏捏在手心拱来拱去的小长鼻,“是因为它还没成年?师姐我可以再等一年半,等萌萌成年了再来,这样行吗?” ‘不行就半夜来把这小东西打包带走。’钟不觉一边看好戏一边出馊主意。 灵兽园弟子看着面前身形魁梧相貌凶悍的男人却露出沮丧的可怜表情,竟一时有些心软。 “不是不行,只是它太小还不能驼人。”特别是你这么个大块头。 戌淮闻言眼睛一亮:“没关系的师姐,萌萌还小我不会让它做这些。” 一旁的萌萌却觉得自己是被戌淮小看了,小长鼻卷着人腰腹就把他托起来,只是虽然它这半年来长大了一些但还是矮,卷着戌淮离地都费劲,顾及小 家伙的面子戌淮绷紧肌肉像扁担一样整个人横过来,被萌萌举了上去。 萌萌长着嘴‘嗷嗷’叫了两声,四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着自己妈妈和照顾它的奶妈,还不忘转一圈全方位展示。 戌淮老实配合,等萌萌玩够了把他放下来,一人一象凑到灵兽园弟子也就是萌萌的奶妈面前,可怜兮兮的看着人。 萌萌是可怜,戌淮有点儿像是威胁。 “行行行。”再不同意,奶妈都觉得自己是在棒打鸳鸯了。 成功和萌萌结契,戌淮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也带上些暖意,他又在灵兽园陪萌萌玩了一会儿见天色晚了才准备和李管事去自己的洞府。 内门弟子虽然有自己独立居住的地方,但灵宠们少有跟弟子一起住的,平时还是呆在灵兽园的时间更多,一是弟子忙于修炼隔三差五还要闭关不能很好的照顾灵宠,二是灵宠在灵兽园可以跟自己的族群朋友呆在一起,有利身心健康。 弟子们修炼之余会尽量抽时间看望自己的灵宠,实在想得慌也会接过去住几天再送回来。 戌淮打算等他把洞府收拾干净再来接萌萌去参观。 刚结契的一人一象要分开还有些舍不得,正黏糊着呢,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自天空落下。 来人头戴玉冠袖揽清风,乘一白鹤飞行,生得剑目星眉丰神俊朗,他的个子很高几乎与戌淮差不多,目光清正神色淡然,唇边噙着温和笑意,肌肉饱满结实将弟子服撑得鼓鼓囊囊却不显粗笨,反倒颇有几分侠义之风。 他身上的弟子服虽然款式与戌淮、李管事相同,材质却挺阔垂顺带着柔软的光泽感,衣领下摆皆绣有暗纹,是件品阶不低的法袍。 对方到达灵兽园上空从白鹤背上跃下,落地轻盈动作洒脱。 李管事见到来人下意识瞪大眼睛,激动万分,却又尽力克制情绪不想惊扰对方,他踌躇着抬起脚心里紧张的思考措辞。 只是不等李管事开口,对方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亮了起来,直直走向李管事身旁的戌淮。 “你筑基了!” 戌淮也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神色有些错愕,反应过来后他忍不住微微翘起嘴角,阴沉的黑眸仿佛拨云见日亮晶晶望着面前的人,连耳朵尖都开始泛红:“托大师兄挂念,我今晨才筑基成功。” 戌淮那张面瘫脸即便是被钟不觉淫威压迫说些口对不心的恭维话时,也是冷冰冰的没什么变化,他还是头回见对方这般羞涩扭捏的作态。 钟不觉眯起眼睛,刻薄打量来人。 哼,不过一个元婴期的剑修小子,连他头发丝都比不上,戌淮这蠢东西果然没眼光! “好孩子,”陆衍之欣慰的拍拍戌淮肩膀,目光落到对方脸上时一顿,眉头皱紧,原本的温和笑意变成小弟子看了会吓得双腿发抖的严厉,“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戌淮却并不害怕,只是听陆衍之提及他才想起自己脸上那道难看的疤,他心头一慌本能抬手捂住脸侧过身体,不想让敬爱仰慕的大师兄看到自己现在这样丑陋的样子。 10.第 10 章 “大……大师兄我没事,只是修炼时不小心弄伤的。” 那些污糟事戌淮不想说出来脏了陆衍之的耳朵。 陆衍之有心追问,可看戌淮抗拒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便不问,但这瓶万花露你不许推辞。” 万花露! 那可是难得的天材地宝,不仅能治伤还能美容养颜,所以即便才中阶也备受女修和注重仪表的男修喜爱,价格被炒得翻了好几倍,这么小小一瓶得两百中品灵石,就这么给戌淮了!? 李管事眼睛疯狂抖动,不断在心里庆幸今天对戌淮的示好,这小子不显山不显水的居然认识太上长老的唯一亲传弟子,内门的大师兄陆衍之,有这靠山你早说啊!早说他就把戌淮供起来了哪儿还能随意对人撒气,在那些小事上为难戌淮! 李管事自知理亏,生怕戌淮这时候跟陆衍之告状,在一旁屏住呼吸假装自己不存在。 好在这会儿不管是戌淮还是陆衍之,都没空理他。 戌淮高大得像小山一样的身体在陆衍之的注视下可疑的颤了颤,他放下捂着脸的手,故作镇定道:“没关系的大师兄,我伤得不重,只是一道疤痕而已不算什么的。” “你先拿着,之后想不想用是你的事。”陆衍之严肃的看着戌淮,等人呆呆的接过玉瓶脸色才缓和下来,他想了想又唤出一面小幡,“这是我炼的,能抵挡同阶修士三次全力攻击。” “对了,正好我刚出宗买了些点心,分你一盒。”陆衍之放软语气,叮嘱道,“修炼虽需勤勉也要顾好身体,知道吗?” “师兄喜欢吃点心?”戌淮开始考虑为自己加一门课了。 “是我师娘明日回来,给他老人家买的。”陆衍之笑着摇摇头,“尝尝吧,同福楼的点心我可是排了一个时辰的队呢。” 原来不是大师兄喜欢啊,戌淮干脆的将学做点心的念头抛之脑后。 只是面对大师兄的好意他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推辞又张不开嘴,毕竟那可是大师兄亲手炼制的法器诶,还有点心也是大师兄排了一笑时辰的队才买到的,他宝贝都来不及,怎么舍得将它们推回去。 最终,戌淮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接过小幡和点心,道:“谢谢大师兄,我会努力修炼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原来大师兄一直都记得他甚至早就认出了他。 陆衍之还有事,在灵兽园莫约只呆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御剑离开。 戌淮望着大师兄的背影神色既惆怅又夹杂着些许喜悦,他已不是无知幼童,今日见面知道大师兄还记得他后戌淮也很快想通为何此前对方会装作没认出他。 陆衍之身为万相宗大师兄,树大招风,若是亲近戌淮一个才入门的炼气期弟子难保不会为他引来祸端,毕竟做不到时刻护着戌淮,不如一开始就保持相对安全的距离,但陆衍之到底还是对这个他亲手救下的孩童心存怜惜,才给了那颗筑基丹。 快要与身后树干融为一体的李管事等看不到陆衍之了才松口气,鬼鬼祟祟平移到戌淮身边,小声问:“戌淮师弟,你还认识陆师兄呢?” 戌淮回过神,又变回了那张面瘫脸:“大师兄仁善正直,幼年时曾救过我。” 这小子居然幼年就和陆衍之搭上了线,李管事嫉妒的看了看戌淮,要知道陆衍之可是单系雷灵根天才,如今不过百岁修为却已至元婴初期,哪怕是在一众惊才绝艳的亲传弟子中也是出类拔萃让人甘愿的叫一声大师兄的。 其师尊玉华剑君更是化神期大能,玉华剑君在还是元婴期时就曾有过一剑斩杀三位同阶的骇人战绩,修仙界无不知其名,到处都是他的迷妹迷弟,不过剑君成亲成得早和自家那位恩爱非常,很少搭理旁人。 要是能和陆师兄说上几句话的那个人是自己,李管事早炫耀八百回了,哪像戌淮这小子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坑得他现在有苦说不出,只能陪笑。 将戌淮送到新洞府后,李管事又额外送了他一套沉木家具,这可是他花了不少灵石给自己定做的,拿出去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几乎都要维持不住了,离开前眼睛还止不住往戌淮的乾坤袋瞟。 弟子堂安排住所实则只负责划位置,余下开辟洞府布置阵法等等都是要弟子自行完成,但李管事给他选的这地方却立着一座雅致的竹楼,只是大概许久没有住人,远远看去似蒙了层灰。 应当是某个师姐或师兄曾经的洞府。 戌淮送走李管事回身看向这片幽静竹林,对方倒没有糊弄他选的位置很不错,临近山腰在阳面的一处小山坳,竹楼前有块还算宽阔的平整空地,以后萌萌来也有地方可以玩耍。 这里就是他未来的住所,是他的家。 想到这,戌淮身上的疲惫散去,干劲儿猛猛往上窜。 对!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了,自己的家当然要好好收拾干净。 戌淮在破庙长大,后来被大师兄救下安排在书斋跑腿,睡的也是大通铺,外门弟子虽然有自己的房间,可那屋子狭小逼仄与其他弟子的房间靠得紧密,随时有人会从他的窗前路过将他惊醒,他从来没有一个完全私密的空间。 但这里不同,方圆十里都是属于他的,是一个不会被旁人打扰能够安心修炼放松的地方。 戌淮正在兴头上,毫无心理负担的忽略了龙凤佩中安静得有些怪异的某人,他用御风决清干净灰尘,从乾坤袋里拿出两个巴掌大的小木头人放在地上,是他在禁地里练习时做的低阶傀儡。 有傀儡帮忙竹楼收拾得飞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像模像样了。 戌淮打量面前摆放整齐的家具,心里估摸着要添置的东西,他现在手里稍微宽裕了些买点儿普通的器具还是没问题的。 都忙完后他在窗边坐下,闭上眼睛聆听风吹过竹林的‘飒飒’声,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平静。 慢慢的,戌淮呼吸变得轻缓绵长,竟就这样睡着了。 月光温柔抚过戌淮,下一秒被他刻意无视的钟不觉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旁。 钟不觉悬在半空垂眸望向倚着窗户睡着的男人,明艳漂亮的脸在月色下呈现出一种充满蛊惑的妩媚,他神色不见了 在戌淮面前的张扬,那双眼睛暗沉晦涩让人心生不安。 他直勾勾的盯着戌淮半晌才冷哼一声,如玉般莹白的手抬起,对准戌淮。 一直到天亮,戌淮才被阳光晒醒。 他这一觉睡得又沉又舒服,所以即便人醒了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迷迷糊糊伸了个懒腰。 