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春天在告白》 1. 吃了么 宁南市西城区,美味炸鸡店。 “吃了么已为您自动接单,请注意查收。” 小票打印机发出一阵细细的声音,前台小妹捏住刚新鲜出炉还温热的小票正要撕下,谁知等了好一会儿小票还没完全打印出来。她看着坠在台面下面好长一条的订单,脸上浮现一抹无奈的苦笑。 超大订单,还是饭点最忙的时候,唉…… “这么多东西,这得弄好久哦,真服了……”后厨传来老员工吐槽的声音,紧接着是走来走去找食材声。 前台小妹看了后厨一眼,先看了看小票上有哪些汉堡鸡肉卷可乐饮料之类的,把所需10杯可乐先打好,再走进去将8个汉堡6个鸡肉卷一一制作。 “吃了么已为您自动接单……” “……已为您自动接单……” “……自动接单……” 新订单源源不断的到来,不过片刻,前台摆了长长一排订单,炸鸡店里忙的热火朝天。保温柜上摆满了一排包装好的各大平台订单外卖。而最大分量的订单还在制作中。 “这些外卖员走哪里去了,怎么半天都还没回来,都堆这么多了。” 前台老员工看着保温柜上挤成一堆的外卖袋,愁容满面。 点单机下的手机忽然“叮”的一声。 她拿着店里的手机一看,“吃36好没有?顾客在催单了!” “还在弄!这个蜜汁鸡还有个三分钟!”后厨的老员工扯着嗓子回复,看了眼正在包鸡肉卷的沈昔如,提醒:“再包四个鸡肉堡两个鸡肉卷。”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老员工停下正在快速打字的手,接起电话:“喂您好,这里是西城区美味炸鸡店,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啊,外卖还没送到是吗,您是在哪个平台下单的呢,订单号是多少……吃36是吧,您在稍等一下,这边马上就给您做好了,我们这个鸡是现做的得花点时间……”老员工眉头紧皱,声音却控制的柔和。 电话挂断后,她查看订单下单时间,本就皱起的眉毛间更是拧成了一团凸起。走到后厨对着另一位老员工吐槽道:“这才下单五分钟就在这催催催,饿死鬼投胎吗……” 一旁默默包完所有堡和卷的沈昔如走到前台站着,并未参与两位老员工之间的吐槽,她望着门外发呆。 忽然,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入她的视野,她顿时回神对着走近的人笑。那人也朝着她笑了笑,顺手拿起假花旁的口罩戴上。 “姐,我送完回来了。” 姜曌把餐饮口罩戴好,走进后厨对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的老员工说了声后就到前台和沈昔如一起站着。 “你今天上班到现在都出去送了两单了,外面这么热,当时也没说还要我们送餐啊……” 听到对方小声的吐槽,姜曌笑了笑,拿起一张纸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同样小声回复:“就是,送餐该另外的钱。” “小姜啊,你再来送个这个吃36嘛,就在隔壁小区。”老员工走过来,把包的鼓鼓囊囊的超大袋外卖袋放在前台,嘱托:“这个还有十杯可乐,送的时候小心一点哦。” 姜曌看了看那一大袋看着就不轻的外卖,还有另一边已经打包好的十杯可乐,本来还不以为然的表情顿时僵住。 这…… 沈昔如看着那两大袋东西,实在于心不忍,她对老员工说:“姐,我和她一起去送吧,这个太重……” 话还未落,就被打断:“不行,这个时候店里正忙,你得待在前台。” 姜曌提着两袋死沉死沉的袋子,看见沈昔如递给她的自求多福的眼神,朝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妹儿,要快点哦,顾客在催了!” 姜曌把东西放在电动车后备箱,把老员工的嘱托留在车屁股后,扬长而去。 - 老小区没安电梯,姜曌爬了整整六楼,可算是把外卖送到人手上了。 “您好,您的餐已送达。”她扬起一抹服务行业标准笑容,将两袋子递过去。 那人“嗯”了一声把门关上。 转身下楼的瞬间,姜曌整个人松懈下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疲惫。她尽量拖延回去的时间,但到底还是在二十分钟后到了炸鸡店。 “你去后面休息一会儿吧,我来站一会儿。”姜曌快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走到沈昔如旁边对她说。 “没事,你刚回来肯定很热,你先休息,待会儿我来叫你。” 同为兼职员工的体贴令姜曌心暖了一瞬,她接受她的好意,走到监控死角下的椅子上坐下,掏出兜里的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消息。 简单浏览下后点开电子银行软件,看着卡里的余额,个十百千万……才一万多,离奶奶的手术费还差得远呢。 姜曌轻叹一口气,站起身,把凳子提着收回原位,走到前台准备和沈昔如换着休息。 刚走进,店内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你好,这里是西城区美味炸鸡店……我们这里暂时不招兼职了……全职的话我待会儿问一下店长……” 结束通话,沈昔如看向姜曌,问:“居然还有人要来兼职诶,但是之前店长说不招兼职了,我刚刚没有说错对吧?” 姜曌点点头,走到她身边,说:“要不把电话记下来,万一店长等会儿要用呢?” “有道理。” 沈昔如点点头,拿起一张纸把刚刚的通话号码记下来。 - 当天晚上,姜曌被辞了。 看到店长发来的辞退她的消息时,她是有点懵的,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沈昔如还有一个小时下班,她给她发了个消息:【我被辞了。】 本以为对面不会很快给她回复,没想到不过两三秒就回复她:【我也是。】 姜曌看着那三个字,瞪大了眼睛,有些疑惑,想起今天下班前那通求职电话,有些怀疑:【店长和我说是为了我有更多的时间去学习,他给你怎么说的?对了,上晚班的另一个兼职的那个男的也被辞了吗?】 姜曌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一直不变,等了十几秒还是没变,放下手机躺在宿舍床上,继续消化自己不过才干了半个月就被辞职的消息。 “嗡” 手机振动一下。 她拿起手机一看,对方发来了长达60秒的语音消息。 姜曌坐起身,拿起枕边的有线耳机插好,等两个耳机戴好后才点开那个语音:【我现在在后厨躲起的。刚刚店长不是拿了那个号码的纸吗,然后他就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之后坐了几分钟就来把我喊过去,说我被辞了……当然没有这么直接,说的是最近店里面生意不好,不好招太多人,还说我做的时间不长怎么的,但是你知道么,没看到你的消息之前我还没觉得什么,招了全职想辞掉兼职也很正常,但是,】 她话音一顿,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凭什么不辞那个男的!就算是摸鱼那个男的摸的更多吧……】 唉…… 被辞已成为既定事实。 姜曌和对方聊完后不再多说,只是翻找着求职网站上各种兼职,快速筛选有什么快速上手又不用全职的工作。 直播不行,原因:不确定对面是不是骗子。 炸鸡店不行,原因: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又做几天就把她辞了。 试药员不行,原因:时间短钱挺多,就是听着有点危险。 送外卖……暂定。 …… 选了半天,仍没找到个合适的。 - “奶奶,你得多吃点,来,再吃一个。”姜曌舀了一勺芹菜牛肉,喂到奶奶嘴边。 老太太看着她,乖乖吃下去。姜曌看着奶奶笑了笑,把饭盒放在桌上,看了眼快见底的水杯,说:“我去接点热水,奶奶你好好吃饭哦。” 拿起水杯,姜曌熟门熟路的走到饮水机那儿先接了半杯凉水再接了半杯热水,等回去的时候正正好可以让奶奶喝温水。 走到拐角时,视线忽然被身侧的文字吸引——临床试验受试者招募。 想起昨晚看兼职时看到的试药员,再看看这上面写的价格,上万呐,姜曌本来迈开的左脚鬼使神差的收回,她盯着那块密密 麻麻的字,久久移不开视线。 病房内。 隔壁病床的王奶奶拿着姜奶奶给她的橙子正在剥,橙子的清香味随着剥开的橙子皮散开,王奶奶边剥边说:“胡妹儿,你孙女对你可好呢,隔三差五就来看你。” 说着说着她晃了晃脑袋,“唉哟,我都不晓得上次我儿子来是什么时候了哟……有半个月了吧。” 姜奶奶看到她眼里的落寞,还有故作轻松的语气,道:“唉,你儿子不忙着赚钱嘛,上次他来的时候带了好多补品哦,我还沾了你的光呢。” 闻言,王奶奶笑了,她把剥好的橙子分了一半给姜奶奶,姜奶奶也不客气,毕竟橙子也是她给的呢。 等到两老太太聊了好一会儿,橙子都吃完了,还没见姜曌回来,姜奶奶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曌曌这么久还没回来呢。” “欸,你别担心,估计打水的人有点多呢。”王奶奶猜道。 虽然这是医院,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但姜奶奶还是不放心的坐起身,往外走想去找找姜曌。 “我还是出去看看吧。” 往饮水机的方向走,姜奶奶走过一个拐角就看到走廊边上站着的姜曌,她喊了一声:“曌曌。” 姜曌却像没听见一般依旧盯着眼前的字牌,姜奶奶本以为她在看医生简介,慢慢走近,顺着姜曌的视线看去,在看清那行大字后,眼睛顿时瞪大了。 “啪——” 一巴掌拍在姜曌的后背上,姜曌登时吓得回过神来,看向一旁突然出现的奶奶:“奶奶你怎么来了……” “你来接水就来看这个的?”姜奶奶看着她,声音带着少有的严厉。 “你不准去做这个,这个安不安全都不知道,怎么能去做这个!”姜奶奶说着说着连拖带拽的把姜曌推着走,抓着姜曌手臂的手用了几分力气,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着白:“走,快点回去,你要是去做这个我就不治了,我不要你卖命赚来的钱!” 看着老太太这么激动的样子,姜曌心里的那棵苗苗早就歇了,她看着奶奶,握住她抓着她肩膀的那只手,安抚道:“奶奶,我不会去的,你放心吧。” “我就是随便看看而已,真的。” 看着姜奶奶那透着泪光的眼睛,纵然再是心动姜曌也不会去了。 还是不要让老太太担心好了。 - 几天后,兼职送外卖的姜曌开始骑着小电瓶大街小巷的送外卖,好景不长,接了个蛋糕外卖的姜曌把这外卖砸手里了。 送到客户手里时,外卖有些塌。 当天赚的钱都用来赔蛋糕了。 唉…… 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叹气。 姜曌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楼,提着那砸手里的蛋糕走回宿舍。她打开门,看见宿舍另外三人都在,故作轻松的说道:“嘿,朋友们,想吃蛋糕吗?” 正在看电视剧的一人看了她一眼,道:“你今天兼职回来啦!快来尝尝我刚买的葡萄,可甜了。” 说完,拿起一旁晶莹剔透的还带着水滴的绿葡萄喂了姜曌一颗。 姜曌嚼了嚼,“好吃。” “好吃那再来点。”说完那人又喂了她一颗,拿起一张餐巾纸放在姜曌桌子上,又在餐巾纸上摆满了葡萄。 姜曌:“谢啦!” “虽然有些塌,但这家店还是挺好吃的,好多人都在这里买。”姜曌把蛋糕放桌子上,把餐盘拆开,招呼大家吃蛋糕。 室友们也不扫兴,端着椅子围着姜曌桌子坐个半圈,一人端着盘蛋糕吃起来。 “确实好吃,还是我最喜欢的抹茶味!” “今天晚饭我还没吃呢,正好有点饿了,姜曌你来得正好。” 四个人把一个六寸蛋糕解决掉,帮着收拾蛋糕盒子,室友刘筱看了眼姜曌,她说:“我这有个兼职群,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闻言,姜曌看向她,刘筱对着姜曌笑了笑,直接拿起手机把她拉进群里。 “群里需要家教老师的需求量还是挺多的,好好找找没准能找到时间距离报酬都合适的。” 2. 也是多了项被碰瓷体验了 一周后。 姜曌结束在花店的兼职后就背着帆布包坐公交到家教地点最近的公交站。 此时已是饭点,路过一家便利店时进去买了一个菠萝包,除了便利店又走了段路,一看时间还早。 她干脆坐在绿化树旁的休息椅上,撕开刚刚买的面包包装。咬了大大一口,酥脆外皮的甜味在唇齿间蔓延,面包心柔软香甜。姜曌满足的眯了眯眼。 落日的余晖透过繁杂的树叶洒在地面,橙黄色的光点时不时地跳跃。 - 这里是个高档住宅区,一梯一户。等到姜曌乘着电梯到达楼层时离约定时间七点半还有五分钟,她刚出电梯就看见屋门正开着。 可能是听见电梯运行的声音,门口忽然出现一个中年女人,她有着一头及肩卷发,化着淡淡的妆容,面色红润,面容和善。 “您好,我是来试课的姜曌,请问您是……”姜曌对上女人的视线,主动笑着和她打招呼。 “我是李诗云的妈妈彭苗,待会儿就麻烦姜老师了,”彭苗说着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又给她拿了一双还没拆封的拖鞋,“快进来,这是一次性客用拖鞋,姜老师吃过饭了吗?” “已经吃过了。” 姜曌把鞋换好,摆放整齐。 彭苗带着她去客厅沙发坐下,姜曌端坐在沙发边缘,有点紧张,毕竟第一次家教。 彭苗给她倒了一杯水,姜曌接过后抿了一口,听着彭苗说话:“姜老师,就跟之前微信上说的那样,今天先给诗云上一节数学,如果试课效果好后面也想补一补物理化学,她偏科有点严重……” “她吃完晚饭在外面和她爸爸散步,估计马上就回来了……” 话音未落,开门声响起。 “老婆,我们回来了,我说不会迟到的吧!” 两人往门外望去,一大一小正站在门口换鞋。 两人几乎同步完成脱鞋、穿鞋、摆放鞋子这一连串动作,然后又同时望过来。大的脸颊带肉面容和善,小的一张娃娃脸,甚是可爱。 “姜老师已经到了呀,不好意思啊,我们现在就去试课吧。” 姜曌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现在刚好七点半。” 彭苗:“姜老师,走吧,试课的地方在这边。” 闻言,姜曌站起身,跟在彭苗的后面走去一间屋子,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有儿童读物、课本和教辅资料,一张米白色的书桌上摆着一盏淡粉色的台灯。 “诗云,你上一次数学考试是什么时候呀,可以和我说说你选择题填空题大题最后一题做得出来吗……” 试课的过程很是和谐,一开始李诗云还有些羞涩,随着姜曌找话题渐渐放开来,此次数学试课渐入佳境。 - 试课结束,李诗云的妈妈彭苗很满意,于是和姜曌约好周末两天补课两小时。时间定在晚上七点至九点。 今天试课结束后已是晚上八点半,天已经黑了。 晚上这里没多少人,只有一两个遛狗的和对面背着个单肩包的年轻男人。姜曌走在住宅区绿道边,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公交车到达时间,还有十三分钟,要赶这般车的话就得稍微走快点了。 步伐交替更快,姜曌走的有些急,她随手把手机往兜里揣,谁知没找准口袋口,手机一下子掉在地上。 “啪” 姜曌连忙停下,转身去找手机,却看见一个蹲下捡起她手机的男生。 路灯下的树影模糊了一部分他的脸庞,但他应该很年轻,右肩背着个黑色双肩包,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纸擦了擦手机才递给她。 “你的手机。” 他的声音干净清爽,想到刚才他擦拭手机的行为,姜曌又看见了他的这点细心。 她笑着接过手机:“谢谢你。” 男生摆了摆手,说了句“不用谢”后转身离开了。 姜曌也在听到他的回复后立刻转身快步走出小区赶公交车。 - “惠姐,我下班了。” “行,辛苦你了小曌,今天进的货有些多。”花店老板惠姐把姜曌刚整理好的黄玫瑰放在另一个桶里。 姜曌从收银台柜子下拿出自己的帆布包,把围裙摘下放好,“没事,应该的。” 晚上八点半,完成家教任务的姜曌收拾好东西挎着帆布包出书房时,正巧听见大门开起的声音。 “舅舅,舅妈,诗云我又来了——” 一个显得有几分欢脱的男声在门口响起,姜曌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去。 那是一个长相清爽帅气的男生,他的眼睛给人一种纯良无辜感,中和了立体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所自带的攻击性。 姜曌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觉得那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又想不起来。 “那我就先走了,再见诗云。” 姜曌不再多想,和客厅沙发坐着的李君行和彭苗点点头就走出去,再同刚刚跑到门口坐着正在换鞋的男生边上的李诗云说声再见。 “咔哒” 门轻轻关上,姜曌并未注意到才看见她的男生眼里的惊讶。 - 慢悠悠走出住宅区,姜曌拐了个弯到隔壁一条街,想着买点水果好明天一早就去医院陪陪奶奶,谁知在去的路上一个老头突然冲过来。 在他快要碰上姜曌时,姜曌突然往旁边一闪避开他的手,老头愣了一瞬,很快又装作被撞到的样子往地上一躺,就“哎哟哎哟”的哼着。 姜曌站在一边冷眼看着他装模作样片刻,抬脚离开。 正闭着眼睛装作很疼的老头听到没有动静睁开一只眼偷偷看,正巧看见姜曌要离开,连忙抬起正捂着胳膊的手抓住她的脚。 “不许走!你撞到人了还想跑!” 这中气十足,这攥着她脚踝的手的力度,可一点也不像是被撞倒在地无法起身的老人该有的反应。 “哎哟,我真是倒八辈子霉了,今天找人撞了动都动不了了……怎么办那要死了呀……” 姜曌往路边一监控摄像头瞥了一眼,低头,看着还不死心的抓着她不让走的老头,嘴角的笑带着几分恶劣:“那就死吧。” 和自己想象的回答不同,老头足足愣了两三秒,忽然抬起头看着她,抓着姜曌脚的手什么时候松开都忘了。 被咒“死”的火气怒上心头,刚刚还行动不便的老人顿时站了起来,抬起手挥舞着就要砸向眼前这个态度恶劣的年轻女人。 “你确定要打吗?”姜曌往后退了一步,把手里已经按好的报警电话亮出,指尖悬在拨打键上方,继续说:“旁边的监控可是全程录下来了,证据确凿之下你觉得警察是信谁呢?” 老头:“……” 本以为今天怎么也能碰瓷上一个的老头登时觉得晦气,碰上了一个硬茬子。 他的拳头停在空中,最终不甘的收回去。灰溜溜的离开,姜曌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她看着还亮着屏幕的通讯录界面,最终依旧选择拨通报警电话。 看他那熟练的样子,估计是个老手,还可能有前科,姜曌说什么也要把他这碰瓷未遂的人送去教育教育。 不过,人生头一次被碰瓷,今晚也是多了项被碰瓷体验了。 而另一边,街对面的烧烤店。 李诗云坐在桌上等着烧烤上来,她看着不知道怎么突然急冲冲跑到对面去的表哥,不明所以。 看他跑到一半又突然停下显得有些傻乎乎。她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女生,身形被路边的树挡住大半,从她这边看不清是谁。 看了两眼后,也没看出个啥的她掏出手 机刷视频,正要问问表哥啥时候回来时,对方先一步走回店里坐在她对面。 李诗云:“你干啥去了?” 何燊把回来时顺便从烧烤店饮料柜里拿的两罐可乐给了李诗云一罐,顺手把可乐打开,插上吸管,推到她面前,说:“看见个熟人,过去聊聊天。” 李诗云咬着吸管随意道:“哦……” “诗云,你的补课老师叫什么?”何燊忽然问起这个问题,可能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些突兀,补了一句:“她看着真年轻,我有点好奇。” “哦,姜老师啊……”李诗云松开嘴里的吸管,说:“她叫姜曌,还在读大学,好像就跟哥你同一个学校,姜老师很温柔的,还好看,我喜欢她给我补课,感觉她给我讲题我更听得懂些……” 原来她叫姜曌…… “请慢用。” 服务员把烤好的餐品放在他们桌后离开,麻辣孜香的烧烤气味诱人,何燊拿了串牛肉,想到之前见姜曌被碰瓷想着去帮忙,没成想对方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助,游刃有余的解决掉这件事。 何燊忽然笑出声。 正开心干饭的李诗云看了眼手里拿着肉串不吃光笑还笑得有些傻的表哥,摇了摇头,继续夹了串鱿鱼须吃。 - 第二天午后。 斜坡上一位老奶奶缓缓的拉着装满桃子的水果车上坡,桃子堆满了整个木板,形成一个小山丘。 早上睡醒后就挂着胸前那个摄像机拍老街风景的何燊嗅到桃子的清甜香气,寻着淡淡的似有若无的甜香望去,看见上坡那位老奶奶。 看着老人有些艰难的拉着那看着就很重的水果推车,何燊往上坡走去。 车忽然轱辘一下。 桃子山丘顶上的两颗桃子咕噜咕噜掉下木头车板,沿着坡一路向下,何燊一手拿着相机,一手抓住那两颗逃跑的桃子。 “姐,你的桃子掉了!” 老奶奶没有反应,直到何燊追到她面前,把桃子递在她眼前。 “姐,你的桃子掉了。” 老奶奶愣了愣,这才笑呵呵的接过桃子,颇有些害臊的对何燊说:“我都这么大了你还叫我姐……谢谢你啊小伙子。” “哪有,你就是我的姐姐,你看着这么年轻,哪有那么大。” 听着眼前这小伙子嘴甜的话不要钱似的一直往外冒,她眼角的笑纹皱起。 “唉,姐,都是我姐姐了哪能还叫自己奶奶呢,”何燊抿嘴故作生气,不过一秒就破功笑起来。 “我来帮你吧。” 说完何燊走到推车下面,双手撑在木板上往前推,走过这段上坡后到了平路。 “那我就先走了,姐。” “等一下,小伙子。” 老奶奶连抓了五六个桃子塞进袋子里递到何燊面前:“来,奶奶送你几个桃尝尝,咱这个桃子可甜了,又甜又脆。” “那我就不客气了。” 何燊笑着接过,白衬衫和牛仔裤让清瘦的人看着更加清爽干净。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轻轻洒在男生的脸上,浓密的黑发边缘染上阳光的颜色,那双清澈的狗狗眼盛满帮助别人之后的满足感。 - 晚上七点半,姜曌准时到达李家。 给李诗云讲课的途中,偶尔彭苗会进来送一盘果切,今天有点不同,今天端着果切进来的人成了昨天才见过一面的李诗云的表哥。 她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于是在对方进来后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何燊端着一盘子切好的桃子,上面还插着几根小叉子,轻轻放在一边桌面一边空着的位置上。 “先吃点水果吧,休息一会儿。” 李诗云手里的笔还没放下,扭头看向莫名出现在这里的表哥,疑惑:“哥,你很闲吗?” 3. 狗狗是不能吃巧克力的 “表哥,你很闲吗?” 听到这话,何燊嘴角抽了两下,他拍了下李诗云的头顶,对上看热闹的姜曌的视线,又很快移开,道:“我亲手削水果吃还要说我闲?” “啊……我真的伤心了。” 他手捂胸口做西子捧心状,一旁的姜曌差点笑出声,拿着红笔的手连忙握拳抵在唇上,免得笑出声。 何燊离开房间后,李诗云把果盘往姜曌身边推了推,招呼道:“姜老师快吃点水果吧。” 姜曌笑着接过诗云插好递来的一瓣桃子:“谢谢诗云。” - 宁南大学。 何燊一进公选课教室,下意识环顾四周,瞥见六排边上坐着的姜曌,她正从包里拿出课本。他下意识走向那边,刚走到五排时忽然有人叫住他。 “何燊!这边。” 何燊的脚步一顿,抬头望去,是好友陈辰,俩人打小认识,他正坐在后面几排正中间的位置上呲着个大牙朝他招手。 “你愣着干嘛,快过来啊,座位都给你占好了。”见他半天不过来,陈辰招手的幅度更大了。 何燊看了姜曌一眼,她并未注意这边,正随意翻着手里的书。朋友催得紧,他只好继续往上走,坐在陈辰旁边。 陈辰一手搭在何燊肩膀上:“前两天你不在学校走哪儿去了,社团聚餐你都没来,昨天吃饭的时候都有两个学妹问我你为什么没来呢。” “手拿开。” 陈辰“哦”了一声,把搭在他肩上的手放下,看着他把背包解下放在桌下的置物篮里,又把手搭了上去。 “你说你梦想当导游怎么不去学戏剧影视呢,还非得来学工管,当初填报志愿时看你那一溜的工商管理我都惊了。” 何燊把包里的课本和笔拿出来摆好,“你知道的,我家做生意,爸妈说了我要想追求导演梦就得先选这个专业。” “前两天我去舅舅家玩了,聚餐那天去拍风景了。” 说完何燊望向左边姜曌在的位置,看着她和身边的人聊天分享曲奇饼干,不知道她们聊了什么,她笑得很是开心,笑容明媚,黑亮的发丝在谈笑间跳跃。 这是他很少,不,是从没见过的样子。 和那天晚上被人碰瓷时镇定自若的模样一样好看。 “你在看什么?” 陈辰突然凑近,半个身子凑到他身边,想顺着他的方向看看什么东西这么吸引何燊的目光,脑袋就差挨着他的脑袋。 何燊愣了一秒,余光看见陈辰烫的卷卷的头发,一把摁住他的脑门往旁边推,“没什么,要上课了。” “哦!你在看姜曌啊?”陈辰恍然大悟,歪着身子盯着何燊的眼睛,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你认识她?” 何燊听他脱口而出姜曌的名字,也顾不得脸颊突然上升的温度,他想自己的耳朵肯定已经红了。 “嗯,刚开学的时候姜曌还挺出名的,她这么漂亮,有好多人追求她,不过都被拒绝了。上次挣学分去听讲座的时候她就坐在我前面,人好像挺忙的,除了上课和参加活动赚学分还真没怎么看见过她。” “不过我记得她名字也不单单是这个,上次和朋友去外面吃饭我们碰见了奶茶店打工的姜曌,打工不稀奇,主要是当天晚上我们去吃火锅又碰见了打工的她……她一天打两份工呐,那得多累。” 何燊:“我大一的时候怎么没听说过她……” 陈辰翻了个白眼,吐槽:“废话,你天天不是在寝室看电影学习拍摄技巧就是去其他地方拍照,未来的大导演哪儿有多余精力关注这些。” 上课了,何燊撑着一边脸听课时偶尔分神看向姜曌那边,想起刚刚陈辰说的姜曌一天打两份工,想起上次她被碰瓷时游刃有余的解决问题……她得经历过多少类似的事才能这么镇定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口有些闷闷的。 这节课在周五下午最后两节。 到点下课后,何燊刚把东西放在背包里,就看见已经走到门口的姜曌,她步履匆匆,转眼就消失在门口。 他下意识追出去。 “喂,何燊你不等我啊?”还在收拾书的陈辰看着一溜烟跑走的兄弟,一脸懵。 而追着姜曌跑出去的何燊看着走远的姜曌,忽然停下脚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追出来了,而且,就算追上去要说什么,尬聊好巧哦我们是一个学校的还是一个专业的? 她大概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吧。 “喂,发什么呆呢?” 落后两步走出来的陈辰看着站在门外不知道又在想什么的何燊,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到何燊一副被自己吓着的样子,乐了。 “何燊,你不对劲。” 陈辰眼睛一眯,直视着何燊的眼睛,联想到之前他在课上总往姜曌方向看去: “唉,喜欢谁不好,一喜欢就喜欢上那么难追的人,前面已经有好多人被拒绝了,兄弟别到时候伤心哭了。” 何燊看着陈辰直勾勾的眼神,拍了他后背一巴掌,殊不知在陈辰眼中看来是恼羞成怒。 “谁……谁喜欢了,我那是好奇,只是好奇而已。”后面的“只是”两个字他念得重些,像在特意强调。 像是已经预料到何燊被拒绝的样子,陈辰晃了晃脑袋推着何燊往外走,“走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我知道校外有家特别好吃的石锅饭,带你去尝尝。” - 而另一边,姜曌下课后就来到花店,她利落的围上围裙走到店长惠姐身边帮忙包花,按照客户订的单子一束束精致好看的花束完成。 “叮铃” 门边挂着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姜曌说着欢迎词看向来人,是一个高高壮壮的男士,脸色泛着红光,穿着休闲,手里捏着亮着屏幕的手机。 “我…想问下…花……” 那位男士周身萦绕的酒气顿时钻入姜曌的鼻腔,姜曌听着对方话都说不清楚的样子,心下一凛,怕这人是来闹事的。 她看了眼正忙着完成订单的店长,走上前,赶紧询问来人,脸上挂着标准微笑:“请问您需要什么吗?是要买花吗?” 浑身酒气的男人并未像她想象的那样闹事,而是站直后,客客气气的说:“我刚喝完酒,不好意思啊,我之前订了个单子看还没做好就想来问一下。” 闻言,姜曌悄悄松了口气:“方便给我看看订单号吗?这边帮您查询一下。” 男人直接把手机递给她看,姜曌看了后走到前台看了看订单,是要粉色和白色康乃馨混搭的花束,备注为空。姜曌去看了看现有康乃馨的库存,发现粉色的康乃馨少了些。但黄色的康乃馨适量还有挺多。 “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您订的康乃馨现在这边缺些粉色的,方便问一下您的花是要送给谁吗?” 男人回答:“送给我母亲的。” 姜曌快速想到解决方案,不好意思的说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允许我把粉色换成黄色吗?黄色的康乃馨花语有对母亲的感谢之恩,真的不好意思。当然如果您想取消这个订单也是可以的。” “那没事,就换成黄色的吧。 ” 闻言,姜曌走去一旁很快包好一束黄白康乃馨花束,递给男人后男人礼貌道了声谢,开开心心的抱着走。 姜曌想到她刚才误会对方是喝醉酒闹事,有些羞愧,不过,幸好今天她的担心没有成真,也幸好这位客人也善解人意。 晚上结束花店兼职,姜曌走在花店这边的街上,准备去最近的公交站坐公交回学校。路上听见几声狗狗的哼唧声。 她抬眼看去,有个正在逗狗的男人,小狗身上没有牵狗绳,也没有项圈,路灯的照耀下看清小狗身上颇有些脏的皮毛。 应该是只流浪狗。 那人半蹲着,手里拿着一根火腿肠,只剩最后一丁点,看样子已经喂了一阵了。小狗一下子就吃完之后那点火腿肠。 尾巴一摇一摇的,盯着男人晃尾巴。 “没有了,火腿肠已经吃完了。”男人双手一摊,示意小狗上面空空如也。 “哼唔哼哼”小狗盯着他哼唧,尾巴依旧在晃悠。 或许是被可爱到,男人笑出声,把手伸进衣兜里想要找找还有没有什么吃的,掏了好半天,可算是掏出来一块吃的。 刚刚一直没有停下脚步的姜曌此刻刚好路过一人一狗,随意的一瞥就看见男人手里拿着的吃的——巧克力。 而她走近后才看清刚才侧对着她的男人的模样,她认出是李诗云的表哥,也是这些天补课时经常进来送水果的人,虽然到现在她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她认得他的脸。 为了避免小家伙惨遭“毒巧”,姜曌连忙开口:“狗狗是不能吃巧克力的。” 身边突然有人冒出来一句话,大晚上的,何燊手抖了抖,反应过来说的内容后,他立刻把差一点就被狗狗吃到的巧克力收回来,塞自己嘴里。 对着小狗道歉:“对不起啊差点害了你。” 又抬起头看向提醒他的人,这一眼,令他眼睛睁大些许,那双狗狗眼登时变得溜圆,眼睛里有细碎的光,是路灯的光。 “谢谢你啊,姜曌。” “……” 本来对对方的反应有些想笑的姜曌忽然有点愧疚,因为这么久了她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而他却记得他的名字。 “呃,不用谢?” 眼见食物没了,小狗在两人脚边转悠,看两个人都没有人理自己,一溜烟跑走了。 姜曌看着还蹲在地上仰头看她的人,把手伸向他,何燊看着她的手,疑惑。 “你蹲着不累吗?” 啊……原来是想拉他起来。 恍然大悟的何燊立刻抓住她的手,指尖相碰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些紧张,站起身中途忽然僵住,腿麻了。 姜曌看着他略显僵硬的右腿,心中了然,体贴道:“要不坐一会儿?” 尴尬的耳尖泛红的何燊:“好。” 两人并排坐在一边的休息椅上,姜曌侧头看了眼何燊,正巧对上他的视线,沉默两秒,她开口:“抱歉啊,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坐下后瞅一眼姜曌又瞅一眼姜曌的何燊偷看被抓,对视时正紧张得喉结滚动一下,心跳倏地加快,听到姜曌的话,眨了眨眼,原来她看自己是因为这个。 “我叫何燊,燊是三火一木。”他的声音带着点紧张。 听到他的回答,姜曌笑了笑,看着他的眼睛,说:“虽然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但我还是想和你介绍我的名字……” 想起她的姓氏也有同音的姓,于是她多了个姓氏的介绍: “我叫姜曌,曌是日月空,生姜的姜。” 4. 剑兰与“傲慢” 姜曌一上公交车就跑到最后一排窗边空位坐下,转头看向站牌边的座位,何燊已经站起身,正看着她,她一转头就对上他的视线。于是她对他挥了挥手。 “再见。” 视线一直追随着姜曌的何燊忽然和转过头的姜曌对视,愣了一瞬,后笑着挥手。 再见。 公交车开始行驶,何燊的身影渐渐远去,姜曌想起他刚才那一瞬间愣住的样子,又想起他听到小狗不能吃巧克力后傻傻的样子,笑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眨眼就快到儿童节。在这之前,学校社团活动一茬接一茬开办。 摄影社也不甘落后。 经过全体成员投票通过,摄影社决定开办一场以笑容换花的活动。在校园各角落摆放长桌放置鲜花,每个地方有一两个社团成员负责为愿意参与活动换花的同学拍照。活动结束后将拍摄的照片发送给参与活动的那位同学。 儿童节,就是要快乐,笑容快乐,收到鲜花也快乐。 而这次采买鲜花的任务交给了何燊。 他搜寻着学校附近的花店,评分较高的最近的一家位置还挺巧合,是前几天和姜曌偶遇的地方附近。 看了看价格,预计范围内,于是他在那家店下单了两百支不同品种的鲜花,完成第一个订单后,他又下了第二单,一束白色剑兰。 花语:用心付出,富贵安康。 - 儿童节当天早上,姜曌没有课。 昨天店长说了今天有个大单,得早点过来。她起了个大早从学校出来坐公交到花店,两百多枝花包了足足有一个半小时。 等到骑着小电驴到校门口,由于外来车辆不能进校,姜曌把小电驴停在一边,等待下单的人过来拿。 两大箱鲜花牢牢捆在小电驴后座,她手里抱着那唯一一束六七枝剑兰包成的花,看了眼手机,九点五十五,离约好的十点整还有一会儿。 “姜曌?” 忽然有人叫她名字,声音有几分熟悉,正看着那束剑兰发呆的姜曌抬起头,望向来人。 是何燊。 姜曌:“好巧。” 何燊看了眼她边上那露出鲜花的两大箱子,还有她手里的剑兰,也觉得有些巧,他笑着说:“是挺巧,不出意外的话这些花应该就是我订的,今天我们摄影社办活动。” 闻言,姜曌眨眼,反应过来:“那你还挺准时,还提前到了。” 说完,姜曌把手里的花递给何燊,笑:“你的鲜花已送达,请查收。” 阳光似乎都对她偏爱,柔和的黑发带着温润的光泽,她的眼睛笑起来时弯弯的,这双漂亮动人的眼睛看着他时,令他差点溺在眸里。 何燊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呆愣愣的看着她的眼睛足足有两三秒,才缓过神来,脸上也扬起灿烂的笑。 “这束花本来就是送给你的,如果不是正巧遇见,我还想今天去找你的,姜曌,儿童节快乐!” 不知是阳光正盛还是他那双狗狗眼本来就清澈晶亮,姜曌的视线落在他笑得勾起的嘴唇上,他唇形好看又饱满,笑起来时嘴巴的形状既好看又可爱。 听到他的回答和那句祝福,姜曌愣了一秒,忽然有些无措,她下意识回道:“不用的,我……” “今天过节,收到鲜花的人会开心,送鲜花的人也开心,姜曌,我希望你也能开心。” 更多拒绝的话含在嘴里说不出口了。 姜曌看着何燊脸上的真诚,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都会说话,好像在说: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好吧,那我就接受你的祝福了。”姜曌收回那束花。 姜曌看了眼地上那两箱花,在看了看清瘦的何燊,主动问:“既然你送了我花,那我帮你一起搬进去吧。” 本来只想着等人出来收到货就走,但看着面前的何燊,虽然他挺高的,但姜曌还真不确定他能一下子搬两箱。 “没事,我力气大着呢,我可以的。”说着何燊就蹲下身抬起一箱花叠在另一箱花上面。一抬,是有些重量,但还可以。 姜曌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那束剑兰再看看搬着两大箱子的何燊,拉链一开,把花往背包里一塞,抬手拿过上面那箱花。 “就当是你送我花的报酬吧。” - “你很喜欢摄影?” 路上,姜曌想起刚才何燊提到的摄影社,好奇,毕竟她之前好几次碰见何燊时他都抱着他的相机。 “嗯,喜欢。”何燊边走边回答她的话,话题一起,他自己又咕噜咕噜说了好些:“小时候我爸爸给我拍照我还不乐意没想到现在这么喜欢摄影。” 说着说着他笑了笑,继续道:“不过我想做的是拍一部好看的电影,学习摄影是实现我的导演梦的阶梯之一。” 谈到电影,谈到他的梦想时他嘴角的笑容一直没下来,眼睛也亮亮的。 “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 突然被他这么一问,姜曌还真不知道自己应该回答什么,这个问题已经好久没有被人问过了。 小时候她就想吃得好睡得好,想带奶奶住大房子想给奶奶买好多新衣服,后来是想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而现在…… 她只想挣钱,想要很多很多的钱,多到可以不用害怕任何疾病,任何意外。 “我……没有梦想。” 听到她说自己没有梦想时,何燊嘴角的笑容忽然消失,他感到疑惑,为什么会没有梦想呢? 小时候上学几乎所有人都会写一篇作文:我的梦想。 那时他的梦想就是当一名大导演。 而就在她说自己没有梦想的那一瞬间,虽然不愿承认,但他想到她每天忙碌着打工挣钱,他有那么一瞬间在内心对她产生了心疼还有一丝怜悯。 姜曌每天不是除了上课就是打工,一会儿花店一会儿家教,甚至在这之前还有火锅店奶茶店。 但很快,他又晃了晃脑袋,赶走自己刚才浮现心头的那一丝怜悯。 他不该一点都不了解对方就对这样努力生活坚持上进的人擅自产生怜悯。 背后的原因他无从得知,并不了解她为什么这么累这么忙。 但他清楚的知道,刚刚的自己是多么的傲慢,而这份傲慢是高高在上的,无知又无礼的。 这样是不对的,哪怕那份怜悯只有一丝。 他在内心谴责自己,即使他并未表现出来。 “不过……” 听到女人的声音,何燊停下自己内心的各种想法。 姜曌低垂的眼眸抬起,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如果一定要说梦想的话,我就想赚钱。” 说着说着她笑了,眼里是对未来的好奇与期待还有她一直以来都有的势在必得的自信与野心。 何燊看着姜曌,只觉得她此刻的眼睛格外的漂亮。 不单单是眼神,还是由内而外的散发着自信的光芒,这份光芒并不刺眼,她足够优秀足够上进足够刻苦。 这让他觉得她并不是在说空话,她一定会做到的。 -< /p>鲜花送到后,活动也快要开始了。 姜曌和何燊说了声后就要离开,又被他叫住。 他手里拿着不知什么时候拿来的相机,外观复古简约,看着就不便宜。 “我能给你拍一张照吗?” 闻言,姜曌愣了愣,她看了眼已经摆好鲜花的桌面,问:“活动开始了吗?” 何燊轻轻点了点头:“嗯,我想我今天拍的第一张照片是你。” 姜曌看着他眼中的期待,笑着答应:“好啊,那你要把我拍好看点。” “一定,你本来就很好看。” 嘴比脑子快,说完何燊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顿时觉得自己的脸快速热起来,不用想也知道一定红了。 偷瞄一眼姜曌,她正把包里的那束剑兰拿出来,嘴角擒着笑,应该没有在意他的回答。 “走吧,在哪里拍?我想把这束花一起拍下来。”姜曌看向他,眼角含笑。 该说不愧是立志成为大导演的人吗,何燊举着相机给她拍照时的神情、姿势和语言都给人一种专业感。 本来说好的一张,莫名拍了好些张,姜曌只听到一声接着一声的咔嚓声。 “咔嚓” “对,能不能看着我笑一下,欸对,很好看很好看……” “咔嚓” “欸好看好看,再给我个笑容就好了……真的很好看哦” “咔嚓” 在他熟悉的事物里,何燊显得更加游刃有余,他脸上的笑容和轻快的语气令姜曌对照片也期待起来。 “给我看看。”姜曌凑过去有些好奇拍成什么样子。 何燊把相机举起来放到另一只手,故作神秘:“欸,现在不给你看,等我回去修好再给你看,好照片都要等待……” 姜曌看着他高兴的样子,更是好奇,但她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行吧,那你记得回头发我一份。” “好!” 翻看着相机的何燊抬头看着她笑,嘴角的笑从拍照的时候就没压下去过,姜曌都怕他脸笑僵了。 - 下午姜曌从花店下班后又到医院去陪奶奶。 她抱着那束剑兰,做在公交车上时都时不时看两眼,瞅一瞅,不用凑近也能闻到剑兰的香气。 找了个矿泉水瓶,撕掉水瓶包装,把剑兰插在矿泉水瓶里,放在奶奶病床边的桌子上。 看着仍新鲜绽放的剑兰,白色的花绽放着,显得美丽优雅。 在花店的工作令她熟识一些花语,想起剑兰的花语:坚强,勇气,胜利,用心付出,福禄富贵。 男人谈及梦想时那双泛着光的狗狗眼似乎浮现在眼前,她嘴角的笑容也一点点浮现。 姜奶奶看着姜曌自个站在一边摆好花后就看着那束花发呆的样子,眯了眯眼:“曌曌,你今天怎么突然带花来了?” “啊?” 姜曌回过神来,对上奶奶的视线,脸颊忽然染上红晕。 “没什么,这花是今天参加活动得来的。” 她撒了个小谎,半真半假。活动确实参加了,只不过得来的花送人了。 - 两人拍完照回去后,何燊看着眼前一枝粉色郁金香,看向拿着这枝花的主人,姜曌。 她对他笑了笑,把花往他那边送的更近些。 “你不是说参加活动就有花吗,那我也要送你花。” “儿童节快乐。” 何燊看着她带笑的眼睛,结果她手里的郁金香,笑着回复:“儿童节快乐。” 5. 我不是讨厌你 何燊一进教室就扫视一圈座位,看见已经坐在座位上的姜曌,眼前一亮,快步走到她身边。 “姜曌,你这旁边有人吗?” 翻书的手顿住,姜曌抬头看向何燊,摇了摇头:“没有人。” 听见想要的回答,何燊心情很好的把包从肩上取下,坐在姜曌旁边的位置上。 坐下后他看向姜曌,正巧对上她的视线。她对他轻轻一笑,又扭过头去看书了。 阳光似乎也格外偏爱她,窗外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连脸上的小绒毛都带着柔和的光,何燊的视线不自觉被她吸引。 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就知道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漂亮到和她一对视就让他移不开眼,本以为只是一面之缘没想到后来会在舅舅家遇到。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姜曌忽然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疑惑,她也干脆直接问出来:“有什么事吗?” 回过神来的何燊顿时心跳都加快了几分,紧张的。 “没……没事。” 刚说完,他又懊恼的扭过头盯着桌面,怕她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一紧张就说没事了,明明就是有事。 何燊呐何燊,你不是想要她的联系方式吗? 姜曌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无声地笑了笑,正巧到上课时间了,她收起心,开始听课。 而两人后面一排正对着两人坐着三个女生,正是姜曌的室友。 刘筱左看看右看看,刚才何燊羞涩的耳尖和略显结巴的话语可没逃脱她的眼睛,八卦的心忽然燃起。 “嗡” 姜曌放在包里的手机振动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往后看去,对上刘筱略显促狭的眼睛,抿唇一笑,白皙的指尖快速在手机屏幕上跳跃:【别多想,就是一个见过几面的普通朋友。】 - 下课了,姜曌快速收拾好书本纸笔,刚要起身,就被身边还坐着的何燊叫住。 “姜曌,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何燊看着她,表面镇定,殊不知他的心跳都快要蹦出胸膛。 姜曌看着他举着面对她的手机屏幕,是他的微信二维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当然可以。” 趁姜曌扫码的时候,何燊趁着这股劲继续发出邀请:“待会儿你要去吃饭吗,我们一起吧。” 姜曌把申请好友的手机屏幕给何燊一看,说:“抱歉啊,我中午要和室友一起吃饭。” “啊……没事,那晚上呢?” 听见她的回答,何燊失落了一瞬,但很快又发出晚饭邀请。 “也很抱歉,我吃完午饭就要去花店兼职,晚上还要去补课,估计没有时间。” “没关系的,你不用道歉,是我的邀请太突然了。” 姜曌看了眼后门探来探去的三个脑袋,又对何燊说:“时间不早了,她们还等着我呢,再见。” “哦哦……好。” 何燊连忙站起身,往外走给她让座位,姜曌很快就走到后门,没影了。 另一边。 “普通朋友哦,还没加联系方式的普通朋友哦~” 等来姜曌的刘筱挽着她的手臂边走边说,嘴角的笑带着调侃意味,正午的阳光有点大,姜曌和刘筱一起撑一把遮阳伞,另外两位室友也撑一把伞。 “你待会儿吃什么?” “反正不吃黄焖鸡。”回答完,刘筱晃了晃姜曌的胳膊,“别转移话题哦,我觉得他喜欢你……” 看出姜曌像要反驳的表情,她连忙继续说还没说完的话:“即使现在不是喜欢,那至少是感兴趣的。” 旁边的另一位室友接着说:“我感觉你对他也有点不一样,你之前对别人都很有距离感,尤其是男生,而且如果不是我们做了一年室友,你可能和我们也不会多熟。” 一边虽然没有说话但一直在听的室友也点点头。 “我和他真没你们想得那样。”姜曌看了眼正八卦上头的三人,无奈:“好啦,快点去吃饭了,我待会儿还要兼职呢。” - 花店。 夜幕降临,街边的路灯也一瞬间亮了起来,姜曌拿着喷壶照料支架上的盆栽,思绪忽然飘散。 想起何燊邀请她午饭晚饭都被拒绝后,那双失落的眼眸,还有他善解人意的笑容和自责的话语。 不知为何,看着他脸上的失落,她忽然感觉心里闷闷的。 宁南大学室内体育场。 场内灯光明亮,即使已是晚上,里面也有不少人,场内闹哄哄的。 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投入篮框,何燊和好友陈辰接了个掌,走出场外,朝着休息椅走去,拿起地上的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余光看见他放在座椅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瞬,何燊把水盖上,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视线忽然粘在那条新消息上。 是姜曌。 她给他发的消息,一分钟前。 【何燊,明天一起吃早饭可以吗?我记得我们的早课应该是一样的。】 吃早饭。 明天。 她邀请他明天一起吃早饭! 还没等他从欢喜中脱离出来,一条新消息为他又增加了几分欣喜。 【我不是讨厌你,是真的很忙。】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何燊知道她是在说自己拒绝他两次邀请这件事,想到她可能是因为怕自己失落,虽然他确实失落了。 何燊连忙回复对方,手指在屏幕上只剩下残影。 【当然可以!!!我很愿意和你一起吃早饭,明天几点?我们在哪里见?】 【我刚刚在和朋友打篮球,才看见你的消息,很抱歉回的有些晚。】 【我知道你不是讨厌我,你不用担心。】 连续发了三条消息过去,何燊嘴角勾起的弧度也渐渐变大,笑容就没下来过。 一旁正因为投了零个球输了要请吃大餐的陈辰啊啊叫,在两位赢家肆无忌惮的嘲笑下正要再来一把,忽然看见一旁捧着手机一脸痴笑的何燊。 “何燊,你看啥呢,笑得一脸不值钱样。” 何燊:“啊?” 谁知何燊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望着陈辰一脸懵,他还在那儿问:“你刚刚说什么?” 陈辰无语,陈辰看了眼又跑去投篮的俩人,几步走到何燊旁边,坐下:“我说你看着手机笑啥呢。” “哦……”何燊手指一动,手机屏幕顿时暗下去,他看了眼还在打篮球的俩人又看了看身边正在喝水的陈辰,说:“我先回寝室了。” “咳咳” 陈辰呛了口水,瞪圆了眼睛看他:“喂,你也太不讲义气了,我们不是说好今晚打篮球吗。” “这都打了一个小时了,我可没有鸽你啊,”何燊站起身,一手把手机放兜里,弯腰拿起地上还没喝完的那瓶水,转身往外走,并摆了摆手:“今晚我可得早点睡。” 留下坐在原地的陈辰看着他背影,吐槽:“这人啥时候早睡过,骗鬼呢?” - 第二天一早,姜曌看着约定的时间下楼,谁知一出宿舍门就看见站在对面树下的何燊。 他手里提着一纸皮袋,正有一搭没一搭划着手机,一阵暖风拂过,撩动他额前的碎发,下一秒,他抬眼看向对面寝室大门。 目光和姜曌对上的那一瞬间,姜曌清楚的看见他的眼睛 瞬间睁大些许,像是忽然惊醒的小狗。 可爱。 尤其是笑着向她招手时,更像是灿烂的小狗了。 “姜曌。” 他喊她的名字时,尾音都含着笑,干净的嗓音还带着一点哑。 “你怎么在这里等我?” “要不要先喝杯酸奶?” 两人几乎同时说起,说完后看着对方,倏地笑了起来,姜曌的眼睛笑成一对弯月,何燊嘴角的梨涡浮现,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眉眼舒朗。 何燊看着她,眼神澄澈真挚:“我想你一下楼就看得见我。” 听出他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姜曌的嘴角再次上扬:“我想待会儿再喝牛奶。” 何燊:“好。” 两人慢慢往教学楼方向走,在岔路口时拐了个弯走到来往人少的路上的休息椅边。 椅子前面是一个湖泊,种了好些荷花还养了锦鲤,早晨的阳光倾洒在湖面上,微风拂过波光粼粼。 何燊从衣服里拿出一包手纸,抽出一张纸打开擦了擦椅子,顺手把纸巾攥成一团:“坐吧。” “嗯。” 姜曌坐下后,接过何燊递来的纸袋,放在腿上,看着何燊走去扔完纸巾到垃圾桶又走回来坐在她身边。 “我买了三明治、酸奶还有一些水果。”何燊说着把袋子里的食物一一拿出来,摆在两人中间。 姜曌看着挤挤挨挨的那堆五颜六色多种多样的水果盒子,合理怀疑这是何燊自己做的。 “你自己弄的?” 她拿起一根签插了一块桃子,看向何燊。 何燊点了点头:“嗯。” 姜曌属实没想到他这么细心,一般应该很少有男孩吃水果还会切块,她咬了口三明治,看了眼一旁拿着三明治吃的很有食欲的人。 她知道何燊长得好看。 但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细看,现在两个人坐在一起,不用上课,不用补课,也不是兼职。 细细看来,他的长相蛮吸引她的目光,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但姜曌看着何燊,只觉得他不论是骨还是皮都很好看。 鼻梁高挺又不失精致,嘴唇是一种健康的气色很好的颜色,若只是这些可能会觉得他是个长相秀气的人,可他的眉骨却又深邃,正如此刻阳光透过树叶投射在他身上,眼窝的阴影使得那双澄澈的眼睛多了些攻击性。 “怎么了?” 正在啃三明治的何燊忽然看向他,面露疑惑。 “咳,没什么,看你吃饭我的食欲都提上来了。”姜曌随口说道。 丝毫没注意到何燊耳尖爬上的红晕。 - 宁南市人民医院。 住院部病房。 姜奶奶看着正低头削苹果的姜曌,她眉眼低垂,手里的水果刀利落的削下一长条的苹果皮没断,姜奶奶的视线移到姜曌的眼睛。 她的皮肤白皙,也正是因为这份白皙让她眼下的青色显得更加明显。 “曌曌,你很累吧。” 这句话带着肯定,说话人的声音兀地哽咽起来。 “奶奶不想治了,我们不治了好不好,这第二次手术要用的钱太多了,奶奶没在你学习上帮什么忙,现在还拖累……” “奶奶,”那苹果皮突然断掉落在垃圾桶里,姜曌抬眼看向奶奶,眼里带着无奈:“你可得长命百岁,哪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当初若不是您我早就没了。” “可不能说这话,你可是奶奶的大宝贝。”姜奶奶坐起身,捂住她的嘴唇,眼角泛着泪花,好似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自然是她不是奶奶的亲孙女这事。 6. 青菜鸡蛋面 春宣县,桃杏村。 小姜曌被面前的一个壮实的小胖子一把推到地上,细嫩的手掌心在水泥地上擦破皮,一阵痛感袭来,白色伤口表面很快渗出血来。 “你就是个野孩子,姜奶奶根本没有亲孙女,你是她捡回来的。” “我不是——!” 小姜曌看着指着她哈哈大笑的小胖子气红了脸。 “姜曌是个野孩子——没爸没妈的野孩子——” “野孩子——” 周边三个的小孩也跟着起哄,拍着手转圈围着小姜曌喊: “姜曌是个野孩子——” “我不是野孩子!” 小姜曌气得从地上爬起来,挥着两个拳头就揍向一开始推他的小胖子,顾不上刚刚擦破血的那只手,邦邦两拳打在那小胖身上。 “啊——” “你打我?!” 四个小孩扯做一团,你推我一把我揪你一把,头发都乱七八糟的,身上手臂上都有好几道指甲划痕。 头顶上的两个小揪揪一个冲天一个冲地,最后打赢了但也挨了不少打的小姜曌慢悠悠地往家里磨蹭,刚走到家门附近就闻到一股饭香,米饭香里还夹着甜甜的香味,像奶奶做的糖醋排骨。 院里的小桌子上摆了一荤一素一汤,姜奶奶正在摆放碗筷,听见院门的动静,抬头看向门口,一眼就见着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脏兮兮的小姜曌,姜奶奶嘴角的笑顿时僵住,快走上前去,匆忙间衣袖带落了桌边的木筷子。 她牵起小姜曌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按着小姜曌的肩膀左看看右看看。 “怎么弄的,头发怎么乱成个鸡窝都变成个小花猫了……” 小姜曌被牵着的左手突然僵住,破皮的地方被碰个正着她下意识往回一缩。 姜奶奶一下子就感觉到小姜曌的不对劲,她眉头轻皱:“曌曌,你的手怎么了?嗯?给奶奶看看。” 小小的手心白白嫩嫩的透着粉,也因此皮肤划破后的血痕更是明显,表面还粘着一层细小的沙粒和灰尘。 见此,姜奶奶的眉头皱的更紧,她还捧着小姜曌的手,问:“曌曌,你在外面摔着了?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 小姜曌的沉默让姜奶奶叹了口气,她从她的反应知道她绝不是简单的摔跤,但孩子不想说他也不能非逼着她现在说出来。 “先去吃饭吧,奶奶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今天清早我去赶集买的,这肉可新鲜了。” 拉着小姜曌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走到桌边坐下,姜奶奶给她盛了小半碗饭,又夹了好几块排骨,直到默默扒饭的小姜曌闷闷地说:“奶奶,你吃,不用一直给我夹菜。” 声音不似平时那样轻快调皮,说到最后还带着哽咽。 姜奶奶看了眼继续扒饭的小姜曌,决定等吃完饭得找找机会好好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她装作没事的样子笑了笑:“好好好,咱们曌曌会关心奶奶了,奶奶可高兴。” 听见奶奶带笑的话,小姜曌的头微不可察地抬起一点,隔着中间蛋花汤的雾气看了眼对面吃菜的奶奶,鼻头一酸,眼前的雾更多了。 她连忙低头默默扒完碗里最后的饭菜,快涌出眼眶的泪水硬生生被她憋住。 - 夜晚,姜奶奶已经睡熟了,躺在她旁边一起睡的小姜曌突然睁开眼。 月光清亮亮的,透过窗户隐隐照见屋内的大致陈设,她小心的把被子掀开一角,轻轻放在姜奶奶身边盖好,才缓慢地挪动着身子往床边去,再小心地踏上床下的小拖鞋,往衣柜挪去。 蹑手蹑脚的走到衣柜边上,轻手轻脚地拉开柜子,尽量不发出声音,直到找到姜奶奶存放各种小本子的格子。 从一堆红本子绿本子黑本子中找到了一本收养登记证,刚读几年学的小姜曌认得上面的字,拿着本子走到窗边,就这窗外的月光她细细读着上面的内容,当然,是在心里念。 【收养人:姜秀英】 【被收养人:姜曌】 所以她真的不是奶奶的亲孙女? 她真的是奶奶收养的? 手里的证书纸上出现一个颜色更深些的小圆点。 小姜曌吸了吸鼻子,用衣袖压在纸上吸水,憋了一晚上的她得到答案后一点都不轻松,月光下,窗边的小身影肩膀一耸一耸的。 忽然床边衣料摩擦的动静吓了她一跳。 扭头看去,原来是奶奶翻了个身,她松了一口气,赶紧把手里的收养登记证放回原位,她拿的时候特意记了在第几本,稳稳当当地放回后姜曌踩着拖鞋轻轻往床边走。 “咕咕……” 对上奶奶的视线时,小姜曌还捂着肚子,想让它别叫了。 “曌曌……” “……”小姜曌看着奶奶的眼睛,不吭声。 奶奶刚刚什么时候醒的? 她有没有看见他放本子? 要是奶奶知道她已经知道她是她收养的孩子了怎么办? “你是不是饿了?” 正在胡思乱想的小姜曌听见姜秀英的话,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顿时消散。 刚煎好的鸡蛋边缘散发着焦香,青菜绿莹莹的在厨房的暖光霞泛着光。 厨房里,捧着一热腾腾的青菜鸡蛋面的姜曌,看着对面坐着笑眯眯看她的奶奶,她忽然就不慌了,就像还残留热度的灶台,散发着热气的面汤,吃了面条后顿时变得暖暖的肚子…… 她想,无论她是不是亲生的,她都是奶奶的孙女,她想一直和奶奶在一起。 - 宁南市人民医院。 “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奶奶,你怎么突然……”姜曌连忙站起身,抽了好几张桌上的纸巾正要递给姜秀英,谁知她猛地一咳。 “咳——!” 一大滩血赫然在姜秀英手心。 “没事……曌曌,奶奶没事……” 姜曌目光落在她的手心,脸色一白,尤其是听到姜秀英沉重的呼吸声时慌乱的神情更是出现在她脸上,她连忙摁下床边的呼叫按钮。 - “你奶奶的情况现在有些糟糕,她的肺部正常换气功能已受到影响,引起呼吸困难,如果不尽快救治,很可能会引起全身低氧血症,危及生命。” 姜曌走在医院走廊上,医生的话仍在脑海里重复,让奶奶接受救治已刻不容缓,可金钱的筹备却让她无能为力。 她太慢了,赚钱的速度远远不够,赚到的钱远远不足。 - 九清市,恒与集团。 西装革履的男秘书拿着一袋文件敲响总裁办公室门。 “姜总,宁南市那边有关于小姐踪迹的消息,经过多方查证小姐很可能就在宁南市。” 正在看文件的姜昱握笔的手一顿,把文件放在一边,接过秘书手中的资料仔细翻阅。 一旁站着的秘书注意到总裁嘴角的笑容,心下一动,看来很快就能找回姜小姐了。 “胡秘书,我要去宁南市一趟 ,你帮我订一张最快到达宁南市的机票,这几天公司的事务就劳烦你了。等我回来给你发奖金。”说完,姜昱起身拿起挂在椅子靠背上的西装外套,往外走。 一路来到地下车库,姜昱把外套往副驾一扔,走到另一边驾驶座上,低调又不失奢华的黑色车子启动,驶出车库。 前往九清机场路上,他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后视镜中的姜昱嘴角就没下来过。 小时候妹妹走失后,父母找了好几年,但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后来也渐渐失了这份心思。 但他一直在坚持找回妹妹。 看资料说小曌被一同样姓姜的老太太收养后和她相依为命,现在在全国数一数二的学府宁南大学就读,成绩优异,为了奶奶的学费一直在辛勤工作。 等他找到妹妹,他要帮她付完那位老人的医疗费,让她安心回姜家。 想到这里,他似乎已经看见妹妹高兴的叫他哥哥,姜昱笑出声,余光随意扫过后视镜,下一秒,瞳孔骤缩—— 他把控着方向盘躲避后面的车辆。 “嘭——” “呲——碰——” 那辆车猛的撞在他车上,车身本身就快的速度躲避时猛打方向盘再加上这次撞击,姜昱所在的车辆顿时翻转倒地。 原本贵气的黑色豪车顿时撞得严重变形,安全气囊弹出,巨大的冲击让姜昱还没来得及感受疼痛就立刻晕过去。 玻璃碎成一片噼里啪啦砸在地上,额头脸颊被玻璃划伤,半边脸都是血。 - 九清市,某高档私人医院VIP病房。 “嘀……嘀……嘀……” 病床上,姜昱紧闭着双眼,脸颊上的伤口已经过处理,额头还包着纱布,呼吸机发出持续的声音。 一呼一吸间鼻子上的呼吸器水雾散失又出现。 “给我查!到底是谁要害我儿子!” “是,夫人。” 一旁低眉顺眼的胡秘书毕恭毕敬回复。 站在一边贵妇打扮的中年女人正是姜昱的母亲戚凤莲,妆容精致,脸上的盛怒让她的美艳削弱三分,她正怒气上头,保养良好的头发丝都有些凌乱。 虽然监控录像行车记录仪和车辆检查都显示是那辆车失控的原因,而车上的人员早已死亡。 但世上哪儿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子前脚出公司门,谁也没告诉,去机场的路上就出了意外。 等等,机场? “他去机场是要去哪里,胡秘书,你知道吗?” “老婆,别气了,让小胡去办就是了,气坏了对身子不好。”一旁站着的中年帅大叔模样的人便是姜昱的父亲姜平山。 “姜平山,你儿子现在昏迷不醒成了植物人你一点都不急吗?!” 戚凤莲此刻却见不得他这副镇静的模样,即使平日里她满意极了他理性专注工作的样子。 “老婆,我也担心咱们儿子啊……”被冤枉的姜平山面露难受。 “胡秘书,你难道不知道他去机场是要做什么吗?”戚凤莲没有管自家丈夫未说完的话,而是看向一边的刘秘书。 胡秘书抹了抹额头的汗,眉眼低垂:“总裁说要去宁南市找走失的姜小姐。” 姜小姐…… 姜曌。 许多年没有听过的名字浮现心头,戚凤莲却不知该作何感想,本以为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了应该早已没了的人忽然找到了,她竟第一反应不是欣喜。 一旁,姜平山眉头一拧,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7. 亲生父母 天色渐暗,书房内灯光明亮,桌角的台灯也亮着,李诗云正坐在桌前认真做着姜曌出的模拟试卷。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这几日忙得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姜曌竟开始打起瞌睡,头一点一点的,下一秒又清醒过来一本正经的看着李诗云卷子上的题。 下一秒,睡意再次袭来—— “噔噔” 敲门声都没能唤醒她。 何燊端着一盘果切和两杯热牛奶进来,一眼就看见头快趴在桌上的姜曌,还有旁边正瞅着她的表妹李诗云好奇的看着睡着了的姜曌。 瞅见他进来,李诗云问道:“表哥,姜姐姐她……” 何燊放下手上的托盘到桌上,声音轻轻的,他抬手示意李诗云小声些。 李诗云见此,本来就压低了的声音变得更小,几乎成了气声:“她最近是不是很累啊?姜姐姐都有黑眼圈了。” 何燊观察着姜曌的脸色,她的眼下确实如李诗云说的一样有些青色,她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眉毛轻轻拧起。 下一秒,姜曌的睫毛颤了颤,和正在看她的何燊对上视线,可能刚睡醒的缘故还没反应过来眼里有些茫然,下一秒,清醒过来: “咳” 她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在这?” 何燊收起眼里的担心,只是对她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水果和热牛奶,说:“你们学了好一会儿了,先吃点东西提提神吧。” “好,谢谢。”姜曌抬头对他轻轻笑了笑,接过何燊带给她的其中一杯牛奶。 牛奶杯壁还热热的,握在手里手心立刻感到那股温度,屋里的冷气开的足,姜曌还有些凉的手顿时暖和起来。 何燊笑着摇了摇头,注意到一旁正捧着牛奶喝的表妹李诗云的视线,她瞅一眼他又瞅一眼姜曌,眼珠子提溜提溜的转。 察觉到表哥看来的眼神,李诗云咽下一口牛奶,杯子并未离口,就这么对他嘻嘻一笑。 - “姜曌,我送你回去吧。” 正开门要往外走的姜曌看了眼从客厅沙发坐起来往这边走的何燊。 虽然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她和何燊有所了解渐渐熟悉,但让他送她姜曌还不能坦然接受。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听到她的拒绝,何燊并不意外,他继续说着早就想好的理由:“刚刚看你有些困,万一你在车上睡着了怎么办,大晚上的有点不安全。” “我送你吧,我现在虽然不会开车,但我可以和你一起坐车。” 他说的有理,最后又说了一遍送她,姜曌也不好再拒绝,于是:“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何燊嘴角的笑容扩大,肉眼可见的欣喜。 她这次没有拒绝他。 - 公交站,姜曌看着刚停下的车辆,正要上去,何燊疑惑的声音忽然响起:“姜曌,去学校的不是这辆车吧?” “就是这辆,”姜曌回身看了他一眼,“我今晚要去市医院。” 等到两人坐上车,姜曌坐在靠窗的位置,何燊坐在她身边靠过道的位置,想起刚才她说的去医院,好奇问道:“你晚上还去医院做什么?是哪里不舒服吗?” 注意到何燊的视线在她脸上打量,知道他想岔了的姜曌连忙说:“不是我生病了,是我奶奶,这几天得在医院好好照顾她。” “哦……”得知她没有生病何燊心头一松,但听见她说她奶奶手术,眉头轻皱,关心道:“难怪你最近这么忙,那你奶奶还好吗?” 姜曌沉默了一瞬,嘴角浮现一抹苦笑:“她患了肺癌……总之,在努力对抗病魔。” 看着面前人嘴角僵硬牵扯出的笑容,何燊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一揪一揪的疼。 言语虽然帮助不了什么,但至少听的人也能有些能量,哪怕不多,所以他说着现在能想到的所有好词和祝福: “姜曌,我相信你奶奶一定能够战胜病魔的,现在的医疗技术这么好,你又对奶奶这么关心照顾,你奶奶一定会痊愈的……” 姜曌轻轻笑了笑,回了个“谢谢”后就不在多说,何燊看着她的侧脸,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交替落在她脸上,她看着窗外,他看不真切她的表情。 何燊转过头,望着车辆前方。 忽然,肩膀上感到一股重量,脖颈处被发丝扫过传来一阵痒意。 何燊僵住肩膀,小心翼翼的扭头看着正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的姜曌,看来她真的很累的,甚至碰到他的肩膀都没能醒来。 头顶的车厢灯光明亮,姜曌紧闭的双眼下那抹青色映入他眼帘,她睡得依旧不安稳。 何燊放松了肩膀,动作轻缓的一点点挪动,调整好手臂姿势,想让她睡的更安稳些,更舒服些。 直到医院前一站,姜曌才醒来,在她醒来的前一刻,何燊赶紧闭上眼,装作自己也睡着的样子。 他怕姜曌醒来看到自己枕在他胳膊觉得别扭,于是他也装睡,这样姜曌就可以装作不知道了。 果然—— 姜曌清醒后的第一刻,就是抬起脑袋坐直身子,动作快速,可能仅用一秒。 她看了眼何燊,他头微微低垂着,额前的发遮住他的眉眼,看着碎发后面那双闭起的眼睛,姜曌松了口气。 看了眼前面屏幕上移动的红字,下一站:宁南市医院。 于是,她选择叫醒何燊。 “何燊?” 何燊碎发遮掩下的眼皮动了动,睫毛也跟着颤了颤,下一刻他装作刚被叫醒的模样,疑惑的发出声音:“……嗯?” 没想到何燊睡眠挺浅,一下子就叫醒了。 姜曌再次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叫好几次都叫不起来,到时候她时扔下他就下车还是摇醒他再下车可真难办。 “我到站了,你……” “我送你到医院门口再走。” 于是,何燊跟着姜曌下车走到医院住院部楼下。 晚上的医院路上都没有几个人,尤其是住院部,安安静静的。 头一次在晚上来医院的时候不是一个人,姜曌觉得有些新奇,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她的心很安静,这份安静对现在的她来说很合适。 很快,两人走到住院部楼下,姜曌的脚步停下,何燊跟着她停下。 她微微抬头,对他说:“今天谢谢你了,你回去的话在刚刚下车的对面就可以坐回去的车。” 何燊笑了笑:“谢啦,那你先上去吧,我很快就走。” 姜曌点了点头,“嗯,那我就上去了。” 何燊:“再见。” 何燊站在原地,直到看见姜曌走近楼内再拐弯走到电梯边上,才转身离开。 - 三天后。 姜曌照顾好姜秀英吃完水果,拿起椅子上的包准备去花店兼职,刚走出病房,就被门口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拦住。 “姜小姐,请留步。” 胡庆看着眼前漂亮非常的人,只觉得八九不离十就是姜家遗失的那位小姐,总裁姜昱就是个高大英俊的人,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都是一副好皮想。 注意到姜曌清浅的眼眸,他收起他的心思,沉下心来,介绍: “我是恒与集团总裁姜昱的秘书,胡庆,您可以叫我胡秘书,董事长还有董事长夫人想见见您。” 闻言,姜曌想起自己那十几年都没见过的便宜父母,这是找上门来了? 她脚步一转就要离开。 “姜小姐,您奶奶的治疗费想必还未凑齐吧?而你为了这些一直劳累,现在您奶奶急需手术,只要您去见一见董事长和夫人,这笔钱就不必担心了。” 听到胡庆的话,已经走出好几步的姜曌停下脚步,她转过身来看着他,不作声,只是盯着他看。 一秒……两秒…… 胡庆先一步低下头,将手里的名片双手呈给姜曌:“姜小姐不必担心我是骗子,董事长和夫人就在附近不远处的茶楼里等您,您请放心。” - 某高档茶楼包厢。 姜曌在胡庆的指引下来到包厢门口,却在门口停住,胡庆想起屋里的两位,他看 了眼姜曌。 下一秒,他压低声音开口:“姜小姐,您父母喜欢听话乖巧的孩子,还请您不要惹恼了他们。” 听到他的提醒,姜曌瞥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刚刚一副板正的精英男模样让她以为这人根本不想多废话其他的。 没想到他还会和自己说这个。 下一刻,胡庆拉开包厢门,弯腰示意:“姜小姐,请。” 在过来的路上甚至在刚才胡庆开门前姜曌丝毫没觉得紧张,可一进包厢门,她的心跳忽然加速。 在自己的人生中消失十八年在今天之前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存在感的父母还有一个哥哥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 罕见的,姜曌先胆怯起来了,哪怕这份胆怯只有一分,更多的是好奇还有心底的那份本以为早已消失的埋怨。 丢了自己的是他们,找不到自己的也是他们,早不出现现在出现是为了什么?为了帮她付奶奶的治疗费?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里面正端坐着一男一女,男人长相端正儒雅,透着股贵气,女人周身打扮颇为讲究,脖子上手上都带着一看就很贵的项链手镯,为她艳丽的面容增添了雍容华贵。 对上两人的视线时,姜曌忽然心中一沉,她总觉得这次见面,并不简单。 而且……胡秘书说的那位哥哥姜昱并不在里面。 - 一周后。 已经连续两天都没看见姜曌来上课的何燊盯着手机里的聊天界面,眉头紧皱。 【姜曌,你什么时候回来上课呢?】 【姜曌,你是不是很忙?还是遇到什么事了?如果有需要的可以联系我,真的。】 对方一直没回复他。 姜曌怎么突然不来上课了? 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按她的性子应该不会轻易请假。 前一天没看见姜曌的时候何燊就在下课后找到还没走的姜曌室友,问她知不知道姜曌为什么不来上课,那人被他一问愣了一下,然后说:“姜曌请假了,请了半个月的假。” 何燊:“她什么时候回你消息的?我有些担心她。” 她室友摇了摇头:“起码有两三天了,在这之后我问她她也没回过我。” 两三天? 意思是在他给她发消息前她就已经没有回复任何人了? 问她知不知道原因,她也只是摇了摇头说:“具体的我不知道,听她说是家里有事。” 忽然,教室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一开始何燊并未理会,直到他周围的声音也变得嘈杂起来。 他抬眼看去,几乎人人都拿着手机,眼里都带着意想不到的神情,有的甚至张大了嘴。 “我去,你们看了今早的新闻没,恒与集团的总裁发生车祸正躺在重症监护室,姜家丢了十几年的女儿找回来了,更重要的是,你知道他们那个女儿是谁吗?” “这恒与集团和姜家有什么关系?”有个从来不关注财经的同学问道。 “恒宇集团就是姜家的呀!这你都不知道?”旁边一个同学回答他的问题,对他不知道恒宇集团和姜家的联系感到惊奇。 “我这不是从来不关注这些嘛,不知道也正常……” “诶诶,你们都不好奇最重要的那个女儿是谁吗?”被打断八卦的同学急了,赶紧拉回众人的注意力。 “谁啊?” “你快说啊!” 那人摇了摇头,故作高深的把手机举起,面对众人转了小半圈:“那个走丢多年的女儿就是姜曌!” “姜曌?” “姜曌?!” 是他们想的那个姜曌嘛? 那人大大的点了点头,把手机上的宴会现场图片放到最大:“你看,可不就是咱们学校的姜曌!” 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后排坐着的何燊早已根据关键词找到他们说的那条报道,新闻稿上那张照片上。 身着高定礼服的姜曌在众人面前格外显眼,她跟在一贵妇打扮的人身边,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 还真是她。 9. 剑兰与玫瑰 三月后,M国,布勒机场。 姜曌站在排队队伍后,看着前面的队伍愈来愈短,她的心跳愈来愈快。想到再有一小时她就能坐上回九清市的飞机,并在十三个小时后到达九清市,她的心跳已经兴奋的不可控。 三个月了。 本以为来M国学习也不耽误她回国看望姜秀英的姜曌只和奶奶姜秀英视频通话12次,每一次都很短暂。父母姜平山和戚凤莲说为了不影响她的学习进度,不能过多和姜秀英联系。 她知道他们是在变相的威胁她,如果不按他们说的做如果自己不够优秀,那么奶奶的后续治疗和养护都不会得到保障。 因此,她必须听话。 可时间越久,没有亲眼在奶奶面前确认她的情况,她无法安心。 于是,姜曌偷偷买了一张机票,谁也没告诉,决定一个人回国一趟,一来一回不过两三天,耽误不了什么。 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 还差两人就该到她安检进站时,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到她面前,对她说了一句话:“小姐,夫人说在她允许之前您不能回国。” “……” 姜曌没说话,而安检又前进一位时,男人并未着急,而是轻飘飘吐出第二句话:“夫人说您若是执意回去,她将断了姜秀英的后续治疗资金。” 距离她买机票不过短短半天,而距离她到机场不过短短半小时,就能让人找到她——她的母亲可真是贴心。 姜曌被送回戚凤莲购置的公寓后,当天晚上就受到戚凤莲隔着半个地球传达过来的责备。 “姜曌,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觉得自己是唯一的继承人?以为不管你做什么我们都不会真的对你怎样是吧?” “我告诉你,你不过是帮你哥姜昱守住公司的……人。”说到最后她突然顿了一下,这个停顿很短,只有一瞬,但一直把手机耳边的姜曌注意到。 她一开始想说的,不是“人”吧…… 是什么? 狗? 傀儡? 不论是什么,从此刻开始,她不能再违背父母,至少不该是现在。 - 今天是个晴天。 湖畔边的几只白天鹅悠闲地在湖中飘动,一只白天鹅优雅的挥动翅膀,阳光照在它雪白的羽毛上,连它的毛发都散发着干净的光芒。 街角处有一家花店,姜曌过去好几次经过这里就注意到了这家花店,但她每次都不曾停下也不曾进去一次。 鬼使神差的,她停下将要走过街的脚步,驻足在花店橱窗外,这家花店布置的甚是繁茂,店名几乎快被二楼的爬藤蔷薇遮住,室内各式各样的品种竞相盛放,一眼望去,恍惚间还以为看见了一座茂盛的森林一角。 “你好,有什么需要的吗?” 熟悉的话语,不一样的语言。 “女士?” 头一次作为消费者进入花店的姜曌晃了眼,在店员疑惑的表情下她回过神来。 她随意往身边的花束看去,一眼就在五颜六色的花朵间看见一抹白色——是剑兰,也是何燊送过她的花。 那位在两人还算陌生时就给过她善意的人。 看到那几支白色剑兰,刻意不去回想的记忆快速掠过脑海,她指了指那簇剑兰,说:“麻烦帮我包一束剑兰。” 抱着剑兰从店里走出来时,姜曌的嘴角挂着笑,她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盛开的剑兰花,微凉柔软的花瓣触感让人心情甚好。 正巧到了绿灯,经过一条马路,拐过一道弯走在湖边的步道上,傍晚的微风拂过脸颊,传来一丝从湖面带来的凉意,忽然,一句带着不确定的疑问让捧着剑兰花的姜曌停下脚步。 “姜曌?” 是中文。 姜曌抬眼看去,一个许久未见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沈昔如。 她在炸鸡店兼职时认识的,也是一起被炒鱿鱼的倒霉蛋之一。 - 公寓内,姜曌泡了一杯咖啡放在沈昔如面前,她正坐在沙发上,好奇的看着公寓客厅。 “谢谢,”沈昔如接过咖啡,轻抿一口,看着还放在桌上没有处理的剑兰花,提醒姜曌:“你这花不快点放水里养护,可能就活不久了。” 闻言,姜曌看向那束花,拿起茶几上做摆设的花瓶,盛水插花。 在姜曌摆弄花的时候,沈昔如站起来到她身边看着她弄,好奇问:“我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没回我,我之前还去你说过的工作的花店找你,但老板说你早就辞职了,我也不知道你的地址,还以为你出意外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你。” 她说到最后竟笑了出来,没有丝毫埋怨。 姜曌有些意外,她问:“你……没看新闻吗?” 沈昔如疑惑的看她一眼,手撑在桌上,问:“什么新闻?” “我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写作,哪有时间看新闻……”说到这里她话音一转,看着姜曌,说:“呀,忘记告诉你了,其实我的本职工作是写,也就是写网文,之前去炸鸡店兼职主要是想调整一下我的作息,顺便找找灵感。” 她说着说着眼角微微弯起,注意到姜曌让她看的手机,于是低头看去,下一瞬,眼睛登时瞪大:“我去,看不出来你身世这么狗血?!” “走失多年的豪门千金被认回后又被定为继承人……天呐,说真的,你愿意把你的这段经历给我来写吗?” 听到这里,姜曌颇感无语,嘴角一撇就这么看着沈昔如,注意到她难言的眼神,沈昔如灿灿一笑:“好吧,不愿意也没关系。” 本以为失去联系方式又不再见面的熟人忽然出现。 再次加上联系方式的两人对异国遇故友这件事颇为惊奇,两人短暂相处几天,直到沈昔如要再次前往下个地方旅行并寻找灵感而暂别。 - 沈昔如离开两周后,姜曌突然被人追求了。 第一次注意到那人,是在一个午后,那天正好是她固定去买剑兰花的日子,她正走在去往花店的路上。 忽然,一声口哨从身旁传来。 余光还有个白色车子在自己身旁缓慢行驶,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姜曌一眼看去,就看见白色跑车驾驶座上的带着墨镜的男人,衬衫领口随意敞开,墨镜被他单手抬到脑袋上架着,他歪头看她,完全露出的面容是个英俊却陌生的东方脸庞。 他咧嘴一笑,嘴角的弧度因为他的话语都染上几丝玩世不恭的意味:“美女,鲜花配美人,在我看来这玫瑰就挺好看的,你今天不如买玫瑰?” 说的中文。 姜曌这才注意到他刚从副驾上举起的那束红玫瑰。 红的似火。 和他这个人倒挺衬的,一样的张扬。 姜曌没有理会他,径直走过,被拒绝的男人也不气馁,而是继续开着跑车以堪称龟速的速度跟在姜曌身边。 直到——姜曌转身走进一条小道,他才没再跟着。 看着走远的人,男人抬手把刚刚支在脑袋上的墨镜弄下来,两缕头发被牵下来挂在额头上,他驱动跑车以完全不同于刚才的龟速离开。 嘴角仍挂着张扬的笑。 - 派对上。 姜曌看着眼前高兴的跳舞的男男女女,颇感无聊,她走到一旁拿了杯度数不高的酒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抿,免得不跳舞的自己显得太过突兀。 “姜曌。” 听到自己名字,姜曌下意识看去,只见一个在这段时间眼熟的不能再眼熟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贺宥明,一位有钱公子哥,家里做服装设计的,在行业内名列前茅。 是可以结识的人脉。 姜曌看了眼他手里端着的一杯鸡尾酒,再看了看他空着的另一只手,松了口气,嘴角也渐渐勾起。 很好,这人今天没有准备玫瑰。 下一刻,她只觉得自己这口气松早了。 “我看你不喜欢红 玫瑰,那——白玫瑰呢?” 姜曌看着贺宥明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一大捧白玫瑰,恰好舞台的灯光不知怎么照射在两人身上,姜曌顿觉尴尬,注意到周围人的注目礼,她是一刻也不能在这儿待下去了。 “你给我过来。” 姜曌拉着贺宥明的衬衫袖子,把人往远离人群的方向扯,直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两人。 贺宥明看着愈来愈远的人群,再看向走在前面的姜曌,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姜曌捏着他的衣袖上。 两人一停下,贺宥明的想法开始往外冒: 她把他带这里来做什么? “姜曌,你把我带这儿来做什么?”贺宥明说话间脸上带着可疑的羞涩表情,说完嘴唇一撅,往姜曌这边凑,看的姜曌嘴角一抽。 她抬手摁住他的肩膀推开他,再一次熟练的拒绝。 “贺宥明,我上次已经和你说过了我不喜欢玫瑰不喜欢你,你完全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 宁南市。 再一次路过那家花店,花店内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嗷” 一声小狗叫从脚边传来,何燊回过神低头看去,是一只白色的狗狗,干干净净的,脖子上还套了项圈。 是个有主的狗狗。 他忽然想起之前偶遇姜曌时也在的那只流浪小白狗。 “我今天没带吃的,”何燊蹲下来,伸出手小狗就凑上来嗅,身后的尾巴摇来摇去,小狗忽然拱了拱何燊的手。 何燊笑了笑,说:“恭喜你啊,现在是个有家的狗狗了。” - 不清楚姜曌具体在哪个国家哪个城市,何燊开始断断续续的国外之旅,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他会前往国外,去各个城市旅行。 他的包里一直装着一张照片,是姜曌抱着剑兰花笑着的照片,他第一次给她拍下的相片。 他知道她不回复他一定是有原因的,或许是父母想让她离开过去,或许是她弄丢了账号……不论是哪种原因,姜曌绝不会莫名其妙的不理任何人。 他想再见她一面,想找到她,再一次鼓起勇气向她要联系方式,而这一次,他想从容的镇定的笑着对她说: “姜曌,你愿意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Y国、D国、F国……凡是有名校的城市他都几乎都已经去过。 直到M国。 “你好,请问一下,你有见过她吗?” 何燊拿着手里的相片,问到一位东方面孔的花店店员。 店员看了照片的第一眼,就认出了相片上的人,她指了指她手里捧着的那束剑兰,说:“我记得这位客人,她基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这里买一束剑兰。” 得到这个结果,何燊忽然愣住,他真的快要找到她了? 欢喜像春雨般浇在他的心头,润润的,暖暖的。 “那你知道她大概住在哪里吗?或者说买完花后她一般都往哪个方向走?” 店员并未立刻回复他,而是警惕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抱歉,顾客的隐私我不能说。” “我和她是朋友,不是骗子,真的。”何燊怕她不信,翻出手机相册,找到那些给姜曌拍的照片,说:“这些照片都是我给她拍的,你看,她笑的这么高兴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听见朋友两字的店员更是不信,是朋友的话怎么可能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一个? 直到她看到那些如出一辙的照片,心下信了几分,看他的眼神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警惕。 “……我也不清楚她的住处,她买完花后走得最多的方向是那边。”店员思索片刻,给他指了个方向。 和店员道谢后,何燊就走出店门朝着她指的方向找去。 或许是越想得到什么越不会得到什么,路口不同的转弯、行走的人群、行驶的车辆、未知的地点……即使在某一瞬间他们的距离不过咫尺间。 何燊再一次和姜曌错过。 12. 替代品 九清市,恒宇集团总部外,红色跑车丝滑停在集团大楼下。 “今天谢谢你们了,我先走了!” “嘭” 离开会时间还剩5分钟,车子刚停下姜曌就快速下车,只来得及匆匆道别就迈着大步飞快向楼内走去,边走边用手理了理稍显凌乱的头发。 “姜曌……”何燊看着看着的背影下意识喊出她的名字,却早已看不见她的身影。 后排坐了一路高速行驶颠簸的车,吹了一路风的沈昔如头发乱糟糟的,她扒拉两下乱发,忍不住吐槽:“难怪都说跑车的后座就是个摆设根本不是给人坐的,要不是这敞篷开着,我头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何导演,看不出来你车技还不错,硬是赶在五分钟前送到这里。” 已经开门下车的沈昔如拍了拍车门,车门发出两道声响。 注意到一直没有说话的何燊,她低头看了眼,何燊嘴唇轻抿,低头时那可怜样,再加上长得和明星似的脸蛋,沈昔如不禁啧啧称奇:这人光靠脸都可以出道了。 她还真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导演。 想到刚才何燊叫住姜曌时看着她背影的目光,那眼神像是下一秒人就要消失不见似的,她狐疑看向他,问:“你们……认识?” - 总裁私人电梯内。 姜曌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看到额头上的伤痕,她抓着额发的手一顿,只是片刻,就利落的散开长发,拨弄着头发挡住那道伤口。 会议室。 越发临近会议时间,桌上人们神色各异,有些沉不住气的已经和身边的人小声谈论两句,声音低,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像蚊子嗡嗡声。 “这新任总裁到现在都还没个人影,看来是要迟到了啊……” “第一次会议就是这样,这以后哪儿还敢放心让她管理公司。” “……” 上首的姜平山脸色阴沉,像能滴出墨来,眉头也维持不了平和儒雅,皱了起来。 …… 最后一分钟,手表上的指针一点一点靠近十二,姜平山对姜曌准时到达会议已不抱希望,他扫视一圈会议桌上的各人,开口:“抱歉各位,姜曌在路上发生了点意外——” “——很抱歉各位,我确实发生了点意外,”会议室的门从外门推开,说话的人一步步走进会议室内她说话时态度诚恳表情也带着歉意。 “我在来公司的路上发生了一起连续追尾,当然,我知道这并不能成为我险些迟到的理由,虽然我并未迟到,但还是想和各位说一声抱歉。” 一番诚恳地道歉让在座大多数人都减少了内心的不满,毕竟严格来说,她确实并未迟到。 姜曌已经走到会议桌唯一空着的座位坐下。 “嗤……女人就是麻烦,一天天事儿多的很,也不知道那么多时间都去做了哪些没用的事。” 在安静的会议室中,这道声音格外明显,姜曌循声看去,众人也向出声的人看去。 也不知道谁这么头铁,对小姜总不满就说小姜总,扯什么女人,没看到董事长夫人还坐在这儿吗? 坐在姜平山身旁的戚凤莲果然脸色不好起来,神色一沉。 接受众人注目礼的男人也并不好受,他现在可真想扇自己一巴掌,怎么一时嘴快把董事长夫人都牵扯进去了呢! 姜曌清楚的看见那人心虚游移的眼神,唇角一勾,给他把坑挖的更实了些:“黄部长这是什么意思,我自认今天并未迟到也并没有给自己找借口撒谎,而你却胡乱揣测,你把在场女性高层放在哪里?” “你对职员的性别很有意见?” 虽然没有直接点明戚凤莲,但在场的女性也包括了她,姜曌不信戚凤莲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即使是逞一时的口舌之快所犯下的错误。 果然,戚凤莲的脸色更加不好,余光注意到这个变化,姜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黄部长:“我……” 并未给他开口的机会,姜曌装作没听到他的声音,看向父亲姜平山,音量轻松盖过因为紧张而声音颤抖的黄部长:“董事长,会议可以开始了吗?” 一旁看了场闹剧的姜平山也收回看着黄部长的视线,点了点头。 此次董事会主要是为了新上任的总裁在各位董事和公司高层面前露面,混个脸熟,很快就到姜曌发言。 “我非常感谢各位董事给予我的信任让我来担任恒与集团总裁的职位……” “我知道各位已经见到过上任总裁姜昱的优秀,但我向各位承诺,我也一样有足够的能力带领公司上一个新的高度。” “……在接下来的两年内,我将让公司的运营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五,虽然这话在现在看来有些空泛,但还是希望各位愿意相信并支持我。” 话毕,一直保持着深沉表情的姜平山脸色和缓,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论是真心还是附和上层,至少表面上大家都拍手鼓掌。 一直撑在桌上勉强抑制住自己的头晕的姜曌听到众人的掌声,心里也松了口气,至少这场会议算是完美结束。 - “我大学时和姜曌是同一个专业,我们确实认识……” 听见何燊简单的一句话,沈昔如信了却没全信,认识肯定是认识,但看他之前的反应怎么也不像是只是认识的关系。 但在人家公司大楼下说话,属实有些打扰,沈昔如先提出离开:“何导演,我就先回去了,还得赶着交稿呢。” “今天也谢谢你帮我送姜曌过来了。” 说完的沈昔如见何燊点了点头,于是直接转身离开,走到路边招了辆出租车走了。 而何燊想着姜曌额头上还没处理的伤,他在手机上找了附近最近的药房地址,开着车朝着药房找去。 药房最近也有一两公里,来回也得花个快二十分钟,索性他知道会议时间至少一小时起步,总归是能在姜曌结束会议离开公司前等到她。 - 会议结束,会议室内的人很快散去大半,直到室内只剩下姜家三人。 姜曌见人都走完了,戚凤莲却还坐在原位没动,她看了眼戚凤莲,抬手收起桌上的文件,起身走向她。 刚走到戚凤莲身边,她刚想开口说自己先回办公室去:“母亲……” “啪” 话头才起,戚凤莲忽然站起身狠狠给了她一巴掌,挥手带风,那一巴掌彻彻底底的打在姜曌脸上。 耳朵有一瞬间出现轰鸣,眼前似乎也变得模糊,姜曌本就有些不适的头脑更加晕乎,下意识抬起的手捂住那边被扇的脸颊。 滚烫的火辣痛感随着她意识的恢复顿时爬满脸颊。 疼——很疼——甚至鼻头都酸了。 “我是不是提前告诉过你今天的董事会很重要不要有任何差错!你爸还让你秘书通知你,你说知道了知道了啥?!” “你不过就是我姜家的狗,若不是我们你连在哪里是的都不知道!” “只是帮小昱守住公司公司的替代品而已,连一个会议都要迟到,还能做什么——” 姜曌吞咽一声,压抑住快要溢出眼中的泪水,姑且就认为是疼的吧。 “我没有迟到。” 她抬起头时眼睛倔强的看向戚凤莲一眨不眨。 她的头发散开,因为扇的那一巴掌额头上的伤从黑色发丝下暴露出来,在白皙与黑亮中,那抹红色显得那般鲜艳。 突然看见姜曌的伤,戚凤莲有些意外,没想到她说的意外追尾是真的。 心里像是被一根木刺扎了进去,不碰时根本不会注意,但一碰却一阵刺挠,她还要继续挖苦的话语哽在喉间。 但关心的话语却又无法轻易脱口而出。 “母亲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办公室了。” 姜曌冷淡的声音唤回戚凤莲 分走的思绪,她看了眼表情和声音一样淡漠的女儿,冷哼一声,直接转身离开。 “……” 姜曌看着戚凤莲走远的身影,站在原地,就看着那扇渐渐合拢的会议室门,眼眸低垂,发丝晃动。 一颗晶莹的水珠从黑色发丝间迅速坠落至地面,无声的炸开一朵透明水花。 - 总裁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后的姜曌看着站在桌前的郑秘书,想起戚凤莲会议后和她说的那句父亲让郑秘书通知她——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姜曌眸光变深,停下手中转动的钢笔,抬眼看向低眉的郑奕泽,淡淡开口:“父亲让你通知我会议不要迟到。” “……”郑奕泽睫毛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指也不自觉用力捏着,片刻后才开口:“是的,姜总。” “可我并没有接到你的电话。”姜曌看着他那些紧张的表情和动作细节,眼睛一眯:“你明天可以不用来上班了,我会让财务给你这个月的工资。” 本以为姜曌不受重视多半是个草包,还想侥幸过关的郑奕泽强装镇定的表情一瞬间崩裂:“姜总,我错了,我不该骗您……” “好了,郑秘书,你不用说了,不管怎样,这件事你确实做得不对,我不会阻挠你接下来的求职,以你的简历完全可以另寻高就。” 姜曌看着眼前后悔的人,即使他说再多,她的决定依然不会改变。 一个背地插刀阳奉阴违的人能力再高她也不敢用。 总裁办公室门推开,郑奕泽一出门就看见站在外面的前任总裁秘书胡庆。 胡秘书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郑奕泽却笑不出来,他转身离开。 胡庆看着郑奕泽离开的背影,笔挺的西装下,肩膀的低垂显得格外明显,他看出他周身萦绕的懊恼与颓唐。 “噔噔噔” “请进。” 姜曌翻看文件的手又翻了一页才抬眼看向来人——胡庆。 “胡秘书,你有什么事?” “姜总把郑秘书辞退了?” 闻言,姜曌眉毛轻轻一挑,说:“有什么问题吗?” 闻言,胡秘书微微皱眉,似是有些不赞同:“刚上任就辞退员工似乎不太好……” “怎么,我现在要辞退一个人还要和你商量再和董事长汇报不成?”姜曌看着他笑着问道,眼里嘴角上扬,眼中却并无笑意。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胡庆:“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郑秘书他好像并没有犯什么大错……” “今天的连环追尾车祸我虽然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这件事绝对不是个意外。”姜曌神色认真起来,她盯着胡秘书的眼睛,继续道: “在我刚进会议室时,我注意到郑奕泽似乎对我的准时出现觉得很是意外。” “在加上父亲让郑秘书通知我不要耽误会议,但在那段时间我并未接到郑秘书的任何相关通知。作为我的秘书却对不专心做好他的本职工作,甚至阳奉阴违……他一定和某人有着联系。 “即使我不知道这人是公司内还是公司外,但被辞退的郑奕泽一定会找到那人让他对他的工作安排负责。如果那人接受他,那么我就能通过他知道是谁安排的今天那场事故,但如果那人过河拆桥,相信郑奕泽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再怎么也得咬下那人一口肉。 “不论那人收不收他,都只有一个结果。” 听到姜曌的话,想不到她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都能注意到郑奕泽的眉眼官司,还迅速找出其中的联系甚至算到郑奕泽之后的每一步选择所应对的策略——看来姜曌当真不是个草包。 二十五六的年纪,能沉下心做到这一点的,很少。 他看着姜曌的眼睛,看到她唇边的温和笑意,心下莫名一紧。 “姜总,那我就先出去了。” “嗯。” 姜曌点头,继续翻阅公司这几年的运营资料。 13. 温柔的爱意 处理完郑秘书的事情后,姜曌又看了些公司经营情况文件,等到她下楼时,已经是午后一点。 刚到一楼,就见到坐在休息区一角的何燊,姜曌能一眼就注意到他,全是这个时候正值午后,几乎没多少人在这里。 “姜曌!” 看到姜曌的那一刻,何燊的眼睛忽然一亮,他抬手向姜曌招了招手,声音都高了几分。 他坐在软沙发外侧,身旁放着一个小袋子。姜曌往他周围望了望,没看见沈昔如的身影,对他一个人坐在楼下有些疑惑。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何燊一看着姜曌走过来,就站起身顺手拿起身边那个装着碘伏棉签的袋子朝着姜曌走去:“沈作家回家去了,听她说是忙着交稿。” “哦……”姜曌点点头,浓密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波动。 “你的脸怎么了?” 走近后才注意到姜曌左脸不正常的红润,她的右脸肤色正常,而一直担心她额头伤口的何燊一眼就注意到姜曌脸上的不对劲。 明明来的时候脸上还没有这样,怎么再出来就变这样了? 他下意识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下一刻,姜曌侧头躲闪的动作令他蠢蠢欲动刚抬起的手僵在身侧,手指蜷缩两下。 姜曌并未注意到何燊的动作,她只是觉得有些狼狈,甚至是丢脸。 何燊眼睛怎么这么尖? 明明她出来时都对着镜子确认过的,第一眼看去根本不会注意到脸上的不对。 “没什么。” 她拨了两下头发,勉强挡住左脸泛着疼的地方,语气淡定。若不是刚刚下意识侧头的动作,何燊还真被她骗过去了。 受伤了也不愿意说,被人欺负了也不想说……何燊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酸酸涨涨的疼。 他下意识想牵起姜曌的手,下一秒注意到不远处安安静静的前台,她暗戳戳却炽热得不容忽视的视线。 “和我出来一下。” 花边新闻什么的,还是不要给姜曌添麻烦了。 - “嘶……” 沾了碘伏的棉签刚碰上额头伤口附近,姜曌就下意识疼出声,下一秒,她嘴唇轻抿,忍住不出声。 “弄疼了?” 何燊的手顿住,再不敢下手。 姜曌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侧头看向坐在自己右侧的何燊:“没有,不是你的原因,是突然一下没适应过来。” 听到她的回答,何燊倏然笑了:“你要真适应了那得疼多少次。” 看着他蓦然笑起的眉眼,语气却带着点幽怨,姜曌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她转移话题:“你哪儿来的碘伏棉签?” “刚刚趁你开会的时候买的,不过现在还得再去买个冰袋,不然你就等着明天脸肿成小猪吧。” 听到他的那句小猪,姜曌忽然笑起来,嘴角牵扯到脸颊,一瞬间疼的抽气。 “好啦,想笑也得等脸好了再笑吧,你可别笑了。” 说完,何燊话锋一转,继续劝姜曌去医院:“我也只能做些简单处理,待会儿还是得去医院处理一下。” - 何燊开车去医院的路上。 “你怎么不找前台联系我?” 姜曌想到她一出来就看见坐在休息区望着电梯方向的何燊,光是开会就有快两个小时,再加上她后来处理事情,都快有四个小时了。 怎么就这么“呆”呢? “我找过前台的,她问我有没有提前预约,可我根本没有预约。”说这话时姜曌莫名觉得他有些委屈。 姜曌看了眼窗外,掩饰住嘴角的笑意,清了清嗓子,又看向他:“那你以后直接和我说就行了,不用一直在外面等着。” “嗯。”何燊仍旧专心开车,嘴角的弧度却慢慢上扬。 到了医院急诊,姜曌的额头已经经过包扎处理,何燊看了眼她包着一小块纱布的额头,松了一口气:“还好不用缝针。” 姜曌笑了笑,稍微挪开脸颊边上的冰袋,已经冷敷一阵的脸颊没之前那么疼了:“要真得缝针就不止这点儿血了。” “咕咕咕” 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姜曌看向声音的来源——何燊的肚子。 再一抬头,就看见何燊突然张红的脸庞,那抹红甚至蔓延到了耳根。 何燊窘迫:“我……” 姜曌眉毛一挑:“饿了?” “走,我带你去吃饭,正好感谢你带我来医院。” 说完,姜曌顺手握住他的手腕,牵着人往医院外走去。 何燊垂眸看了眼他被牵着的那只手,纤细修长的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隔着浅色布料,指尖的温度似乎传到布料下的皮肤上。 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两拍。 - 说是请何燊吃饭,开车的仍是何燊。 张扬的红色敞篷跑车早在何燊带姜曌去医院前就已经合上敞篷,用沈昔如的话说,前面俩座管不管敞篷都宽敞,后面俩座开着敞篷也坐的憋屈。 坐的一点也不憋屈的姜曌好奇的看了眼何燊,问: “我没想到你开的车是这种张扬的红色。” 是的,张扬。 无论是大学时的何燊还是现在的何燊,看着都不是个张扬的人,没想到开的车确实张扬的红色跑车。 这样的反差太大,姜曌却觉得这人更有意思了。 闻言,何燊笑了笑,说:“这款车我高中时就很喜欢的,我记得当时考驾照前就求着我爸给我买一辆……” 五年前的冬天,何燊的父亲何寅中确诊胰腺癌晚期,最多只能活半年。 很多胰腺癌患者确诊时都是中晚期,手术切除难度大,风险也大。 何寅中并未选择进行风险大的手术治疗,他想把生命中最后的时间留在家里,留在陪伴家人中。 那段时间,何燊长居海外的哥哥和忙于工作的姐姐都回到了家里陪伴父亲最后的时光,在父亲何寅中面前,大家似乎仍和小时候那样,说说笑笑,像平时一样和父亲相处。 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旅行…… 可该来的仍旧会到来,都说心态好可以延缓癌症,甚至有的人过了医生说的最后期限仍能活个好几年。 但这份幸运,并未降落在何燊的父亲何寅中身上。 父亲逝世的那天,何燊从学校赶了回来,望着父亲日渐消瘦的脸庞,他眼里的泪再忍不住掉落下来,颗颗饱满,砸在地板上。 “燊燊,不要难过……爸爸虽然要走了,但你还有妈妈,还有哥哥姐姐,你们都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相信你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就算最后你累了,不想当导演了,也要好好生活下去……” “爸爸,我会的,我和哥哥姐姐会照顾好妈妈的。”何燊握着父亲冰冷的双手,用了几分力想给他捂热。 “老婆……和我在一起的这些年,辛苦你了……” 何燊的妈妈李君兰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她牵住何寅中抬起的手,泪眼模糊:“老何……” 记忆里父亲宽厚的手掌此刻皱皱巴巴,只剩下病态的瘦削。 心电监护仪的波浪停止波动的那一刻,手掌脱力垂落的那一刻,病床边的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何寅中彻底的与世长辞。 毕业那年,何燊的母亲李君兰给他买了那辆从高中时就一直想要拥有的红色跑车。 “你爸之前就和我说好你一毕业就给你买,喜欢吗,儿子?” 听到许久未提起父亲的母亲说起父亲,何燊眼前忽然浮现一层水雾,原来父亲在这么早之前就安排好了一切。 “嗡——” 张扬的红色飘逸在临海公路上,载着母亲在海边兜风的时候,何燊看着母亲嘴角的笑容,他的心情也放松下来。 父亲虽然走了,但他却一直在他们的心里活着。 “抱歉……” 耳边响起姜曌带着歉意的声音,何燊一如往常般笑着说:“这没什么值得抱歉的,你本来也不知道,而且……这辆车也算是我的一个念想。” 失去亲人的感觉并不好受,他一定也很难受,或许时间久了让人暂时忘却那瞬间的伤心和痛苦…… 但总有某个瞬间,会格外的想念那位许久未见且再也没法见到的人。 姜曌看着何燊嘴角的笑容,他此刻的笑是真的,想念父亲的心也是真的。 - 餐厅,已经是下午三点,这个时候不是午饭时间也不是晚饭时间,店里几乎没有客人。 姜曌在来之前就在一家江湖菜餐厅预约好,两人过来坐下不就,菜品就一一上齐,双椒兔、酸菜鱼、炒时蔬、冬瓜排骨汤……何燊盛了一碗汤,放到姜曌面前。 “谢谢。” 姜曌接过汤,用勺子喝了一口,略感饥饿的肚子得到一丝慰藉,舒服多了。 何燊盛好第二碗汤,也喝了几口,眼前一亮:“这汤还挺鲜。” …… 吃完饭后,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多,快五点的样子。 等到何燊开车送姜曌回到家时,晚霞渐渐晕染着天空。 “谢谢你送我回家,那我就先下车了。” 姜曌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正要回头和何燊道别,眼前忽然被茂盛的鲜花占满视线。 “姜曌。” 是一束粉色郁金香。 姜曌看着眼前这束花,有些惊讶,他什么时候买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吃完饭后我去车库开车的路上买的。”何燊笑着把手里的那束花伸的更近些,姜曌抬手接过那束花。 “姜曌,欢迎你回国。” “谢谢你,何燊。”除了沈昔如一早就和她说的话,这是姜曌收到的第二份礼物,姜曌看着何燊,只觉得这人还是那么暖心,“那我先回去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姜曌,”何燊又叫住她,看着姜曌疑惑的眼神,他补充道:“你不是说如果我有事情可以直接和你说吗,我们还没加联系方式呢。” “你愿意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说完,他抬起手里已经准备好的手机,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手机界面,同样的话语——一如在大教室内交换联系方式的那天。 - 后记: 吃过午晚饭后,何燊让姜曌就在大门附近休息一会儿等他把车开来再出门。 走去停车位的路上,路过一家花店,他脚步一转走了进去。 “你好先生,有什么需要的吗?” 何燊:“我有个朋友今天回国,想送她一束花,有什么推荐的吗?” 店员:“请问您的这位朋友是男性还是女性呢?她的年龄大概在什么阶段?” “她很漂亮,很耀眼。”何燊笑着说,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看见姜曌的第一眼,“我有六年没见到她了。” 等到从花店走出来时,何燊捧着一束包装精美的粉色郁金香花束,眉眼都含着笑意,走几步都要低头看一眼手里的花。 粉色郁金香:代表永远的爱,幸福,爱惜,美人。 亦表达:温柔的爱意 14. 就现在 郑奕泽的秘书职位空缺下来,需要聘请一位新的秘书处理日常事务及姜曌的日程安排等。 早晨,姜曌刚进办公室,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母亲戚凤莲,她正闭目养神,听到门口的动静睁眼看向姜曌。 不敲门就直接进来总裁办公室的人在这个时间点也只有办公室的主人,戚凤莲视线从姜曌脸上扫过,在她额头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后又很快移开视线。 姜曌并未开口,而是走到办公桌后把包挂在一边的置衣架上。 “我听说你把郑秘书开了……”戚凤莲也并未在意她的不理会,而是开门见山说。 “如果母亲是来质疑我的决定的话,那就不必多说什么。” 姜曌淡淡的回复着,毕竟在戚凤莲眼里只要不是按着她的想法来,她不管做什么都是不对的。 听到姜曌的第一句话,戚凤莲的眉头已经皱起,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发脾气:“胡秘书做了你哥多年的秘书,有丰富的工作经验,你可以先用着他。” 闻言,姜曌拿着桌上文件的手一顿,她把文件放到一边,走到戚凤莲沙发对面坐下:“胡秘书是哥哥的人,等哥哥醒来后自然得继续跟着他。” 她看着戚凤莲的眼睛,拒绝道:“我想要一位新的秘书,如果她的能力优秀或许还能成为特助,为公司培养一位新的人才我想母亲应该不会拒绝吧?” 看出她话里的坚持,戚凤莲也不再执着,只是退让一步:“可以,不过胡秘书得留在你这里带一带新人,直到新的秘书完全熟悉业务才行。” - 中午十一点,昨天熬夜赶稿的沈昔如顶着一头乱发从床上蠕动着蠕动着清醒过来,洗脸刷牙后只刮了两下头发就走到客厅翻找吃的填肚子。 “叮咚” 刚从冰箱里拿出一块一周前买的吐司面包啃了两口,门铃响了。 走到显示屏一看,是何燊。 “咳咳咳——” 嘴里的面包突然哽住喉咙,呛了个正着。 大早上的来找她做什么? 她拿起沙发上一顶帽子扛在脑袋上挡住一头乱发,开门,面色不善的看着他:“大清早的干什么?” “沈作家,我想问……呃” 听到沈昔如那句大清早,何燊朝后面抬头一看,日头正烈,再一看手机时间,都已经十一点了,也不早了啊。 “……沈作家,时间也不早了。” 沈昔如:“……” 她转移话题,问:“你来找我做什么?” 何燊不在纠结时间,他看着她,询问:“上次您愿意和我聊不愿意卖我影视版权的原因,说是想要保证作品的完整度,我记得还有第二点,您可以继续和我聊一聊吗?” 闻言,沈昔如也想起前两天的事,她眼睛转了转,说:“第二点就是,我要有足够的休息时间,当然,这个休息时间肯定不会太过为难你。” “当然可以!” 本以为还有什么特别刁钻的要求,何燊松了口气。 “以上两点我都可以向您保证,我绝对可以做到,还有……合同我这边很快就会拟好给您发来,您到时候看看哪里需要改的告诉我。” 沈昔如:“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和你签合同?如果我这次还是拒绝呢?” 看着沈昔如似笑非笑的嘴角,何燊也并未气恼,只是认真看着她说。 “如果你是有哪里不满意或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您尽管说,我是不会放弃的,在解决好问题后我会再一次来拜访您。” 没想到这人还挺真诚,不过也是,如果他不够诚心诚意,她也不会松口甚至同意,她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看了个小小的玩笑:“你不用姜曌这个人情来劝我?” 谁知,何燊的神色更加认真,他正色道:“姜曌是姜曌,你是你,我不会利用姜曌来获得我想要的。” 说到姜曌,连称呼都从“您”变成了“你”,看来两人还真是交情不浅。 沈昔如点点头,不再逗他:“合同拟好后发我邮箱就行,我到时候会看的。” 何燊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脸上再次浮现出高兴的笑容:“你当真答应了?” “当然。” - “吃饭?感谢我?” 姜曌签完手边的文件,放在签过的那一堆里,看向坐在桌子前面正看着她的何燊。 “嗯!” 何燊点头,嘴边仍挂着笑意,眼角也微微弯起,看得出来他很高兴,这份好心情从中午延续到现在。 “我又没做什么,”姜曌想了想两人见面到现在的事,她自问确实没帮过他什么,反而是他,一直在帮她,即使第一次见面时只是个巧合,“沈昔如可不是个会因为友情就随便开后门的人。” “姜曌……” 何燊仍然坚持,他手掌微微撑住桌面,身子都凑过来几分,眼里都透着央求,似乎被拒绝后立马能委屈地垂下隐形的尾巴。 “反正你工作也都做完了,时间也快到晚饭了,我们就一起吃顿饭吧。” 姜曌没有回复他,而是合起手中的钢笔,站起身走到置衣架拿起挂在上面的包,绕过桌子时垂眸看了眼仍坐在椅子上的何燊:“走吧。” 何燊:? 看着他只知道抬头看着她显得有些懵的样子,姜曌倏然一笑:“不是说吃饭吗?” 何燊眨了眨眼,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张嘴就问:“现在?” 姜曌唇角勾起的弧度变大,看他这幅呆呆却又可爱的样子,忍不住逗逗他:“嗯……或者也可以明天?” “不,就现在!”突然反应过来的何燊生怕她后悔,声音都亮了几分。 他一下子站起身,跟在姜曌身边走出办公室,出门时,快走一步帮她把门撑开,等到姜曌走出门才继续跟在她身边。 姜曌看了眼何燊嘴角的笑,工作一天的疲惫和烦闷的心情忽然缓了几分。 当地较为有名的一家法国菜餐厅。 与今早截然不同的沈昔如笑着和身边的英俊男人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来到餐桌边。 男人绅士的将椅子拉开等沈昔如做好后才走到对面坐下。 用餐的间隙,沈昔如忽然注意到从外面走进来的格外眼熟的俩人,其中一人还是上午刚见过的那人。 或许是沈昔如看的时间有点久,男人一眼就注意到她在看着别处,好奇看去只见到两个人的身影。 “你的朋友?” 沈昔如点点头,笑着说:“是我的朋友,没想到这么巧会遇见她。” 她隔着半个餐厅的距离,看着那桌面对面说说笑笑的两人……姜曌嘴角的笑都没落下去几次,何燊这小子还挺会聊天啊。 “要去打个招呼吗?” 沈昔如摇摇头,笑着说:“不用,我就不去打扰他们了。” 男人点点头,和她说着接下来的安排:“我 买了一小时后的电影票,是最近很火的一部悬疑片,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谢谢。” - 晚餐过后,何燊送姜曌回家,和上次一样,看到她屋里的灯亮起后才开车离开。 回到家时,已到八点。 毕业后他就来到九清市发展,在九清市一处交通便利环境清幽的地方买了层大平层,影音室、收藏室、健身室、书房……除非拍摄电影和旅行期间,他几乎整日待在家里。 何燊脱下外套放在沙发上,回家第一件事先是洗个澡换身舒适的睡衣。 等到他从浴室里出来后,客厅茶几上放着的手机恰好响起。 他拿起一看,是母亲李君兰给他打来的电话。 “喂,妈?” 何燊手里拿着的毛巾蒙在头上,擦着还带着水珠的头发,几缕湿发搭在额前,他随手撩了撩,拂开有些扎眼的头发。 “吃饭了吗?儿子。” 听到对面母亲的声音,何燊往后一靠,半躺在沙发上,想起两小时前和姜曌一起吃的晚餐,笑着回答:“嗯,吃了,妈你呢?” “我也吃了,诗云最近放假,我让她来家里玩几天陪陪我,今天和诗云一起去外面吃的牛肉火锅,就之前我们一家经常去的那家……” 何燊笑着听母亲分享最近的事情,时不时附和几句:“表妹这么快就放假了?” “对啊,她今年刚高考完,被九清大学录取了,过两个月就要去九清市上大学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是啊,没想到诗云都要读大学了,来九清市也好,我有空的时候也可以去看看她。” …… “你一个人在九清市,也没个人照应……儿子啊,身边有个人陪着也是好的呀。” “妈……姐姐不也管理着我们家公司吗?你相信我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说到最后,何燊忽然觉得妈妈这通电话应该不只是唠家常这么简单。 何家是餐饮业起家,从何爷爷那辈就一直经营饭店,渐渐的竟也做大起来,一开始是在省内,到何燊父亲何寅中在时就在全国各省市开起了连锁店。 他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哥哥久居国外,姐姐按照继承人培养经营管理公司,他则爱上了电影,立志成为一位有代表作的导演。 自从父亲去世,他毕业后来到九清市发展,虽说母亲平时也会打来电话关心关心他,但说什么有人陪着也好这类话还是第一次听。 难道…… 母亲也不能免俗的让他去相亲? 下一秒,电话里李君兰传来的话让他更加确信,他确实被催恋爱了。 “是这样的,妈妈有个认识的朋友的女儿,她就在九清市,对方和你也门当户对,你去和她见见面聊聊天怎样?” “妈……”何燊无奈一笑,他开口拒绝:“我还年轻呢,哪儿需要相亲了?” “不是,这恋爱可不得年轻时候谈吗,欸……你别岔开话题,你就去见见人家,再不济就当认识个朋友也行,我也不要求你一定要和人家谈朋友。” “行吧,但我就去这一次啊,你之后也别给我介绍什么朋友的女儿了,我真不用你操心这些。” “好好好,就一次。” 电话挂断后,何燊看着手机界面,无奈。 唉,只希望这“相亲”能快点结束,他到时候一见面就和人女生说清楚,免得耽误人家。 16. 你怎么还这么喜欢 舒缓的钢琴曲在餐厅内轻快响起,餐厅内灯光布置颇为讲究,周围用餐的人交谈的声音都有意压低。 沈昔如:“我真想拍醒我自己——” 窗边能看到江景的餐桌上,姜曌看着对面嘴憋着脸也红了的沈昔如笑出声,她笑着一手撑在桌上,脸憋得通红,若不是现在在公共场合她还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和他道歉完就上来了?何燊真没生气?” 被误会成渣男什么的,还莫名多了两个叫作莉莉、Lucy的女朋友,这事儿任谁遇到都会觉得风评被害。 沈昔如委屈的呜了一声,看着姜曌控诉道:“我那是为了谁呀?你还笑我……” “哎呀好啦好啦,不笑你了,真的,”姜曌连忙收住笑,嘴角的笑意仍在,她不忘反驳沈昔如的前半句话:“我和何燊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大学时认识的朋友而已。” “哼” 沈昔如做足了不信的表情冷哼一声,插起一块切好的牛排咬进嘴里,嚼了嚼。 两人之间这个氛围,令谁都不会觉得她们没啥暧昧关系,看了多年和影视剧的沈昔如半分不信姜曌的鬼话。 就算真如她说的只是朋友,以后可不一定。 “这顿你请。” 姜曌看向不再执着于两人关系的沈昔如,笑着点点头,说:“好,我请。” - 恒与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 办公桌旁边摆放着一瓶白色剑兰,一尘不染的落地窗透过阳光,纯白花瓣沐浴在阳光下,花瓶里的水透过不规则形花瓶熠熠发光。 姜曌看着面前的财务报表,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下一秒扭头看了眼窗边的剑兰,一秒,两秒,三秒……她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审阅财务报表。 总裁室外的秘书办公室,傅茗正在电脑上确认接下来几天姜曌的行程安排和手里正在处理的新建商场招商项目进度。 今明两天姜总需要和几位重要合作商谈论商场店面具体事宜,两日后要去宁南市出差两天谈生意顺便视察当地的百货商场,休息不到一天又要去往海外分部视察并开展会议。 她忽然想起什么,右手操控鼠标向上滑,视线定格在今天晚上的安排:晚上九点三十分与海外分部进行视频会议。 开一次会议最起码一小时起步,时间单位以半小时往上增加,等开完会也不知道多少点了,作为打工人的傅茗都不禁为总裁姜曌忙成陀螺的行程安排直摇头。 下一秒,刚盯着电脑屏幕开小差的傅秘书傅茗顿时被一阵走近的高跟鞋声吓得回过神来,虽然她没摸鱼但还是紧张的看去。 姜曌从办公室走出来,手指指节敲了敲秘书桌,看着抬头看向她的傅茗,说:“傅秘书,下午三点入驻清溪区商场的Aeterna品牌负责人会来公司谈新店入驻事宜,麻烦你把该品牌还有之前和恒与集团合作过的相关文件发我一份。” “还有下午有点忙,这个时候有空你就先去吃午饭,免得到时候没时间吃饭。” 姜曌想起下午好几个合作商谈事情,她看了眼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待在工位上的傅茗,想到自己当时兼职时忙起来连饭都没时间吃,于是提醒道。 傅秘书:“好的,姜总。” 她低头在电脑上操作几下,键盘噼里啪啦响起,傅茗熟练的找到文件,发送给姜曌。 “姜总,文件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您……” 她边说着边抬头看向姜曌时,刚刚还站着的姜曌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想起刚才嘱咐自己先吃饭的姜总,傅茗有些意外,没想到表面看着清清冷冷的姜总居然还会提醒她这些小事。 先到这里,傅茗笑着关上电脑,起身准备乘电梯下楼。 而另一边。 刚刚说完事情后姜曌就转身下楼了,她点了外卖放在前台,虽说可以安排傅秘书去帮忙取外卖,但姜曌不太喜欢把这些生活上的小事也交给别人去做。 姜曌一走到前台附近,眼尖的前台小姐就一眼看到她,面带微笑点头:“姜总。” 姜曌点头回应,接过前台递来的外卖牛皮袋后,道了声谢正要转头往回走,前台忽然叫住她:“姜总,这边还有一束送您的花。” 送她的花? 看着她双手递来的这束火红的玫瑰花束,姜曌脑海里莫名想起一个熟悉的人。 带着这种预感接过玫瑰花,姜曌从一堆玫瑰花边上掏出一张贺卡,看见上面的内容,她更加确信她的猜想: 【亲爱的姜,欢迎回国!——贺宥明】 落款的名字果然是他。 姜曌看了两秒,视线落在“欢迎回国”上,虽然离她回国早已过去两周,但她还是把贺卡取下。 欢迎她就接受了,至于这束烫手的红玫瑰,还是拒收吧。 “姜曌。” 刚把花往前台方向送去,突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姜曌回身看去,就见到正一脸惊喜看着她的贺宥明,他的穿着打扮与之前颇为不同,西装做工裁剪讲究。 “你怎么……” 刚对他的出现感到疑惑的姜曌看了眼手里的贺卡和那束鲜艳的红玫瑰,再看看眼前这位在国外时就一向跳脱的人,也不觉得奇怪了。 - 总裁办公室,红玫瑰被贺宥明抱着,他跟在姜曌身边往她办公室走去,好奇的看了圈总裁办公室内的布置,视线停留在盛开的剑兰上。 “你怎么还这么喜欢剑兰,”贺宥明把玫瑰花放在剑兰旁边,一白一红,形成鲜艳的对比,“说真的姜曌,你不会看腻它吗?” 姜曌把外卖放在沙发茶几上,看了眼色彩突兀的两束花,嘴角一抽,吐槽:“你就不能把花放茶几上吗?” “放这里怎么了?挺好看的呀。” 贺宥明说着还是把玫瑰花拿下来放到茶几正中间,看了眼姜曌桌上的两杯美式,笑着说:“……看来回国后也不一定轻松啊,姜曌。” 姜曌笑了笑:“你想喝茶还是咖啡?” “咖啡,”贺宥明看了眼姜曌还未拆封的外卖,道:“你要不先吃饭。” 姜曌把手边的一杯美式递给贺宥明,另一杯她没碰,放在旁边。 包装盒拆开,露出里面简单的午饭——两个三明治。 贺宥明眨了眨眼,看着那简单到有些单调的午餐,侧头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姜曌:“你不是下午要和好几家合作商谈生意吗,只吃这点怎么够?” 咬了一口三明治 的姜曌嚼了嚼,等完全咽下去后才回答说:“出去吃太费时间,在办公室不适合吃有气味的食物,这个既方便又没气味,挺好。” 比六年前兼职那会儿天天啃面包要好多了。 贺宥明看了眼吃午餐还一直盯着平板看文件时不时还要划拉两下的姜曌,想起两年前,他一直以为毕业后姜曌也会立刻回国接受集团事务。 没想到硬是待在国外分部两年才回到国内,在他没看到的那些时刻,那两年她是不是也是像今天这样度过的…… 工作忙时随便吃点应付肚子,就连学生时期她似乎也一直都在忙于图书馆教室奔波,除了必要社交他几乎没有在其他地方看见过她。 贺宥明从咖啡机接了一杯拿铁咖啡,放在姜曌手边,等到姜曌解决完午饭后,他才说这次来的主要目的: “其实我今天来是代表Aeterna和你谈生意的。” 姜曌一脸惊讶的看着他,她知道今天Aeterna是有负责人来商谈新店入住事宜,在国外时也知道贺宥明的姥爷就是Aeterna的创始人,但她没想到今天的负责人竟然会是他。 看见姜曌脸上惊讶到像是怀疑的表情,贺宥明嚷嚷道:“喂,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个整天就知道开跑车招猫逗狗无所事事的纨绔吧?” 姜曌:“……” 她还未开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着姜曌的眼睛,贺宥明忽然有些崩溃,这些年他在她眼里到底是怎样的形象啊! “我三年前就回家里经营公司业务了,”他想起这几年的工作经历。 父亲把他弄到公司从一小职员做起,小职员做的事情就是各种杂事,每天累的都没时间去看他的爱车们,车库里的车都积了一层灰了,母亲心疼他还和父亲拌了几次嘴,虽然最后都被父亲哄好然后看着他受苦受累……就在今年年初他升任成为Aeterna的市场部总监。 姜曌点点头,说:“我知道。” 听到这句,贺宥明眼睛一亮,她知道是不是代表她也在关注着他?! “你们公司的资料上有写你现在是Aeterna的市场部总监。” 唉……是他想多了,一向做事周全的姜曌又怎么可能不提前查看合作方信息呢。 贺宥明掩饰住心里的失落,看着姜曌,有些感慨:“本以为我回国一年后你也会毕业就回国,没想到你还在海外分公司工作两年。” 闻言,姜曌嘴角的笑忽然顿住,想起几次试图回国都在半路被截胡,甚至有一次她都出九清市机场了,还是被送出国。 她淡淡笑着,把手里已经喝完的咖啡放在桌上:“现在回国也不晚。” 看着姜曌嘴角清淡的笑意,贺宥明忽然想起初见她时的模样。 她当时抱着花走在街边,时不时低头看着怀里的花笑,还会抬起花嗅一嗅。 雨后的阳光并不刺眼,光线照射在路边的水面上,一个个小水洼散发着波光,就像是整条路面都装了星星灯。 女人嘴角的笑意和秀美的眉眼似乎比雨后阳光还要耀眼。 而坐在咖啡馆窗旁的贺宥明,本来随意看向窗外的视线一眼就被抱花的漂亮女人吸引,直到她走过咖啡馆,他仍未回过神来。 17. 违约 半月后,离清溪区恒与百货商场开业前还有一个月。 前几日连续下了几场小雨,道路湿润,今早倒是稀奇的出了太阳。一辆低调的黑色豪车行驶在路面。 姜曌坐在后座,后背放松,昨晚开了一场一小时的视频会议,今早又起得早,她有些睡眠不足。 正在开车的傅茗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眼正闭目养神的姜曌,对这位年轻的总裁上司觉得格外佩服,工作连轴转,光是处理一些日常事务的她都有些遭不住。 更别提每场会议都得在场的姜曌了。 放在身边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傅茗看了眼似乎已经睡着的姜曌,把蓝牙耳机戴上一只,轻轻一点。 听到耳机里对方传来的话,傅茗的眉头紧拧,嘴唇都绷成了一条线,她小声回复对方:“好的,陈总监,我会立刻告知总裁的。” 电话挂断,傅茗就忍不住轻叹一口气,距离商场开业只剩一个月,姜总本就工作繁忙,这个时候再出点事…… “陈总监说什么了?” 睡得并不深的姜曌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时就已经清醒过来,闭着的眼睛下一秒就睁开。 集团内的中高层人员她都有看过他们的相关资料,姓陈的总监也就只有市场总监这一位,姜曌很快将这人的称呼和人脸对上号。 “姜总,陈总监电话说清溪区百货商场定好入驻的珠宝品牌栖月间突然拒绝入驻,陈总监联系对方负责人问具体原因也还没结果。” 听到本定好的珠宝入驻商突然违约,姜曌眉头突然一跳,她抬手揉了揉,眼里闪过一丝疲惫。 “吩咐相关负责人,待会儿开一场紧急会议,还有公司法务部,让他们审查好合同,这件事还没周全解决方案前先别让太多人知道,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慌乱。” “好的,姜总。” - 这场紧急会议来的突然,姜曌一到集团就去临时定好的会议室。 会议桌上的每个人脸色都算不上好,毕竟清溪区百货商场的开设大家也准备了许久,前前后后光是招商投标处理进驻品牌事宜都为之付出了不少精力。 临到开业前一个月,出了这事儿,还是最重要的商场一楼珠宝区,联系对方负责人联系不上,就这样空着一大块区域也不是事儿。 负责这件事的市场部陈总监昨晚接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愁了一晚上,一直愁到今早联系傅秘书告知姜总。 听着众人发表自己的意见及解决方案,姜曌最终决定:“林部长,关于栖月间入驻的合同请你们快些审查,还有违约金、定金、损失赔偿这些麻烦快些计算出来……” “我会尽量联系对方最高负责人刘总,如果对方仍不愿正面回应,就发律师函。”姜曌说完一顿,扫视会议桌上众人,继续说:“不管怎样,我们都得保证商场如期开业,珠宝区域不能空。” 柒月间总裁办公室内。 最高负责人刘总坐在皮质沙发上,耳边的手机传来秘书的声音:“刘总,恒与集团总裁姜曌刚才联系我说想和您谈谈。” “我按您的吩咐说您已经去国外谈生意,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国。” 听到秘书的话,刘总满意一笑,把手上的烟摁在烟灰缸里熄灭,烟头飘起一股烟。 “你做的不错,后面她再打电话进来就别接了。” “好的,刘总。” - 电话忙音一直播放,姜曌放下耳边的手机,挂断仍在拨通的手机,嘴角扯起一抹笑,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好……很好…… 如果只是单纯的去国外出差,如果没有上面的吩咐一个专门负责总裁行程手机不离身的下属又怎么会一直不接电话。 她怒极反笑,拿起沙发上的包,站起身往办公室外走。 她倒要看看这刘总是真出差还是假出差。 在秘书办公室但一直关注着姜曌的傅秘书傅茗一看见姜曌拎着包出来,她视线放在姜曌脸上,一下子就注意到姜曌稍显清冷的眼神。 她虽然跟着姜曌工作没有多久,但也算是对姜曌的一些小习惯有点了解……姜曌生气时脸上表情似乎与平时没两样,但她的眼神愣是让这幅精致明艳的脸庞透着疏离的凉意。 周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熟人更是远离的气场。 “姜总,您是要去栖月间吗?我这就跟您一起去。” “傅秘书,”姜曌看向说着就要关好电脑跟着她走的傅茗道,“法务部整理好的资料你还得整理好再发我一份,我自己去就行了。” - 栖月间公司楼下。 姜曌开着车稳稳停在地面停车场上,她拿好文件和包,下车关车门往办公楼内走去。 “你好,我前些时候和刘总约好谈事情,现在他方便吗?”姜曌直奔前台而去,一开始并未说明自己的身份,而是试探着问刘总是否真在国外。 “抱歉女士,您能先告知我您的身份吗,没有预约我们也不好让您上去。” 听到前台这话,姜曌嘴角挂着的礼貌笑容未变,她理解的点点头,说:“瞧我这记性,我来的匆忙,都忘了要先预约了,那还是算了吧,下次下次……” 说完姜曌转身走去,得到刘总并未出国的消息,她之前的猜想得到证实。 姜曌的眼睛冷了几分,嘴角的笑容立刻消失,面无表情往外走去。 先礼后兵,她积极联系对方想了解具体原因甚至上门找人,这人还待在办公室里躲着,呵——那就等着收恒与集团的律师函吧。 回到车上,姜曌把包和文件往副驾上一扔,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准备回恒与集团总部。 车子驶出停车位,方向盘打转,刚出停车场,姜曌眼尖的看见大楼里出来的一个人,那人身上穿着裁剪讲究的西装,正往停在大门外的豪车里去。 只一眼,记忆良好的姜曌一下子就认出是那位远在国外近在办公室现在眼前的刘总。 呵……姜曌突然笑了,盯着那辆车子开去的方向,心道:还真是赶巧了。 她赶紧转动方向盘,脚踩油门不远不近的跟在刘总那辆车后面。 - 另一边,这段时间何燊正在拉投资。 “何先生,我很是欣赏你的导演才华,这些天也看了你过去的作品,我对我们之间的合作很是期待。” 听到对方制片公司负责人的赞赏,何燊脸上的笑意浓了些,嘴上也说着夸对方的话:“也是段总眼光好,感谢段总对我的电影投资,您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让您吃亏。” 听到这稍显狂妄的肯定话语,段总爽朗 一笑,他看着眼前这年轻男人,道:“改编的电影是有一定特定观众基数在,但和电影还是有些不同,我这边认识一位经验丰富的编剧,不如让他也进组帮着做?” 听到这话,何燊笑容顿住,他记得沈昔如说的第一点条件:我的作品只允许自己改动。 拒绝的话在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他很快委婉拒绝道:“段总想着帮我,我很高兴啊,但我愿意相信沈作家对自己作品的喜爱和把握。” “段总选择投资我的电影,相信也是对沈作家的作品很是欣赏是吧?” 拒绝后还得了对方台阶下,让段总被拒绝也不觉得被驳了面子,他笑着说:“这是自然,既然如此,我就等着最后的结果了。” 何燊心下悄悄松了一口气。 - 姜曌开车一路跟着栖月间刘总,她看着刘总所在的车到一家茶楼前停下,刘总下车后直接进了茶楼。 大中午的,来茶楼做什么? 直觉有点不对劲的姜曌把车子停好,快速解安全带下车。 开车前她换上准备好的平底鞋,走在路上倒是比高跟鞋的声音轻了些。 茶楼三楼包厢,刘总熟门熟路的走到拐角后第一间包厢内。 屋内陈设古色古香,有绣着精美刺绣的屏风、八仙桌桌上摆着一套茶具,一位中年男人正提起茶壶倒茶。 “来了。” 那人看向进门的刘总,简单招呼他坐下,把刚倒好的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桌上,伸手示意:“这里的普洱茶不错。” 刘总抬手举起茶杯饮一小口,确实不错,但他到这里来可不只是为了品茶。 “你说只要我违约,那些赔偿你会帮我解决,今天姜曌那女人给我秘书打了好几通电话,如果不是我工作号关机了,迟早被她烦死。”说着,他将茶水一饮而尽,茶杯咚地放在桌上。 “王弘翰,你不也是恒与集团的人吗,作甚这么针对你前总裁的妹妹?” 刘总看向对面正细细品茶的王弘翰,对于她针对自家公司甚至不惜出这招对恒与集团并不好的招来对付恒与现在的总裁姜曌。 王弘翰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他抬眼看向刘总,冷哼一声:“姜昱是姜昱,她是她,姜总能力优秀又在公司好几年,他接受恒与我没什么意见,但姜曌——” “一个半路出家的女人,就因为姓姜,一回国就是总裁,你让我怎么能服。” “我看呐,她不过是暂时替姜昱守住公司罢了,你到也没必要这么针对她,”刘总摇了摇头,说完又笑起来:“不过,这次我倒是占了些好处,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也找我啊。” 王弘翰看他一眼,冷哼一声:“这样的机会,一次就够了,接下来你不要和我见面,免得被人看见。” “行。” 包厢门外,听了两人大半谈话的姜曌听到熟悉的名字,又听到接下来两人把她和那位短暂在医院看望过几次的哥哥姜昱对比。 针对她还勾结上公司外的人,甚至在如今这个紧要关头干出这种事——她抓着包的手紧了紧,很想冲进去吓吓那个老顽固,再用包狠狠砸他一砸。 下一刻,她看了眼手上的手机,上面的录音仍在继续。 不急,等找到他更多小辫子,她再好好的招待招待他。 18. 危机解除 办公楼内灯光明亮,窗外的天愈发阴沉,乌云朵朵,玻璃窗上出现一两点水线,很快密密麻麻的雨点划过窗外,汇成一股股水流向下坠。 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传进室内,阴雨沉沉的天空莫名让人心里蒙上一层灰。 一位员工从外面进来,做到自己工位上,看着身边正对着电脑工作的同事,想到刚才在经过会议室时无意间听见的各部门负责人的只言片语。 “你猜我刚才去接水时听见什么了?” 旁边的人听见他的话,视线都没移开电脑屏幕,握着鼠标的手继续操作:“我怎么知道。” 见对方丝毫没有搭理自己的样子,那人也不气馁,自顾自说道:“咱们公司出事儿了。” 听到这话,对方才挪开视线看向他,眼神带着点怀疑:“好好的怎么就要完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成功吸引对方注意,他神气的哼了两声,继续说道:“清溪区新建的那个商场不是快开业了吗?” “嗯,”对面被两人谈话吸引的人也加入进来,点点头。 “之前谈好的一个重要的珠宝品牌入驻商栖月间突然说不能如期履行合同了。” “啊?!那这不是违约了吗?” 旁边安静听着的人也是眉头一皱,担心对公司会不会有什么影响,然后再影响到自己的工作。 她有些怀疑他的说法:“消息属实吗?” “这哪儿有假,我刚才亲耳听见市场营销部部长吩咐她助理先不要声张这件事,还说什么总裁都亲自去见栖月间的负责人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他信誓旦旦的话,两人都沉默了。 对面的人最先沉不住气,他眉头低垂,忍不住担心道:“连总裁都出动了,看来这事儿还真有点麻烦。” 隔壁办公桌的人听见这边人窃窃私语的话题,脸上也是一脸震惊,想和恒与合作的品牌方数不胜数,这栖月间居然还违约。 品牌方违约无意间越传越广,不到半天,几乎半个公司都知晓了。 传到市场营销部林部长耳里时,已经是下班后了,据说还是一员工向别人分享这一消息时发错群的缘故。 直接把消息转发到林部长在的工作群内。 不管怎么说,在看见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林部长就知道也瞒不了多久了,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告诉员工,免得他们一直担心而无心工作。 一小时后,和姜曌说好后的林部长很快在公司内部发出声明:【这两日大家讨论的栖月间违约一事确实属实,但大家不用过于担心,公司已有周全方案,不会影响清溪区商场的正常开业。】 - 深夜十一点,姜曌家里的书房灯光依旧亮着,她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电脑正是邮件界面。 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 她正在写一封邮件给在M国布勒商学院认识的一位朋友Judy。 她家里是做珠宝生意的,在许多上层圈子中很受欢迎。 虽说恒与集团新开业商场面向的受众是全年龄段,但如果能有一个这样的珠宝品牌入驻,也是好事。 最后一个字句写下,姜曌停下指尖,双手交叉握住放松手指,正要发送,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已经这么晚了,他有什么事吗? 她松开握住鼠标的手,拿起电话接通:“贺宥明?” “我听说栖月间违约的事了,你……”电话那头,贺宥明站在家中落地窗前,对她才回国不到两个月就遇见这事儿觉得担心。 他隐隐猜到姜家对姜曌似乎并不重视,准确的说是在物质上对她很好,但却一直不重视她,国外几年姜曌从未回国就能看出一点。 哪儿有孩子不想家的呢? 如果有,总有一定原因吧。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商场会如期开业,不会影响Aeterna入驻……”姜曌一开始以为他是听见消息后担心对自家服装品牌有影响。 “不是这样的,姜曌,我找你并不是担心你不能处理这件事,只是我有一位认识的叔叔,他和我父亲关系不错,是‘述白’的创始人。” “你知道‘述白’吧,也是在全球范围内有名有姓的珠宝品牌。” 听到这里,姜曌脑海里忽然有个念头,贺宥明他……要帮她牵线? “我知道……” - 一周后,酒楼餐厅走廊上。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好听的声响,腕间昂贵精致的手表反射出点点光亮。 “姜曌。” 一直站在包厢外张望姜曌身影的贺宥明听见高跟鞋的声音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见远远走来的姜曌。 走近后,他才注意到她今天戴的项链。 “你……怎么突然换‘述白’的项链了?” 姜曌颈间带着的正是‘述白’本季度刚推出的珠宝项链,设计简约大方,锁骨流畅漂亮的线条和珠宝的光亮不知哪个更胜一筹。 贺宥明将视线移到她脸上,只看见姜曌心情不错的笑他:“见‘述白’的创始人,我难道还要戴其他珠宝的项链不成?” “我没迟到吧?”姜曌看了眼包厢门,问贺宥明。 “当然,我专门给周叔叔说的七点,现在才六点半,绝对不会出现让你迟到的场面。” 说到这里贺宥明骄傲的扬了扬下巴,丝毫没注意到姜曌睁大的眼睛。 包厢内,圆桌对面坐着的是比贺宥明说的时间提早十五分钟到来的“述白”创始人周成言。 在看见他提前到的那一刻,姜曌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说明“述白”的创始人对这次合作是有意愿的。 哦不,贺宥明能够说动他应当就能看出他是有入驻的念头的。 姜曌看向隔着周成言旁边的贺宥明,他似乎也察觉到她的视线,正好和她对视上,下一秒,眨了眨右眼。 姜曌:…… 贺宥明笑了下,看向周成言,说:“周叔叔,您尝尝这道清汤官燕,在这家酒楼里可是一绝,为了今天的这顿饭,姜曌可是提前一周预定了。” 周成言微笑颔首,拿起汤勺尝了一口,点点头:“有心了,姜曌年纪轻轻就管理这么大项目,后生可畏啊。” 听到这话,姜曌得体微笑着: “周老师您过赞了,在您面前我能学的还多着呢。” 一旁找机会说话的贺宥明道:“周叔叔最近那件以《千里江山图》为灵感的胸针真是惊为天人,姜曌她们商场准备在主建筑开设艺术展,我当时还想要是您的作品也能在那儿展一展,让更多的人能在现场看见这件堪称艺术品的胸针就好了。” 闻言,周成言感兴趣的向她,说:“你们商场还有艺术展,倒是少有。” 姜曌顺势接话:“周老师,我们的理念是让消费者在购物的过程中得到身心愉悦,这艺术展也是对品牌和消费者也是双赢的事。” “不瞒您说,这次艺术展我们本来留了一个核心位置专门做高级珠宝展,可惜……原定的合作方因一些原因无法履约了。” 姜曌选择坦言现状,贺宥明此次牵线救急,“述白”的老总又怎么会不清楚呢,与其在那儿弯弯绕绕,还不如直接表明自己的处境,反而能显得她不卑不亢。 见此,周成言惊讶的挑了挑眉,他看向淡笑着的姜曌,倒有些意外她的坦然了。 心中更多了些欣赏。 姜曌注意到他的神色,心里更是定了几分,下一刻,周成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姜总倒很会说话,所以,你是想让我来临时填空位?” “周老师您说笑了,‘填空位’这词太过轻慢,我是想邀请‘述白’珠宝来主导我们商场的高端珠宝业态,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来‘填’的,与其说是‘填空位’,不如说是‘成就’,原先的合作伙伴或许只是适合,而我认为‘述白’能够成就它。” “哦?怎么成就个成就法?”周成言身子稍稍前倾,似乎被她的话吸引。 “因为原品牌退出,我们现在能提供前所未有的灵活度和配合度。在装修期、免租期、开业营销投入上,我们都愿意以最大的诚意来配合‘述白’的速度和标准。” 姜曌心里清楚这个条件并不能让周成言很快被说动,除了完全商业上的考量,她还有第二点。 “周老师,雪中送炭的故事永远比锦上添花更令人动容。我们的合作本身就是一次极好的品牌传播。‘述白’的入驻,将不仅仅是一次商业行为,更是一次彰显品牌魄力的机会。您看,这样的故事也是一桩美谈。” 听到这里,周成言沉默片刻,一旁的贺宥明都有些紧张的看着他,下一刻他爽朗笑起来:“哈哈哈,好!” “别人看到都觉得是坑你却把它说成只等我来的金矿,这份眼力和口才可真了不起。” 听见他脸上明显的笑意,姜曌举起手边的红酒杯:“周老师,不是我口才好,是我们团队不愿让一个最好的位置错过一个最好的品牌。” “有魄力的年轻人,”周成言举起手边的红酒杯轻轻碰了碰姜曌的酒杯,“那就让我们来讲好这个雪中送炭的故事。” 姜曌笑着道:“荣幸之至。” 一旁听着两人谈好的贺宥明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姜曌这次可算是能够度过危机了。 “叮——” 红酒杯碰撞的声音响起,贺宥明也举起杯子碰了两人的酒杯,道:“恭喜啊,周叔叔,姜曌。” 19. 耍大牌 晚风清凉,前几日下的那场雨把城市内的燥热赶走。 晚餐过后,周成言的秘书已经在外面车外候着,上车前,周成言还对着姜曌笑道:“那我就等着下月姜总的艺术展了。” “您放心,这次艺术展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姜曌自信的笑着回答。 “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周成言点点头,又看向姜曌身边的贺宥明,故作生气道:“你小子,上次过年也没见你屁颠屁颠联系我,这几天倒是来得勤。” 话音落下,他的眼角已经皱起两条细细的笑纹,贺宥明看出他并不是真的责怪他,于是扬起嘴角,一段好话顿时从他嘴里说出来。 “周叔叔,过年哪儿有没联系您,我还不是您工作太忙了,好不容易找着机会来找您拜拜年,你还给我发那——么大的红包呢,自从我工作以来除了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就只有您还当我是小孩儿了,周叔叔您这么好,才不是真的怪我呢。” 听到贺宥明这番话,周成言朗笑着:“哈哈好啊,今年再给你包个大红包,毕竟我可是除了你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外还给你红包的人。” “好了,不说了,我该走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 不好多聊的周成言说完后就往车上走去,姜曌笑着说:“周老师,您慢走。” “周叔叔,再见,我爸前几天还说好久没和您去钓鱼了,下次你们去钓鱼也带上我呗。” “行!” 车子慢慢行驶出酒楼大门前,拐了个弯进入马路,速度变快些,融入车流朝着远处开去。 贺宥明扭头看向人走了后仍唇角勾着的姜曌,看出她的心情很不错,他笑着凑过去,说:“姜曌,我送你回去啊。” 姜曌盯着他看了两秒,拿出包里的车钥匙,车钥匙在她指尖轻微晃了晃,她略带歉意的说:“真可惜,我今天开车来的。” 看着姜曌的眼睛,贺宥明知道她可不像嘴上说的那么可惜,如果不是这次事情紧急,而而在这之前他们有工作上的联系,她早就躲着他了。 贺宥明眯眼笑起来,说:“不可惜,我的车已经让助理开走了,那……你送我回家。” 没想到这人半点也没不好意思,姜曌瞬间被他逗笑,这次他确实帮了她忙,她不再拒绝:“行,我送你回家。” 得了姜曌准话的贺宥明顿时笑得更加张扬,他跟在姜曌身边走,脚步轻快,能让姜曌送他回家,也是遇见她以来的独一份了。 - 《记忆骗局》剧本围读会。 会议桌围满了一圈剧组演员,何燊为了剧组成员对电影剧本有更深的了解,在开拍之前让大家认识认识交流各自的见解,对于剧组内的氛围也有一定好处,于是他组织了这场围读会。 何燊看了一圈屋里的人,看了眼助理,问:“萧菲还没到吗?” 助理看了眼空着的那个位置,他脸上颇显愁容,一个五大三粗的高大男人露出这副表情,倒显得有几分滑稽:“何导演,我联系了萧菲那边,她们说她今天感冒来不了了,还说……” “说什么?” 何燊还没问,一边本就看着时间快到女主演却还没来的沈昔如皱着眉问。 助理看了她一眼,继续说:“说以后的围读会也不会来,但不会耽误拍摄。” 听到这话,沈昔如有些无语,生病了不提前告知这边,因为感冒就直接推辞后续围读会,说什么不耽误进组,她怎么觉得就那么巧呢。 萧菲是何燊之前投资何燊这部电影的最大投资方塞进来的演员,考虑到她颜值不错,演技也不错,再加上何燊确实不想全靠家里的投资,于是他选择接受。 沈昔如并未说什么,只要不会影响她的剧本就好,但现在……疑似耍大牌的人让她的心情颇为微妙。 “何先生,您点的外卖到了。”酒店服务生敲响会议室门。 大家看着那一大箱饮品,纷纷笑起来,道:“何导演破费了。” 第一天就请大家喝这么多的饮品,虽说一杯也贵不到哪儿去,但也要大几千,不过大方的导演在圈内也不少,于是大家都欣然接受。 何燊考虑到有些人不喜欢咖啡有些人不喜欢太甜,他每种饮品几乎都买了些,何燊的助理帮忙把饮品摆在桌上,很快,在场几乎人手一杯自己喜欢的饮料。 沈昔如喝着清清凉凉酸酸甜甜的金桔柠檬,看了眼好似也觉得不对的何燊,心道:不管了,这演员耍大牌还是交给何燊去处理吧。 而另一边,助理说生病了的萧菲正在床上睡得舒坦。 她的助理在楼下急得团团转,这新电影的围读会快到时间了,萧菲还没起床,可怎么办呐。 想起刚来当萧菲助理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萧菲的起床气,看着广告拍摄的时间快到了,直接去敲门叫醒萧菲,结果挨了她一顿吵不说还被删了两巴掌。 当时的疼到现在都似乎还能感受到。 忽然,她手里的手机响起来,是何燊的助理电话,之前为了方便沟通艺人情况,她存过他的电话。 她犹豫片刻,不知道对方问起来该说什么,于是就这么纠结着纠结着直到电话挂掉。 刚松一口气不到一秒,又一通电话打进来,是萧菲的经纪人冉姐。 “喂,冉姐,” 助理可不敢不接这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她试探的小声对电话那头打招呼。 “《记忆骗局》今天的围读会萧菲怎么还没去,你都不知道提醒一下她吗,这次她是又要做什么?”冉姐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让她的声音也带着一股压迫感。 助理一下子就被吓着了,她不敢撒谎,直接说了实情:“菲姐她还在睡觉,昨晚回来的有些晚,她说今天不要打扰她……” “……”听到这话,猜到萧菲昨晚回来晚是太晚从金主那儿回来的冉姐也不说话了,她想到打到她这儿来的电话,说:“之后你别接剧组那边的电话,我会给他们说是萧菲生病的原因。” - 时间一天天过去,结束围读会不久,何燊的电影就已经开拍了。 他先选择拍摄可以在九清市拍摄的情节,萧菲如之前所说在剧组开机当日到场。 “那就是何导演?”带着墨镜的萧菲看着对面正和编剧聊剧本的年轻男人,问身边的助理。 助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眼就注意到在一群长相周正的演员中也显得亮眼的那位导演新秀。 对于萧菲到现在才注意到何燊也不奇怪,毕竟萧菲对于这些并不是很上心,她点头说:“菲姐,他就是何导演,何燊。” “想不到何导演长得一副好相貌,倒是比那些男星都要好看几分,做导演可惜了。” 萧菲紧盯着对面的何燊一直没移开视线,何导演身上的衣服都是些大牌子,再看周身那从小浸润在有钱家庭里的矜贵感,想必家境一定不错。 想到那年纪颇大需求还多的金主,她的视线下移落在他衬衫下劲瘦的腰身,涂着红唇的嘴角牵起,颇有势在必得的样子。 正在和沈昔如谈论今天的拍摄剧情的何燊忽然感受到身上一股无法让人忽视的视线,他抬起头看向视线的来源。 只看见正转头和助理说着什么的萧菲,下一秒那助理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他多看了两眼,莫名觉得有些不妙。 奇怪。 一天的拍摄结束后,已是晚上,萧菲的戏份安排在白天,何燊直到晚上才结束所有拍摄,亲眼看着人收好拍摄机器,又和众人道别后何燊才起身回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后,何 燊先脱掉身上有些皱巴的衣服,去浴室冲了个澡,等到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后,已经快十点。 他抓着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把多余的水珠都擦掉,随手把毛巾扔在沙发上,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半躺在沙发上。 习惯性翻了翻姜曌的朋友圈,仍是一片空白,他倒没怀疑过姜曌的朋友圈屏蔽了他,只是……空空如也的朋友圈好像姜曌很少诉出口的内心。 看见她被人碰瓷的时候,第一次送她花的时候,第一次给她拍照的时候…… 聪明的她、无措的她、孤独的她…… 不管是怎样的姜曌,何燊都想知道。 他点开姜曌的聊天框,想和她简单分享这几天发生的事,她不喜欢说话他来说就好了,但是……他得悠着点,可不能把好不容易回来的人给吓跑了。 【姜曌,我想和你分享一件快乐的事,我的剧组正式开机了!没想到事情顺利得…… “噔噔——” 敲门声轻巧的传来,何燊正在打字的手顿住,抬眼看向紧闭的门,疑惑:这么晚了,谁会来找他? 何燊看了眼还没打完的字,又看了眼又敲响的门,把手里放到桌上。 刚朝门那边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穿着,脚步一转往屋内走去。 不管是谁,有急事肯定会打电话,没急事等他穿个衣服的功夫也是有的。 何燊从衣柜里取下休闲西裤和衬衫,把扣子扣到只剩最上面一颗,才快走几步,走去把房门打开。 “谁——萧菲?” 一向没有开门前看猫眼习惯的何燊看见门外的人,一脸惊讶,他下意识朝左右两边看了看,没有其他人,心里头忽然冒出一股警惕。 大晚上的,女演员独自来找男导演,这可不是个好事。 门外的萧菲看着门内看起来刚洗完澡的人,身上都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她眨了眨眼,声音放柔,带着丝媚意:“何导演,你这么晚还不睡吗……一个人住是有些孤独,你不介意的话让我进来坐坐?” 说着就要走进去,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会被拒绝,事实上很少被男人拒绝过的萧菲对于后面的事情很是自信,甚至是自负。 毕竟没有哪个男人会对送上门来的女人词严厉色,尤其是对她。 “萧女士,请你自重。” 这句话过于正经,甚至面前人的声音都带上与他的脸不符的严肃,眉眼完全露出的何燊看着比白天更显得有几分攻击性。 他严肃的说话时还真让人一时被唬住。 下一秒,一向对自己很是自信的萧菲唇角勾起,她不信这个男人真会拒绝她。 不过就是装样子罢了。 “何导演,你当真不想要我进去吗……” 何燊眉头一皱,看着做势就要往他身上扑的人,利落的后退一步把门关上。 “嘭——” 关门的声音几乎在整个走廊都响起来。 猝不及防吃了闭门羹的萧菲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黑红一片,漂亮的脸蛋都扭曲了下,她看着房门,不死心的问:“何导演,你当真要拒绝我吗?” 一个年轻的有钱的金主对比一个年老的有钱的金主有脑子的人她都知道还选哪个。 “……” 已经走回屋内躺在床上的何燊并未听到她这句话,毕竟大晚上在走廊自荐枕席的萧菲也不敢太过嚣张,免得把走廊其他人引出来,到时候就不好说了。 