摸到身上柔滑的布料时戌淮迟钝睁开眼,这被子是…… 竹楼除了他之外就只有龙凤佩里的那位,难不成是钟不觉给他盖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或许是因为过于震惊他现在的脸变得十分缺乏攻击性,以至于那道刀疤都好像变得可爱起来,但就算他再可爱也浇不灭钟不觉憋了一晚上的火。 ‘哟,睡醒了,好、孩、子。’明明那么好听的声音却还是盖不住那股阴阳怪气的味儿。 戌淮淡定起身,将被子收回芥子空间:‘谢前辈关怀’。 ‘你与那元婴期小子真的只是救命之恩?’钟不觉语速很快,像是再晚一秒就要憋炸了似的,‘他特意在灵兽园等你,又是送丹药法器又是送点心的,不像是那么简单呐。’ ‘我可还等着你结婴,别现在才筑基就被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诓骗,平白赔了性命。’ 若钟不觉说的是自己或旁的什么人,戌淮才不会放在心里,可被其贬低的是他自幼敬佩崇拜的大师兄,他怎么都忍不了。 ‘大师兄品行端正高洁,本就是当之无愧的正人君子,前辈何必妄加揣测不觉得会有心思狭隘的嫌疑吗?’戌淮一字一句说得坚决笃定,对陆衍之的维护更是显而易见。 钟不觉闻言面上笼罩一层厚厚的阴霾,黑得像是能滴墨一般。 自遇到戌淮以来他不知骂了对方多少次,戌淮从来都一副事不关己的作态,可现在不过才说了那元婴小子几句,就跟他耍脾气摆脸色。 蠢东西蠢东西蠢东西! 气归气,但钟不觉到底比戌淮多活些年岁,他把这笔帐记在心里打算等以后把人神识融入傀儡再好好算一算,面上却软下来,道:‘我与他并不熟悉,说这些话也只是为了提醒你罢了,你不领情就算了竟还说我心思狭隘!’ 钟不觉话一顿,似乎有些伤心:‘是,我与你才相识,自是比不得你那品行高洁的大师兄与你亲近,但我自认对你坦诚相待修炼上更是悉心指导,到如今你对我还是分毫信任都没有吗?’ 戌淮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其实就做好了被钟不觉责罚的准备,对方是化神期大能的残魂脾气又不是个多好的,他敢顶嘴当然不会有好果子吃,可他全然没想到钟不觉会用软刀子割他。 戌淮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要钟不觉责打他,怕是打到断气他都不会悔改道歉,但对方字字句句说的都是真的,功法丹药天材地宝,这些东西钟不觉用在他身上从不吝啬对他帮助良多,即便他现在还不清楚对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到目前为止他得到的东西都是实打实的。 ‘抱歉前辈,是我话太重了。’戌淮难得心虚,连声调都低了好几个度。 11.第 11 章 见戌淮服软钟不觉阴险一笑,却并不应答。 由着戌淮委屈站在原地坐立不安的挠挠头发扣扣手指,蠢东西这样子可不多见,他得好好欣赏欣赏。 这次好像的确是自己的问题,戌淮想了想认真道:‘都是我不好前辈,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前辈待我宽厚,悉心教导我功法,才不是那种满口胡言的混账货!’ 等会儿? 戌淮前半段话钟不觉听得还蛮爽的,但后半段怎么越听越不对劲,这蠢东西不会拐着弯儿骂他呢吧。 钟不觉看向戌淮的目光带着审视,对上其真诚的眼神才将信将疑的放下猜忌。 戌淮原本打算趁今天不用上早课下山去买些东西,可一觉睡醒光是花时间哄龙凤佩里闹脾气的钟不觉就耗费了一上午,买东西是来不及了,正好昨日不小心睡着忘了修炼,今日便补上,况且他才刚筑基修为也需要巩固。 《百炼决》第一层戌淮已经练至大成,又经过九天玄雷强化,他的皮肤如今已是坚不可摧,即便是钟不觉芥子空间里的四品法器都无法对他造成致命伤害。 当然他的弱点也明显,若是有人攻击七窍或是用毒,他也难以抵抗。 戌淮没有着急开启第二层的修炼,而是沉心静气将体内尚且浮躁的灵气化元归一,筑基后他的神识范围变大,体内能够容纳的灵力更多力量也更强,这些都需要磨合,其实他最好闭个小关,只是之前李管事说过明天就是每月一次的早课,他并不想错过才决定推迟闭关时间。 虽然入了内门,但内门弟子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内门弟子天赋出众者会被宗门长老或更高阶的大能收为弟子亲自教导,便是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享受的资源待遇远远超过普通的内门弟子,连住所都并非是问心峰而是在其师尊所属的主峰。 余下的内门弟子或是资质相较一般,或是阴差阳错才筑基的,都归于弟子堂元婴期长老□□导管束,就比如戌淮。 像他这样的弟子基本处于放养状态,平时有事多是请教帮长老管事的师兄师姐。 所以每月一次的早课就格外重要了。 戌淮盘腿坐在竹楼二层的露天平台,龙凤佩被他从衣服里拿出来放在胸前,他还有很多东西没备好这会儿竹楼外也只简单布置了一个小型防御阵,所幸有钟不觉在若是真有意外对方也会及时提醒。 日光渐暗,夜色缓缓笼罩竹林,一个黑色的身影悄然接近。 原本躺在龙凤佩中吸收月华凝实元神的钟不觉睁开眼,唇角勾起神色戏谑的扫了扫戌淮。 蠢东西,才进内门一天仇家就找上门来了? 那黑影虽颇显富态脚步却很轻灵,飘浮在头顶的荷叶散发灵光将他整个罩住让人察觉不到丝毫气息声响,见戌淮果然没有发现他靠近,黑影逐渐变得大胆起来。 三品防御法器,对筑基期来说的确算不错的宝贝,若不是他在或许对方还真能摸到戌淮身前。 两息之间黑影已潜行至竹楼下方,他望向正在修炼的戌淮极力收敛杀气,可眼中的阴狠却怎么都藏不住。 钟不觉将来人的动作尽收眼底,面上露出些许嘲讽:‘哼,便是我沦落至此,也万不会让一个阴沟鼠辈坏了计划!’ 况且这蠢东西的命他早预定了,哪儿轮得到旁人插手! 钟不觉修长的手指徐徐往前一弹,那黑影就像是受到重击般腾空飞出,四肢躯干由下至上缓缓化做血雾消散,只留下一个瞪大双眼五官扭曲的头颅滚落到地上。 凌晨雾重,戌淮将体内游走的灵力收回灵台平复呼吸,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天色,这会儿才刚卯时离早课开始还有一个时辰,不着急。 戌淮起身舒展,下意识外放神识探查周围情况,发觉竹林边缘那团圆滚滚的东西时他眉头一皱。 这是…… 赵元真? 戌淮径直从竹楼跃下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对方的头颅面前,其肤色灰白贴近泥土的部分开始出现青紫色斑块,表情惊恐痛苦似乎在死前曾经历过异常恐怖的折磨,让人毛骨悚然。 竟真的是他! ‘他两个时辰前潜入竹楼想杀了你,’钟不觉懒洋洋的打了个哈切,‘我见你在修炼就顺手解决了。’ ‘你刚落入禁地时那幅狼狈样子,不会就是他弄的吧。’ 要真是如此,钟不觉还得跟人道声谢呢。 ‘的确是他。’戌淮望着赵元真的头颅,神色冰冷。 从禁地出来他忙着入内门的事情暂时分不出心思去找赵元真,没想到对方却先一步送上门,大概是怕之前的事情败露受宗门惩诫想先杀他灭口,结果遇上了钟不觉,戌淮莫名有种还在蓄力的拳头最后没能打出去的虚无感。 ‘对了,他穿的还是内门弟子的衣服呢。’钟不觉说罢,丢了个东西到戌淮手里。 戌淮收回视线,不再把注意力放到赵元真头颅上,这人夺他筑基丹害他落入禁地险些身死道消,自己却转头入了内门,实在可笑。 他拿起手里的东西一看,是赵元真的乾坤袋。 钟不觉抬抬下巴:‘他的神识我已抹去里面的东西你尽管用。’ 对于杀人销赃这种事钟不觉可谓经验丰富,保证不留尾巴,里面的小玩意儿他自然看不上,但考虑到芥子空间里的大部分天材地宝对戌淮来说等级都高过太多,能使用的很少,他才姑且留下了这个乾坤袋。 ‘多谢前辈。’戌淮低头行礼,神识扫过乾坤袋里的灵石丹药,眼神略带上几分复杂。 一开始看到赵元真只留下头颅的凄惨死状,戌淮还以为钟不觉是借此向他示威,要他老实一点,可仔细想来以钟不觉的实力,对付他一个筑基期当不屑用这样的手段,且发现赵元真潜入钟不觉不但没有打断他修炼,反而为了不吵到他亲自出手,还专门屏蔽了声音和气味。 不然就算他再专心若是闻到血腥味也绝对会察觉异常。 还有乾坤袋,里面的东西虽然在他眼里算得上丰厚,对钟不觉来说却都是些随手就可丢弃的破烂零碎,可见是为了他才特意留下的。 钟不觉这老东西,他仅仅只是对方利用的对象 而已,用得着表现得这般细心体贴么,倒像是真把他当作自家小辈了似的。 戌淮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说不上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神色瞧着越发冷峻:‘只是前辈下次还是不要将人直接杀了,他毕竟是万相宗内门弟子,怕是弟子堂长老会查到这里,牵扯出前辈就不好了。’ ‘怕什么,他自己做贼心虚,潜入竹林时特意没留下踪迹,便是杀了旁人也扯不到你头上,’钟不觉挑眉,满脸写着‘你以为我想不到?’的得意。 他望着戌淮,目光忽然聚焦在人握紧的双手上,然后略带些兴奋的睁大眼睛。 ‘等等……你是不是害羞了。’ 原本靠着青竹有些漫不经心的钟不觉激动落到戌淮身前,歪着脑袋想要看对方的表情,戌淮转身背对钟不觉,明知无用却仍然试图抵抗。 钟不觉歪着脑袋跟着人一起平移。 他开始只是瞧着戌淮难得的反应打趣一二,但真见人蜜色皮肤下泛起潮红和略微闪躲的眼神时,不知为何连他自己都好像扭捏起来,钟不觉愕然眨眨眼强迫自己后退两步,正色道:‘行了,说正经的,早课就要开始了你做好准备出发吧。’ 钟不觉左手往后,将留影石收回芥子空间,怕戌淮不小心翻到还专门找了个堆满杂物的角落藏好。 等闲着没事的时候他可以拿出来看看,好生嘲笑这蠢东西一番。 戌淮抽时间洗了个热水澡,将头发和身体仔仔细细清理干净,取出新的黛色弟子服换上,抵达问心峰道场时离早课开始还差莫约一炷香的时间。 道场里此刻已经站了不少弟子,或席地而坐闭目养神或三两聚在一起小声交流,见戌淮是个生面孔有弟子主动过来跟他打招呼。 对方看似双十年华,浓密的头发梳成对称的双垂髻,相貌可爱体型娇小,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过来却并未在戌淮脸上那道颇狰狞的刀疤停留。 她略显天真的神情无端让戌淮想起了萌萌,连带着他面对陌生人的警惕排斥都消减许多。 “你是新来的弟子?”范惜禾笑容和气声音清脆,指了指自己,“范惜禾,筑基中期,是你的师姐哦。” 戌淮抱拳:“范师姐,在下戌淮,是昨日才入内门的弟子。” 范惜禾瞟了眼戌淮结实的臂膀,她身高才到戌淮胸口,与人说话难免注意力会被分散。 戌淮抱拳时身子稍稍勾下,那对丰厚的胸肌被手臂挤出沟壑,连带着衣领也陷了进去,范惜禾艰难抽离视线,谨慎的抬起手擦了擦唇角,道:“授课长老修行忙碌,戌师弟平日若是功法上有什么不解之处或是遇到其他问题,尽管来找我,我的洞府离山脚不远挨着小瀑布。” 戌淮顺着范惜禾指的方向看去,确定位置才点点头,与其道谢。 范惜禾并不介意戌淮有些冷淡的反应,跟他大致介绍了问心峰的布局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许是担心戌淮觉得她面嫩不靠谱,范惜禾拍拍胸脯说:“戌师弟,你别看我长得小,其实我筑基的时候已经快三十岁了哦,在问心峰也呆了二十年,对这里熟得很!” 12.第 12 章 戌淮目光疑惑的扫过范惜禾鼓鼓的脸颊,别说三十岁,以对方的相貌来看即便二十都有些牵强。 “话说回来,师弟你今年多大了?”范惜禾仰起头打量戌淮,在心里猜测他的年纪,戌淮师弟身形这般魁梧,至于相貌,去除脸上的刀疤也堪称端正,最重要的是气质稳重看起来很可靠的样子。 不过修炼能够延缓衰老,戌淮师弟虽然外貌看似才三十左右,但要是算实际年龄的话怎么说也该有个五十岁了吧! “十七岁。” 对嘛,她就说,五…… !!! 才十七岁!!! 范惜禾往后弹了两步与戌淮拉开距离,一双大眼睛从上到小从左到右观察戌淮,恨不得自己是一台能够测试骨龄的法器。 “我可是你的师姐,你不能骗我哦!”范惜禾再次凑近,“戌师弟,你真的才十七岁?” “嗯。”戌淮平静点头,有些不理解范惜禾的反应,毕竟对方的年纪好像也挺让人意外的。 ‘哈哈哈哈别伤心小阿淮,是这丫头眼光不好,你明明就很年轻嘛!’龙凤佩里的钟不觉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 范惜禾尴尬的抿抿唇,视线左右飘忽停在戌淮手上:“抛开年龄不谈,师弟你手上的金环还挺别致的哈。” 钟不觉勉强止住笑:‘我说什么来着,小丫头眼光就是好!’ 戌淮面瘫脸,全然忽略钟不觉的絮叨,道:“此物是长辈所赐。” 这金环是钟不觉在芥子空间里好不容易找到的,不是说多珍贵,而是适合现阶段戌淮使用的法器比起成堆的高阶反而更难找。 金环一共六对,原本是一件防御法器但钟不觉稍加改造,拿来给戌淮当作负重淬炼体魄。 戌淮手脚各戴三对,金环也会根据他的承受能力逐渐增加重量,刚戴上的时候戌淮差点摔倒在竹楼门口,一路走到道场才勉强适应。 青铜古钟浑厚的声音响起,戌淮与范惜禾不再说话,走向道场中心等待长老到来。 今日早课大部分的内门弟子都聚集于此,人头攒动,戌淮在范惜禾的指引下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才停住脚步他却敏锐的捕捉到一丝敌意,是针对他的。 戌淮确信不是自己的错觉,只是对方藏在人群里仅凭那一闪而过的异常,他很难找到准确的位置。 他昨日才到问心峰不至于这么快就和人产生过节,很大可能是以前的旧怨,难道是张衡? 不,李管事曾提起张衡,对方在外门比试上被长老看中破格收为亲传,不在问心峰,而赵元真昨夜已被钟不觉所杀,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赵元真那个早就进入内门的兄长,他在东阳峰作威作福的靠山,赵元青。 赵元真一夜未归戌淮又全须全尾的出现在道场,对方说不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一时情绪波动才泄露了杀气。 ‘前辈?’戌淮轻唤道。 他才开口钟不觉就明白他的意思:‘东南方向,背对你的那个。’ 知道方位戌淮没有看过去也不用神识探查,现在的时机不合适,况且长老马上就要到了,对方无论如何都不会当着长老的面对他发难,不过等早课结束就难说了。 思量间,道场上方终于有人出现,只是没想到来的人却并非平日授课的长老,而是大师兄陆衍之。 陆衍之脚踩飞剑立于空中,看到戌淮笑了一下又很快移开视线,朗声道:“秦长老临时闭关,今天的早课由我代上。” 他说罢飞身而下,本命剑环着他绕了两圈回到丹田。 戌淮自陆衍之出现眼睛就没从对方身上移开过,他挺胸抬头站得笔直,什么赵元真赵元青的统统抛到脑后,发现陆衍之的视线,他那双阴沉的眸子像是反射了太阳光似的,亮得能闪瞎人。 “竟然是大师兄!!!”他身边的范惜禾也很激动,但还是顾着场合拼命压低自己的声音。 不只他们两个,道场里其他的弟子也都明显有些躁动。 陆衍之性格温和待人和善,上起课来却是另一副模样,语气严厉不苟言笑,可面对弟子的提问又很有耐心,甚至会亲自为弟子示范。 一堂课下来戌淮不仅受益匪浅,对陆衍之也是更加敬佩。 望着戌淮红红的耳垂钟不觉脸都黑了两个度,他眯起眼睛,冷不丁开口:‘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元婴小子?’ 要戌淮真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钟不觉或许就要想办法提前除了这隐患,即便杀了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会引来祸端,也好过他还没得到戌淮的身体就横生枝节。 况且情爱一事不仅对修炼并无助益还是个相当麻烦的阻碍,只怕会让戌淮无法专心,拖慢进阶速度。 ‘前辈慎言!’钟不觉的话让戌淮下意识拧起眉头,脸上的刀疤越发显得狰狞,‘大师兄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尊敬仰慕的人,我对大师兄绝无僭越之心。’ 戌淮想了想,补充道:‘况且我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大师兄。’ 原本因为戌淮前半句话放下心来的钟不觉听完后面又不爽了,他嗤笑一声,超理直气壮的说:‘什么叫配不上,你可是我看中的人,怎么就配不上那元婴小子了?’ “莫说元婴,哪怕是出窍化神都配得上!’ 戌淮瞧着龙凤佩里钟不觉颇为恼火的样子,沉默片刻后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谢前辈看重。’ 钟不觉反应过来轻轻啧了一声,靠,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 或许是因为上课的人是陆衍之,戌淮觉得这节早课时间格外短暂,下课后围着陆衍之的弟子里三层外三层,戌淮站在原地默默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刚走出道场不远,戌淮就被一柄从天而降的巨斧拦住去路,站在斧柄上方的男子面容清秀身材纤细,分明长得还不错却因其眼中的傲慢和杀气让人心生抵触。 倒是和他那个弟弟长得不太像。 戌淮平静的想 ,对赵元青的突然出现并不意外。 “我弟弟呢?”赵元青到目前为止还不觉得戌淮有这个胆子敢在万相宗内杀人,以为是自己弟弟失手被抓起来教训了而已,所以就算愤怒也尚且还理智。 戌淮面无表情:“这位师兄莫不是认错人了,我昨日才到问心峰,并不认识你的弟弟。” “少装蒜!”赵元青冷哼一声,看戌淮的眼神越发狠戾,“我弟弟赵元真,他在哪里!” “我说过了,不认识。” 戌淮话音刚落,面前的赵元青往后方跃起,双手掐诀,那把深深插入泥土的巨斧骤然腾空冲戌淮的位置落下。 锋利的斧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戌淮侧身避过,左腿往后画半圈用力绷紧右腿微微下压,双手握紧蓄力,只一拳便将那气势汹汹的巨斧打出个豁口。 “怎么可能!”赵元青后退半步,嘴角缓缓溢出鲜血,本命法器受损连带着他也被影响。 赵元青望向巨斧上的缺口神色难掩震惊,他如今已筑基大圆满还差一步就能结丹,而戌淮分明和他差了两个小境界却一出手就能损伤他的本命法器,这人有古怪! 赵元青眉头皱起,原本的轻慢褪去变得谨慎起来。 他招招手,悬浮在空中的巨斧突兀分成两把,交错着攻向戌淮。 戌淮却并不闪躲,在两把巨斧即将接近的瞬间往前,双手抓住左侧巨斧斧柄以自身为圆心用力摆动,将另一把巨斧打飞出去,不给赵元青反应的机会他快速压过去,带着豁口的斧刃险险停在赵元青眉心,只差毫厘就能把他的脑袋劈成两半。 意识到目前的情况,赵元青额角的冷汗滑落,他咽了咽口水:“想来我误会师弟了,刚才是我担心家弟鲁莽了些,还望师弟不要见怪。” “误会?”戌淮漆黑的眼睛看向赵元青,似乎在分辨对方话中的真假。 赵元青连忙点头:“对对对,当然是误会了!” 半晌,戌淮放下巨斧,平静的说:“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不过这样的误会以后可别再出现了,免得伤了同门情谊。” 这里离道场不远,戌淮就算想也不能真杀了赵元青,他的目光扫过对方眉心中间被斧刃刺破留下的伤痕,破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也不再理会这人,唤出宗门发放的飞舟准备趁时间早下趟山,给竹楼添置些东西。 可戌淮才转身,赵元青便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枚圆珠扔向他,又祭出三面小旗摆开阵法掩盖声音和灵气。 “去死吧!”赵元青眼中满是怨恨。 他本不打算在这里要了戌淮的命,可对方不仅坏他法器还对他折辱至此,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如今既已结了仇,不如就快刀斩乱麻让对方彻底消失,总归修仙一途艰险万分,弟子意外身亡也是时常发生的事,不见了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而已,算不得多大的事。 ‘咦?’钟不觉翘起腿晃了晃,似乎并不担心戌淮的安全,‘那珠子倒有点儿意思。’ 13.第 13 章 对方掷出的那枚圆珠表面平平无奇其中却蕴含几缕极爆裂的炎火,若是寻常弟子一沾上就会被烧得骨头都不剩,可戌淮修《百炼决》又受过天雷淬炼,身体水火不侵坚韧无比,这东西对他还真造不成多大伤害。 