门外,得不到回应的萧菲想到她被果断拒绝且还不知对方之后的态度,冲动之下的后怕才涌上心头。 “你会后悔的。” 可不能让今晚这事被金主知道,否则,一旦被厌弃,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20. 一地鸡毛 夜,市区某私密性良好的别墅区内,大床被单颇显凌乱,一对男女依偎在床头,男人正点着一根烟在抽,烟味顿时弥漫在房间内。 一旁躺着的萧菲凑过去,手指在男人裸露的胸膛划过,脸贴在男人的肩膀,委屈道: “我真的不想去拍那部电影嘛~那导演今天还凶我,说我就是个花瓶……” 实际上,白天何燊在萧菲拍摄时并未如她说的一样,在看见监视器中萧菲明显不对的表情皱了皱眉。 “CUT” “你的状态要是一直调整不好,等下午再拍也行。” 何燊眉头轻皱,今早萧菲已经NG三次,少说也耽误了剧组不少进度,他想起昨晚萧菲半夜来找他的事情,脸色更是不好,能保持到现在才说已是他的礼貌。 听到何燊这话的萧菲注意到剧组周围人或大或小的表情变化。 有的惊讶的张开嘴,有的视线从她和何导演身上移来移去,还有一旁拿着剧本坐在一边休息顺便看她拍摄的另一位男主演,她顿觉没脸。 冷哼一声后,萧菲直接起身离开了剧组,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坐在一边椅子上的沈昔如看了这场闹剧,一副吃瓜的表情,这……第一次来剧组当编剧就看见现场耍大牌,这可比网上吃瓜有意思多了。 下一秒,她的脸顿时皱起:不对呀,这是在拍摄她的剧组耍大牌啊! 然后她注意到一旁脸都要绿了的何燊,看着比她还要生气的人,她忽然就觉得也还好了,反正何导演肯定会对剧组负责的。 不过—— 刚开拍女演员就不配合,甚至一点也不掩饰的耍大牌,最头疼的一定是作为导演的何燊了。 何燊看着那边,气得胸膛起伏两下,不管接下来怎样,从萧菲不配合的态度和昨晚出格的行为就能看出,她并不适合继续待在剧组。 何燊心里头正考虑着让资方换演员,他这次得自己找一个适合女主的人选,即使那位最大的投资方很有可能撤资。 无论如何,是不能再用萧菲了。 他要做对电影拍摄最有话语权的人。 刚抽完一支烟,男人把手里的烟压在床头烟灰缸内熄灭,看向小鸟依偎着自己的媚眼如丝的女人。 抬手把她搂紧自己怀里,翻了个身,倾身压去,女人柔美的喘息萦绕耳边,令他心猿意马。 心情甚好的男人愿意宠着她,财大气粗也不顾自己先违约:“行,不想去就不去了,明天一早我就撤资,看他还怎么凶你。” - 九清市,离市中心较远的某居民区,一个中年男人徘徊在小区外,保安亭内的保安看着这徘徊了三四个小时的人。 把窗户推开,迎面一股屋外的热气,保安朝着那男人喊:“你要是真来找你女儿,就给她打个电话呗,都在这儿站半天了你别在这里中暑了哦——!” 坐在保安亭对面马路牙子上的中年男人抬头看向他,额头上都布满了汗珠,他抬手抹了抹脸,对保安露出两排黄牙。 “我女儿忙着呢,给她打电话都不一定接得到,没事,再过个小时她应该就下班了。” 保安看了一眼对面那等女儿的老父亲,颇感心酸,但一想到他女儿电话都没有个——虽然他的说法是怕打扰女儿工作,但哪儿有怕到在外面待好几个小时干等着也不打电话的父亲。 “你给你老婆打个电话呗,她肯定在家吧。”保安试探的问了一句。 “……”听到这句,中年男人眼里一片阴郁,下一秒,他收起不好的眼神,抬头看向保安,笑着说:“好多年没见了,我先和女儿见一面再说,免得吓着她。” 闻言,保安很快收起自己的同情心。 这人说的话听着就像谎话,也不知道他说没说真话。 不管了,他的工作就是不放没得到业主同意的人进去,不管这人和那位业主父女关系是真是假,有没有隐情也不是他能探听的。 半警惕半担心他晕在自己工作岗位前的保安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看着对面的人。 …… 半小时后,一个穿着干练职业装的女人从街对面走过来,脚上的高跟鞋踏得响。 声音吸引了坐在马路牙子上的中年男人,他随意往那儿一看,视线顿时停在女人的脸上,下一刻,他猛的从地上站起来。 一瞬间的起身,让他的脑袋稍微黑了一瞬,下一秒他晃了晃头,朝着职业装的女人走去。 “女儿!” 中年男人高兴的看着他女儿,并未在意对方突然停下的脚步,还有下意识皱起的眉头。 “你怎么来了?” 傅茗看着自己的父亲傅翟,声音并不柔和,反而带着点厌恶。 “你都这么大了……”傅翟看着从初中小萝卜头大一下子长成现在已经工作了的女儿,语气泛着点点泪光。 “都长成大姑娘了。” 听到父亲感叹的话,傅茗却并不像继续和他叙旧,她眉头更加紧皱,看了眼对面保安亭里正看着这边的保安,又看向傅翟,道:“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她可不信抛下自己和母亲的人突然回来能有什么好事,能做到抛妻弃子这步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回来。 听见傅茗并不友好的态度,傅翟脸上颇显憨厚的笑也消失了,下一秒他的双手垂在身前搓了搓。脸上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爸爸我……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听说你在大集团上班,还是给人当那什么……秘书?” “哦对,就是秘书,有钱人就是排面大哈,这秘书都还得有,”傅翟看着她,对她的薪资开始猜测:“这秘书的工资肯定不低,只是帮老总干干事儿,听起来还挺清闲,和工作好啊……” 听到这里,傅茗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也是,跑了多年的人怎么可能仅仅是为了看她一眼就回来呢。 她心底那点从多年前就几乎被忽略的期待在今天彻底幻灭。 “我没你想的那么有钱,”傅茗看向一旁还等着的傅翟,移开视线往小区门口走,“以后你也别来找我了,从我十岁起,我就没有你这个爸。” “欸,”傅翟扑上去一把抱住她的包,傅茗一时不察没躲开。 “爸爸真是走投无路了啊茗茗,”说着他的脸上挂上惊恐的神情,说出来的话让傅茗顿时如坠冰窖:“他们找上我了,说要是还不还钱就要剁了我的手指!” “你就给我点钱吧,十万,就只要十万——” “我拿到钱后就还给他们,我保证之后一定踏实工作挣钱还债,绝对不会再让那群要债的人找上你们母女俩。” “呵,十万?”傅茗冷笑 一声,对他张口就是十万觉得可笑,“你觉得十万很容易吗?!” “也是,毕竟你当初可是给我们留下五十多万的赌债……” 附近路过的人投来的视线令傅茗感到些许难堪。 似乎回到了他抛弃她和母亲的那一年…… 小傅茗放学后和朋友们一起走过一段路,到最后一个路口,她挥挥手和朋友们告别,轻快的跳着跑着往家去。 她书包里装着这一个月来美术课上集齐小红花和老师兑换的一小盒彩色蜡笔。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和妈妈分享这件开心的事了。 走到家楼下,平时总是在一楼围在一起唠家常的老爷爷奶奶今天居然都不在,看着空荡荡的几个长板凳,小傅茗有些奇怪。 奇怪,今天也没下雨啊。 “哐当——刺啦——” 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像是不锈钢盆被人狠狠砸在地上,还有瓷碗瓢盆摔碎的声音。 小傅茗吓了一跳,抬头看去,看见三楼楼道站着好几个从没见过的身上纹着大花臂的男人。 不知为啥,她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她们家也在三楼。 小傅茗背着书包往楼上跑去,两个台阶当两步跨,刚来到三楼楼梯,她就看见一个男人抬手抓住妈妈的头发。 “妈妈——” 头发被扯住,女人吃痛的拉住那人的手,尽量缓解自己疼痛的头皮。 听见门外传来的女儿的声音,女人抬眼看去,半点也不想她这时候出现在这里,这些人还没走,怎么能让傅茗看到这一幕。 “不要打我妈妈!” 小傅茗冲过来,把毫无防备的男人推了个踉跄。 很快站稳的男人看了眼周围正看着他笑的人,脸上顿时挂不住:“你敢推我,老子打死你知道不!” 另一个男人一把逮住小傅茗背着的书包,威胁旁边头发被扯得乱糟糟的姚方婷:“把钱都给我们,不然我打你女儿了!” “我真的没钱了——” 姚方婷看向那人,眼里含着满满的泪,她绝望的说:“老傅她他跑了之后家里面就没有多少钱了,他欠的债我可以后面上班发工资了给你们,我现在真的拿不出钱来了……” 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的几个男人看着那人也点点头,见现在确实也收不回钱,男人只好看向女人,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男人赌钱输了五十万,他人跑了,你们可别想跑,这五十万还得加上每年百分之十三的利息,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不还,你女儿我可不能保证她好好的。” 从此,她们家一直为了他的赌债而奔波…… 一周后。 傅茗把一张银行卡放桌上,推给傅翟,说:“这十万你还完债后也不用你还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和妈妈。” 看到面前的银行卡,傅翟顿时笑开了眼,连连点头:“那是肯定,我之后一定不会再来打扰你们。” 说完,他把卡一把塞衣服内兜里,起身站起来,对傅茗灿灿笑道:“那爸爸就先走了,你……好好过日子。” 说完,傅翟就直接往外走出去,脚步看上去有些急切,傅茗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自嘲一笑。 一拿到钱就走,还真是半点不掩饰。 算了,反正也不指望他,花十万买个毫无关系,值了。 21. 好“丑” 九清市,城市街道霓虹灯点亮,夜晚的城市依然繁荣。 某餐厅包厢。 “何燊,真没想到你居然还会有找人拉投资的一天,你家不是开饭店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落魄了?” 说话的人是坐在何燊对面的一个男人,他长的也算周正,但轻蔑的目光和略显鄙夷的表情硬是让他的脸看上去颇有些小人得志的感觉。 何燊平日一贯和善的唇角一僵,他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的心情算不上好。 一开始联系面前这人是为了拉投资,最大投资人撤资后,剧组拍摄暂时搁置,虽然在撤资前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撤资撤的这么快,前后不过两三天。 何燊忍着被冒犯的那股气,毕竟短时间内他联系到的也只有他,“肖总,我家离落魄还远着呢,只不过是家里帮了我太多,现在想自己闯一闯,这次……” 话还没说完,关上的木门被人敲响,男人似乎丝毫不意外,说了声:“进。” 服务员端着满满一托盘的酒,全是些市面上颇有名号的烈酒,何燊看着那一堆酒,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肖先生,您点的酒已经送到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请按呼叫铃。” 男人点点头,等到服务员走出去关上门后,他看着桌上的烈酒,把整个托盘都往何燊那边推了推,托盘擦过桌面发出连续的摩擦声。 何燊看着面前的六瓶烈酒,对男人接下来的话已经有了预料。 “这样,你把这瓶酒都喝了,我可以多考虑考虑。” “单看我一人喝多没意思,肖总不如也一起?”何燊心里知道这六瓶酒自己肯定得喝,但只让他一人喝可不行,说什么也要让这人也喝上两瓶。 “行。” 酒瓶里的酒一点点倒进酒杯,何燊急着谈生意,他一杯接着一杯烈酒下肚,烈酒划过喉咙,嗓子和胃都火辣辣的。 何燊自认为逢年过节陪舅舅父亲和亲戚们喝酒已经练成一副好酒量,这几瓶酒不在话下,谁知喝完后脸上已经红了一片。 对面的肖峻豪看着何燊喝完,他感到一阵爽快。 长着一副好面孔的何燊格外吸引那些女人的目光,他曾经喜欢的女生就被何燊这幅脸庞迷惑,面对他精心布置场地的表白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从那之后,肖峻豪是看他哪哪儿都不顺眼。 看着眼前何燊喝完酒脸色红润更像一副小白脸的样子,肖峻豪冷哼一声,开口嘲讽: “你还真是不自量力,不是科班出身还准求什么电影梦,好好的公子哥不做去做导演,家里好好的资源不用非要出来闯——” 说着男人话锋一转,眼里的恶意浮现出来,说出的话更是毫不顾忌,似乎放过这个嘲讽他的机会就再也不会有了:“我看你爸就是被你给气死的吧?” “肖峻豪——你说什么?!”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眼里泛着冷意,脖颈上甚至气的冒出两根青筋。 他并不是觉得父亲的去世是个不能提的事,更何况父亲也一直支持他追求自己的梦想,只是听到眼前人轻蔑的话让他一下子怒上心头。 肖峻豪看到他一下子就被惹怒的样子,脸上的笑比之前更多:“呵,再说一遍又怎么,何燊,你高中时候和我抢女人,现在还想要我给你投资?!呵,做梦!” “我今天来单纯想看看你现在摇尾乞怜求人投资的样子,”他恶劣的嗤笑一声,道:“你以为我还真想来投资你啊……” “做梦。” 被羞辱的感觉并不好受,何燊这次谈投资自然也没了后续,对方都已经把他脸按在地上踩,他也没有必要继续忍让下去。 待人温和并不代表他就是个软包子。 喊着金汤勺出生从小虽不算娇养但也是有被家人好好爱着的何燊不受他这气,即使是独自开九清市闯了三年,也从未被人这么羞辱过。 “我不用你投资,肖总的钱确实是该好好利用。” 何燊站起身,拿起椅子上的薄外套,转身就要出去,忽然停下,又看向还问问稳稳坐在椅子上的人,留下一句:“对了,前些时候宁北市那次商会活动,我陪我姐去还纳闷你怎么没在,原来是肖董只用带你继兄就行了。”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不去看听见这话的肖峻豪脸上的表情。 “嘭” 门轻轻关上,何燊把外套穿好,并未急着离开,等了两秒,包厢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他唇角勾起,这才真正离开。 包厢内,屋里一片狼藉,餐盘、食物、酒液洒落在地,肖峻豪想起何燊刚才的话,只觉得自己之前故意挑衅他嘲讽他的自己都像个跳梁小丑。 母亲去世后,父亲不过半年再次迎娶新的妻子,那个女人的儿子比他还要大上半岁,本以为是那女人和前任的儿子。 直到有一天无意间听见书房父亲和女人交谈的声音,他才知道,所谓继兄根本就是和他同母异父的私生子。 而私生子成了婚生子,还真是讽刺。 - 恒与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灯光依旧亮着,姜曌在办公室里看完上月财务报表才总算结束今天的工作。 抬眼看向窗外,天色早就暗下,某些办公楼仍旧亮着灯,隐隐还能看见写字楼内工作的人们。 姜曌伸了个懒腰,放松下自己的肩背和脖颈,起身拿起边上的包,关灯下楼。 司机袁叔稳稳当当的开着车,姜曌坐在后排,看向窗外的街景,街道边的各种店铺这个时候还没打烊,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车子驶过一座跨江大桥,拐了个弯继续行驶,在下一个路口时正巧遇见红灯,姜曌百无聊赖的翻出手机看了眼傅茗发来的明天的行程安排,确认后抬头随意看向窗边,视线正巧看见刚从旁边走过的身形熟悉的男人。 乍一眼看见何燊,姜曌只觉得两人颇有些巧,转念一想,九清市虽然不算太小,但偶遇一下还是挺正常的。 下一秒,绿灯亮起,车子缓缓行驶,姜曌看着何燊等红绿灯往前走,想起刚才路过时他那张脸上略显不正常的红。 他喝酒了? “袁叔,不要转弯,走前面那条路。” 姜曌在以往袁叔要转弯的 位置前及时和袁叔说,她看向一边一个人站在斑马线红绿灯边上的何燊。 “跟在等绿灯的那个男生后面。” 她从没见过何燊喝酒,何燊长得就一副不会喝的样子,那双狗狗眼更是让他看着不像是会喝酒的人,脸这么红,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而且,看他的表情,还有背影总觉得,他似乎有些失落,是出什么事了吗? 司机袁叔根据姜曌的描述看向等绿灯的那个男人,穿的干干净净的,身形清瘦,还是个大高个,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看着好像是之前姜总路上出意外时来接她的人之一。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正侧头看着那边的姜曌,务必配合:“好的,姜总。” 车子慢慢跟在何燊旁边的路上行驶,姜曌看着何燊慢悠悠的走在路上,看他不开车的样子,更加怀疑他喝酒了。 - 何燊从餐厅出来后习惯性往停车的地方走去,下一秒,想起自己喝了酒,不方便开车,而且……这里离家里也比较近,只有三公里左右,索性走一段路,吹吹风,顺便醒醒酒。 走过跨江大桥,再走过两个红绿灯,何燊发散的思绪忽然被一阵可爱的嘤嘤声吸引回来。 “嘤嘤” 他低下头看去,是一只黑白色混搭的小狗,小狗脸上的毛毛一半黑一半白,看着丑萌丑萌的。 “……好丑。”何燊盯着小狗的豆豆眼,默默说了句,下一秒,又继续说:“也可爱。” 他和地上蹲坐着也在扫尾巴的黑白小狗对视上,一秒两秒……或许是被可爱到了又或许是被“丑”笑了,何燊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顿时在脸上绽开,嘴角溢出笑声,大晚上的,听着有点吓人。 旁边路过的一个女生看着莫名其妙盯着地上笑的男人,虽然在路灯下他看着也很是好看,但女生还是加快脚步往前走,很快只留下一个背着书包的背影。 而黑白小狗完美的被何燊挡住,被误以为有病的何燊丝毫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坐在一边的花坛边上的休息椅上。 看向还坐在原地歪头看他的小狗,就在他等了一会儿以为小狗不会理他时小狗扑腾着短小的四条小短腿,往他这边来。 “……你饿了吗?” 何燊看着跟过来坐在自己鞋上的小狗,它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 知道小狗听不懂他说的话,何燊把外套掀开,左翻翻右翻翻,想翻出点儿吃的来喂喂它。 醉意上头的何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口袋里怎么可能会有零食这件事。 他左翻翻右翻翻,不死心的还要继续翻。 “给。” 何燊捏着外套的手顿住,看向眼前这根烤肠,烤肠面上有一层烤出来的油,还冒着一股肉香。 晚饭没吃几口喝了一肚子酒的何燊肚子忽然咕咕叫起,他盯着烤肠吞了吞口水。 “我还有呢。” 眼前的一根烤肠变魔术似的又变成两根,他手里被塞了一根。 何燊看着蹲在地上给狗狗喂烤肠的人,眼睛眨了眨,手上的烤肠都不香了。 “姜曌?” 22. 喜欢吗 看见一直走的何燊忽然停下看着地上,姜曌让袁叔把车开回去,她自己从车上下来往何燊那边走。 隔着十几米路就看见他肩膀一耸一耸的。 哭了? 她走的快了些,还没走几步又看见何燊走到一边的休息椅上坐着,然后又看见一只黑白色的小奶狗屁颠屁颠的跟着何燊跑,一屁股坐在何燊的鞋子上。 “噗嗤” 她笑出声,看到何燊的侧脸,知道他没有哭的姜曌也没了刚才莫名的紧张,哄人什么的,她还真是一点不会。 姜曌看着路灯下夜色朦胧也挡不住他脸颊上的红润,视线一转,看向旁边的一家便利店,往店里去去。 在饮料柜里拿了两瓶酸奶,结账时往何燊那边望了一眼,人还在那儿,狗也在那儿。 她收回视线,看向柜台边的烤肠机,对正在扫码的收银员说:“还要两根肉肠,谢谢。” 买完东西出来时,姜曌一眼就看见何燊在兜里到处翻着,她笑了笑,他果然还是和之前一样。 姜曌走过去,把一根烤肠递在何燊面前,嘿醉酒的何燊显得比平时有那么一点呆,他看着眼前的烤肠都不知道抬头看一眼她,反应也有点慢。 唉……幸好她看见了他,也幸好她猜到他喝酒了跟过来,不然怕是被人卖了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咕噜” 姜曌听见他肚子传来的声音,笑了,她赶紧把另一只手上拿着的烤肠也放上来。 “我还有哦。” “嘤嘤” 蹲在何燊鞋上的小狗按耐不住了,发出一阵可爱的声音。 眼巴巴的看着她——手上的烤肠。 姜曌笑了笑,蹲下身喂小狗,看着它一点点的啃,感觉到一瞬间放松,难怪沈昔如一直念叨着想养一只狗狗,确实挺治愈的。 忽然,姜曌注意到何燊的视线,她抬头看向何燊,何燊也正看着她们这边,她低头看了眼地上还高高兴兴吃着她手里的烤肠的小狗。 小狗小小一只,身上毛茸茸的,吃东西时也很可爱。 她笑着问他:“喜欢吗?” 何燊看着姜曌脸上的笑容,点点头,说:“喜欢。” 姜曌看了眼小狗,赞同:“我也喜欢。” 我也喜欢…… 也喜欢…… 喜欢! 一阵夜风拂过,树上的叶子簌簌摇曳,路灯的灯光透过叶片间的缝隙在地上铺就点点星光。 何燊眼睛倏然一亮,心跳一点点加快,扑通扑通,若不是他的脸本来就红,他想,现在的脸上的温度一定更加滚烫。 “我…” “姜曌,我喜……” 快速跳动的心脏让他的胸口有点闷闷的,是激动的,高兴的。 早就低头继续摸小狗姜曌并未注意到他的声音,只是突然抬起头对他说:“它真的好小一只,丑萌丑萌的。” 何燊:“……” 火热的心像是被浇了盆凉水,失落之下他脑子也更加清醒了些,转得慢悠悠的脑子也听懂了姜曌之前说的喜欢是在问喜不喜欢小狗。 不死心的何燊谨慎地确认一下:“你说的是小狗啊?” 姜曌疑惑:“不然还能是什么?” “……” 好丢脸…… 啊啊啊啊——何燊你怎么能这么丢脸! 姜曌看着何燊,捕捉到他脸上细微的略显僵硬的表情,心里一个念头忽然出现,下一刻她垂眸看狗,搭在小狗头上的手慢半拍摸了一下拱她手心的小狗脑袋。 她好像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了,不过……姜曌再次抬头看了眼何燊,只一眼就对上他的视线。 这人……是一直都没移开视线吗,怎么她一抬头他就盯着自己。 本还因为自己自作多情觉得有些羞赧的姜曌看着比她还不自在,脸甚至比刚才还要红了些的何燊,心里乱糟糟蹦着的心跳忽然放缓。 树叶簌簌声响在头顶的树上响起,夜晚安静,似乎不远处的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都能听见。 对视不过两秒,姜曌忽然笑了。 算了,何燊喝醉了,说的话不可信,可能他只是脑子懵了一瞬,没反应过来,还是不要多想了。 她另起话题:“何燊,你这么喜欢狗狗,怎么不养一只?” 已经清醒些的何燊听见她的话,想了想,回答:“因为它是一个生命。” “我得对它好好负责,小狗可爱,但要有足够的时间陪伴它,和它一起玩,吃饭要记得准时准点喂,生病要带它去看病……如果我没做好足够的准备就不能稀里糊涂地养它,这是对它的不负责。” 听见他的回答,本来只是想转移话题的姜曌静静地看着他,细细想着他刚刚说的话,心里的一角忽然变得柔然,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姜曌此刻的眼眸都温柔的泛着潋滟。 她笑意柔和,笑容更加明艳:“何燊,我发现你真的是一个很温暖很善良的人呢。” 听见姜曌的话,何燊愣了愣,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的面对姜曌直接的夸奖,他脸上的笑容不自觉的扩大,唇角一点点上扬,压都压不住。 很开心,被姜曌夸了。 在大学两人短暂相处的时间里,姜曌总是一本正经,很礼貌,却又让人觉得疏离。 那是她树立的屏障,似乎有那一层淡淡的看不见却又让人不过分亲近的屏障她就能安安稳稳的度过每一天。 一向被家人宠着长大的何燊从来在和人相处这事上没有碰过跟头,他连路边卖菜的老奶奶老爷爷都能唠上两句,在第二次见到姜曌的那天起,他不自觉的想找机会多看看她,哪怕只一眼,哪怕只是和她说上一句话。 他一开始对她感到好奇,想了解她,后来,他想更了解她一些,离她更近一些。 能进一步了解她,是他的幸运。 两人的关系似乎一点点在他的努力下变得熟悉,至少,她见到他时会笑着和他点头,会叫他的名字,会愿意让他作为她的摄影师,为她拍照,还……送了他一枝花。 谁知…… 姜曌突然前往国外,直到今年才回来。 何燊很想和姜曌说,他好想她,很想很想。 但最后只是送了她一束郁金香,让粉色的花朵代替他传达他真挚的不变的恋慕。 慢慢来吧,何燊,不要突然冒出来说等了她多年,这样会吓到她,会给她压力。 姜曌看着只盯着自己也不说话,就在那儿傻傻的笑的人,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有点烫, 又摸了摸额头,嗯,正常温度,看样子应该只是脸热,至少不会是发烧。 忽然被姜曌摸脸的何燊身子僵住,呼吸也不自觉得屏住,生怕他的呼吸惊扰了好似在梦里才会出现的眼前人。 “姜曌……” 脸上清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心头的失落刚浮上来他就感觉额头一凉,原来是她又摸向了额头,依旧是手背碰的。 “何燊,你今天怎么突然喝酒,还喝的…有点醉。” 姜曌把手收回去,把之前放在椅子上的袋子掀开,从里面拿出一盒酸奶,注意到何燊抬头望着自己的眼神,蓦然一笑。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何燊想到自己喝酒的原因,现在想想,自己可真蠢,对方的态度看着就不像是愿意合作的,还喝了那些烈酒,又被对方几次三番挖苦,他还真有些不好意思讲。 看着对方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姜曌也不追问,她把酸奶吸管插上递给何燊:“喝点吧,解酒。” “脸都通红了,哪儿有把自己喝成这样的。” 何燊看着已经插好吸管的酸奶,一向是照顾别人的何燊,注意到这个细节,几分钟前还疯狂跳动的心再次漏了一拍。 喃喃道:“姜曌,你真好。” “……” 被发好人卡了,但姜曌并不觉得有什么,过去除了奶奶、沈昔如和大学时室友,在国内国外一直很忙的姜曌除非必要很少主动社交,她还真没几个认识的异性朋友。 回国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被同龄异性夸人好。 想到家里那两位对她责备多余夸奖…… 不,仔细想想自从她回到姜家,还真没被父亲和母亲认可过,哪怕一次。 他们根本不会夸赞她。 姜曌唇角微勾,自嘲一笑,坐在乖乖喝酸奶的何燊身边,小狗吃完烤肠也依旧跟在姜曌脚边,还真的谁有吃的就跟着谁。 何燊拿着手上的西柚味酸奶,酸酸甜甜的,稍微有些不适的胃慢慢缓解,西柚味的酸奶挺好喝,但他第一次觉得这么好喝。 “呜” 不远处传来一股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一两声犬吠。 姜曌抬眼看去,看到一只大白狗,又看了眼蹲在自己面前又往那边探头探脑的小狗,说:“你妈妈来找你了,赶紧回去吧。” 小狗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还在喝酸奶的何燊,颇有些不舍的扭头朝着妈妈走去了。 姜曌看着小狗不舍的眼神,转头看向身边的何燊,视线停在他的酸奶上,笑了:“看来它舍不得的是你的酸奶。” 何燊笑了笑,说:“这可不能给它吃。” 姜曌知道他在说小狗不能多吃酸奶,她拿出包里的手机,准备打车,时间有点晚,她之前让袁叔把车开回家去了,就不打扰袁叔休息吧。 “你家在哪里,我先送你回去。” “好。”何燊眼睛弯起,好看的眉眼在夜色下显得更加温柔。 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她眼里就是个“醉鬼”,不把这个“醉鬼”送回家,姜曌一定不会轻易回家,毕竟,他现在在她眼里是朋友,从沈昔如看得出来,姜曌对朋友一定很好。 不然,在之前看见他相亲时沈昔如也不会突然冒出来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24. 我送你吧 “我……”真不知道啊! 才发半个音,对面的质问又铺垫盖地袭来,就差站在面前指着鼻子骂。 “现在恒与集团小、姜、总和珠宝创始人周总共创商场艺术展,呵,好一个风云突变、破局共生!” 小姜总这三个字他一字一顿的咬牙念出。 “现在全都是些对我栖月间不好的财经报道,连娱乐榜都上了,真当我栖月间是供人利用的跳梁小丑不成!” 之前在茶楼时多气定神闲,王弘翰此时脸色也一点点崩裂,他也来了气,提高音量,声音带着点胁迫感:“刘总您贵人多忘事,怕不是忘了我可不是空口和您说的,这实打实的支票您又不是没收到过。” “再说了,这件事败露了对你我都没好处,若是别人知道你和我私下联系共谋违约这事,你栖月间的口碑还要不要了?” “我可只是个打工的,走了便走了,但您可不一样,这栖月间上下可还得靠您吃饭呢。” 手机对面,栖月间刘总骂了一通后情绪稍微平缓,听见对面的话更是冷静下来:“你在威胁我?” “您想什么自然就是什么,”王弘翰露出一抹狠笑,带着嘲讽:“以后,可千万别让人知道我们之间的联系,不然,栖月间就不止违约这事儿被嘲了。” 电话挂断,王弘翰捏着手机望向落地窗外,外面夕阳已经缓缓落下,橙红色的晚霞罩住半边天。 他起身往顶层总裁办公室那边走去,经过那层员工工位时隐隐听见她们的欢呼:“今晚姜总请咱们吃饭的那个餐厅听说很难预约的,起码得提前半月。” “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那里还有波斯顿龙虾、雪花牛肉、厚切战斧羊排……吸溜”一个平时就喜欢吃些好吃的员工已经抑制不住想吃的表情,眼睛都亮亮的。 旁边听见她的话的女生笑了笑:“好啦,咱们赶紧工作吧,姜总这么大手笔我们可得好好吃一顿,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你的报表做好了吗?” “呀,我还差一点呢,得赶紧做了。” …… 已经走过的王弘翰冷哼一声,气的直接往回走,也不继续去找姜曌了。 办公室内,王弘翰半躺在椅子上,抬脚把腿搁在办公桌上,面前站着的是他的秘书,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姜曌,别高兴的太早。” “只是解决一次危机,这可算不得什么。” 似乎想到姜曌在他面前俯首低头怯怯懦懦的样子,王弘翰嘴角勾起大大的笑。 面前的秘书并未吭声,闻着办公室内浓烈的呛人的烟味,眼睫低垂,挡住眼中的一丝厌恶。 片刻,她实在是快要憋的没气了,她抿了抿唇,快速换了一口气,从浓烈的烟味中吸取仅有的空气。 “王总,我先出去工作了……” “小冉啊……这么急着出去做什么,在我这里多待会儿不好吗?” 王弘翰把手里的香烟摁在烟灰缸里,看着眼前宽松的裤装职业装也挡不住她的好身材的秘书,眼里闪过一丝热切。 冉秘书转身的动作一僵,她脸上的笑容也带着僵硬:“王总,我才想起还有个文件没有送到姜总手上,我还是赶紧去吧——” “欸” 王弘翰收回腿,两三步绕过办公桌走到冉秘书身边,抬手就要握住她的手,冉秘书装作不经意多开一下,谁知王弘翰再次抓来—— “急什么。” 看着眼前年轻漂亮的女人,王弘翰眼中的热切更加不掩饰,嘴角的笑落在冉秘书眼里却像一只狰狞的兽。 多了这么多次,这一次真的躲不掉了吗?她需要这份工作,但她却不能接受这样才能保住的工作。 “王总倒是有闲情雅致……” “啪——” 门从外面被人推开,狠狠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连桌上的花瓶都震了两下。 王弘翰吓得一抖擞赶紧收回将要得手的手,看向来人。 穿着一身矜贵女式西装的姜曌倚在门边,漫不经心的将视线从两人之间移到王弘翰流露心虚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这又是烟又是酒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恒与改行专做酒吧了。” “小姜总,你来这里做什么?” 姜曌略过王弘翰的话,看向一边平静底下惊魂未定的冉秘书,道:“你先出去吧。” “好的,姜总。” 等冉秘书出去后,姜曌看向王弘翰,在他因为被无视而气的脸色铁青前开口:“我听人说王总去我办公室找我?怎么,有什么需要我指教的?” 这一瞬间,姜曌连面上都露出几分故意的恶趣味,在工作十几年的老人说他需要她的指教,想也知道这人得气成啥样。 果然,本来还是铁青脸色的王弘翰顿时气得脸上涨红,活像是脸上泼了一堆红绿黑颜料。 两人对视两秒,王弘翰试探的看了眼姜曌,百叶窗没完全关上,也不知道她在外面到底看到没有,不过,他可不能提前露馅。 “小姜总,你刚来公司不清楚,这做生意呢可不是凭运气的,我给你个忠告,这次只是运气好,做事情还是得全面……” “是啊,尤其是要管理好底下的人免得他们吃里扒外。” 姜曌意有所指,并未理会听完她的话神色倏地一僵的王弘翰,她透过未完全合拢的百叶扇之间看到外面走廊上一直走到拐角才不见身影的冉秘书。 想起刚才在窗外隐约看见两人的拉扯,王弘翰这么大胆相比平时更加无下限,若不是今天碰巧她来招呼他,也不知冉秘书会做怎样的选择。 无论如何,之后的事情就是她自己的选择了。 姜曌收回视线,看向王弘翰,说:“既然冉秘书还有文件要给我,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姜曌直接转身离开,也不在意王弘翰是否回应。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悦耳声响在王弘翰耳里,确是胜利者的挑衅。 - 布置颇为讲究隐隐透着富贵的餐厅内,大圆桌上坐满了姜曌那层楼的员工,有些员工家里有事并未出现,姜曌也理解的让她们放心回家。 毕竟这是庆祝清溪区百货商场顺利开业的小聚会,顺便感谢员工这段时间为解决栖月间违约以及紧急协调配合述白入驻的辛勤工作。 不能让公司聚会成为员工们的负担。 姜曌拿起手边的果汁喝了一口,她并不打算聚会后还让傅秘书开车送她回家,毕竟才吃过一顿称心如意的饭,就不把人拉回工作了。 放下果汁,她看了眼身边傅秘书并未动一口的红酒,看出她看了红酒好几次,想起她好像确实没和傅秘书说过今天不用她开车送她。 “傅秘书,你今天不用开车,可以放心喝酒。” 听见姜曌的话,傅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后,她笑着回答:“谢谢姜总,那我就喝了。” “嗯。” 姜曌眼中含笑点头,抬手切了块战斧羊排,边缘金黄酥脆,外焦里嫩。 看着尽情吃喝的员工们,姜曌脸上的表情也难得露出不同于工作时的轻松。 傅茗喝了几杯酒,室内哪怕有凉气,她脸上也热起来,抬 手脱下西服外套搭在身后的椅子上。 姜曌看着喝的高兴的傅茗,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两秒,颇有些意外,没想到她还喜欢喝酒。 记得她名下有座酒庄,那里的藏酒有几瓶适合女生喝,有美容养颜滋补身体之效。沈昔如之前经常时不时跑来她酒庄搜寻,说什么喝杯小酒有助于灵感到来…… 姜曌一时失笑,下次给沈昔如带酒的时候可以给傅秘书送几瓶。 忽然,她的视线停留在傅秘书手腕上,傅茗手腕上有一处明显不同于她肤色夸张青紫色。 那片青紫一点点像手腕内侧蔓延,在临近袖口的位置甚至有明显的伤痕,随着傅茗捏红酒杯的动作又露出几分。 这不像是单纯碰撞的伤。 姜曌想起这些天傅茗好像是比前些时候多了些沉默,甚至是沉闷。 她发生什么了? “傅秘书,你的手怎么了?”坐在姜曌左侧第三个的女人抬手夹菜时眼尖的注意到傅茗露出的手腕附近那抹青紫。 “没什么,”傅茗下意识把手捂住,似乎觉得这个反应有点大,又把捂着的手松开,笑着说道:“前些天不小心撞到桌子。” 姜曌看着她此刻镇定的神情,并未错过刚才她略显不自然的动作,更觉得傅茗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 “平时还是得小心点,这看着就挺疼的。”问傅茗的那个女人听完并未怀疑,关心说道。 “欸,傅秘书,你可以试试跌打喷剂药,我儿子之前摔到膝盖就用的那个,挺有用的,也不疼。”坐在女人旁边的另一个颇有成熟韵味的女人建议道。 傅茗笑着接受她们的好意:“嗯,我会的,谢谢你们。” 晚餐过后,员工们陆陆续续离开餐厅,几位顺路的坐同事的车直接回去,一些没有开车的选择去附近地铁站坐地铁回家。 “姜总,那我就先到对面坐公交了。” 傅秘书提了提肩膀上略往下滑的包带,和姜曌打声招呼准备回家。 “我送你吧。” “啊?”傅茗意外的睁大眼睛,一般都是下属送上司的,哪儿有上司送自己的。 姜曌看着她略带醉意的眼睛,笑了,再次说:“我送你吧,现在有些晚了,等公交也不一定有座位。” 早晚高峰等公交什么的,姜曌在清楚不过,这个时候车上能有站着的空隙都算不错了,更何况傅茗刚喝了酒,一个人坐公交多少不太安全。 “先喝点水。” 等坐到姜曌副驾上,喝了一口姜曌顺手递来的车上随时备着的纯净水,傅茗那点醉意可算是消散,想起刚才自己在姜总面前显得有点愣的那声“啊”,顿时觉得未免和她的精英秘书身份不符。 姜曌开车很稳,傅茗喝了酒也没觉得有一点不适。 车流源源不断,或直行或拐弯,在夜晚的城市里驶向不同的方向。 “姜总,谢谢您今晚送我回家。”车子停下后,傅茗并未急着下车,而是和她再次道谢。 姜曌笑着回答:“你的谢谢在上车前我已经收到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姜总路上开车小心。”傅茗说完看姜曌轻轻点头,这才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姜曌在傅茗下车后并未急着开车离开,她得确认她安全进小区内再走,希望只是简单的撞了桌子吧。 谁知,刚朝着大门走两步的傅茗前面三四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突然跑过来,拦在她面前,凶神恶煞道:“傅茗!” “别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你有钱给你那赌鬼老爸跑去其他地方怎么没钱给他还债!” 25. 她欠你们多少钱,我来还 细细的雨滴会发光似的,在路灯暖黄灯光下出现,越来越多。 “这一周都过去了,也该把剩下的债还了吧,傅茗。” “我把钱给我爸了,你该找他要。” 傅茗听着对面的话,眉毛皱了皱,手腕的伤似乎还在隐隐作痛,对面的人听见她提起卷起钱就跑的傅翟,气得声音提高,捧腹大笑:“你那赌鬼老爸早就拿钱跑了不然我还能找上你来?!” “亏你还在大公司上班,听说还是拿年薪,怎么,剩下的四十万你拿不出来?” “四十万?!”傅茗眉头再次皱起,看向说话的那个男人,眼中满是不信:“当初一开始也才五十万,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还差四十万?” “你怕不是忘了,咱们这利息可给你加着的,当老子做慈善的吗!” “你在看啊!再看!”那人抬起手指着傅茗,眼神凶狠,“这四十万你是不还也得还,不管你是去偷去抢还是去卖——” 那人说到最后,视线在傅茗身上流转,眼中闪过一丝淫邪:“反正这钱你必须得还上。” 十几米远,姜曌看着前面那堆穿着普通神情却越看越觉得凶煞的男人,再看到他抬手就要打人的样子,拿起身边的雨伞就下车。 雨伞撑开,伞面弹开好几串雨珠,对面人的话愈发清晰地传来。 “……去卖……还钱……” 姜曌快走几步走到傅茗身边,把伞往她身边倾斜一点。 看着眼前指着傅茗脸嚣张讲话的男人,她的眼神带上点压迫感:“这位先生,你说话口气不小。” “姜总……” 傅茗没想到姜曌居然会出现,她侧头看着冷脸直视对面人的姜曌,有点担心,毕竟对面可是好几个大男人。 “小姑娘,这事儿用不着你管吧。”男人舔一后槽牙,盯着姜曌的眼里满是不屑。 姜曌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下一秒,眼尖的注意到那人抬手就要打来的架势,她抬手抓住那人的手,用力一转,那人已疼的嗷嗷叫。 “嘶啊啊——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在另外两人冲过来要抓住姜曌时,姜曌把伞递给傅茗的同时抬脚就是狠狠踹向一人肚子另一人被反应过来的傅茗拿着伞柄戳,疼得直捂着肚子。 没了雨伞的遮挡姜曌的发顶蒙上一层浅浅的小雨珠,连睫毛上都挂了几个透明小水珠,她看向或站或躺蜷缩着满脸痛苦地男人。 “她欠你们多少钱,我来还。” “呵,你来还?”一开始指着傅茗又被姜曌掰了半个胳膊的男人忍着手臂的痛感,咬牙切齿的道:“四十万,你还得起吗你!” 姜曌垂眸看了他一眼,伸手从包里拿手机,却被一边的傅秘书抬手轻轻捂住,她用了点力却又不敢用太多力,似乎怕冒犯到她。 “姜总,我不用……”她的脸色带了些难堪,似乎并不想这样的事情就这样赤裸裸的出现在上司面前。 姜曌对她笑了下,唇角弧度浅淡,却莫名让人紧张不安的心稍缓下来。 傅茗看着姜曌那双漂亮的似乎会说话的眼睛,她的不安和内心的难堪渐渐被她忽视,注意力都停在她的话上:“傅茗,有的时候接受别人的帮助是可以的。” “你不用觉得难为情。” 姜曌看着眼前的她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曾经的她也很难自然的理所应当的接受他人的帮助,当时的她觉得难为情觉得对方并不是真心的。 但现在的她觉得,只要他人愿意为她提供帮助,而她又需要这份善意,接受又有何不可。 傅茗愣住,就这一瞬间,姜曌已经把手机拿出来,她看了眼正盯着她动作的人,开口道:“银行账户给我。” “小姐,你刚才打我们这几下的医疗费……”那人见姜曌人傻钱多说一不二的样子想趁热打铁再捞一笔。 姜曌盯着那人谄笑的脸,冷哼一声:“或者你可以选择进警局。” 那人一瞬间收声,不再想着多余的钱。 …… 几个动作下来,姜曌已经将四十万转到对方账户上。 最后,她看了眼拿到钱后眼神还盯在傅茗身上的男人,警告道:“高利贷想不违法收回钱可不容易……如果你不想刚到的四十万打水漂还把自己搭进去,你可以试试。” “恒与集团法务部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姜曌留下这句话后,并未理会那人惊恐的表情,她拿过傅茗手上的伞,撑开,拉着她往车上走。 男人看着两人上车的背影,赶紧用还完好的另一只手拉起旁边的两人,催着他们赶紧离开:“快走,以后别来找傅茗她们了。” “老大,为什么啊?” 那人瞪了问的人一眼,没好气道:“恒与集团你没听说过吗?这几天更是风光无两,谁敢惹?” - “这里的地下车库怎么走?” 上车后,没得到回应的姜曌看了眼坐在副驾上还没系安全带的傅茗,视线停在她脸上。 她仍有些惊魂未定,但看着并没大碍,姜曌视线落在她手腕的青紫上,猜到这多半是那群人之前来找她时弄的。 “傅茗,”她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对上她回过神看过来的视线,安抚似的笑了笑,说:“我问你车库在哪儿?” “姜总,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不用麻烦您再特意送我回去。”已经让姜曌除了这一大笔钱的傅茗更是不好意思。 “我说了,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而且,这钱并不是送你的,只是暂时借给你,以后你可以自己随时选择什么时候还,可以分月还或者分年还……” 姜曌清楚她在意的是什么,她一点点说出来缓解她内心的不安和愧疚。 她看着傅茗,看着她的双眼,认真的说着自己帮她的另一重原因:“我还需要你,值得信任的人不多,你工作能力强,我需要你多帮我几年。” 听着姜曌的话,傅茗脸上的不安与愧疚渐渐褪去,她看着她认真的双眼,想起姜曌工作期间会为她点的咖啡,酒桌上见人劝她喝酒时的直接拒绝,站出来帮她的今晚…… “姜总,您放心,我会更加努力的回报您,不论是四十万还是工作……我都不会让您吃亏。” 姜曌笑了,点点头,还不忘问她刚才的地下车库位置:“你还没告诉我车库怎么走呢,离你家楼下最近的位置。” 傅茗看着前方,抬手指向那个方向:“往前面直走再右拐就能看见入 口了。” 姜曌点头,启动车子开去。 进车库的时候,路上那一分钟里傅茗时不时看姜曌几眼,想起之前她入职时找过她的董事长夫人戚凤莲,想到姜曌说的信任,她还是选择主动开口:“姜总,我有件事想和您说。” “嗯,你说。” 姜曌正在找位置停车,很快找好位置后开始倒车入库,等到车子平稳停好后,傅茗这才组织好语言。 “在我入职那天,您的母亲找过我。” 傅茗想起当时在公司附近茶室的时候。 “呲……” 银行卡划过桌面,傅茗看着面前的银行卡,抬眼看向对面的贵妇人戚凤莲,面露不解:“姜夫人,您这是?” “傅秘书,你放心,这钱并不是让你做多过分的事情,只是想让你平时在姜曌身边时多注意她都做了些什么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我只是想让你定期向我汇报而已。” 这还不过分? 全天候盯着姜总的行踪,还向她汇报? 一个母亲想知道女儿的行踪直接问她本人不就行了,还需要收买姜总秘书特意监视吗? 纵然家中一直有着债务的傅茗见着这天上掉馅饼似的钱也不敢收。 “但我拒绝了。” 傅茗看着侧头看着她认真听她说话的姜曌,说完事情原委就直接表明自己并没有被董事长夫人给收买。 “虽然不知道姜夫人为什么要收买我,但我的良心做不来这种事,那钱我收了也心慌。” 听到这里,姜曌轻笑出声,她本就生得漂亮,那双眼睛此刻更是美丽动人,哪怕跟在姜曌身边工作有一段时间的傅茗都愣神一瞬。 姜总可真好看。 人还善良,虽然表面看着冷冷的,但姜总的心终究是热的。 姜曌看着傅茗,笑着说:“谢谢你当时拒绝了她。” “没,这是我应该做的。”傅茗摇了摇头,手也无意识的摆了两下。 姜曌看着她,眼中带笑,哪儿有什么该做的。 一开始郑奕泽也是她的秘书,但在她来公司之前就被王弘翰收买……傅茗也是她的秘书,明明家里有着债务,在戚凤莲的金钱诱惑下且只是监视这种稍显简单的任务也直接拒绝。 “傅秘书,今晚回去先简单收拾些东西,这里就不要再住了,虽说那些人大概不会再找你,但保险为好,我在市中心有一套房产,离公司也近,你可以在那里住段时间,如果后面想搬去别的地方,也可以。” “姜总,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能再心安理得的接受你的帮助……” 刚刚让人花了四十万的傅茗还没厚脸皮到再让人给她安排住处这种程度。 “没有说让你白住,”姜曌故作生气的轻轻觑她一眼,看出她不想白嫖,说:“你可以交房租,反正房子放那儿也就放那儿,谁住不是住。” 傅茗这才放心的点头答应:“好,我交房租。” 姜曌想起傅茗的员工资料上写的家庭信息,估计这时候她母亲还在家里:“我记得你和你母亲一起住,给你两天假期把搬家事宜都安排好,可不能耽误后面的工作。” “姜总您放心,保证不耽误工作!” 26. 最大投资方 九清市,姜曌家。 客厅电视机播着最近一期的音综节目,优美动听的歌声从电视机传来。 沈昔如坐在地毯上抱着一大包薯片靠在身后沙发,黄瓜口味的薯片清爽薄脆,咔滋咔滋在她嘴里响起。 “你最近在剧组很累吗?” 一直白皙修长的手指从她身旁伸进薯片包装里,捏出一片薯片,卡兹卡兹响。 “对啊,没想到改编成电影还得有那么多得润色修改的,毕竟不是写,第一次写剧本难免有点不适应……”沈昔如嚼薯片的嘴顿住,扭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事儿?” 姜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把嘴里的薯片渣彻底顺下去后才开口:“我看你黑眼圈比之前重了些。” “啊?!” 沈昔如像雷劈了般赶紧把薯片塞姜曌手里,起身就跑向卫生间洗漱台前照镜子,姜曌抬眼望向她跑没影的方向,下一秒,一声哀嚎传来: “啊~~” “真的变重了——” 话音刚落下,沈昔如耷拉着脑袋从卫生间出来,看向望着她的姜曌,叹了口气:“这可以算是工伤吧?是吧?” “噗嗤” 姜曌笑出声,对上沈昔如幽怨的似乎在说“你还笑”的眼神,她尽量收起笑,嘴上没笑了眼里的笑意却还留着。 “别太担心啦,不过就是这几天熬夜没注意好休息,你后面多去几次咱们常去的那家美容院就好了。” 姜曌拿起手机,给她下单了一套护肤品,地址送到沈昔如家中,“你神仙水不是快用完了吗,先给你来一套。” 下一秒,姜曌被沈昔如一整个抱住,她后背彻底靠在沙发背上,脖子仰着装作嫌弃她的样子,道:“咦,你发什么疯呢,从我身上下来……” “呜呜……曌曌,我爱死你了!”说着沈昔如夸张的嘟着嘴做势要亲姜曌,亲了口姜曌的脸颊。 在姜曌抬手扒拉她前很快松开她坐在一旁,捞起沙发上的抱枕抱在胸前,盯着还在播放的电视机看,此刻已经是另一位歌手在演唱。 姜曌抬手擦了擦被亲的脸颊,看了眼沈昔如涂了口红的嘴。 她用手机照了照,盯着手机相机上自己隐隐有着口红印的脸颊,拿起桌上的湿巾纸擦了擦,吐槽道:“沈昔如你给我脸上都弄了个口红印了!” “哎呀曌曌,我这不是太爱你了嘛!”说完沈昔如又嘟着嘴朝她做了个飞吻,右眼还眨巴了一下。 一般人做出来格外油腻的表情和动作在沈昔如这张漂亮又可爱的脸上显得格外清纯不做作。 姜曌嘴角抽了抽,把擦干净脸颊的湿巾纸精准仍在一旁垃圾桶里。 “你这几天怎么有空找我玩?剧本不急了?” “嗐,别提了,”听到这话,沈昔如连综艺也看不下去了,她侧过身,看着姜曌,说起这几天的事儿来:“何燊最近忙着拉投资和找新人演员来演女主,这主角都不齐的电影想拍也没法拍。” 听到这里,姜曌惊讶的看她一眼,不过想到前些时候偶遇到的喝醉的何燊,那时候他就已经为投资这事儿担心了? 不过,他家里不是很有钱吗?应该也不缺投资吧? “剧组不是已经开拍了吗?怎么还得拉投资,是出什么问题了?”说到最后,姜曌眉头轻轻皱起。 “最大投资方撤资女演员罢演……” 沈昔如想着这几天听到的还有何燊和剧组人员说的话,说:“我听剧组有人说是那演员大晚上敲何燊门,估计是想搞潜规则那套结果被拒了,听说连门都没进,然后第二天就罢演了,之后……你懂的。” 说到最后她努努嘴,耸耸肩,似乎对何燊拉投资的事情并不担心:“反正他迟早会拉到投资,再不济也有家里帮衬。” 姜曌听到这里,脑子里想起那天晚上何燊失落的背影,还有灯光树影下染上醉意流露出失落的眼神…… 既然为投资担心,应当是不想单单靠家里给自己的电影投资吧。 - 九清市市中心某高档住宅区,这里多是大平层,姜曌名下房产之一。 屋里装修颇为讲究,低调不失奢华的装饰,暖黄的灯光,餐桌上冒着热气的三菜一汤。 工作完回到家洗漱完换上一身居家服的傅茗吹完湿漉漉的头发后走到餐桌,闻着香喷喷的饭香,吸了一口气:“妈,我洗好了,你快来吃饭!” “等等,马上就来。” 坐在沙发上正织着毛衣的姚方婷说着加快手上动作,把定位针别好后才仔细的把半成品毛衣平放在沙发上。 这才起身走到餐桌上,傅茗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暖融融的,此时正值初秋,天气转凉,喝一碗热汤,胃都舒服了些许。 “妈,你不是已经织好一件毛衣了吗,又织一件做什么?” 傅茗看着沙发上半成品毛衣,想起前几天姚方婷才把织好的那件毛衣给她试,以往每年冬天母亲都会给她织一件毛衣,这又多织一件做什么? 看这款式,还挺新颖,颇为时尚。 听到傅茗的话,姚方婷夹了块小炒肉在碗里,回她:“姜总帮了我们这么多忙,我也不能为她做什么,正巧冬天快到了,就想着给她织一件毛衣。” 原来是给姜曌织的。 “等冬天到了毛衣也就织好了,”姚方婷又舀了一个肉丸子放在傅茗碗里,“到时候你给姜总送去,也是个心意。” 傅茗接过多了个肉丸的碗,放回桌前,点头:“行,这颜色淡雅,看着也是姜总喜欢的颜色。” “颜色合适就行,我挑了好久,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米白色她穿着肯定好看……” - 屋里窗帘紧闭,窗外的阳光透过浅色窗帘柔软的照亮室内,透过窗帘的光线并未将屋内照的刺眼,反而暖融融的。 细细的灰尘在太阳光线下跳跃,散发着点点白光。置物柜上摆着书籍、绿植、摆件……还有各式相机。 “嗡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嗡嗡作响。 昨晚睡得比较晚直到现在还没醒的何燊挪动两下,虚眯着眼睛勉强撑起身子,把手机拿起来,看到来电人姓名,疑惑:沈昔如突然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何导演 ,你不是最近忙着找投资吗?我这边有个认识的投资人,你愿意见一见吗?” 本还残留的瞌睡听到“投资”两个字顿时消散,何燊眼睛都清亮了几分,他连忙答应:“当然!” 晚上六点,城市夜幕降落前,天边的晚霞仍不舍的留在天边。 来沈昔如发来的餐厅地址,何燊站在餐厅门前,实木门简约古朴,若不是门匾上的字,看着倒不像是做生意的餐厅。 推开厚重的木门,入目是院内两边翠竹,淡淡的檀香和茶香从前面的屋内传来。隐隐能听见泉水流动的叮咚声传来,似乎里面和外面的世界隔绝,格外安静清幽。 一直待在门边的一位服务员看着进来的男人,想起今天包场那位女士说的话,她试探问道:“请问您是何燊,何先生吗?” “我是。”何燊点头。 服务员嘴角带着得体的笑容,抬手示意何燊往前走:“何先生,请往里面走。” 来到屋内,里面的装饰更是低调雅致,透而不通的木质屏风隔开包间,屏风上的山水花鸟图,寥寥几笔,意境全出。 屋内灯光并不过分明亮,小小的纸灯笼透过温暖的光线,木桌上摆放的桌花淡雅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看到这里,何燊莫名觉得这次的投资人应当是位有品味的人,至少,这个满是茶香的地方总不适合喝酒吧。 “何导演?” 收到人来了的消息的沈昔如起身往外走去,看到站在包间外的何燊,叫住他。 何燊回过神,看着沈昔如,问:“沈作家,你还没和我说这次的投资人是谁……” 见投资人之前总得了解一下对方的喜恶。 从接到沈昔如电话的那天起,何燊就总找机会想问问这位神秘的投资人到底是谁,谁知沈昔如愣是一点都没透露,只说他人来了就行。 于是,直到现在何燊都不知道这位投资人到底是谁。 “人已经到了,就在前面第二个包间,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昔如嘴角带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也不知道何燊进去看见姜曌坐在里面会是什么反应。 见何燊还站在包间前不进去,想满足自己小小恶趣味的沈昔如索性走过去帮他推开门。 木门推开,发出一丝轻微的声响,正在里面看菜单的姜曌以为是刚刚出门去卫生间的沈昔如回来了,并未抬头。 “回来了,你说是点酸萝卜老鸭汤、玉米排骨汤还是香菇鸡汤呢?” 何燊看着正坐在桌边的女人,虽然刚刚从沈昔如一副神秘的表情隐约有猜到屋里的人是谁,但推开门后,当真看见姜曌时,他还是惊讶地愣住了。 她正翻看着手里的菜单,身后的窗外竹影微微晃动,屋内灯笼的灯光温暖不刺眼,照在姜曌的脸上,让她明艳精致的五官多了些柔和。 “还有二十分钟,也不知道何燊……” 没得到回应的姜曌抬眼看向门外,看到门口的何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接着,她笑了笑,漂亮的眼睛微微一弯,道:“何燊,你来了。” “姜曌……” 27. 不会让你吃亏 “何导演,停在门口做什么,快进去呀。” 沈昔如看着一进门就站在那儿愣着不动的何燊,觉得有几分好笑,在他身后出身催促道:“姜曌今天包场,我可得好好吃一顿。” 听到沈昔如后面一句话,姜曌轻笑一声,转眼注意到何燊惊讶的眼神,她眼中仍带着笑意,说: “何燊,你难道想一直站着谈生意?” 回过神来的何燊望着姜曌那双笑眼,耳朵热度忽然攀升,他睫毛颤了颤,说话时罕见的有点结巴:“我……我我没想到沈作家说的投资人是你。” 他结巴的样子再配上他那眨眼的频率竟显得有点可爱,与他西装革履一副商务人士的样子颇有反差。 “看来沈、作、家瞒的很好呢。”姜曌笑着对上何燊背后一脸窃喜着看戏的沈昔如的眼神。 把手边的菜单合上,放在对面座位的桌面上:“这里的菜品看着都不错,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说完看向已经自觉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的沈昔如,说:“你喜欢的糖醋排骨我已经点了一份,你再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落后一步坐下的何燊手捧着菜单,听到姜曌和沈昔如说的话,看着菜单的视线挪移,看了眼姜曌和沈昔如,很快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手中的菜单。 桌上菜品上齐后,姜曌也不急着聊投资的事,何燊也是,三人默契的先吃了顿饭。 姜曌放下筷子,习惯性伸手去拿手边的茶水,谁知茶杯恰好见底,正要拿茶壶再倒一杯,对面的何燊却先一步拿起茶壶给她盛了杯。 看着何燊递来的盛好茶水的茶杯,看着他这无比自然的动作她视线从茶杯移到何燊脸上,对上他那张俊脸。 姜曌接过茶杯,饮了一口:“谢谢。” 一旁夹了个糖醋排骨的沈昔如默默看完全程。 和何燊在剧组呆小半月多少知道他这人对电影多么执着和追求极致……再看看收回视线后时不时抬眼看姜曌,收回视线又抬眼看一眼的人。 要不再明显一点呢,这嘴角的笑意任谁都觉得这人不是来谈生意的吧?! 她拿起一旁包里的手机,把手机拿到姜曌看不到那边飞快滑动点了几下,又塞回包里。 再夹一筷子炒时蔬,慢悠悠的有一搭没一搭塞一根青菜进嘴里。 三分钟后—— “嗡嗡” 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沈昔如像是早就知道般,手机刚响起来她手就已经挨到包口。 “喂?啥?明天就要交稿?!可我现在……好吧好吧,那我马上回去码字。” 沈昔如很快结束这段对话,手机一摁,看向桌上看着她的两人,姜曌看着她火急火燎的样子,疑问的话还未开口,沈昔如就一脸歉意的看着两人: “姜曌,何导演,我得回去赶稿了,抱歉啊。” 何燊点点头,表示理解:“没事儿,你快回去吧,赶稿要紧。” 姜曌看着她已经拿着包站起来,忽然想起两人来的时候是她开车来的,这个时间打车又不太方便。 “昔如,等一下!” 她叫住快要走出门的沈昔如,把车钥匙塞她手里:“你开车回去,现在打车不方便。” 沈昔如看着真被她这借口骗过去的姜曌,垂眸看了眼她放她手里的车钥匙,又看着眼前的姜曌,笑了笑,说:“好,谢啦。” 车内显示屏亮着,沈昔如把包放在副驾上,看了眼车钥匙上挂着的幸运草挂饰,这是她之前在外旅行时带给姜曌的小礼物。 她忽然笑出声,圆眼弯了弯,说急着回家交稿的是她,现在坐车上不急着开车的也是她。 从认识姜曌以来,看着她从从在炸鸡店兼职到国外再次相遇再到现在回到九清市成了恒与集团总裁。 无论身份如何转变,她对朋友的体贴细心还真是一直没变。 餐厅包间内,夜风吹进窗内,角落亮着暖灯的灯笼轻轻晃了晃,光线也跟着轻轻晃了晃。 何燊看着坐回到位置上的姜曌,看着她倒了杯茶水,两秒后,茶杯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响声,姜曌抬眼看向何燊,对他盯着她看的视线感到疑惑。 “怎么了?” 何燊轻轻摇了摇头,半晌,才说话:“你对朋友还挺贴心,连这个时候是高峰期不方便打车都能想到。” 没想到他看自己是因为这个,姜曌笑了笑,说:“或许吧,昔如对我很好,我自然也想对她好。” 姜曌看了眼桌上吃的差不多的饭菜,再看了看对面没再动筷只是倒了杯茶水喝的何燊,知道现在是适合聊投资的时候了。 “何燊,你应该清楚我这次让昔如约你吃饭是为了聊电影投资……” 听着姜曌的话,何燊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捏着茶杯的手骨节分明,指甲干净指尖带着红润,是一双气血足很健康的手。 “我一开始是对你出现在这里有些惊讶,但仔细想想这几天沈作家说什么也不愿意和我透露多余细节,多少有点猜测。” 何燊也直接把自己刚进来时愣在门口的事简单解释两句,看着对面姜曌带着笑意的眼神,他也笑了笑。 捏着茶杯的手摩挲两下,这是第一次和姜曌进行商务谈话,还真是——很奇妙的感觉。 都说工作时的男人很帅,在何燊看来,工作时的姜曌更有一种格外的魅力。她脸上带着浅笑,看似温柔却又让人觉得不好惹的气场萦绕在她身边。 在这一刻,他觉得六年的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恍惚间他觉得姜曌仿佛一瞬间变得更加成熟。 而其中的变化,他都没能参与,明明他有很努力的想要找到她,明明他也可以成为她关心的体贴的……朋友。 “何燊?” 他摩挲茶杯的手顿住不动,姜曌看着说完话后看着还像有段话没说却又不说的人,对他莫名的停顿疑惑:“你怎么了?” “……没什么。” 何燊回过神来,迟疑的对着姜曌笑了笑,只是笑容不见眼底,脸上的笑容多了分苦涩与落寞。 看见何燊苦笑的表情,姜曌以为他是对于让朋友来投资他觉得不自在,她想了想,说:“我知道给你一定时间你也可以拉到赞助,虽然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让我来对你的电影投资,但早些解决也能让剧组人员安心,早日开拍不是?” 这几天听了沈昔如说的一些事情后,姜曌对于何燊执意拉投资而不完全靠家里投资的想法多少有了点猜测。 既然追 求商业和艺术并存,应当是想得到大众的认可,而不是自己的独自欣赏。 她想到沈昔如说的女主演的缺乏,继续说:“至于演员……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更加适合这个角色的演员。” 何燊视线一直专注的看着她的眼睛,听着她的话,他听懂了姜曌在照顾他心底那么一丝丝或许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思。 一直拉不到投资,剧组拍摄中断这事儿,任谁看来都挺失败的吧……对于被姜曌知道这件事的何燊来说,有一点点丢脸。 即使是那么一丢丢。 何燊倒没有大男子主义,只是任谁面对自己的失败被心生恋慕的女生知道,多少会有些不好意思。 “我并不是因为你是我朋友才想投资你的电影。”姜曌认为直接说出自己投资的真正原因远比扯东扯西要来的真诚,她也不想把寻常商业上的手段用在何燊身上。 “作为朋友,我从大学时就很欣赏你的摄影技术,也清楚的知道你对于电影是真的热爱,你有这份潜力。” “而作为商人,我相信你的电影能为我带来足够的收益回报,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伯乐之一吗?”她看着何燊的眼睛,眼中是如她口中所说的欣赏,这是这些天来,何燊在其他投资人眼里少有看见的尊重。 那些人或是想塞演员,或是想插手剧本,他答应过沈作家不让别人插手她的作品,也在塞演员这事儿上吃过亏。 他不想轻易妥协,同时,不到最后一刻他也不想再单单靠家里。 有着成为大导演梦想的何燊又怎么会没有野心呢。 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竹影随风轻轻摇晃时竹叶沙沙声和外面轻轻浅浅的悦耳泉水声。 被人尊重被人欣赏的感觉真的很好。 夜风徐徐,还有些调皮,把姜曌打理好的秀发撩起一丝,风又有点温柔,轻轻地拂过她的脸颊,姜曌抬手轻轻捋了捋颊边的发。 他看着姜曌的眼睛,那双无论有没有他的喜欢都改变不了她独特魅力的眼睛,他知道,他又一次深深陷入进去。 “谢谢你,姜曌……谢谢你的欣赏,姜总。” 他再念她一声姜总,回以同样的正式的尊重和作为朋友的感谢。 “作为朋友的姜曌,作为投资人的姜总。” 听到他的话,姜曌看着他眼里认真的感谢,不知为何,感觉像在软绵绵又暖乎乎的被窝里睡懒觉一样,惬意又温暖。 他落在她眼中的视线似乎都带着温度,姜曌垂眸看了眼面前的茶杯,何燊似乎误以为她想喝水,又给她盛了一杯茶。 姜曌看着眼前再次盛好的茶杯,笑了,抬眼看着何燊,道:“何燊,你的电影一定会成功拍摄的,也一定会得到更多人的喜欢和欣赏。” 姜曌学着他刚才说话的方式,说:“这是作为投资人对自己眼光的自信,也是作为朋友对你的鼓励。” 噗通——噗通—— 何燊看着姜曌脸上的清浅笑容,他的心渐渐乱了序,呼吸都变得急切,他尽量压制住自己起伏的胸膛。 他的心跳似乎和屋外的竹子沙沙声交响,混杂着泉水滴答声。 “姜曌,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他说到做到。 29. “焦点”与“废物” 姜曌走向屋内的脚步顿住,看着戚凤莲又发来的一条消息。 【今晚来一趟老宅。】 还真是她一贯的风格,一点都不废话。 她的眉头轻皱,一是戚凤莲这么快就知道她花了四十万,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二是今天的游轮开幕剪彩仪式颇为重要,虽说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不用出席,但姜曌不信她不知道,让她结束后立刻去老宅,是半点也不想让她歇一歇。 “姜总,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姜曌抬眼看去,傅茗正站在门口看她,手还捏在门把手上。 “没什么。” 姜曌应付的笑了下,朝傅茗走去,傅茗看着姜曌并未觉得她真没什么,下一刻,姜曌侧头对着她再次一笑,看起来比之前的应付一笑要更真实。 “不是要做造型吗,走吧。” - 恒与集团游轮静靠在蔚蓝的港湾,珍珠母贝白的船体在如星河璀璨的光线下显得柔和而梦幻。 顶层无边镜面泳池仿佛与远处的海面浑然一体,乐声轻柔似有若无,游轮大厅内,酒杯碰撞时的脆响,低声的谈笑……每一处细节都展示着低调的奢华。 高跟鞋踩在甲板上发出清脆有节奏的轻响,来人穿着一身深海蓝的西装。 她的同色西装外套并未规矩的穿在身上,而是搭在肩上,缎面内搭的V领设计浅浅露出她的锁骨,增添一丝女人味的同时干练不失庄重。 她的气场丝毫不输在场那些浸润商场多年的各行老总,特意打理过的波浪长发光泽感极佳,姜曌走路带风,迈着步子走时连发丝都在跳动。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被这抹深蓝色吸引,毫无疑问她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林总,这位是恒与集团的总裁姜曌,”和傅茗一同跟在姜曌后面半步的胡秘书胡庆向眼前几人介绍姜曌的身份。 “姜总还真是年轻有为啊,这诺大的剪彩仪式也能独当一面了。” 林总笑着说着官话,姜曌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谦逊回复道:“林总说笑了,您白手起家创建行仟科技,才是令晚辈敬佩不已……” 听到姜曌脸色真诚的话语,林总爽朗一笑,被有礼貌的后辈尊敬,对方还是恒与集团的总裁,亦是将来的恒与继承人,他的心情属实不错。 落后一步的傅茗眼珠微动,看了眼在姜曌和另外三个老总之间介绍各自身份的胡庆,他脸上的笑很是从容。 她睫毛低垂,一丝失落从心头冒出。 跟着姜曌的这段时间,她多少也看出了姜曌对胡秘书并不欢迎,姜总和家里关系僵硬,想也知道不会对董事长夫人安排进来的秘书有多信任。 但看到今天的胡秘书在几位老总之间介绍各自身份的从容模样……比她多工作几年是要经验丰富些。 想到这里,傅茗心头的失落顿时消散,转换为许多干劲,眼神都透着一股坚定的决心。 看来,她还得更加努力提高自己的业务能力,让姜总能够早些有理由将胡秘书送走。 剪彩仪式进行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海风将绸带吹乱,甚至险些吹走,现场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姜曌抓好自己手中的绸带,从容的抬起一只手理了理在海风吹拂下稍显凌乱的发丝,后将绸带抚平、拉直。 “看来大海也迫不及待为我们的新旅程送上祝福了。” 她唇角牵起一抹淡笑,正要拿起礼仪小姐捧着的托盘上的金剪刀,注意到这位年轻的礼仪小姐脸上的紧张。 下意识的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带着安抚的意味,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轻声说:“别担心,你今天很棒。” 然后在礼仪小姐的注视下拿起托盘上的金剪刀,利落的一刀剪好绸带。 面前人爆发出一阵阵掌声,间或几道快门声和拍照时发出的刺眼白光。 从六年前就已经有过许多记者拍照时快门闪烁光芒的经验,姜曌眼睛不眨,面带微笑的结束这场剪彩仪式。 已经带着托盘走下去的礼仪小姐看着在人群中被簇拥着交谈的姜曌,想起刚才她温和的安抚她的声音。 她的脸不禁一红,一旁穿着同样礼仪小姐服装的人看了眼脸红的她,说:“小染,刚才姜总和你说什么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回过神来的小染收回看着姜曌的视线,不好意思的对那人说:“没什么,姜总就是看我紧张安慰我一下。” “哇,看不出来姜曌居然这么温和。” “嗯嗯,”点头赞同的小染又看了眼举着香槟正和别人碰杯的姜曌,说:“漂亮又多金,人还温柔,真不知道怎样的男人才能入姜总的眼。” “那肯定也得帅气多金也温柔才配得上姜总。”那人点头附和。 - 车上,姜曌降下半扇窗,神色略显疲惫,和一丝烦躁。 傅茗看了眼后视镜上的姜曌,问:“姜总,现在回家吗?” “先不急,我待会儿要去趟老宅,你把我送到老宅就可以直接回家。”姜曌透过窗看了眼远处仍灯光明亮的游轮。 车子行驶至山底,一路弯弯绕绕直到山腰,周边白日幽静的竹林夜晚时倒多了几分寂静幽暗,竹叶簌簌作响。 姜曌仍穿着那套深蓝色西装,高跟踩在石板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姜总,我还是在外面等你——” “傅茗,不用担心我,母亲让我过来只是有事要说,你放心回去。”姜曌回头看了眼傅茗,眼睛微微弯起,婉拒了她的好意。 “路上小心,明天上班不用来接我。” 留下这句话后,姜曌转身往老宅大门走去,傅茗看着姜曌的背影,想到她刚才在车上的眼神,莫名捏了一把汗。 “夫人,小曌到了。” 管家在姜家呆了有快三十年,在姜昱出生前就已经跟了姜平山许多年,姜曌还未走丢前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这一声小曌,现在的姜家还真只有他喊的出来。 自从姜曌十九岁被找回姜家,看着她因为姜昱的缘故被先生夫人迁怒,明明是有着血缘羁绊的家人,却相处的并不和谐。 他看了眼他出去接姜曌前还坐着此时变成背对着人站着的夫人,内心叹了一口气。 只希望今晚不要再把人气的转身就走。 “范叔,你先出去吧。”戚凤莲看了眼头发花白的管家,压抑住姜曌迟迟到来的怒火,尽力维持住贵妇人的形象。 等到管家范叔出去后,姜曌才往里面多走两步,此时戚凤莲早已经坐下,看见姜曌进来,抬手把手边的文件扔向姜曌那侧桌面。 她面上带着愠怒:“你自己看看,怎么就和那些放高利贷的扯上关系了!” 面对她的怒火,姜曌自如的坐下,淡定的接过扔来的文件,并未在意戚凤莲 看到她的动作时脸上一瞬间的僵硬。 她看着与过去不太一样,看着比之前要更淡定情绪不那么外露,看来这半年的磨炼确实让她更加沉稳、隐忍。 纸张翻过发出一丝细微摩擦声响,姜曌看着上面她调查到的上次找傅茗催债的那几人,嘴角却勾起一抹笑。 母亲对她的监视还真是越来越不加掩饰了,也是,在她眼里,她哪里是值得她费心的人。 她抬眸看向戚凤莲,声音居然还带着笑意:“母亲的消息还挺灵通。” “呵,都过了半个月了才知道这事儿,还灵通?”戚凤莲冷哼一声,眼睛眯起看着姜曌嘴角的笑怒火更是窜上心头。 没有一直养在身边的人就是不可控,谁知道过去还和哪些混不吝的混。这么说着,她也口不择言起来: “这样是被别人知道我姜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姜曌,你太让我失望了——” “——当初就不该让你回来,过去那十几年谁知道你都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做了些什么,我告诉你,你现在既然回到姜家,就得以姜家的荣誉为重,要是我听到外面的人乱传些什么,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劈头盖脸的指责扑面而来,本来还脸上挂着浅笑的姜曌顿时神情僵住,眼中闪过连自己都未觉察的受伤。 连问都不再问一下,就直接给她定罪,仿佛她就是个废物,一个在她眼里随时会变坏的暂时接替哥哥的废物。 该说不愧是她吗。 姜曌脸上也冷下来,嘴角的笑意不复存在,她也不想再勉强自己笑了。 “母亲既然这么认为,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您放心,我不会毁了姜、家的名声。”姜家这两个字念得重了些,姜曌一字一顿的说完最后几字,站起身。 看着仍坐在沙发上体态优雅的戚凤莲,说完最后一句话后转身离开老宅。 “现在很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除了刚回姜家的那小半月,她并未在姜家住下一晚,在这个冷冷清清的大宅子里,她睡不安稳。 开门走出去时,屋外不远处是正坐在院内凉亭看着这边的管家范叔,本以为他已经回房休息,没想到还坐在这里,姜曌有些意外。 但她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和他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小曌。” 她脚步停下,回身看向出声叫她的管家,问:“范叔叔,您有什么事吗?” “夫人只是一时气急,虽然不知道你们聊了些什么这么早就出来,但我还是忍不住多嘴说句话……你刚出生那阵可粘着夫人,别人抱走一会儿就要哭,不是夫人抱还不行。” “范叔叔,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都过去了。” 姜曌猜到他多半是对于她和母亲之间僵硬的关系想要作出缓解才多嘴说这话。 但她并不想听。 所以在他说话的间隙她少有的打断了长辈的话。 “时候不早了,范叔叔早点休息,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直接转身离开,脚步听着比之前更快,生怕再被人叫住似的。 看出姜曌的排斥,管家无奈叹了口气,向大厅室内看去。 夜深露重,雾蒙蒙的窗映出正坐在沙发上的贵妇人的身影,看不清表情,但略显僵硬的背影不似之前那般强硬。 唉…… 明明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如果小曌从来没有走丢过就好了。 30. 两个人的“出差” 山里半夜冷,还时不时传来鸟叫声,饶是跟着姜奶奶在临山的春宣县住了许多年的姜曌一个人呆在山里也有些怵。 自觉和戚凤莲谈崩了的她也不想再往回走让姜家的司机开车送她。 一是拉不下脸,二是这么晚了,也不好硬让人别睡了送她回家。 她等了好一阵,直到山里吹来一阵凉风,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裸露的脚背都感觉冷飕飕的。 跺了跺脚,想散去身上的寒意,总算看见有出租车司机接单。 车前灯亮着,在黑暗的山路上投射出两道亮光,姜曌看着手机联系人那页,指尖一直滑动,直到在联系人“奶奶”那页停下。 时间已经九点多了,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奶奶睡着没。 她看着奶奶的手机号沉默,手机屏幕过了一会儿自动息屏。 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姜曌轻叹一口气,抬头看向窗外,内心翻涌的情绪尽量压下,好似真的平静下去。 算了,还是不要打扰奶奶睡觉好了。 “嗡嗡” 捏着手机的手感受到手机明显的振动,姜曌放空的思绪顿时收回,看向手机,是姜奶奶给她打来的电话。 她看着来点人,愣了两秒才接起电话。 “喂,奶奶……” “曌曌,你到家了吗?” 姜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树丛,还有远处朦朦胧胧的山,她轻声回复:“嗯,快到家了,这几天有点忙,晚上很晚回家。” “中秋节你要不要回春宣县玩两天,山里的月亮看着都比城里要亮一些,到时候我买点月饼咱们在院里吃,对了,今年中秋还有灯笼节,你小时候猜灯谜可聪明了,一晚上能得好几个灯笼……” 奶奶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姜曌还听见对面的两声狗吠。 家里并没有养狗,倒是隔壁领居家养了三只小土狗,圆墩墩的,煞是可爱。 姜曌的嘴角忽然勾起,过去在春宣县的温馨回忆涌上心头,今天下午开始一直绷着的低沉的情绪算是有了缓解。 “奶奶,那我今年可得猜八九十个灯笼回来,我可聪明了。” 在姜奶奶面前,她是半点不自谦。