戌淮对赵元青的偷袭早有预料,他连头都没回甚至还想借珠子里的火再强化强化身体。 可下一秒,一个气宇轩昂的身影挡在戌淮面前,他伸出手,那枚威力巨大的圆珠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捏碎。 “大师兄!”戌淮眉毛微微抬起,有些惊喜的看着陆衍之。 而对面的赵元青脸色徒然变得苍白,他张大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身体不自觉发颤。 “对同门出手,意图至人死地,赵元青,自己去弟子堂接受宗规处罚。”陆衍之语气平淡,元婴期的灵压却足够叫赵元青惊骇。 “是、是,大师兄,我这就去。” 赵元青哪里还有刚开始的嚣张,连反驳都不敢脚步踉跄的快速走远。 教训完赵元青,陆衍之的神色并未缓和,他转头看向戌淮面上不见平日的温柔,唇线紧抿目光肃然。 见大师兄这样戌淮心中的兴奋慢慢消退,莫名心虚的低下头:“大师兄,我错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但大师兄觉得他错了那就是他的错! “那你说,你怎么错了?”陆衍之被戌淮的反应逗得想笑,不过忍住了。 诶?还要自己说吗?戌淮呆楞的睁大眼睛,不断反思自己刚才做得不对的地方,难道是因为他才进内门就跟弟子动手? ‘说不定是因为你出手不够干脆,就应该直接宰了那杂碎才是。’钟不觉认真帮戌淮分析。 戌淮觉得钟不觉故意捣乱对他的建议不予采纳。 戌淮百思不得其解的憨样看得陆衍之终于笑出声,他弯起食指在人脑门上敲了敲:“我知道你如今是体修,皮糙肉厚的不怕受伤,能以筑基初期修为力压筑基大圆满更是勇猛,但在斗法时万不可掉以轻心,不可贸然拿自己的身体去涉险。” 陆衍之顿了顿:“以后若再遇到这种事,将人打晕了丢到弟子堂便是。” 明白大师兄是在关心自己并非真的责备,戌淮松了口气,他才不想在大师兄面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他挠挠头发,稍微为自己辩解了两句:“大师兄,我并非是拿自己的身体冒险,方才我认出了那珠子里的炎火,想着借此强化身体,并无看轻对手的意思。” 陆衍之见他的确不是托大也放心了些,又问道:“我给你的令牌还在?” 戌淮点点头。 “若是有事可拿着令牌去临渊峰六爻阁找我。” 陆衍之说罢,面前的戌淮却突然扭捏起来,高大英武相貌凶悍的男人支吾半天,脸都憋红了才张开嘴:“大师兄,这是亲传弟子的令牌,就这么放在我这儿没关系吗?” 钟不觉倒是听出了戌淮真正想问的,他恶劣的勾起唇角,夹着嗓子:‘大师兄~这令牌是只给了我,还是旁人也有啊~’ ‘前辈!’戌淮颇有些羞恼,因为钟不觉说中了,他心里多多少少是有这样的想法,但不是他心思狭隘,大师兄生性善良正直,肯定救过不少像他一样的人,他清楚自己对大师兄来说并不算特殊,只是,只是…… 陆衍之原本没多想,可瞧着戌淮有些闪躲的眼神却像是想通了什么,朗笑道:“当然没关系,我相信你绝不会乱用的对吗?” 戌淮挺起胸脯:“嗯!” “我还要去弟子堂一趟,”陆衍之唤出飞剑与戌淮告别,离开前突然回过头道:“这令牌只有两个,师弟可得当心,别弄丢了。” 令牌只有两个,说明大师兄只给过他一个人! 嘿嘿! 戌淮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可刚才还乐得看人笑话的钟不觉见他那副傻兮兮的样子却越看心里越不痛快,嘴角的贱笑被逐渐拉平,他从龙凤佩里飘出来伸手拍了拍戌淮后脑勺,把人打醒。 ‘不是说要去买东西吗?还不走!回来还要练习傀儡符纹呢!’钟不觉冷着脸数落。 戌淮撇撇嘴,不明白他又哪里惹这老东西不开心了。 万相宗山下的城镇聚集了不少修士凡人很是热闹,集市上买的东西也足够齐全,戌淮买了些日常的生活器具和布置防御阵的材料,还有空白玉简,朱砂纸笔等等,昨天才稍微鼓了一点的乾坤袋以令人乍舌的速度瘪了下去。 ‘至于难过成这样吗,芥子空间里灵石有的是,你直接拿着用不就行了。’钟不觉看戌淮捧着乾坤袋满脸愁容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戌淮摇头,声音有气无力:‘这些灵石放我乾坤袋里都还没捂热就花出去了,当然心疼啊,而且前辈空间里的都是些极品灵石连上品都少有,我一个筑基期的弟子哪儿拿得出手。’ 要今天就是发月例的日子该多好啊! 缅怀完自己失去的灵石,戌淮打起精神往回走,路过一家小店时他不知看到什么,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戌淮走进店里,目光望向掌柜身后被放在一只玉匣中的绸带上。 “道友好眼光!”见戌淮有意,掌柜抓住机会介绍到,“这醉霓绡乃是罕见的鲛纱制成,中间宝相花纹是将灵植枝干捣碎取最坚硬的丝绣上去,虽然只是一件二阶法器但可攻可防实是修士居家游历必备!现如今九九折跳楼大甩卖,只要二十个中品灵石就能带走!” 戌淮果断收回目光,转身就走,一秒都没有迟疑。 那发带虽看似华丽可其上禁制却只有最简单的清尘咒,用来当个装饰品还不错但真拿去斗法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诶!道友别急着走嘛!”掌柜笑着追上戌淮,“价钱好商量,要道友真心想要,我做主十五个中品灵石怎么样?” “五个中品。”戌淮斩钉截铁。 掌柜面色为难:“道友,你给的这个价格实在太低了,小店……” 戌淮抬脚。 “五个就五个!成交!” 钟不觉好奇的看了看那醉霓绡,以这蠢东西的行事风格来看,不太会喜欢这类亮闪闪的小东西:‘该不会是送给那个元婴小子的吧!’ 明明穷得连件像样的法器都买不起,身上那点儿还是在那 姓赵的乾坤袋里搜出来的,合着月例和李管事送的才勉强凑了五枚中品灵石千枚下品灵石,瞧他刚才花钱的心痛样,这会儿为了他那个大师兄却面不改色的将仅有的五枚中品灵石全花了出去。 钟不觉一身酸味都要从龙凤佩里溢出来了。 ‘是给前辈的。’戌淮将醉霓绡放到芥子空间,‘只是不知前辈元神之躯此物能否用得上。’ 戌淮买下醉霓绡时没想太多,等真要放进芥子空间才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给我的!?’钟不觉一愣,脸上五彩斑斓,有些得意的想笑又故作平静强压下嘴角,他取出醉霓绡仔细打量片刻,刚才还觉得粗劣的小玩意儿现下倒莫名顺眼了些,‘哼,勉强堪用。’ 钟不觉手指在玉匣边轻点两下,醉霓绡表面被他的灵气包裹,飞至其脑后,浓密的墨发上半被醉霓绡低低束起,下半慵懒的披散着,额角短发自然垂下,为他那张明艳美丽的脸庞增添几分风情。 他唤出水镜,正嘚瑟欣赏自己的美貌,却见戌淮双手抱胸若有所思道:‘不过前辈说得是,我该给大师兄也备份礼物的。’ 面前的水镜轰然炸开,钟不觉刚刚才明媚了几秒的心情又覆上一层阴霾。 不过戌淮想是想,可身上仅剩的两枚下品灵石却不足以支撑他的计划,他心痛的捂住乾坤袋更加坚定了要多攒灵石的决心! 回到竹楼戌淮放出小木头人收拾买来的器具用品,他则抓紧时间布置防御阵,确保竹林周围百米没有一处死角,期间钟不觉抽空将此前在典藏阁用神识录下的《玄灵符箓真解》刻印在空白玉简上,同时还需要将文字补全并翻译成通用语。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哪怕钟不觉最后也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戌淮都闭完关出来,修为完全稳定下来,钟不觉的玉简才堪堪刻完。 大师兄只代了一次早课闭关的长老就回来了,与大师兄相比,长老的课氛围更紧张严肃,弟子们也不敢像面对大师兄那样活跃,个个绷紧了皮,上课期间安静得只能听到长老不急不缓的声音。 第二次早课结束,稍微得了些空闲的戌淮把萌萌接到竹林玩了两天,此后萌萌想戌淮了就会自己‘哒哒哒’跑过来,然后天黑之前再回灵兽园,若是恰好遇到戌淮在修炼也没关系,萌萌会趴在戌淮给它搭的小窝里和木头人玩。 钟不觉见着有意思,偶尔会操纵木头人逗一逗小笨象,有时候把小笨象逗急了,它还会超生气的跺跺前腿,长鼻鞭子似的把木头人当陀螺抽,笑得钟不觉直捂着肚子往后倒,最后还是戌淮听见动静出来抱着萌萌哄,又说了钟不觉几句才了事。 范惜禾也时常来找戌淮切磋,她人虽然娇小,本命法器却是一柄接近其身高的青铜大剑,剑身宽厚无锋威力十分惊人,即便戌淮已经练到《百炼决》第二层,血肉进行了初步的淬炼,可每每与范惜禾切磋完,皮肤虽不见伤痕,肌肉乃至脏器却酸疼肿胀,得好好躺一晚上才能恢复,倒也误打误撞助他更好的修炼第二层功法了。 修炼,早课,照顾萌萌,雕刻傀儡,学习各类符箓,戌淮的内门生活开始逐渐走上正轨。 14.第 14 章 比起外门,内门弟子之间的交集不多,除了每月一次的早课外少有碰面。 戌淮很满意这样的距离。 他在内门的生活总体还算平静,不过赵元青并没有放弃从他身上寻找赵元真的下落,即便他明知自己的弟弟已经死了。 赵元青受惩罚后不久就从弟子堂得知弟弟赵元真魂灯已灭的消息,但就像他之前所想,修仙一途艰险万分,修士时刻都有殒命的可能,弟子堂并不会因为弟子的突然死亡大张旗鼓调查,派了两人找不到多少线索便只以为赵元真是修炼时出了岔子,毕竟连尸骨都没见到,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若是赵元青有证据能证明弟弟的死与戌淮有关还好说,偏他什么都拿不出来,又见了那日大师兄对戌淮的维护,他不敢明着找戌淮麻烦只好暗地里撺掇别人出手。 可几次三番非但没有打压到戌淮,反而让其在众同门面前崭露头角,叫人愿意忽略他脸上狰狞的伤疤和体格带来的强烈压迫感,主动与其结交。 赵元青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转眼两年,戌淮修为已至筑基大圆满。 寻常弟子从筑基初期到大圆满少说也需要十到二十年的时间,戌淮仅用两年就走到了这一步,可钟不觉却还总嫌他不够快,恨不得拿着鞭子在人屁股后面抽,叫人十日金丹百日元婴才好。 不过真要说的话,戌淮的进展对比他的教学环境来说,的确稍慢了些,他有钟不觉这个化神期大能亲自指导,其芥子空间里的天材地宝浇灌,加之戌淮本人修炼格外勤勉从不懈怠,筑基之后更是连吃饭睡觉都彻底戒了,用两年时间到筑基大圆满都是他求稳尽力压制灵力的结果了。 当然,以戌淮这样明显异常的修为进度,很容易引起长老乃至掌门的注意,好在钟不觉给他的金环不仅能锻炼负重还是个可以遮掩修为的好东西,在旁人眼里他依旧是筑基初期。 朝阳拨开浮云,温暖柔和的晨光轻抚过戌淮半裸着的上身,《百炼决》第二层小成后,他本就高大的体格更显伟岸。 他盘腿坐在竹楼露台,负重的金环两对化做臂钏锢着他健硕的大臂,同时也遮盖住了左臂的芥子空间,还有一对做手镯坠在腕间,浮夸的金色与他蜜色的皮肤交融,呈现出一种颇带侵略感的野性。 胸脯挺拔饱满似完美的半圆,腰腹结实,比起宽厚的胸脯来说稍窄了些却肉眼可见的具有力量感,块垒分明的腹部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因为姿势的原因戌淮双腿紧绷,余下三对金环如同绸带一般交错缠绕在他小腿,裤子柔软的布料覆盖,却仍能若有似无看到他腿部漂亮的块状肌肉,让人莫名牙根发痒,恨不得用牙捏一捏,真切感受那坚硬的肌肉是如何一点一点变得柔软。 明明如今已是深冬,大雪在竹楼积起厚厚一层,可戌淮却仿佛感受不到寒冷,甚至他身上还缓缓冒出热气,将周围数米的雪都融化。 半晌,戌淮长舒一口气眼中精光收敛。 他手一伸,塌上的弟子服便从屋内飞出包裹住他的身体,确认穿戴整齐他唤出飞舟往弟子堂方向驶去。 ‘你现在离金丹只差毫厘,是时候出宗历练顺带找找炼制傀儡的材料了。’钟不觉出现在戌淮身后,懒洋洋靠着飞舟尾端。 ‘是,前辈。’ 这件事钟不觉在他筑基中期时就跟他提过,戌淮也早有准备,今日他便是去弟子堂领取出宗任务的。 飞舟落下,戌淮踏入弟子堂,脚步却微微一顿,他以往来弟子堂的时候这里都很安静,弟子们办完事就走也从不停留,可今日大厅内却聚集了不少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戌淮你也来啦!”范惜禾从人堆里挤出来,快步走到戌淮面前。 戌淮疑惑的问道:“师姐,今日诸位师兄师姐怎么都来弟子堂了?” 范惜禾知道戌淮不爱同人打交道,对宗里的各类消息八卦也不感兴趣,眼睛一睁就是修炼,消息难免闭塞了些,她说道:“我刚准备给你传音呢!前不久有新秘境现世,宗主得到消息带着两位长老亲自前往确认秘境情况,回来后让弟子堂组织筑基期弟子,再等一月去探查秘境。” 难怪人都在这儿了,戌淮往四周看了看。 “师弟,你的贡献点现在有多少,我问了一下师姐,我的贡献点只刚刚够报名去秘境的,要是再多一点我都去不成了。”范惜禾又是庆幸又是可惜。 若是亲传弟子倒不用这般,宗里本身就有分配给长老的名额,不需要他们再用贡献点兑换。 不过用贡献点兑换名额也有个好处,弟子从秘境出来后所得资源只需与宗门八二分,弟子自己拿八宗门拿二,相比起其他宗门与弟子五五分要好不少。 贡献点? 这三年来戌淮参与过几次宗门任务,贡献点倒的确攒了一些。 “我有二十五点。”戌淮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望向范惜禾。 好像小狗哦。 范惜禾压下莫名的罪恶感,顶着戌淮充满期盼的眼神,残忍的说:“要两百点。” 戌淮呆在原地,整个人都快要因为失望石化了似的。 ‘蠢东西,我不是还在这里么!’钟不觉手从龙凤佩贴着戌淮的方向伸出,趾高气昂的锤了锤人结实的胸口。 戌淮摆脱石化状态,给钟不觉传音:‘前辈有办法给我弄贡献点!?’ 钟不觉‘啧’了一声:‘你跟那东西过不去干什么,我直接带你进去不就行了!笨!’ ‘秘境一开,进入的弟子不止万相宗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宗门,乃至妖族魔族都有份,到时候你只需稍加遮掩,我自会护你混进去。’钟不觉本就有意让戌淮出宗历练,这秘境来得正是时候。 既然钟不觉有办法,戌淮便也不再纠结贡献点,思考着要准备些在秘境里使用的丹药符箓之类。</ p>见戌淮打起精神范惜禾以为他想通了,本想拍拍人肩膀,但看了看过于心酸的身高差,范惜禾的手最后还是落在了戌淮手臂,她安慰道:“错过这次的秘境也没关系,宗内管辖的小秘境每隔五年同样会对弟子开放一次,虽里面的资源不如新秘境丰富,但用来增长经验熟悉斗法最合适不过。” “那贡献点?”戌淮还有些耿耿于怀。 范惜禾笑了一下:“宗内的只要五十点,等下次开放师弟也该攒得差不多了。” 戌淮眼中‘欻’的冒起两团火焰,虽还是面无表情却明显能看出他燃烧的斗志:“是,师姐我知道了!” 与范惜禾告别,戌淮按原本的打算接了出宗的任务。 他此前就已经整理好所需物品,竹楼的防御阵也检查过,不需要再回去一次直接赶到灵兽园接萌萌。 三年过去,萌萌从只到戌淮腰那么高的小象长成了一头格外威风的巨象,看到戌淮它高兴得举起长鼻‘杜昂杜昂杜昂’像座移动小山一样跑过来,越靠近戌淮萌萌的体型就越小,等到人面前时它已经变得只比寻常马匹大一圈的程度了。 这是萌萌种族的特殊能力,不止能自由变换大小还能缩地成寸一日千里。 带着萌萌跟灵兽园弟子登记过,戌淮坐到萌萌背上,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他此行的任务是为宗门边界的驻点运送物资,万相宗实力雄厚,管辖范围也十分广阔,在边界设置的驻点很多,若是都启用传送阵的话灵石消耗会非常巨大,不如将这件事委托给宗内弟子,既节约灵石又磨练弟子,两全其美。 不过大批资源在身,宗门也不敢真的完全放手,运送物资的弟子身上带着特殊的防御法器,若是遇袭会惊动长老,所以寻常宵小不敢轻易对其弟子出手,总体来说是件还算轻松的差事。 离秘境开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戌淮和钟不觉都不太着急,一路上随着萌萌走走停停。 萌萌跟着戌淮出宗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所以每次出宗它都很兴奋,看见路上的花花草草要停一停,树上结的果子要啃一啃,路过的松鼠要用鼻子拱一拱,惹得松鼠生气把整个族群都召集起来,差点用松塔把它和戌淮给埋了。 钟不觉躺在龙凤佩里看笑话,还不忘用留影石把一人一象的狼狈样录下来。 走了莫约五天,戌淮才抵达目的地,沧州城。 他暂时将萌萌安置在灵兽袋里,凭借身上的令牌顺利进入驻点交接,驻点管事是金丹期修士,年近不惑身形清瘦。 收到乾坤袋后这位王管事还亲自接待戌淮,将人带去客房休息。 过去的路上戌淮才弄明白王管事过于亲切的态度是为何,对方言谈间多番向戌淮打听秘境一事,听闻这次秘境只选取筑基期弟子后明显有些失望。 到客房门口,两人停下脚步,王管事正准备告辞却见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昏暗下来。 15.第 15 章 一艘巨型飞船从天空缓缓驶过,顷刻间遮蔽日光。 船首被雕刻成威严的金乌,船身遍布金羽仔细看去竟是一颗颗灵石镶嵌而成,整艘飞船在云层间穿梭时灵光浩荡仿佛真正的金乌降世。 大概是某个大能修士路过吧,戌淮看向天上的庞然大物,即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隐隐感受到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灵压。 贴着胸口的龙凤佩不知为何发烫,惊醒了还沉浸在震撼中的戌淮。 他若有所思的抚过胸前,手指竖起示意上空,问道:“王管事,那是?” “你看船首的金乌,是烈阳门的标志,能摆出这样的阵势也只有烈阳门那位合体大能,若水真君了。”王管事语气感慨。 若水真君,那不就是前辈的小师弟,怪不得他情绪会这般激动,连龙凤佩都受到影响。 戌淮敛下眼中异常,附和道:“原来是那位。” 王管事眉毛一挑,面上不见方才的消沉:“听说若水真君貌似谪仙,性格宽厚,不止是烈阳门在整个修仙界都广受年轻修士们的青睐。” ‘狗屁!那些人眼睛都瞎了吧!明明我比那贱人好看百倍!’钟不觉到这会儿才终于有了些声响。 ‘是是是,前辈是修仙界最好看的修士,谁都比不了。’ 钟不觉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以前辈的性格来看,现在的反应都算很冷静了,戌淮欣慰的想,嘴上边接王管事的话:“哦?只是因为那位长得好看?” “当然不是!千年前那个喜欢扒皮抽骨把修士做成傀儡的万傀魔君你知道吧,当时的修仙界被他弄得乌烟瘴气,最后还是若水真君出面牵头,联合其他宗门将其斩杀除了那祸害,才还修仙界一片安宁。”王管事的语气带了几分倾佩。 万傀魔君气得跳脚:‘我要宰了这个混蛋!’ 戌淮安抚的拍拍龙凤佩,故作疑惑的问:“这么说,当初那位真君是带了诸多宗门修士去围殴万傀魔君一人?” “正魔之战,什么围殴不围殴的。”王管事不以为然。 戌淮清清嗓子,目光落在他的弟子服上,王管事跟着低下头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他尴尬的揉了揉鼻子,开始吹自家宗门的彩虹屁。 “对哈,的确是有些胜之不武,要说还是我们玉华老祖更厉害,当年妖魔两族共同入侵正道宗门,大能皆出关迎敌,妖魔两族趁机偷袭后方,若不是当时年仅五百岁的玉华老祖与他的伴侣及时发现,将那支百余出窍妖魔的队伍击杀,不知还要死多少修士呢。” 玉华老祖和他的伴侣,那不就是大师兄的师尊师娘? 仅两个人就斩杀数百出窍期妖魔,也太厉害了吧,戌淮有些好奇,便多问了王管事两句。 讲起自家宗门老祖,王管事更是发了狠忘了情,声情并茂的说:“八十年前我才入宗时,正好赶上百年一届的宗门大比,当年那场大比恰好轮到万相宗主持,宗主特意请了玉华老祖坐镇,我躲在同门后面偷偷看了一眼,老祖不愧是老祖,姿容无双气度不凡,只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锐不可当,吓得我腿都软了,不过嘛……嘿嘿。” 王管事说着,突然猥琐的笑了两声。 “不过?” 王管事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听说老祖……惧内,伴侣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反驳。” “原本我还不太相信,但那次老祖的伴侣一出现,他就像换了个人一样,虽然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那一身的灵压剑气全收敛起来,一下就更有人味儿了。” ‘啧,所以我才跟你说不要沾上情爱,君逢渊若是修无情道说不定还真能打破万年无人飞升的死局,可惜才二十就成亲,剑锋都要磨钝了。’