说话时的语气和眼神都带着一丝得意。 听到对面丝毫不客气地话语,坐在春宣县桃杏村的家中小院方桌旁的姜奶奶姜秀英笑了。 姜曌听着对面持续好一会儿的笑声,唇角的笑容弧度也更大了些。 笑完了的姜秀英听着对面的静默,想起上次姜曌回来时她让她带回去的一大堆土特产,问道:“曌曌,奶奶上次给你带的那些土蜂蜜他们喜欢吗?” 忽然听到姜奶奶提起父母,姜曌勾起的唇角顿住,笑容顿时消失。 车行驶过一盏路灯,灯光映在她眼里闪过一丝光影,下一秒,车子开过时眼中的光影转瞬即逝。 当初就不该让你回来…… 姜曌,你太让我失望了…… 刚才在姜宅听到的故意不去过多在意的话语在她的心头角落似乎加大重量,心的一角变得沉甸甸的。 “……奶奶,如果我学坏了呢?” 她开口,说出这句话。 “我看着你长大的,怎么可能会学坏呢,咱们曌曌最乖了。”姜秀英没有丝毫犹豫说了这句话,说完她停顿一下,语气带着疑惑:“曌曌,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下一秒,她声音带着急切,甚至有点生气:“谁说你了吗,别听别人瞎说,曌曌是怎样的人奶奶最清楚了。” 还没来得及说半句话的姜曌听着对面略显急切的声音,笑了,她侧过头看向窗外,捏着衣角擦了擦猝然冒出来的眼泪,明明笑着,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落。 姜奶奶年纪上来了,耳朵也没有之前灵敏,没听见手机里传来的索索声,还有她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压制眼泪时发出的声音。 “没什么,没人说我,是我自己想问问你,”姜曌不想让姜秀英过多担心,她继续回答她前一句话:“蜂蜜他们很喜欢,吃过饭都要喝上一杯呢。” “喜欢就好……” 话题转移的有点僵硬,听不出细节的姜秀英却听得出她这点不对劲,电话挂断后,她看着手里的老年机,叹了口气。 曌曌这孩子,报喜不报忧,这几年更是如此。 当初姜家派人来安排她后续治疗时她是感激又有些担忧的,直到后来听说是姜曌的亲生父母为了感激她这些年对姜曌的照顾才放下心来。 但随着时间过去,她也从一开始的感激开始察觉出不对劲。 六年的时间,她隐隐感觉到姜家对她的不喜,甚至对姜曌的不喜。 哪儿有一年到头都不回家看看的孩子,哪儿有出国好几年一次都不往家里回的孩子。更何况上高中寄宿时都要每周回一趟家的曌曌。 那时候,她总会在曌曌回来的那天晚上炖锅鸡汤,做点儿她喜欢吃的饭菜,第二天一早还要给她包顿饺子……这么恋家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六年都不回来。 可她也知道,她争不过姜家,她也知道,当初姜曌选择回到姜家,选择出国,也是为了她的病,她的后续治疗。 要是曌曌的父母也能喜欢曌曌就更好了。 要是一直坚持找到她的哥哥没有出事就好了。 - 半月后,中途回了趟春宣县缠着姜秀英吃了好几顿家的味道的姜曌满足的大包小包开车回家。 她拿了一箱桃子和杏子分给傅秘书傅茗。 收到这份土特产的傅茗是意外的,平时姜曌体恤下属都是请吃饭或者发奖金,这还是她头一次收到说是土特产的东西。 “姜总,这是老宅那边的土特产吗?” 听到提着两箱水果的傅茗的问题,姜曌愣了一下,她看着傅茗眼里的疑惑,笑了,说吧:“不是,是春宣县那边的土特产,你应该不太听说过。” “哦……”傅茗点点头,也是,姜总怎么可能会对和老宅相关的事物感兴趣。 已经坐下打开电脑一份文件看的姜曌抬头看向提着两箱水果往外走的傅茗,想起这几天正在准备的一个项目,过问道:“原点艺术中心顾问陈老邀请的怎样了?” 傅茗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姜曌,面露苦恼:“姜总,公司这些天陆续派去三个人,都被陈老拒绝了,甚至连家门都没进。” “听说陈老脾气古怪,这些年又隐居山林,关于陈老的近况也没多少信息,也不知这次聘请他为顾问能不能顺利完成。” 姜曌点点头,对这个结果也有所预料,毕竟真正有能力的资深顾问多少都有些脾气。 “你先出去吧,这 两箱拿在手里挺重。”姜曌看着还站在办公室里的傅茗,让她先出去。 “好的,姜总。” 姜曌这次手上的原点艺术中心的展馆建设项目是这段日子最重要的一个项目,需要请一位业内老前辈陈老陈兆云作为艺术展馆设计顾问。 设计一个空间运用合理又不失艺术气息的展馆,可以让美术展摄影展等都能在这里开展。 不论之后是开展大众的或私人的展览或艺术沙龙活动,建设好原点艺术中心是最重要的一举。 姜曌手中的笔在修长的指尖灵活转动,她看了眼桌上关于本次原点艺术中心建设策划案,沉思片刻。 “嘟嘟” “喂,姜曌?”刚把水果放好的傅茗接起内线电话,看向办公室方向,看到玻璃窗后面正往这边看的姜曌。 她对着她轻轻一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傅秘书,让去见陈老的人先别管这件事,继续他们的日常工作。” “接下来,陈老就交给我吧。” - 三日后,姜曌家。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本关于陈老过去到现在能查到的详细资料,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姜曌这些天对于陈老陈兆云的了解程度也有片刻加深。 毕竟,总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就直接上门对他说:hi,陈老,做我的顾问吧! 然后,对面的陈老脸一黑,“嘭”的把门关上,留下一句:做梦去吧! 疯了才是。 正收拾东西的姜曌忽然被自己的幻想笑到,她看了眼地毯上的小行李箱,盯着行李箱看看自己有没有装漏的东西。 笔记本电脑、充电线、一套备用换洗衣物…… 嗯,准备完毕。 姜曌点点头,合上行李箱,拉链发出一阵呲呲声,桌上的手机“嗡”了一声。 姜曌起身,顺手把行李箱提起来放好,走去朝茶几挪了两步,拿起手机看,是沈昔如给她发来的消息: 【姜曌,出来喝一杯啊,我难得休息几天,可得好好放肆下。】 【我新发现了个酒吧,氛围不错,里面男帅女美,还挺养眼,你今天有空吗?】 姜曌看着沈昔如发来的消息,笑了。 说去酒吧玩的是她,去了之后觉得无聊好几个月不去的也是她,再次说要去酒吧的还是她。 姜曌快速打字回复对面:【我不去了,这几天得出差。】 对面回的快:【啥差还要你这总裁出啊,去哪儿出差?】 【平塘村,见一位老前辈。】 【沈昔如:听起来还挺偏,开车去吗?】 【嗯,开车。】 想到自己来回得开四小时的姜曌无奈叹气,去村上本就不方便,不开车就很麻烦。 看着对面不再显示输入中,姜曌放下手机,起身走楼上更衣室换身休闲的衣服。 半小时后,收拾好自己的姜曌推着行李箱往外走,刚到玄关处,就听见门铃响起。 “叮咚——” 这个时候,谁还会来找她? “咔哒” 门开了。 姜曌看着来人,惊讶地眼睛睁圆了些:“何燊?” 他额发还有些乱,看着门内的她扬起一抹笑,眉眼柔和。 “姜曌。” 31. 你……不拍电影了? 暖融融的阳光……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门洒进玄关,一阵轻飘飘的风吹来,院子里的两棵桂花树洒下一两朵才长出来的金桂。 姜曌的鼻尖嗅到淡淡的桂花香带着同样清淡的皂角味。 何燊额头上又凌乱几分的碎发挡在他眼前,和修长的睫毛纠缠在一起,他眨了眨眼,抬手捋了捋发,视线灵活捕捉到姜曌下意识伸向他的手。 她是想帮他弄头发的对吧? 早知道就不那么快自己动手了。 他还在抓头发的手僵住,迟疑的放下,对着姜曌笑了笑,说:“姜曌,我想和你一起去平塘村!” 姜曌愣了一秒,她以为他来找她是有什么事,没想到居然是想和她一起出差。 “你……不拍电影了?” 何燊微微垂眸看着眼前的姜曌,看出她眼里的不理解,笑出声,说出自己一路开车回来已经想好的理由。 “剧组最近因为场地原因暂告一段落,我听说你要去平塘村,那里虽说就在九清市附近,但到底有些偏,我想和你一起去。” “可以吗?” 他说了好一顿话,还是把最后的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听到何燊没有让自己的话落下一句的回复,姜曌笑了,她点点头,把门开的更大些,示意何燊进屋。 注意到姜曌得动作,何燊嘴角的笑意更深,他的眼睛生的好看,内眼角圆,眼尾微垂,对着她笑的时候,哪怕背对着阳光都透着几分明亮,像细碎的星子盛在他的眼眸。 露出额头时显得有几分攻击性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似乎她答应他一同前往平塘村这件事让他很开心,开心到眼睛都亮了些。 - 何燊将行李放在前置箱后看了眼坐在副驾上的姜曌,对上她的视线时他下意识笑了笑,走到驾驶座上坐下。 姜曌看着已经坐好的何燊,视线直白的令正在系安全带的何燊忽视不了一点,他看向她,耳根泛着淡淡的红道:“怎么了?” “没什么,快出发吧。” 姜曌想到刚才他站在车前对她笑的样子,看着他启动车子时对着她的侧脸,细细观察起何燊的脸庞。 侧脸清隽,眉骨格外优秀,姜曌之前只觉得何燊这双眼睛好看,今日细看之下她忽然觉得他的鼻梁高度和弧度还有……嘴唇的厚度和唇色都恰到好处。 一个男人的嘴唇怎么能红润成这样……姜曌再盯着何燊的嘴唇看了一眼,看出来像是气血很足的样子。 何燊不是经常会熬夜吗,居然还这么气血充足。 而正在开车的何燊装作不知道她的视线,喉结上下滚动,莫名有些紧张。 她怎么忽然看自己的脸……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吗? 但他记得走之前有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应该没有什么让人印象不好的东西吧…… 姜曌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快掠过的绿化树。 过了片刻,想起何燊今天来的太过凑巧,扭头问他:“何燊,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去平塘村的?” 听到姜曌的话,何燊尽量忽略掉自己耳边的热度,想到今早通知剧组休息几天事情时恰巧碰见沈昔如听到的话,唇角微勾,带着一丝窃喜:“恰巧听见沈作家说的。” 沈作家? 沈昔如。 姜曌嘴角一抽想起沈昔如今早联系她约她去酒吧玩的那遭,心下了然,多半是闲不住联系其他朋友时碰巧遇见何燊听到了。 “那你是为了感谢我这个伯乐才来和我一起出差的吗?” 虽然何燊说是因为剧组休息,但难得的休息日谁还想到处跑还只是为了出差,姜曌总觉得何燊愿意和她一起去出差多半是他想感谢她的投资。 毕竟,何燊这个人本身就很好,某种程度上,和一开始的她还挺像,都是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还恩情时绝不拖着。 “嗡” 手机响了一声。 姜曌拿起手机看,是沈昔如发来的消息:【曌曌,我对不起你】 她并未多说对不起什么,但姜曌看看正在开车的何燊,了然。 【没事,往心里去了。】她开了个小玩笑就把手机放回包里,知道沈昔如看到这条消息后多半清楚她并没怪她。 毕竟,开车去平塘村确实辛苦。 “在下一个服务区的时候换我来开吧。”姜曌拿起手边的资料翻看起来。 “好。” 何燊开车很稳,姜曌坐在他车上哪怕看资料也没有觉得不舒服,更何况,在看见她拿起资料时何燊就把敞开的敞篷合上。 今天太阳暖和,一开始就想把敞篷关上时姜曌说想吹吹风,于是直到现在才关。 到服务区附近,车速降下,何燊车子停下后看了眼坐在副驾上的姜曌,她手上的文件正翻开放在腿上。 这几天没有多少时间休息的姜曌此刻已经靠着椅子睡着了。 他看着她睡着时比平时多了几分恬静的脸,有那么一瞬间想起六年前一起坐公交车去医院的路上睡着的姜曌。 她那时候每天都忙着兼职,天天学校医院兼职地到处跑。眼睛都透着股淡淡的疲惫和疏离。 眼底的那抹淡淡的青色看的人心疼又无奈,索性姜曌坚持过来了,一直坚持到现在,他很庆幸能再见到她,也很庆幸能再和姜曌说上话,能有到现在的交集。 何燊轻轻拿起姜曌放在腿上的摊开的文件,想把文件放置物盒里,免得到时候掉下去,视线不经意在那页纸上飘过,看见有点眼熟的名字。 陈兆云? 怎么有点眼熟…… 何燊拿着手上的文件看着上面的资料想了想,很快想到他为什么觉得眼熟,自己好友陈辰的爷爷可不就是陈兆云。 虽说每年见得不多,但偶尔还是有碰过几面的。 “咔、哒” 盒子开起的声音响起,姜曌正巧睁开眼。 睡意还没完全消失就看见何燊把一个文件放进置物盒里,姜曌低头看了眼自己空无一物的手。 “何燊?”姜曌看向何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轻哑。 “陈爷爷喜欢喝酒。” “嗯?”姜曌听到他的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完全清醒过来的她看向何燊,眼里带着惊讶:“你认识陈老?” 何燊点点头,道:“他是陈辰的爷爷。” “陈辰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大学也在同一个专业,你说的陈老就是他的爷爷,我和陈爷爷没见过几次面,他应该对我这个小辈也不太认识。” 看见姜曌对陈辰这个名字丝毫不觉得耳熟的样子,何燊再次说明他怎么认识的陈老。 姜曌想了想只在宁南大学才读了两年就前往国外的自己,对于大学同一专业的同学除了室友还真没多少印象。 想起何燊刚才说的陈兆云好酒,她看向何燊,催他下车换她来开:“我们先去个酒庄,我记得就在这附近不远,我收了不少名酒在那里。” 何燊看着姜曌睡醒到现在还粘在脸侧的发丝,问:“你休息好了吗?要不再休息会儿?” “不用,休息够了。”姜曌摇了摇头要开门下车,手才摸上车门就听见咔哒一声,她疑惑的看向何燊。 何燊看了眼她,说:“你刚睡醒不方便开车,等从酒庄出来之后再换你开吧,反正我也不累。” - 酒庄隐匿在两排长长的法国梧桐路后,附近环境清幽,绿化丰富,说是酒 庄更像是一片小小的度假地。 何家也有一片私人酒庄,以餐饮业起家的何爷爷很喜欢品酒,何燊的父亲何寅中专门买下一块地用来做私人酒庄,里面存满了过去那些年他从各地收藏来的名酒。 那个酒庄何燊没去过几次,倒是何爷爷常去,每回从酒庄揣上几瓶回到家,何奶奶都要念叨他几句,何爷爷嘴上保证少喝,但下次依旧。 亏的父亲何寅中收藏的酒够多,直到今天都还没经常光顾的爷爷嚯嚯完。 想到这里,何燊不禁笑出声,姜曌侧目看向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看他笑得好看倒多了几分赏心悦目。 “咳……看到酒庄我突然想起爷爷经常去嚯嚯爸爸的酒庄。”何燊注意到姜曌的眼神,正巧在停车,他停车的间隙和姜曌简单说了下他在笑什么。 没想到何燊只因为自己一个眼神都能注意到还特意给自己说的姜曌愣了下,注视着他的笑眼,她也莫名扬起一抹笑。 大概,是因为他待在自己身边觉得少有的轻松吧。 “姜总。” 一路走来,遇到的零星几位工作人员认出姜曌,停下脚步微微鞠躬和姜曌打招呼。 姜曌点点头,脸上挂着浅笑,何燊跟在她身边一直走,直到停在整面墙的恒温酒柜前。他看了两眼酒柜上的各种名酒:罗曼尼·康帝、啸鹰酒庄、三得利山崎25年…… 因为一个对酒颇有研究且格外热衷品酒的“酒鬼”爷爷,何燊倒是对这些酒认得出来。 “你喜欢喝酒?”他看向姜曌,大学也没看见姜曌喝过酒,难道她还是个隐形“酒鬼”? 何燊的眼神很好懂,姜曌一眼就看出他眼里的想法,连忙摇摇头,嘴上带着笑:“我可不是因为喜欢喝酒,我的酒量还行,偶尔小酌一杯而已。” 说到酒,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大街上遇见何燊的那天,想到何燊喝醉的那个夜晚。 “说起喝酒,你的酒量如何?上次见你喝醉酒脸都通红了……” 何燊脸色一红,想到上次喝到那个地步,身上都是各种烈酒混杂的味道,他第二天醒来时都快被自己给熏晕了,连忙换了传单被套才算完。 一想到姜曌闻到一身酒味的他,还看到自己呆呆傻傻的样子的何燊,脸更红了,说话都带了点结巴。 “我……我当时虽然喝得都是烈酒,口味混杂这才容易醉,平时我酒量还是很不错的……我不会喝断片也没有让自己喝到那个地步过。” 说话间,他听见姜曌喉间的一声轻笑。 在安静的恒温的酒窖里显得很是清脆动听,落在他耳朵里莫名有些痒。 她的声音也很动听:“嗯,是挺不错的,至少没有发酒疯。” 听出她的调笑,何燊忽然没有那么慌了,脸上虽然还热着,但他的表情看着却没有之前的慌乱,除了他自己知道的胸膛里的心跳声。 他笑了,注视着眼睛仍带着笑的姜曌,两人忽然谁都没有说话,酒窖也变得再度安静。 一秒,两秒……他干嘛一直看着她? “咳” 姜曌轻咳一声,率先移开视线,看向一旁的恒温酒柜,又看了眼手表,最后视线再次扫视眼前的酒柜。 “也不知道陈老喜欢哪些酒,你说这个罗曼尼·康帝怎样?” 姜曌指尖隔着玻璃停在罗曼尼·康帝上方,侧头看向何燊,他的视线就从未离开过姜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瓶酒。 摇了摇头,说:“还是茅台酒吧。” 姜曌:? 何燊:“陈老年轻时候喝惯了这些洋酒,现在就好国酒,要说国酒之最,还是得茅台。” 这个解释,还真有点道理。 32. 农村三霸,大鹅其一 九月末,麦田已经成了一片金黄,放眼望去,一块块梯田都变成金黄色,在跑车开过时荡起一片片麦浪。 离平塘村越近,道路两旁的景色都从城市绿植变成麦田、橘子林、葡萄藤、玉米地…… 陈老还挺会找养老地。 在姜曌开了一段距离换何燊开时他把车顶放下,泥土、青草和阳光的气味顺着风迎面而来,姜曌手撑着下巴,脸色看着比先前更加轻松。 路过一户农户家时,姜曌叫住何燊:“何燊,咱们先吃个午饭再去吧,顺便再问问陈老的具体位置。” “好。” 听到姜曌的话,何燊开车速度放下来,往一户养鸡的人家拐去。 乡下的屋子单靠地图是不那么容易找到的,即使姜曌知道就在陈兆云住在平塘村,但想要知道他具体的屋子有点难。 毕竟,之前派出去的人也只是联系上陈老的儿子,还没见上一面呢就被拒绝了。 车停下后,两人下车向刚才看到的一个农家乐走去,大门旁栽了两颗金桔树,此时已经结了一树的果子,看着黄澄澄的。 老板一家看样子也正在休息,围坐在院前的小桌上嗑着瓜子,上面还摆着一小盘金桔,看样子应该是从种的那两棵树上面摘的。 “小心。” 一个五六岁小孩骑着儿童单车歪歪扭扭的往大门去,姜曌往旁边迈了一步灵活闪开。 出声提醒姜曌的何燊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姜曌,视线落在他刚才想拉住她躲开时握着的手腕,视线像被烫到似的,松开她的手腕。 姜曌看了眼手腕,再对何燊感谢地笑了下,朝着正“抱歉抱歉”的老板娘说:“老板,现在还有哪些菜可以上的?” 另一边看着像是男孩爸爸的人跑过去逮着小孩的单车往旁边走,蹲下来不知道和他说着什么,姜曌没注意,何燊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看着姜曌。 老板娘拍了拍手里的瓜子屑,说:“有土豆丝、韭黄炒蛋、砂锅土鸡汤还有竹笋炒肉……咱们这儿的竹笋炒肉特别好吃,那个竹笋今早上刚从山上挖的,特别新鲜。” 老板娘的普通话带着几分乡下口音,显得有些淳朴,姜曌听着那几个菜点点头看向身后的何燊。 何燊对上她那“你有啥不喜欢的”眼神不等她开口就直接回答道:“我都能吃,没啥不喜欢的。” 奇了,他怎么知道我要问他这个? 姜曌只疑惑一瞬,就扭头看向老板娘说:“那就这些吧,麻烦你们了。” 看着这边点完餐,蹲在孩子旁边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捞起屋里凳子上的围腰穿上往屋里厨房走去,老板娘也走到里面去。 姜曌刚在靠门的餐桌旁坐下,就听到吧嗒吧嗒的脚步声传来,循声看去,一小孩儿手里抓着一小捧金桔站在她面前。 是刚刚骑单车的那小孩。 他捧着金桔的双手向她这边凑近,两个脸蛋红嘟嘟的,看着有点害羞:“姐姐,对不起,我刚刚差点撞到你。” 没想到小孩是来道歉的,姜曌愣了一下,看着男孩眼里的不好意思,她露出温柔的笑,声音也放低了些:“没事啊,下次骑车的时候注意点就好了。” 说完她也伸出两只手手心向上,放在男孩手的下面,笑:“这个桔子好吃吗?” 男孩把金桔放在姜曌手里,重重点了点头:“好吃!但是最里面有点点酸,姐姐你不要吃太里面了哦!” 姜曌笑着点点头,一旁看着俩人互动的何燊想起刚才姜曌和老板娘说话时在男孩身边的男人,了然。 原来刚才是在和自己儿子说记得去给姜曌道歉。 “哒” 老板娘从里面走过来,一盆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放在桌上,不锈钢勺放在豆浆碗里,还拿了两个空碗过来。 “咱们这儿的豆浆自己做的,里面没加糖,要是喜欢甜的可以自己加一两勺糖,就在桌上。” “对不住啊小妹儿,我儿子刚才差点撞到你。” 正疑惑自己没点豆浆怎么突然送来这么一大盆的姜曌摇摇头,笑着说:“没事。” 得到回答老板娘笑了,她又看了眼站在桌子旁边的儿子,故意板起脸说:“你小子别在这儿打扰人家哥哥姐姐了,老师布置的认字作业写完了吗?明天就要上学了哦。” 果然,对小孩来说做作业就是最痛苦的事情,男孩脸上皱巴起来,往屋外跑了。 何燊看着一下子跑没影的人,笑出声。 姜曌看了眼笑着的何燊,刚才落下的笑意忽然又出现在嘴角,屋外一阵凉风裹挟着阳光的气息吹进屋内。 这平塘村第一餐,还是挺不错的。 老板娘着重推荐的竹笋炒肉确实不错,一直对竹笋不感兴趣的姜曌看着何燊吃了好几次还强烈向她推荐的样子,也夹起一小块尝了尝。 本以为和之前尝过的那些煲汤的竹笋差不多的姜曌吃着嘴里的竹笋,眼前一亮,好像……是没有奇怪的咸味。 真的嫩嫩的,她又加了一小块混着饭一起吃。 对面推销成功的何燊看着姜曌有点喜欢吃的样子,也觉得高兴,为他真的清楚姜曌可能会喜欢的吃的而高兴。 这代表着,他对她又多了些了解,她的反应就是给他的更有力的鼓励。 - 吃过饭后,姜曌把男孩给她的那捧金桔分了何燊一半,做院子里的葡萄藤下准备休息一会儿。 何燊难得来到乡下,他看着对面那一块块金黄色平整梯田,田里竖立的稻草人,和田间时不时飞过的一两只不知名白鸟。 他突然扭头看向姜曌,看着她悠悠闲闲吃着小孩刚才又给她送来的一串葡萄。 “姜曌。” “嗯?” 姜曌剥葡萄皮的手顿住,她看了眼何燊看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眼自己剥了一半的葡萄。 何燊注意到她的视线,不禁一笑,说:“我没有想吃葡萄。” “哦……”姜曌点点头,继续剥葡萄。 “我想去那边走走,你要去吗?” 姜曌咬着刚剥好的葡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麦浪滚滚,在阳光下像是一片黄金,又看了眼何燊不知何时捧在手里的相机。 难怪他想去看看。 阳光正好,两人走在乡道上,今天的太阳并不热烈,天是淡蓝色的,云是浅淡的软绵绵的白。 “咔嚓” “咔嚓” 两人走了一小段距离,经过一家院墙上都挂满了爬藤蔷薇的人家。 何燊则走走停停一路上拍拍拍,姜曌手里捏着刚才一小串葡萄,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嘴里塞一颗。 她看了眼仍在拍摄的何燊,看到他嘴角淡淡的无意识的笑意还有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时他优越的眉骨挡住阳光时略显深邃的眼窝。 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以为两人仍在六年前。 “咔嚓” 何燊余光注意到姜曌停下脚步,他扭头看向姜曌,身后的蔷薇飘下几片花瓣,其中一篇淡粉色花瓣刚巧停下姜曌的肩头。 他朝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姜曌走近几步,目光停在那片花瓣上。 “姜曌。” “嗯?”姜曌回过神来,看着近在咫尺的何燊。 两人距离不过半臂远,他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隔着衣料,那份蜻蜓点水式的碰触好似幻觉般让人不易察觉。 姜曌 看着何燊手心里的粉色花瓣两秒,才反应过来何燊刚才凑这么近的原因。 在她自己都还没察觉的时候就空了一拍的心跳恢复过来,前几声还带着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快速的局促。 “花都喜欢你。”何燊看了眼手里的花瓣,抬眼看着她,眉眼含笑,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句话太过夸张。 刚刚才平复起来的心跳忽然再次加快,姜曌对上何燊温柔的视线,两人就这么相互看着,她先一步移开。 “……” 就在姜曌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一只熟悉的鹅叫声突然闯进耳朵。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这声音听在姜曌的耳朵里无比的熟悉,过去和姜奶奶在春宣县桃杏村住的那些年被村口三霸追的日子还真是鸡飞狗跳。 两人都侧头看去发出声音的地方,是一只抻着脖子呼扇着翅膀往两人这边走的大鹅。 那大模大样的鹅嘴里还发出几声恼人的:“嘎嘎嘎嘎——” 下一秒,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鹅突然朝着何燊这边冲来,从小在城里长大的何燊哪儿见过这架势,拽着姜曌的手腕就往前跑。 这一跑,那鹅更加嚣张的追来。 “嘎嘎嘎嘎——” “啊啊——你别过来呀——”何燊的声音难得带上几分慌张,多少刷到过被鹅追着咬的搞笑视频的何燊对这村口一霸怂了。 被何燊拉着跑的姜曌忽然笑了出来,笑声肆意,颇有几分畅快。 先声明,她可不是幸灾乐祸,只是这样的何燊真的很少见。 “哎呀,小伙子,你别跑哇,抓它脖子!” 刚才蔷薇院墙内探出一个脑袋,那人朝着颇为狼狈的两人这边看来。话音刚落,鹅已经气势汹汹朝着两人扑来,准确的说,是对着何燊。 突然被拉着跑没反应过来的姜曌看到这里连忙撇开何燊拉着她的手腕,迎着攻势汹汹的大鹅去。 一下子被姜曌拉开的何燊赶紧停下,转身看着她。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还不是“夫妻”呢,就要“各自飞”了?! 就在他的委屈浮现的时候,姜曌抓住机会一把逮着大鹅的脖子,并捏住它那忽闪忽闪的大翅膀,那鹅似乎不甘心似的还在嘎嘎叫。 在看见她的动作时,何燊脸上不可置信的还带着委屈的表情顿时变成惊讶和一丝丝崇拜。 下一秒,突然感到羞赧起来。 大鹅一来他只知道拉着姜曌跑,最后是姜曌出手才抓住这只嚣张的鹅,自己一点用都没有…… 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废的何燊只觉得自己在喜欢的女生面前丢脸了,这不,羞得他耳朵都红透了。 “姜曌,你抓鹅还真有一手。”何燊看着姜曌,真心实意夸道,只是脸上还有点红。 别误会,是羞的。 “我小时候也被鹅一直追呢,还是后来才掌握这项抓鹅技能的。”姜曌笑了笑,分享她小时候和鹅斗智斗勇的事来减轻何燊那点尴尬。 听到她提起小时候,何燊好奇的问她更多的趣事,两人站在路边就这么聊了起来,聊着聊着何燊笑出声来,姜曌看着他笑弯了的眼,知道他没再在意刚才的事。 直到那只大鹅的主人找来,他的耳尖才算褪去红色。 “哎呀对不住啊,这鹅不知道啷个钻出来了,你们没事吧?” 姜曌摇摇头,把鹅递给那位老奶奶,说:“没事,它还没咬上我就抓住它了。” 在老奶奶接过鹅的前一秒,姜曌的手忽然停住,她垂眸和手里大鹅的那双豆豆眼对上,想起刚才何燊被追得狼狈的样子。 忽然想吃铁锅炖大鹅了。 33. 铁锅炖大鹅 平塘村,山腰一缓坡处,坐落着一座农家小院。 小院的屋子面积不大,铺着稻草的屋檐下是一口农村土灶台。 院里一角是圈起来的菜圃,靠近红砖院墙的那面还长着一株葡萄藤,看出来被主人悉心将养,紫色的葡萄皮上还带着白霜。 而院子的另一角是一片花圃,紫菀小卡罗正处于爆花期,挤挤挨挨成一簇簇蓝紫色。院里的月季更是色彩多样,红粉黄橙多色为这农家小院增色不少。 “吱——” 木门从屋里面被人推开,一身形偏瘦背脊挺直的鹤发老人从里面走出来,他手捧一盆兰花,朝着院里的石桌走去,把兰花轻轻放在桌上。 “这会儿太阳不烈,晒晒太阳。” 看着盆栽里那一株兰花,花瘦而长、匀称、修长……陈兆云看着桌上这株雅致的只开了一朵的兰花,看的像个宝。 他看向一旁的菜圃,起身去厨房接了一桶水。 虽已满头银发,但陈兆云头发打理整齐,衣着干净,身子骨也健朗,能一手提起一桶水来。 正拿着桶里的木勺浇水,就听见院外远远传来车子行驶的声音。陈兆云的耳朵也不错,听着这车的声音和自己那小孙子陈辰常开的跑车一个声。 他浇完最后一勺水,把桶里最后一点水直接倒到菜圃里,起身朝院门走去,看看是不是自家那个小兔崽子又来扰他。 “呲……” 姜曌把车子平稳地停在小院前面一空地上,后座上的麻袋隐约传来大鹅叫,袋子一鼓一鼓的。 下一刻,从蛇皮袋掏开的洞里钻出来一只鹅头,那只傻大鹅的豆豆眼对着刚走到院门的陈兆云。 “嘎嘎嘎嘎——” 看着眼前张扬的红色跑车,后座上那蛇皮口袋的傻大鹅被绑依然叫得嚣张,鹅背后还放着一包装严实的方形盒子,看包装像是酒。 驾驶座上的姜曌注意到后视镜上的人员,一眼就认出那人正是陈老,陈兆云。 “陈老师,您好,我是姜曌,恒与集团总裁,您叫我小曌就好,”姜曌说话间已经走下车关上车门,“第一次见您,晚辈也不知道准备什么,今天在村口看见只大鹅长得不错,带来给您加道菜。” 余光注意到何燊把鹅和酒提下来后摁了摁车钥匙锁上车门并关起敞篷。 “陈爷爷,我是陈辰的朋友何燊,之前有幸您见过几面,不知道您还记得我不?”何燊跟在姜曌身边走过来。 见着这从没见过的一年轻姑娘和一眼熟的年轻男人朝自己走过来,一手提鹅一手提酒,他眼尖的看到这是年份颇为久远的茅台酒,心痒了一瞬。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当然记得,陈辰那小子打小就和你一起玩,我能不知道吗。” 陈兆云笑起来,眼角的褶子更加明显,他看着何燊手里的酒,眼睛看着都更亮了。 “这酒是真不错啊!” 姜曌笑笑:“小小心意,聊表敬意。” 闻言,陈兆云看向说话的姜曌,想到前些天被他拒绝的那几个恒与集团的员工,道:“小曌啊,怎么今天想着自己来拜访我来了?” 闻言,姜曌丝毫不慌,镇定的回答:“陈老,您这座山,我手下那些人哪搬得动?之前是来探路,这不探完路就必须得自己来才显得心诚。再说了,跟您见面的机会,我可舍不得真让给别人。” 听完姜曌这不显山不露水的话,陈兆云眼睛闪过一道光,看了眼对着姜曌笑的何燊,心下明了。 “行了,既然你都说了不放过这个机会,还不赶紧进来?”说完陈兆云扫了一眼两人就往院子里走去。 看着往里面走的陈兆云,姜曌勾唇一笑,和何燊对视一眼,两人也往院内走去。 何燊虽然见过陈老几面,却没来过一次平塘村这处小院,对于院内的陈设有些好奇,姜曌简单扫了两眼就看到单独放在石桌上的那株兰花。 前面走到菜圃旁拿起那桶刚才随手放下的木桶的陈老看了眼何燊手里提着的大鹅,想起刚才姜曌说的给他加餐。 “这大鹅我可不会宰。” 说完指了指土灶方向,让何燊把大鹅放在灶台旁,“小何,你放那儿就行。” “好。” 何燊走去放大鹅的功夫,姜曌看着陈兆云道:“您放心,这鹅我可以宰。” “陈老师,这细叶寒兰开的可真好,您一定花了不少心神。”姜曌试探着夸了夸这株兰花。 果然,听见姜曌一眼就认出兰花品种还夸自己宝贝长得好的陈兆云心情更是不错,眉头都挑高了:“你还认得寒兰?现在的年轻人可没几个能认识这些。” 姜曌轻轻一笑:“家乡山中有许多花草,小时间常往山里跑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后来在花店工作,也认得多了些,我家里也养了兰花,是一株春兰,但还没见过它开花……” “哈哈,这养兰花讲的是耐性,你耐住性子慢慢磨合,它们才会用花来回报你……不能急。” 陈兆云摸了摸下巴那一簇白胡子,眼睛笑得眯起来,他抬手示意姜曌坐到花圃边的石凳上,和她通过花草交谈起来。 “除了那株春兰,平时都养些什么花?” “剑兰……” “建兰?你不是说家里只养了春兰这一种兰花?” 看见陈兆云的眼神,姜曌明了,换了个说法:“是利剑的剑,也叫唐菖蒲,花语节节升高,更多人用‘送君剑兰,愿君步步踏青云’作为它的花语。” 听完姜曌的话,了解不是兰花建兰的陈兆云乐呵呵笑:“这剑兰的花语还挺有意思,送你剑兰的人一定希望你过得很好。” “咦,您怎么知道剑兰是别人送的?”姜曌可记得自己刚才没有说别人送她剑兰花。 陈兆云晃晃脑袋,故作神秘道:“我怎么也是比你多吃几十年饭,这人老了眼神可还好着呢,说起那花语时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想着一个人。” 听见这话,姜曌笑了,点头道:“嗯,您老眼神确实很好。” 她嘴角的笑意依然,余光注意到在灶台边的何燊,抬眼看去,对上何燊看过来的视线,轻轻笑了笑。 另一边,何燊望着石桌那边相处和谐的两人,放下心来,看看时间,快五点,该准备晚饭了。 “手把手教你如何处理大白鹅——” 和陈兆云简单说了句后就来厨房准备杀鹅的姜曌就听到何燊手机的声音,看着他认真看视频教程的样子,有些惊讶。 “何燊,我来弄就行了。”姜曌一手提起地方的大白鹅,说:“你去准备铁锅炖大鹅的配菜吧。” “没 事,网上都能搜到教程,我可不想一直怕鹅。”何燊看了眼鹅脑袋,对姜曌说。 姜曌笑了,说:“就算怕鹅也没什么的。” 见姜曌愣是想让他去做些简单的备菜,自己来弄这麻烦的大鹅,于是直接说:“但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弄。” 何燊装了一锅水,把灶台下的火烧好,等水沸腾的期间和姜曌一起给鹅放血。 给鹅在锅里烫了会儿后两人蹲在一不锈钢盆边上给盆里的鹅拔毛,陈兆云从屋子里拿了两个小木凳放两人身后。 “坐。” 姜曌坐在椅子上后回头看了眼陈兆云,问:“陈老师,做铁锅炖大鹅怎么样?” “挺好,我好久都没吃这道菜了。”陈兆云点点头,说完绕过俩人朝着菜圃走去,拔了两个圆溜溜的大萝卜和几株青菜又走回来,放另一个盆里盛水清洗。 拔完毛,何燊说什么要挑战自己不让姜曌继续碰鹅了,于是姜曌走去准备配菜,陈兆云则坐在灶台边上控制火候。 良久,盖着的锅里铁锅炖大鹅的香气一点点从木盖子缝里溢出来,香喷喷的,姜曌看向何燊,夸道:“何燊,你做菜还有一手呢,闻着好香。” 何燊看了眼她凑过去嗅嗅的样子,拿起一旁的木筷子,掀开盖子加了一小块鹅肉,放陶瓷碗里递给姜曌:“你尝尝,熟了没?” 姜曌夹起那块肉尝了尝味道,想了想说:“熟是熟了,但我觉得还可以再炖久一点,炖软一点。” 听到姜曌的建议,何燊一想就知道她是在照顾陈爷爷的牙口,笑着点头:“好,再小火炖半个小时。” 另一边炒时蔬的陈兆云也注意到这边俩人的对话,看了眼姜曌,再看一眼尝味道时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人家的何燊。 摇了摇头,笑着用锅铲铲了两下锅里的菜,滋滋滋的炒菜声响起——年轻人哟。 - 屋内,方桌上摆放着一桌饭菜,铁锅炖大鹅、炒时蔬、一些常见下酒菜、还有一道萝卜肉丸汤。 “陈爷爷,这酒是姜曌在酒庄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您尝尝。”何燊拆开包装,把那瓶陈兆云一直馋着的茅台80拿出来,给陈兆云倒了一杯。 酒水倒入酒杯的涓涓声听的陈兆云更是期待不已。 “啊……”饮了一口,陈兆云满足的一声喟叹。 姜曌和何燊对视一眼,悄悄朝着他伸出一根大拇指,何燊看到她的动作,嘴角立刻扬起一抹笑。 “小何,小曌,你们能喝酒不?这我一个人喝你俩看着多不好意思,能喝的话你们也来一杯!”喝到满意的酒的陈兆云心情甚好。 “能喝,”姜曌笑着点头,正想拿起一旁的杯子就见陈兆云先一步给两人倒好了酒,她双手接过,说:“谢谢陈老师。” “陈爷爷,今天我也是沾您的光了,这茅台姜曌平时还舍不得给我喝呢。” 何燊双手接过那杯酒时还不忘给姜曌说说好话,虽然他也不过见过陈兆云几面,但哪儿有不爱听好话的人呢。 姜曌看了何燊一眼,眼里带着惊讶。 看不出来何燊这人还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平时哪儿有什么场合来舍不得给他喝? 不过,姜曌看了眼陈兆云笑眯眯的一副被哄高兴的样子。眼睛微眯,他倒是给了她一点方向了。 34. 你可不可以再喜欢我一点 暖黄的灯光透过敞着的门照在院子里,附近响起一阵阵未知的虫鸣,不远处树丛附近还闪着绿色的小光点,一闪一闪的,是萤火虫。 “小曌,看不出来你酒量是真不错啊!” 几杯白酒下肚,脸色红润许多的陈兆云夹了一个鹅腿到姜曌碗里,姜曌慢了一拍,只来得及抬手碰了碰碗外沿。 “谢谢陈老师。” “哎呀,小曌别客气,你也是我的小辈,和我家那小兔崽子一个年纪,我看你就想看孙女一样。” 姜曌笑了笑,脸上已经有了烫意,喝酒喝的。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还拿下这么大的项目来,要说那述白创始人可不是这么好找的。”虽然隐居但对商场上的事情多少有所耳闻的陈兆云一脸赞赏的看着姜曌。 “陈老师您夸的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还得多谢公司员工还有我朋友的帮忙,不然光靠我一个人可不行。” 闻言,陈兆云摆摆手说:“非也非也,这可不是有个人脉就能解决的事。” “周成言那人,比起商人更像个艺术家,当初我和老伴儿金婚时的戒指还是找他设计的呢,她可喜欢这枚戒指了……唉,要是老伴儿这个时候也还在就好。” 姜曌听到他口中突然提起的老伴儿,知道是那位前些年去世的陈老太太,想起今天下午和陈老聊天时也听他说那盆寒兰也是陈老太太留下的。 “陈老太太选的花可真好看,晚上瞧着比白天还多了些清幽雅致。”姜曌并未直接劝他不要伤心,而是看着窗边边几上摆着的寒兰。 那株寒兰在夜色下隔着窗与月色相伴,不知是月色更美还是花更美。 何燊在姜曌喝酒的间隙又给她盛了一碗汤,知道姜曌很少喝白酒后他对她的酒量有点担心,见缝插针的给她夹菜盛汤。 “她的眼光一向很好,” 陈兆云顺着姜曌的眼光看去,脸上多了几分笑意,眼中还是对过去的怀念。 氛围落了不到几秒,陈兆云忽然转头看了眼姜曌,拿起那瓶茅台又给姜曌盛了一杯,顺手给何燊也盛满。 “来!小曌,再来一杯……都在酒里了!” 姜曌愣了下,笑着拿起桌上的酒杯和已经举杯的陈兆云碰了碰,两声酒杯碰撞的轻响在餐桌上响起——何燊也举着酒杯碰上来。 三人笑了笑,陈兆云一口饮尽,姜曌来不了一饮而尽,慢慢喝也快喝到底。这茅台不愧是国酒,茅台80更甚。 何燊喝着手里的酒,观察着坐在八仙桌对面的姜曌脸色,她的脸色还好,只是一点点红润,也没什么不好的反应。 他又给姜曌夹了一筷青菜,刚才吃饭时姜曌吃的更多的是这盘炒时蔬,她应该是喜欢的。 “碰” 酒杯放在桌上,姜曌拿起酒瓶继续给陈老倒酒,听见陈老忽然提起杀鹅这事。 “小曌啊,我下午的时候就想问你,你怎么会处理鹅呢?我孙子连鸡都不敢捉,虽然是他小时候被鸡追过,但你好歹也是姜家的孩子,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孩子怎么会这些?” 姜曌倒酒的手一顿,酒液断了,下一瞬又接着倒,酒水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 她放下酒瓶,看到陈兆云眼中的疑惑,知道他只是单纯不解,再一想陈老九年前就隐居平塘村,对六年前姜家的事情不知道也很正常。 “我小时候走丢过,被很好心的奶奶收养,说起来还挺巧,奶奶也姓姜。” 她笑着继续说,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玩笑语气。 “被姜家认回后不久就去了国外,陈老师,这外国的吃的确实比不过咱们国内多姿多味,我的厨艺也在这几年大有长进,不然我就得饿死了。” 听到姜曌的话,何燊却笑不出来。 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还有她明明在笑着还弯弯的眼睛,却觉得,她并不是真的在笑。——此刻的她说得轻巧,但其中的艰辛又能有多少人真能感同身受。 陈兆云听到姜曌的话,有些意外,感慨一句:“世事无常,索性现在都过去了……” 姜曌笑了笑,睫毛低垂:“是啊,都过去了,也幸好我遇见了奶奶,她对我很好,让我好好长大……” 何燊看着姜曌笑着点头,他的心却莫名感到堵塞,有一点闷,又像被针尖扎了一下,酸酸涨涨。 “啪” 陈兆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像是喝醉了似的,不像白天那幅勉勉强强让人进来的小老头: “……好孩子……呜” 喝的有点迷迷糊糊导致自己一丝真情流露的姜曌看着突然感动的陈兆云:“……” 眨了眨眼,这是——要成了? 谁聊对面话锋一转: “但你可别以为我会因为心疼你就当你那展馆的顾问,”陈兆云面上表情一收,坐在他另一面的何燊都惊呆了。 “先不说我会不会答应你,你也知道我有好几年没有顾问公司的事情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有没有手生……” 姜曌笑了,说:“陈老师您可是行业内设计方面的大前辈,我若想开个好展馆可不得只能找您了,不然我今天哪儿会大老远来拜访您。” 奉承了一会儿陈兆云后,看着他神情不错的样子,姜曌心里定了片刻,以退为进:“陈老师,我只想邀请您作为原点艺术中心展馆的唯一设计顾问,我知道,让您出山不容易,自然不敢奢求过了今晚您就答应我的请求——” 话音还未落,姜曌稍微收起脸上的笑,以认真的态度说出真挚的直接的话语: “——如果你这次是因为不够满意而拒绝我那我下次会再次前来拜访您,古有三拜茅庐,那么今天,我想多拜访您几次,如果您真的感到厌烦,也请告诉我,我会尊重您的选择。” “……” 看着面前人的认真和诚恳的话语,陈兆云沉默了,他看着她,不挪眼。 姜曌迎着陈兆云的视线,面上丝毫不慌,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即使她已经紧张的桌下的手捏了捏裤子面料。 坐在一旁的何燊眼中都多了几分忐忑。 倒不是对姜曌不够自信,只是突然安静到只听到远处传来的犬吠声,让他都不禁紧张了起来。 陈兆云呵呵一笑,严肃的神情顿时被他的笑声打破,他看着姜曌,更多了几分欣赏:“你和小何一样叫我陈爷爷吧。” 虽然没有被正面回应但自觉结果不错的姜曌松了口气,嘴角的弧度提高,笑意更深。 “来,小曌,难得有瓶好酒,咱们再来一杯!” “陈爷爷,这杯酒就让我喝吧!我今晚都没喝几杯,又馋了。”何燊连忙喊住,捧着酒杯接着陈兆云转而给他倒的酒。 在陈兆云揶揄的目光下,耳朵更红了,他拿起倒好的酒杯一饮而尽,高度数的白酒划过咽喉,落入肚中。 火辣辣的,又让人浑身暖融融的。 喝完酒放下酒杯,对上对面坐着的姜曌的视线,耳朵更红了。 “小曌是个上进的好姑娘。” 陈兆云看着何燊,意味深长的说了句。 何燊此刻脸上一片红晕,眼睛也润润的,听到陈兆云夸姜曌的话,还处在刚才和姜曌对视的脸热中。 却重重点头,声音轻却又让在场的两人都听得清楚:“她很好。” “……”姜曌喝了酒都不怎么红的脸莫名多了一抹红。 - 酒足饭饱,外面天黑漆漆的。 陈兆云看了眼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外面,再回头看了看卧室唯一一张床,老脸一红,颇有些不好意思:“方圆十里也没个民宿啥的,家里也没有多余睡觉的地方。” “陈爷爷,没事儿,我们院外停着的车可以睡,一个晚上而已,不碍事儿。” 何燊跟在陈兆 云身边,指了指外面小院墙外隐隐可见的红色跑车。陈兆云顺着他视线看了眼,再看看年纪尚轻的俩人。 他点点头:“也行,那我去抱两床被子来,晚上山里气温低,免得感冒了。” 趁着陈兆云进屋找被子的时间,何燊走出门去找刚才出去之后就不见回来的姜曌,看见她正坐在屋檐下方的小板凳上,一手支着脑袋看月亮。 他走去,和姜曌说了声:“姜曌,我们今晚得在车里将就一晚,你躺后座睡吧,那里躺着宽敞。” “嗯。”姜曌看着月亮的视线移到何燊身上,点点头。 见此,何燊拿了张帕子走到跑车那儿擦了擦座椅,尤其是后座。再拿纸巾擦干水分,摸了摸,确保姜曌躺下的时候不湿,满意的点点头朝院里走去。 刚刚还看着月亮的姜曌仍然坐在小木凳上,望着月亮发呆,何燊站在几步远看着她,她都不带动一下的。 月亮有这么好看吗? 何燊抬头也看了眼,是挺圆的,他正朝着姜曌走两步,想叫叫她就听见屋里传来陈兆云的声音:“小何——你来抱被子——” “来了——” 何燊应声后脚步一转去屋里抱被子。 等他从屋里走出来时,姜曌已经没有看月亮了,她正盯着脚下的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着这样的安安静静的她,却觉得她离他远远的——他想听听她的声音,什么都好,只要不是现在这样安静的背影。 “姜曌?” 何燊抱着被子,走到姜曌面前,第一声没得到回应,他又提了提音量:“姜曌!” “嗯?” 姜曌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疑惑,“怎么了?” “你喝醉了?”何燊看着慢半拍的姜曌,怀疑。 “……没有啊,”姜曌摇了摇头,他注意到何燊手里抱着的被子,站起身,抬手想帮忙抱:“我来吧。” “不用,”何燊巧妙的躲过她的手,看了她一眼,说:“你看着就好。” - 耳边是不知从哪个草丛传来的虫鸣声,夜空的月光倾洒在地上,跑车上方没有树叶遮挡,亮圆盘直愣愣的照在姜曌的眼中。 她看着上面的月亮,听着耳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虫鸣声,闭上了眼睛,脸上时不时传来一阵凉爽的风。 在跑车后座躺着睡觉倒多了几分露营的野趣。 睡意一点点袭来,她的脑袋朝一边慢慢歪去,一点点歪去…… “小心——” 站在跑车外拿着刚才从陈兆云屋里拿来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给姜曌扇风驱蚊的何燊连忙抬手挡在快要摔下去的姜曌身前。 见她好生生的躺在车上,轻舒一口气,好险,差点就卡车座中间了。 何燊拉着姜曌的胳膊,对上姜曌的视线。他在她的眼眸中隐隐看到自己的脸庞,不知不觉,他就这么低头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月光如水,她的眼眸亦是。 下一刻,姜曌再次闭上眼,何燊眨眨眼,看着又睡着的人,笑了笑,拿起副驾上他的薄外套,又给姜曌盖了一层,把她只盖到肚子的被子上的手臂也盖上。 “何燊……” “嗯?” 外套刚搭上去,何燊就听见姜曌在叫他的名字。 听不真切,他以为她有什么要说的,凑近了些,耳朵靠近她的嘴唇,仔细去听。 他听见了他胸腔里跳动的心跳声,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在此刻有些吵闹的虫鸣声—— 以及,姜曌呢喃的声音。 “……你可不可以……” “什么?” 何燊的声音轻轻的。 他的呼吸都不自觉的轻了。 “……再喜欢我一点。” 吵闹的虫鸣,树叶的晃动……都成了他漏了一拍后快速的再也没有节奏的心跳声。 35. 更喜欢你一点 你可不可以再喜欢我一点…… 这句话,让何燊的心跳都漏了一拍,直到现在都还乱着节奏。 夜晚的山风凉风习习,何燊的心跳频率却让他觉得心暖暖的,一点点扩散,甚至产生他的脸颊、手背……都泛着淡淡的热。 他的睫毛忽然颤了颤,下一刻,眼里浮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看见姜曌时自然而然的温柔的笑意。 “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何燊从轻轻俯身听她说话时的身子稍微站直了些,注意到仍在不依不饶缠人的蚊子,他拿起一直捏在手里的蒲扇继续给她扇风。 轻轻的凉风由他手中的蒲扇一次接一次的送来,姜曌身上的热气得到缓解,睡得更安稳了些。 “……每一天我都有在更喜欢你一点。” 他回应着她的那句再喜欢一点,心跳渐渐平稳,眼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缱眷。 似夜晚的月色般温柔,如春水般让人沉溺,可惜,被这样的目光看着的人只是做了个浅浅的却又突然起来的梦。 “……” “……姜曌?” 没有得到回应,何燊再次弯腰凑近了些看看姜曌。 呼吸清浅,睡得安稳极了。 还真是……累了呢。 何燊看着姜曌的睡颜,把她飘到脸上的碎发轻轻捏起朝脸旁放,无奈的轻轻一笑,继续任劳任怨的给她扇蚊子。 他的心却像吃了一罐蜜的小熊,甜滋滋的。 月光温柔如水,借着平塘村的夜晚他第一次听见她内心的声音。 她对他的喜欢,哪怕可能只有一点点,他也高兴。 身后忽然响起拖鞋踩在地上的闷响,何燊侧头像后一看,就看见抱着被子的陈兆云朝这边走。 对上何燊的视线,陈兆云开口道:“刚才在储物箱里又找到一床被子,小何你……” “她睡着了?” 注意到躺在跑车后座上好像已经睡着了的姜曌,陈兆云的声音压低,走近几步他把手里的被子干脆塞何燊手里。 “早点睡。” 说完,陈兆云转身进了小院。 何燊看了看已经走进院里的陈老,再回头看看忽然抬手挥了挥的姜曌,看到她脸上一个新鲜的蚊子包,抬脚往屋里走。 山里蚊子多,陈爷爷应该在屋里有常备驱蚊喷雾一类的东西。 而另一边,刚走进屋里也没上床休息,继续在柜子里翻翻找找的陈兆云总算找出一盒新的蚊香盒。 点好蚊香朝外走,刚走到大门处刚刚还在旁边的何燊就朝着这边大步走来,木门遮挡两人的视线,差点撞上。 幸得何燊连忙朝后头仰控制住自己继续向前走的惯性,陈兆云拿稳手上已经点燃的蚊香朝自己这边收起,后退一步,觑他一眼,没好气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陈爷爷,”何燊一手撑在木门上,稳住身子后略带歉意把手放下,“山里蚊子多,我想……欸?” 话还未落,他就闻到一股蚊香的气味,这才注意到陈兆云手上拿着的蚊香,惊讶的看向他,道:“陈爷爷,原来您出来是想给我们送蚊香的?” “哼,小伙子,还不赶紧把蚊香拿过去,小曌都不知道得被蚊子叮几个包了?” 何燊连忙接过陈兆云递来的蚊香盘和蚊香,朝着院子前的车子走去,在靠近姜曌那边的位置放好蚊香,站起身。 观察了下姜曌脸上是否有蚊子包,索性他来去得快,暂时还没有被蚊子咬。 心里浅浅舒了口气。 “小何,你傻站着做什么?” 何燊:! 突然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何燊扭头看去。 “再盯着人家看人家也醒不过来,赶紧睡你的觉去。” 看着墙头上探出半个身子的陈兆云看到何燊明显被吓着的动作,脸上的笑更加明显,索性夜里灯光不明亮,看不明晰。 “陈爷爷,你怎么还不睡?” “我一老头子,觉少正常。” 陈兆云看着何燊,绕过院墙,走过来,又放了两盏蚊香盘在车周围,“一个蚊香哪里驱得了山里的蚊子,别明天早上你俩都满脸包。” 何燊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他和姜曌两人头顶蚊子包的样子,笑出声来。 见这小辈傻笑的样子,陈兆云略显嫌弃的摇了摇头,站起身,拍了拍何燊的肩膀,转身走了,慢慢悠悠的,留下一句:“小伙子,得早睡啊,身体好气色好,小心明天一早起来一双黑眼圈,可难看……那人姑娘还能喜欢你吗。” “……” 何燊无奈一笑,朝着陈兆云回道:“陈爷爷,我又不是只有这张脸能看。” 陈兆云不语,只摸了摸自己的脸,脚步不停——谁还不是过来人啊。 想到年轻时候她老伴儿就是因为他这张脸才愿意多见他几面,这才让他找找机会让她答应和他在一起的。 年轻的日子,还真是让人怀念呐。 屋子里的灯不久后暗了,院子里的灯依然亮着。 萤火虫依旧亮着,一闪一闪,如同夜空中也一闪一闪的星。 - 九清市,姜家半山老宅。 【我今天在外地有生意要谈,你早些休息。】 陈设低调奢华,香槟色床品,依旧亮如白昼的吊灯……戚凤莲倚在床头正拿着本书在看,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又翻了一页书后,还没看两三秒,她把书放到一边,拿起手机盯着姜平山今天晚饭前才给她发来的消息。 最后一条消息,没有多的了。 盯着这条简短的消息,戚凤莲看了足有半分钟。 她与姜平山是因为联姻在一起的。 母亲早逝,她的父亲看中姜家的财力,想让她在他病逝后依然能有吃穿用度依然不愁的日子。而姜平山的父亲看中她身后戚家的名流清誉,更看中她在商业上的能力。 他们的联姻是商贾新贵与艺术世家的结合,一开始只是为利益考虑。 婚后两年,怀上姜昱,孩子的出现让她们的关系更近了几分,操劳半生的父亲似乎是终于圆了抱孙孙的愿望,一年后病逝。 在这期间,姜平山的陪伴让她度过那段难过的时光,又过了两年,她怀上姜曌,她依然记得姜曌出生后那段日子,她是喜欢她的女儿的。 可好景不长,姜曌走丢了,一直没有找回来。 刚开始的那半个月里,她几乎每天都浑浑噩噩的度过,让姜昱都开始躲着她,怕她。连姜平山都对她失望,开始远离她。 她讨厌这样的结果,也讨厌这样的自己,她得改变。 或许是姜曌的走丢让她过于伤心,又或许是她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对姜昱的培养和让恒与集团的建设上。 她让自己忙起来,忙到不再去想那个可能再也找不回来的孩子。 事实上,她确实做到了。 找回姜曌,该是开心的,但她的儿子,陪伴她二十多年的小昱,却因为找姜曌的路上出了车祸,这让她怎么能不难受。 她需要有个人来承受她的这些负面情绪,她需要一个靶子来宣泄。 为什么要走丢? 为什么不好好跟在我的身边? 又为什么在姜昱去找你的路上出了车祸! 小时候走丢让她魂不守舍担惊受怕还不够,好不容易找到她还让小昱遭遇这一切,她就是个灾星! 她花了这么多心思细心培养的儿子,就这么成了植物人,一个人孤零零躺在监护室里,她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怨! 但她该去怨谁呢? 而姜曌,就是当时最合适的。 她抬眼看了眼落地窗外漆黑的夜,月亮惨淡的落在院里的喷泉水面上,被一直喷溅的温泉打碎,只余下满池碎月。 - 九清市城郊某别墅区。 本该去谈生意的姜平山正躺在玫瑰金真丝床单上,搂着怀里的美娇人,脸上带着一丝餍足。 许陶妍脸上一片潮红,胸脯起伏片刻,娇娇的侧过身子抱住姜平山,跟了他足有二十年,享受多年金钱滋润的她即使年过四十,仍带着一丝妩媚。 看向姜平山的那双眼睛如丝般勾人。 “平山,”许陶妍凑近姜平山的耳边,说起她已经想了好几天的打算:“前些日子我听宋太太提起她的小儿子宋嘉言刚从D国留学回来,他们家虽然在电子产品这方面只是新贵,但你也看到了,上个季度那销量有多厉害。” 听到许陶妍的话,姜平山摸着她头发的动作一顿,颇有些意动。 “小曌现在还是总裁,要是和宋嘉言认识认识,两人要是成了对集团也是个助力,而且,我听说那人长得不错,高大帅气……” 许陶妍眼睛一眯,压住挑的有些过了的嘴角,换上她一贯的柔弱体贴的神情,朝着姜平山又挪了几下,挨得更紧了些。 “反正不会亏了咱们小曌。” 才怪。 想到在国外四处留情的宋嘉言,她就忍不住笑,反正姜平山这人除了生意上的事情很少关注这些。 她就是想给姜曌找不痛快。 凭什么她这么轻轻松松就能去上她儿子上都没法上的布勒商学院,凭什么她一回来就是恒与的总裁。 她儿子至今都还真是在恒与旗下分公司当个设计顾问,一个没有实权的小小顾问,当打发叫花子吗。 对姜平山也有些不满的许陶妍掩饰住眼中对他的不满,面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许。 姜曌,我弄得了你一次,就能再弄你第二次,你可别让我失望了。 36. 你还记得吗? 山间云雾缭绕,远处青山隐隐,晨光微熹,绿叶上的晨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滴落下叶片,叶尖轻盈的颤了颤。 姜曌的睫毛轻轻一颤,适应着并不灼人的光线缓缓睁开眼。 她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远处山腰盈盈绕绕的白雾,欣赏了两眼后坐起身。昨晚喝了好几杯白酒今早头却不痛,或许是昨天饭后何燊端来的那碗柠檬水起了作用。 用的是陈兆云院里种的一颗柠檬树上结的柠檬,有点酸。 还带着未完全醒来的睡意,姜曌稍一侧头就看见正坐在驾驶座上睡着的何燊,他的座椅没怎么往后调——就这么坐着睡了一夜? 姜曌这么想着,把被子挪开,推开副驾靠背起身下车,动作轻缓尽量减少关车门时的声响和震动。 车门一关,她盯着何燊看了两秒,见他只是侧了侧脑袋,没有要醒的样子,她放下心来。 走到驾驶座那边,姜曌伸出手,将座椅靠背向后调整。 即使知道不会一下子向后坠,她仍用手撑在椅背后面一点点慢慢的调整,直到一个舒适的足以躺着的角度。 调好座椅后,姜曌并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站在原地,双手轻轻搭在车上,看着何燊睡着的样子。 他的可真熟,这样都能睡着,也不知道昨晚得多累……是很晚睡吗? 她昨天睡得早,只知道她睡着时何燊还没上车,也不知道何燊多久睡的。 清晨的阳光照在面上,并不觉得难受,反而让人觉得暖烘烘的,舒适的温度令姜曌的眉眼都舒缓了几分,染上了阳光的温度。 何燊也是。 他的额前碎发看着比昨天更乱了几分,没有打理的头发虽然看着乱糟糟却并不会让人觉得邋遢,反而多了几分真实。 似乎透过这一点看见了他平日里在家时刚睡醒时顶着一头乱发的模样。 想到这里,姜曌眼角倾泻出一分笑意。 说起来,她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何燊睡着的样子。 睡着的何燊看着比平日里还要柔软几分。 他的眉骨轮廓分明,鼻梁挺直,稍显圆润的鼻尖为这张脸增添一点顿感。唇形饱满又红润,每次看见何燊她总是忍不住被他那面色红润气血十足的样子吸引。 何燊小时候一定很可爱,长辈们一定都很喜欢他。 “鼻尖有肉那是有福分的人呐” 想起奶奶之前念过的这句话,姜曌不禁点了点头:何燊看着确实是有福之人。 他也该是有福气的人。 她眉眼柔和,从前让何燊感到疏离的眼睛此刻在阳光下如同清透的琉璃。这双漂亮的让何燊初见时就印象深刻的眼睛在此时闪烁着细碎的温和。 姜曌心情不错地把后座上的被子叠好抱作一团朝院里走去,正巧碰上在灶台蒸屉旁边忙活的陈兆云。 “陈爷爷,”昨晚陈兆云让她改唤他陈爷爷的话姜曌还记得,她喊了他一声后,说:“这被子我放哪里呢?” 陈兆云正把一壶豆浆倒到小碗里,他倒豆浆的手不听,看了姜曌一眼指了指房间方向,说:“放屋里床上就行,待会儿我来弄。” “好。” 说完,姜曌继续朝着屋里走去,把被子放到床尾,再转身走到屋外,刚出门,陈兆云就递给她一根崭新的毛巾。 “毛巾是新的,放心用,洗漱间在另一个屋子,墙上有个柜子,里面是新的牙膏牙刷,你从那里面拿就行。”嘱咐完,陈兆云又走到灶台那边弄早餐去了。 姜曌看了眼陈兆云从蒸屉里端出来的一盘饺子,隔着几步远就闻到一股饺子香,她笑了笑,转身朝着陈兆云刚才指的洗漱间去。 按陈兆云说的找到柜子,拿了一副新的洗漱用具,想了想还在睡觉的何燊,顺手给他也拿了一副出来放在一眼就能注意到的置物架上。 等到姜曌洗漱完出来时,何燊刚刚还在厨房的陈兆云已经提着木桶给花浇水了。 石桌上摆着的是昨天下午看见的晚上又搬回去的那盆寒兰。 姜曌走过去,停在浇花的陈老旁边。陈兆云浇花的动作一顿,看她一眼,没说话,又扭头继续浇花去了。 她也不急,就这样站在一旁看着陈兆云浇花。 等到陈兆云桶里的水露了底,姜曌这才开口道:“陈爷爷,昨天您让我喊您陈爷爷,我喊了,您还没和我说听完我的回答后您的答案呢。” “您答应了吗?” 看着姜曌眼中的期待,活了这么多年的陈兆云还是看得出她眼底的忐忑,倒是比昨天那滴水不漏的样子对了些真实。 “也就你这么轴,都追到我这山里院子来,”他没好气的瞅她一眼,哼声道:“都喊我陈爷爷了,我能不答应吗。”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此刻听见陈兆云这句话,心里石头也算落下的姜曌忽然愣住,下一瞬,笑容绽开。 “陈爷爷,相信有您的加入,原点艺术中心一定会更加令人期待。” 又听了一嘴漂亮话的陈兆云起身准备再接一桶水去浇菜,姜曌殷勤的拿过去接了满满一桶,“陈爷爷,您慢点来,我给您接。” “得了,你去看看小何醒没,待会儿就要吃早饭了,别让他睡太久了。” 陈兆云一把提过姜曌接好的木桶,把姜曌赶走,真是受不了她的“殷勤”了。 “好!” 实现此次来平塘村的目的,姜曌心情甚好,快步朝着院外走去,谁知何燊正巧也朝着这边走。 “何燊!” 听到姜曌明显带着几分高兴的声音,何燊抬眼朝她看去,姜曌正快步朝着他这边走,脚步快的像是跑了起来。 “陈爷爷答应我做原点艺术中心的展馆设计顾问了!” 看着眼前兴奋的说着话的姜曌,何燊嘴角也跟着上扬。 姜曌看着是真的很开心。 难得的带着几分孩子气,这是他大学时还有两人重逢后到现在都很少见的。 他为她这份露于言表的高兴同样高兴。 “……然后陈爷爷就答应我了。” 何燊就这么站着,听姜曌说刚才的事情。等到她说完的那一刻,他想着昨晚姜曌对他说的那句话。 姜曌,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他的忽然紧张起来,心跳比他的紧张先一步加快频率。 “姜曌……” 姜曌看着何燊:“嗯?” “你还记得昨晚和我说的话吗?” 何燊注视着姜曌的眼睛,眼都不眨一下,他的呼吸近乎停住,只是想确认姜曌是否真的记得,心底的期待让他的心酸酸涨涨的。 他不确定姜曌说那句话时睡没睡着,不确定这句话是不是她的梦话,又或者连她喊的名字都可能是他的幻听。 这一刻,他近乎祈求般的希望她仍然记得昨晚的话。 哪怕他自己都觉得这可能只是奢望。 “……我记不得了。” 盯着她说话间轻轻碰在一起的唇瓣,听到这张漂亮嘴唇吐露出的回答,何燊的心却更加酸涩。 失落像潮水般浸透他的心房。 她真的不记得了…… “我昨晚说什么了?”想到昨晚自己做的梦,还有梦里说的那些话……姜曌看着何燊,试探地问。 “……没事。” 简单的两个字,何燊却觉得像是堵在嗓子里,他忍着喉间的酸涩说出,“只是一些梦话,可能你也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仔细想想,好像我也没有听清楚你昨晚说的什么……” 何燊尽量牵起一丝笑,即使这抹笑容在他此刻的脸上显得有些苦涩。 听到何燊的回答,一口气提起来又立刻松了口气的姜曌放下心来。 虽然知道那只是梦,但一想到梦里的她拉着何燊说那些腻歪的话,她就觉得羞耻。 幸好是梦。 幸好何燊昨天没有听清楚,也幸好她没说清楚。 “嘀——” 正当一个沉浸在她喜欢我她不喜欢我的自我怀疑里,一个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说出什么羞耻的话的时候。一声汽笛声以一阵强势的音量吸引两人的注意。 抬眼朝着声音来源看去,一辆黑色越野车从路口出现开到院门前,姜曌认出这辆越野车是某高端品牌的新款。< /p>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五官端正的脸来,姜曌看着觉得有点眼熟。 “爷爷——” “——咦?!何燊?” 男人喊着爷爷的话音猛的一转,姜曌看到他眼睛登时睁大盯着她——身后的何燊,满脸惊讶。 姜曌注意到男人的视线从何燊停留在她脸上,似乎是对她的出现很是惊讶,眨了好几下眼睛,视线丝毫不掩饰地在她和何燊之间移动。 这人……就是何燊说的好朋友,陈兆云的孙子陈辰? “小兔崽子!” 陈兆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长柄汤勺,他笑骂道:“这才几个星期又来喊我回去住,这山里空气不知道比城里好多少,你这车……” 说着他看向陈辰旁边的越野车,眼睛一眯,姜曌注意到陈辰表情肉眼可见的怂了怂。 “你又买了辆新车?上次开来的那辆黄不拉几的我还没说你呢……” 尤其是听见陈兆云说的话后,陈辰脸上顿时浮现出讨好表情,但他反而拍了拍车身,一副自得样:“爷爷,你不是说我那跑车颜色太显眼了嘛,这不换了辆酷点的越野车,怎么样,好看吧?” “还可以吧,是比之前那辆好多了。”陈兆云哼了声,转身朝里面走去。 “早饭都做好了,你们仨快点来吃。” 三人看着陈兆云的背影,姜曌看了眼正和何燊挤眉弄眼的陈辰,他倒是对视线挺敏感,一下子就望向她。 下一刻,扬起爽朗的笑,介绍自己:“姜曌,你好,还没来得及和你介绍我。我是何燊的朋友,陈辰,之前在宁南大学和你一个专业的,不过你应该对我没什么印象……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见到你,好巧哦。” 说好巧两个字时,他视线转移到姜曌身边的何燊身上,止不住眼里的笑。 “你好,陈辰,”姜曌抬手握了握陈辰介绍时伸出的手,很快松开,“前几天才听何燊提起过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 姜曌知道自己大学时对陈辰确实没啥印象,所以只说何燊提起过他。 看着陈辰惊讶的看向何燊的样子,她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走吧,陈爷爷等着呢,咱们快点过去。”何燊见两人都认识了,催促道。 姜曌:“好。” 三人往里面走去。 “何燊,你怎么和姜曌一起在我爷爷家呀?早知道你要来我就提前几天过来了,你的电影拍摄还顺利吗……” 陈辰走到何燊另一边,胳膊搭在他的肩上问。 “拍摄挺顺利的,最近正在休息,”何燊看了眼姜曌,回答上一个问题:“姜曌工作上有事情需要请教陈爷爷,正巧我也有空,所以就一起来了。” “嗯,陈爷爷在建筑设计上的造诣很高,我这次来是邀请他做原点艺术中心的展馆设计顾问。” 反正陈辰是陈兆云的孙子,迟早会知道,姜曌干脆直接和他说道。 “这样啊……”陈辰点点头,一脸骄傲的表情,下巴都跟着扬了扬:“我爷爷确实厉害,这些年好多人想让他出山都没成功过,姜曌,你成功了吗?” 姜曌看着他好奇的样子,竟也带出她少有的孩子气,挑了挑眉,道:“当然。” 说完,姜曌快步走向饭桌,帮着陈兆云一起端早餐,何燊注意到姜曌的脚步快慢,拍掉陈辰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跟着快步走过去。 陈辰还在想着姜曌刚才说话时带着几分恣意的笑容,还有她眼里的自信。 难怪何燊会这么喜欢她。 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再看眼人家一走就屁颠屁颠跟过去的好兄弟何燊。他摇了摇头,说的话带着点嫌弃脸上却带着笑:“真没眼看。” 等了六年,找了六年的人总算回来了。 作为何燊的好兄弟,陈辰知道何燊这六年来有多么想姜曌。 他也曾多次和何燊前往国外,当然,他是旅行顺便帮着找人,而何燊从始至终的目的,都是找到姜曌。 如果姜曌不回来,还真不知道他要找到什么时候。 幸好,她回来了。 37. 谎言与佩服 豆浆、煎饺、蒸饺、包子和桂花蒸糕摆在饭桌上,还冒着刚出炉时的热气。香气混合热气飘着,屋檐上的烟囱还冒着缕缕白烟。 姜曌正捧着碗喝豆浆,余光注意到碗里多了个煎饺,她放下碗看向那双筷子的主人。 “陈爷爷做的煎饺可好吃了,之前就经常听陈辰念叨,你尝尝。” 何燊夹了一块煎饺放在她碗里,似乎是两人一起吃饭的次数渐多,他没了那点生涩,表情自然的对她安利。 姜曌盯着碗里的煎饺,一眨眼功夫何燊又给她夹了煎饺和包子。她抬手压住他的手背制止他,桌上还有陈兆云和陈辰在呢,饶是姜曌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感受到手背上转瞬即逝的指尖温热,何燊看着被姜曌碰了的那只手,嘴角忍不住挑起,在看到姜曌轻轻瞪他的视线时又快速压下。 这幅快速变脸模样该是让人觉得狡诈的,姜曌却从他看向她的眼睛里感觉到委屈。 他还能委屈什么。 “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多的,管饱!” 被肯定了厨艺的陈兆云心情甚好的看着这俩人,眼角笑纹皱起,看了眼自家孙子,道:“平时怎么没看你嚷嚷着要吃呢。” “爷爷,你这煎饺哪儿有我奶奶做的好吃,奶奶做的才是最好吃的!”陈辰不服了,张嘴就怼。 看得出他是个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孩子,从他和陈兆云的相处就能看出来。 “你个小兔崽子,你现在还能吃到我这煎饺就不错了。”陈兆云摸着自己下巴那点胡子,吹胡子瞪眼。 说是小兔崽子,陈兆云的眼里却满是笑意,陈辰丝毫不怕,又夹了个煎饺整个包进嘴里。 没想到何燊的朋友是这样有趣的人,姜曌看着爷孙俩的互动,忽然想起自己和奶奶,视线忽然和何燊对上,他正巧看着她,姜曌下意识弯起嘴角对他笑了笑。 一转眼就看到姜曌对她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何燊下一秒就扬起更大的笑容回应她。 他笑的有点傻。 看着何燊对着她傻笑的样子,姜曌心里想,亏得他这张脸在,不然看着更傻。 她笑起来真好看。 看着姜曌那双笑眼,何燊只想她要是再多笑一笑就好了,多笑笑,心情好。 “咕咕咕——” 一只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爪子一登,发出几声鸡鸣,呼扇着翅膀直愣愣朝着桌上好生吃早饭的陈辰而去。 陈辰正要往嘴里放的煎饺吧嗒一下从筷子掉到桌上。 “啊啊啊啊——” 陈辰吓得尖叫起来,凳子被他猛然起身的动作带得摔在地上,陈辰躲着飞来的鸡扒在陈兆云后面。 姜曌被陈辰的尖叫声吓得一抖,下意识也跟着站起来。 “爷爷——这鸡啥时候越狱的?!它怎么还能自己钻出来的?!” 可能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那鸡像是认准了在场最怕它的那人——陈辰,它斗志昂扬的昂着脑袋踏着它那两只爪走几步,猛的又直冲陈辰而去。 场面一时极度混乱,好几片落下的鸡毛飘在空中。 在鸡差点撞到窗边那株寒兰的时候陈兆云惊恐的喊了声:“我的心肝呐——” 手被叨了一口的陈辰嗓子都快喊破了,对鸡这类尖嘴动物从小就怕的陈辰几近声嘶力竭:“啊啊啊啊爷爷救我——何燊救救我——姜曌救——” 被他喊的三人,一人抱着刚刚抱到怀里的寒兰一脸庆幸,何燊和姜曌正在包抄走到角落里的鸡。 “咕咕咕——” 最终,抓住鸡的是之前还被大鹅追着跑的何燊。 姜曌对此感到一点意外。 “原来是从这里逃出来的。” 陈兆云捏着鸡圈竹篾松垮的一角,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缝,细细的空间不大,但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难怪这鸡能逃出来。 “咕咕咕” 何燊把鸡往洞口里一扔,陈兆云拿着几根绳子把松开的竹面之间绑紧,一旁给陈兆云递绳子的陈辰惊魂未定。 盯着陈兆云拉紧绳子,看着他修补得七七八八,缓过神来后又开始吐槽:“爷爷,你这鸡圈弄不严实还不如每个鸡买个笼子——” “——啊!”陈辰捂住自己的脑袋,不疼,就是委屈。 陈兆云又拍了下他另一边没捂着的脑袋,没好气道:“你见哪个在屋里养鸡还买笼子让鸡住单间的!” “噗嗤” 一旁听着的姜曌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和身旁的何燊对视一眼,他也正憋着笑。 给鸡住单间。 陈爷爷说话可真有意思。 - 九清市,恒与集团总裁办公室。 从平塘村回来后,原点艺术中心建设项目正式开启。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士,姜曌对于陈兆云的展馆设计方面并未多加干涉,既然选择陈老,她自然会相信他的能力。 “姜总,您让我找的春兰已经找好了,年份合适,卖家也养得好,相信今年春天就会开会。” 看着桌前那盆春兰,姜曌满意的点点头,笑容温和:“辛苦你了,傅秘书。” “姜总怎么会突然想起养春兰?”自从来到姜曌身边工作,对于姜曌喜欢的花多少了解的傅茗对于她突然要养春兰有些不解。 姜曌的指尖轻轻触碰春兰的叶子,她想起在平塘村和陈兆云谈兰花时他眼中对兰花的喜爱,还有自己为了多些除商业外的话题撒的谎:“……一个谎还是好圆的。” 为了最终的目的,撒一个小小的谎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她对于兰花的了解也算不上骗人,毕竟她确实在花草上下了几番功夫,不过是养春兰的时间换了而已。 既然说了,那么就要让自己符合她说的那样,养一株春兰。 - 原点艺术中心展馆施工现场。 “姜总,陈老就在前面。” 头上戴着白安全帽在现场巡视的姜曌看到身边围着几个蓝帽子技术人员的陈兆云,远远就看到离陈兆云最近同样戴着白帽子的陈辰。 他们正在讨论着什么,不过看样子不是什么麻烦事,看起来进展不错。 等到他们讨论完,技术人员走去其他位置,姜曌这才走上前去,笑着和陈兆云打招呼:“陈爷爷。” 她看向他身边的陈辰,也招呼一声:“陈辰你也在呢。” 陈辰笑着 冲她点头,“姜曌,我还以为你要过两天才来呢。” “正巧今天上午的工作结束的早,正好在附近,就过来看看了。”姜曌简单说了自己今天到来的原因,话音刚落就听到一旁陈兆云喊她。 “小曌,怎么样,看着还满意吗?” “陈爷爷,按您的设计图设计出来的展馆我能不满意吗?” “小曌,这灯光可是灵魂,得多准备些CRI>90的灯具,供应商的选择可得上点心。” “这点您放心,我会好好看着他们的。” …… 看着又在商业互吹的俩人,陈辰有些无聊,跟在爷爷身边从小就听惯了这些漂亮话的陈辰百无聊赖的看向一边,半晌,又看回还在和陈兆云说话的姜曌。 两人说着说着陈兆云就要带着她去其他区域看看,姜曌身边的那位秘书也跟着两人往前面去。 望着姜曌的背影,看到她面对自己爷爷时面上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还有周身萦绕的比之六年前的疏离更多的矜贵感。 这份矜贵大抵和她从小到大的经历和这六年的海外生涯有关。 不单单是她精致的妆容和昂贵的服饰所能表现出来的。 他和姜曌总共没见过几面,过去大学和她一同学习的那两年也几乎没有说过话。对于她的印象就只是自己兄弟喜欢的那个女孩。 上次去的匆忙,没怎么注意,这段时间以来寥寥几次见面,倒是对于现在的姜曌多了几分浅浅的了解。 对于姜曌这六年的变化,他感到惊奇。 想想也是,中途被认回的继承人应该会面对更大的压力,毕竟要用短短几年追上别人从小耳濡目染的事物。 清楚的人知道这一点的陈辰,对于姜曌,又多了几分佩服,还有对朋友眼光的赞同。 想到这里,他不禁自得点头。 嗯,何燊眼光是好,和他做朋友的自己更是眼光好。 - 九清市,康和医院。 医院走廊开阔静谧,装潢设计皆是采用低饱和色调,走廊边上摆放有打理好的绿植。 VVIP单人病房,护士推着小车拉开这间病房门。病床边是一堆精密的医疗仪器,隐隐能够听见仪器工作时细细的电流声。 窗外阳光透过浅色窗帘照亮屋内,病床上躺着一位英俊的年轻男人。 眉目俊朗,鼻梁高挺,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庞过于消瘦,多了几分病弱感。身侧露出衣袖的部分手臂青筋明显,瘦得骨节分明。 纵然再精心将养着,在病床上躺了六年的人又能健康到哪里去。 护士换好新的营养液,看着病床上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推着小车轻手轻脚往病房外走了。 “咔哒” 门轻轻关上,屋内再次恢复一片宁静。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两边的窗帘,又不知何时停下,大幅摆动的窗帘顿时慢慢静下来。 屋里又恢复往日的平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忽然,男人放在身侧的左手似乎动了一下,这一下不大,只是轻轻的微不可查的动了一点点。 又似乎只是错觉。 除了风,谁都不知道男人的手究竟动没动。 38. 你怎么来了? 酒精混合着果汁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冰块与酒杯碰撞出清脆声响,舞池中的男男女女随着音乐声尽情摇摆,眼神对视似乎都在放电。 姜曌虽说不经常来酒吧,但怎么也去过几次,面不改色的掠过前方接吻的一对男女,朝着卡座区走去。 “姜曌,你可算来了!” 沈昔如一直往大门边看,姜曌刚走过来她就注意到,起身过去挽着姜曌的胳膊把人往她那桌的卡座走去。 “你这个大忙人,不是出差就是开会,要不是认识你我还真不觉得总裁能这么忙的。” “也还好吧,这不我今天就和你来酒吧了,这里看着还挺新。” “是啊,这家酒吧是前几年才开的,听说这儿的老板挺厉害,之前有人在这儿闹事赔了好多钱还进去蹲了几天……” 沈昔如对这些八卦一向消息灵通,姜曌真不知道她天天待家里写作是怎么有时间知道这些的。 和沈昔如说话的功夫已经走近卡座,她看了一眼卡座上的人,都是互相认识的几位朋友,算不上多熟悉。 “姜曌,好久不见啊,咱们上次见还是去阿斯顿爬山呢。”说话的是一位女生,她长相英气,皮衣穿搭让她看着比旁边的男生还要酷。 她盯着姜曌今天的装扮,眼中是直白的惊艳:“你今天可真好看。” 