钟不觉毫不客气的嘲讽道。 戌淮没转过弯:‘前辈您说的是玉华老祖?’ 钟不觉矜持的翻了个白眼:‘不然还能有谁。’ ‘前辈莫非认识老祖?’戌淮难得见钟不觉有兴趣关心旁人。 ‘见过几次,不熟。’ 这句话说完钟不觉就安静下来,戌淮识趣的不再多问,送走王管事后他从芥子空间里拿出一个类似沙盘的迷你花园,放在房间的窗户旁,将变得只有手掌大小的萌萌放进去。 “萌萌乖,今晚你就在花园里休息。”戌淮手指点点萌萌长鼻,萌萌也不恼,鼻子缠着戌淮手指晃了晃就将其松开,跑到戌淮放在花园中间的灵果堆边上,填饱肚子去了。 钟不觉悄无声息冒出来,站在戌淮身后,神色肃然的纠正:‘那是撼天居。’ 这个小花园是钟不觉嫌弃灵兽袋太寒碜,配不上他,才在芥子空间里找材料做的小型移动洞府,里面完全还原了灵兽园的地形布局,方便萌萌休息,还取了个‘撼天居’的狂妄名号。 戌淮无奈抿唇,没有搭理钟不觉,走到离窗台不远的塌上坐下,运功修炼。 钟不觉看了看戌淮,装作不在意的伸出手指,戳戳吃饱喝足倒在自己小床上睡觉的萌萌,萌萌的脚底板虽然扁平但触感并不坚硬而是很有弹性的,他戳一下,萌萌就打个滚把被戳的那条腿藏起来,反复两次终于惹得萌萌不耐烦,把钟不觉的手指从撼天居踢了出去。 跟它主人一样的臭脾气,经不起逗! 钟不觉不屑的轻哼一声,视线左右游移像是有些不自在,但到底还是忍不住再次看向戌淮,他清了清嗓子故意营造松弛的氛围,超不经意的开口问:‘蠢东西,刚才你说的话是真心的?’ 戌淮被问得一愣:‘什么话?’ ‘还有什么!不就是你说我,啧,就是你说我最好看那话!’钟不觉直勾勾盯着戌淮,虽气势汹汹可脸颊却有两团漂亮的樱粉缓缓洇开,粉面桃腮,瑰丽惑人。 即便是看惯了钟不觉美貌的戌淮都心神恍惚了片刻。 戌淮艰难找回理智,对钟不觉的自恋又有了新的认知,他深吸了一口气,诚恳道:‘当然是真心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钟不觉翘起嘴角:‘算你小子有品味。’ 他双手抱胸斜依窗台,姿态洒脱越发显得身型修长,低束起的 浓密墨发被微风吹起,发丝轻扬,晃得人很难不去在意。 戌淮可以百分百肯定,这老东西是在故意拗造型。 难得钟不觉心情不错,戌淮看准机会试探性的问:‘前辈当真要找若水真君报仇?他如今已是合体真君,可您元神尚未恢复,即便等到我结婴后再重塑肉身,想要杀了他恐怕也困难重重。’ 还是别报仇了小命要紧这种话,戌淮没敢说。 钟不觉笑意凝滞,元神消散又在戌淮面前聚拢,他低下头,目光晦暗有些不怀好意:‘怎么,这时候想反悔了?’ ‘那便不用等你元婴,我现在就把你做成傀儡,如何?’ 让人心脏骤停的恶意铺天盖地朝戌淮压过去,戌淮咬紧牙关硬是抗了下来:‘我自是没有反悔,只是担心前辈安危。’ ‘是吗?’钟不觉低声呢喃,伏下身体靠近戌淮,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人,他和戌淮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清楚的看到戌淮脸上疤痕的纹理,感受对方越发急促的呼吸。 男人壮硕的胸脯随着喘息大起大伏,规整的衣领被顶开狭窄的缝隙露出点点蜜色,又很快合拢吝啬的将那点春光掩盖。 钟不觉突然笑了一下,抬起身体散去灵压,声线温柔带着让人沉迷的缱绻:‘放心,我才舍不得把你做成傀儡呢,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这玩笑到底谁在笑啊? 戌淮憋屈的想,嘴角拉扯起一个生硬的弧度。 ‘别在心里骂我。’钟不觉伸出食指,像刚才戳萌萌脚底板那样,戳了戳戌淮额心,直把人按到床上去。 戌淮捂住额头,悄悄翻了个白眼。 不过戌淮的话虽然冒犯,却不是完全没有道理,钟不觉手指放在下巴轻蹭了两下,想起自己那个蛇蝎心肠的小师弟云殊,他觉得有点儿奇怪。 云殊这个贱人烂是烂到了骨子里,天赋倒还能入眼,是少见的变异冰灵根,以他的修炼速度不该千年过去才堪堪合体中期。 不对劲。 次日一早,戌淮便与王管事辞行,动身离开。 距离新发现的秘境正式开启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以免路上有什么差池还是先出发为好,况且途中还需绕行一段距离去钟不觉所说的地方取铁木树汁。 走出沧州城后,戌淮脱下万相宗的弟子服换了身普通衣物,利用金环掩盖修为,钟不觉送的那套法袍他没穿,只带了那根用作防御的发带,还特意托钟不觉替他遮掩了发带上的灵光。 现在的戌淮除了身型和脸上的疤痕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炼气期修士,毫不起眼。 坐在萌萌背上往南方走了两天,戌淮停在一片临海的树林中。 这些铁树约十米高一米宽,树干有三分之一都浸在海水里,树叶小而圆枝干交错纵横,瞧着颇为新奇。 戌淮没有着急采集树汁,铁树的树汁需要特殊容器保存,带回去之后还要经过三次处理提纯才能用在傀儡上,而戌淮要炼制的傀儡是化神期大能的尸骨,铁树的树汁自然也需要年份越久的越好。 16.第 16 章 戌淮张开神识在树林中搜索了莫约一盏茶的时间,才找到靠海方向那颗异常粗壮的铁树。 他跳上铁树枝干,选取树叶最少的枝桠,去其尾端,又从芥子空间里拿出一个葫芦形状的法器,葫芦外表光滑,是由铁树树芯炼制而成,不仅能保证流出的树汁灵力不散,里面的空间也用阵法拓展过。 透明的汁液从树枝尾端滴落,戌淮拔去塞子,将葫芦放到树枝下方。 足足用了三天,葫芦才接满。 戌淮收好葫芦潜入海底,在铁树根系埋了几张聚集灵气的符箓,让快被榨干汁液的铁树能尽快恢复。 有钟不觉做老师,给戌淮一点一点讲解那本《玄灵符箓真解》,他现在已经掌握了数十种符箓,能熟练画出来的也有七八种,不过他一直很小心,从不在人前使用,如今出了万相宗倒是自由不少。 从海水里出来,戌淮撤下隔水的灵力罩拍拍铁树树干,正想唤出萌萌离开,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戌淮本能的张开神识探查情况,但奇怪的是,他的神识范围内却并未捕捉到旁人的踪迹。 莫非是能够隔绝神识的法器? 戌淮皱紧眉宇在身上贴了两张敛息符,悄然藏于铁树繁茂的枝叶中。 对方速度极快,几乎是戌淮藏好的刹那便出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他短暂停顿,在戌淮警惕的目光中直直望了过来。 下一秒,对方便站到了戌淮身后。 戌淮瞪大双眼身体下意识绷紧,拳头差点就要挥出去了,那人却掀开身上的雀羽大氅将戌淮笼罩进去。 “等等!先别动手!”青年圆钝的眼睛可怜兮兮望着戌淮,声线压得很低,说话时警觉的望向他来时的方向,像是在躲避追兵。 虽然对方看起来并无恶意,但戌淮仍没有放松戒备,眼中隐隐带着几分忌惮,要知道他才筑基时就能打赢筑基大圆满的赵元青,如今半步踏入金丹,同阶之内更是少有对手,可眼前的青年修为境界貌似与他相同却能在他全力警戒的情况下轻松靠近,其表现出来的定不是真正的实力。 戌淮双腿压下蓄力体内灵力飞速运转,只要面前的青年稍有不对他就能瞬间打断其喉骨。 青年却好似没发觉戌淮的敌意,用力攥着大氅将他和戌淮遮挡严实,食指抵在自己丰厚的嘴唇:“嘘!千万别动!” 青年话音刚落,就见五个穿着鲜艳容貌俊美却各有千秋的青年从铁树林上空飞过,那几人皆是元婴期修士,神色焦急,边往前边左顾右盼的寻找着什么。 以戌淮现在的修为行踪肯定瞒不过元婴期修士,定是这青年的大氅替他们掩下了气息,那些人是青年的仇家?但看他们的神色并无杀意反而颇为担心,莫非是兄弟? 戌淮的目光落到青年与那几人迥异的相貌上,否认了心里的猜想, 看到他们出现,青年小心翼翼连气都不敢喘,直等人都走了又过了两柱香的时间,确定他们不会来个回马枪才长长的舒了口气,揭下罩在他和戌淮身上的大氅。 “谢了这位道友。”青年坐在枝干上,笑容明媚的看着戌淮。 刚才要是戌淮不配合,稍微弄出点儿动静他都可能会被抓回去,他才不要呢! 青年一头粗硬的棕发扎成小辫子,浓眉大眼轮廓深邃,分明五官拆开来看都很好看,但不知为什么合在一起会有种平平无奇的感觉,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又带着股莫名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比起并不出色的相貌,青年的穿着华丽得惊人,内里锦袍颜色柔和材质轻软,通身绣有暗色的孔雀羽毛,以戌淮的眼光来看甚至不输钟不觉身上的那件玄色流光法袍,更别说他披着的孔雀羽大氅,由根根孔雀尾羽缝制,更是华贵耀眼。 也多亏他身型挺拔壮硕,能毫不费力的把衣服撑起来,否则倒会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戌淮没有打算和这陌生青年耽误时间,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既已无事,在下先行告辞。” “诶!等等,先别走啊!”青年拦住戌淮,却忽然感受到一阵怪异的灵力波动,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的眼神在戌淮胸口位置一晃而过,“我叫孔凡,不知道友名讳?” “萍水相逢,没有交换名讳的必要。”戌淮右手微颤,强忍下想要按住龙凤佩的冲动。 孔凡笑了笑:“好的,萍水兄。” “……” “戌淮。” “原来是戌淮道友!”孔凡一脸恍然大悟,挑起的眉梢略带笑意,“不知道友接下来去哪里?” 戌淮没有说话。 孔凡也迟钝的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解释道:“我不是有意打听道友行踪,只是刚才躲人跑得太急,现在有些丢失方向,想和道友一起去附近的城镇而已。” 他耷拉着眉眼叹了口气:“毕竟我实在不太擅长辨认方向。” 换句话来说,他是个路痴。 戌淮没有因为孔凡的示弱心软,抬手指了指右后方,冷漠道:“往这个方向前行百里,有一小镇。” “那我可以和戌道友一起走吗?”孔凡像是完全没有听出戌淮赶人的意思,眨巴着圆钝的眼睛期盼的望向戌淮。 “我要渡海,与你不同路。” 戌淮说罢,实在没有了和孔凡再拖下去的耐心,放出萌萌拔腿就跑。 萌萌的速度比一般的飞行法器要快许多,哪怕是在海上也如履平地,不过他和萌萌并没有成功摆脱孔凡,很快青年就乘着一片孔雀尾羽做的小舟,追了上来。 “好巧啊戌淮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孔凡悠哉的坐在小舟上,面前放着一方矮桌,桌上摆着玉壶和两只茶盏,他笑着说:“不如道友与我同行,只需指明方向便可,赶路就交给我的羽舟,如何?” 眼见摆脱不了孔凡,戌淮也不再与人争辩平白浪费灵力,他跳上羽舟坐到孔凡对面,萌萌变做手掌大,站在戌淮肩膀。 “呀!好可爱的小象。”孔凡似乎很喜欢萌萌,从刚开始眼神就时不时瞟过去,萌萌变小后更是坐不住,要不是顾着戌淮可能早把萌萌捧起来贴贴了。 一提起萌萌,戌淮背脊挺直,带着奶爸的骄傲说:“萌萌不止可 爱还强壮能干,出门在外寻找城镇警示危险都是靠它,而且萌萌从不挑食调皮,是最可靠的灵兽。” 萌萌听到戌淮夸奖,在孔凡赞叹的目光中轻巧跳到矮桌上,举起长鼻全方位向孔凡展示自己。 孔凡望着萌萌心都快化了,他抬手给戌淮倒了盏灵露,取出一只金碗同样倒满又从手上的指环中拿了一碟糕点,将金碗和糕点都推到萌萌面前:“萌萌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孔凡出现得突然且来历成谜,戌淮本不想萌萌吃他的东西,自己那杯灵露也不打算碰,他正要阻止萌萌,却听钟不觉道:‘没事,让萌萌吃,还有那杯灵露你也喝了,那可是妖族专供幼崽,能强神识壮体魄的好东西。’ ‘妖族?’戌淮举起茶盏喝了一口,果然感受到一阵清凉从丹田蔓延,随之神清目明,整个人都好像变得轻松不少。 他眼神不着痕迹的扫过和萌萌玩耍的孔凡,对方身上并无丝毫妖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妖族,但戌淮更不会怀疑钟不觉的话,大概是其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遮掩妖气吧。 不过孔凡既然是妖族,同行一事怕是要再想想。 戌淮放下茶盏,一旁的玉壶自行飞起为他续了灵露,他看向孔凡,问道:“不知孔凡道友和刚才那几人有何渊源?” 他可不想在平白无故的卷入他们妖族的内部矛盾。 孔凡闻言,原本翘起的唇角弯下来:“他们是我,我同族发小,本来一起出门游历,但他们管我实在是管得太严了,不许一个人外出不许和陌生人说话……啧,总之后面我嫌烦就跑了,什么都不要我做还算什么游历嘛!” 说起那几人,孔凡神色不自觉带上几分骄矜,虽是在抱怨言语间却并非真的生气,反倒略显嗔怪,像撒娇似的。 “原来如此。”戌淮放心了些,总归不是仇人就行。 钟不觉轻嗤一声:‘这小崽子,看起来好骗但行事倒还算谨慎嘛。’ ‘前辈?’戌淮有些疑惑,听钟不觉的语气怎么好像知道内情一样。 ‘蠢东西,你知道妖、魔和人有何不同?’钟不觉倒在软塌上,散漫的翘起小腿。 戌淮认真答道:‘种族?修炼方法?’ ‘谁跟你说那些呀!’钟不觉无趣的撇撇嘴,‘魔族诞生于魔气之中,本身并无性别,而妖族,既不像魔族那样无性别区分,也不像我们人族男女。’ 戌淮抿了口茶,掩下心中惊讶:‘那是如何?’ 钟不觉见戌淮好奇,也不卖关子继续说道:‘妖族分雄性和雌性。’ 戌淮:‘那和男人女人似乎并无差别。’ ‘差别大了!’钟不觉从榻上坐起,‘妖族雌雄不似人族男女,并非是用外貌能分辨的,青狐君,你知道吧?’ 戌淮点点头:‘妖族四君之一,修仙界谁人不知。’ 传说是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大美女,连许多正道修士见了都念念不忘,不顾两族隔阂想要以身相许。 ‘您的意思是……’戌淮慢一拍反应过来,眼中闪过几分错愕。 ‘就是你想的那样。’ 17.第 17 章 所以妖族的女子不一定是雌性,也有很大的可能是大O萌妹? 戌淮面无表情,识海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钟不觉:‘千年前我游历修仙界……’ 戌淮从震惊中短暂清醒:我们现在不管被追杀叫游历,前辈。 钟不觉无视戌淮的眼神,理直气壮道:‘千年前我单挑修仙界,途中路过妖族,曾在孔雀的地盘停留过一段时间。’ ‘孔雀一族的雄性身材纤细长相漂亮,同他们的妖身一般十分瑰丽,而雌性则不同,生得高大结实却相貌普通,妖族繁衍比人族修士还要不易百倍,雌性更为罕见,所以每一个雌性诞生都会被族内保护得密不透风,更会早早为他们许下伴侣。’钟不觉往孔凡的方向看了看,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戌淮手一抖,差点把茶盏摔碎。 孔凡百忙之中抬起头关心了一下戌淮:“怎么了戌道友?” “被萌萌的气劲震到了而已。”戌淮给了萌萌一个肯定的眼神,又忍不住瞟了眼孔凡。 见戌淮无事,孔凡低下头和萌萌拔河。 戌淮犹豫的问钟不觉:‘难道刚才那几个元婴都是孔凡道友的追求者?’ ‘当然不是。’钟不觉否认。 戌淮快要破碎的世界观勉强稳住。 钟不觉轻描淡写:‘按我的经验来看,那几个应该都是他将来的伴侣。’ …… 不愧是妖族! 孔凡断然想不到,他自认完美的伪装虽然瞒过了经验尚浅的戌淮,却被藏身龙凤佩中的钟不觉三言两语就揭开。 其实真要说的话他也并非刻意欺骗戌淮,只是隐瞒了妖族的身份而已。 妖族历来都有临近成年需要外出历练的传统,哪怕他是珍贵的雌性也同样如此,甚至比起寻常同族,从小就被困在领地,去哪儿都有妖跟着的孔凡对外出历练早就心驰神往。 麻烦在于那几个黏人精也跟着他来了,不过这勉强算是意料之中,以族中对雌性的保护欲怎么可能放任他一个妖外出闯荡。 让孔凡不满的是,你说跟就跟吧,反正他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也都习惯了,可路上遇到劫匪他刚要出手对方就已经死光了,自己完全没有发挥的空间,前几日进了个小秘境更过分,从进去到出来他手指都没能动一下,最多嘴馋死乞白赖求着大哥哥让自己用了个引火术,肉还没放到架子上就被三哥哥抢去烤,再片成薄片装在精致的玉碟里送到他面前。 和在家里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他强烈抗议,二哥哥、四哥哥和五哥哥差点要全程抱着他,路都不让他走一步,好像随便来阵风就能把他吹倒,紧张得要命。 气得他下定决心要自己单独行动。 因此才离开秘境他就想法子支开他们逃了出来,虽然知道自由不了几天,但不管了,能拖到什么时候就拖到什么时候吧。 得找个理由跟孔凡分开! 戌淮看着一脸天真的青年,坚定的想。 妖族护短,偏偏追踪的那五个元婴又是孔凡未来的伴侣,别到时候他们以为是他拐走了孔凡,真打起来戌淮要面对五个妖族元婴,全然没有胜算,钟不觉心思难料不一定会为了他出手,最好还是甩了这个大麻烦。 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说戌淮还真甩不掉孔凡,他们身处大海中心,萌萌脚程再快也总有累的时候,孔凡的羽舟却只要有灵石就能一直开下去,他乾坤袋里倒是有宗门发的飞舟,可跟孔凡的比起来实在天差地别根本跑不过。 只能等两天后上岸再分开了。 戌淮惆怅叹了口气,看着无忧无虑的萌萌,他原本挺拔宽阔的背微微弯曲,神色也带上了几分无奈的消沉。 尽管孔凡作为雌性被整个孔雀族娇惯着长大,却并未将他养得过分骄纵,反而天真活泼很讨人喜欢。 他以往几乎没有走出过孔雀族的领地,和萌萌一样对目之所及都很好奇,缠着戌淮问东问西,想知道海里的鱼是什么味道捉了两条上来自己烤,结果把两条都烤糊了蹲在一旁生闷气,足足两个时辰都没开口。 后来还是戌淮给他钓了一样的鱼,烤好了哄着他吃下去,孔凡才恢复开始的活力,作为答谢孔凡拿了许多只有妖族才有的灵果送给戌淮。 至于萌萌孔凡就更是大方,灵果灵蜜没断过,萌萌被糖衣炮弹腐蚀越发亲近孔凡,连晚上睡觉都要鼻子挨着戌淮脚脚碰着孔凡的。 或许是因为戌淮和萌萌的确不像恶人,孔凡在他们面前也松懈了些,有两次和萌萌玩得太上头,一时激动连耳朵尖的翎羽都露了出来,戌淮捂着脑袋,只能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万幸他们风平浪静的抵达了陆地,趁着那五个元婴还没找过来,戌淮在进入城镇前与孔凡告辞。 孔凡有些舍不得戌淮和萌萌,但也没有留下他们的理由,只眨巴眼睛望着一人一象。 离开前,戌淮犹豫再三,还是对孔凡多说了两句:“孔凡道友,你如今独自在外行走须知人心险恶,千万记得不要轻信旁人。” 孔凡听出他的关心,笑着拍拍胸脯:“嗯,我记住了!” 见他单纯好骗的样子,戌淮默默叹了口气,留下一副地图抱拳辞行。 他和萌萌往西方向又走了两个时辰,才抵达离海最近的城池。 这座城池面积很大建筑林立分外繁华,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喊行人的喧闹杂糅在一起,让戌淮很不适应。 城内人虽然多,但据戌淮观察似乎大部分都并非长居于此,而是将这里当作一个中转休息的地方,四周不乏许多神色警惕成群结队的修士,莫约和戌淮一样,也是去秘境的。 他没有在街上过多停留,随意找了家客栈住下准备好好休息一晚上,秘境还有不到五天就要开启,他必须养足精神。 久违的洗了个热水澡,戌淮一觉睡到天亮才起身,他推开窗看到楼下包子铺蒸腾的热气时突然顿住,莫名也来了兴致,下楼坐在客栈靠窗的位置叫了一桌饭菜还买了两屉包子和萌萌分着吃。 饭菜和包子都全部解决,戌淮满足的拍拍肚子。 ‘小猪。’钟不觉嘲讽。< /p>戌淮把萌萌收回灵兽袋里,并不理会某个明显是在羡慕嫉妒恨的老东西。 正想叫小二过来结账顺带算下房钱时,戌淮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青年换了身自认为低调的灰衣,可材质做工但凡稍微识货一点的人都能看出其不菲的价值。 他身旁的陌生男人相貌清秀,一身飘逸的广袖长袍,略带些儒雅的书生气,只是眼下微微泛着青黑加之看向身旁人颇狎昵的眼神,昭示着他并非像自己表现出来的这般良善无害。 孔凡这小子,不是说了不要随意相信他人么! 戌淮眼前一黑。 他望着孔凡和人走进客栈斜对面一座金碧辉煌的高楼,迟迟没有动作。 许是戌淮的目光让店小二产生了某种误会,店小二带着暧昧的笑容说道:“道友是想去暖春楼?” 