裁剪干净的露肩上衣恰到好处展露她漂亮的锁骨线条,黑色微卷长发随意披散,发尾随着她坐下的动作在肩头微微晃动。 “谢谢,你今天也很好看。”姜曌笑着回道。 她视线移到另外两人身上,坐在女生旁边的那位是她男朋友,她点头致意,视线移到坐在更里面的那个男人身上。 恰好一个金色光点闪过男人的眉眼,在昏暗的环境下,她一眼就认出了他——是有一段时间没见到的贺宥明。 “贺宥明?” 注意到姜曌的视线,贺宥明摇晃着手中的酒杯,金黄的酒液在酒杯中晃荡。 “姜曌,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姜曌嘴角抽了抽,也不至于好久不见吧,上次清洗区商场开业时还见过呢,离现在也不过才两三个月……好像,是有点久? 她轻咳一声,举起沈昔如给她点的那杯莫吉托,喝了一口:“是有点久。” 贺宥明朝着姜曌这边挪了挪:“其实我……” 姜曌余光注意到正挪动位置朝着自己这边蠢蠢欲动的贺宥明,他那一如既往直白又让人有些招架不住的目光让姜曌扶了扶额。 “我以为你还会叫上何燊,毕竟你一向喜欢叫上新认识的朋友一起。” 她扭头看向身边的沈昔如,找了个话题。 谁知沈昔如一听见何燊的名字脸色就迥然不同,刚才还和对面女人碰杯的她脸色一僵,表情带点嫌弃。 “他啊……” 姜曌:“怎么了?” 昏暗的灯光下都能看出她脸上的那点嫌弃神色,姜曌疑惑了,难道她和何燊又有什么误会? 下一刻,沈昔如吐槽的话语让她顿时知道是自己想多了:“除了工作我是一点也不想看到他了。” “你知不知道他在剧组是多么的严格,一个片段要拍好多次保留好多条直到拍到他觉得最完美的,别人觉得烧钱不想多拍,他简直恨不得把火扬钱山上。” “当然啦,他想拍好这部电影我也理解,但是,他不光去嚯嚯演员和那些灯光师摄影师化妆师,他还要来嚯嚯我!” 沈昔如说起吐槽的话来是一点都不带停顿的。 说到最后,沈昔如夸张的抽泣两声,姜曌看着她蹩脚的演技,知道她多半是夸张了。 刚才和姜曌打招呼的那个女生看着脸色痛苦的沈昔如,好奇道:“导演对电影要求高感觉也很正常吧?” 闻言,沈昔如觉得她说的也对,沉默两秒,把酒杯里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说:“,好吧,他这么认真的态度其实我也不讨厌,但是,他有时候大半夜都要把我给薅起来——哦,不是真的薅,准确的说是给我发消息。” 说到后面这句话,沈昔如看了一眼姜曌,听着好笑的姜曌注意到她突然看向她的这一眼,不解。 说何燊就说何燊,看她做什么? 下一秒,读懂她刚才那一眼的意思后,姜曌不自在的挪开视线。心想,倒也不至于专门给她解释下这个“薅”。 沈昔如继续说道:“虽然我经常熬夜,但我熬夜可不是为了改剧本啊——” “……” “你们怎么不说话?” 沈昔如左右看看,没有一个人回她,还朝着她旁边看去,不解的顺着几人的视线看去,顿时吓了一跳。 男人身高腿长,袖口挽起露出半个小臂,他一手插兜,手臂线条干净利落,白衬衫最顶上的两个扣子松开,露出一小块胸膛,正似笑非笑看着姜曌的方向笑。 “你……何导演?!你怎么来了?” 他应该没听见吧? 沈昔如下意识往后倒,姜曌顺手揽住她的肩膀,免得她把自己撞倒。 眼前这一幕实在是有点好笑,她忍住笑意再次看了眼何燊,也有点好奇他怎么刚巧在这儿。 知道沈昔如此刻正尴尬,何燊并未提刚才她吐槽的话,他收回看着姜曌的视线,回答沈昔如的问题。 “朋友叫我来试试新品,就在那边……”说着,何燊抬手指了指吧台区。 那边人比较少,角落里有个长相俊秀的男人正在调酒,他调酒的动作利落娴熟,长至脸颊的发型让他凌厉的五官多了一股痞气。 酒杯放在吧台上,他抬眼看向卡座这边,朝着何燊招了招手,几人看出来何燊刚才说的朋友就是这位帅气的调酒师。 一声口哨声响起,是那位穿着皮衣的女人,她看着调酒师的方向,调侃道:“那人可真帅!” 话音一落,姜曌就看到她旁边的男朋友颇有些委屈的看了她一眼,而女人一说完就转头看着他,三言两语就把他哄好了:“当然了啦,在我心里宝贝你最帅。” 姜曌移开眼,这小插曲在她看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朋友让我过去,那就先不打扰你们了。”何燊说完不急着走,而是又看着姜曌,周围的音乐声依旧,他提高了声音:“姜曌,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试试新品吗?” “你收藏了这么多酒,对酒也一定有些见解,我朋友肯定会高兴多一个人来帮忙品鉴。” 说着要离开,他却还问着姜曌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姜曌已经注意到对面那个女生八卦的目光了,早已不尴尬的沈昔如更是恨不得把脑袋凑她眼前看她。 而何燊也期待地看着她,昏暗的灯光都没法让他那双亮亮的眼睛暗下。 贺宥明看着两人对视的样子,不知为何忽然有点危机感,总觉得两人不像是普通朋友:“何导,今晚是朋友聚会,就不方便姜曌……” “好啊。” “……姜曌?”贺宥明还想继续说的话顿住,他看向姜曌。 姜曌回头看了眼贺宥明,又扭头看向沈昔如和其他人,说:“我先离开一会儿,待会儿回来。” “走吧,何燊。” “好。” 何燊嘴角挂着开心的笑,和在座几人点头致意时顺带看了眼刚才说话想让姜曌留下的男人。 看见他脸上的失落,他嘴角的笑容渐加。都是男人,他还能看不出他对姜曌的心思? - “何燊,这位是?” 帅气的长发调酒师看着走来的两人,没有丝毫意外。在何燊给姜曌拉好高脚凳,两人都坐下后,他又故作好奇地问。 “姜曌,这是我刚才和你说的朋友,薛尧,他是这间酒吧的老板,平时喜欢调酒。” 姜曌听着何燊对那人的介绍,听见他说的老板时有点惊讶,一下子想到刚才沈昔如和她说的这间酒吧老板的事,不过看他周身从容隐隐的贵气,了然。 “原来你就是姜曌,我之前有听过何燊提起你,对你一直很好奇,今天一见……也不奇怪了。”薛尧说着,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何燊,得 到何燊轻咳一声的警告后,笑着转身拿了个新酒杯。 “我也是何燊的朋友,大家都是同龄人,你直接叫我名字薛尧就好。”他说着手上调酒的动作不变。 姜曌侧头看了眼何燊,对于薛尧说的何燊提起过她有些好奇。 此时灯光明亮了几分,她这一转头就看到何燊和肤色明显分层的红透了的耳朵,她就没问出来,只是笑着收回视线看薛尧调酒。 红石榴糖浆落入雪克壶中,快速摇荡后粉红云雾般的酒液滤入杯中,杯壁还带着冰过的薄薄的一层水雾,最后用一颗红樱桃点缀杯中,两枚薄荷叶托着那颗红樱桃。 “这是我调制的新品,姜小姐愿意赏脸品鉴一下吗?” 看着台面上那杯颜值不错的酒,因着薛尧是何燊的朋友,对他带了几分欣赏的姜曌自然不会拒绝:“当然可以。” “薛先生,你既然让我喊薛尧,那你也直接喊我的名字吧” “好,”薛尧答应后,看向一边视线就没离开过姜曌的人,“何燊,你也试试,不过这杯酒我只调了一杯……” “啊?” 何燊收回看着姜曌的视线挪到薛尧身上,听到他说只调了一杯时眼里的笑意还有给他使的眼神,他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但现在姜曌会愿意吗? “这有吸管。”薛尧贴心的递来两根吸管给何燊。 何燊拿着手里的吸管看向姜曌,一想到两人喝一杯酒他的脸更热了两分。 他清楚,薛尧是因为他对姜曌的感情所以给他们制造机会……可这样不好,姜曌可能会不喜欢。 “要不还是再调一杯……” 掌心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让他的话顿住,他看着姜曌拿起他手里的一根吸管,拆开包装放在酒杯里,喝了一口。 末尾,她捏着吸管将管尾轻轻向上一挑,防止吸管里面的酒落回去。 似乎是这杯酒的口感不错让她的眉毛轻轻挑起,“这酒喝着清甜,还带点薄荷的清凉,我很喜欢。” 何燊看着她脸上轻松的表情,知道她此刻心情不错,刚才漏了一拍的心却跳得更快了。 刚刚一边咬着吸管一边把吸管挑起的样子好可爱。 看了眼又盯着姜曌笑成傻样的何燊,薛尧无比赞同陈辰和他吐槽何燊时说的姜曌在时他眼里就只有她这事。 他不再看何燊,而笑着和姜曌说话:“姜曌都说喜欢,那这杯酒我之后肯定要上架的。” 薛尧把自己这个傻帽朋友喊回神:“何燊,你还不帮我试一下?” 闻言,姜曌把手边的酒杯朝左手边推了推,吸管之前她就已经拿出来了。 何燊接过,对着姜曌笑:“好。” - 卡座那边。 “欸,贺哥,你看姜曌那边……”坐到贺宥明旁边的男人怼了怼贺宥明的肩膀,让他看向吧台那边姜曌和何燊的方向。 看着两人略显亲密的互动,男人眼里一副看到有趣事情的样子,对着贺宥明挤眉弄眼。 听见姜曌的名字时已经朝着两人放向看去的贺宥明正巧看见姜曌和何燊喝同一杯酒的画面,薄唇顿时抿起。 “我总觉得那人对姜曌有意思,而且姜曌也……你去哪儿啊贺哥?!” 贺宥明突然站起身,朝卡座外走去,看方向正是朝着姜曌和何燊的方向。 一旁和朋友一起喝酒的沈昔如听到这边的动静,也好奇看去,又扭头问仍坐着的那个男人:“贺宥明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我只是和他说姜曌和她旁边那个导演挺般配的,他就……”说着说着,男人才反应过来似的登时看向还在往吧台走去的贺宥明又看了眼女朋友和沈昔如,眼睛都瞪大了些。 “不会吧……” “怎么,你现在才看出来贺宥明喜欢人姜曌吗?”他女朋友抱着手臂对自家这个有时候真是傻的可爱的男朋友说。 闻言,男人看向沈昔如想要求证,谁知只看到沈昔如的后脑勺。 她正满脸兴味的看着姜曌三人。 39. 对视和接吻能一样吗? 贺宥明走到姜曌和何燊身边,把姜曌的注意力从何燊身上拉回来:“姜曌,我们接下来想玩个游戏,四个人太少了玩不起来,你回来好不好?” 游戏? 闻言,姜曌朝着沈昔如那边看去,灯光昏暗看不真切,只知道三人都朝着这边看。 “何先生,既然都是姜曌的朋友,不如一起?”看出姜曌似乎要拒绝,贺宥明转头邀请何燊一起。 何燊看了眼姜曌,见她并无异议,这才答应:“好啊。” “摇骰子,两个骰子相加为2、3、4、5、6的人不喝酒。相加为7不喝酒,但在这个杯子里任意加酒,相加为8喝一半酒,相加为9则喝完杯里所有的酒再任意加酒。最后,数字摇到双1的人可以指定任意一人喝酒。” 贺宥明拿出两个骰子放入一个骰盅里,并拿出一杯容量大的酒杯放在桌子正中间。说明游戏规则时视线掠过周围五人,最后落在何燊身上,嘴角含着一分意味不明的笑。 “有点意思,那从我开始吧!”听完贺宥明说的话,沈昔如饶有兴致的拿过骰盅,双手摁着用力上下左右摇晃。 骰子声哗啦哗啦,最后被她啪的放在桌上。 几人凑近一看,相加是数字“5”。 “那我不用喝酒了,”沈昔如笑着把骰子推给她身边的姜曌,说:“姜曌,你接着来。” …… 一轮下来,杯中的酒过了一半。 “哗啦——” 骰子停住,骰盅打开,两个鲜红的数字“1”朝上。 “哇,又一个双1!贺宥明快指定。” 周围人起哄,都把视线骰子上移到贺宥明身上,对他接下来的指定喝酒的人实在好奇。 贺宥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终精准的落在对面安静的何燊身上。 “何燊,这杯你喝。” 他捏着那一大杯酒朝何燊面前放,玻璃杯触碰桌面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姜曌看向身旁的何燊,她知道他的酒量不错,到没有多么担心,只是没想到贺宥明指定的人居然是才认识的何燊。 何燊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这大口大口的样子不像饮酒倒像是喝水。 周围人看着何燊这么痛快的样子,接着起哄。 在周围起哄声中喝完酒,何燊还没来得及把酒杯放在桌上,一张纸巾先一步递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那张干净的纸巾,捏着纸巾的手修长莹润,他接过纸巾对着姜曌笑。 姜曌看他一直盯着自己也不擦,酒液在他的唇瓣上像是抹了一层淡淡的唇膏,姜曌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说:“这里擦一下。” “哦…嗯。”何燊这才回过神来,随意擦了擦唇上的酒液。 姜曌看着他有点傻愣愣的样子笑了。 贺宥明将对面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游戏继续…… 又一次出现双“1”时,还是贺宥明。 周围安静了一瞬,情侣中的那个男人拍了一掌贺宥明的后背,直把他拍得上身晃了晃,贺宥明瞪了眼他,吐槽道:“你这手劲还真是一点都不收着。” “哈哈,贺哥,你这手气真不错,又一个双‘1’。”男人大笑着问他这次想指定的人:“贺哥,快说你这次要谁喝?” 贺宥明坐直身子,视线再一次停在何燊身上,脸上挂着笑容道:“那还是何燊吧。” 说着,他笑容更甚:“何燊,冲你之前喝酒的豪气,我想再看一次。” 收到贺宥明的视线时何燊早有猜测,听到他又一次指定他喝酒时一点都不意外。 他看了眼桌上比上次还要满的酒杯,笑着拿起,对着贺宥明举杯:“你都这么说了,我哪有不喝的道理。” “看得出来你运气是挺好的,我还真是好奇你的运气一直都这么好吗?”说完不等贺宥明回答,何燊直接一饮而尽。 喉结上下滚动,杯中的酒一点点见底,姜曌看着何燊的视线染上一点担心。 这酒的度数不低,也不知道贺宥明怎么就逮着何燊一个人薅。 她看了眼贺宥明,看他的神色也不像是针对何燊,难道真是单纯想让何燊再喝一次? 又两轮过后,贺宥明再次摇中双“1”,在她又一次指定何燊喝酒时,她驳回自己的猜想,贺宥明根本就是在针对何燊。 虽然很不愿意这么想,但他确实很有可能是因为她才针对何燊的,对此,她亦有责任。 何燊刚伸手碰上酒杯,指尖只来得及触碰到冰冷的杯壁,一只纤细的手就已经摁住杯口。 是姜曌。 “够了,贺宥明,这样玩就没意思了。” 她目光直直的看着贺宥明,眼中是不赞同和肉眼可见的不悦,贺宥明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他之前无论如何都没有让姜曌对他这么明显的不悦过。 说不出自己是怎样的感觉,他只知道自己此刻有些难受甚至是不堪,对于刚才自己那么明显的针对何燊感到一丝懊恼和后悔。 “姜曌……” 可姜曌并未理会他,而是看向大家:“我们不如换个游戏,刚才也玩了几轮了,新鲜感也都没了,我们换个新的吧。” 沈昔如心知姜曌是在为了何燊出头,她头一个举手支持姜曌的提议,还直接想了个新玩法:“我记得有个国王游戏就挺适合的,抽中国王的人随机说两个数字指定任务,这游戏挺有意思。” 安静片刻的小情侣对视一眼,“那咱们就玩这个吧!” …… 等所有人抽完牌后,抽到“国王”的沈昔如已经迫不及待的亮出手中的国王牌,道:“我是国王,我想想啊……” “2和5对视一分钟。” 话毕,她看向在场所有人,好奇谁抽到这两个数字。 “我是5。”姜曌把手中的牌转了个面面向大家。 还没等他们好奇“2”是谁,何燊先一步把牌亮出来,正是沈昔如说的“2”。 见此,沈昔如下意识挑眉,这个何燊早不亮牌晚不亮牌,就可着姜曌说自己是“7”后才亮牌。 小情侣再次起哄,而贺宥明捏着牌的手顿时捏紧,他的数字不是“2”。 之前不是没有和何燊对视过,姜曌对此并不紧张,她镇定的侧头看着何燊的眼睛。 一秒,两秒……七秒…… 她将注意力停留在何燊的眉眼间,不着痕迹的观察着他的眉眼,他的眉形清隽,温柔干净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多了些缱眷,这双含情的眼眸让她产生一种她是他的爱人般的错觉。 “欸,姜曌,看他眼睛哦,不许看其他。” 一边盯着两人看到沈昔如出声提醒,姜曌心头一跳,收回自己的心思继续看着何燊的眼睛。 他似乎因为刚才的插曲觉得好笑,眼睛看着也染上笑意,眼尾微弯,嘴角的笑容顿时绽开,姜曌看着他在笑,也不禁笑起来。 在阳光下像琥珀的眼睛在此刻像是一场春雨,温润,和煦,让他的心田开出一朵小花。 何燊放在腿上的手轻轻攥紧裤子的布料,克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要那么急促,克制着自己的视线不要太过直白太过火热。 姜曌……他在心里念着她的名字。 这么直接的长时间的对视,他的心跳的好快,心跳的频率似乎和音乐的鼓点同频,每一声架子鼓似乎都带着他的心跳声一起。 真怕远处的音乐声突然停下,暴露他直白的热烈的心跳。 “时间到!” 解救他的心跳的是正在计时的那位穿皮衣的女生。 他几不可查的轻舒一口气,抬手轻轻捂住胸口,脸上的温度久久没下去,或许是迟来的酒意上头。 “咱们继续。”沈昔如继续发牌。 又一轮过后…… 这轮国王是穿皮衣的那个女生,她看了一圈在场所有人,拿起桌上的一盒pokey饼干拆开,“这局呢,就3和6吃一块饼干,一人咬一端不能 停,直到饼干只剩下一厘米。” “你们谁是3和6啊?”说完,她又看了一圈在场的人。 沈昔如往姜曌那边凑过去,好奇她是什么数字,下一秒,眼睛瞪大:“我去,姜曌你这啥运气!” 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在姜曌身上,只见姜曌的排面上正是数字“6”。 那“3”是谁呢? “我是‘3’。”贺宥明笑着把手中的牌亮出来,眼里满是期待,他看着姜曌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 “哇哦——” “pokey——pokey——” “国王”兴奋的喊着,她男朋友也跟着起哄。 姜曌忽然感觉手被人拍了拍,她看向沈昔如,对她笑了笑,何燊则有点紧张的看着她。 “抱歉,我自罚三杯。” 姜曌直接拿起酒瓶倒了一杯喝下。直到三杯喝完,她把酒杯倒着展示一滴没剩,姜曌轻轻一笑,说:“三杯酒,我喝完了。” 宁愿喝酒也不愿意和他完成挑战。 贺宥明看着姜曌的眼里多了几分伤心。之前被拒绝这么多次他也只是失落一阵后又重燃信心,可这次他却觉得难受。 “我去下洗手间,你们继续。”沈昔如看着场上的氛围,借口去趟洗手间再回来。 姜曌收回看向沈昔如的视线时忽然和何燊的视线撞上,姜曌下意识抬手用手背碰了碰自己温热的脸,轻咳一声,问:“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正巧服务员将一杯柠檬汁送来放在桌上,何燊对服务员笑着说了声谢谢后把饮品递给姜曌,说:“喝点吧,柠檬解酒。” “谢谢。”姜曌接过慢慢喝,酸甜的柠檬汁缓解那一点浅浅的醉意。 喝了快一半,刚才说去洗手间的沈昔如还没见回来。她朝沈昔如刚才离开的方向望了眼,有点担心。 “我去看看沈昔如。” 她放下手里的柠檬汁,站起身离开。 迎面撞见一对举止亲昵的男女,还有正在扭动身姿跳舞的男男女女,她绕过人群朝洗手间指示牌方向走去。 走进走廊里,远处舞池的音乐声渐渐变小,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声响都能听见,这边是包厢区域,是要安静些。 背后忽然响起脚步声,听着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 “姜曌。” 姜曌刚要转头就听见别人叫她的名字,她一下就听出是贺宥明的声音,转身一看,身后那人还真是他。 “你怎么过来了?” 贺宥明并未直接回答她,而是朝她又走近两步,眼神直勾勾的。 “你为什么要拒绝?” 他拉住她的手腕,手腕上的力度不大,并不让人难受,但姜曌眉头紧皱,挣开他的手,不悦的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姜曌推开他时一下子靠在墙上的贺宥明注意到她眼中的不悦,后背磕到墙一点也不痛,他却觉得心像被人用手攥住,酸胀感浸满他的心房。 嘴唇抿紧,他抬眸看着她,眼里是丝毫不掩饰地受伤,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挪开一眼,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你和何燊的对视你没有拒绝,但对象是我的时候你却拒绝了,你宁愿和他对视宁愿自罚三杯也不想和我……” “你想多了,”姜曌打断他,对他这段控诉的话只觉得好笑,“对视和接吻能一样吗?” 一分钟的对视和吃得只剩一厘米的饼干,随便想想她也知道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 接吻…… 原来她不是因为不喜欢他。 贺宥明想到这里顿时不再觉得难过,他看着她,脸上再次带着笑:“原来是这样。” “滚开——” 走廊深处突然传来声音,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声音吸引,下一秒,姜曌脸色一变。 这个声音是沈昔如。 “欸,姜曌——” 贺宥明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姜曌朝着那边跑去的背影,他连忙抬脚追上去,怕她出什么事。 40. 我的答案和之前一样 走廊拐角的女卫生间内,沈昔如正对着镜子补口红,浅浅补了层后她满意的左看看右看看,对自己此时的妆容很是满意。 她把口红转回,系带设计的袖口一不小心拂到轻巧的口红盖上——正当盖子滚落下台面时一只细嫩的手在空中及时抓住。 是一位看着二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及肩。她把口红盖递给沈昔如,嘴角的梨涡浮现出。 “给你。” “谢谢你。” 沈昔如接过,合上口红,女人看了眼她的口红颜色,似乎是觉得好看随口一问:“这是什么色号啊?看着真好看,很适合你。” 闻言,沈昔如把口红底露出来给她看:“A687,偏红棕色,你要是喜欢,我把链接推给你。” “好啊,我最近正好想买只红棕色的口红。” 两人扫码加好友: “你的名字是……” “陆璐,”陆璐凑近些,在输入法中选好她正确的名字,转头问沈昔如,“你呢?” “沈昔如。” 沈昔如如法制炮的也在陆璐输入时选择她正确的名字。加完微信推完链接,陆璐的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她看了一眼后对沈昔如说:“朋友叫我回去了,再见。” “再见。” 沈昔如不急着回去。 陆璐离开后她又被镜子里自己的美貌吸引欣赏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陆璐往走廊外走去,经过走廊时前面的包厢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看着喝醉酒步伐有点不稳的男人走出来。 她看了男人一眼,朝另一边墙更贴近些,脚步加快想赶紧走开,谁知那男人看了她一眼后突然挡在她身前。 陆璐赶紧停下,鞋跟在光滑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看着男人她面前的手臂,她抬眼看着眼睛都泛红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先生,请你让一下,谢谢。” “澈哥,这里面的妹子你不喜欢那咱再——” 男人刚才出来的包厢门打开,里面的音乐声从里面倾泻出来,另一个男人走出来一眼就看见被人拦住的陆璐,话音戛然而止。 黑发白裙,好一副清纯的模样。 “……原来澈哥是看上她了,我说怎么出来这么久。” 看着男人揶揄又轻慢的眼神,陆璐心下一沉。 许澈看着眼前的陆璐,直接抬手要去碰她的脸,陆璐把脸一侧,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生气:“你有病吧?!” “你敢躲我!” 头脑昏昏涨涨的,许澈更加不耐,他的脾气一向不好,被父母算是溺爱着长大,抬手就扇向眼前的人,丝毫没有收力。 这一巴掌,陆璐顿时脑子眩晕。她一手捂着被删的那边脸,脸颊像敷了一大层辣椒籽,疼痛酸麻,眼里是生理性泪水。 一直站在一边看着的男人见此,朝陆璐不怀好意的笑,拉着她的手就要把人往包厢里带。 “放开我——” “来人啊——救命——” 从洗手间出来后的沈昔如刚走到拐角就听见传来的呼救声,这声音刚才她才听过,是刚才的那个女生。 她连忙拐过去,远远就看见正被两个男人拉着一直在挣扎的陆璐。 “住手!” 她快步跑去,借着惯性一下撞开拉着陆璐的人,男人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沉闷的声响足见他摔的有多重。 “澈哥……你个婊…啊——” “滚开——” 沈昔如又立刻抬脚重重踢向叫着“澈哥”的另一个男人,下身的疼痛令男人下意识松手改为蜷缩着捂住下、身。 并未理会男人惊惧的表情,沈昔如拉起惊魂未定的陆璐的手。 “我们走。” 两人路过地上那人时陆璐却忽然停下,沈昔如跟着停下,看见是许澈抓住了陆璐的脚腕。 沈昔如注意到他抓着陆璐脚腕的手,眼里满是不耐。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往这边跑——她回头看见姜曌朝她跑来。 “昔如,你没事儿吧?” 姜曌停在沈昔如身边,低头看了眼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许澈,她眉头一皱,把沈昔如和陆璐两人拉到她伸手。不用猜也知道,她们刚才遇到的是什么。 “我警告你最好少管闲事……” 许澈怒不可遏,暴怒的神情让他本算是清秀的脸黯淡下去,浑身臭烘烘的酒气扑面而来。 “是吗,这事儿我还管定了。”姜曌抬手轻轻捂住鼻子,眼里流露出嫌弃,“咦,喝这么醉也不怕熏着别人。” 许澈快气炸了:“你!” “姜曌。” 正当两人说话时,追过来的贺宥明看见对峙的两人,赶紧走到姜曌身边。 听到贺宥明的这声姜曌,许澈脸上的愤怒忽然停住,他惊讶的看着姜曌,揉了揉眼,朝姜曌凑近了些看她。 姜曌一脸嫌弃的后退一步。 她就是姜曌? 姜曌并未错过他听见她名字后明显的眼神变化,她自认不是什么人人知晓的名人,因此他这才细细打量起许澈来。 这一打量,她才觉得许澈的长相看着有几分熟悉,但她仔细想想,确定并没有见过这人。 到底哪里觉得眼熟呢? 另一边,卡座区。 何燊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看着刚才借口出去半晌才回来的那对情侣,虽然灯光昏暗,但五彩斑斓的光点让他看出两人刚才多半是去亲热了。 他呆在这儿确实是个电灯泡。 再加上说是去找沈昔如又一直没回来的姜曌还有姜曌走了不到几秒又跟过去的贺宥明也一直没回来。 他突然站起身,吓了刚坐下的那对情侣一跳。 “我去看看,”何燊指了指姜曌之前走去的方向,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他们一直没回来。” 贺宥明站在一旁警惕的看着对面两人,注意到姜曌的让他凑过去的手势,他侧身眼神询问:怎么了? “你去报警。” 报警?! 许澈之前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没有任何人像她这样一定要报警过,而且,此时和姜曌对上也不知道对母亲的计划好不好。 他脚步一转,直接撞开几人溜走,一时不察还真让他闯开了。 姜曌反应过来抬脚直接揣在他背上,许澈只感觉后背都快被踹折了,他扑在地上,撑地的两只手狠狠地杵在地上,一阵剧烈的疼痛顿时从手肘蔓延。 “啊——” 他表情痛苦的扭头看踹他的人,姜曌抬起右脚踩在他屁股上,她嘴角的笑在许澈眼里看着实在是恶劣至极。 “我让你走了吗。” 从没被人这么羞辱过,对 象还是姜曌这人,许澈脸都要气红了。 刚到这里的何燊一进来就看到姜曌踹人的画面,听到姜曌的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姜曌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他转身出去很快带着几个安保过来防止人逃走。 两个安保压住许澈的胳膊把人架起来,动作间许澈的手腕又不知怎么扭到疼的他龇牙咧嘴的吱哇叫。 “哼,活该。” 沈昔如看着许澈还有另一个男人略显狼狈的样子,只觉得解气。 “姜曌,你没事吧?”何燊走到姜曌面前,关心道。 “没事,”姜曌对他笑着摇摇头,她看着何燊的眼睛,问:“你不怕我是在欺负人吗?什么都没问就直接带人过来了。” 想到刚才何燊过来只看了一眼就转身出去,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他被她吓跑了,没想到这么快又带人过来。 谁知何燊确是一笑,理所当然道:“你怎么可能会欺负人。” “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的眼光。” 我相信你…… 这句话,有点耳熟。 好像她和何燊谈电影投资的时候她也说了这句话。 姜曌笑了,何燊对她慢半拍的笑有些不明所以,但看着她笑,他也想不了那么多。 - 警车的红蓝灯光闪烁,许澈两人被铐上手铐拉上车。 作为当事人要跟去录笔录的陆璐则在上车前回头看着沈昔如和姜曌几人,对他们再次表达感谢:“谢谢你,沈昔如。谢谢你们。” “不用谢,”沈昔如招招手和陆璐再见,“你也很勇敢的!” 警车开走,周围围观的人都散了,小情侣和三人简单打声招呼也要回去了。 挽着男朋友胳膊的女人表情嫌恶:“真得给那俩人多关几天,说什么喝醉酒,不过是用喝酒当借口罢了。” “今天发生这事儿也没心情再继续下去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沈昔如:“好,你俩回家小心些。” 等两人离开后,沈昔如看了看姜曌还有何燊以及贺宥明。对于三人之间的氛围她也有点头大,借口开溜:“那……我也打车回去了。” 就不当这个电灯泡了。 说完生怕姜曌拉住她似的,拦住路边的出租车直接走了。 “姜曌,我送你回家吧。”贺宥明瞟了眼旁边的何燊,扭头对姜曌说。 “不用。” 姜曌看了眼何燊,明明刚刚还在身边,他不知何时坐到花坛边的休息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树影遮住他半个身子,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她收回视线,看着贺宥明,脸上是一如过去每次拒绝他时认真的表情,不一样的话语,同样的无奈: “贺宥明……我的答案和之前一样。” “……” 他看着她的眼睛,以往他最喜欢她这双看他时漂亮的眼睛,此时路灯散发的阳光在她眼里,她的眼睛依然动人。 但他却像是被这样温暖的视线烫了般,抬头看着对面的路灯。路灯依然明亮,但这束光照在身上却不像阳光那样让他感到温暖。 “……既然你不想让我送你,那我就先回去了,对,我得回去了。” 他转身离开,不敢回头看她。 怕她不看他,怕她看向旁人的目光,怕她和别人对视时更欢喜的目光。 41. 我找不到你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姜曌只是看着,没有说什么。她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叫住他反而会让他升起新的希望。 她自认不是什么大善人,如果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她并不介意利用自己的感情,但至少现在,她不想也没必要这么做。 她不需要钓着他,也不想钓着他,这样对谁都不好。 一道影子向她靠近,属于何燊的气息就在她的身边,姜曌看着路灯下两个并排着的人影,转身看向何燊。 他像是被吓到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见他表情无措,还有脸上从之前到现在都一直在的红晕,姜曌忽然笑了,她嘴角挂着轻松的笑容:“走吧,我送你回家。” 还沉浸在对着影子窃喜差点被抓包而忐忑的何燊连连点头,跟着姜曌朝刚才的休息椅再次坐下。 看着姜曌拿手机,他脑子一抽:“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姜曌视线从手机上挪到何燊脸上:“?” 她视线在何燊脸上扫过,看他劝她不要酒驾时一本正经的温润眼眸,还有夜色都无法遮掩的满脸微醺感。 姜曌抬手揉了揉他那一头柔软的头发:“我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怎么会醉驾。” “喏,我找代驾呢。” 她晃晃手机,代驾界面亮着在何燊眼前晃了晃,他脑袋晕乎乎的,想看清手机屏幕,下意识抬手抓住她的手。 “何燊?”姜曌愣了下,略带疑惑地问。 “姜曌,我头有点晕。”他将停留在姜曌手腕上的视线移到姜曌的脸上,看着她关切的眼神。 他的脑袋依旧晕晕的,眼前的画面在他眼前像慢倍速的电影。 “你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卫生间?” 听到何燊说头晕姜曌第一反应就是他要吐了。 “我没有不舒服,只是头晕。”何燊摇头,看着姜曌的视线不移走半分。 似乎是喝了酒的原因,他的眼睛有点红润,像蒙了一层水雾,水雾后的这双眼睛温柔地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知道他不是不舒服后姜曌松了口气,她抓住何燊握着它手腕的手示意他松开。他依旧和上次喝醉之后一样听话,感到她想让他松手的动作后很快就自觉松开。 他低头看着刚才自己握着姜曌的那只手,不知在想什么。 姜曌垂眸看着被他松开的手腕,皮肤上属于他的温度很快褪去,附上的是夜风的微凉。 不知为何她的心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下一秒,何燊的话让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感受自己的那点空落落是为什么。 “我喝酒了不会闹,不会让你觉得麻烦的……” 如他所说,他喝醉后也乖乖的,不吵不闹,让他松手就松手,现在就顶着这么一张被酒意染得彻底的红润的脸盯着她。 “你不用怕麻烦我,”姜曌看着他,想到的是自己,“你也从来没有觉得我麻烦,不是吗?” “……” 不知道他到底听了没,姜曌也没和这个“醉鬼”计较,她拿起手机看看有人接单没,上面显示还有十分钟到达,忽然听见何燊念她的名字。 “姜曌……” “嗯?”姜曌把视线从手机上收回,看向坐在身边的何燊。 “国外太大了,我找不到你。” 每一次摄影,每一次旅行……每一次可能会遇见她的出行他都抱着期待。 他不想真的再也见不到她,即使她出国前并没有和他告别,但他知道并不是她不想,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让她没法和他告别。 想找到她,和她说一声“好久不见”,想自然的好像真的只是偶遇一样和她说一句“好巧,又见到你了。” 想和她像之前每一个平常日子,或是午后,或是她兼职后每一次“偶遇”,一起走段路简单的聊聊。 姜曌本觉得他这句“国外太大”觉得好笑,在她听来有点幼稚。 看着他温润的眼眸,忽然意识到他很少在她面前露出这副模样。 比话语慢了一瞬传入她眼里的是他的情绪,他湿漉漉的睫毛下温柔的眼神——清楚地诉说着他未尽的思念和庆幸。 姜曌的心忽然揪起,她有点不知所措,开始自嘲,她好像确实如戚凤莲所说的那样,冷心冷肺。 “……其实你回国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我不只想和你说‘欢迎回国’,我还想说‘我很想你’。” 他此刻无比清醒,哪怕酒精确实在影响着他,让他的思维变比平时更慢,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是清醒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话语是真心的。 何燊低下头,看着姜曌放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她的手心也很温暖,耳边是她说的话: “谢谢你,让我知道在国外的这些年还有你在想着我。” 能够在国外偶遇沈昔如已是意外,她并不奢望能够再多偶遇从前的朋友,在今晚之前,她完全没想过,还有一个人会一直念着她想着她。 他说国外很大,他说找不到她,意思是他曾经来找过她,虽然不知道是一次还是两次又或者更多次。 但哪怕只有一次,她也很感谢。 就像她说的那样,谢谢他让她知道在她孤独的那些年还有人在想着她。 代驾骑着车停在两人面前,他试探的问姜曌:“您好,请问是尾号5921的姜女士吗?我是代驾司机陈师傅。” 姜曌对他点点头,说:“是的。” - 恒与集团总部,会议室。 熟悉的董事会会议室,熟悉的高层人员,姜曌汇报完原点艺术中心展馆建设项目数据图表。 建设周期较计划提前15%,招商完成率120%,首年预估收益率突破预期…… 她语调平稳,在一众董事面前依旧不卑不亢,气场沉稳,成熟的项目汇报和每一个数字都让在场人心中那个“花瓶继承人”总裁的标签消失。 当董事长姜平山带头鼓起掌来,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时,会议室中的空气已悄然转变。 此刻,她恒与集团总裁的身份算是真正立住了。 姜曌微微颔首,坦然接受这份迟来的认可。 “感谢各位的认可。项目的成功,得益于团队的纯粹与专注,但这个项目的价值,不止于盈利。” 就在多数人正展现他们的认可,气氛升到顶点的那一刹那,姜曌话锋倏地一转,清冷的声音穿透会议室内热烈的掌声。 “各位都看到面前的文件了吗?” 姜曌环顾会议桌一周,董事和高层们的脸在她眼中很快划过。 “第一份文件是关于此次庆功宴的预案。” “第二份,是向‘栖月间’珠宝追索违约金的律师函。”她的眼神已泛起一丝冷意。 “而第三份,”姜曌顿了顿,目光最终锁定会议桌角落的王弘翰,“是一份辞退通知,以及能让他避免刑事起诉的唯一机会……如果他现在主动辞职的话。” 姜曌的视线已毫无掩饰的看着他,在场的人谁不是混迹商场多年的人精,都注意到姜曌视线的终点。 再看王弘翰这明显心虚紧张却又故作镇静的样子,对于姜曌口中所指之人已有了认识。 屏幕一闪,画面变为一份隐秘的财务流水与几张背景模糊的会面照片。 “据查,公司总经理王弘翰先生,在清溪区商场开业关键阶段,恶意煽动我方核心合作珠宝品牌‘栖月间’单方面违约,意图破坏商场正常开业。” 满座哗然。 周围人的低语声传入耳中,王弘翰拍案而起:“姜曌!你这是血口喷人!” “只用几张照片就说得头头是道,我看你比起做总裁更适合去销售部!” 看着怒火中烧已经沉不住气的王弘翰,姜曌眉头一挑,并未理会他。 “若不是品牌方述白的进驻,清溪区商场一楼最关 键区域空置、品牌方突然违约对于营业和口碑会受到多大影响,这不是简简单单的金钱可以衡量的。” 不等王弘翰反驳,姜曌按了按手中的遥控器,那段他与“栖月间”老总密谈的录音,已通过提前拷好的U盘公放出来。 你说只要我违约,那些赔偿你会帮我解决…… 王弘翰,你不也是恒与集团的人吗,作甚这么针对你前总裁的妹妹 一个半路出家的女人,就因为姓姜,一回国就是总裁,你让我怎么能服。 铁证如山,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随着录音的播放,王弘翰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一片死灰。 姜曌松开一直放在身侧攥紧的手,她的指甲不长,手心却好几处红色的指甲印迹,足见攥得有多深。 “你被开除了。” 姜曌的话很是简洁:“不是辞退,是开除。” 她说着竟对王弘翰笑了起来,只是这抹笑在王弘翰眼里看着很是冷漠:“我很遗憾你并没有选择主动辞职,公司会保留对你追责的一切权利。” 大门打开,一直等在会议室外的傅茗带着两位保安进来,径直走向如被雷劈的王弘翰。 王弘翰来不及挣扎就被两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保安带出去。 姜曌没有看被保安带走的王弘翰,而是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我希望各位明白,我能带公司赢,就能让任何让公司输的人……出局。” 这一场会议,她不仅要裁掉一个对手,更要在在场任何一个人心里烙下一个印象:她是实至名归的继承人。 也是现在他们唯一的总裁,姜曌。 - 总裁办公室。 结束会议的姜曌坐在沙发上,姿态稍显随意,手心自己攥的红印已经消了,想到会议时姜平山和戚凤莲变幻的表情就觉得好笑。 从严肃到认可再到自己钦定的继承人被人质疑……同为女性的戚凤莲想必也不好受,毕竟她进公司第一场会议时,她就因为黄部长搞性别歧视对他意见不小。 不管怎样,能给那两人添堵她就高兴。 姜曌忽然笑出声,止都止不住,落地窗外的阳光都不及她的笑容,如果忽略她笑的原因。 门突然被敲响,她连忙止住小声,身子坐直,清了清声音:“进。” “姜总,您找我?”是胡秘书,胡庆。 姜曌抬头看眼胡庆,他依旧西装革履,看着和六年前在宁南市时差别不大。 “母亲当时让你待在我身边是为了带新来的秘书熟悉业务,我承认胡秘书你的业务能力很好,但傅秘书已经成长起来了,你也该回到你本来的位置了不是吗?” 属于戚凤莲的眼线,她不想要了。 面对姜曌突然直白的话,胡庆愣了一下,下一秒他收回看着姜曌的视线,并未多说什么:“姜总说的是。” 见此,姜曌满意一笑:“你想去哪个部门,我可以给你调。” …… 等到胡庆离开,姜曌松了一口气,只要能送走就好。 不到半天,戚凤莲突然来到她的办公室,此时姜曌正在看上季收益报表。 “听说你把胡秘书调到市场部了?” 她消息倒是灵通,一来就问她这件事,送走胡秘书这个决定明明才开始。 姜曌合上手中的文件,抬头看向站在桌前的戚凤莲,点头:“母亲消息挺灵通。” “你怎么突然把他调走?”她并没在意她的揶揄。 “当初你让胡秘书待在我这里不就是让他带带新来的秘书,傅秘书学的很快,她现在完成能够胜任这个职位。” “胡秘书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总不能一直让哥哥的秘书放在我身边不是?” 突然在姜曌嘴里听到姜昱,本还想让姜曌继续把胡秘书留在身边的戚凤莲也不再强求。 她说的对,总不能一直把姜昱的秘书放在她身边。 42. 姜昱醒来了? 接近中午,何燊才睡醒。 昨晚和姜曌说话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放映,她对他说谢谢,还对他笑,还说他不是个麻烦…… 何燊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他拉起被子蒙住,在床上翻了个滚。 姜曌说她不觉得他麻烦。 不是麻烦,那就是有点喜欢……姜曌又喜欢了他一点。 这个念头在他掀开被子坐起身时看到床边的便签时,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嘴角再次翘起。 便签上写着:看你睡着了我才想起还没和你说醒来记得先喝一杯温水,还有,记得吃早餐。 看着姜曌的字迹,他似乎能够想象昨晚她写着张便签的画面,就好像他们每天一起生活,像每一对寻常伴侣。 何燊笑了下,起身朝厨房走去,听姜曌的话倒杯温水,拿手机的手也没闲着,拍了张正在倒水的照片,清了清嗓子,给姜曌发了条语音。 【图片】 【正在喝水。】 每喝一口眼睛都不挪开聊天框,两分钟后,姜曌也同样用语音回复他: 【这么听话?】 她的声音说这四个字特别好听,何燊又放了两遍,他颇为自豪的点点头,下一秒,姜曌新的语音消息让他嘴里含着的水顿时喷出来。 【平时看不出来你喝醉了喜欢一直汪汪汪啊。】 姜曌的话尾像带着钩子,明显含着笑意。何燊整张脸顿时红透了,耳朵也是。 他随手把水杯放桌上,抱着手机犹豫一秒略显迟疑的问道: 【我……真的在学狗叫?】 戚凤莲离开后,姜曌一直待在办公室内,她手机屏幕亮了一瞬,她点开一看,何燊这么快就回她消息了。 她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调低音量,点开播放。 何燊的嗓音温柔,他不紧不慢说话时还有点慵懒感,此刻听着却明显的迟疑。 听出对方真的怀疑自己喝醉了学狗叫,姜曌一下子笑出声来。 他还真是,她说什么都信。 【我开玩笑的,你昨晚很乖,不吵不闹的。】 消息发出,这次对面倒是没有立刻回复,姜曌刚猜测何燊是不是恼了就看到他发来的新的语音。 【姜曌,你好坏。】 内容明明在控诉她,姜曌听着心情却很是不错。 - 九清市拘留所。 “妈,都是那个姜曌多管闲事把我弄进来的,你要帮我。” 隔着玻璃,许澈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许陶妍眼里满是对儿子关在这里的心疼,还有对此刻不能立刻对上姜曌的无奈,心下愤恨,在这里却不能表现出来。 “小澈,你在这里好好照顾自己,妈妈给你带了几件厚衣服,一周很快就能过去了。” 听着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妈妈并没有直接回应自己的话,许澈不可置信的控诉道:“妈!” 许陶妍摇摇头,给他使了个眼神让他别再嚷嚷这事。 得到信号的许澈这才冷静下来似的看了眼门外的看守员,对许陶妍说:“妈,那你早点回去吧。” “再让妈妈看看你,这一周就只能进来看你一次……” 门突然打开,看守员走进来。 “时间到了。” “等你回来妈妈给你做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许陶妍拿起身旁的名牌包,不舍的看了眼儿子被看守员带走的背影。转身走出去时,许陶妍刚才面对儿子许澈时慈母的面容已经冷下来。 - 两日后,原点艺术中心项目庆功宴当晚。 宴会上觥筹交错,姜曌站在姜平山和戚凤莲身边接受各式夸赞和赞扬。 戚凤莲在富太太和各位老总间侃侃而谈,作为董事长的姜平山反而像是个甩手掌柜,只管在自家夫人身边就行。 不过…… 姜曌看了眼姜平山把手伸进西装内兜的动作,视线捕捉到他眼里的紧张,明明正常不过的动作愣是看着有些不对劲。 她将视线移到正和面前一位富太太说笑的戚凤莲身上,她并未注意这边。 “咳,小曌,我出去一会儿。” 姜曌看着说完就迫不及待走出去的姜平山,心里更觉得不对劲。 他出去就是了,和她说做什么,之前也没见他和她说过。 令姜曌意外的是,姜平山只出去不到三分钟就回来了,看样子也不像是处理工作急事,想到他之前挂电话时看着有点心虚的样子…… 姜曌心里突然有个猜测。 城郊别墅内,一楼客厅。 许陶妍看着挂断的电话,胸口起伏不断,她将手机扔到墙上,墙面留下一个印子,落在地上的手机屏幕碎裂成蛛网样。 矮桌上的高价花瓶被狠狠砸在地面上四分五裂,瓜果滚过地面,汁液黏黏糊糊。 “我这边要参加晚宴,今晚来不了,你听话。” “想买什么包你去买。” 姜平山的话似乎还在耳边,许陶妍却脑子轰鸣的把桌上所有东西一扫而下,乒乒乓乓的声音此起彼伏,直到没有东西可砸了,她才发泄的差不多。 “又是姜曌,又是她——” “贱人——” “凭什么她们母女俩去参加宴会而我要待在这里……”心里的嫉妒几乎要吞噬她的所有理智,许陶妍的面上已有几分癫狂。 突然,她像是想到什么,笑了起来:“哈……就算你现在风头正盛又怎样,还不是得去联姻,那人可不见得是个专情的人……” “哈哈哈——” “嘭” 大门打开,许澈歪歪扭扭的进来,浑身酒气,衬衫上还印着好几个唇印,脖颈上还有几个红痕。 许陶妍的注意力被关门声吸引,她走过来,看着正在换鞋的儿子,注意到他身上的暧昧痕迹。 许澈在外花天酒地惯了,这种场面一周怎么也要发生两三次,她也见惯了。 但今天,却升起一股无名火。 “你天天都在外面鬼混,你爸给你个设计总监的职位也不好好做,你还怎么和人姜曌比?!” 许澈不耐的啧了一声,看到客厅的狼藉。 对于这样的场景他也见过,在姜平山把他们母子接到这里之前,在姜昱当上恒与总裁,在姜曌空降上任时…… 今天她这是又怎么了? “你又怎么了?” “那贱人的女儿不过做成一件事就办庆功宴,你也才一个……” “一个小小分公司的设计总监。”许澈打断许陶妍的输出,他对于许陶妍时不时拿他和姜昱和姜曌比较的事情早已见怪不怪。 从小他就被拿来和姜昱比较,在姜昱出事姜曌找回后,又变成和姜曌比较。 他受够了。 “再怎么比她就是个女人,姜昱现在躺医院里醒不醒得来都难说,爸他最后还不是要把恒与交给我。”他满不在乎的说。 听到许澈的话,许陶妍似乎想到之后母子俩掌握恒与的生活。珠宝名牌包名车有什么用,还是股份更实在,更值。 她也不再继续说许澈花天酒地的习性,看了眼他脸上的唇印,说:“以后把脸洗干净了回来,免得你爸看见。” “知道了,”许澈走到楼梯边,满不在乎的说:“反正他也不是天天在这里……” 许陶妍:“别玩出人命了,我可不想这么早当奶奶。” < p>“我肯定不会让自己儿子当私生子……” “……” 许澈话说出口突然觉得不对,心虚的回头看向站在沙发边的母亲许陶妍。 “你就是这么想妈妈的?”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听着也没什么起伏,但他却意识到自己的心直口快,后悔染上心头。 最终他没说什么,转身上楼。 看着再度空无一人的客厅,许陶妍无力地坐在沙发上,许澈的那句话她又怎么会真的不伤心。 她恨透了自己这个见不得光的身份,也恨透了一直犹豫不决不愿离婚的姜平山。 明明她才是先遇见他的。可就因为一场联姻,让她和姜平山被迫分手。 许陶妍的眼神冷下来,看着地上的花瓶碎片。 戚凤莲,你的婚姻不幸,我也要你的女儿婚姻不幸。 - 恒与集团总部,市场部办公区。 胡庆坐在靠走廊的工位上,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部门同事工作群的消息预览: “@所有人,‘灯塔计划’最终版方案已发群邮件,相关成员三点钟到第一会议室讨论开会。” “收到” “收到” 胡庆的指尖悬在屏幕上半晌,这个计划在他来到市场部之前就隐约知晓,确实是这段时间的项目。 但如今正式的邮箱他从未收到过,多年职场经验告诉他,他被精准的排除在外了。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项目经理孙成钧的玻璃隔间,孙成钧正对着电脑,眉头紧锁。 “孙经理,”胡庆的声音平静无波,“我看群里消息‘灯塔计划’三点开会,这个项目我需要参与吗?” 孙成钧抬起头,对他的问题似乎丝毫不意外,刚才眉头紧锁的表情迅速切换成“歉意”的表情。 “胡秘书,哎哟,瞧我这记性,忘了你已经不是姜总的秘书了,嗐,”他拍了拍额头,略显浮夸:“会嘛,你就不用听了,你搞些文字校对的工作就行,不过……” 他话锋一转,身体向后靠:“既然你都来了,就辛苦你帮大家一个忙。楼下新开了家咖啡店,我发你个清单,按上面买,到时候会议大家也好提提神。” “别人去我不放心,你办事,最稳妥。” 他拿起手机,熟练地点开早已准备好的长清单,发给胡庆,“毕竟你可是跟在两位姜总身边好些年的胡秘书嘛。” 周围工位似乎寂静下来,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来,带着探究、同情,或者仅仅是看戏。 胡庆沉默了两秒,嘴角牵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好的,孙经理。我会准时带到会议室。” 一大箱几十杯咖啡抱在手里,从新人一路慢慢往上爬的胡庆也算是又回味了遍当初做新人时的经历。 从咖啡厅到大楼内,他头上已累的冒出一层薄汗。眼看着前面的电梯就要关上,胡庆连忙喊:“等一下!” 快步追上去,电梯门关上,胡庆气还没叹完,电梯门又再次打开。 姜曌出现在电梯门后,她看样子应该是刚从地下车库上来,猛的一见前上司,胡庆愣了一下。 她看了眼他抱着的满满当当的咖啡箱子,眉头轻挑:“不进来?” “姜总。”胡庆连忙进去,对姜曌点头道。 姜曌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她看了眼胡庆依旧抱在手里的箱子,也没多管闲事,想也知道他降职到市场部后会遇到些什么,跑腿都是简单的了。 姜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戚凤莲身边的助理,她突然给她打电话做什么。 “喂?” “……姜昱醒来了?” 43. 哥哥 进来后打完招呼就一直看着电梯门间缝隙的胡庆听到这话突然看向姜曌。 姜曌余光注意到胡庆看来的视线,看了他一眼,正是这一眼看出他脸上的复杂眼神。 胡秘书之前是在姜昱身边工作,听说姜昱风评不错,按理说他对姜昱的醒来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我马上过来。” 姜曌挂断电话,正巧电梯到达胡庆那层。 门开了。 胡庆收回视线和姜曌点头后离开,头也不回,只是脚步稍显慌乱。 姜曌看着走没影的胡庆,不知在想些什么,电梯门缓缓关闭,她抬手摁了下开门键,直接在这层楼下。 得知姜昱醒来的消息后,胡庆没有多余心思去计较跑腿这事。 他很快把几十杯咖啡放到会议室里,和已经到会议室的几人说了是孙经理请大家的后转身离开。 朝工位走去,一眼就注意到本该回顶层办公室的姜曌正站在他工位旁。 旁边工位的人时不时看向她的视线丝毫没把她影响到似的,她双臂随意抱在身前,手里提着手提包。 “姜总?” 胡庆快步走到姜曌面前,对她站在这里有点疑惑,想到在电梯里姜曌接电话时看他的那个眼神,不禁捏了把汗。 姜曌眼神从他工位上的宣传册文字校对文件上移到他脸上。 “你不去看看你的前上司?” 前上司……准确的说该是前前上司。 胡庆眼中流露一丝苦涩。 很快他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姜昱的亲妹妹姜曌,不论怎么说她都是姜家的人。他立刻掩饰住差点在嘴角流露的苦笑:“那我现在和您一起去医院。” - 九清市,康和医院。 护士像以往一样更换完营养液,把空瓶收到推车里随意往床上躺着的人看去,刚刚还闭着眼的人此刻正睁着眼睛看着她,吓了一跳。 下一秒,她反应过来,连忙关切的说:“你醒了。” 姜昱刚醒来,眼睛勉强适应亮眼的光线,刚想开口说话嗓子却像被粘住一样说不了一个字。 “我去叫杨医生。” 护士很快走出去,脚步匆忙。 姜昱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屋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朝着这边过来,一转眼,一个戴着眼镜头发半白的医生走来。 简单的检查过后,姜昱的声音这才渐渐恢复过来,他视线在杨医生胸牌上扫过,声音低沉像在磨砂纸上磨过:“杨医生,我的喉咙有点不舒服,说话也费劲……” “这很正常,你躺了六年,六年都没说话嗓子一时没有适应,等过几天就好了。” 六年? 姜昱没再注意杨医生后面的话,他脑子里都是那句他躺了六年。 六年……整整六年。 轻飘飘的一句话,他再次醒来已经是六年后了。 那妹妹呢? “小昱——”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姜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乎是冲进来的戚凤莲抱了个满怀。 “妈……你先松开。”姜昱推开戚凤莲。 她抱的太紧了,虽然对母亲的心情他能理解,但他都这么大了,还被妈妈抱,实在是有点羞。 杨医生和护士很快出去了。 姜平山晚几步进来,走到正给激动的哭出来的戚凤莲拍背的姜昱旁边,脸上也挂着欣慰的笑:“醒了就好。” 姜昱:“妈,我找到妹妹了,她就在宁南市,我想……” 说着说着,姜昱注意到戚凤莲脸上微妙的表情,看着像伤心又像是自责,脸上还挂着泪痕,唯独没有惊讶。 “姜曌在六年前就接回家了。” 她看着儿子的脸,眼中的水雾再次冒出:“小昱,你睡了六年,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 得知姜曌已经回到家,他松了一口气。 记得刚得知姜曌在宁南市时她过得并不好,姜家底蕴深厚,多的不说至少在物质上能让她没有很多烦恼。 下一刻,他又意识到不过一睁眼,六年就过去了,落寞漫上心头。 六年的时间,她过得好不好? “她现在……在哪里?” 闻言,戚凤莲看向刚才退到门边的助理,助理接收到她的眼神,转身出去给姜曌拨去电话。 之后,姜曌带着胡庆前往这里。 姜曌来到病房时,姜昱正满脸无奈的接受戚凤莲的投喂,一口又一口苹果嚼在嘴里,味同嚼蜡。 他想过自己拿着叉子吃,但戚凤莲觉得他刚醒,要多照顾,愣是不让他碰一下。 开门的声音在他听来如天籁,姜昱一下子就扭头看去,眼里满是期待,见到来人时他眼前一亮。 曌曌看着比六年前更成熟了,比资料上的照片还要漂亮……不愧是他姜昱的妹妹。 姜昱一时忽视掉跟在姜曌身后进来的胡庆。 “妹妹……”姜昱下意识抬手。 姜曌下意识躲开姜昱的手。 对于这个她单方面探望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哥哥,仍旧陌生,她知道第一个知道她在宁南市第一个来找她的人是他。 母亲不喜欢她,因为姜昱的那场车祸,她对她的意见一直很大。 可……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回姜家,她可能还在为奶奶的治疗费发愁。 “……哥。” 姜昱伸出去的手僵住,他蜷了蜷手指,正要缩回就听见姜曌那句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哥”。 “欸,妹妹。” 他连忙应声,声音仍因长久沉睡而沙哑,握住姜曌伸出的手,轻轻用力,像是生怕她反悔。 “小昱,再吃点水果,等过几天妈再让钱婶给你做个当归鲫鱼汤喝,补补身子。” 她从未听过的戚凤莲用这样温柔的声音在她面前说话,姜曌看着叉了块圣女果要喂姜昱的母亲,还有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的父亲。 觉得有点陌生。 或许,对于姜昱来说,这样的父母才是他更熟悉的吧。 她注意到姜昱对他笑了笑,看到他略显不自在的眼神,她嘴角扯出笑:“公司还有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妹妹,你再待会儿……”姜昱看着她转身就要走,挽留。 “既然有工作,就早点回去。”戚凤莲看了眼姜曌,拿了个橘子让姜平山剥,“这里有我和你爸在。” “妈?” 姜昱看着戚凤莲,对她感到不解。 …… 她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向电梯时,走廊上一位眼熟的护士对她笑了笑:“姜小姐,你这么快就要走了?” 姜曌怔了怔,认出是上次她来看姜昱的时候遇到的那位护士,她随即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工作要紧。” - 几天后。 “姜昱醒了?” 许陶妍听着电话对面的人说的话,眉头一皱。 这姜昱都躺了这么多年了,怎么不干脆一直躺下去。 “我知道了。” 她面色凝重,挂断电话,看向阳台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很快又收回视线刚才放在桌上的手机。 拨通那个许久没有联系的人的电话。 “嘟嘟……” 无人接通。 许陶妍又把手机放桌上,看着那串号码笑了。 另一边,胡庆站在走道旁看着手机,直到电话挂断后,肩膀放松下来往墙上靠。 许陶妍联系他做什么? 走廊尽头走来一个员工,胡庆注意到后站直身子故作镇定往工位走去,这些天戚凤莲安排他回到姜昱身边,都还没来得及整理工位上的个人物品。 等他收拾好抱着一个纸箱走到地下停车场,刚把箱子放在车后座,就听见有人叫他。 “胡秘书。” 这声音离他极近。 “嘭——”胡庆手一滑车门重重关上,差点夹着他的手。 他转头一看,让他躲着不想接电话的许陶妍就站在他身后。 透过墨镜看着胡庆,许陶妍红唇一勾:“我看胡秘书你现在也没事做,不如和我去喝杯咖啡。” 咖啡馆。 “您的咖啡。”服务员把两杯咖啡放在桌上后离开。 许陶妍并没急着说,她用小勺 放了一颗方糖进去,又绕圈搅了搅,咖啡香更快弥漫。 “许夫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闻言,许陶妍笑了声,她放下咖啡勺,勺子放在杯托上发出轻微声响。 “我听说姜昱醒来,你觉得姜曌这个位置她还能坐稳吗?” 听到对方的话,胡庆松了口气:“许夫人,我已经不在姜总身边工作了,你不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胡秘书,你别急着拒绝,毕竟上次我们有过合作的经历……” 咖啡馆对面街上,姜曌收回二楼窗边仍在谈话的两人身上的视线,检查下照片的清晰度。 说来也巧,上次看见胡庆得知姜昱醒来时明显不对劲的反应时她就有所怀疑,这几天她一直在盯着胡庆。 本以为还得再调查些时候,没想到今天还有个意外之喜。 姜曌把照片发给傅茗,发了条信息过去。 【傅秘书,你帮忙查一下胡庆身边的那个女人,要快。】 - 回到公司,姜曌刚经过秘书办公室时被傅茗叫住,她停下马上就要转身进办公室的脚步,问:“怎么了,傅秘书?” 傅茗指了指总裁办公室里面:“姜总,您的哥哥在里面。” 姜昱? 他突然来公司找她做什么? 这么想着,姜曌直接推门进去。姜昱正坐在办公室沙发上拿着一本杂志看,看封面是前些时候述白在清溪区商场艺术展展出的珠宝。 桌子上是一盏热茶,茶香淡淡的。 听见门口的动静,姜昱抬眼看来,见是姜曌,本还没什么表情称得上冷淡的脸顿时挂上笑容。 “妹妹,你回来了。” 姜曌听着这声在她听来仍显得腻的别扭的妹妹眉头轻皱。 “哥,你还是别叫我妹妹吧,听着……有点不习惯。” 此时身边没有其他人,只有她和他两个人。没有必要还是在姜平山和戚凤莲面前那副兄妹情深的样子。 毕竟两人正儿八经见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上来就哥哥妹妹的听着别扭。 听到姜曌不想他叫她妹妹时,姜昱顿时失落起来,听到姜曌说是不习惯后又顿时调节好心情。 他再次露出笑来:“不喜欢我叫你妹妹,那我可以喊你曌曌吗?” “曌曌?” 看着姜昱直勾勾充满期待的眼神,姜曌沉默了。 算了,曌曌就曌曌吧,总比妹妹好。 “行。”她点头。 姜昱满意了,他把姜曌进来后他就看不下去的杂志合上放在一边。 “曌曌真厉害,述白这样的大品牌说合作就合作,还有原点艺术中心,如果是我可做不到你这么好。” 姜曌挂着礼貌的笑,对于姜昱这一连串的夸奖只觉得比外人的奉承都还让人有点不自在。 这是除了奶奶第一个夸她的家人。 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哥你来这里做什么,是有什么事吗?” 闻言,姜昱停住彩虹屁,这才想起自己来找姜曌的目的:“哦,我看你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回家,想喊你回来一起吃顿饭。” “这事你直接给我发消息就可以了。”姜曌对他因为这种小事就跑来这里找她有点惊奇。 “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到现在我们还没加微信呢。” “……是吗?”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的姜曌顿时笑容僵住。 见此,本来还觉得妹妹讨厌自己的姜昱知道她不是真的不喜欢他,连忙拿出手机说:“我们现在可以加。” 直到加完好友,姜曌才想起她没告诉他他可以问母亲啊,怎么可能一点方式都没有? 看着正抱着手机改备注的姜昱,姜曌咽回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疑惑。 “曌曌,这周末你会来家里的对吧?” “我不……” 姜曌仍想拒绝,但看着姜昱的眼神,她总觉得自己这个看着英朗的哥哥能给他哭出来。 “好不容易能一家人吃顿饭,你就回来吧,爸妈也很想你回来的。”姜昱劝说的话到嘴边一骨碌冒出来,丝毫没觉得自己夸大。 “……好吧。” 44. 姜曌,你认识他? 周末,老宅周围的树都染上秋天的颜色。姜昱正坐在院里的躺椅上晒着再过一会儿就要完全落下的太阳,躺椅边摆着两盘果盘。 算着时间姜曌应该快到了。 忽然,他看着大门方向,是车声。他连忙撑着站起身,几乎是跑的朝大门走去。 - 姜曌把车停在宅前的停车位,刚下车就看见出现在门口的姜昱。 “妹……咳,曌曌,你可算来了。”姜昱下意识喊姜曌“妹妹”,话刚说出口连忙拐了个弯,他记得她说不习惯他喊她“妹妹。” “哥,”姜曌关上车门,对他点头后一起往门内走去。 “今天工作辛苦了,妈让钱婶做了几道大补的菜,这几天你看着都瘦了,待会儿可得多吃点。” 饭桌上,戚凤莲时不时给姜昱盛汤夹菜,姜曌还没吃几口就看到姜昱碗里都快冒尖了。 “妈,你自己吃点,别一直给我夹。” 姜昱无奈的看了眼满满当当的碗,他这些天几乎一直待在家里,几乎每顿饭都是这样吃的,即使是要休养也不至于今天这样。 说完,他看了眼姜曌快要见底的汤碗,起身又给她盛了一碗汤:“曌曌,这汤钱婶炖了一下午,可滋补了,你多喝点。” “……谢谢哥。” 姜昱拿的快,还没来得及拒绝的姜曌接过他盛好后端来的汤。 汤碗刚放下,姜曌刚拿起筷子就听见一直到现在都还没说话的姜平山开口了:“王弘翰那件事怎么不提前和我说就自己做决定?” 姜曌握着筷子的手顿住,她放下筷子看向姜平山,说话时嘴角挂着一抹浅笑:“父亲平时这么忙,我倒是想和你说呢,幸好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被暗示自己关键时刻找不着人的姜平山沉默了一瞬,他心知肚明是为什么,不免有点心虚,下意识给她施压:“这次还是有些偏激,立威是好,你有没有想过其他人会怎么想。” 这次,姜曌直接笑出声来:“我处理吃里扒外的人还要考虑别人的脸色?如果连自立门户都做不到,这总裁也没必要当了。” 姜昱看着她此刻略显狂妄的话,只觉得,姜曌确实比他更适合当这个总裁。 “你这性子可得收着点,以后要遇到的事可多着呢,不要太得意忘形了。”姜平山冷哼一声。 戚凤莲看着对话的两人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似乎被噎到的姜平山,眼里也闪过一丝笑意。 姜平山这句话对于姜曌的不认同实在太过明显,饶是姜昱都忍不住皱起眉头,他看着姜曌,有点担心。 姜曌握着筷子的手收紧,指节分明,指尖泛着白。 “既然小昱醒了,等再修养一阵后就回公司接手……”戚凤莲话音未落,就听见一声在此刻格外突兀的碗筷碰撞声。 姜曌手里的筷子被她一下放在盘子上,清脆的声响让氛围更加微妙。 三人的注意都被她吸引。 姜曌尽量平稳自己的呼吸,冷淡的声音却透着冷冽:“我突然想起还有份报表没看,父亲、母亲、哥,我先走了。” 说完,她直接站起身,顾不得这些年一直遵守的礼仪,椅子被她带出一丝刺耳的声音。 “曌曌——” 看着姜曌已经走了好几步的背影,姜昱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追上去,一时没想到给父母说一声,喊着姜曌的名字就往外追。 戚凤莲叫住他:“小昱。” 已经追到门口的姜昱听到戚凤莲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留下一句:“妈,我去看看妹妹。”后就直接跑没影了。 修养一段时间还是没恢复到之前状态的姜昱看着已经快走到大门的姜曌,加快了脚步,都快跑出残影了。 前照灯亮起,淡淡的雨雾在车前两道光束中像在下小雪。 “曌曌——” 才追到大门处,姜昱就看见姜曌那辆车启动,一眨眼的功夫就开走了。 他拿起手机给姜曌打了个电话,对方一直未接通,挂断后又打给胡庆,胡秘书倒是很快就接电话。 “胡秘书,你帮我查一下姜曌今晚还有什么工作……没有工作?”姜昱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姜曌答应会回来吃晚饭一定是把工作处理完再来。 “……她今天开的经常开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麻烦你尽快查出她去哪里了。” 姜曌饭都没吃完就直接走,看样子是生气了,他有点担心她。 -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要快一些,姜曌打转方向盘拐了个大弯,面无表情的脸上透着冷冽。 既然小昱醒了,等再修养一阵后就回公司接手…… 戚凤莲说的这句话仍在姜曌脑子里回响,她突然笑了下,安静的车里响起她突然的笑声。 她嘴上笑着,唇也是弯的,就是那双眼睛没有多少笑意。 她就不该回来。 早该知道的,之前哪次回老宅心情好过,没有一次是真正笑着离开的。 酒吧,仍是上次和沈昔如他们来过的那间酒吧。 姜曌坐在上次在吧台坐的那个位置,她把瓶中最后一滴酒倒进杯里,看了眼底都没填满的酒吧,抬起来不死心的晃了晃。 几滴酒,晃都晃不起来,看着就跟没有似的。 调酒师把一杯调好的酒放在客人面前,又走回来看了眼似乎已经喝醉的人。这个客人衣着打扮非富即贵,还很漂亮,他这才多注意了些。 她把酒杯放回桌上,即使此刻有点上头她仍察觉的别人的视线,抬眼看去,对上酒保的视线。 调酒师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下一秒,他走到姜曌面前,问:“小姐需要什么帮助吗?” “……不用。” 姜曌的视线在他脸上打量,认出不是何燊的朋友,她收回视线,漂亮的指尖摩挲着杯沿。 “你会调酒?” 这句话若是姜曌清醒时断然不会这么问,毕竟在酒吧吧台工作的人怎么可能不会调酒。 调酒师擦拭杯壁的手顿住,他把洁白的毛巾放在一边,看向姜曌,点头:“我调的酒在这里不说第一也是第二。” “那你会调一种粉色的酒吗?” 姜曌想着上次和何燊一起喝的那杯酒,尽量增添描述:“有薄荷片、樱桃,喝起来有一点甜不会甜得腻人……” “我们有很多符合您描述的酒。” 调酒师自信一笑,对着眨了下眼,他的五官有几分清秀,笑起来有点小帅。 可惜,媚眼抛给半醉的“瞎子”看。 姜曌此刻只想再喝一次那杯酒:“你给我调一杯出来。” 她从包里拿出几张红票子放到调酒师那边。 看着这几张纸钞,调酒师脸上的笑忽然僵住,撩拨不成,他安分做自己的调酒工作了。 直到一杯和姜曌描述的大差不差的酒杯做好,他抬手示意:“您试试。” 姜曌拿起酒杯轻抿一口,味道不错,但和她想要的那个味道不一样。 “不是这个。” 调酒师意外的挑眉,继续给她调新的酒。 “不是。”姜曌摇头。 “也不是这个。”姜曌放下手中的酒杯。 谁知没杯酒姜曌都只尝了一口就摇头说不是这杯,直到他印象中符合姜曌要求的酒都快被调完了她都说不是。 他不禁怀疑她到底醉没醉,别是故意逗他。 “小姐,你要不再仔细想一想,这酒你真的在这里喝的吗?” 尝了这么久都还没找到想喝的那杯酒的姜曌也有些倦了,她撩了下头发,酒精让她的脸泛起热来:“我是在这里……” “姜曌?” 姜曌说话的声音顿住,看向喊她名字的人,是个帅哥,再仔细一看,可不就是何燊的店长朋友。 她记得他的名字是……薛尧。 “店长。” 调酒师看到薛尧就像看到救星,他颇有些生无可恋喊着薛尧。 “这里交给我,你去另一边吧。” 一听到店长的首肯,调酒师放心的离开,走到吧台另一侧去。 “你想喝什么酒?” “上次那杯粉色的酒……”姜曌话还没说完,薛尧就已经了解到她说的是哪一杯了。 “啊……我知道了,你看着吧。”他熟练的拿起调酒工具,开始调酒。 “就是这个。” 调好一杯后,薛尧注意到姜曌喝第一口后满意的轻轻挑眉,听着她心情不错的笃定话语,作品被认可的他心情不错。 更重要的是…… 薛尧拿起手机,给最近沉迷拍电影的某人发了个消息过去。 - 剧组终于结束了今天的拍摄。 场灯熄灭 ,工作人员拖着疲惫的身影开始收拾器材,现场到处都是收拾东西的声音,夹杂着说话声。 导演何燊坐在监视器旁的折叠椅上,拧开保温杯,保温杯最上方浮了一层泡的圆滚滚的枸杞。 他喝了一口枸杞,缓解了喉间的干涩。 放在裤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何燊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的他眯了眯眼。 - 一个穿着花哨衬衫、浑身散发着浓烈香水气味的男人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凑了过来。 “美女,一个人喝多没意思?赏脸一起喝一杯?”男人扬着自以为迷人的笑容,目光在姜曌交叠的□□逡巡。 姜曌没抬头,甚至眼皮都没掀一下,她只是伸手将酒杯往自己这边挪,免得这人身上的香水味污染了自己的酒。 “欸,美女别害羞啊……”男人见状并未退却,抬手就要放在姜曌肩上,手被站在一旁的薛尧一把拂开。 自觉没面的男人怒视薛尧:“你干嘛呢?我和美女说话有你啥事儿啊!” 薛尧目光变的犀利,他正要说话,姜曌的声音掩盖了他才说的一两个字。 “滚。” 一个字,干净利落。 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说话的人也瞧着杯中的冰块,看也没看他一眼。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似乎没料到会被如此直白且不留情面的拒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挽回面子的话:“美女,我……” 下一秒,他撞上总算看向他的姜曌的眼神,那双眼睛只有冰冷和厌倦,对被人扰了兴致的烦躁,看着她是像是看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我说滚,听不懂话?” 男人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悻悻地嘟囔了一句,灰溜溜地走开了。 姜曌重新将目光投向酒杯,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她端起杯子,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还以为又要叫安保过来的薛尧看了眼啥事都没发生似的姜曌,对她的印象更加深刻几分。 手机亮起,是何燊说他到了。 距离他发消息也才不过二十多分钟,薛尧看向门口的位置,果真看见正朝两人方向走来的何燊。 “姜曌。” “……何燊?” “你怎么喝这么多酒?”何燊一过来就看到姜曌桌面前一排排的酒。 姜曌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感到疑惑,下一刻,男人捧着她脸颊的动作让她更加没心思去想他怎么会来这里了。 他的衣袖有些润,是雨的气味。 “……” 何燊看着姜曌的脸,此刻,她脸上的红晕、眼角的几根红血丝、刚才远远看见的姜曌的冷脸,无一不在告诉他,她的心情不好。 “你……怎么了?” 轻薄的呼吸洒在何燊的指尖,他看着她的眼里含着心疼。 短暂的沉默后,姜曌轻笑一声,她把何燊的爪子扒拉下来,把刚才薛尧又给她调的那杯酒递给何燊:“这酒好喝。” 看出她是想让他尝尝,何燊摇头拒绝:“我待会儿还要开车,不能喝酒。” 姜曌:“好吧。” “但我可以喝饮料。”何燊不想她失落。 已经转回去的姜曌又侧头看向何燊,何燊对她笑了笑,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和上次一样。 “请慢用。” 看了全程的薛尧压住嘴角的笑,很快把一杯用石榴调出来的饮品放在何燊面前,同样放了薄荷和樱桃点缀。 “没有酒精。” 他笑着补充道,当然,这句话是对何燊说的。对于薛尧这暗暗的调笑,何燊无奈看他一眼。 “那么我还有事,二位自便。” 薛尧眉头一挑,既然何燊来了,他就不在这儿发光发热了。 - “小心,站稳了。” 何燊把姜曌带到他刚停车的地方,一手拉着姜曌一手去开车门,此时路面有一点湿润,雨已经停了。 “把她放开!” 何燊抬眼看去,姜曌慢了一拍看过去。 不远处停着另一辆车,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他的语气着实算不上好。面上也气汹汹的。 “姜曌,你认识他?” 何燊低头问身边的姜曌,抓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45. 我是有点气 姜昱收到姜曌在酒吧的消息时,就立刻开车来到胡庆发给她的酒吧地址,车才刚停好就见两个人从酒吧里出来。 他的目光锁定在两人身上。 只见姜曌正靠在一个男人怀里,步履踉跄,脸颊一片酡红。男人的手掌正牢牢扶在姜曌腰间,两人举止亲密,让姜昱瞬间眯起了眼睛。 “放开她。”姜昱大步上前,声音冷得像冰。 何燊抬起头,对上姜昱审视的目光。他没有松开手,反而手掌用力,从刚才的虚扶变成将姜曌往怀里带。 “这位先生,我和她是朋友,你放心,我不会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何燊以为姜昱只是一个好心路人,他单手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找和姜曌的合照,姜昱的话让他动作一顿。 姜昱对这个疑似要拐带自己妹妹的人没有好脸色:“我是她哥哥姜昱,就算你是曌曌的朋友,她今晚也该和我回去。” “曌曌,过来。”姜昱伸手就要去拉姜曌,却被何燊侧身挡住。 “哥哥?” 何燊这才仔细打量一番姜昱,心下信了几分,可—— “从我认识姜曌以来,我还从没见过她因为什么事烦到在酒吧买醉……” 两人对峙着,空气骤然紧绷。 “曌曌,和我回家。”姜昱一把拍开何燊放在姜曌腰侧的手,拉住姜曌的手腕,往他这边拽。 何燊拉住姜曌另一只手,盯着姜昱。 “她没有说要和你回去。” 地面上的影子,路灯的光亮好像在眼前跳舞。 两人谁都不松手,拉扯之下,姜曌的醉意都散了一半,她忍不住蹙眉,声音略带不耐:“松手。” 两人仍狠狠盯着对方,谁也不先松手。 “你们弄疼我了。”姜曌的不耐更多了几分。 这句话一出,何燊几乎在她喊出“疼”字的瞬间,他一直紧握着她的手指便松开了。他低头看着姜曌的手,见到上面泛红的皮肤,顿时感到愧疚。 想凑得更近些去看看,但想到姜曌刚才不耐的语气,怕她更不高兴。 姜曌并未注意何燊的小动作,她垂眸看了眼姜昱仍拉着自己手腕的力度轻了很多的手,无奈叹气:“哥,你先松手。” “曌曌,你和我回去。” “……” 姜曌对这个此时固执的亲哥没了耐心,她扯开姜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顺手牵住何燊的手腕,隔着衣袖。 “哥,你回去吧。”多的话她也不想说了。 难道要和姜昱抱怨他的父母吗? 和他说不想看见他,不想回老宅,不想看见姜平山和戚凤莲任何一个人……可姜昱也是他们的儿子。 他是她的哥哥,更是他们的儿子。 一旁本以为姜曌真的会和姜昱回去的何燊感受到手腕的触感,他垂眸一看,是姜曌在牵着他。 他愣了一下,看了眼正和姜昱说话的姜曌,隐秘的欢喜在他心头蔓延,中和了才溢满心头的酸涩和失落。 “何燊,我们走吧。” “好。” 何燊把半掩的副驾门开大,等姜曌坐好后才转身走向副驾,路过站在一旁的姜昱时,对他说了句话。 “哥,小心车。”说话时,他嘴角挂着浅笑。 姜昱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开走的车,后知后觉道:“谁是你哥了!” - 车子驶过城市街道,路上有一两个遛狗的行人,何燊熟练的把车开到姜曌家车库。 “小心。” 他打开副驾车门,扶着姜曌的手臂让她更好下车。 何燊看着她那双踩着七厘米高跟鞋的脚,叹了口气:“还能走吗?” 姜曌迈了一步,明明意识是在走直线,可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何燊抬手把住姜曌的后背,免得她摔了。 刚站稳,她老实摇头,带着醉后的憨态:“……不太行。” 何燊看着她抬头和自己说话时脸上少有的憨态,笑了。他松开她,径直半蹲下身,后背的牛仔布料都绷直了。 “上来。” 他微微侧头,声音温柔还带着笑意,路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脸上的绒毛染上一层朦胧温暖的光晕。 姜曌干脆地俯下身,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她的手温热,环着他的脖子时擦过他的下巴,何燊轻轻抬了抬下巴,笑道:“姜曌,你差点把我下巴也抱住了。” 闻言,姜曌笑出声,她稍微松松手。 下一秒,何燊双手一托,稳稳地将她背了起来,轻松得仿佛没什么重量。 没想到何燊看着清瘦,背上一点都不磕人,宽阔的肩膀让姜曌渐渐把发烫的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肩上。 牛仔面料微凉,她的脸贴上去不过几秒,那点凉意被她脸上的温度覆盖,驱散了夜风的微凉。 她轻轻嗅了嗅,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带着淡淡皂角的清爽气息,奇异地安抚了她因酒精而躁热的神经。 何燊背着她走近大门,脚步稳健,短短几步,安安静静。 “……那是我哥哥。” 她的声音很低,听着像模糊的嘟囔,呼吸间带着清甜的果酒香气,拂过他的耳畔。 “我知道。” 何燊慢了一拍似的,略显不自在的点头,他的耳朵有点痒。 “我很小就走丢了。” “嗯。”这个他也知道。 “但我又被找回了。” “……嗯。”他还是知道。 “我应该高兴的,我拥有了很多很多钱。” “……” 他知道,她并不开心。他听见姜曌在笑,可她的声音并不高兴。 姜曌嘴角扯出的那抹笑淡了,注意到何燊并没有回她,她凑近些去看,可何燊正背着她,她又怎么看得见他所有的表情呢。 “你不高兴?”喝醉后的她更直白,想到什么就是什么,思维也有点跳脱,“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可你的声音在告诉我,你不高兴。” 如果是平时,得到他的回答后她不会再这样继续坚持问下去。可能酒确实会让人更直接更坦诚些吧。 “……”何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认命的闭上眼再睁开。 “好吧,我是有点气,我气他们对你不好,我气你因为对你不好的人把自己喝成这样……可我又气我是最没有资格说这些的人。” 他的家庭很幸福。 从出生起,就有父母疼爱,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哥哥姐姐……一大家子人宠着他长大的,虽然和哥哥姐姐有些小打小闹,但他知道他的所有家人都是爱他的。 他从小就是个受欢迎的孩子。小时候长得白白净净,大人们见了他都喜欢,幼儿园的小朋友也喜欢他。 他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他想追求梦想就追求,想要跑车父亲也给他买……喜欢一个人他就喜欢了。 一路顺风顺水到现在,感受到很多很多爱的“小孩”和一个没有得到多少父母的爱的“小孩”说这些……他有点难受。 他多想早些认识她 ,哪怕那时的他帮不了她,他也想让她知道,感受到,她也会有很多很多的爱。 “别生气了。” “……好。” 夜里风凉,他继续往门边走去。 “姜曌,要解锁……” “咔哒” 话还没落,姜曌已经把手伸到指纹锁那儿,门咔哒一声已经解好锁了。 屋里客厅的灯光一瞬间亮起,何燊顺着姜曌手指的方向一路走到她的卧室。 床上的被子掀开一角,姜曌的后背触碰到柔软的靠枕,她看着转身的何燊,抬手抓住他的手腕,隔着温热的皮肤,感受到他腕间跳动的心跳频率。 何燊看着姜曌拉住自己的手,试探的抽回手,姜曌扣紧了手腕,并没有松开。 “我想去关灯,”知道姜曌此时多半酒还没醒,为了以免她第二天一早醒了想起来觉得尴尬,他轻声问:“能不能松开我一下?” 何燊的头发有些微卷,此时已经有点凌乱,脸依旧白净。 姜曌看着他的眼睛,颇有些倔强的摇头:“不能。” “不能?” 何燊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嘴巴也掩饰不了他的惊讶,这样的大表情在他脸上多了几分可爱,像一只受惊的小狗。 姜曌看着他多变的表情,只想再多看一会儿:“你不许走。” “那我要是想上厕所怎么办呐?” 何燊用另一只手点亮床边的灯光,想看看姜曌的脸,说话的时候已经自觉坐在地上的毛毯上,仰头看着坐在床上的姜曌,尾音上扬。 姜曌低头看着他的脸,他的那双眼睛盛着暖黄的光,像细碎的星子。 “不许。” “不许?” 他的反应在姜曌的预料中,不过下一句,让她笑弯了眼。 “……太坏了。” 说的是控诉的话,他嘴角却噙着笑,声音也放轻,含着温柔的笑意。 握着的手很暖,这份暖让她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得更加踏实。 - 姜宅。 姜昱一回家就直奔大厅而去,看见正坐在沙发上吃圣女果的母亲,直接快步走到她面前。 “曌曌在集团做得很好,比我之前做得要好更多,原点艺术中心是她办下来的,清溪区商场的危机也是她解决的……” “妈,她不是替我守着恒与,她本身就是恒与的继承人啊。” 听见姜昱的话,戚凤莲送到嘴边的圣女果也吃不下去了。 她哪里还没听出来姜昱说的是她吃饭的时候说让他赶紧回公司接手恒与的事,她愣是给气笑了:“我又没有说错,难道你不回公司了吗?” “可你这样说让她伤心了,如果她出去遇到坏人了呢!”姜昱眉头皱起,对于姜曌去酒吧的事没有说出来,免得戚凤莲对姜曌更加不满。 “她已经不是小孩了,这么大人了还能遇到什么坏人,我看她对付公司那些人挺厉害的,用不着我们操心。” 圣女果的酸甜滋味在口中爆开,她又塞了一颗进去,不想再和姜昱因为姜曌的事吵起来:“你要是没事,就早点上去休息。” 姜昱看着丝毫不担心姜曌的母亲,顿时感到失望,一时口不择言: “妈,有的时候我真的怀疑曌曌她真的是你的女儿吗,为什么对她这么苛刻,好不容易找回来该对她加倍好才对啊。” 说完,他直接转身上楼,不再奢望戚凤莲能立刻改变。 戚凤莲坐在沙发上,刚才还觉得好吃的圣女果顿时没了滋味,她把手中剩下的扔回果盘里。 46. 等电影上映,我们一起去看吧 秋日的清晨微凉,落地窗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雾,暖洋洋的日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屋内。 姜曌睁开眼,忽然觉得手中触感不对,她侧头看去,看见正靠在床边的何燊。 他的手被她握住,正靠着床边,身上搭了被子的一角,两眼闭着,眉目清秀。 姜曌忽然想起来,昨天她半梦半醒间似乎是扯了一半被子给何燊,然后……极其自然的再次握住他的手,就这么又睡着了。 太坏了…… 耳边忽然想起何燊昨晚说得颇显委屈的这句话,姜曌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刚从嘴角倾泻出她忽然停住看了眼正睡着的某人。 我知道……我也知道…… 昨晚的片段陆陆续续在她脑海里重播,下一刻,姜曌脸忽然热起来,她又瞅了眼何燊,见他仍睡着,松了口气。 她喝醉了,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应该是很正常的,对吧? “……” “姜曌?” 姜曌的思绪忽然被打断,她看向突然出声的某人,一双含笑的眼睛正对着她,不过男人脸上一点点增加的红晕背叛了他强装的镇定。 姜曌轻咳一声,淡定说:“……你醒了?” 他的睫毛颤动两下,何燊迟疑一瞬,最终点点头,看着她的目光一眨不眨,丝毫不心虚。 她问的是现在,不是刚才,所以他应该或许算不上撒谎吧? 两人此刻的距离不过一臂,何燊的视线在此刻就像是窗外的阳光一般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颊都变得暖烘烘。 窗外树上的叶子簌簌抖动,两只小麻雀站在树枝上轻快晃动着圆圆的身子,在树枝间灵活的跳动。 “叮” 面包机吐出两片烤的金黄的面包片,麦香从厨房一路蔓延到整个客厅。 姜曌简单洗漱完出来后就看到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的何燊。 自从回国后她在家里也没开过几次火,基本都在饭局或是在外面简单解决,看到围着围裙的何燊时,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两人已经在一起住了许久一样。 下一秒,她压下这份念头,朝厨房岛台走去。 “你收拾好了,”还没走两步,何燊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转头看向她,笑着说:“我看冰箱里没多少食材,就只好简单弄个面包片。” “挺好的,我平时也不怎么在家里做饭,食材是少了些。”姜曌坐到长椅上,看着桌上何燊已经摆好盘的早餐。 等了一会儿的姜曌见何燊走过来要坐下,她这才拿起一片面包,正要涂酱就看见何燊又转身走过去了,她涂酱的动作顿住。 “昨晚你喝了酒,早晨还是要喝一杯蜂蜜水比较好。” 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姜曌面前。 对上手里一手拿面包一手拿勺的姜曌,何燊眼角一弯:“快点喝吧。” 蜂蜜水不烫也不凉,水温刚好。 姜曌看了眼对面坐着的何燊,他正举着一片烤的焦黄的吐司片吃,简单的面包片被他愣是吃成山珍海味一样,一脸满足。 “等电影上映,我们一起去看吧。” 何燊嚼面包的动作一顿,他疑惑的看着她:“什么电影?” 姜曌:“……” 无言一瞬后,她笑了:“你拍的电影。” “好!”何燊高兴的答应她,忽然想到姜曌没提及首映礼,他放下手里的面包,问她:“那电影的首映礼……你会来吗?” “我可能……你先接电话吧。”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盖过了姜曌的话,她干脆示意何燊先接电话。 - “导演今天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和之前拍摄时有点不一样。” 一旁正整理下一场戏要用到的羊绒大衣的服装师看了眼何燊,在他那如沐春风的脸上停留片刻。 她注意到何燊和演员讲戏时认真专业的样子,过去这个时候早就乌云密布的脸此刻居然还称得上温和,顿觉奇异。 她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场记,压低声音:“话说两条没过他之前早就皱眉了,今天居然还……笑了?” 场记扶了扶眼镜,朝服装师说的何燊看去,眼尖的注意到何燊风衣上的褶皱:“何导平时待人也挺温和的,没准今天只是单纯心情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何导平时挺看重个人形象的,今天居然穿了一件很皱的衣服,而且……看样式像是昨天一样的衣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读到了同样的好奇:“他该不会是……” 服装师:“恋爱了?” 场记:“昨晚熬夜了?” 话音一落,俩人对视一眼,服装师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你看他,那嘴角温和得吓人。” “也有可能昨晚拍的素材特别满意?” 场记提出另一个假设,但随即摇摇头,自己否定了:“不对,再满意也只是嘴没那么毒,现在这简直是如沐春风。” 两人的窃窃私语,混在片场正常的器械移动声和低沉的交谈背景音里,并不算突兀。 忽然,被讨论的何燊转过头,目光正好捕捉到角落里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两人。 被捕捉的俩人背后一凉,抬眼看去,正对上何燊的目光,俩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即使目光的主人有一张足以惑人的脸庞。 何燊看到刚刚还交谈的两人被他看了一眼就变得很忙的样子。 假装一个在认真检查毛衣,一个在核对场记单。 他嘴角扬起一抹稍显恶趣味的笑意。 “何导?” 饰演男主的演员看了眼何燊,对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感到疑惑。 何燊忽略到刚才的小插曲,收起笑意,道:“没什么,我们继续。” - 茶水间。 “欸,你听说了吗,姜总今天回公司了。” “姜总不一直在公司吗?” “我说的姜总是那个姜总,就是现在姜总的哥哥姜昱……” “他醒了?!”一旁听着两人说话的另一个职员凑近,惊讶道。 一开始说话的那人盯着凑过来的那人看了两秒,吐槽道:“你这消息也太滞后了吧。” “不过,咱们已经有个姜总了,这又来一个姜总……会把他放在什么位置呢?”端着咖啡喝了两口后,穿着一身干练职业装的女人好奇猜测道。 “是啊,虽说小姜总才来一年不到,但她做成的业务可一点都不低啊。”一开始提起这个话题的女人点点头。 “但她哥哥在这儿待的更久也更多老人服他吧。”中途凑过来一起听的男人提起姜昱,“这么看来,姜总的位置还挺尴尬的。” “本就是中途回来的那个,本来的继承人也醒了,你说她会让位……” “吱——”玻璃门推开。 “如果实在是好奇可以直接问姜总。” 三人吓了一跳,止住话头同时朝门那边看去,见是姜曌身边的傅秘书傅茗,都牵起一抹尴尬的笑容对傅茗点点头。 “傅秘书,我们就说说,没那么好奇。”三人说着走到角落桌子那儿坐下。 “今天的咖啡可真香啊……” “是啊,你看,这竹子长得可真好。”一人指着角落盆栽里种着的绿竹。 傅茗看了眼角落里的三人,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的关门出去了,脸色算不上好。 见门关上,茶水间里三人扭头看了一眼玻璃门,松了口气:“以后还是少说这些话为好。” “是啊,事情还没定呢,咱们还是别讨论上面那些人的事儿了。” - 姜曌从容地走在集团总部的走廊上,高跟鞋与大理石地面碰撞的声响轻巧,带着一点说不出的节奏感。 一路径直走向电梯,电梯旁几个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员工注意到她,瞬间噤声,脸上堆起略显仓促和尴尬的笑意。 “姜总。” “姜总好。” 姜曌微微颔首,目光平视前方,并未在意从刚才几个字眼猜到的他们谈论的事情。 左不过是她现在在恒与的处境多么尴尬罢了。 原本就不算嘈杂的电梯前此刻更是静默,姜曌走过后,隐约听见身后那些人开始继续之前的话题。 尽管他们压低了声音,那些字眼还是追着钻进她的耳膜: “她看上去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没准儿是还不知道呢?” “也可能是在强撑……” “辛苦工作这么久就是给他人做嫁衣,就算那是她哥,但也没相处几年,你说,他们不会为了继承权大打出手吧?” “只要别殃及到我就行。” “……”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那些刺耳的声音隔绝在外,姜曌松开攥紧的右手,手心出现几个淡红的指甲印。 她的目光停在电梯门映着的她的影子上。 她当真不在乎吗? 电梯门打开。 “姜总。” 傅茗站在电梯外,看见姜曌的时候脸上露出笑容,已不见半点上午在茶水间外听到别人谈论时的不好脸色。 “下午好,傅秘书。”姜曌同样笑着回应。 - 今天是姜昱正式回到集团的日子,董事长夫妇自然要在会议上正式欢迎他回归。 迎面撞上从对面走来的姜昱时,她的脚步稍微慢了一瞬,对他现在还在会议室外面有些意外,她很快收起这份好奇继续朝着他走去。 “曌曌。” 刚从总裁办公室下来往会议室赶的姜昱看见姜曌后眼睛一亮,先一步停下脚步喊她的名字,看样子对昨天的事已经不在乎了。 姜曌对胡庆没在他身边有点意外,点头回应:“姜总。” 简单的两个字,稍显冷淡,在姜昱耳里听着更是充满疏离。 姜昱刚觉得失落,会议室忽然打开。 胡庆从里面走出来,对姜昱说:“姜总,会议要开始了。” 说完,他看了眼对面的姜曌,又看了眼身旁的姜昱,傅茗注意到他的视线,不动声色的瞪了他一眼。 这次的会议果真如姜曌所想,主要是为了姜昱的回归,她百无聊赖的转动着钢笔,看着姜昱游刃有余的和高层们寒暄对话。 她拿起桌上的一张纸挡在面前,姜曌打了个哈欠。 这和谐的有点温馨的氛围和她之前那几次会议还真是不一样。 她的视线在姜平山和姜昱脸上停留,发起呆来,少有的开起小差。 能有姜昱这样的儿子,作为父亲的姜平山自然长得不差,更何况戚凤莲还是个哪怕五十好几也依然优雅的美妇人。 姜昱鼻梁高挺,眉毛浓密有型,看着还有几分熟悉……等等,这莫名奇妙的熟悉感。 姜曌收回思绪,看了几眼姜昱再看几眼姜平山,重点在姜平山的上半张脸停留,脑海里一层蒙着淡淡薄雾的东西忽然清晰起来。 她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了。 会议后,姜曌很快离开会议室,还想和她说点话的姜昱只能看着她和秘书走远的背影,追都追不上。 这么着急做什么? 另一边,已经回到办公室的姜曌把百叶窗降下,和傅茗吩咐新的调查方向。 听到姜曌的话,傅茗惊讶的睁大眼睛,下一刻,她正色道:“姜总您放心,我会仔细调查的。” - 夜晚,城郊某别墅。 许澈看到站在阳台边晃动着红酒杯轻轻哼着一首在他听来颇有年代感的歌的许陶妍,好奇问:“妈,你今天看着心情很好?” “你爸他可算是愿意给姜曌和宋嘉言牵线,到时候她去应付那个花花公子可没精力和我斗。” “姜曌看着不像是会被感情影响的人。” 许澈想起上次被迫进去蹲的那几天就恨得牙痒痒,但他也清楚姜曌没那么容易被感情左右。 许陶妍晃动着剩下的红酒,酒液在杯中摇晃出漂亮的弧度,她微微仰头一饮而尽。 “给她添点堵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姜曌若不想联姻就得和姜平山对着干,到时候你看她那总裁位置还坐不坐得稳。” 52. 他失眠了 夜晚的风比白天更凉,姜曌直接带着何燊到顶楼露台。此时参加宴会的人都在宴会厅,这个露台没什么人。 何燊看了眼姜曌,她在露台边上站着,就这样看着外面,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他走到姜曌身边,顺着姜曌的视线看去,只有城市夜晚的灯红酒绿。 他又看了眼姜曌,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在想什么,却让他想到前几天的那场秋雨,干净,柔和,湿润,让人感到忧伤。 “为什么帮我?” 一直安静的姜曌突然开口,拉回了何燊的思绪。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姜曌也转过身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为什么要帮她? “因为我看见了。” 他的目光依旧温柔,声音温润动听:“我看到你想离开。” 姜曌的睫毛轻颤,说实话,听到他的回答的瞬间她有点高兴,说话前的嘴角已经轻轻翘起。 意识到这一点,她赶紧看向另一边不想让他看见她在笑,压住嘴角的笑意才转头看向他:“谢谢你,何燊。” 唇边的笑容顿时在何燊脸上绽开,嘴边的两个漩涡在他脸上看着更加可爱。 姜曌盯着他脸颊上的梨涡多看了两眼。 “姜曌,我听说你要和贺宥明联姻……” 何燊嘴角的梨涡慢慢变浅,他小心的向她确认,“这件事是真的吗?” “……” 对方的不回答似乎已经成了答案,何燊的心头忽然感到一股酸涩,他不死心的继续看着她,仍想要一个截然相反的答案。 “是真的。” 她回答了,可这个答案却让他变得沉默。 何燊转过身看向露台外,压下眼前冒出来的泪意,他又看向姜曌:“那你呢,你自己愿意吗?” 姜曌看着他眼角可疑的一点点湿润,一丝心疼从她心底蔓延,下一秒,她垂下眼眸,在心里自嘲: 别自以为是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问一问而已,别觉得他就一定非自己不可…… “如果一定要联姻……为什么不能是我?” 这句话突然打断她的自嘲。 姜曌抬眼看向他,第一眼就撞入他温柔深邃的眼眸。他看着她,朝她伸出手,声音也愈来愈肯定:“姜曌,选我好吗?” 只有何燊知道他此刻有多么忐忑,连指尖都好像带着颤。 姜曌看着眼前的这只手,如果在之前,她或许会选择握住这只手。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这句话对他来说,太过卑微。 他该是骄傲的,无论是家境或是才华,他该是那个肆意追求自己热爱的一切的何燊,而不是现在这样——卑微的渺小的祈求她选择的何燊。 看着这只手,她忽然不敢和他对视。 她想选他。 可这次联姻只是做戏,并不是真的联姻。她不能乱七八糟的就和他在一起,这样对他不公平。 现在看来,他好像更难过了…… 何燊看到姜曌抬起手来,她的指尖碰到他手心的那一刻,他开始颤栗,从手心蔓延到浑身。 下一秒,他又坠入冰湖。 “何燊,你不用这样。”姜曌把他的手摁下去,明明没用多少力,他却反抗不了一点。 “我……” 要说什么呢? 感觉不管说什么他都会伤心的。 姜曌的话堵在喉咙,说不出口。 “时间不早了,我得下去了。”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转身就走,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想要不顾一切跟他走。 她清楚的知道,她放不下在恒与的一切。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她的野心也越来越大,地位、名利……还有何燊,她都要。 “姜曌!” 何燊哪里知道她在想什么,看着她的背影,他只怕下次两人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相处,他望着她,依然不想放弃。 “你再考虑一下好不好,我会等你的,我会一直等你……” 停下来的姜曌清楚的听到这句话,她没有回头,她只听见他温润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沙哑。 她没有回他,继续往前走。 她在乎何燊吗? 当然在乎。 但她现在最紧要的是抓住恒与的股份,巩固她的位置,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等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才有资格去追求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在露台与室内的交界,姜曌回头看了眼何燊,看到他独自一人站在角落的背影,姜曌压下心底那丝动摇,转身往里面走。 对不起,何燊。 我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母亲说得没错,她确实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姜曌。” 姜曌打起精神来看向站在电梯旁的那道身影,是贺宥明。 “你怎么上来了?” 贺宥明摁下电梯按钮,对她笑了下:“我在下面一直找不到你,就上来找找看,没想到一出来就看见你了。” 已经走到贺宥明身边的姜曌看了眼他,收回视线,朝电梯内走去,顺手摁下楼层:“你放心,既然答应你的提议,我不会让你在别人面前难堪的。” “我当然信你,”贺宥明笑着跟在她后面走进去。 电梯门打开。 姜曌直接往外走的动作被迫停下,她看了眼揽住自己肩膀的贺宥明,侧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肩,眼神示意他松开。 “父母都在那儿看着呢,外面这么多双眼睛,你说了不让我难堪的。” 贺宥明努了努嘴,看了眼缓缓关上的电梯门。 姜曌把贺宥明揽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拿开,抬手摁了下开门键,她抬手挽住贺宥明的胳膊。 “这样就可以了,刚才那样我不习惯。” 电梯门又缓缓打开。 “好。”贺宥明看了眼她主动挽住自己的那只手,嘴角的笑意顿时显现。 - 何菁看了眼中途消失不见再次回来一副失魂落魄样的弟弟何燊,她和身边的几个人简单说了声后朝着何燊走去。 “看什么呢,脸皱成这样。” 何菁抬手在何燊耳边打了个响指,耳边的脆响像一抹电光顿时打断何燊的郁闷心情。 “姐,”他看了眼靠坐在自己旁边的何菁,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杯红酒发呆。 何菁看了眼又陷入自己情绪的弟弟,抬头朝他刚才一直盯着的方向看去,一眼就注意到站在人群中的东道主——姜家。 “这几年恒与做的越来越大……” 何菁视线移到站在戚凤莲旁边打扮干练又不失知性的姜曌身上,“没想到姜家的小女儿商业嗅觉丝毫不输姜昱。” 何家经营的餐饮行业和姜家的业务有些联系,她几年前和姜昱合作过,对姜家的事情有所耳闻。 对于这个半路出家的姜曌,她是欣赏的。 这个时代,虽说女性比之前要好许多 ,但很多时候仍有些人改变不了轻视女士的想法。纵然有家室加成,但她的能力可不是单靠家室就能有的。 看到姜曌身旁盯着姜曌看的贺宥明,何菁不禁感慨道:“姜家有意在这次宴会让姜曌和贺宥明在众人面前混个脸熟,虽说是联姻,两人看着还挺般配,看那位贺先生看她的眼神……至少也是相敬如宾。” 早在姐姐念叨的时候又抬起头看向姜曌的何燊听到姐姐那句“相敬如宾”顿时“扎心”了。 他紧紧盯着对面两人亲密的距离,即使只是社交礼仪的挽手。 捏着酒杯的手愈发用力,手背的青筋更加明显,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你说是不?” “……” 半天没有得到回应的何菁低头看了眼自家这个臭弟弟,看清他快要碎了的眼神,登时愣住:“你怎么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姐……”何燊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显然他自己也意识到,立刻闭上嘴不说话。 不对劲。 有点不对劲。 何菁看了眼已经低下头去的何燊,刚才他眼角的红润可没有逃过她的眼底。 她看了眼何燊低下头去也时不时朝姜曌那个方向看去的样子,再想想刚才她说的那些两人还挺般配的话。 她的眼神顿时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虽说何燊是和姜曌因为电影投资有过交集,但……自家这个单身了二十多年的弟弟能是这么轻易就快速爱上的人? 以防万一,她还是警告他一句:“何燊,你别乱来啊,人家都是要联姻的了,别去做什么三观不正的事儿啊。”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压得更低。 “……嗯。”何燊此时嗓子酸涩的多蹦一个字就更难受,他不情不愿的嗯了声。 何菁弯腰凑近些去看何燊,收到他疑问的视线后又坐直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强把自己那点担心压回去。 “何总,没想到你在这里啊,快过来,我带你认识去认识个人。”一位打扮贵气的女人路过这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何菁。 “好,”何菁站起身走到女人旁边,看了眼何燊,简单嘱咐一句后就走开了。 “你在这儿休息会儿吧,我待会儿回来找你。” 看他这样子,也不方便和她去和别人交流,反正自家小弟也是来当个吉祥物。 “嗯。”何燊点点头,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 夜晚,何燊家。 何燊又又又一次翻身,他看了眼床头的台灯,灯光暖黄,好似屋子也被这盏灯点暖,就像被她拉着手一直不放的那晚。 真的就这么放弃了吗? 可是,他真的舍不得姜曌。 眼角的泪又不争气的流下,和鼻梁窝残留的泪痕汇聚,滴嗒砸在枕头上,很快汇聚成一小团与周边颜色不同的湿润。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滴泪如坠入湖泊般荡起涟漪,一圈又一圈,几乎打湿了何燊脸颊下所有枕头布料。 湿了的枕面贴在脸颊边,并不舒服。 何燊把另一个枕头和身下这个调换,重新闭上眼。 半晌,他又睁开眼,眼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在台灯下闪着水光。 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出来看,还是没有收到想要的那条消息。 卧室安安静静的,良久,传来一声叹息: “唉……” 他失眠了。 54. 你在哪里 除夕一早,姜曌从衣柜里拿出前天装行李箱里一起带来的那件傅茗的母亲姚方婷女士织的针织开衫。 屋里暖气足,简单的打底再加上这独出心裁的针织外套,很是暖和。姜曌对着镜子照了会儿,心情很是不错。 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姜昱的声音很快传来:“曌曌,马上要去祭祖了,你收拾好了吗?” “马上。”姜曌说完,顺便把昨晚塞好的一堆红包放进包里。 她走出门时何燊还站在门外,见她开门对她笑了笑,两人往楼下走。 老宅这时候大多佣人都放假了,只有少数人还待在这里准备祭祖的事宜。大过年的还待在这儿工作,就算在挣钱也没有人会真的开心,她干脆准备些红包,算作补偿也算是祝福。 姜曌看见正在准备供果的钱婶,她走过去笑着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她:“钱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小曌。”钱婶笑着接过她的红包,见她今天穿着与平时不一样,夸道:“小曌今天穿得可真好看。” “谢谢钱婶。”姜曌笑着回答,她看到在院子里忙着打扫的几位佣人,一路走过去每人都发个不薄的红包,说了句新年快乐。 收到红包的所有人都笑脸盈盈的回她一句新年快乐。 管家范叔路过,看见院里一派和气融融的景象,脸上也露出笑容来,姜曌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之后朝他走过来。 “范叔,新年快乐。”姜曌也给了他一个红包。 范叔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小曌,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哪儿能要你的红包……” 姜曌不依,硬是把红包塞他手里,故作生气:“这是新年的好彩头,不能拒绝。”说完,她又赶紧跑回姜昱身边,生怕范叔又给她退回来。 看着两兄妹走远的背影,范叔无奈的笑着摇头。 - 从祠堂上完香回来后已经接近傍晚,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富的晚餐。 饭桌上,除了碗筷触碰的轻响,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屋外隐隐传来烟花的声音,倒也添了一分年味。 姜曌坐在姜昱旁边,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戚凤莲拿着汤勺盛汤的动作停下,看了眼姜曌。 姜曌把筷子放下,见是傅茗给她打来的电话,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她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来。 “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姜曌直接起身往外走,边走边接通电话:“傅秘书,有什么事吗?” 姜昱收回看向姜曌的视线,笑着用公筷夹了块鱼肉给戚凤莲:“曌曌现在都还要处理工作的事,也太负责了。” 闻言,戚凤莲的脸色缓和,三人继续用餐。 另一边,姜曌走到屋外的院子里,听着傅茗和她汇报进度。 “姜总,目前我们已经累计持有恒与7.6%的股份,再加上您之前拥有的15%股份,虽然不是最大的股东,但也不是他们能轻易动的。” 听到这里,姜曌嘴角露出一丝笑来,她转头看了眼屋内仍在用餐的三人,继续和傅茗轻声嘱咐道:“可以准备股份公告事宜了。” “傅秘书,接下来这两天辛苦你了,我给你发奖金。” “行,那我就等着姜总的奖金了。”傅茗扬声回复,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挂断电话,姜曌并未急着回去,她在原地安静的待了会儿,才转身往屋里走。途中手机又响了一下,怕是傅茗还有事情给她说,她立刻拿出来看。 看到何燊头像旁那个红点时,姜曌脚步忽然停下。 也就是这一两秒的时间,红点的数字从“1”变成“3”。 【年夜饭图片.jpg】 【诗云今天和舅舅舅妈一起来我家过年了,我们买了很多烟花。】 【一堆烟花图片.jpg】 没想到何燊居然还会给自己发消息的姜曌看着他发来的消息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看完,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姜曌,新年快乐!】 “什么嘛……”姜曌略带嫌弃的嘟囔,嘴角却带着笑。 新年快乐。 看到这个感叹号,鬼使神差的,姜曌在祝福的末尾也加了个感叹号。 【新年快乐!】 收好手机,姜曌脚步更加轻快的往回走,明天过后就可以去找奶奶了,她有点开心。 “曌曌,喝碗汤。”姜昱见姜曌回来,给她盛了碗排骨汤,“钱婶从中午就开始炖了,特别好喝。” “谢谢哥。”姜曌接过排骨汤,喝了两口。 酒瓶的酒已经喝了快一半的姜平山又倒了杯酒,看了眼坐在戚凤莲对面的姜曌,提到贺宥明:“小曌,你既然和贺家那孩子相处的不错,也该把订婚提上日程了。” 姜曌握着汤勺的手顿住,勺子碰到碗壁发出一声清响。 饭桌周围忽然安静下来,筷子放下的姜昱看向姜平山,不敢相信:“爸,曌曌还年轻,哪里用得着这么着急……” 姜平山冷哼一声:“既然要联姻,早点把婚定下也好。” 听到这里,戚凤莲举起手边的红酒杯抿了一口,她看向睫毛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姜曌还有一旁看着比她还不乐意的姜昱,说:“你爸说的对,是该挑个好日子把婚订下。” “曌曌……”姜昱看向姜曌,对她此刻不说一句话有点焦急。 “既然你不说话,那就是听我的意思了……” “呵——” 姜平山的话被一声冷哼打断,他剩下的话堵在嘴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脸上的红不知道是酒意上头还是被气的。 姜曌笑着笑着抬眼看向姜平山,声音带着嘲讽:“联姻?” 她环顾饭桌,视线掠过正探究的看着她的戚凤莲,最终停留在脸已经涨得通红的姜平山脸上。 “我也是你们的女儿啊,可为什么只想到让我联姻这一点作用?” “……” 她顿住,看着对面面色铁青的姜平山,忽然笑了起来:“我看你对自己的联姻也不怎么满意啊,不然怎么会和外面的女人扯上关系,还有了个……私生子。” 说着姜曌站起身拿出包里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扔到姜平山面前。报告砸在桌面,顿时把此刻诡异的平静击碎。 “你给我闭嘴!”姜平山几乎是咬牙切齿蹦出这几个字。 已经有了底气的姜曌也不想再顾着他那可怜的面子。 “论多情,我确实比不上你。” “我绝对不会联姻的,无论是之前的宋先生还是现在的贺宥明,我都不会联姻,你们也别想再换下一个人。” 看着脸色红绿交加似乎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姜平山,姜曌笑着笑着看向他旁边翻看亲子鉴定报告后脸色沉下来的戚凤莲。 “我的价值可不只有通过联姻这一点才能实现。” “滚——” 怒急攻心的姜平山早已没有刚才的冷静,他把面前的碗筷拍倒在地,桌上的酒瓶砸在地上,剩下的酒液从瓶口一点点倒在地板上。 “反正这饭也吃不下去了,那……告辞。” 姜曌把刚才拿完报告顺手放到椅子上的包背到身上,拿了外套后转身离开。 她走的很快,还沉浸在刚才姜平山有个私生子这个消息的姜昱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了。 “小曌,你这是要走了吗?” 廊道内,管家范叔见姜曌外套都没穿提着包往外走,他出声叫住她。 姜曌停下脚步,刚才在屋里闹了一通身上算得上是燥热,夜里的寒风吹在身上竟然有点凉爽。 她嘴角牵起一抹笑,说:“嗯,公司有急事,我得先走了。” 大过年的,哪有什么需要她操心的事呢。 范叔看着姜曌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眼隐隐传来怒吼的屋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 【抱歉,以后你不用再陪我演戏了,我们假联姻的事结束 了。】 一上车,姜曌给贺宥明发完消息后就把手机扔副驾上,不再去看。 她启动车子离开姜家老宅,车里除了显示屏上面的幽光,一片昏暗。她并未注意到副驾座位上的手机亮了一瞬。 春宣县桃杏村。 姜曌一直开到姜秀英院子外面才停下,透过车窗,她看见屋里的灯还亮着。 这个时候了,还没睡? 姜奶奶年纪上来后睡得也早,姜曌开门下车后,直接走到院里想去看看姜奶奶在做什么。 “奶……” 见姜奶奶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桌上的相册,姜曌突然收起声来,朝门后躲去。 她认得那本相册,里面有她从领养那天起和奶奶拍的每一张照片。 有六一儿童节时额头点着美人痣的照片,有奶奶生日那天,她站在小板凳上做长寿面的照片……相册一页一页翻过,时间也一页一页流逝,奶奶在想她,她也想奶奶。 看着姜奶奶抹泪的样子,姜曌也不好受。 但她不能进去,奶奶本来就担心她和父母关心不好,如果她看到大过年的自己一个人,她会更难受。 她不能让奶奶担心她。 姜曌抹掉眼泪,安静的再次离开。 车子停了又走,这一次,姜曌没开多远,她开到最近的一个服务区。看着手机里一大堆的联系人,除了工作上的事,能联系的竟然只有寥寥几人。 “嘟嘟……” “喂?”沈昔如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姜曌听到她那边传来嘭嘭的烟花声,笑着说:“新年快乐,沈昔如。” 对面传来轻笑声,沈昔如重复道:“新年快乐!姜曌。” “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在老宅过年发生什么事了吗?这还没到零点呢……”她这才问起姜曌突然提前说新年快乐的缘由。 “昔如姐姐,快来帮我放烟花——”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姜曌听见沈昔如声音变低了些,应该正在和小孩说话。 “姐姐在打电话……待会儿……可以……好不好……” 听着对面断断续续的对话,姜曌说:“你去陪她玩儿吧,我没事。” “真的没事?”沈昔如不放心的问了句,她看了眼不远处兴奋的挥舞烟花棒的几个小孩儿,说:“要不你来我家过年吧。” 姜曌笑了:“真的没事,你放心吧,我就是过年了有点想你。” “行吧……”沈昔如半信半疑,又一个小孩跑过来催她:“昔如姐姐,你快点过来嘛——” 姜曌显然听见了,她也催着她挂电话:“快去放烟花吧,他们听起来很期待。” “行。” 电话挂断后,姜曌这才点进未读消息框,发现贺宥明在两个小时前就给她回复。 【发生什么了吗?】 看着这句话,姜曌还真不知道怎么和他详细说明,犹豫的片刻,何燊又给她发了两条条新消息。 【睡了吗?】 【外面的烟花很美。】 图片很快跟来。 【烟花图片.jpg】 点开那张烟花绽放的照片,透过落地窗倒映的模糊的几个身影,她精准的捕捉到其中举着手机对着窗外拍照的那个人影。 只是看模糊的影子,也能想象拍照的人认真的姿态。 姜曌笑着放大那个影子,指尖在他脑袋上轻轻触碰。 “嘭——嘭——” 前面的夜空,恰好亮起一朵绽放的烟花,洋洋洒洒,一个接着一个竞相绽开。 看了一会儿,姜曌举起手机同样拍了一张照片过去: 【我也看到烟花了。】 顺便回复一下贺宥明: 【之后我会和你说明。】 良久,姜曌继续开车前往九清市,正开过一道滨海公路。 “嗡” 副驾座位上的手机亮起。 【你在哪里?】 55. 你是被爱的 下了滨海公路,经过一片海滩,灯光温馨颇有情调,看着沙滩边上摆的各色海鲜和工艺品,姜曌把车停在一边。 海风裹挟着海水的咸湿扑面而来,对比其他人流聚集的地方,这里算是没多少人,只有卖烤生蚝烤鱿鱼的小摊边人稍微多一点。 她走了段路看到一间便利店,想了想进去从冷饮柜里拿了两瓶果酒去结账,付完钱正巧看到何燊发来的消息,她直接发了个定位过去。 之后姜曌拎着两瓶酒走出来,她看了眼远处围坐在一起聊天喝酒的年轻男女,有些吵闹,于是,她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穿着高跟踩在细软的沙滩上还是有点不方便。 找了块干净地,在沙滩上坐下,打开拉坏,声音清脆,姜曌望着前面黑漆漆的海面,莫名笑了起来。 “丑死了。” “白天那么蓝,晚上这么丑。” 说完,她拿起开好的那瓶酒喝了好几口,许是刚才嘴太损,一阵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到处飘。 姜曌抓了把头发,把头发捋到一边,看到漂亮的针织袖口,想到傅茗提到她母亲亲手织的毛衣时眼里自然流露的骄傲。 烦躁,被一种难以言说的孤寂填满,身上温暖柔软的针织线让她产生一丝陌生的艳羡。 姜曌把酒放在一旁,手掌撑在沙滩上,仰头看着夜空,盯着那颗最亮的星星,无意识的放空。 - 宁南市,何家。 【我也看到烟花了。】 看着姜曌发来的照片时,何燊还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烟花。 看到照片里明显不是姜家的样子,还有角落里不起眼的充电站字样,这个时候不在家过年在这里做什么? 【你在哪里?】 等了一会儿,姜曌没有回他。 “燊燊,过来吃点水果。”舅妈彭苗洗了一大盘车厘子,个个沾着水珠的车厘子滴溜儿圆。 “好,”何燊收起手机走回沙发上坐下。 抱着抱枕靠在李诗云身上看电视的何菁眼珠一转,看着何燊,意味深长道:“你小子,刚刚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舅妈都喊你好几次了。” “我……”一下被问住的何燊脸顿时红了,温度持续增长。 “姐姐,表哥他不一直都这样吗。”李诗云瞅了眼何燊,一把抱住何菁,给她嘴里塞了两颗车厘子。 见何菁注意力被李诗云拉走,何燊默默给自己这个表妹点了个赞。 “嗡” 手机振动一声,何燊看见姜曌发来的定位,一下子站起来。 “妈,我突然有点事儿,晚点儿回来!” “欸——” 厨房里正在准备拿手菜的李君兰和李君行探出头来,彭苗的声音也从里面传来:“还有几个菜饭就好了——你不吃了——?” “你们先吃,别等我!”何燊话音一落,门就关上了。 “他咋了?”何菁看了眼已经没影儿的门口。 李诗云心里有个猜测,但她现在不能说:“疯了。” - 沿着最快的路线,何燊一路朝着姜曌的定位行驶。 定位没那么精准,但到了海滩上,何燊还是很快就找到姜曌,她一个人坐在沙滩上,与另一边喧闹的人群截然不同。 像在另一个世界。 “姜曌。” 他走过去,在她身后一米远停下,喊她的名字。 姜曌听见他的声音,回头一看,见是何燊,有点惊讶,不是因为他的到来,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过来了。 “何燊……” 何燊嗯了一声走到她身边坐下,海边风大,吹在脸上冷飕飕的,他看到姜曌孤零零的脖颈,眉头轻皱,快速取下围巾,不甚熟练的给姜曌缠上。 此时两人的距离有点近,姜曌看着认真给她围围巾的何燊,呼吸忽然变慢了些,手指蜷缩,沙砾从她的指缝间溜走。 缠好围巾后,何燊就坐正身子了,姜曌默默呼吸了两口正常速度的空气。 何燊看着眼前的姜曌,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他的心头无端的涌上莫名的情绪。 此时的她就像一只蜗牛,好不容易探出一点点的触角,又缩了回去。 “你……”姜曌眨了下眼睛,呼吸都停了一瞬。 何燊把他的毛绒帽子摘下来戴在了她的头上。 “嗯,这样就暖和了。” 何燊看着此刻明显看着比刚才暖和不少的人,满意的点头。他转过头不过两秒,又扭头看向姜曌:“姜曌,你吃饭了吗?我们去那边坐着好不好……” 说着,他指了指远处灯光明亮,正冒着热气的烧烤摊。 “……不,我就想在这里。”姜曌拒绝,那边人太多了,吵。 “好吧。”见状,何燊也不再坚持。 天空中出现好几簇烟花,姜曌仰头看着绽放的烟花,眼睛也随着烟花的光亮起来。 “没想到我们也算是看了一场烟花了。” 听到姜曌的话,何燊抬头看了眼烟花,又低头继续看向姜曌,见她情绪没有刚才低落,暂时不再说换地方的事了。 他看着她良久,问:“姜曌,你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可能人在难过的时候,随便一句关心都会击溃她的防线。 姜曌以为自己能像以前一样憋很久都不说,但没想到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句,就让她眼底冒出热意。 她沉默两秒,花了点时间去压制涌上心头的情绪,自嘲道:“和家里人吵架了,算得上是闹掰了吧……”说着说着,她突然笑出声来。 姜曌看向何燊:“我是不是很厉害,吵完就遛了,他们都没法说我。” 看着姜曌嘴角牵扯的弧度,何燊却笑不出来,他看着她的眼里流露一丝心疼:“别笑了。” 她并不开心。 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他的心像被揪了起来。 “不想笑就别笑了。”他重复道。 她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半晌,突然扭头看向另一边。 何燊递了张纸巾给她。 良久,姜曌把湿了一块的纸巾捏在手里,看向一直在安静陪着她的何燊,突然有股想和他倾诉一切的欲望。 “何燊,我现在好羡慕你。” 羡慕他的理由有很多,父母恩爱的家庭,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喜欢就去努力实现的梦想……拥有很多人的爱。 她唯独缺少的是何燊拥有的最多的——家人。 而她,她只有姜奶奶。 “你是被爱的,可我不是。”说这句话时,她没有哭,甚至冷静到有点淡漠。 这句话和她一点也不匹配。 在听到姜曌的话时,何燊第一反应是这样的,可下一秒,心疼顿时占满他的心头,不是同情,是心疼。 “走。”他拉住她的手,站起身,顺便把姜曌喝完的两罐酒放回袋子里提走。 姜曌愣了下,盯着何燊拉着她的那只手,抬眼看向他:“去哪儿?” 他的脸本就长得白净,认真的看着人时显得乖巧没有心眼,姜曌对着这样一张脸,耐心都多了些。 “车里,”何燊拉着姜曌往他停车的位置走去,边走边解释:“车里暖和,人也少,你不会觉得吵。” “……你怎么知道我讨厌吵?”姜曌自觉她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事儿,也没有必要专门说。 “我看出来的。”何燊笑着看向姜曌,他指着自己的眼睛,说:“上次在酒吧看你路过舞池的时候眉头皱的很。” “而且,之前在宁南市的时候,我也看见你在人多吵闹的时候心情都 算不上好,好几次和你在街上走的时候,车鸣笛时你也有被吓到。” “我没有那么明显吧?”姜曌迟疑的回想何燊提到的这些时候。 “很明显的,”何燊仍然笑着,“你虽然没那么大反应,但往旁边走远了两步,我都看见了的。” 其实也没那么明显,只是他一直在关注着她,所以这点小小的脚步的变化让他注意到这一点。 他的观察力还是很不错的,何燊对于这一点很自信。 两人走到何燊的车边,姜曌的心情已经比刚才好了些。 - 暖气很快充盈车内,姜曌坐在副驾上,车内的温度已经暖和得她的脸颊都热热的,她把蒙住半张脸的围巾扒拉两下,露出整个下巴。 何燊注意到姜曌的动作,嘴角翘起一个弧度来。 “姜曌,给。”他把放在后座的那个透明礼盒内的陶瓷福袋放到姜曌手中。 姜曌看着这个符合年节氛围的福袋,看向何燊:“新年快乐,福禄双全?” 何燊笑着点头:“你把它打开拿出来看看呢。” 闻言,姜曌把陶瓷福袋拿出来,清脆的声音响起。 里面装了东西? 她把福袋转了个圈,找到开口时,正听见何燊温声说:“还可以打开。” 打开福袋,看着争先恐后落入她掌心的一个个金闪闪的小金元宝,姜曌惊讶的看向何燊。 何燊脸上依然是温柔的笑意,对她的惊讶露出窃喜的笑容来。 “大二那年,我知道你的生日后就一直在想该送你什么样的生日礼物,直到那天问了你的梦想,你说你想赚很多很多的钱。” 原来是这样。 听到这里,姜曌想到那天收到的那束剑兰,她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柔和。 “所以我做了一个可以装很多金元宝的福袋,没想到后来……”说到这里,何燊蓦然笑了,他注视着眼前的姜曌,好似在清醒此刻她就在他面前,“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所以我每一个新年,都会往里面放一个金元宝。” “幸好,在福袋装满之前,你回来了。” “……”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的情感温柔而又浓烈,看着他的这双漂亮的眼睛,姜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回应他的等待。 “姜曌,不仅仅是错过的那六年,我想补上你从小到大的每一个生日,把每一年都补上。” 何燊笑了笑,他把后座的几个礼物拿到前面来,姜曌接过一个又一个包装好看或大或小的礼物。 看着姜曌惊讶的神色,何燊略显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脖子:“我本来想等你生日的时候再告诉你的……可我等不了了。” 他说着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姜曌看到他迟到的这份羞赧,脸上的温度在上升。 “姜曌……”他忽然抬眼看向她,神色认真。 “嗯?”姜曌收敛起笑意,只是眼睛依旧弯弯。 他依然没有忘记她说的那句话,无论是哪句话,他都有认真的听她说。 “你是被爱着的。”何燊认真的对她说着这句话,专注的看着她,“被爱可以有很多种,亲情,友情,爱情……你有姜奶奶,有沈作家,她们都在意你、关心你。在这么多人里,你愿意分我一点时间,让我能够进一步了解你,是我的荣幸。” “还记得我说过的找不到你吗?” 姜曌点头,她记得上次何燊喝醉酒时说的话。 “我说的想你是真的,怕你会忘记我也是真的,所以你不要觉得没有人爱你,好不好?”他的声音在此刻格外的动听。 他想和她表达更多更多的爱。 这些礼物,他远远觉得不够,无论是语言,还是物质,只要是能让她感受到被爱,他都想做。 何燊,从来没有停止过爱姜曌。 56. 一个吻 这份告白,姜曌并不感到意外。 何燊对她的感情早就在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来,她比今天还要更早知道他的喜欢,他的倾慕。 温热的泪水浸湿一小片胸膛的布料,冰冰凉凉的,姜曌感受到后背何燊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安抚。 她抱着何燊的手收紧了几分,感受着冬天厚实布料下男人精瘦的腰身。 路边的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何燊注意到姜曌眼角一小片莹润的水光,仍在拍背的动作一顿。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巾,轻轻的给她擦拭。 “对不起,我知道的太晚,”温润的声音落在姜曌耳中,似在耳边呢喃,“这几天你一定很累吧。” 他的目光似乎都带着温暖的温度。 姜曌在外面吹了好一阵冷风已经冻得冰凉的指尖早已被车内的暖气覆盖。 抱在腰间的手松开时,何燊不禁产生一股失落,下一刻,姜曌说的第一句话令他的那一点点失落顿时消失殆尽。 她的睫毛上还挂在小小的泪珠,眼里却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在昏暗的车内像温柔的月光。 “何燊,我们在一起吧。” 这句话,简短又明确。 却让何燊愣住,他眼睛一眨,呆呆的看着姜曌。 姜曌轻笑出声,心里那一点点的紧张和难过早已消失,眼前的人看着比她还要紧张,和刚才说那一大段话时侃侃而谈游刃有余的姿态大不一样。 这份反差让姜曌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她倾了倾身,离何燊更近了些。 过于近的距离令何燊瞳孔微微震颤,喉结上下滚动,抓着润湿的纸巾的手蜷了蜷。 “你要是不躲开,就是同意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连呼吸声都仿佛在耳边,近到两人的呼吸愈发的纠缠。 明明紧张的不断吞咽,连睫毛都带着颤,何燊仍舍不得躲开。 他根本就不想躲开。 这个场景,他等了多少年,在多少个梦里短暂的触碰过,在多少个转瞬即逝的清晨怅然若失过。 唇上温柔的触感令他的心跳砰砰,跳动的频率快得头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爆炸了,不,是他兴奋的快要爆炸了。 “嗯?” 突然被何燊抱了个满怀的姜曌愣了,何燊紧紧的抱着姜曌,头靠在她的肩上,呼吸粗重而急促,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肌肤。 整个人的身子都好像在颤抖。 他这是什么反应,正常来说不该是继续回应她吗? “何燊……”姜曌侧头,想看看他的表情,谁知被他抱得紧紧的,根本动不了一点,只好继续问:“你这是什么反应?” 半晌,何燊的声音才从她颈窝闷闷的传来: “……我缓一缓。” “为什么?”姜曌不解。 过了两三秒,何燊突然放松抱着她的力道,抬起头来看着她,整张脸都透着红,眼睛直直的看着她,刚开始声音带着点羞赧,字字清晰,后面倒是理直气壮了起来: “因为我心动了啊。”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在她面前说他心动这件事是很正常的,明明之前还不敢表白的。 姜曌被他这前后两幅面孔笑到了,她的眼睛也弯弯的,同样直白的回他:“我也心动了。” 何燊没说话,他比刚才还要红润的脸颊上已经代替他说话了。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她的唇上。 “姜曌,我还想亲亲你。”他期待地看着她,希望得到她的应许。 温柔的吻再次落在他的唇上,车内的空气似乎都变的稀薄,车窗上的雾气一点点蔓延。 - 何燊开车往宁南市去,此时正是除夕,市区外的夜空中时不时亮起烟花爆竹的声响。 进了市区后,姜曌忽然注意到街道边一家还没打烊的便利店,店内灯光明亮,靠近门口的桌边还摆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 她盯着那家便利店多看了几秒,何燊余光注意到她。 “饿了?” 何燊余光注意到姜曌,见姜曌点头,他把车速放慢,最后停在路边,松开安全带时对姜曌说:“外面冷,你在车里等我一下。” 她降下半扇车窗,看了眼朝何燊往几十米外的便利店走去的何燊。寒风灌进车内,扑面而来的寒冷打在她脸上,顿时冷的她升起车窗。 她颇有些无聊的看了看车内的摆设,最后目光停在车后座何燊给她准备的礼物上。 她拿起一个包装袋,从里面拿出那个陶瓷福袋,数了数里面金元宝的数。 一、二……五、六。 姜曌看着手掌心那六颗金元宝,笑了,嘴里嘀咕道:“还真是每个新年放一颗。” 她笑着把金元宝放回福袋里,盖子刚合上,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何燊给她打来的视频电话。姜曌看着屏幕上的何燊,颇有些稀奇,毕竟她和何燊还从没打过一次视频。 今天是第一次。 “想要吃什么?”何燊笑着问她。 姜曌嘴角也自然的牵起一抹笑:“我看看现在还有哪些关东煮。” “还有蛮多的,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何燊回答着她的话,镜头翻转,雾气腾腾的关东煮出现在镜头里,姜曌快速的完成点单:“右下角格子里面的来一串,还有最上面一排第三个格子里面的一串,然后……” 听着手机传来的姜曌的声音,何燊快速的选购。 “好了,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姜曌想了想:“没了,你赶紧回来吧。” “好,我马上就过来。” 挂了电话后,何燊看了眼酸奶区,走过去拿了两瓶不同口味的酸奶才去结账。 回去的路上,何燊脚步走快了些,怕风给几串关东煮给吹凉了,他动作快速的开门上车,把手里仍然热得和刚出炉的关东煮递给姜曌。 “来,还热乎着呢。” “谢谢。”姜曌接过,咬了一个鱼籽仙贝,热乎乎的感觉让她眼前一亮,她顺手给何燊也喂了一个。 “好吃,你快尝尝。” “嗯……”何燊咬着嘴里的那个鱼籽仙贝,从便利店袋子里拿出那两个酸奶,问:“想喝哪个?” “这个。”姜曌指了指一盒青提味的酸奶。 何燊顺便把吸管插上再递给她,姜曌正巧吃完一串,空出只手想伸手接过,何燊躲了躲,说:“你吃着就行,我给你举着。” 看着凑到她嘴边的酸奶吸管,姜曌咬住吸管吸了一口酸奶,继续吃关东煮。 - 姜曌看了眼快速解决剩下的关东煮后扔完垃圾回来的何燊,见他正在系安全带,说:“你送我到附近的酒店就行,明天等他们把车子送我酒店我就回九清。” 闻言,何燊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他看向姜曌,说:“你不在这里多玩两天?” 姜曌:“我和奶奶说了春节第二天就去找她。” 春节第二天…… 今天是除夕,那还有一天! 何燊想到这里,本有些失落地眼睛忽然一亮。 “姜曌,要不你后天再——” 手机忽然响起来,打断他的话。 何燊见是母亲李君兰打来的电话,立刻接通:“喂,妈……” “小何,你跑哪里去了,怎么一直都不见你回来?” “我……”何燊看向一边的姜曌。 见人说着说着忽然看向自己,姜曌不解的挑了挑眉。 “怎么了?”电话另一头的李君兰问。 “姜曌,这个时候酒店的房间都订满了,你要不和我回家一起过年吧……就一天,真的!”何燊捂着手机凑到姜曌耳边和她说话,声音刻意压低,带着点祈求。 姜曌被他这副可怜模样笑着了。 “你一个人在家里多无聊啊,空荡荡的,我爸妈做饭可好吃了,明天他们会做红烧猪蹄红烧排骨和蒜蓉粉丝蒸虾……”何燊说着说着开始报菜名,姜曌看了眼还被他捂着的手机,真怕他给忘了还有这茬。 赶紧点头:“行,你赶紧回阿姨电话吧。” 见她点头答应,何燊顿时开心起来。 “妈!” 对面等了半晌不见人回答的李君兰被这一声吓了一跳,下一秒,儿子说的话更是让她“吓”了一跳。 “我带我女朋友回来一起过年!” 说这话时,何燊的眼里满是笑意,嘴角的笑容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一旁听到他的话的姜曌耳根默默红了起来。 算了,都答应他了,还能反悔不成。 - 另一边,何家。 “怎么了?小何说什么了?” 坐在沙发上的何燊舅舅李君行看了眼站在窗边挂断电话后一脸呆滞的姐姐,好奇问道。 一旁正剥着坚果的何菁看了眼李君兰,又收回视线继续剥坚果。 “小何……有女朋友了,”李君兰愣怔着回答李君行的话。 “哦,有女朋友了,好事啊……什么?!小何有女朋友了?!”本已经转过头的李君行顿时扭头惊诧的大声重复道。 这声儿大得把整间屋子的人的注意力都吸引来了。 何燊有女朋友了? 单身八百年的何燊居然有女朋友了?! “他怕不是在框你哦。”李君行表示怀疑。 毕竟何燊被催着成家过几次,哪次相亲他不是失败告终。 只有李诗云淡定的吃着果盘里的水果,好像对此并不感到惊讶。 以表哥大学时的那些表现,还有上次和曌曌姐吃饭时他那殷勤的态度,看来这女朋友是曌曌姐没跑了。 不过没想到何燊还真追到曌曌姐了。 她还以为以表哥那追人的进度怎么着也得再等三五年呢。 便宜他了。 思及此,李诗云摇了摇脑袋,继续吃起水果来。 一旁的何菁看了眼李诗云,狐疑地说:“诗云,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李诗云的动作一下子僵住,圣女果差点卡她喉咙里,她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在姑妈、爸爸妈妈、表姐的注视下快速嚼了嚼咽下去。 “我……” 见她这副模样,再是迟疑也知道了。 李君兰好奇的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问:“诗云啊,你快给姑妈说说,你表哥的女朋友喜欢什么,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免得人家到时候抛弃你表哥不是?” “他们啥时候认识的呀?” “你还真知道……”何菁眼睛一眯,对自己刚才那一诈还真给她诈出来了。 “……” 突然被围住的李诗云头都大了,早知道她就装一装惊讶的样子了! 57. 相册 百货公司内,姜曌看着何燊挑选待会儿去何家时要送的年货。姜曌刚从包里拿出手机来付钱,就被何燊捉住手腕。 “这次是我邀请你一起过年的,应该由我来付钱,等以后……”何燊笑着付完钱,说着说着倏地止住话语。 姜曌眉头一挑,捕捉到他还没说完的话,问:“以后什么?” 对上姜曌那双含笑的眼睛,何燊的脸忽的热了起来,他看向姜曌,脸更红了:“……以后见家长的时候你再买礼物也不迟。” 看着他快红透的脸颊,姜曌嘴角再度上扬,她笑着牵住何燊的手。 “走吧,时间不早了。” 何燊盯着姜曌牵着他的那只手,看了好几秒。 再抬眼看向牵着他走在前面的姜曌,嘴角的弧度笑得有点傻:“嗯。” - 姜曌点开手机,一堆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占据屏幕。 【姜曌,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 【你回我一下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十几条消息和两个未接电话。 没想到贺宥明的反应这么大,姜曌嘴唇抿起,想着怎么回答他。 “怎么了?” 正在开车的何燊余光注意到姜曌食指屈起轻轻抵住嘴唇的动作,开口询问。 姜曌回过神看向他,笑着摇了下头:“没什么,工作上的事情。” “你好好开车,不要看我。”姜曌点出何燊的危险行为,调侃道:“我可不想我的命丢在你的手上。” 何燊笑着附和道:“遵命。” “司机小何为您服务,保证安全驾驶。” 搞怪的话语逗笑了姜曌,她心头笼罩的愧疚和忧虑消散大半。 【谢谢你的关心,很抱歉没有及时回复你。你说我想结束的时候随时可以结束,其实在我和你发消息前我已经和他们摊牌了。贺宥明,我们的假联姻可以结束了。】 车窗外冰凉的雪花隔着玻璃触碰到车内温暖的气温,化为一片片淡淡的水雾。 远在九清市的贺宥明听见手机的响声,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他立刻捞起手机,盯着守来的消息怔了怔。 结束了…… 他盯着这三个字,不知看了多久,直到原本只有薄薄一层雪的窗沿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 李君兰从衣帽间里找出一套衣服,在身上比划,“苗姐,你帮我看看这身好看不,衬得我温柔不?” 被李君兰拉进来做参谋的彭苗看了看李君兰手里的衣服和她身上穿着的,点头:“是比身上这件温柔点,你穿上看看呢。” “行,”得到彭苗的回答,李君兰换上外套走到全身镜前照了照,颇为满意。 “这小燊第一次带女朋友来,咱也用不着这么急吧……” “你先把你手里的毛巾放下再说咱俩。”彭苗打断他的话,瞅了他一眼。 “哈哈——”坐在沙发上的李诗云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何菁把刚洗完的水果放果盘端到客厅茶几上,来来回回好几趟。路过李君行时说笑道:“舅妈,舅舅也是紧张嘛,毕竟何燊可是万年单身汉。” 从听到何燊要带女朋友回来过年的消息后,勤劳的把屋里里里外外能擦的都擦了个遍的李君行笑了笑。 …… 做完一切准备后,一家人可算是坐在沙发上等着两人的到来,李君兰时不时摸摸袖口,李君行则有一搭没一搭的喝口茶。 “怎么还没来?”再一次摸了下袖口的李君兰忘了眼屋门,望眼欲穿。 “要不我去门口看看……” 喝完第三杯茶的李君行说完就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刚打开门一探头就看见从大门走进来的俩人,何燊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正笑着和身旁的女人说着话,没注意到开门的李君行。 李君行一看到往里走的俩人就赶紧往屋里喊:“到了到了!” 说话时手还着急的挥着,让李君兰赶紧过来。快步走过去的李君兰见着外面的俩人,见到姜曌的第一眼就眼前一亮:“这姑娘好啊!” 她眼尖的瞅见姜曌头上戴着的她给何燊买的毛绒帽子,还有脖子上那条灰色围巾,这围巾她亲手织的,错不了。 “哥,”李君兰拍了下李君行的胳膊肘,“咱可得努力让人家对咱们家印象好啊。” “那肯定的,”李君行一口答应,眼睛一眯,“不过,这人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呢……” “你又眼熟了,哪儿那么多眼熟的人。”李君兰说完笑着朝注意到他们两人的何燊和姜曌走去:“小燊啊,回来啦!” “妈,这是姜曌给你带的礼物,挑了好久呢……” “阿姨好。”姜曌看见何燊提到自己,和李君兰招呼道。 “还带啥礼物,人到了就行,阿姨见着你就高兴得不得了。”李君兰笑着看向姜曌,“我是何燊的妈妈,李君兰,你喊我兰姨或者李阿姨都行……” “兰姨。”看着李君兰笑容满面的样子,姜曌下车后的紧张褪去些许。 落后两步过来的李君行仔细看了看姜曌的脸,愈发觉得熟悉,听见何燊说的名字,更觉得自己绝对见过姜曌。 何燊看向姜曌:“曌曌,这是我舅舅,之前你见过的。” “之前见过?” 李君兰听到这话,有些惊讶,看向李君行,见他一副神游在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样子,也不指望他回答了。 一阵风吹过,脸上感到一阵冰凉,她连忙牵起姜曌的手,转身往屋里走:“外面冷,咱进屋里聊。” “嘶……小曌,你手咋这么凉,咱快点进屋去,屋里暖和。”李君兰被她冰凉的指尖冰到,握得更紧了些。 听见李君兰说的话,何燊看了眼姜曌的手,拍了下李君行的胳膊,说:“舅舅,进屋了。” 说完,他立刻跟上去。 指尖的冰凉被温暖的手心裹住。姜曌愣了一下,盯着李君兰握住她的那只手,感受着李君兰干燥又温暖的手心,心里也似乎被暖到了。 “小燊也真是的,搁现在才告诉我他谈恋爱了,小曌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呀?” “生姜的姜,曌是日月当空曌。”她浅笑着回答李君兰的问题。 “好名字啊,谁给取的呀,这名字取得可真好。” “是奶奶给我取的。”提到奶奶,姜曌脸上的笑意更多了几分。 走进屋里,暖和的空气立刻驱散身上的凉意。 “姜总?” 刚进屋的姜曌听到这个称呼往前面看去,对上何菁的视线,她身穿休闲,看着似乎对于她的到来很是惊讶。 “何总。”姜曌也惊了,上次晚宴两人见过面,但没深谈,没想到她居然是何燊的姐姐。 “曌曌姐!” 李诗云端着一盘果盘走过来,借花献佛:“菁菁姐刚洗好的草莓,可甜了,前天我和爸妈一起去果园摘的,新鲜着呢。” “诗云,你……认识?”何菁注意到李诗云对姜曌的称呼。 “对呀,我初中的时候曌曌姐给我补过课,那时候就认识了。”李诗云点头。 “哦——!”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李君行总算想起来,他拍了下脑袋,恍然大悟:“难怪我总觉得小曌看着眼熟,原来是那时候认识啊!” “都这么多年了,看着变化是有些大,我都没马上想起来。”说着说着,李君行笑了起来。 彭苗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彭阿姨。”姜曌笑着对她点头。 “没想到咱们还有这种缘分,”彭苗笑着回应道,她看了眼有点懵的其他几人,说道:“一路过来该饿了 吧,咱吃饭去。” “对对对,小曌别饿着了,咱快去坐着吃饭。”说到关键字,李君兰招呼着姜曌去餐桌。 桌上已经上了几份凉菜,其余热菜都在厨房温着,很快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色,年夜饭少不了大鱼大肉,李君兰用公筷夹了一筷子鱼腹肉给姜曌。 “来,小曌,这红烧鱼可是阿姨的拿手好菜,尝尝。” “谢谢兰姨。”姜曌笑着道谢,李君兰投喂的心顿时得到满足,她连忙给她加了好些菜。 姜曌快招架不住了:“够了够了,兰姨您吃,不用管我。” 何燊盛了碗排骨汤放在姜曌手边,对上姜曌的视线,对她笑了笑,说:“舅舅炖的排骨汤可鲜了,尝尝。” 一旁勉强压住想继续投喂的想法的李君兰看着两人的互动,眼里满是笑意。 递餐巾纸,盛汤,推荐好吃的菜,自然而然的样子,何燊都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 这远远不是几天的相处就能做到的。 何菁拿起手边的红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 窗户贴着红窗花,屋外的灯光是暖黄色,映照在雪地上也带上温暖的色彩,屋里的布置年味十足。 李君兰从屋里拿出一个毛茸茸的暖手袋塞到姜曌怀里:“来,小曌,暖暖手。” “到了冬天容易手脚冰凉,那个暖手袋捂着也暖和点。” “谢谢兰姨。”姜曌笑着把手揣进暖手袋里,温度隔着一层薄绒传到她手上,暖融融的。 “不谢啊。”李君兰笑着坐在沙发上,把刚从房间里带来的相册摆在茶几上。 “这是他们仨小时候,当时老何拍的照片,这里好多照片都是他拍的……”李君兰指着一张三个小孩子的照片给姜曌看。 姜曌一眼就注意到看着捧着巧克力蛋糕的小男孩,他嘴边黑漆漆一圈,笑的傻兮兮的。 李君兰继续给她看何燊其他照片,姜曌看着这些旧照片,仿佛只要想像一下,小时候的古灵精怪的何燊就出现在她眼前。 “他在哭吗?”姜曌看着照片上眼泪汪汪又哭又笑的人,迟疑的问道。 “啊……别看。”何燊一把捂住照片,表情看着有些害羞,耳朵都红了。 “别害羞啊何燊,”坐在李君兰身边的何菁凑过来一把拍开何燊的手,动作利落连贯,看着无比熟练,“他小时候换牙,抱着个苹果啃,结果牙卡苹果上哈哈哈——” 何菁再忍不住笑意哈哈大笑起来,姜曌看向一旁几乎要红透了的何燊,嘴角渐渐上扬。 “何燊,你小时候这么可爱啊。” “……”回应她的是何燊红了的耳朵。 李君兰看了眼活像个小媳妇的何燊,又看了眼笑弯了眼的姜曌,她的脸上也浮现出笑意。 “小燊,你去看看客房还缺什么东西不。” “哦好。” 李君兰把何燊支走后,看着和何菁一起看照片的姜曌,说:“小曌。” “怎么了,兰姨?” “妈,我去看看何燊那边。”何菁说完就放下相册起身离开。 李君兰:“行。” 李君兰看着姜曌的眼睛,笑得欣慰:“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听的话,就想你和小燊要好好的,谢谢你愿意和他一起……” “这孩子自从他爸爸离开后比以前更沉默了,小俊去了国外就很少回来,小菁又忙着公司的事情,这些年来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李君兰说着说着,眼里泛起水光,她偏过头快速擦了两下眼角,又笑着对姜曌说:“阿姨今天很高兴,很高兴你能来家里一起过年。” “阿姨,我也很高兴能在今天这个团圆的日子见到你。” 姜曌笑着把手从暖手袋里抽出来,搭在李君兰的手背上,“多亏了你的暖手袋,我现在手特别暖和。” 58. 千树银花 客房卧室内的大床上已经换上干净的四件套,材质柔软舒适,被子蓬松软和。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皂香。 何燊看了圈屋里,没有什么需要添的东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走出卧室门朝楼上走去。 李君兰见何燊一直没下来,时间也不早了,她带着姜曌往二楼上去。 “小曌,这就是你今晚住的房间,怎么样?” 姜曌看了眼干干净净的淡黄色床品,笑着说:“谢谢兰姨,这挺好的。” “你喜欢就好。”李君兰见姜曌没有不自在的样子,松了口气。儿子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女孩了,她可不想扯儿子后腿。 门外传来脚步声,姜曌往外看去,见到何燊站在门口。 “你这孩子,喊你上来看看怎么人还跑没影了。”李君兰念叨了他一句。 “我去找香薰了。” 何燊抬起手里的扩香石和香薰精油朝两人示意,他走过来,把扩香石放在桌上,给每块扩香石都滴上两三滴精油。 李君兰早在何燊滴第一块扩香石的时候就说要去休息离开了。 姜曌嗅到香薰的气味,看向何燊:“薰衣草?” “嗯,”何燊看向她轻笑了下,眉宇间是和言语一样自然的关心,“薰衣草香有助于放松身心,闻到它的气味会更容易睡个好觉。” 姜曌看着他,眼神有点疑惑,下一秒她明白过来。 他在担心她。 他还想着她说的那些话,说的那些事情,即使过了小半天,他依然在意。 “姜曌……” “嗯?”姜曌抬头看向他,陷进一片温柔的瞳海里。 这个香薰确实好用,薰衣草的香气已经萦绕在她的鼻尖。 温和,恬静,令人心安。 “今晚要睡个好觉,明天我们一起出去玩。” “好。”姜曌笑着答应。 每一颗扩香石上都由何燊细致的滴上精油,充分的浸润令薰衣草温和的香气萦绕在卧室内。 不知是真的有用还是单纯的心理原因。 今天的疲惫似乎真的像何燊说的那样得到缓解。 - 何燊出了客房就往楼梯间走去,刚走上三楼平台,就有人叫住他。 “何燊。” 何燊:! 何燊脸上的笑容顿时吓得消散,他看到跟个幽灵一样安静站在拐角处的何菁,疑惑:“姐,你不睡觉站这儿做什么?” 何菁盯着何燊看了足有四五秒,直把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才放下交缠的双臂,走到他面前来。 “你……”她并没有错过刚才何燊上楼时脸上的傻笑。 虽然有些犹豫,但为了避免弟弟以后更深的痛苦,她还是选择干脆问出口: “你知不知道过些日子姜曌就要和贺家那小子订婚了?” 上次让何燊去的晚宴姜曌的男伴就是贺宥明,他肯定知道这件事,她说的这句话并不是真的想问他。 