戌淮侧头回望过来,脸上狰狞的疤痕吓了店小二一跳,让他有些暗悔刚才的搭话,戌淮像是没瞧见店小二僵硬的表情,放了一枚下品灵石在桌上,问道:“那暖春楼是什么地方?” “道友竟没听说过暖春楼?那可是我们碧海最有名的销金窟!”见了灵石,店小二立马找回职业精神:“是能让各位道友放松,尽情享受的好地方,里面美男如云什么类型的都有,环肥燕瘦任君挑选,便是小男妖小男魔也不在话下,道友若是好这一口,只要带够灵石进去绝对能体会一次仙宫的滋味。” “这么多修士在里面,难道不会闹矛盾打起来?”戌淮似乎有些意动。 修士修为越高受神识影响领地意识就会越强,在人多的地方大部分修士都会自觉收敛神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摩擦,但若是遇到狂放些的就很容易产生矛盾,进而演变成斗争,戌淮这么问也不算突兀。 店小二:“您不知道吧,这暖春楼背靠合欢宗有出窍期长老坐镇,谁那么想不开敢在里面挑事?” 戌淮顺着店小二的视线看过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想去找那只小孔雀?’戌淮抬下眉毛,钟不觉就猜到了他想干什么,‘劝你别多事,他身上法器禁制一大堆,便是那楼里的长老亲自出手也不一定伤得了他,况且他那几个伴侣应该也快到了,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不如说,要是真的有人敢对那只小孔雀出手,反而会惊动他身上的禁制,让他的伴侣们能顺势确定他的位置,孔雀一族的天赋与空间有关,只要确定了位置就能撕裂空间抓到逃跑的小孔雀,到时若戌淮在场定又是一堆麻烦事。 秘境马上就要开启,钟不觉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耽误时间。 戌淮结完账坐在窗边,目光看向暖春楼的方向:‘我没说要去找他。’ 钟不觉轻哼一声并未接话,见戌淮起身往城外方向,还没走两步就脚下一转,进了暖春楼。 对,你没说,你那是直接就做了。 钟不觉抿紧唇线,到底还是没有再阻止戌淮。 ‘低调些,混进去看看小孔雀就行,若无事便抓紧赶路。’他提醒道。 戌淮:‘是,前辈。’ 18.第 18 章 才踏进暖春楼,就好像完全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耳畔传来潺潺水声,沉香扑鼻让人不自觉放松心神,和想象中的喧闹不同暖春楼中格外安静,进门便是一处雅致的莲池,雾气弥漫,两位手持莲灯身穿纱衣的貌美少年含笑迎上前来,戌淮眼中闪过迷醉,手刚要迎上去却听钟不觉冷声喝道:‘蠢东西,凝神!’ 戌淮清醒过来。 意识到自己刚才轻易便被迷惑,更是冷汗直冒,他腕间金镯闪过灵光,两张敛息符从掌心滑落。 ‘前辈。’ ‘知道啦。’ 钟不觉答得不情不愿,抬手打了个响指,戌淮面前的两位少年神色一滞,略显茫然的看了看对方,似乎全然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站在门口,更忘了戌淮的存在。 两位少年很快退回原来的位置,没注意到拐角阴影处一闪而过的衣角。 走上二楼,眼前徒然变得开阔起来,宽敞的大厅中间是挑空圆顶,连接二到四层的空间,十数位身着纱衣体型修长的青年在其中翩翩起舞。 二三层是由一个个屏风隔开的相对私密的空间,里面的人依塌而坐,戌淮侧头望去,见屏风中或是少年口含美酒任人采撷,或是男子抚琴低吟唱词高雅,脚却伸到另一人长袍中暧昧按揉。 右侧相隔不远,身型健壮头上顶着两只下垂兔耳的男子纱衣半解神色迷蒙,结实的胸膛被酒水浇透,两双莹白的手落在胸前将古铜色的皮肤掐出红痕。 戌淮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专心找人。 ‘前辈,孔凡在几楼?’暖春楼有出窍期修士坐镇,若是戌淮的神识不小心扫到不该看的地方,很容易被发现,只能靠钟不觉来找。 钟不觉也没在这时候跟戌淮拌嘴,干脆道:‘四楼。’ 四层由独立的房间组成,若是觉得冷清客人也能走出房间靠在走廊的栏杆上观看下方的热闹。 戌淮小心往前停在悬挂了‘听风’牌匾的厢房门口。 正想着要如何潜入进去时,门从内侧打开,一个相貌刻薄的清瘦男子不耐烦的望向戌淮,小声数落道:“怎么才来,都等着你呢!要是等下林公子生气你就等着吃鞭子吧!” 戌淮脸上的疤痕被障眼法掩盖,叫不算出色的眉眼变得清晰,他换上了暖春楼的纱衣,半透明的薄纱轻柔包裹着他壮硕的胸肌,或许是并不适应这样暴露的穿着,他亡羊补牢般将衣领合拢,但仍能隐隐看到藏在薄纱下的两点浅褐色,腰间的束带穿得规整挡住了腹部肌肉,却适得其反的勒出臀部挺翘的线条。 下身也不是戌淮穿惯了的裤子而是裙装,走起路来难受极了。 薄纱贴着结实的大腿,走动间很容易被卷入腿心,以至于他走两步就下意识停一停,左扭右扭的竟意外晃出几分风情,要不是贴了敛息符又有钟不觉帮忙降低存在感,说不得他才上二楼就要被人拦下硬拽到屏风里。 戌淮敛下眼睫,同样压低声音:“抱歉,刚才衣裳脏了,回去换了一身。” 低沉的声线在小厮耳边响起,他仰起头对上戌淮漆黑湿润的眼睛,不知为何耳根发热,没了刚才的趾高气扬,支吾的说:“你是新来的?我怎么好像以前没有见过你?” ‘哼!狐媚做派!’钟不觉瘪着嘴小声嘀咕。 戌淮还来不及回答小厮的话,屋内就传来呵斥的声音:“既到了怎么还不带进来,扰了林兄的兴致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是是,这就来,孙公子息怒。”小厮冲着水幕后说话的人点头哈腰,忙不迭带着戌淮走了进去。 绕过水幕,里面是一片别致的小型湖泊,湖泊中央立着颇为气派的重檐八角亭台,白色的帷帐随着微风翻飞,的确似仙境般美丽。 八角亭靠后的位置放了一面屏风,隐约能看到屏风后的床榻上一动不动的高大身影。 果然在这里。 戌淮脸色冰冷,双手握紧成拳根根青筋在他的手背上爆开,好在纱衣袖口宽大不至于让人看出异常。 坐在屏风前方主位的男子容貌清秀,赫然就是方才戌淮在客栈外看见的和孔凡同行的人,在他下方两侧分别还坐着两个陌生男子,三人都是筑基期修为,甚至下方两位的修为和戌淮一样都是筑基大圆满,与主位的筑基中期男子说话时却态度热切带着讨好的意味。 ‘隔壁房间有两个金丹一直用神识关注这里,看起来像是那肾虚货的护卫。’钟不觉提醒道。 前辈说的应当是坐在主位的男子。 能让两个金丹修士出面保护一个筑基期,看来这人来历不简单。 戌淮低下头,越发谨慎。 走到亭台下方,已经有五六个和戌淮穿着相同的男子等候,他们手上托着各类乐器,看到戌淮时面露疑惑下一秒却莫名将他忽略了过去。 他们短暂的恍惚并未被匆忙领着人上去的小厮察觉,戌淮走在最后随手拿了把琵琶和他们一起进入八角亭。 几人上去后呈一字排开,优雅的抱着乐器低下脑袋等待挑选,戌淮偷摸撇了一眼,学着他们的模样试图让自己的肢体动作不要太过僵硬,他那副娇柔做作的姿态惹得钟不觉差点笑岔了气,留影石也被一个接一个的丢进快要装满的小木盒。 主位男子姓林,小厮对他最是殷勤,一口一个林公子的叫着,下方两人坐在左侧的姓孙,是刚才出言呵斥小厮的人,另一位姓李。 看身上的衣服孙李两人应当是同宗出身,与对方说话时却含沙射影的拉踩,似乎关系不太好,那位林公子倒是一直笑着,像是个脾气好的。 对于孙李二人的追捧林公子兴趣缺缺,要不是他爹千叮万嘱要招待好这两位天绝门来的客人,他早抱着人温存去了。 林公子满心都放在屏风后好不容易哄来的青年身上,想起对方天真的眼神和略带骄矜的作态他心中就忍不住火热起来,等会儿他定要在人清醒时将那身柔软的绸缎撕碎,要对方抛却所有的自尊在他身下示弱哭泣。 林公子并不喜欢自己纤细的身材和那张过分秀气的脸,所以他格外偏好一些伟岸魁梧 的男人,他享受这样的男人在他面前露出恐惧的神情,更喜欢看到他们被欢愉磨灭理智,在他面前央求怜爱的模样。 不过林公子没想到,本是临时的应酬却让他在暖春楼里又遇到另一个极品。 他望着戌淮,脸上笑意越发明显。 ‘我要宰了他。’ 钟不觉语气平静神色却布满阴霾,蠢东西的身体早就被他定下了,这肾虚货敢跟他抢,他要把他剁成肉酱。 戌淮:谁刚才跟他说要低调来着。 ‘等等前辈!先别冲动!’听出钟不觉的认真,戌淮赶忙阻拦,‘要杀也等我待会儿把人引出去再杀,至少不要在暖春楼里。’ 若是钟不觉出手,哪怕元神之躯戌淮也不担心他打不过暖春楼坐镇的长老,只是暖春楼背靠合欢宗,得罪一个人和得罪一个宗门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现在太弱小前辈的肉身也还未重塑,行事不宜张扬。 钟不觉没有说话,背对戌淮闷闷坐下。 见刚才还心不在焉的林公子望着戌淮移不开眼,孙李二人仔细打量起这个一身腱子肉的阳刚男人,别说,看久了竟真品出几分别样滋味。 姓孙的先反应过来冲戌淮招招手:“还不上前来回话。” “是,公子。” 戌淮抬脚走了两步,蜜色的大腿肌肉若隐若现。 林公子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向前倾:“你叫什么名字啊?” “阿蒙。”戌淮低眉顺眼。 对不起萌萌,先借一下你的名字。 “身段不错,名字也好听,”林公子目光在戌淮胸前来回游移,“快,过来让公子我好生看看。” 戌淮抱着琵琶靠近,脚步还未站稳就被林公子拽着手腕坐到了他大腿上,林公子手搭在戌淮腰间细细磨蹭,一双眼珠子似要贴到那胸前的沟壑中。 ‘都这样了还不让我动手!?’钟不觉牙都快要碎了,巴不得把那狗东西放到他的身体上的手直接砍下来。 ‘再等一等。’戌淮倒是稳得住。 其实他不太理解钟不觉为什么会这般生气,不过是被摸了两把而已,在他看来不是多大的事情,可钟不觉却一副与人有深仇大恨的扭曲表情。 这老东西倒是不像看起来那样冷酷乖僻,还挺护短的嘛。 戌淮表示惊讶。 腿上的重量沉甸甸的,触感却柔软丰润,林公子邪魅一笑,食指探入戌淮衣领轻轻往外一挑……他挑……他再挑! 什么破衣服,怎么挑不动。 林公子视线往下,看了看戌淮打了个死结的腰带。 懂了。 小妖精有些手段嘛,跟他玩儿欲擒故纵是不是? 林公子脸上带着已经看穿了戌淮那些小把戏的微妙笑意,轻佻的拍拍戌淮大腿,道:“不是说让公子我好好看看你么?身上穿得这么厚我还怎么看?” 戌淮听明白了林公子的意思,但没打算顺着人脱掉纱衣,反而拽住衣领,犹豫的看了看孙李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