何菁有些不忍心再说下去,她的话太过直白,但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更直接地意识到这是不对的。 “何燊,你这是在插足别人的……” 何燊突然打断她:“她和贺宥明没有订婚。” “她和贺宥明的联姻只是为了应付家里,他们还没有订婚,也没有在一起过。你不用担心我插足别人的感情。” “姐,我是真的喜欢姜曌。” 何燊看着她,忽然想通了今晚何菁有点沉默的原因。 “谢谢你没有说这件事,我不想她再多些不必要的误会,不想她不开心。” 今晚姐姐在母亲和舅舅一家面前表现出来,直到这个时候来和他说这些事,他很感激。 “行了,你去睡吧,知道你很喜欢她了。” 何菁转身离开,头也不回的朝何燊摆摆手,说最后一句的语气透着点无奈。 幸好,情况也不是她想的那么坏。 - 第二天,姜曌一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的何燊。他右手举着,手指蜷缩,看起来像是正准备敲门。 何燊嘴角的笑容顿时展开:“昨天睡得好吗?” “挺好的,”姜曌点了下头,她看了眼何燊已经穿带齐全的样子,想起昨天他说的要一起去外面逛逛,“现在就出去吗?” “嗯,这边有个新春集会,看着还挺热闹的,你应该会喜欢。” 两人走到客厅,正遇上从屋里出来的李君兰,她手里拿着一顶毛绒帽,颜色浅淡,看见俩人后快步走过来。 “小曌,你们是要出门了吗?” “嗯,兰姨你要不和我们一起去,何燊说有个集会就在这附近,还挺热闹。”姜曌说话时李君兰走的更近了些,她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我就不去了,外面天冷,你把帽子带上免得冻着了……” 李君兰拨了拨姜曌的头发,把帽子戴在她头上,满意的看着,还点了点头:“小曌长得好看,戴帽子也好看。” 听着李君兰的话,姜曌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头顶,帽子软糯糯的,松紧合适。 “好看。” 李君兰看了眼正盯着姜曌看,眼睛都不带眨的何燊,她又看向姜曌:“小曌,昨天看你喜欢吃辣口的,晚上我给你露一手。” “真的?昨天的鲜椒兔真的好好吃,兰姨,我现在就想到晚上了。” 听着姜曌的话,李君兰笑得乐呵呵。 她看了眼一旁只知道看着人笑的何燊,催着两人赶紧出去约会:“时间不早了,再晚点集会得好多人了,你们赶紧去吧。” 屋门关上,姜曌和何燊站在屋檐下对视一眼,笑着往大门外走去。 下了一晚的雪,地上积了一层不多不少的积雪,脚踩过的地方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并不恼人。 何燊听着姜曌轻快的脚步声,也能看出她此刻心情很好。 两人就这样朝着集会走去,一路上虽然安安静静的,但一点也不觉得枯燥。 集市两条街充满年味,随处可见的红灯笼从街头到街尾。手艺人手腕翻转几下,一幅活灵活现的兔子糖画便完成了,小孩咬着刚到手的兔耳朵,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往前走几步路就看到有人正在现场打糍粑,一旁是做好的糍粑,淋上一层黄豆粉和红糖酱,看着很是诱人。 两人吃了好几份宁南市的特色小吃,一条街走下去,也是填饱了肚子。 到了傍晚,鱼灯巡游,千树银花在夜空中绽放。 何燊举着相机再次记录下姜曌,相机中的她并没注意到镜头,只是望着远处的千树银花看的专注,火焰的温度映照在她的眼眸,明亮,璀璨。 “……姜曌” 姜曌的视线被他拉回,她看着他,没说话,一个眼神让他读懂她的意思:做什么? 他笑了,凑过去轻轻环抱住她,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姜曌下意识抬手摸了下刚才蜻蜓点水般吻过的地方,笑着侧头看他。 他没看她,看似盯着眼前的花火看的专注,但颤动的睫毛一瞬间暴露了他。 “何燊。” 何燊歪头看向她。 下一秒,下巴被她轻轻抬起。 千树银花再次在眼前绽放。 一个吻,落在他的唇瓣上。 - 大年初一一过,姜曌就要前往春宣县,离开宁南市之前,李君兰抱着她邀请她下次再来,不带何燊也要来。 站在一旁的何燊听到这话装作一副吃醋的样子:“妈,你这么快就忘了我这个儿子了?” 对此,何菁毫不客气的笑出声来。 姜曌和李君兰则对视一眼,也笑了起来。 “开车当心点,到了记得发消息!” “知道了,你们赶紧进去吧,外面凉。”姜曌降下半扇窗,劝他们进屋里去。 等回到春宣县,已经接近中午了。 这地方平时没多少人,过年期间倒是每家院子停满了车,地上都是燃放过的烟花爆竹碎片,比平日里多了很多人气。 姜曌开着车停在奶奶院子前面的空地上,去后备箱提带给奶奶的年货,除了吃的喝的穿的还有补品。 光是搬进去就得好几趟,姜曌两手占满了也才拿了三分之一。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哎哟,姜曌那孩子除夕那天没来就算了,大年初一也不过来,再有钱能怎样,养她那么多年也不回来看看。” “她不是出国了吗?” “早就回来了,上次我还看见她的车停在门口呢,看着还挺贵的,就在……欸?!” 刚才还在大声交谈的三个人看着突然出现的车和车旁的姜曌,愣在原地,声音都劈了叉。 “小曌回来了……”开口的是个中年男人,姜曌认得他,说来也巧,他的大儿子小时候还砸过她石子儿。 旁边看着和男人是一个年龄的女人听着他的话,顿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她看着姜曌手里提着的满满的礼盒包装,想起刚才他们说的话,顿时不自在起来。虽然她只是问了一句,但还是有些脸热。 “小曌啊,你回来看姜姨呀……” “嗯。”姜曌不咸不淡的点点头。 正当几人面面相觑不确定姜曌到底听没听完全时,院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曌曌回来了,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姜奶奶把手往姜曌提着的袋子伸去。 姜曌熟练的躲过:“我来提。” “这孩子……” 姜秀英看着姜曌往屋里去的背影,看向站在原地的三人,脸上的笑淡了些:“这孩子本来想除夕就过来陪我过年,是我让曌曌在姜家过年的,她大小就孝顺,初一没在又怎么了。” “你们从小看着她长大,还不知道那孩子吗?” 把东西放下后往回走的姜曌正好听见姜秀英的话,她躲在门后面,看了眼和她小时候一样护着她的奶奶,心里莫名的委屈顿时消散。 “奶奶,车上还有些,你别提啊,我自己来。” 她脸上挂着笑往外走去,从后备箱提了三袋本就是准备给村里人的礼品到三人面前。 “杨婶,好几年没见着你了,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们多来陪我奶奶聊聊天散散步,我平时工作忙有些时候也顾不上来这些。” “小曌啊,你客气了,这东西我不能收……”杨婶看着那盒燕窝,连连摆手。 “我小时候你还给我糖吃呢,这些算不得什么。”姜曌眼疾手快把礼袋放杨婶手上。 几番推辞之下,姜曌把礼都送到三人手上,笑着说道:“待会儿我还得去拜访其他几家,到时候麻烦你们给带带路。” “好说好说,这都小事儿。” 看着姜曌又提着慢慢的年货和姜秀英进屋后,三人互相看了眼。 “这些可不便宜,看来秀英是真要享福了。” “是啊,小曌那孩子真会赚钱。” 60. 我很喜欢 贺宥明看着面前的姜曌,一瞬间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他能感受到她是真的喜欢何燊。 不可否认,他此刻比之前的任何一刻都要嫉妒他,甚至是忮忌。 但他知道,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她对他失望或愤怒的目光,甚至是对他的无视……光是想象,就令他受不了。 为避免尴尬,姜曌联系傅茗赶紧进来。 信息一发出去,傅茗很快就推门进来:“抱歉,姜总,刚才突然接到个电话耽误了。” “没事,”姜曌清楚这是傅茗说给贺宥明听的,算是给他们刚才单独谈话的借口,“过来坐。” 话音刚落,门再次被推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气质儒雅。 “抱歉,姜总,我临时有点事情需要处理,没想到成最后一个进来的了。” “陈总监言重了,离约定时间也还有五分钟。”姜曌看了眼腕间的手表,笑着回到。 陈总监爽朗一笑,走过来坐在贺宥明旁边的位置上,“我点了这儿的几道招牌菜,姜总您看看还差点什么。” “好。”姜曌接过傅茗递来的平板,点了几个中规中矩的菜。 …… 送走陈总监和贺宥明后,姜曌和傅茗回恒与去继续准备会议,结束午餐快一点了,算上开车和上楼的时间,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司机开车稳当,傅茗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姜曌,注意到她眉眼间的疲惫。 “姜总,您要不眯一会儿?” 姜曌轻叹口气,或许是过年这几天太舒坦了,今天除了吃饭时坐着休息了会儿,一上午都穿着高跟鞋巡视商场。 感觉自己的脚后跟都要爆炸了。 “傅秘书,把需要签的文件拿给我看看。” “好的,姜总。”傅茗对姜曌的拒绝也见怪不怪,她把今早没签完的文件递给姜曌。 两点准时开始和财务总监的会议,姜曌和财务总监确定好部分影视投资额和各项目的预算额后,又回到办公室处理新增的工作文件。 - 何燊昨晚和姜曌约好下班后约会。 本以为大忙人姜曌能腾出一个小时的晚餐时间给他就很是不错了,没想到姜曌今天上午告诉他下午四点后所有时间都属于他们。 开车来恒与接姜曌下班的路上,看到一家花店,他找了个车位停车,走去花店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看的花可以送给姜曌。 “先生您好,有什么喜欢的花吗?” 何燊看了一圈,没找到想要的剑兰,问:“有剑兰吗?” 花店店员:“有的,剑兰在这边。” “剑兰花用几支白玫瑰桔梗和茉莉来配,很是好看,先生需要吗?” 何燊想着几种花搭配在一起的样子,点头:“可以,麻烦帮我包好看些……” 何燊摇头,笑着重新嘱咐道:“要很好看。” “好的,先生。” 等抱着包装漂亮的剑兰花束从店里出来,何燊脸上扬起耀眼的笑。把花轻放在副驾上,想到姜曌收到花时露出的笑容,何燊嘴角的弧度难以压下。 发动车子朝恒与继续开去。 “你好,我约了姜总……” “您是何先生,何燊吗?”前台看着眼前捧着花的男人,想起姜曌提前吩咐的事情,问道。 何燊愣了一下,点头:“是的。” “您直接从那边搭电梯上去就行了,总裁办公室在最顶层。”前台抬手示意大楼另一边的电梯,她拿上卡走过去帮何燊刷进出闸门。 “何先生,请。” “谢谢。”何燊笑着道了声谢往里面走去。 前台看他进去后,快步走到原位,旁边的前台笑着戳了戳她:“没想到姜总的男朋友这么帅。” “难怪姜总昨天就和我们说如果有很帅的叫何燊的男人来找她就直接放他进去。” “是啊,真羡慕他,”前台看了眼何燊的方向,小声嘟囔:“姜总回来恒与后,我们的福利待遇都变好了。” …… “何先生。”傅茗在外面的秘书室办公,看见捧着一束花走过来的何燊,招呼道。 “傅秘书,”何燊停下脚步,对傅茗点头笑了笑。 他看了眼防窥的玻璃,问:“姜曌在里面吗?” “姜总在里面,”傅茗点头,她绕过桌面走过来,“姜总说过何先生来了直接进去就行,您是喝咖啡还是茶呢?” “温水就行。” “好的。” 何燊推开门走进办公室,他捧着花笑着看去坐在椅子上的姜曌:“姜曌——” 看清楚后他的声音立刻降低: “……睡着了?” 何燊放慢脚步,虽然他的脚步声本身就不大。 他慢慢的走到姜曌身边,弯下身,凑近去看。姜曌正仰靠在椅子上,眉头轻轻颦起,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何燊朝椅子旁边探头探脑,找到调节靠背的按钮,他把花放在桌面上。调节靠背时,他一手调节靠椅的角度,一手按在椅背后面,防止一下子降下不安全。 调节时他也不忘观察姜曌的表情,见她并未被吵醒,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何燊就这样弯腰看着姜曌睡着的样子,看了一会儿,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映照在她的脸上。 姜曌的长相很是明艳,她漂亮的眼睛哪怕此刻闭着,也依然漂亮的让人挪不开视线。此时暖黄的夕阳为她的脸庞增添了柔和的色彩。 何燊从一旁的挂衣杆上取下一条毛毯盖在姜曌的身上。 “辛苦了,曌曌。” 敲门声响起,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看杂志的何燊看向端着水杯进来的傅茗。 “何先生……” 嘘—— 何燊把食指放在嘴前,看了眼还在睡觉的姜曌。 傅茗立刻闭上嘴,她放轻脚步走过来,把水杯轻手轻脚的放在茶几上,小声说:“您的水。” 何燊压低声音点头道谢:“谢谢。” 等傅茗出去后,办公室内又恢复了安静。 时间缓缓流逝,落日的色彩愈来愈浓郁,在天黑前姜曌醒了。 她一睁眼就看着眼前的天花板,蒙了一瞬。有一搭没一搭的翻书声很轻,但还是被醒来的姜曌捕捉到。 姜曌调节椅背坐起身,顺手抓住滑落的毯子,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何燊。 他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上的杂志,面前的桌上摆了一杯水,已经见底。 许是姜曌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抬头看向她,碰触到她的视线的那一刻,嘴角也同时扬起。 “醒了?” 他放下手中的杂志,起身往姜曌这边走。他把桌上的花束献宝似的捧到姜曌面前。 “好看吗?” 姜曌接过花,转了个面欣赏片刻:“好看。” “怎么不喊我?”姜曌低下头,看着走过来后就蹲在她面前的何燊,他正仰着头看她,也不怕累。 “想让你好好休息……”何燊笑着抓住她放在他脸侧的手,无意识蹭了蹭。 “你一定很累了才会睡着。” 这样的对话,还有他满眼都是她的样子让姜曌很是受用,她的心也软乎乎的。 “你蹲着不累吗,快起来。” “不累,我们曌曌才是累着了。”何燊摇头。 姜曌拍了拍他的脑袋:“快起来。” “好吧。”何燊站了起来。 “走吧,我们去约会。”姜曌也站起来,把挂衣杆上的包取下来,何燊顺手接过她的包背在自己身上。 姜曌看了眼被何燊背在自己身上的包,笑了下。 “笑什么?”何燊问了句,走在姜曌身边,自然的牵住她的手,往电梯走去。 “喜欢你帮我背包的样子。” 何燊自信的说:“那你以后得多喜欢我啊。” “为什么?”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 何燊:“因为我会一直给你背包。” 姜曌忍不住笑出声来。 何燊握着姜曌的手,低头看了眼笑的眼睛弯弯的姜曌,他的嘴角也一直上扬。 - 两人吃了晚餐后在滨江路边散了散步,虽然快要到春天了,但晚上的温度还是冷。 车子平稳的停在别墅大门前。 车子停稳后,何燊松开安全带,从衣兜里掏出一晚上都没找着机会拿出来的首饰盒。 “姜曌。” “嗯?” 首饰盒打开,是一串精致的项链。 “怎么突然想送我项链了?” 姜曌仔细想想,今天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想不通他为什么要送她礼物。 “就是突然看见它了,”何燊看着她,希望她能喜欢,“我看到这条项链的时候就觉得你戴上一定很好看。” 她听着何燊说的原因,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也是,何燊就是这样的,想送礼物就送礼物,不用挑日子,只要是他想送。 他就是这么直白又热烈的人。 “那你给我戴。”姜曌把头发撩到一侧,示意何燊亲手给她戴上。 何燊取出首饰盒里的项链,朝姜曌离得更近些,明明更亲昵的亲吻也有了,但此刻他的心却依旧怦怦直跳。 两人的距离近到他都怀疑她会听到他不听话的心跳声。 撩到一边的头发也不太方便戴项链,何燊轻轻勾起姜曌的头发,指尖似有若无的触碰到细腻的脖颈肌肤。 心跳声似乎都盖过了呼吸。 扑通——扑通—— “……好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愣是快花光了他所以力气。 这两个带着颤抖的字落在姜曌耳朵里,她怎么可能没察觉到何燊的紧张,他的心跳,他的呼吸,她都能感受到。 她抓住何燊的领带,把刚坐回位置上的他拉过来,吻在他的唇上。 “我很喜欢。” 无论是你送的项链,还是你这个人,我都喜欢。 扑通扑通——扑通—— “姜曌……” 何燊微微睁开眼,两人的视线在极为暧昧的距离碰触,交缠。 “我爱你。” 姜曌没有回答,她只是勾住何燊的脖颈,再次吻住了他。 61. 我们拥抱的时候,你还会觉得焦虑吗? 正月初五,离春假结束还有两天,老宅窗中间贴着的福字还未撤掉。 桌子上摆着的是姜曌离开后戚凤莲让人去查的关于姜平山私生子的资料。 戚凤莲看着资料中的那些照片,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因为她的自大,她对姜平山那点可笑的信任,这些年来,她对姜曌走丢的真正原因有意无意忽视,甚至在姜曌回来后还对她一点都不好。 怀疑她,贬低她,对她说那些伤心的话……她不敢再细想。 戚凤莲闭上眼,连连深呼吸几口气,平复憋闷在胸口的情绪后,再次睁开眼。 “姜曌呢……” 戚凤莲忽然开口,声音带涩,“有消息了吗?” “夫人,暂时还没有小姐的消息。”范叔回道。 得到回答的戚凤莲叹了口气。 姜昱从楼上走下来,看见仍坐在沙发上的戚凤莲,走近:“妈……” “范叔,这几天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戚凤莲没有看他,而是让范叔先离开。 “好的,夫人。” 姜昱走过来后注意到桌上的东西,他拿起一张:“这是……” 只一眼,他的眼神凝重。 虽然在姜曌说出来的那一刻他知道这事多半是真的,但这种冲击远没有见到眼前这张照片实打实的重。 姜昱看向仍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有变过姿势的戚凤莲,她一向挺直的脊背仿佛疲惫的弯了下来。 对于母亲此刻的状态,姜昱是心疼的,想起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过的姜曌,他的更是酸软。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小曌根本不会走丢……”每说一个字,戚凤莲的喉咙都更加酸涩。 她顿了顿,视线停在搂着许陶妍笑着的姜平山脸上,眼里流露出恨意,嘴角勾起的笑带着几分扭曲:“如果不是他在外面做的那些事,小曌不会被那个疯女人盯上,我更不会失去她这么多年……” 那个女人对姜曌做的事不容饶恕,而造成这一切的那个男人更加可恶。 她会让他付出代价。 - 傍晚,姜平山从外面回到姜宅,身上带着酒气,走路都有些飘。 他走进卧室,屋里黑漆漆的,只有化妆台上的台灯亮着,戚凤莲背对他坐在化妆台前。 “你怎么不开灯……”姜平山摩挲着开关的位置。 啪——屋里的灯全部亮起。 “过来,我有事和你说。”戚凤莲转过身,看向姜平山,见他走路的步伐不稳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起身去扶他。 姜平山觉得有点奇怪,但并没在意:“什么事?” “把这份文件签了。”戚凤莲把笔和文件一并递给姜平山,并未多说。 姜平山虽然饮了酒,但还是意识清醒,他打开笔帽,仔细看了眼文件:“这什么文件……” 股份转让四个字让他目光一凛,意识瞬间变得更加清醒。戚凤莲对上他的视线,面色不变:“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如果不想闹得更难看,你最好把这份文件签了。” “我不就是找了个女人嘛,这怎么了?”姜平山声音突然拔高,仿佛只要音量够大就能掩饰他的心虚和没理。 “别人在外面睡了不知道多少生了不知道多少,你有必要这么较真吗?!反正我们也没什么感情,你现在也要管这些吗?!” “姜平山!”戚凤莲被他这幅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的也吼道:“你如果不想最后一无所有就最好签下这份文件。” “当初我们联姻的原因是什么你还不清楚吗?你这个只会靠家里靠女人的草包!” “啪——” 巴掌扇在脸上的声音突然响起。 姜平山捂住他的脸,一脸吃痛,不可置信的看着戚凤莲:“你敢打我?” “有什么不敢打的,从我们结婚起,恒与的一切事物都由我来打理的,整个恒与都是由我撑起来的,姜昱和姜曌哪个不是比你能耐!” “姜平山,我给你留一点股份都算对你仁慈!” “啪——” “姜平山,你打我?”许陶妍捂住半边脸,眉毛皱起眼泪顿时盈满眼眶,泫然若泣。 可此时怒上心头的姜平山哪儿还顾得着面前人的好颜色。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这段时间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你非要来,好了吧,现在被人拍了,”姜平山越说越愤怒,停顿片刻喘口气后他盯着她,“我的股份生生被她啃走了一大半!” 这个她是谁,不必多说。 许陶妍想到她费心费力讨好姜平山,陷害姜曌和姜昱,费尽所有手段最后只得到这样的结果……她不甘心! 浓重的懊悔和不甘顿时涌上心头。 初八这天,姜家老宅。 范叔得知姜曌已经回到恒与的消息后,立刻走到书房和戚凤莲说明,在听到姜曌正在巡视购物中心时,戚凤莲松了口气。 至少她还愿意回来,就算只是回公司也好。 - 初九。 “姜总,你昨晚没休息好吗?” 坐在驾驶位的傅茗看了眼上车后闭眼休息的姜曌,开口问道。 坐在副驾上的姜曌睁开眼,淡定的说:“嗯,昨晚处理了几个文件,一下就到凌晨了。” “哦……”傅茗了然,开始启动车子前往恒与。 姜曌偏过头,看向窗外,耳根微微泛红,摸了下颈间那串项链,昨天何燊给她戴项链时的场景在脑海里播放。 若不是后来她清醒过来以第二天要工作的理由让他早点回家……这进度得窜一大截。 姜曌,你得克制一点。 下午三点,开完会的姜曌正在审阅各部门报表,听见敲门声只是说了句请进后就继续审阅。 “稍等。” 姜曌抽空看了眼傅茗,等把最后一张看完后才放下报表,看向傅茗。 “什么事?” 傅茗将会议记录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姜总,刚刚收到集团办公室的通知,下周一下午三点要召开临时董事会。会议议程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 说到这里,傅茗稍作停顿,继续说道:“需要我帮您调整原定的行程安排吗?” “嗯。” “那我先出去了。” 办公室门再次关上,屋里一片安静,除了指尖轻叩桌面时发出的细微声响,良久,姜曌停下手上无意识的动作。 - 下周一,临时董事会。 所有董事的目光都聚焦在投影幕上,姜曌看着上面的股份转让文件,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坐在首位的戚凤莲。 明明除夕那天闹得不欢而散,姜平山根本不会在这个时候把股份转让给她,可今天这份文件…… 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眼中的震惊。 看来戚凤莲功不可没,不过也好,这倒是方便了她。 “根据我先生签署的股权委托协议,”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几位突然坐直身体的老董事,最终落在姜曌的身上,眼神是姜曌从未见过的平和。 “从即日起,姜曌将持有集团39.7%的投票权。” 话音落下,“啪嗒”一声打破一瞬间安静下来的会议室。 财务总监弯下身捡起落在地上的钢笔,震惊之下的笑容颇显僵硬。 姜曌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掠过姜昱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惊讶的笑容,最终落在看着她的戚凤莲身上,唇角勾起。 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会议后,大半人都离开后,姜曌也准备回去继续工作,谁知,刚站起身就被戚凤莲叫住。 “姜曌,你留一下。” 闻言,姜曌起身的动作顿了下,又重新坐下。 她不明所以的看向戚凤莲,不知道她单独让她留下来是要做什么,又看向一边同样坐在原位屁股都不挪一下的姜昱,他对她笑了下。 看着他的笑,姜曌默默挪开视线。 她看向叫住她后却一直没有说话的戚凤莲,问道:“什么事?” “下周有空的话回家一趟吧。” 戚凤莲看着她,眼神透露着愧疚和一丝别扭,看得出来她对于此时的慈母模样并不适应良好,“钱婶和范叔有很久没见着你了。” “还有我,我也想……曌曌了。” 姜昱高兴的插了一句话,说到一半拐了个弯,只因想起姜曌曾经对他说过不喜欢他叫她妹妹。 姜曌分了个眼神给他,对于他这声显得有些亲昵的“曌曌”也懒得反驳。 她看向说完话后又端起茶杯喝水的戚凤莲,答应下来:“……好。” 虽然是答应了,但现在姜曌对于待在只有三人的会议室里还是不太自在,她随便找了个理由赶紧离开。 “我还有事,先走了。” 没等他们回答,姜曌直接转身离开,脚步快速,比平时显得有点慌乱。 -餐厅,包厢。 “姜曌,你怎么了?” “嗯?”姜曌抬眼看向何燊。 “我看你像有什么心事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吗?”何燊将用公筷理好刺的鱼肉夹到姜曌碗中。 姜曌想着心里的事,看着何燊关心的看着她的眼神,不知该怎么简短说明她和戚凤莲最近别扭的状态。 注意到姜曌的沉默,何燊误会了,又改口说道: “如果不方便说的话也可以不告诉……” “没有不方便。” 姜曌打断他的话,对于他的这份体贴她有点无奈。 “我只是在想怎么说。” 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何燊笑着说:“那你慢慢说。” 姜曌把何燊夹给她的那块鱼肉吃掉后,将筷子放下,然后开口说:“前几天,我妈让我有时间回家去吃顿饭……” 何燊嗯了一声,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认真的听她说话。 “我当时只是有点惊讶,因为在这之前她也叫我回去吃过几次饭,虽然每次吃饭都免不了一些严厉的……督促?” 她本想说“苛责”,可姜曌不确定了。 仔细想想,在她见到戚凤莲和姜平山的那天开始,戚凤莲对她一直都是不满意的。 “有一段时间,我还真因为别人的话觉得自己不如姜昱。”姜曌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 “当然,那只是一小段时间,”姜曌比了个表示很小的手势,“就只是一点点。” 从当时的客观条件来说,她确实不如戚凤莲更满意的儿子姜昱。 戚凤莲在她面前似乎从来没笑过。当然,她在一些必要时刻和外人社交时看见过她笑,但这种笑是不一样的。 被姜家找回的那一年,母亲把她送出国,不闻不问。 整整六年,她隔着屏幕看见的总是母亲不满意时的皱眉,只有听见还算满意的绩点时才会偶尔露出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但我后来觉得也还好,毕竟从我回到姜家后我在物质生活上还真没什么缺的,奶奶的手术也很顺利,除了在国外那几年不能经常见她,其他都挺好的。” 从她回国后,在她差点出车祸的那天母亲给她的是一巴掌。 她不奢望她会担忧紧张甚至是安慰她,但那一巴掌,她到现在脑海里都还有那种画面。当时的场景,当时的声音还有痛觉,一切都像刻印在她的脑海里,永远也消散不了。 她是恨她的。 恨她生下自己却又让她走丢,恨她总是觉得自己不如姜昱,恨她删她的那一巴掌,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但比起这些,她更恨的是那个万事都不过问的姜平山。 在得知姜平山的大部分股份都被戚凤莲给她后,她的第一反应是畅快,是解恨。 当然,她也恨自己,她觉得自己可悲亦可恨。 可悲在,明明为此感到痛苦她还想得到戚凤莲的认可,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可恨在,戚凤莲给了她大富大贵的物质生活,她却还会埋怨她,如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姜曌在心里把所有能想到的刻薄的词都按在自己身上,仿佛这样就能让她的愧疚和不安消散,让她更加理直气壮。 “你不想去吗?” 何燊的话打断姜曌多到有些混乱的思绪,姜曌看向他,仿佛还未回过神。 他看着姜曌的眼睛,想到的是她说着说着嘴角挂着的笑,明明是笑着说的,何燊却觉得心疼,他不想看到这个勉强的笑容出现在她脸上。 “如果不想去的话,是可以拒绝的。” 姜曌思索片刻,摇头:“不,虽然还是有点别扭,但我还是会去的。” “只是在这之前,我会有点……焦虑。” 何燊站起身,坐到姜曌的身边,他揽过姜曌的肩,以一个完全包容的拥抱,牢牢的抱住她。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问:“拥抱呢?” “我们拥抱的时候,你还会觉得焦虑吗?” 他的心跳沉稳,透过衣物让她感受到。不仅仅是心跳,还有他的呼吸声,就像此刻的拥抱一样,温和,包容。 姜曌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何燊还是能感受到。 他嘴角上扬,声音依然柔和,像有魔力一般让她混乱的思绪变得平和。 “那在你要去见她的那一天和前一天,我们再拥抱一次吧。” 回应他的,是姜曌轻轻的一声: “嗯。” 63. 你是小狗吗 “你的冰美式。” 何燊把做好的咖啡放在茶几上,见姜曌全神贯注的盯着电脑屏幕,除了一声“嗯”都没看他一眼。 他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和姜曌并排坐着。 “姜曌,你已经一下午都没理我了,我明天就要去外地拍摄了……”何燊本来那一点委屈说着说着像真觉得委屈了。 他把头靠在姜曌肩上,也不敢用力,怕真妨碍她办公。 姜曌抬起左手把何燊的脑袋从她肩上挪开,右手操作着鼠标继续浏览策划书,嘴上说道:“好了好了,等我看完我就理你。” 这么明显的敷衍,何燊偏过头,看向姜曌:“行吧,你可得说话算话。” 何燊端起桌上的果切,找了颗又大又红的草莓送到姜曌嘴边:“吃点草莓。” “谢谢。” 姜曌张开嘴,一口吃掉草莓。 饱满的汁水在嘴里爆开,草莓的酸甜味充斥着口腔,姜曌满足的微微眯起眼睛,不等她说话,下一颗草莓已经到了她的嘴边。 等看完策划案,盘子里的草莓已经没了一半。 何燊注意到姜曌关掉文件夹,他笑着抱住她,头发蹭的姜曌脖子发痒,她笑着躲开,收到何燊委屈的眼神。 “何燊,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姜曌把何燊刚才蹭乱的头发理好,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忽然,何燊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掠过她手腕的肌肤,轻轻拉着她的手,凑上去抱住姜曌。 “舍不得你……” 他的声音从颈间传来,听在姜曌的耳朵里,透着一股含糊。 姜曌拍了拍何燊的背,唇角轻轻勾起:“你今天要留下来吗?” 回应她的是颈间似有若无的痒意。 姜曌笑着拍了拍他不听话摇头的脑袋,笑着打趣:“你是小狗吗。” “我不是狗,”何燊这时候倒是回的快,说完他停顿片刻,又不情不愿的开口:“我怕留下来了就走不了了。” 姜曌笑出声,她推开何燊,看着他时,眼里是满到快要溢出的笑意。 可能也是觉得自己刚才抱着姜曌不放的样子像颗甩不掉的粘人糖,何燊脸上温度攀升,顿时泛红。 姜曌笑着笑着凑到他面前,亲了他一下。 何燊愣住,看到快要退回去的姜曌,他傻笑着身子前倾,想去追吻。怕她躲开,手还不忘抓住姜曌的手臂,又怕弄疼她,收了力。 窗户没有关严,白色窗帘和下午的风一同飞舞,柔软,洁白。 姜曌按住何燊的胸膛,指尖摁在衬衫布料上留下痕迹,他的心跳透着衬衫的布料由她的掌心感知。 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留下来吗?” 不过两秒,姜曌知道他读懂了她的另一层意思,因为衬衫下快速起伏的心跳先他一步告知了她。 “可以吗?” 何燊同样注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又郑重。 “你是真的愿意吗?” 他怕因为自己的不舍和黏人才让姜曌产生动摇,怕她只是一时情迷心窍,所以一向说做就做甚至称得上是固执的他,犹豫了。 轻柔的吻落在他的唇上。 姜曌看着他,同样认真的告诉他: “可以。” “我是真的愿意。” 她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在听清的那一刻,心跳的频率顿时升高,每一个字都如同一个鼓点,精准的敲击在他的心脏上。 “姜曌。” 何燊抱住她,鼻尖快要碰着对方的鼻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姜曌轻笑,抱着他的双臂收紧几分,何燊也抱紧了她,发出一声轻的几不可闻的喟叹。 二楼的卧室被人从外面打开,何燊抱着姜曌走进房间,所以用脚后跟把门关上,他看了眼姜曌,微微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 遮光窗帘严严实实,屋内只有床头一盏暖黄的照明光源。 后背感受到柔软的被褥,双手撑在两侧的何燊俯下身,在姜曌的额头落下一个羽毛般的吻。 感受到他的安抚,姜曌最后一点紧张顿时消散。 她拽住何燊的领带,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瞬间,两人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微凉的指尖落在何燊的眉上,似有若无的描摹着他的眉眼,轻柔的点过鼻尖,划过脸庞…… 何燊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注意到这一点的姜曌好奇地看向他的脖颈。 注意到姜曌视线的落点,何燊紧张得快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下一秒,已经变得温热的指尖落在他的喉结上。 指腹柔软,喉结滚过指腹的触感新奇又暧昧。 屋内的温度一点点攀升,何燊起伏的胸膛背叛了他艰难保持的镇定。 姜曌的眼里染上点点笑意,指尖触摸到他滚烫的脸颊,她笑着俯下身,在他的耳边轻声说话,如情人间的低语: “何燊,你的脸好红。” “姜曌……” 何燊眨了下眼,眼角浸润着一滴泪,愣是以哀求的声音把她的名字念出。 姜曌笑了下,打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盒子,拆开密封包装,塑料封膜被拆开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内显得清晰无比。 姜曌取出其中一个放在何燊胸膛上。 “自己带。” “……嗯。” 何燊坐起身,确认正反后尝试戴上,可能是没用过的原因,第二个才成功。 他的脸依然通红,可想起这是刚才姜曌从床头柜拿出来的,想到上次姜曌在宴会上的拒绝,虽然知道她和那人没什么,但他的心还是被酸涩填满。 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问:“姜曌……” 他从背后抱住她。 姜曌:“嗯?” “你……为什么有这个?”何燊指了下床头柜的东西。 姜曌看了眼他指的东西,又转头看了眼明明很在意却装作随便问问的样子的人。 笑了,注意到他愈发失落甚至难过的表情,她收起笑,转过身,在他唇上亲了下:“你觉得我让你留下来不会提前准备吗?” 得到这个回答,何燊差点落入谷底的心顿时回升。 “你吃醋了?” “……”何燊觉得刚才和假想敌较劲的自己很丢脸,把头偏到一边去,拒绝回答。 姜曌把他头掰回来,动作强势:“嗯?” 何燊捂住自己的脸,默默点头。 “噗嗤” 看何燊明明害羞却还是回答她的样子,姜曌开心的笑了。 “何燊,你可真让人喜欢。” 姜曌说话时还带着笑意,何燊的听话满足了她那点暗暗的控制欲,她心情甚好。 谁知下一秒,何燊一把扑倒她。 “曌曌,不要再逗我玩了。” …… 屋内的温度再次攀升,灯影摇晃,床褥乱作一团。 之前逗人逗得有多开心,此刻就有多酸爽。 - 第二天清晨,床头的灯光早已关上,姜曌躺下休息不到几个小时,已经在楼下做好早餐的何燊端着早餐回到卧室。 把早餐盘放到床头柜后,何燊蹲在床边,看着裹着被子睡 觉的姜曌。 “曌曌,我得去剧组了,这次外景拍摄不知道得拍多久才回来,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再像之前那样只喝冰美式啃三明治了。” “我还做了早饭,你待会儿醒来记得吃啊,要是凉了记得放微波炉热一下。” “曌曌……曌曌……”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没有得到回应的何燊念起姜曌来。 “曌曌……” “嗯……”饱受其语音干扰的姜曌勉强睁开一只眼。 “待会儿醒了记得吃早餐,我可能没法等你睡醒了,”何燊叮嘱完有点失落,下一秒他又扬起笑来:“真想就一直待在你身边啊。” 脑子还没清醒的姜曌反驳:“那可不行……” “为什么?”何燊愣了。 她嘟囔道:“我可不养你,你必须去工作。” 听见这话,本来还有点失落的何燊顿时笑了起来,他笑着点头:“好!” “我一定好好工作赚钱,不会让你养我的。” 姜曌:“也不一定……” “嗯?”何燊又愣了,他的脸顿时快要皱成一团,“这也不行吗?” 窗外的阳光照耀在屋内,阳光挥洒,和梦的颜色一样。 姜曌看向何燊:“你如果想休息一段时间,我可以养你一会儿。” “只有一会儿啊?” “嗯。”姜曌又困了。 何燊看着已经翻了个身的姜曌,继续笑着说: “好吧,一会儿就一会儿。” 屋里再次安静下去,何燊轻轻走到大床另一边,再次蹲下,他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出发前剩下的时间他只想多看看姜曌。 哪怕只是看她睡觉,他也很满足。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到手机响起,何燊猛地起身,脚突然僵住。 他顾不上酸麻的小腿,赶紧把电话接通,压低声音回复对面。 “嗯,好……我待会儿就过来,”他声音压得更低,“没有,我这边没什么,真没什么,就是不太方便接电话。” “……我们还是换微信聊吧,电话先挂了。” 快速说完后,何燊赶紧挂断。 腿也缓过来没那么麻了,他低头看向姜曌,见她还好好睡着,松了口气。 看来她是真累着了。 何燊离开后,姜曌直到快中午才醒来。 看着床头已经冷掉的早餐,她忽然想起自己睡觉时迷迷糊糊听见的何燊说的话。 原来不是梦啊。 正要起身,她忽然看见盘子底下压着的便签,拿出来一看,是何燊写的话: 【记得吃早餐,如果凉了就放微波炉热一下,辛苦了,曌曌。】 便签的最后还画了一颗爱心。 看着那颗圆润的心,姜曌的唇角微微上扬。 她从盘子里拿了一片吐司面包,咬了一口,面包虽然凉了但还能吃,吃了几口面包后她又端起豆浆喝。 早上起来就有早餐吃,真不错。 姜曌满意的点了点头,默默在心里补充一句: 虽然现在已经中午了。 - 半月后,恒宇集团总部大楼总裁办公室。 姜曌轻轻合上“春宣县度假康养中心”的项目书,目光落在最后那行日期上。 下周二,她需要前往春宣县进行实地考察。 春宣县空气优良,春天有满山的桃花杏花盛开,夏天植被茂密葱郁,秋天硕果累累,用作度假康养确实不错。 算算日子,过完年回来后,也有快两个月没见到奶奶了。 她去现场考察的时候还能住在奶奶家里多陪陪她。 65. 你还忘了一样 开了快一小时的车,何燊总算到了姜曌的定位点,看着半开的院门,他好奇的多看了两眼。 下一秒,姜曌从门后走出来,两人视线一对上,何燊笑着冲她招手。 姜曌打着伞刚走到驾驶门外,何燊就打开车门走出来钻到她伞下。 “你换车了?”姜曌看了眼和他之前那辆张扬的红色跑车完全不同风格的SUV。 “嗯,这辆车更适合户外。” 何燊说完绕到后面去开后备箱,姜曌撑着伞跟他一起过去。 刚走到后面,她就看见后备箱那两大箱柑子,柑子的清香味铺满整个后备箱,除了柑子还有几盒银耳燕窝海参。 姜曌看着这些礼品,真不知道何燊是怎么在几个小时内愣是从山里找到这些的。 “你……还去市里了?” “我想着总不能就带两筐柑子来,毕竟第一次见姜奶奶。” - 两人大包小包的进去,何燊愣是不让姜曌拿,只让她帮忙打伞。 索性此时雨没有那么大了。 刚进院里,就看见正坐在檐下躺椅上的老太太。 “姜奶奶你好,我是姜曌的……”何燊说着说着看向姜曌。 姜曌对他笑着点点头。 “男朋友,”看见走进院里的两人,迎上来的姜秀英接上他没完的自我介绍,笑着说:“我知道你,何燊,我们曌曌的男朋友。” 何燊愣住,他看向姜曌。 原来她已经和姜奶奶介绍过他了。 喜悦顿时填满他的胸腔,酸酸涨涨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小何,你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这么多,好拿不咯。” 姜秀英看到何燊手上抱着的一大堆礼盒,嘴上客气,心里是满意的。 来的虽然匆忙,但该有的礼数都还是有的。虽然她并不需要贵重的礼物,但作为曌曌男朋友该有的心意和重视也该有。 这说明这孩子是把她家曌曌放在心里的。 “姜奶奶,我来拿就行。” 何燊灵活躲过姜奶奶要帮忙提的手,把东西都放在姜曌指的地方。 “姜奶奶,我从附近的柑子村带了些柑子过来,您尝尝看喜欢不喜欢。”何燊打开一箱柑子,从里面拿出几个放桌上,递给姜秀英一个。 又拿了个给放好伞走过来的姜曌:“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尝尝。” 姜曌掰开,尝了一块:“甜。” 何燊见姜曌喜欢,也笑了。 坐在竹凳上的姜秀英看着两人,眼睛也笑得眯起来。 - 姜秀英高兴,晚饭说要大显身手一番,姜曌和何燊两人备菜。 姜曌拿了几个蒜到厨房外面剥,何燊闲不住,一会儿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做的,一会儿凑到姜曌那边一起剥蒜。 “姜奶奶,还有啥我可以做的呢?”何燊又走进厨房,问姜秀英。 “小何,你菜都给我洗好切好,我这儿就差炒了,你去曌曌那儿再剥点蒜就行。”姜秀英把刚走进来的何燊赶出去。 “怎么,奶奶把你赶出来了?” 姜曌把剥好的蒜放碗里,碗里的蒜已经冒尖。 “过来。”她冲何燊招招手。 何燊走过去,拉了个板凳在她旁边坐着。 姜曌把最后一整颗蒜分一半给他:“来帮我剥蒜吧,奶奶今天见你来了高兴。” 何燊看着手里的那大半个蒜,笑了:“我也高兴。” 说完这句话,他不等姜曌问,继续解释道:“我很高兴你愿意向你的家人介绍我,很高兴你愿意让大家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 他想起两人在一起后,好几次去公司都不再需要预约,他可以直接进姜曌办公室等她。 这样的殊荣,他很喜欢,甚至迷恋。 他喜欢她对他的特别,很喜欢很喜欢。 “谢谢你,姜曌。” “谢谢你愿意让姜奶奶知道我们的关系。” 他的语言恳切,眼神真挚,仿佛这真的是一件需要谢谢的事。 “……我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姜曌垂下眼眸,又扒了一瓣蒜。 何燊看出姜曌的羞赧,他连忙继续剥蒜,不想他的视线让她觉得不自在。 “过几天,我们和沈昔如吃顿饭吧。” 听见姜曌的话,何燊剥蒜衣的动作停下,他抬眸看向她。 “……虽然你们已经认识了,但我想把你以我男朋友的身份介绍给我的朋友。” 听到这话,何燊眼睛亮了一瞬。 他连忙点头:“好!” “其实我也想给我的朋友再次介绍你,和沈作家吃完饭之后,找个时间和我的朋友们一起吃顿饭,好吗?” 他期待地看向她。 姜曌点头:“好。” “曌曌,你们蒜剥完了吗?剥好了拿进来呗——” “好了!” 姜曌拿起两人刚刚剥好的蒜,端着碗往厨房走去。 - 晚饭吃的宾至如归,何燊这样的好食量在姜奶奶的招待下也招架不住,最后他摸着撑圆了的肚皮,放下喝完的第三碗莲藕排骨汤。 摆摆手道:“姜奶奶,我真吃不下了,你做的太好吃了,我肚子都吃撑了。” 夸张讨喜的话逗得姜秀英直乐。 “小何,能吃是福,姜曌她小时候吃饭的时候我可喜欢了,我给她养的白白胖胖的。就是现在瘦的,也不知道她在外面有没有好好吃饭。” “奶奶,我每天都在好好吃饭呢。”姜曌辩解道。 何燊:“奶奶,我好几次都看到姜曌她工作忙起来就啃三明治,把黑咖啡当水喝。” 姜曌瞪了告状的何燊一眼,被她的威慑所逼,何燊选择亡羊补牢:“但她也只是偶尔这样,大多数时候还是有好好吃饭的。” “那就好,曌曌,以后你要每顿饭都好好吃。” 姜曌点头:“嗯,奶奶我知道的。” 想到刚刚奶奶说的姜曌小时候,何燊顿时依然好奇,他顾不上涨得难受的肚子,坐直了身子:“奶奶,你刚刚说姜曌小时候……” “对呀,我去找找啊,那些照片应该在柜子里放着的。”说完,姜秀英站起身往屋里走去。 姜曌:“奶奶,你先把饭吃了再去……” 姜秀英摆摆手,笑着回头说:“我都吃得差不多了,你们再多吃点。” 看着几步走近屋里的姜奶奶,姜曌无奈的摇了摇头。 何燊笑着看向她:“姜奶奶的性子还真是风风火火。” 姜曌赞同的点头:“奶奶她一直都是这样,想到什么就是什么,有次大清早就带着她种的一大包菜来找我,要不是我刚好在家休息,她得跑个空。” 说的内容是抱怨的,语气确实含着笑。 何燊听出来姜曌对奶奶的爱,笑着附和:“这样也好,到处走走对身体也好。” “来,这就是我存的那些照片。”找到相册的姜秀英走回来。 相册不是很厚,但也不薄。 整本相册,几乎三分之二都是姜曌,有她抱着竹子站在竹林里哭的,有她抱着糍粑啃的,还有她被姜秀英抱坐在怀里的照片…… 姜秀英指着那张竹子的照片:“这是我老伴之前拿老相机拍的,她当时非要跟着我们去砍竹子,结果摔了一跤,我老伴那时候不管做什么都喜欢拿着相机拍,这不就拍下来了。” 她又指向那张竹子一端粘着糍粑的照片:“这也是我老伴拍的,那天好像是冬天,我们在屋里打糍粑,准备带些去镇上卖,刚打完,曌曌她吵着说饿,就给她抱起啃。” “这张是曌曌过生那天,我和老伴带她去县里照相馆拍的全家福,旁边站着的就是我老伴。” 看着这些照片,仿佛小时候的姜曌就活灵活现的出现在他眼前。 何燊想着那些场景里古灵精怪可可爱爱的姜曌,嘴角的笑难以压下。

- 晚饭后,姜秀英已经累了,姜曌让她先回去房里休息。 何燊和姜曌两人收拾好碗筷后,姜曌带着何燊去他今晚要睡的房间。对了,早在准备晚饭的时候,姜秀英就盛情邀请何燊留下来多玩几天。 在姜曌的默许下,何燊笑着答应了姜秀英的邀请。 姜曌把何燊带到简单收拾过的房间里。上楼的中途指了指二楼边上的厕所:“二楼的洗手间在这边。” 两人刚走到房间门口,姜曌准备下楼去拿三件套。 “床单被套我去给你找。” 何燊站在房里等着姜曌回来,他看了看周围的陈设,都是有些年代的木头柜子和床,但干干净净的。 姜曌抱着床单铺盖枕头过来,何燊连忙走过去接。 “床单被套都是前些天刚洗过的,枕头和棉被也都在大太阳下晒过。”姜曌简单说了句后,拿起一个床单随意一抖,整张碎花床单在床垫上铺开。 “我来就好,你放着吧。”何燊连忙拿过姜曌捏着的那两片床单,他笑着说:“这些我都会做,你在旁边陪我就行。” “好吧。” 姜曌见他自己要弄,干脆松开手坐到一旁的木椅子上。 何燊把床单掖齐整,刚要套被子,动作间注意到姜曌的姿势。 她正翘着二郎腿,跟个监工一样看他干活,嘴角勾着。 何燊顿时笑了起来:“曌曌,你现在好像一个监工。” 姜曌抬了抬下巴:“嗯哼。” 他笑出声:“更像了。” 姜曌看他笑,自己刚才压下去的嘴角也不禁翘起。她走过去,帮他一起套被套。 两个人干活,很快就弄好了。 姜曌走之前给他指了指隔壁房间:“我就住在旁边。” 何燊轻“嗯”了一声。 “那我就先走了,哦对了,新的牙刷牙膏漱口杯在柜子里,就在这里。”姜曌拉开最上层的抽屉,从里面找出新的洗漱用品放在桌上,想了想又去自己房里拿了条新的毛巾出来。 “好了,这次真要走了。”她看了圈屋里的东西,觉得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转身往门口走。 “姜曌。” 何燊拉住她的手腕。 “你还忘了一样。” 姜曌想了想,洗漱用品和床品该有的都有了,还差什么? “拖鞋?” “……不是。”何燊噎住。 实在是想不出来还差点什么的姜曌拍了下何燊的肩:“那你告诉我啊。” “是这个。” 他微微俯身,在她的唇珠上轻啄一口。 姜曌抬手捂住嘴巴,看了眼门外,灯光明亮,雨丝银亮,屋外安安静静的。 “你……” “不能亲吗?”何燊略显委屈的看着她。 姜曌:“……” 她默了两秒,摇头:“不能。” 何燊不说话,依然眼巴巴地瞧着她。 …… 姜曌回到屋内准备洗漱,何燊躺在刚铺好的床上,望着头顶发光发亮的大灯泡,抬手摩挲着他红肿的唇瓣。 嘴唇还隐隐发烫,指尖的温度都比不上嘴唇的温度。 何燊抬起一只手臂挡在自己的眼前,泛红的唇角勾起笑来,久久没有落下。 直到听见隔壁开门又关门的声音,他才恍惚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 “嘎吱” 门再次被推开。 “噔噔” 门被敲响。 “何燊,是我。” “来了!”何燊麻溜从床上坐起来,走过去开门。 “怎么了?” 姜曌把一盒消食健胃片放何燊手里,说:“你晚饭不是吃撑了吗,吃点消食片,免得闹肚子。” 何燊看着手里的消食片,心里暖暖的,他看着姜曌的眼睛也亮亮的。 “谢谢你,曌曌。” “不用谢。” 66. 是春天来了 清晨,雨早已停了,山中升起缕缕薄雾。昨天那场大雨下过后,山里的空气更是清新,山林的色彩水洗过后,更加清晰明亮。 蒸笼盖一掀开,浓浓的蒸汽顿时四散开,蒸屉里的馒头面光滑得能反出光,咬一口,蓬松柔软。 豆浆是姜奶奶早上起来用豆浆机现打的,豆香浓稠,配着牛奶馒头,越嚼越香。 “曌曌,你待会儿去你赵叔那儿逮只鸡回来,咱们晚上吃。”姜秀英对刚走下来吃早餐的姜曌说,何燊倒了杯豆浆放姜曌手边。 “姜奶奶,我和姜曌一起去吧。” “行,你俩吃完饭休息会儿就去啊,回来还得杀鸡。” - 两人开车上山,姜曌坐副驾上指路,不到二十分钟,两人就到了山腰处赵叔的鸡场。 车还没停稳呢,远处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咕咕声。 赵叔端着鸡饲料往外走,正巧看见姜曌从车上下来,他眯起眼看了两眼,认出是姜秀英的孙女,笑着招呼道:“小曌,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赵叔,奶奶让我来你这买只鸡回去,”姜曌走过去,看着还在山坡上到处跑的鸡,说:“你这儿的鸡正宗,不管炖汤还是煎炒都好吃。” 赵叔哈哈一笑:“那是!” “这位是……”他注意到落后姜曌两步的年轻男人,唇红齿白的,看着就是个白净小伙子,“你对象啊?” “不介绍介绍?”他揶揄的看向姜曌。 “赵叔,你眼睛可真尖,”姜曌顺着赵叔的话,笑着把何燊拉到自己身边来,“他叫何燊,是我的对象。” “赵叔,您叫我小何就行。”何燊也笑着和赵叔打招呼。 “欸小何,”赵叔回道,他看了眼手里还端着的鸡饲料,说:“你们等我先把这些撒了再去捉。” 姜曌:“没事儿赵叔,你慢慢来。” “要不你们先去看看要哪只鸡,我这里的鸡都是走地鸡,满山满野的跑,那些鸡肉质可紧实了。” “好,那我们先去看看。”说完,姜曌拉着何燊一起往山上走。 见两人走近,那些鸡都快速往外飞窜,鸡很多的地方味道确实不怎么好,好在赵叔经常清洁,没有那么难闻。 何燊:“这里还有乌鸡欸……” 姜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只黑漆漆的鸡正在树底下闲庭信步。 “要不……我们弄只乌鸡回去吃?”姜曌看着那只品相不错的乌鸡,问何燊。 “好。” 两人转身往下面走,才走几步就看到赵叔拿着一根长竿过来,长竿直直一长条,只在末端多了个小弯。 赵叔边往上走边说:“怎么样,你们看好了吗?” “看好了,”姜曌指了指刚才两人看见的那只乌鸡,它正慢悠悠溜达到另一边去,“就那只黑色的。” 赵叔看到后,笑着说:“你们眼光还挺好呢。”说完,他走过去准备抓。 赵叔慢慢靠近,手持长竿,利落地一探、一勾,精准地套住了鸡脚。乌鸡扑腾着被提离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不到一分钟,就抓住一只鸡,何燊看到赵叔那熟练的身手,惊了。 “赵叔,你抓鸡真厉害!” 赵叔顿时被夸的笑眯了眼,他摆摆手,嘴上仍带着笑:“嗐,我都抓好多年了,熟能生巧嘛。” 姜曌看着差不多了,准备结账:“赵叔,这只鸡什么价钱?” “咱们也是老熟人了,难得回来一趟,这鸡就当我送你们的……” “这可不行,赵叔,奶奶要是知道得说我了,该怎么算还是怎么算。”姜曌眉头轻皱,装作不高兴的样子,“赵叔,你要真送我们那下次我就不来了啊。” “不行不行,还是要多来我这里,”赵叔摆摆手,想了个价钱:“我平时都是卖260一只,咱们都是熟人,小曌,你给我200就行。” “……行。” 姜曌点头,准备扫码直接给原价过去,毕竟赵叔做生意也不容易。 谁知何燊已经扫好了。 【支付宝到账两百六十元。】 “欸,小何,”赵叔看向收起手机的何燊,不赞同道:“你怎么给我扫260呢,说了两百都嘛。” “赵叔,你跟姜奶奶和曌曌是老熟人,我们可是第一天认识的。”何燊笑着说。 “这孩子……”赵叔摇头。 姜曌对上何燊的眼神,回了他一个笑,何燊看见,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她收回视线,看向远处的山峦,忽然,视线顿住,看着远处一片稍显裸露的山体。赵叔注意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好几个月前有施工队在那边挖东西,也不清楚是要弄什么。” 听到赵叔的话,姜曌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那片地方从小到大都是茂密的林子,除了最近的康养度假中心项目,她也没听说过还有其它开发项目在这附近。 “小曌,小何,等一下。” 赵叔提着一篮子鸡蛋出来,从打开的窗户外塞到姜曌手里,姜曌怕鸡蛋摔碎了,只好抱起。 “这都是土鸡蛋,营养好,你带回去吃,蒸芙蓉蛋吃也可以。” “赵叔,这太多了……”姜曌捧起篮子想从窗户给推回去,又被赵叔推回来。 他故意板着脸,说:“说了给你你就拿着,你难得回来一次,我给你弄点好吃的也不行吗?” “……行,当然行了。”姜曌拗不过他,只好把那篮子鸡蛋又抱回怀里:“我回去就给奶奶蒸芙蓉蛋吃,赵叔再见。” “再见,赵叔。”何燊向前弯了弯身,对赵叔说。 “行,你们下山路上小心点,开慢点啊!” 车子发动,往山下行驶。 - “哎哟,这鸡可好了。” 姜秀英看着何燊提回来的鸡,又注意到姜曌放在桌上的鸡蛋,问:“你还买了蛋呢?” “不是,”姜曌摇头,拿了个柑子掰开,顺手喂了何燊一瓣:“是赵叔拿给我们的。” “老赵也真是的,给这么多。”姜奶奶知道赵叔的性子,也没多说什么,她提着鸡准备去杀。 姜秀英看向何燊,开始安排任务:“小何,你去拿点柴火过来,我们今天用柴火来做饭。” “要得。”在这儿住了两天,已经被姜奶奶的口音感染了的何燊说话也带上了点方言。 他起身往院后面走,去搬柴火。 土灶上的锅是干净的,掀开盖子就可以开始做饭。 屋内厨房里。 姜秀英正在处理鸡毛,动作熟练,拔毛快速又利落。 “曌曌,这汤是炖着吃还是炒着吃嘞?”姜秀英问。 姜曌想了想,说:“炖汤吧,何燊喜欢喝汤。” 抱着柴火回来的何燊正好听到这句话,他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一点点上扬。 姜曌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去,见何燊正站在门口抱着一堆柴火傻笑,她眉毛一挑,喊他过来:“何燊,你站那儿做什么,不生火了?” “来了来了。”何燊笑着走进来,语气都带着几分欢快。 姜秀英听到两人的动静,抬起头去看,看见何燊搬着个小凳子坐在姜曌边上,这么大个缩在小凳子上,看着就憋屈的慌。 他还愣是不觉得憋屈,龇着白牙直乐。 姜秀英笑着站起身,转过身 去洗手。 何燊拿起姜曌面前的菜,帮忙一起择菜,嘴角就没下去过。 姜曌看见,问他:“你笑什么呢?” 何燊看了眼在洗手的姜奶奶,又看向姜曌,压低声音凑近说:“因为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他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 他是真的很开心,之前姜曌投资他的电影时两人吃饭那次,他就注意到姜曌点菜时记得沈昔如喜欢吃什么,当时他就很是羡慕。 羡慕她记得沈昔如喜欢糖醋排骨,所以在听见姜曌说他喜欢喝汤的时候他很高兴。高兴她也开始把他放在心上,记得他的口味,开始在乎他。 “那我以后努力多记点你喜欢的。” 姜曌看着他高兴的样子,莫名的,她想让他更开心些。 “真的吗?”何燊惊喜的看着她。 “嗯,真的。”姜曌点头。 何燊的心顿时冒起泡泡,心跳快到他要呼吸不过来。 - 羊肚菌虫草乌鸡汤,汤色清亮柔润,乌鸡的黑与虫草花的金黄在汤中若隐若现。 一口鸡汤入口,温润醇厚,暖意从胃里悄然蔓延至全身。 山间的风清爽宜人,桃杏村村如其名,在春天的时候满山都是盛开的桃花和杏花,白的白,粉的粉,落一场春雨,满地桃花杏花开。 晚饭后,姜秀英拗不过两人,只好等两人洗完碗就推着他们出去逛逛,姜曌想叫奶奶一起出去走走,谁知她往竹椅上一趟,摆手道:“我就躺这儿休息会儿,你们年轻人腿脚方便,多走走。” 说完,她抄起手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壶花茶。 看到这里,姜曌和何燊对视一笑,两人往院外走去。 何燊走之前把他带来的相机一起带走,此时天还没黑,路边的路灯已经亮起。两人一路上走走停停。 何燊还把相机塞她手里,让她也试试。 姜曌四处看了看,选了路边路灯下的一簇蓝色小野花,路灯的光落在小蓝花上,有点好看。她蹲下去,慢慢调整画面。 何燊跟着她一起在路边蹲着。 “咔嚓” 姜曌看了眼拍的照片,有点失望:“我拍的怎么这么糊……” “我看看呢。”何燊把脑袋凑过去,两人脑袋挨着脑袋白摆弄相机。 “你把ISO⑴调低点,”何燊把相机倾向姜曌,他一点点教她怎么调ISO。 他蹲在她旁边,慢慢靠近,修长的手指覆在她手背上,将镜头侧面的ISO拨盘缓缓转动:“光线不足的时候,感光度要调高。” 说到相机的专业知识时,何燊的话语连同温柔低沉的嗓音轻轻拂过她的耳际。 姜曌侧头看向何燊,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和平时是不一样的感觉。 路灯的暖光挥洒,落在他的背上,他的轮廓,他的发丝都带着暖黄的光晕。 “你再试试呢。” 何燊调好ISO后,看向姜曌。 “……嗯。”姜曌慢了半拍回他。 她移开视线,继续拍刚才拍糊了的蓝色野花。 这次的照片果然没有糊,看着也很有质感,姜曌笑着把照片给何燊看,“何燊,你看,这次没有糊了。” 何燊看了眼照片,笑着点头:“嗯,好看。” …… 两人慢慢往回走。 “喵——呜——” “喵——啊呜——” 一阵粗粝的猫叫声传来,粗粝焦躁的高音,穿透寂静。 何燊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 姜曌看何燊一眼,说:“是猫。” 何燊点点头,笑:“是春天来了。” 67. 一定会好的 在春宣县的第四天,何燊离开了。 天气变好后,需要抓紧时间继续完成电影拍摄,剧组需要去另一个已经预定的外景地进行拍摄。 后来的几天,姜曌一直待在春宣县,每天早上就往外走,把周围的各个村子都走了个遍,考察非遗民俗,探访当地村民对于度假村项目的意愿…… 她将附近资源分布草图发送给傅茗,后续的事情由那边推进后再去落实。 过些日子该准备进行项目投标,如果这次拿下康养度假中心的项目,恒与的市场领域会再扩大一层,对于集团以后的长远发展也有很大益处。 “秀英——” 院外传来喊奶奶名字的声音,姜曌站起身从窗户往下望,正好见到看着有些眼熟的老太太提着两包菜进来。 姜奶奶笑着走上去接过菜:“我自己也有种菜,你还给我拿菜来做什么嘛。” “你种的又没有豌豆尖,我种了很大一片,给你带两提煮汤喝。” “小曌在屋头吗?”老太太说着朝周围看了看,问。 “在,她在楼上工作,今天在屋头待一天了。”姜秀英拉着老太太坐到桌子边上,给她拿了好几个柑子放面前:“田芬,尝哈撒,这是小何带过来的柑子,甜得很。” “小何呢?前天还看到过他呢。”田芬拿起一个剥开,问起上次看到三人散步时认识的何燊。 “他回去上班去了,别个剧组还等着他的呢。” 姜曌走下楼,朝已经从小何聊到家里腊肉再到养猪的两个老太太走去。 “田奶奶。” “欸,小曌,你工作完了呀?过来坐啊。”田芬笑着朝姜曌招招手。 姜曌刚坐下,两人又继续聊起来。 “咳咳……我屋头喂的几头猪也不晓得啷个了,病的病死的死,我喂的都和平时一样吃的,也不知道到底啷个回事……咳咳……” 田芬说着说着开始咳嗽起来,姜曌扯了几张面纸递过去,姜秀英则倒了一杯水给她。 “谢谢啊。”田芬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这个月我喉咙也不晓得啷个了,动不动就咳,说话说急了呢胸又有点闷。” 姜曌看了眼咳嗽后脸色涨红完全不像之前那样气色不佳的田芬,问:“田奶奶,你去医院看过了吗?” 田芬摆摆手:“没有,现在医院看病麻烦得很,干个撒子都要扫码签到,我愣是搞不懂这些……” “你儿子他们呢,他们不是每个月要回来一次吗?” 听见姜秀英的话,田芬摇摇头,说:“他们难得回来一次,我就想让他们好好休息几天,咳咳……带我去医院太麻烦了,反正我现在能走能说,挺好的……咳咳……” “你这样不得行。”姜秀英眉头皱起。 “田奶奶,我这几天正好没事,你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毕竟身体还是重要的,去检查检查,总比不知道为什么难受要好啊。” “是啊,芬儿,你就和小曌去医院看看吧。” …… 医院。 主任医师看着眼前的检查报告,扶了扶眼镜,眉头紧锁:“您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确实显示体内铅含量超标,符合‘铅中毒’的诊断。” 听到这里,田芬本就紧张的心顿时落入谷底。 姜曌注意到,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捏了捏,放松她已经紧张到有些坚硬的肩膀。 医生停顿片刻,看到田芬的紧张,安抚的笑了下:“但也别太害怕,铅中毒可能和您的工作或生活环境有关,像长期接触铅材质、喝了铅含量超标的水或者食物之类的,我们需要一一排查。” “您之前提到的胸闷咳嗽、乏力、腹痛或记忆力下降,很可能与铅在体内累积有关。” “当然,这是可以控制的……我们会制定排铅方案,包括药物驱铅、营养支持,但更重要的是切断暴露源,也就是导致您铅中毒的源头。” 为了更好的进行治疗以及远离铅中毒的源头,医生建议先在医院进行住院治疗。 姜曌看着手中的病理报告,还是有点不放心姜秀英。毕竟她长期住在春宣县,目前铅中毒的源头还没查出来,再让奶奶继续住在那里她不是很安心。 “奶奶,你既然都来了,也去做个检查吧。”姜曌看向坐在椅子上宽慰田芬的奶奶说。 “是啊,秀英,你也去检查看看吧。”田芬看向姜秀英,也劝道。 “我不去,”姜秀英撇过头不看姜曌,“我感觉自己好好的,做什么检查,之前在医院我都住累了。” 听到姜奶奶的话,姜曌想起姜秀英在她大一时基本天天住在医院的日子,也能理解她对医院的抗拒。 但她还是担心她:“奶奶,你就是去检查一下,要是没事我们就回去住,要是真有什么也好及时治疗啊。” “就是啊,小曌说的对,你不要怕嘛,”田芬拍了拍姜秀英的手,说:“你之前癌症都治好了,害怕这个啊?” “……” 姜秀英沉默了片刻。 姜曌就这样看着她,安安静静的,没有再说劝她的话,但也让人不容忽视。 半晌,姜秀英点头道:“那我去检查一下。” 见此,姜曌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来:“那现在就去。” 姜曌帮田芬办理住院并缴纳费用后就带奶奶去检查身体了,本来田芬还想推辞,但姜曌说田奶奶在她小时候没少照顾她,硬是把田芬劝住了。 …… 医生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长久的沉默,眉头依然紧锁,姜曌咽了口水,不知为何,开始紧张起来。 半晌,医生看向两人,说:“铅中毒,跟之前你们一起的那位患者是一样的……” “但是……” 刚松了口气的姜曌又紧张的看向医生,她握住姜秀英拉住她的那只手,手指冰凉,比她的手指还要凉。 “我看您铅含量已经严重超标了,按理说应该会剧烈腹痛甚至呕吐,您之前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 闻言,姜曌看向姜奶奶,她不知道奶奶为什么不和她说这些。 “我看您之前有过肺癌病史,这可能会导致您的肺部功能下降,一旦发生化学性肺炎或肺水肿,病情恶化速度和严重程度都会高于普通人。” “铅主要是通过肾脏排泄的。如果曾经接受过化疗或靶向治疗,肾脏可能已受过一定影响。铅中毒的话,肾脏更容易发生急性衰竭。” “随着病情的进展,最终也可能引发多器官功能的衰竭。” 嗡——耳边一阵轰鸣。 姜曌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所有话都堵在喉咙管里,堵得生疼。 耳边似乎又一阵轰鸣。 又是这样。 上次奶奶查出癌症时,她也是这样,她顿时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做什么问什么。 可一想到,生病的是奶奶,她此刻的心情和感受一定比她难受一千倍一万倍。 她还是努力镇定下来,尽量平静的开口,即使声音带着颤:“那……有治愈的可能吗?” “目前来说,这个病确实比较棘手。因为您之前有肺癌病史,现在的身体底子比普通人要弱,对毒素的 抵御能力也差一些。” “我们现在的第一要务是尽全力帮你把体内的铅排出来,同时保护你的脏器不再受二次伤害。” “虽然没法打包票说一定能彻底治愈,但我们会尽百分之百的努力帮你挺过这一关,咱们先积极配合治疗,一步一步来,好吗?” - 姜曌搀住奶奶的手,把人扶到外面的椅子上坐下。 “曌曌……” 姜秀英抓住姜曌的手,声音颤抖。 “奶奶,”姜曌把手上的外套披在姜秀英的身上,蹲下身子,仰头看着她,手握着她的手,尽量把声音放柔,尽力露出一个笑容来。 “医生说了一步一步来,我们先配合治疗,总会有办法的。” 看着姜曌脸上比哭还难看的笑,姜秀英摸着姜曌的脸颊,明明医院内的空调是暖的,但她的脸却是凉的。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现在这样呢…… “奶奶,你别怕,我们好好治疗,配合医生的治疗方案,肯定会好的,你之前都好过来了,现在也一定,一定会好的。”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带着哽咽。 姜曌连忙止住声音,猛地站起身,去饮水机倒了杯热水给姜秀英。 “我先去办住院手续,待会儿还得回去看看是哪里导致铅中毒的。” 姜曌说完,拿着手机往办理住院手续的地方走去,她让人把田芬和姜秀英安排到两个挨着的单人病房。 这样奶奶在医院也好有个伴儿。 - “首要排查饮用水,立即联系疾控中心或专业机构做重金属检测。同时回忆是否长期服用偏方、补剂或特定食物。” “除了这些,还有生活环境是否靠近矿山、冶炼厂、主要交通干道,如果可能,可以把周边土壤进行取样检测。” “我可以为你出具病情说明,以协助你申请检测。排查是治愈的根本,请务必重视。有进展随时告知我,这对治疗至关重要。” 姜曌开着车往春宣县去,医生的排查建议让她想起田奶奶说的那几头病死了猪。 她记得田奶奶就住在西边山头河的下游附近,而田奶奶平日里省吃俭用,喂猪的水很可能是从河里打来的。 奶奶家里早在她出国的那一年,就大改造一番,家里能翻新的都翻新,平时她有空也会回家里来看看有哪里需要换的。 那么……问题绝对不出在家里。 姜曌一路开车到西边那座山。 越接近山头,树木越是稀少,她回想着在赵叔那儿抓鸡时看到的那块突兀的裸露山头,一路朝山上开,最终停在一个深坑前。 深坑周围没有一棵树,到时都是散乱的土石,巨大的深坑像一个水池,池边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姜曌抬起手臂捂住鼻子,闭气凑近看,水体浑浊,有许多白、红、黄的沉淀物。 她拿出手机留下证据,又往旁边走了几十米,看到溪流早已浑浊,岸边甚至有白色以及红色沉淀物,虽然不清楚是什么,但这明显是被污染了。 姜曌站起身,准备下山。 手机响了,是傅茗打来的电话。 “姜总,检查结果出来了,那些病死的猪是氨氮中毒和铝中毒。除了这些还有铅、锌、镉等重金属存在……” 铅…… 果然是这个。 “姜总……姜总?” 傅茗把姜曌的注意拉回来,姜曌看着面前的矿坑,看着周围的一草一木早已没有之前茂密的景象。 她说:“傅秘书,立刻联系专门的检测机构来春宣县,要快。” 68. 要是我早点发现 门被狠狠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柜子上的玻璃瓶都震了一下。 “许澈呢?” 吓了一跳的许陶妍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向气冲冲往屋里走的姜平山,问道: “平山……你怎么了?” “我问你许澈去哪里了!”姜平山环视一圈,见没有许澈的人影,冲许陶妍吼道,抬手甩开她刚碰到他胳膊的手。 “他在楼上……” “爸,你找我?” 许陶妍话音未落,听到楼下动静的许澈走到扶梯拐角,手扶着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姜平山:“你过来。” 许澈迟疑的抬了下脚,见他依然站在原地等他下去,只好继续往下面走。 姜平山看着许澈慢慢走来,人刚走近,他抬起右手泄愤似的打了他一巴掌。 “我之前是不是说过不是那块料就别去瞎搞!六百万都亏没了!” “姜平山!”许陶妍把许澈拉到身后,怒视着姜平山,音量拔高:“小澈他是你儿子!” “儿子怎么了?!” 姜平山的脸气得胀红,他看向躲在许陶妍身后的许澈,眼里满是失望:“我就没你这个儿子,姜昱和姜曌哪个不是让人省心的孩子,你从小养在身边给你那么多资源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你看看人家姜曌,别人才回来几年,就做到如今这个成就!你没本事还敢学别人投资!我就该打死你这个败家子!” “是!我是败家子!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许澈盯着姜平山,全然没有刚才害怕的样子。 “你这么生气不就是因为没钱了嘛,之前我哪次亏了不是你给我摆平了,还不是现在你的所有股份都给了屋里那个才顾不上我们了!” “我告诉你,不管你那两个孩子有多优秀,他们早就不会认你了!现在你只有我这个儿子!” 许澈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在给姜平山火上浇油,他头脑充血得快要气晕了过去。 …… 姜平山最后摔门而出,他怕再在这儿带下去自己迟早要被气死。 关门的声响巨大,屋内的两人僵直地站在原地。 气上头的许澈冷静下来后顿时后悔的脸色发白,他额头都在冒冷汗:“妈,我把爸气成这样……他会不会不管我们了?” 许陶妍把手搭在许澈的背上,轻轻抚摸以缓解他的焦躁不安,放柔声音:“没事儿的,不会有事的……” 即使她心里也没底。 “姜平山他早就没有用了,空有一点股份的董事长根本没法掌控整个恒与,”许陶妍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和狠厉,她语气泛冷:“既然恒与我们得不到,那他们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最近恒与不是在争取一个大项目吗,这个时候要是被取消资格,他嘴里那个优秀的女儿还有什么可傲的。” - 恒与,副总裁办公室。 姜昱接过傅茗递给他的项目转接资料看了两眼,抬头看向傅茗。 傅茗注意到他的眼神,问:“姜总,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 姜昱笑着摇头,但他的眼神可没让人觉得没问题,正当傅茗在心中腹诽时,他突然开口:“姜曌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要我来接手这个项目?” 姜昱很清楚姜曌对于恒宇发展的重视度,各部门的运行她都盯得紧,每个项目从头到尾都会亲自盯着,尽量不出任何差错。 他想不到她有什么事需要请一个月的假,并把康养度假中心项目转由他来对接。 “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傅茗看着他说话时关心的眼神,不像是要对姜曌不好的样子,而且……姜总对姜昱的态度是要比刚开始好上一些。 “姜总要在医院照顾她奶奶,所以这段时间不能完全跟进项目。” “姜奶奶出事了?”闻言,姜昱眉头轻轻皱起。 他很清楚姜奶奶对姜曌来说有多重要,六年前姜曌宁愿每天多份兼职也要赚足让姜奶奶治病的钱,甚至妥协出国留学,也是为了姜奶奶。 能让姜曌放弃跟进项目也要去医院照顾,也不知道姜奶奶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姜昱站起身,拿起随手放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往外走去。 “姜总,你去哪儿?” 傅茗看着已经快走到门口的姜昱,问。 “傅秘书,麻烦你把资料和各部门对接,我先去医院看看,后面我再回来处理。” 姜昱快速说完,接着消失在门口。 - 凌晨三点,住院部。 姜曌坐在姜秀英床边的陪护椅上,她把椅子拉到床边,坐的离姜秀英很近。 白天的血液灌流做了快四个小时,她一直陪在姜奶奶身边,交接工作和陪护让她此刻的身体充满疲惫。 病房内安静的只有监护仪运转的声音,每一次声响都让她去观察一下奶奶情况。 时间一点点过去,姜曌开始打起盹来,头一点一点的,每次快要陷入睡眠时又突然惊醒,下意识地看向病床。 姜秀英睡得很沉,呼吸声比平时重一些。 姜曌伸手摸了摸奶奶露在被子外的手,凉的。 她轻轻抓住那只手放回被子里,指尖触碰到她的手心时,感觉到一丝不正常的湿润。 奶奶在冒冷汗。 意识到这一点,姜曌的心跳顿时空了一拍,她看向姜秀英,凑得更近些。 “奶奶?”姜曌压低声音唤道。 没有回应。 只有持续的沉重呼吸声,夹杂着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姜曌看了眼床头的监护仪,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她稍稍安心,以为是药物作用让奶奶睡得沉了些。 凌晨的夜色慢慢变得灰蒙蒙的,天色渐渐泛白。姜曌终于抵不住困意,趴在床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将她惊醒。 “咳、咳咳——” 姜秀英正侧着身子咳嗽。 剧烈咳嗽使她的脸憋得通红,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胸口,看着很是痛苦的样子。 姜曌连忙按下呼叫铃,扶起姜秀英,轻轻拍着她的背。 “奶奶,深呼吸,吸气……呼气……” 姜曌尽量按下自己的不安和慌乱,她知道自己此刻还不能慌。 姜秀英的咳嗽声渐渐止息,但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像破风箱在扯。她的眼睛半睁,眼神涣散,嘴唇甚至泛起淡淡的紫色。 护士冲进病房时,监护仪的警报刚好响起。 “血氧掉到90了!心率120!”护士熟练地调整氧气面罩,但血氧数字仍在持续下降。 “叫医生!准备转抢救室!” “家属请让开!” 更多脚步声涌进病房,病床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匆忙之下仪器移动的声音,医生赶来后发出的指令声……病房里的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一窝蜂钻进她的耳朵里。 吵吵嚷嚷,纷纷杂杂 ,混沌一片。 “急性呼吸衰竭,准备插管!” “血压也在降……” …… 主任一边戴手套一边快速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异常的?” “大概六分钟前,突然剧烈咳嗽,呼吸也很急……”姜曌尽量快速准确的描述当时的情况。 “铅中毒可能引起了急性脑水肿或肺水肿,也可能是长期肺功能不全基础上的急性加重。”主任语速极快。 “家属外面等。” 病床被推出病房,姜曌在抢救室门前被拦住。 - 姜曌看见病危通知书上“多器官衰竭”“预后极差”这些字在眼前瞬间变得模糊。 “她想见你。”医生说,“只有几分钟。” 抢救室里,呼吸机规律地响着。 姜秀英的手凉得像在冬天,姜曌握住时,感觉到她的指尖几不可察的颤动,皮肤的褶皱让颤动的存在感更加强烈。 许是感受到手上的暖意,姜奶奶的眼皮缓慢睁开,浑浊的目光带着恍惚,一秒,两秒,她找到了姜曌的脸。 她张了张嘴,呼吸面罩起了一层雾气。 姜曌俯身凑近,尽力去听姜奶奶说的话。 “曌曌……” 她的声音轻的像天上的云。 姜曌凑的很近,听的真切。 “嗯,奶奶,我在……我是曌曌……” 她本来不想在奶奶面前哭的,但是一开口,声音瞬间哽咽。 她努力按耐住要掉的眼泪,但还是没成功,泪水啪嗒一下低落在姜秀英的手背上,灼热的泪令她的手指蜷缩起来。 “我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很满意了,没有我们曌曌,我还活不到现在……该知足了。” “奶奶……” 姜曌很想告诉她,告诉她一定能长命百岁,但她明白,这很可能是奶奶最后说的话,她不能也不愿打断她。 “对不起……奶奶,要是我可以早点发现……要是我能早点回来陪着你……就好了。” “曌曌……”姜秀英的手极其轻微的动了下,动作轻的像羽毛,姜曌把脸凑上去,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庞。 “不要哭……你现在就陪着奶奶的……咳咳——” 她握住姜曌的手松开了,手臂彻底没了最后一丝气力,落在床单上。 几乎同时,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持续的长鸣。 “心搏停止!”护士的声音响起。 “准备肾上腺素,1mg静脉推注!” “胸外按压!” “家属请让开!” 姜曌僵硬着迈动脚步退到一边,看着医生护士做最后的抢救……最后,跳跃的数字最终变成一条条笔直的线。 她不知道心肺复苏进行了多久,也不知道做了多少轮按压,多少次除颤。 “宣布死亡时间,”主任的声音平稳而沉重,“上午八点零九分。” - “姜曌……” 刚赶到医院的姜昱,见到的是呆滞地坐在走廊墙角的姜曌。 她呆呆的看着对面白色的墙,眼睛没有焦点,只是看着,愣着。 见惯了姜曌的雷厉风行,她的锋芒毕露,看到眼前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破碎的姜曌时,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 他走过去,蹲下身,把手上提着的外套搭在她肩上。 轻轻的抱住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想给她一个拥抱。 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69. 我会陪着你 在姜昱刚抱住姜曌的那一刻,姜曌直接推开他。 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眼前有一瞬在发黑,她盯着坐在地上的姜昱,说:“你不在恒与处理工作来这里做什么?” “曌曌,我……”姜昱摔坐在地上的疼痛,他抬头看她,想解释。 可此刻的姜曌并不想听他说任何多余的话。 “谁让你来的!来这干什么,能帮什么?”她的话语忽然哽住,声音都在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得说不出话来:“奶奶走了,救不回来了……” 短短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有些口不择言起来:“你走!” “管好你的恒与,这里不需要你。” “小曌……” 田芬醒来后就去隔壁病房找姜秀英,谁知病房没人,得知姜秀英去世的消息后她总算找到走廊上的姜曌。 朋友的离世太过突然,她此刻也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但她知道秀英对姜曌的关心,秀英绝对不想她的离世让小曌这么痛苦。 她找到姜曌时,正好看见她对面前的男人发泄情绪,不想让她以后会为这一刻感到后悔,她赶紧叫住她。 “小曌,没事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处理秀英的后事,总不能让她一直孤零零的躺着不是?” 被田奶奶抱住,闻到和奶奶类似的气息那一刻,姜曌再也绷不住心里的那根弦,她把整张脸都埋在田芬怀里。 姜昱看姜曌已经冷静下来,感激地看向田芬。 田芬对他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走,免得待会儿姜曌看见他情绪又激动起来。 - 墓园。 姜秀英下葬那天,细雨绵绵。两侧松柏苍翠,一片静寂。 姜曌捧着沉甸甸的骨灰盒,走向挖好的墓穴,墓穴旁是黄褐色的土堆,被雨水打湿后颜色变得更深。 她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将骨灰盒轻轻放置在墓穴里。 看着孤零零躺在土坑里的小盒子,姜曌从黑色外套内兜里取出一张巴掌大的相纸。 相片里是她们的合照,在她得到宁南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奶奶和她去照相馆拍的照片。 “奶奶,”她轻声说,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像是泪水,“你一个人在这里一定很孤单,我放张照片在这里,就当我还陪着你吧。” 照片放在骨灰盒的旁边。 工人开始填土。 一锹又一锹土渐渐覆盖住骨灰盒,土堆隆起,最后,立上一块黑色墓碑。 姜曌站在墓碑前驻足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 墓园外,被姜曌拒绝陪同的傅茗一直坐在车里等待姜曌从山上下来。 天色渐晚,也没见到人,她顾不上姜曌说的不要管她,赶紧拨电话过去,并没有人接。 她拿起伞推开车门,刚往墓园门口走去,就见到几十米外正往这边缓慢走来的人影,定眼一看,就是姜曌。 傅茗连忙小跑过去,把伞撑到姜曌头上,语气焦急:“姜总,你怎么不打伞,这雨虽然不大但淋久了感冒怎么办?” 姜曌看向傅茗,勉强牵起一抹笑,说:“傅秘书,麻烦你送我回家。” 傅茗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对于姜曌此时的状态也束手无策,她点头道: “……好。” 一路沉默的到了姜曌家门前,姜曌让傅茗在地质检测报告出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来找她后,直接下车离开。 傅茗透过车窗望着姜曌的背影,眼里是隐隐的担心。 她不知道姜曌将会以现在的状态持续多久,虽然来到恒与后,她见到的姜总对一切总是游刃有余,就算项目再吃紧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过……亲人的离世,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她只希望姜总最终能够扛过来。 - 三天后,恒与集团总部。 从外地回来的何燊熟门熟路的走向姜曌的办公室,他手里提着的礼物盒是这次回来要送给姜曌的礼物。 一条简约又不失精美的叠戴款手链。 “……何先生?” 何燊转头看去,对傅茗笑了下:“傅秘书,姜曌在里面吗?” “姜总她现在不在这里……”傅茗回答道,她注意到何燊手里的东西,猜到是要送给姜曌的。 她知道,姜总没把奶奶去世的消息告诉何燊多半是不想影响他的拍摄计划。 但……姜总已经三天没有出门也没有联系过她。 虽然姜曌嘱咐过在地质检测报告出来前不要联系她,可她更担心姜曌此时的情况。 “何先生,其实前些时候……” …… “曌曌,你开门让我进来看看你好不好?” 姜曌的家门被姜昱拍得哐哐作响,自从上次姜曌把他从医院赶走之后,他再没见到她。 离姜秀英下葬已经过去整整三天。 姜曌的心情他多少能够理解,但一想到她整整三天一直没出门,不清楚她此时的状态如何,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睡觉。 即使知道姜曌会更加讨厌他,抗拒他,但他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 正当他联系上的人到达,和他们说好后准备破门而入时,院外响起车子急停的声音。 “停下——” 何燊一把甩上车门,大步往院里走来,他看着姜昱,满脸不赞同道:“姜曌既然不想开门,就不要一直逼她。” “你知道什么?!”姜昱的火气也上来了,声音冷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把刚回家没多久的妹妹“拱”走的人,冷声道:“从三天前开始她就一个人待在里面,谁知道现在到底什么样了,不是你自己你当然不关心了。” “傅秘书和我说过姜曌想一个人待着,后续的工作她依然会参与,你是她哥哥你还不了解姜曌吗?” “她既然开始了,就一定不会轻易放弃。她只是需要一点适应的时间,我们应该相信她。” 姜昱:“说这么多,那你有什么办法?” 何燊快速在脑海里搜寻姜曌的交际网。 她平时除了工作没几个经常联系的朋友,除了偶尔有点联系的大学室友联系的最多的就是姜奶奶和沈昔如。 如果此时一定要有人把姜曌劝出来,那这个人……只有沈作家。 “有一个人可能做得到,”何燊说道,“我可以联系她。” …… “以往这种时候,只有姜奶奶才能让她出来……”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话,何燊的心顿时揪起,姜奶奶已经不在了,这次……还有谁能让姜曌早点出来呢。 他的心一阵酸涩。 如果可以,他想做那个可以陪她度过一切的人,他想。 失去至亲的痛,他能够体会,姜曌失去了她最在乎的亲人,她现在一定很痛。 他会陪着她,尽他所能,一直一直陪着她。 心疼自然而然地占据了他的心。 “怎么样?”姜昱看向何燊,即使对他并不抱有太大期望,但总归还是希望姜曌能够好起来的。 “沈作家马上过来。” 何燊把手放在智能锁指纹解锁处,门很快打开,他对上姜昱睁大的眼睛,挑起一抹在姜昱看来极其恶劣的笑。 姜昱:“你不是……” “姜曌早就把我的指纹录入了,进不去的人只有你一个。” 说完这句话,何燊把门关上,不去看姜昱快要扭曲的表情。 - 等沈昔如赶到时,屋门口只有姜昱一人,他正靠在墙边,头微垂着,姿态随意,只是看着有些低落。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来。 “你是……” “我是姜曌的朋友沈昔如,我知道你,你是她的哥哥。”沈昔如简要说完这句话后,解锁进屋。 “欸,等下。” 沈昔如看着挡在门边的手,关门的动作顿住,她看着他,眼神催促他快点说。 “……我也想进去。” “不行,”沈昔如摇头,顾不上姜昱失落的眼神,“姜曌不喜欢别人进她的家,没有她的同意,我不会让别人进去。” “可何燊不是……” “何燊是姜曌的男朋友,他能进去是姜曌早就同意的事。” “姜先生,麻烦你把手挪开,不然不小心撞到了。”沈昔如勉强扯起一丝笑对姜昱说,即使这抹笑在姜昱看来是皮笑肉不笑。 他的手刚挪开。 “咔嗒” 门关上了。 望着眼前关闭的门,姜昱失落的低下头,自嘲一笑,作为姜曌的哥哥,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居然还不能进去。 可他怪不了任何人。 只能是他自己太晚找到姜曌,是他自己运气不好错过姜曌,也是他自己不给力这么晚醒来,和 姜曌相处的那六年,补也补不回来。 最后,姜昱失落的离开这里。 …… 屋内。 沈昔如一上楼就看见靠坐在姜曌卧室门口的何燊。 他蜷缩着坐在墙边的地板上,听到楼梯边的动静,看过来。 “来了。” 沈昔如点头,走近。 “现在怎么样了?” “她说想静一静,暂时不想出来。” 闻言,沈昔如松了口气,说:“至少她还回了你,说明她现在状况还好。” “但刚才问她,她没有回我,我有点担心……” 沈昔如眉头微微一皱,放心早了。 她直接走过去,拍门:“姜曌。” “姜曌,我饿了,你不饿吗?出来吃点饭呗,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 她凑近听门里面的动静,拍门的动作不停:“你可不止一顿没吃,咋滴,你要成仙儿啊!” “你赶紧下来啊!” 背靠在床边的姜曌微微侧头,看向被拍的嘭嘭响的门,又收回视线,望回眼前的遮光窗帘。 整整三天,她都呆在这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每次睁眼,感受到的都是地板的冰凉,只有窗帘缝隙透过的光线能勉强看到时间的差别。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被敲响。 “姜曌,吃饭了。” “你要是不回我,我进来了哦,真进来了!” “碰——” 门从外面撞开。 沈昔如看到床头那个人影,抬手把灯打开。 屋里顿时一片亮堂,窗帘拉开,她走到还在适应光亮的姜曌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走,出去吃饭。” 已经三天没吃饭,几乎没有力气的姜曌完全被提溜下去的。 - 饭桌上摆着一碗大米汤,汤面还散发着缕缕似有若无的热气,何燊端着一锅大米粥出来,放在隔热垫上。 “太久没吃东西,先喝点大米汤,等肠胃适应后我在煮点小米粥。” “嗯,”姜曌捧着大米汤碗,碗壁温热,喝起来温度适宜,刚刚好。 “……谢谢。” “不用谢,你能出来吃点东西就好。”何燊坐在姜曌对面,又盛了一碗在旁边放着。 沈昔如看着刚刚还要死不活愣是不吃的姜曌整整喝了两碗,她连忙制止:“你饿了这么久别一下子喝太多,得让肠胃适应一下。” 说完她又看向对面何燊:“何导你也是,刚刚查的那些东西就只看了一半吗?” 姜曌放下手里的碗,看向对面正在盛第三碗的何燊,两人对视一笑。 - 见姜曌愿意吃饭,沈昔如待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何燊看着时间又做了一碗小米粥给她,还有一盘煮的软烂的南瓜。 为了尽快恢复正常的饮食,最近两天要吃的清淡好消化些。 饭后,何燊牵着姜曌的手把她带到沙发上并排坐着,他揽过她的肩膀,手心的触感让他心疼的皱起眉。 “瘦了。” 姜曌侧头看向他,笑:“还好。” 看着姜曌嘴角的笑容,何燊却愧疚地挪开视线,半晌,他再次看向她,内疚道: “曌曌,对不起,我那时候应该陪在你身边的……” “这不是你的错,”姜曌的指尖轻轻抚过何燊的眉头,想要揉散他的自责:“是我没有告诉你,我不想打乱你的工作。” “不,”何燊摇头,他抓住她放在她眉心的指尖,握在手心:“你的每一件事都很重要,而且,就算我帮不上什么忙,如果那时候我能待在你的身边,至少还能陪着你一起面对。” “曌曌,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要再瞒着我,好不好?”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见他说话时眼里的真挚。 “好,”她说,“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何燊总算露出笑来,他看着她,抬手把她搂进怀里,不敢用太大力气,只是刚刚好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我会陪着你,曌曌。” - “嗡” 茶几上的手机振动。 是傅茗发来的地质资料分析报告。 【姜总,结果出来了。】 70. 记者会 姜曌眉头紧锁,手指在平板电脑屏幕上快速滑动。 她翻到最后一页,指尖无意识轻点膝盖。 没想到春宣县这个偏远的小山村竟然也会有稀土矿的存在。 稀土,是发展新一代信息技术、高端设备制造等战略性新兴产业不可或缺的原料。由国家严格管控,市场长期供不应求,它的价格连连飙升,其惊人的暴利空间,甚至催生了隐秘的黑色走私产业链。 恒与涉及的产业多少有购入过稀土,但都是通过正规渠道,她在国外分公司也处理过相关事务。 以现在的情况看来,远没有之前那么简单。 稀土盗采者往往为了低成本提取稀土,采用化学药剂浸泡提取。而春宣县西边那座山头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了。 周边的化学药剂不难看出他们在进行化学浸泡,而伴随稀土元素渗出的重金属在土壤和水体中很难降解。 这就是田奶奶和姜奶奶甚至桃杏村附近的某些人患病的原因。 如果要举报他们,得掌握足够的证据并且在这之前不能让他们察觉,不能一击毙命就容易打草惊蛇,在这之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想到这里,姜曌顿时眉头皱紧,手机再次传来消息。 是傅茗发来的。 【姜总,盗挖稀土矿的施工队我查到了,但我发现这个施工队和耀辉有关系,他们在一年前就已经有联系了……】 耀辉…… 为度假区项目准备许久的姜曌怎么可能会不清楚对手公司的名字。 何燊在她看资料前走去厨房准备晚饭,把菜摆盘好后,他走过来叫姜曌吃饭。 见她好像还在处理工作,于是准备坐在一边等她。 他把一杯蜂蜜水放在她手边,这次近看才发现她的视线并没有停在平板电脑上,而是在放空。 他疑惑,问:“想什么呢?” 姜曌的注意被他拉回,她看了眼何燊,把平板电脑往何燊那边推。 何燊这才凑过去看。 他看着报告上的分析和结论,眉头也渐渐皱起,想起傅秘书提起过的姜奶奶的病因。 铅中毒。 正如报告中指出,稀土矿脉中常伴生有铅、锌、镉等重金属。 姜奶奶的去世,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 两日来,姜曌一直待在书房,几乎没日没夜的准备耀辉和那个施工队的资料。 何燊在这件事上帮不上什么忙,他想着至少要陪在她身边,想尽可能的照顾她。 姜曌之前太久没有进食,他都在想着法的做清淡养胃的饭菜给姜曌,想好好调理下她的身体。 深夜,何燊轻轻推开书房的门,见到姜曌趴在桌子上。 他放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住,推门的动作更加小心,即使这个门本就不会发出多大的声音。 姜曌的金丝眼镜还戴在脸上,眼下的黑眼圈淡淡的,这几天的疲惫没被镜框完全遮住。 何燊看着她困得连眼镜都忘了摘的样子,眼里的心疼快要溢出来。 桌上的资料几乎摆满了整个桌面,姜曌的胳膊下还压着一叠,平板电脑还开着,看起来是真的困得受不了。 他弯下腰,手指抓住镜腿,动作轻缓,把眼镜从姜曌脸上取下。看了眼桌面,把眼镜放在眼镜盒里,关眼镜盒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何燊蹲下身,双臂趴在桌沿,下巴枕在胳膊上,视线停留在姜曌的脸上。 风把窗帘吹动,撩拨着她的发丝。 何燊伸出手,把那缕打扰姜曌休息的发丝轻轻别在她的耳后。 晚风微凉,没了额角发丝的干扰,姜曌刚刚颦起的眉头顿时舒展开。 何燊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笑,虽然这个笑容很淡。 这些天辛苦了,曌曌。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你早点好起来,早点休息,早点睡觉,至少……不像现在这样累。 夜渐渐深了,何燊看了眼时间,再不把姜曌叫醒,恐怕她会在这里睡一整夜,第二天怕是会不舒服。 “姜曌……” “姜曌,醒醒,”何燊拍了拍她的手臂,想快点让她醒来:“回屋里去睡吧,在这里睡不好。” “曌曌……” 姜曌一直没有回应他,何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手心的温度热的让他眉头一紧。 “曌曌……” “……嗯……” 他凑近些,继续喊她的名字,姜曌总算嗯了一声回应他,何燊的手背碰着她的额头,仔细感受她的温度。 “你发烧了?”他心头一紧,熟练的找到急救箱里的耳温枪,测了测她的耳朵温度。 三秒后,耳温枪发出一声“嘀”。 三十九度一。 得吃退烧药了。 何燊找到退烧药,端着一杯水一起放在桌上,他叫醒姜曌: “曌曌,你先醒醒。” “嗯?”姜曌睁开眼,迷迷糊糊的看向他。 “你发烧了,先把药吃了。” 说完,他把退烧药和水杯递给姜曌。看她吃完药又要趴下去,连忙把她抱起来,姜曌此时发烧正迷糊着,慢半拍看着何燊,没有说话。 何燊低头看着她:“我送你去屋里睡,在床上睡的好些。” 姜曌轻轻点了点头,神情看着并没完全清醒,她脑袋有点昏涨涨的。 …… 整整一夜,何燊给姜曌额头的毛巾换了好几次凉水,想通过物理降温让她早点好起来。 效果不错,至少后半夜她已经没有那么烧了。 姜曌这几年很少生病,都快忘了上一次发烧是什么样的感觉,她现在只觉得,人生病时真的很难受。 发烧时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身体疲惫,眼睛也睁不开,明明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还有很多和耀辉有关的资料没有看完,但她就是起不来。 她连休息,都不能安心。 她感受到额头湿润的毛巾又变得冰凉,姜曌睁开眼,正好对上何燊的视线,明明上一秒还担心着,下一秒他就笑了起来。 “曌曌,你睡醒了……” 被抱住的那一瞬,何燊愣住了。 毛巾掉在床单上,浸出一小片颜色更深的湿润。 “对不起……” 听见她的第一句就是道歉,何燊安抚的轻拍她后背的手顿住,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说:“怎么了?和我道歉做什么?” “我忙起来就忘了时间,自己发烧了还害你照顾我一整晚……”姜曌一点点说着,她眼里满是愧疚,情绪流露的比平时多了太多。 何燊清楚她此刻情绪波动多是因为生病的原因。 他不想她说更多让自己难受的话,说:“曌曌,你不用说对不起。” “我知道姜奶奶对你很重要……我知道你这些天是为了她才顾不上自己的身体,这很正常。” “但我希望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就像你之前答应我的那样,无论遇见什么事,我们都要一起面对,”何燊拿起床边的纸巾擦了擦她眼角的泪,声音温和:“现在,我就想和你一起面对。” “我相信你,姜曌。” 刚擦干净的泪水忽然又涌了出来。 “我生病了,”姜曌忽然开口。 何燊看着她,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笑着点头回应:“嗯 。” “所以……我现在可以哭。” 姜曌眼前已被泪水模糊了一片,她隐隐约约的看见何燊的脸,眨了眨眼,两滴泪又落了下去,眼前一瞬间变得清晰。 他在笑,声音依然温柔,带着一丝笑意:“嗯,你可以哭。” 姜曌抱住他,脸埋在他的颈窝,泪水浸湿他的衬衫,再无顾忌地抱着他哭。 她哭的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只有颤抖的肩膀、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偶尔溢出的抽泣声让他清楚的认识到,她在哭。 她现在真的很伤心,也是真的很安心。 何燊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几分,想通过这份能够让她感受到的力,让她知道他在她身边。 - 第二天,姜曌依然在书房处理工作。 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是傅秘书傅茗。 “傅秘书,是有新的进展……” “姜总,不好了!”傅茗的声音难得的慌乱。 姜曌神色一凛,保持冷静:“发生什么了?” “董事长的情妇向媒体爆料,集团的机密文件部分泄露……现在网上全是关于董事长私德和之前他经手的项目问题的讨论,恒与的股票已经跌了15%,现在还在持续下跌……” 敲门声响起,姜曌听见电话里传来傅茗和来人沟通的声音,她听见“公司”“记者”一类字眼。 很快,傅茗再次对她说道: “姜总,公司现在来了一大批记者,他们都在楼下堵着……” “你先撑住,多余的不要说,现在立刻联系姜昱召开记者会,时间定在下午两点,在记者会开始前任何事都不要和记者交流,除了通知记者会这件事,其余的一个字都不要说。” 姜曌语速飞快。 电话挂断后她起身准备前往恒与,看见站在门口的何燊。 “何燊,我……” “我送你去,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听到部分内容的何燊对姜曌说道。 “……谢谢。”姜曌对他笑了下,两人快速收拾好后前往恒与。 - 车上。 何燊看了眼坐在车上还看着平板上各种词条的姜曌,提醒道:“你才好没多久,记者会之前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 姜曌的视线依然停留在网上的舆论上,她快速的滑动屏幕:“我现在还不能休息,等一切都解决了再休息也不迟。” 何燊看了眼依然固执的姜曌,无奈的收回视线。 姜曌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平板上。 【恒与集团董事长陷“情妇门”与利益输送丑闻,内部绝密文件遭泄露!】 【#恒与集团董事长情人#、#恒与董事长私生子#、#恒与现任总裁副总裁#、#贵圈真乱#】 - 下午两点半,记者会。 摄像机的灯光此起彼伏,坐在台下的记者们敲击键盘的手快的飞起,都想争取拿到头条新闻。 “姜总,有传言说,此次许女士的爆料并非偶然,您的妹妹姜曌目前在集团任职总裁,现在还没出现,那么请问她对此事的态度如何?” 姜昱没想到第一个问题竟然是问姜曌,这个问题并不怎么友好。 并非偶然? 意思是她的爆料还是姜曌推动的了? 姜昱的眼神微凛,面前的摄影机时刻关注着他,他维持住脸上的表情尽量不流露出自己的情绪。 “各位,本次记者会只会回答董事长姜平山的相关问题,我认为这个问题和姜曌本人无关……” 他话音未落,台下摄像机的灯光忽然转变方向,人群中有人突然喊:“是姜总——” “姜总来了——” 71. 苏记者 “姜董事长一直以‘家庭和睦’、‘慈善儒商’的形象为外界熟识。但许女士提供的照片和聊天记录显示,他们的关系已维持超过二十年,并且他们还育有一子。这是否意味着董事长多年来在公众面前一直都在表演?” “姜总,我们注意到,许女士公布的银行流水过去五年有多笔共计两千万元的款项从集团下属的‘辰宇文化公司’转入其个人账户。而该公司正是由您父亲直接分管。请问,这些款项是否构成了职务侵占或挪用资金?集团内部审计是否知情?” …… “姜总,有传言说,此次许女士的爆料并非偶然,您的妹妹姜曌目前在集团任职总裁,现在还没出现,那么请问她对此事的态度如何?” 大门被猛地推开。 姜曌的身影出现在门后,现场安静一瞬,接着是接连不断的相机快门声。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那人。 姜曌站在门口,她穿着带设计感的黑色西装,长发微卷,充满气场。她显然是着急赶来的,有两缕发丝还贴在额角。 她抬手撩了下头发,“抱歉各位,我来晚了。” “各位,”姜曌径直走向主位,单手扶在桌沿上,目光扫过全场,“刚才的问题,我来回答。” 相机快门声炸成一片。 “作为女儿,我不会为姜董事长个人情感上的错误辩解。他的行为严重辜负家人的信任,对此,我们深感痛心。”姜曌轻轻鞠了一躬。 “很抱歉因为家事而占用大家的时间。” 她站直,再次看向面前的记者们,眼神严肃:“而作为恒与的管理者,我必须公私分明。涉及个人隐私的部分,我不再多说。” “但对于许女士指控集团涉及‘灰色交易’、‘利益输送’的部分,我必须强调,这已不再是个人私德范畴,而是对恒与集团数万员工、所有股东声誉与利益的严重指控。” “恒与法务部已于今早正式立案,将对许女士及其可能背后的散布者,就诽谤、损害商誉等行为提起法律诉讼。对于毫无证据的污蔑,我们绝不容忍,我们会全力配合各部门的合法调查。” “至于集团管理,”姜曌话音一顿,继续道:“我们承认过去在监管上存在不足。对此,我们会请最权威的独立审计机构,把集团过去三年所有重要项目彻底查清楚。结果会向社会公开,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同时,我们将组建一个全新的、完全独立的监督委员会,由外部专家直接监督董事会。” “请大家见证,希望之后不会再有类似今天的错误。” 台下一片哗然。 这样的决定,无异于是对恒与现有的管理大动刀。 “姜总,我们知道您在六年前才被找回,在姜家待了不到两个月就出国留学,直到去年才从国外回来,前些日子您的奶奶去世,请问您今天记者会迟到的原因和您的奶奶有关系吗?” 姜曌看向提问的男记者,他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感兴趣,一直笑着等她的回答。 坐在一旁的姜昱对这位男记者的问题皱起眉头,他担忧的看了姜曌一眼,见她嘴角依旧带着一抹笑,眼里却毫无笑意。 “姜总,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这位……黄记者,”姜曌注意到他挂在脖子上的记者证,抬眼看向黄记者,她嘴角带笑,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知我的奶奶去世的消息,但……你的消息还挺灵通。” 黄记者在她的话语下冒汗,他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一手湿润,也不知道她年纪轻轻怎么这么大的压迫感。 姜曌收回放在他身上的视线:“我很感谢在我小时候收养我的奶奶,很遗憾由于客观因素,她的身体出现问题,不久前离世。” 她尽量客观的说明这个情况,不想让她的个人情绪毁了这场记者会。 “姜总,您之前说的独立审计机构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一位女记者忽然举手。 姜曌看向那位女记者,她有一头利落的短发,整个人的装扮方便干练,认真的看向她,等待她的回答。 绷紧的弦稍微放松了下,姜曌笑着对那位记者说:“是的,目前已经有了合适的名单,但最后得通过集团内部会议决定。” 接下来的话题,已经完全从个人八卦转向商业采访,姜曌和姜昱两人游刃有余的完成这次记者会。 记者会后,在姜曌的示意下,傅茗找上刚才无意间为姜曌解围的记者,给她递了一张名片。 接着,那位记者在她的带领下来到姜曌办公室。 - “姜总,您好,我是清晨日报记者苏晴。” “苏记者,你好。”姜曌笑着对她点点头,抬手示意她坐在沙发上,“请坐。” “咖啡还是茶?” 苏记者坐在沙发上,把包放在一边,笑着说:“咖啡。” 傅茗很快准备好点心和咖啡在桌上,苏晴喝了一口咖啡,看向姜曌。 “不知道姜总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姜曌笑了下,把平板电脑打开,转向苏晴,说:“苏记者,是这样的……” …… 苏晴离开后,傅茗敲响办公室的门。 “请进。” “姜总,你找我?” 姜曌把手上的文件放下,看向走到面前的傅茗,点头:“通知春宣县度假中心项目核心人员开会,尽量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时间就定在两小时后,地点就在这层的会议室。” “好的,姜总。” 在傅茗安排会议的时候,姜曌准备趁这两个小时去找姜昱聊一聊。 - 副总裁办公室。 “曌……姜总。” 姜昱看到推门进来的人,想起现在在公司,本来脱口而出的“曌曌”赶紧改口成“姜总”。 “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姜曌走过去,拉过桌前的椅子坐下。 她把手中的那堆报告放在姜昱面前,见他正低头去看,她犹豫了下,还是想先给他道歉。 “对不起……” 姜昱抬起头看向她,眼神流露出惊讶:“怎么突然跟我说对不起?”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我态度不好,”姜曌闭上眼又睁开,道歉好像只要说出口,之后的话就变得更加简单容易得多。 “当时我脑子很混乱,虽然在你看来很像是一个借口,但我想说我当时确实口不择言了,对不起,哥。” 姜昱听见她最后说的那声“哥”,整个人都愣住。 这是姜曌头一次叫他哥哥。 姜曌:“我知道我在乱发脾气,也不期待你能原谅我……” “我原谅你,曌曌。”姜昱不想听她自责,他对她 说。 “我本来就没有对你生气,你当时需要发泄,这很正常。” “……”姜曌看着姜昱,一时沉默。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他发脾气,真的只是因为她刚好心情不好而他又恰好出现在那个时候吗……不,不是的,是她心里清楚姜昱对她的愧疚和弥补心理。 她知道,他一直在努力找她,也是他先找到她的。 可她却对他一点不好,语气不好,态度也不好。 “你先看资料,这是待会儿会议上要提到的,我想先让你了解一下。” 姜昱看出姜曌的转移话题,他笑着点头道:“好。” 良久,姜昱看完资料,紧皱的眉头还未松开,他看向姜曌:“你是想……” “嗯,”姜曌点头,她说:“我想把这件事告诉本次项目的核心人员,之后准备向有关部门举报,评标在即,不能再拖延了。” “至于媒体,我已经有人选了,就是清晨日报记者苏晴,今天的记者会上她关注更多的是恒与商务上的事情,问的也多是和消费者利益相关的,可以相信她。”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就这么做吧,”姜昱点头道,他说:“如果有任何需要我的尽管和我说,我会尽力配合你的计划。” “好。” “噔噔” 门被敲响。 姜昱:“进。” 傅茗从办公室外进来,看向坐在桌子前后整理资料的两人,提醒道:“姜总,二十分钟后会议就要开始了。” “好,辛苦你了,傅秘书。”姜曌起身,对姜昱说:“我去会议室准备了。” 姜昱点头:“好,我马上过去。” 姜曌收好资料往门口走去,傅秘书等姜曌走出门后再抬脚跟上。 - 会议开始前,姜曌把会议室周围的窗玻璃都设置成不可窥探的隐私模式,傅秘书一直守在门外,免得被有心之人听去。 会议开展顺利,多数人都是支持姜曌的决定,会议结束后,众人都走出去。 姜曌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中的钢笔在指尖旋转。 …… 很快,耀辉勾结盗采者违法采矿的新闻在清晨日报发表,短短两天内,舆论发酵。 网上都是对耀辉的猜疑。 - “哗啦——” “咔嚓——” 许陶妍看着手机上关于耀辉的言论,气的把桌上的东西都砸在地上。 “没用的东西!”她盯着手机,眼含愤恨:“还想靠我那点爆料搞垮恒与,想屁吃呢——” 手机忽然响起,她的话顿住,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平复下情绪,点击接通:“喂,穆总……” “许女士,你不是说姜曌准备举报我们耀辉吗,怎么?刚说完她就举报了?你别以为我是好糊弄的、我告诉你,趁现在一切还没有定论,你最好把她给我解决了,不然等我收购恒与的时候没你一分钱……” 许陶妍赶紧说道:“穆总,您说笑了,我怎么敢跟你耍心眼,我真的也是被她骗了。” “哼,总之你记得把她处理了,免得后面又来防碍我。” 说完,不等许陶妍回应,“穆总”直接挂断。 “呵……” 许陶妍突然发出一声冷嗤。 姜曌,你的命也在不了几天了。 72. 多云转晴转大雨 今日多云转晴,天气很好。 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下的姜曌心情也比之前好了几分,何燊看在眼里,也很高兴。 因为她总算能休息一阵子了。 两人这些日子以来,难得出去约会。 天气好起来后,公园草坪上一堆孩子在放风筝,小孩子的精力真的很旺盛,他们乐此不疲的从草坪一端跑去另一端,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圈,满头大汗,后背上贴一张毛巾也要继续玩。 阳光很好,绿叶盈润,草坪柔软。 姜曌和何燊牵着手沿着草坪外的石子路慢慢走,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对面商铺贴着的冰淇淋广告纸。 “想吃冰淇淋不?”何燊看向姜曌。 姜曌看了眼对面,点头。 “那我去买回来,你在这里坐着等我就行,坐这里,晒不到太阳。”何燊牵着姜曌到路边的椅子上坐着,头顶是茂密的枝叶,只有零星的光斑洒落在地面。 坐在树下的椅子上,温度刚刚好,微风吹过,添了些凉爽。 姜曌看着何燊过斑马线,朝那家冰淇淋店走去,进店前还对她招招手。她的电话恰好响起,姜曌接通,同时对何燊招手。 得到回应的何燊笑着走进店里。 “你好,我要一个香草味甜筒和巧克力甜筒。” “喂……”姜曌看着对面的店,店里人有点多,在何燊走进去后又来了好几个人。 “姜总,您最近小心些,我从许澈那里听到许陶妍可能会对你不利,最近千万不要一个人在外面……” 听到对面的话,姜曌脸上的笑意凝固,她眉头轻皱,问:“胡庆?” “是,我是胡庆,”对面似乎很是焦急,说话的语速很急。“昨天许澈在酒吧喝醉的时候我听见他提起耀辉的老总和许陶妍对话,最近几天你千万要注意安全,我知道你不会再相信我,但这次你一定要相信我。” 姜曌:“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电话挂断后,姜曌轻叹一口气,她在当初决定举报耀辉后,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没想到许陶妍竟然会和耀辉扯上关系。 仔细想来,前几天她主动对外透露她和姜平山的关系就很是奇怪。 前二十几年瞒的好好的事,偏偏在她查耀辉的时候爆出来。 一辆商务车正好开到面前,车门大敞,姜曌余光注意到不对劲时,刚要起身跑走,已经来不及了。 “唔……” 她的口鼻忽然被背后的人用帕子捂住,人情急之下呼吸急促,很快,姜曌晕了过去。 另外一人捡起她掉落在地上的手机。 商务车停留不过两秒,原本坐着人的休息椅顿时空无一人。 另一边,何燊接过店员递给他的甜筒冰淇淋,笑着说了声“谢谢”后往店外走去,刚走出店门,他就朝姜曌的方向笑着看去。 谁知,并没有她的身影。 何燊的笑容收起,他朝左右望了望,还有椅子后面那一片草坪和花丛周围看去,仍然没有姜曌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心莫名紧张起来。 前几天记者会时姜曌刚联系好清晨日报记者报道这件事,会议后还直接向各相关部门举报,难道……是被耀辉盯上了? 他顿时变得慌乱起来,不死心的跑到对面找了一圈都没找着人。 “你好,请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牛仔裤的女人,她头发这么长,是黑色的,有一点卷……” 何燊边形容边比划,他的动作和话语都透着几分慌乱和急切。 得到的都是路人的摇头和不知道。 直到冰淇淋都融化到手上,变得黏腻腻的,他还没找到姜曌。 把冰淇淋扔到垃圾桶里,何燊观察对面街上的监控,搜寻每一个可能拍到姜曌的监控,终于,他看到一家便利店店外的监控正巧对着那边。 “欢迎光临”便利店的铃声自动响起。 何燊进店里随便拿了两瓶贵的水,径直走去收银台,“你好,可以给我看看店里的监控吗?” 正在扫码的店员一脸疑惑的看向他:“?” “我女朋友找不到了,之前还坐在那个位置,”何燊指向对面的椅子,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他期待的看着店员:“我找了很久还没找到她,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让我看看她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店员:“大概在什么时候?” “大概十五分钟前,稍等,我看一下之前买冰淇淋的时间,”何燊拿起手机查上一笔付款记录,看到上面的时间,说:“十点零九分付的款,我进店前还看到她在的,应该在十点零六分。” “好的,”店员说完,开始把监控调到那个时候。 何燊凑近仔细去看,盯着监控画面角落的姜曌,看到她对他招手,然后接电话,接着……看不见了。 被一辆车给挡住了。 车开走后,姜曌也不见了。 看到这里,何燊心头一沉,眉头皱起,眼里满是担忧和害怕。 如果真是耀辉对姜曌动手了,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店员看着何燊瞬间阴沉的眼神,有些担心的喊他:“先生?” “抱歉,”何燊勉强笑了下,他快速拨打报警电话,按下拨打键时对店员说了句,“谢谢。” - “哗啦——” 一桶水泼在姜曌身上,碎冰块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冰水激得姜曌从昏迷中醒过来。 她刚一睁眼又立刻闭上,等到脸上的水留的差不多才在睁开眼,睫毛湿透,粘连在一起,她看着眼前积了厚厚一层灰的水泥地。 是个废弃仓库,墙角的货物混着塑料膜堆成一堆,看起来很久没有来人了。 她此时还没什么力气,尝试着动了动手,被绑在椅子后面的手臂没能挣脱开。 “姜曌。” 姜曌抬眼看向走到她面前的人,仓库内光线不好,她眯起眼看了会儿才认出来人。 许陶妍。 她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的看着被绑在木椅上的姜曌,刚泼了一桶冰水的原因,她的脸冻得通红,唇色惨淡,一向打理的精致漂亮的长发已经湿透。 许陶妍颇有兴致的欣赏了一番她的狼狈样,笑着说:“耀辉的老板让我处理你,你猜,他是想要活的还是死的呢?” 姜曌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看向周围十几个高大的男人,在脑子里快速分析她逃出去的可能性。 被忽视了的许陶妍笑容凝滞,她向前走了几步,粗鲁的捏住她的下巴,手指用力,以至于姜曌的下巴隐隐作痛。 她面不改色的盯着许陶妍,这样的反应令许陶妍更是气闷。 “死到临头了还做什么大小姐样,”她说,“你不是快成为恒与最大股东了吗,如果你还想活着出去,就给我卡里打五千万。” “呵——” “你笑什么?” 姜曌看向她,眼含嘲讽:“你是傻子吗,待在姜平山身边这么多年白待了?” “个人网银根本没法转你五千万,你把我带这里来就是让我看你笑话的?”姜曌说到这里笑的放肆,“你 想要这五千万,就只能通过恒与,可惜了……” 许陶妍看着她:“可惜什么?” “可惜,你就算通过恒与收到钱也笑不了多久,你迟早会和你儿子一样进去蹲几天,哦不,不止几天,几年十几年是有的吧?” 许陶妍听着姜曌的话,脸色越来越差,她捏住她下巴的手松开,她心里有几分气,以致姜曌的头偏向一边。 姜曌扭头看向她,向后一靠,颇有几分闲适的感觉,如果忽略她脸上的水渍的话。 她知道,许陶妍做出今天这件事后就没想过还要待在国内,她多半已经想好拿到钱的那一刻就要和许澈逃去国外。 所以现在,她更在乎的是她手里的钱,在拿到钱之前,她不会对她做什么,同样,也不会放走她。 “那你说,你个人现在能给我多少钱。”许陶妍看向瘫坐在椅子上的姜曌。 “五百万。”姜曌看向她。 “把手机给我,我现在就给你转。” 许陶妍将信将疑,把姜曌的手机从她的手提包里取出来,递给姜曌。 姜曌没有接。 她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丝笑:“许女士,我的手还绑着,我怎么弄?” 许陶妍看了眼她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手,又看向旁边两人,其中一个男人走上来准备给她松绑。 松绑前,许陶妍忽然开口:“慢着,来三个人给我按住她。” “……”姜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三个人牢牢按住她,看着姜曌捣鼓手机银行。 姜曌将要完成转账时,她忽然顿住,许陶妍注意到,眉头一皱:“你耍我?” “没,我怎么敢呢,”姜曌笑了下,她扬了扬下巴,看向正围着小桌啃鸡爪的几个人,说:“我肚子饿了,谁知道转完账之后你要对我做什么,至少在这之前让我再吃顿好的吧。” “……你要吃什么?”许陶妍不耐的说。 “我要城东最大商业中心六楼最贵的那家西餐的西冷牛排,要七分熟,还有那家店里2015年的罗曼尼康帝,以及恒与在清溪区购物中心C栋二楼的甜品店的招牌法式千层、法式焦糖布蕾和阿芙佳朵……这些都不支持外卖,如果要送过来只能派人去取。” 许陶妍听到她一连串的点单,更加不耐:“姜曌,你别太过分了。” “许女士,这可能是我最后一顿,我还不能吃好点吗,毕竟你想要的钱只有我能给你。” 许陶妍扭过头去,随便指了两个人跑腿:“你们,派两个人去城东和城北,速度要快。” 姜曌趁她不注意,快速退回首页点击“发送当前位置”,之后又回到手机银行页面。整个过程,只有两秒。 - 警局,在收到姜曌发来的定位信息时,何燊顿时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快速把手机递到负责处理姜曌被绑事件的刑警面前,“刘警官,这是姜曌刚才给我发来的定位,她……”他说话时抓着手机的手都止不住颤抖。 “我们这边也收到报警消息,既然她能够把信息传过来,说明情况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刘警官说完,叫上其余人,“所有人,立刻前往这个地址。” “何先生……” 刘警官安排完朝何燊看去,人已经不见了。 而给警官提供好地址后,何燊已经冲出去,坐上他那辆红色跑车,以最快的速度朝姜曌提供的仓库地址疾驰。 外面正下着大雨,乌云密布,天空暗沉沉的。 何燊油门踩到底,一路飙向城郊的废弃仓库区。 73. 你是笨蛋吗! 等待的时间,许陶妍看向安然坐在椅子上的姜曌。 明明身在满是灰尘的仓库,明明被绑在椅子上,但她淡定的姿态却像坐在办公室的淡然模样。 她更是看不惯她此时的模样。 许陶妍踢了踢姜曌坐着的椅子,见她抬眼看她,笑:“姜曌,我发现你这人还挺幸运的。” 姜曌的视线划过她没有触及眼底的笑意,声音平缓:“怎么说?” “你想,如果二十几年前你没有走丢,一直在姜家养尊处优还真不一定有现在的成绩,你看姜昱,你回来后他还不是要给你让位,退居做他的副总裁……” 许陶妍的声音越说越低,靠的离姜曌愈来愈近,姜曌侧头避开她,她并不在意她的动作,继续说:“如果不是你在外受的那些考验,你今天又怎么会过得这么好,如果当初没有我把你弄走,你又怎么会认识你亲爱的……奶奶?” 听见许陶妍提起姜奶奶,姜曌猛的移回视线看向她,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语气含着嘲讽:“是啊,还真是多亏了你。” “你唯一做的好事也就是这了,”姜曌盯着她,眼底冰凉:“不,你做的根本不是好事,我能被奶奶收养,只是因为奶奶人好,你不配在我面前提我奶奶。” 许陶妍被她口口声声的“不配”气到,她抬手捏住姜曌的脖子,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持续收紧。 “姜曌,你别以为我让人给你送饭就是我脾气好,你别忘了,你把我儿子送进去蹲半个月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她想起那段时间许澈消瘦的模样,更是气上心头。 “赶紧把钱转给我,你也别想吃那最后一顿,反正你走丢的时候已经饿过了,你干脆就饿着死吧!” 许陶妍突然松开她,走去一旁的木桌,拿起桌上的匕首朝姜曌走来。 抬手就要往姜曌的腿上扎。 “嘭——” “哐啷——” 仓库大门传来一声巨响,巨大的卷帘门顿时被撞得四分五裂,砸在地上,扬起一片浓烈的灰尘。 红色跑车的车灯直照向仓库内,整个仓库近一半的位置都被照亮,姜曌勉强适应灯光缓缓睁开眼。 “姜曌——” 姜曌余光看见周边那几个男人手里拿着的匕首,连忙朝正在往这边走的何燊喊。 “何燊——你别过来——” 许陶妍抬手挡在眼前的胳膊放下,她眯着眼看向从车上下来的人。 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注意到男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这边,她转头看向同样看着那边的姜曌,又看了眼正往这边走的男人。 顿时笑了起来:“看不出来啊,除了贺家那小子居然还有人那么在乎你。” “……你倒是命好。” 姜曌没有理睬她,只是看向被撞开的仓库门外,在看见远处疑似警车的灯光时,松了口气,她连忙转移许陶妍的注意,不想她看到。 “许陶妍,你不是想要钱吗,我现在就转给你。” “……你不吃了?”见姜曌突然松口,她有些狐疑的看向她。 “我想了想,我可以之后再吃,反正你也看见了,有人来救我了,你觉得现在麻烦事缠身的耀辉还会管你绑架我的事吗,咱们就一手交钱一手放人……两清,挺好的。” 许陶妍半信半疑的把手机递给她,让她操作。 姜曌手刚碰到手机,谁知有个男人忽然大喊道: “警察来了!” 有人眼尖注意到外面的灯光,下一秒,反应过来的许陶妍抄起匕首抵在姜曌脖子上,说:“你还浪费什么时间,赶紧把钱转给我!” “你别伤她——” 何燊看见几乎紧贴着姜曌脖子的刀,心都提了起来,生怕许陶妍一个手抖就伤到姜曌,他想上前却又怕刺激到她。 他下意识回头想去看看刘警官打算怎么安排,谁知并未看见刘警官,下一刻,许陶妍吼道:“出去——你让他们出去!” “不然我就杀了她!” 听见她的话,何燊连连后退,不敢再刺激她,后面的警察也不敢轻易往前走,怕许陶妍情绪激动之下伤了人质。 “许陶妍,你冷静点。” 匕首冰凉的触感在脖颈间无比清晰,姜曌咽了口水,尽量平静的劝说。 “反正我也得不到钱了,只要你死了,耀辉的穆总没准还会看在我为他做事的份上给小澈好处,我也不打算活了。” 听见许陶妍的话,姜曌心头一沉,她看向眼前的何燊,余光扫过周围许陶妍的人,只希望尽力拖延时间好给警方解救的机会。 “许陶妍,你先把刀放下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你先放了她……” “……什么都可以?”许陶妍看了眼脸上的焦急和担忧并不作假的何燊,有所意动。 何燊连忙点头,“嗯,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放了姜曌。” “呵……”她眼神变冷,看向姜曌,发出一声嗤笑,“姜曌,你命怎么就这么好,姜平山……根本不在乎我。” “……”姜曌听见她几乎是在低喃的话语,瞟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她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下一秒,她看向何燊,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扩大:“你不是说什么都可以吗,那你……给我磕一个。” 姜曌猛的转头看向她,粗麻绳磨得她手腕生疼,匕首在她脖子上划了一道红色浅痕,许陶妍连忙把匕首移开,眉眼紧皱,再次把匕首压上:“你想死吗,动什么!” “这么在乎他?”她凑近姜曌道,眼神从姜曌脸上挪到何燊身上,“连他磕头都舍不得……” 她还偏要他磕。 能让姜曌失态的事情,她可不想错过。 “你磕不磕!”许陶妍手中的匕首下压,完全贴着姜曌的脖子,那道浅痕顿时又溢出几滴血珠。 “我磕!” 何燊生怕她后悔,膝盖顿时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让人腿酸的声响。 周围几个手拿匕首的男人大笑起来,脸上的肉都横做一团。 姜曌看到他想都不想就跪下的样子,顿时气的大喊:“何燊!” “你给我起来!我让你跪了吗!不许求她!” 姜曌气极了,何燊本可以不用受这样的侮辱,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因为她受这样的侮辱,她不允许! 她讨厌看见他卑微的样子,更讨厌他因为她而卑微的样子。 而被吼了的何燊下意识想起来,膝盖离地一瞬,看到依然横在姜曌脖子上的那柄刀,又给跪实了。 “哈哈……”许陶妍笑得肆意,似乎对姜曌的反应很是高兴。 “姜曌,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种魅力……”她贴在姜曌耳边说。 姜曌并未理会她,她盯着何燊,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在两人这边,但目光并不在两人身上,难道…… 姜曌克制住自己想往后看的冲动,她看向何燊,见他不着痕迹的对她点头,顿时明白过来。 她能感觉到抵在脖子上的刀不再那么用力,许陶妍的身体微微前倾,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何燊吸引。 就是现在。 姜曌猛地向后撞击,后脑勺正中许陶妍的鼻梁。许陶妍惨叫一声,但依然挥舞着匕首朝她喉结而去。 姜曌连忙抬起手臂挡在脖子前面,抬腿朝她踹去,手臂仍被划上一刀,剧痛令她眉头紧皱,额角顿时冒出汗来。 “啊啊啊贱人——” “我杀了你!” 眼见彻底要失败了,许陶妍顿时发了疯似的用尽力气朝她砍来。 谁知被跑来的何燊猛地推开。 在姜曌动手的一瞬间,从后门偷偷进来包抄的警察瞬间制服许陶妍带来的十几个人。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超过十秒钟。 摔在地上的许陶妍衣服上满是血迹和尘土,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姜曌 的。 何燊着急查看姜曌的伤口,给姜曌解手上的麻绳时,整个人都透着紧张和慌乱,指尖带着颤。 她愣愣地看着这一切,鼻血染红了她的嘴角,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你和他串通好的?你们串通好的……” 姜曌和何燊两人站在一边,何燊并未注意许陶妍的话,他上下打量姜曌,眼里全是心疼。 “曌曌,你还好吗?哪里受伤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的脖子……还有手也……” 他的声音压抑着,像是要哭出来了。 “你是笨蛋吗?!” 姜曌顾不上身上的伤,她现在只想把他痛骂一顿:“她让你跪你就跪,怎么,你还真想给她磕一个?她凭什么!你还没给我奶奶磕一个呢。” “我怕你受伤……”何燊嘴巴顿时瘪起,他看着姜曌,虽然委屈但还是不敢辩解,“我回去就给姜奶奶磕一个。” 姜曌:“……” 明明很生气却又很心疼,但看到他看向她的眼神,她心里再多的气也气不起来了。 “姜曌——” 已经被刑警从地上带起来的许陶妍看到完全忽视她的两人,更是快气疯了:“我说过你不能报警!” 颇有些无能狂怒的样子,姜曌看着她的样子,她嘴角挑起一抹恶劣的笑。 “蠢货,你当我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 耀辉。 穆总看着电脑上各个媒体关于耀辉盗挖稀土矿的新闻头条,气得把桌上的文件全都扫落在地。 文件纸到处乱飞,站在办公桌前的男人脸上被纸划了一道血痕。 他顾不上脸上的痛意,只是头低垂着,看着地面。 穆总看向他,嗤笑道:“不过就是捕风捉影的事情,这不警察还没找上门……你去联系几家娱乐公司的老总,公布几个艺人的丑闻,那些戏子的八卦在公众看来可比我们企业有意思多了,过几天就会把这件事忘掉,没人会记得。” 门突然被敲响。 穆总的话顿住,他看向门那边,沉声道:“进。” “穆总,出事了。” 慌乱的走进来的助理不等穆总发问,拿起遥控器开起办公室里的电视机,调到新闻频道,上面正好在播报一则新闻。 “知名恒与集团CEO姜曌女士在今日早晨遭绑架,目前已安全解救,姜女士在本次事件中受伤,正紧急送医。警方在行动中当场逮捕作案人许陶妍及其帮手。初步调查显示,绑架案背后疑与竞争对手‘耀辉’有关,动机或与最近稀土盗挖风波有关……” 穆总胸口气得大起伏,他捂了捂胸口,抬手去够手边的水杯。 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推开。 “穆豪先生?” 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官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位刑警,表情肃穆。 “我是,不知几位警官有什么事?”穆豪放下手中的水杯,淡定的说道。 “我是市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重案大队大队长,刘峰。”他拿出手中证件,确保对方看清证件上的内容,然后继续用公式化的语调说: “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你涉嫌两项刑事犯罪:第一,非法采矿罪。经查,你名下矿业公司在春宣县内的盗采行为,是由你直接授意,涉案金额巨大,严重破坏生态环境。” 穆豪的笑容僵住。 刘锋视若无睹:“第二,绑架罪。现已查明,你为干扰商业竞争,指使许陶妍,策划并实施针对恒与集团CEO姜曌女士的绑架案,涉嫌构成绑架罪的主犯。” 他合上逮捕证。 “两案并查,由我局刑侦支队牵头,联合森林警察支队、经侦支队共同侦办。” “现在,请跟我们走一趟。” 刘峰做了个手势,两位刑警走上来铐住穆豪的双手。 “你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但你必须如实回答讯问。你有权委托律师,现在跟我们走。” 74. 你可以经常听见 九清市,姜家老宅。 “知名恒与集团CEO姜曌女士在今日早晨遭绑架,目前已安全解救,姜女士在本次事件中受伤,正紧急送医……” 新闻播报到这里的那一刻,正在擦餐厅桌子的钱婶动作顿珠,她看了眼客厅沙发戚凤莲常坐的位置,没有人。 她又转头看向院里,还是没人。 正要去楼上看看,就看见戚凤莲从扶梯上下来,钱婶连忙迎上去,神色焦急:“夫人,小曌出事了。” “小曌怎么了?” “我刚才看见新闻里说小曌被人绑架了……” 戚凤莲脸色顿时失去部分血色,那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二十几年前刚得知姜曌走丢的瞬间。 下一刻,钱婶的话把她拉进现实。 “但她已经被警方救出来,现在应该正在医院……” “她在哪个医院?” “新闻里没说到,要不打电话问问小昱?” “……也只有这样了。”戚凤莲想起她和姜曌两人的关系,至今都还是别别扭扭的,她给她打电话过去,她多半不想让她知道在哪里。 - 市中心医院。 姜昱开车带戚凤莲前往医院,姜曌已经做好包扎处理,正躺在病床上休息。 VIP单人病房里几乎挤满了人。 何燊坐在椅子上给她削水果,傅茗坐在姜曌病床另一边的椅子上和她汇报春宣县度假中心后续。 而同样收到定位消息的沈昔如碰巧赶上结束,见到姜曌脖子和手上糊成一团的血迹时,差点发出尖锐爆鸣。 苏晴记者碰巧负责此次绑架事件新闻报道,此时应该正在跟进后续,姜曌也算为她的事业又创一个KPI。 姜曌看着病房里的电视机上的新闻报道,心安理得的啃着何燊削好的小块苹果。 等到姜昱和戚凤莲找到姜曌病房时,只听见病房内热热闹闹的,半点没有他们担心的样子。 虽然有点意外,但总比姜曌一个人躺病床上生死不知的情况好上太多。 两人瞬间松了口气。 “噔噔——” 屋里的声音顿时消散,下一刻,姜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请进。” 姜曌看到进来的两人,尤其是走在前面的戚凤莲,她忽然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平时除了戚凤莲喊她回老宅吃饭还有偶尔处理公司事务时需要和她对接,两人一个月也见不上几次面,此时在她的病房里见上面,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该怎么开口。 病房内其他几人在姜曌的沉默下很快意识到两人之间不对劲的氛围,连忙找借口往外走。 “我去给你再接点水,这水都凉了。” 沈昔如最先站起身,她拿起桌上的水壶就往外走,路过姜昱和戚凤莲时笑着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傅茗有样学样,抱起手里的平板电脑,连包都懒得装,说:“姜总,我想起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回公司处理,我就先走了。” “嗯……”姜曌点头,她转头看向何燊,只有他还没逃走。 何燊对上她的视线,把最后一颗苹果削好摆盘,对她笑了下,小声说:“你想要我先出去一下吗?” 姜曌沉默两秒,最终还是点点头。 何燊见她点头,这才起身往外走,路过两人时,也是笑着点头示意,并未多说什么。 门被他轻轻关上。 姜昱看了眼屋里两人,知道母亲想和姜曌单独说说话,因此,他也转身离开:“我出去一下。” 说完,他走到病房门口,开门出去。 门再次被关上,屋里依然安安静静的。 “坐。” 姜曌看了眼依旧站在那里的戚凤莲,抬手想把椅子往她那边扒拉一下,手刚朝旁边动,戚凤莲忽然动了。 她三两步走过来,把椅子拉开,坐下。 姜曌看了眼她随手放在一旁的包,包并没有合上,里面不算薄的文件夹在里面稍显突兀。 一直关注着姜曌的戚凤莲注意到她的视线,把文件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她。 姜曌并没有立刻接过,她看着面前的文件,问:“这是什么?” “股份转让文件。” 她对上姜曌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我一开始就想把我三分之二的股份也转让给你,你现在持有的股份再加上这份文件里的股份,你可以成为恒与最大的股东,真正掌握整个恒与。” “你怎么突然想把这个给我?” 姜曌对她的决定并没有很意外,在她选择把姜平山大部分股份给她的那一刻起,她隐隐约约对她的决定有点猜测,但真到了这一刻,她却有些不敢相信了。 毕竟,她对她一直不是很满意,她更喜欢的是姜昱,是那个让她更加省心的孩子。 “我只是觉得……以你的能力,能更好的带领恒与得到更好的发展。” 戚凤莲看向她,眼神充满认真,这是姜曌从未见过的,也一直想在她脸上看到的对她的赞赏。 “等你伤好后就开董事会,董事会上我会宣布恒与由你接手。” “……” 是愧疚吗?还是补偿? 不管是什么,她都不在乎了,因为她想要的金钱、股份、地位……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她都得到了。 可是,为什么? 她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见姜曌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戚凤莲心里的紧张又多了些,她看着她,认真的说道: “我不奢望你会因为这点股份就原谅我,过去几年我确实做的不好,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 “你好好养伤,”她的视线扫过她脖子上包着的纱布,还有手臂上几乎包满整个小臂的白色纱布,眼里流露出一丝心疼:“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姜曌看着她走去门口,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张了张嘴,直到她的身影彻底关在门后,却还是没法喊出那个词。 妈妈…… 她想,这个词,她可能还要花一段时间,可能几周,可能几月,也可能是几年才能喊出。 她知道,她心里其实也在心疼这个女人。 她恨过她,因为她对她抱有过期待,又因为期待破灭,她怨过她。可关于她的事知道的越多,她就越发觉得她快恨不起来她了。 错的更多的,是那个总不被人提及的男人。 错的是那个一意孤行的女人。 - 病房外。 “咔哒” 听见声音的姜昱立刻转头去看,见母亲从病房里出来,他站起身走过去:“妈,你和曌曌说好了?” “嗯。”戚凤莲点了点头,视线掠过姜昱落在何燊身上。 何燊对上她的视线,眨了下眼,下意识对她笑了下。 只是因为她是姜曌的母亲。 对上他的笑,戚凤莲愣了下,脸上的表情缓和一瞬,同样对他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回去。” “好。” 姜昱说完,跟上她往前走。 何燊看着两人走远后,往病房里走去,姜曌正靠坐在床头翻看手里的文件,看样子应该是戚凤莲刚才给姜曌的。 他坐在之前坐的位置上,等着姜曌搭理自己,谁知她看着手里的文件,愣是没看他一眼。 何燊直接坐到病床上,躺到姜曌旁边,避开姜曌手上的胳膊,抬手揽住她的药,头搁在姜曌枕着的枕头上,紧挨着姜曌的肩。 “曌曌……” “嗯?”姜曌的注意力早在他上床的时候被他拉回。 他抬眼看着她柔和的侧脸,说:“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旅行?”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姜曌低头看他。 “我想去你待了六年的那座城市看看,”何燊的声音压低时有点磁性,听着很是舒服,“我们去那里约会半个月吧,好吗?” “好。” - 耀辉指使许陶妍绑架姜曌的事情,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再加上盗挖国家战略资源稀土矿一事,算是彻底完了。 得知许陶妍做出这样的事以及恒与的度假中心计划泡汤时,姜平山气血攻心之下,中风了。 知道姜平山的事情时,姜曌正在准备第二天董事会宣布她接手恒与,成为恒与新任董事长的事情。 她去医院看了眼姜平山,最后,把他安排进一家经营良好、口碑不错的疗养院进行康复疗养。 正式成为恒与董事长的那天,姜曌在董事会结束后,独自前往姜秀英的墓地。 她带上一篮子姜秀英平时喜欢吃的东西,摆在墓地前,还带上了一瓶杏花酒。 姜曌倒了两杯酒,举起其中一杯,倒在墓前的土地上,杏花 酒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就像桃杏村的春天。 姜曌拿起另外一杯喝下。 杏花酒微甜,并不醉人,一杯酒下去,胃里暖暖的。 她看着墓碑上刻着的“姜秀英”三个字,笑着说最近的事情。 “奶奶,我又升职了,现在我是恒与的董事长了,厉害吧。” “当初害你和田奶奶还有村里人的人都已经被判刑了,你放心,我有让他们得到该有的惩罚。” “春宣县暂时不能建设度假区,等之后环境治理好了就可以了,虽然可能要好几年或者十几年。” “奶奶,我想你了……” 她还是没忍住,在她的墓前哭了起来。 受伤了她没哭,就单单是坐在这里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时,她却很想哭。 “如果你还在就好了,我好想吃你做的菜,也好想我们一起在院子里喝杏花酒……” - 电影首映礼。 首映礼上许多熟悉的面孔,电影开始前,大家都还在热情地寒暄,电影开始后,大家都默契的保持安静,欣赏这次的电影《记忆骗局》。 电影昏暗的灯光在影院内影影绰绰,沈昔如靠在姜曌的肩膀上,欣赏着自己全程跟进的电影。 何燊坐在姜曌的旁边,两人手牵着手,一起完成当时说的:等电影上映了要一起看。 首映礼很是顺利,何燊拍摄的这部电影在后面的日子里还真是做到了“票房大卖”。 一年后,国际电影节。 电影提名时,何燊已经很高兴了,得知电影获奖的那一刻,他和同样来电影节的剧组核心成员抱作一团,抑制不住的兴奋。 松开的那一刻,每一个人脸上都是激动的红润。 结束时,天色已晚。 何燊捧着手中的奖杯,已经迫不及待的给姜曌打去视频电话,接通后,他兴奋的和她分享自己的喜悦。 说着说着,他忽然看向姜曌的背景,疑惑: “曌曌。” 姜曌:“嗯?” “你那边怎么是晚上?” “……”姜曌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她笑。 何燊盯着手机屏幕里的姜曌,心头顿时涌出一个猜想,他脸上的惊喜浓郁到姜曌在他说话前就猜到他已经猜到了。 “你快点出来,我在外面等你了。” “真的?!”何燊被这个惊喜击中,快要兴奋的跳起来,他连忙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往场外走。 穿过长长的人群,走过一道长长的台阶,何燊见到不远处车道边上格外眼熟的车。 他看见站在车前的姜曌时,立刻朝着她奔去,手中的奖杯依然捧得紧紧的。 “姜曌!” 听见何燊的声音,姜曌笑着朝他招手,手里的花束随着她的手一同摇晃。 “你居然真的来看我了!” “宁南市的工作比我预计的要结束的早,所以就来看看你。” “从宁南飞到这里,起码要十个小时,你都没休息的吗?”何燊听到姜曌的话,顿时猜到她是一结束工作就立刻坐飞机过来了。 “我在飞机上有休息的,你不用担心。” 姜曌把手里的花递到他面前,笑着说:“恭喜你啊,何大导演。” “谢谢!” 何燊接过花,把奖杯放到姜曌手里:“刚出炉的奖杯,还热乎着呢,快点收下。” “真的诶,还是暖的。”姜曌配合着他的说法,惊讶的笑着说。 两人捧着对方送的花和奖杯,脸上的笑容灿烂而张扬……何燊抱住姜曌,嗅到她发尾熟悉的清香,姜曌回抱着他,感受着属于对方的温度。 “辛苦了,曌曌。” “谢谢你愿意来接我。” 姜曌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手指在他柔软蓬松的发丝上肆意揉弄,给他弄了个新发型。何燊乖乖的让他揉,还把身子弯了弯,想让她摸的更轻松。 “我爱你,曌曌。” 姜曌的动作顿住,她看向他认真的眼睛,一如既往地真挚。 这一次,她自然的笑着回答他: “我也爱你。” 领带被她的指尖抓住,轻轻一扯。 一个吻,落在呆愣的何燊唇上。 “谢谢你,何燊。” “我想,我爱你这句话,你可以经常听见了。” 75. 是冬天更是春天 我好像又回到了一个人在布勒的日子。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走在路上……偶尔在花店买一束剑兰花,天气好的话,会站在天鹅湖泊边,不做什么,就是吹吹风,看着湖里优雅的在湖中漂泊的天鹅。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忘了一样东西。 是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依旧是一个人,除了偶遇来布勒旅行的沈昔如。 同样的湖岸边,同样晴朗的天气,同样一群掠过湖泊的天鹅,和远处广场的白鸽。 她惊讶的表情似曾相识,她们的对话也很是耳熟,姜曌更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是什么呢? 他一定很重要……等等,他? 眼前的一切顿时变得一片纯白,一直蒙在眼前的浓雾终于散开,姜曌再一睁眼,那个他,就站在她的面前。 原来……是何燊。 “姜曌!” 他笑容灿烂又耀眼。 “找到你了。” 醒来时,姜曌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眼,就是何燊。 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屋里洒满阳光,他的头发睡的乱糟糟的,露出整个额头来。 她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慢慢升起安心,淡淡的又无处不在。 她想起刚才的梦。 梦里,他们没有在布勒错过,梦里的他,找到了她,他们在布勒的天鹅湖岸旁见面了。 真好……他们即使在布勒错过,也依然见面了。 姜曌的指尖轻轻拂过何燊的额发,滑过他的眉眼。 我爱你,何燊。 这份爱我可能很难说出口,很多时候只是在心里想,请原谅我对于表达自己的爱意太过沉闷。 可是何燊,我总觉得只要一直和你在一起,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对你的爱总会说出口的。 “曌曌?” 何燊睁开眼,眼里还带着睡意,迷蒙的看向她。 “再睡一会儿。” 他伸手揽住姜曌的腰,把她往怀里带,枕在他的手臂上,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好幸福啊……”何燊喟叹一声,在她脸侧蹭了蹭,姜曌觉得痒要推开他,他又把她抱回去,保证道:“我不蹭了,你陪我再睡会儿吧。” 说完,他亲了亲姜曌的额头,环抱住她。 “快点起来啦,待会儿我带你去我经常去的那家冰淇淋店,我在布勒 的时候经常去吃那家的香草冰淇淋。” “嗯?!” 本来快要入睡的何燊猛地睁开眼,他期待地说:“那我现在就起来!” -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姜曌和何燊收拾好后慢慢步行去往冰淇淋店。 两人拿着香草甜筒和巧克力甜筒走在街上,走过每一条姜曌曾经走过的道路,走着走着,忽然到了她经常路过的那片湖岸。 白鸽依旧成群掠过湖泊,湖面上的天鹅依旧优雅闲适。 “姜曌。” 姜曌回头,看见的是一大簇花束,花材层层叠叠,色彩明媚,坚韧的剑兰花,温柔的郁金香……所有的花朵都汇成他曾送给她的每一种不同的花。 何燊的脸从花团后冒出,他灿烂的笑容比鲜花还要亮眼。 “想在布勒也送你一束花。” 她的视线从这捧触手可及的春天移开,落在何燊的脸上,笑眼弯弯。 冬天很长,孤寂寒冷的日子或许漫长,但她的春天一直都在,也总会到来。 她想,她无法假装看不见她的春天,近在眼前的触手可及的春天。 76. 我那恋爱脑表哥 听到表哥和曌曌姐恋爱的消息时,我一点也不惊讶。 凭我李诗云的聪明才智和火眼金睛,早在曌曌姐在我家做家教时我就发现了,何燊他送完水果送果汁送完果汁送甜点…… 哼,之前别的哥哥姐姐来家教时,他可没这么殷勤。 有次在烧烤店,他突然出去了,回来时还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想套我话…… 哼,表哥啊表哥,要不是你请我吃烧烤,我还真不会跟你透露曌曌姐的事情。 我一直以为他和曌曌姐大学就会在一起,但没想到曌曌姐突然出国了,整整六年,从初一到高三,我一次都没见到曌曌姐。 相处得这么短我都有点舍不得她,更别提喜欢曌曌姐的人了。 唉,可怜的表哥。 说来也奇怪,我表哥长得帅气、人又高大、脾气也好,怎么愣是没谈一次恋爱呢。 难道单纯因为眼光高? 不对啊,优秀的女孩子到处都是,难道……我的表哥是个恋爱脑?! 唯一一次喜欢一个女孩,偏偏那个女孩出国了,还联系不上,这可不就是白月光吗?! 该死,我竟然有点兴奋。 当然啦,我也不敢和何燊提起曌曌姐,毕竟……他当时确实很伤心,虽然没有表现太多伤心,但我知道,他从曌曌姐走了后频繁的飞往国外绝对有猫腻! 唉,傻表哥,没有联系方式就全球到处乱飞,地球那么大,你找得过来吗你。 果然……知道我毕业他都没等到他的“白月光”。 虽然很惨,对不起,我有点点想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Sorry,我为我过于放肆的嘲笑感到抱歉。 大学第三天,我发现一件爆炸性大事件! 曌曌姐回来了! 皆大欢喜! 哦不,欢喜早了。 虽然曌曌姐和何燊接我一起去吃饭,虽然他们一个人开车一个人坐副驾,虽然他们的聊天听着对彼此依然熟悉,但—— 为什么我的表哥,我那恋爱脑表哥还没追求到曌曌姐! 我知道曌曌姐很优秀很聪明很漂亮,但是,何燊,你也太不争气了吧! 不愧是万年单身汉,不愧是姑姑都忍不住给他安排相亲的人,你这样隐晦的不能再隐晦的爱意,真的能让曌曌姐感受到吗? 拜托,你们可是有六年没见欸,六年! 好吧,话说早了。 是我对你“恨铁不成钢”早了。 除夕那天 ,他们居然见家长了,嗯……虽然严格意义来说只是一起过年,但是,他们啥时候在一起的呀,我真的真的很好奇,明明除夕那天下午的时候我没觉得他有恋爱了的样子啊。 除了中途突然回去,还借口拿手机,结果之后根本不见人影。 难道…… 不会吧,不会真是我猜的那样吧? 不愧是曌曌姐,不愧是我那超级恋爱脑表哥,不行,管我猜的是真是假,我可得替他们瞒得死死的。 可恶! 在我为小组作业烦躁的时候,在我每天不是泡图书馆就是和小组成员约做作业时间的时候……他们居然在布勒旅行! 啊啊啊,士可杀不可辱——我默默给他们朋友圈点了个赞,并附上一条评论。 【被小组作业蹉跎的大学生留下羡慕的泪水哭T﹏T】 是的,“留下”,因为我的泪已经多到足以一直留在评论区。 可恶的臭情侣! 安啦安啦,没事没事,我一点也不羡慕,我一点也不在乎—— 可恶! 何燊,你为什么还要专门给我发你拍的那些风景照!可恶的表哥!可恶的小组作业! 我知道布勒很美,但我现在不想知道。 好了,李诗云,摸鱼暂停,小组作业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