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东北虎后成草原女王了》 1、给我干哪儿来了 容静看着映入眼帘的一片大草原,陷入沉默,眼前的一切像极了曾在cctv-9看到的非洲纪录片。 枯黄的草足有半人高,炎热的太阳反复炙烤着大地,大风刮过,带来的却不是清凉,反而是一片热浪。 远处零零散散的长着几颗叶片稀疏的枯树,再远一点则是一大团模糊的暗影,也许是山,也许是另一片草原。 容静下意识站起身,试图将景象看得更清楚些,但在站起身的一瞬间,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啊,这还是国内吗? 她蹲在半人高的草丛里,低头观察着自己两个强而有力的巨大兽爪,以及前肢上的黑白条纹和橙黄底纹。 然后……十分人性化地伸出爪子摸了摸虎头,又万分迷茫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眼神困惑。 她变成了一只老虎? 那现在是个什么品种? 东北虎?孟加拉虎?华南虎? 以及……谁这么缺德,把一只老虎给运到非洲大草原上了?! 就在此时,远处的“狗”吠声愈演愈烈,她下意识往声音来处看去。 一群斑鬣狗正在围剿一只瞪羚,为首的鬣狗英姿飒爽,动作游刃有余。 被围剿的那只瞪羚模样瘦弱,明显是族群中的老弱病残,跑起来也颇为跌撞,看样子已经被追得精疲力竭。 凭容静多年看动物世界的经验,这只瞪羚怕是马上就要凶多吉少。 果不其然,下一秒,领头的鬣狗女王,身形矫健,飞扑而上,一口咬向瞪羚的某部位,顿时鲜血四溅,看得容静菊花一紧。 果然是著名的“掏肛”兽,看着一拥而上的凶残鬣狗,再看着因为受伤和失血过多已经无力挣扎的瞪羚。 作为一个现代人,眼前的一幕,明显应该让容静感到反感,但容静并没有。 甚至在一阵微风袭来的时候,血腥气涌入猛兽本就灵敏的鼻腔。 “咕……” 腹腔内一阵饥饿感袭来,容静……饿了。 现在问题来了,作为草原上的外来户,一只毫无捕食经验的老虎,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是去捕猎吗?还是找个地方龟缩着,指不定饿死了还可以回到现代世界,继续当一个文明人。 很快,容静就发现,自己并没有思考的时间了。 正在进食的鬣狗女王,突然龇牙咧嘴的看向容静藏身的草丛,眼神凶残,明显是发现了草丛中的窥探者。 没记错的话,鬣狗群可是敢欺负落单母狮的存在,容静抖了抖,有些想不顾一切飞奔逃命。 她尽量不露怯,谨慎地站起身,直视着鬣狗女王,微微低头然后缓步后退,展示自己的退让之意。 容静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体型,和退让之意能让对方放弃攻击的念头。 亚成年的母老虎体型与成年母狮相差无几,哪怕不是草原上的原生物种,光是看体型就能吓退不少动物。 但那只威风凛凛的鬣狗女王毫不畏惧,只冷冷地看着她,满是凶性的目光死死钉在她身上。 像是接收到什么信号,鬣狗群们纷纷呈扇形包围上来,几十双棕褐色的眼睛齐刷刷的看着她,只等着女王的一声令下。 那一刻,时间像被冻住了,容静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她想起了上周二的晚上,在公司加班到凌晨,头晕脑胀之际,点开了一个非洲纪录片准备换换脑子。 一个穿着卡其色马甲的外国人,站在非洲草原上,压低了声音。 “斑鬣狗有超强的耐力和顶级的咬合力,又拥有母系社会和团队协作的优势,这使它们成为了非洲草原上仅次于狮群的顶级掠食者,也就是大家常说的,非洲二哥。” 容静死死盯着对面的鬣狗女王,对方腰背上有一道深深的狰狞疤痕,虽然已经痊愈,但是不难看出曾经受过多么严重的伤。 这是一只经验丰富,战功赫赫的鬣狗女王。 就在此时,它的尾巴轻微摆动了一下。 这仿佛是什么信号,容静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下意识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山坡下冲。 果不其然,下一秒,鬣狗群的嚎叫忽然在身后此起彼伏的炸开。 容静跑在最前面,艰难地指挥着自己的四肢。 按理说老虎的爆发力要比斑鬣狗强上许多的,甩开这群掏肛兽轻而易举。 奈何她刚穿越进这幅躯体,实在有些四肢不协调,跑得踉踉跄跄。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那群鬣狗还在远远跟着,喘气声忽远忽近,像催命符一般。 明明就在昨天,她还是个现代社会的社畜,跑个八百米都费劲。 今天就成了一只老虎,还是一只在非洲大草原上被鬣狗群追的窝囊老虎! 容静不明白,跑了这么久,早就跑出了这群鬣狗的领地了,为什么对方还要追着她? 更奇怪的是,这些斑鬣狗就仿佛是在驱赶着她往某个地方跑一样。 每当她想要换个方向的时候,为首的鬣狗女王就会主动率领几只鬣狗将她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不知过了多久,容静感觉身体逐渐沉重起来,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吐着舌头,呼吸困难起来。 热,实在是太热了,炎热干旱的草原气候并不适合老虎的生存…… 况且斑鬣狗的耐力很强,她这样就是在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容静想起了上辈子,因为好说话,不停退让导致层层累加的工作。 这次还要退吗? 要退吗? 她明明是一只猛兽,是头猛虎,为什么要让? 她身后那群斑鬣狗还在穷追不舍,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与上辈子领导同事的声音仿佛交融在了一起。 “容静,我今天有事,你替我加个班。” “容静,我要出差,你陪我去。” “容静上个月的报表是你做的,这个月也……” …… 容静猛地刹住脚步,粗壮的虎爪在地上犁出深沟。 她转过身,张嘴龇牙,露出锋利的虎齿,从胸腔深处挤出一声咆哮。 “吼!!!” 虎啸声响彻草原,巨大的声浪压得野草都倒了一片。 远处的羚羊群吓得四散而逃,有些体弱的甚至直接倒地尿了一地。 冲在最前面的鬣狗女王一顿,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鬣狗群在距离她十几米的地方,围成了包围圈,一脸凶相地龇着牙,却谁也不敢先上。 容静实在是逃不动了,她努力回忆着在短视频上刷到过的东北虎大战狼群的记忆,随时准备和这群鬣狗拼命。 为首的鬣狗女王却在这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身就跑。 而跟着的二十几只鬣狗紧随其后,眨眼间就消失无踪。 准备殊死一搏的容静:?发生了什么? 她松了口气,正想找个安全地方思考虎生之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刚才的虎啸所激怒,不远处突然传来震天般的吼叫。 “嗷!!!” 凭借本能,容静下意识看向斜右方的小土坡。 一只巨大而凶残的猛兽身影从土坡上极速俯冲而下,快到几乎看不清身形。 更让容静心中一沉的是,来者的体型明显比她还要大上不少。 在大草原上什么动物能比一只老虎还要庞大? 雄狮?野犀牛?野象? 无论是哪个如今对她都是极大的威胁。 等看清这位不速之客,容静更是浑身汗毛直立。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斑鬣狗,皮毛斑驳、肮脏,结着黑褐色的血痂,眼神浑浊。 狗脖子上还带着一条黑色颈圈,颈圈上不停地闪着红光仿佛是什么不祥的征兆。 寻常斑鬣狗的体型也就中大型犬的大小,但这只却足足有五六倍大! 还有那个项圈,一看就是高科技的产物,再加上它不同寻常的体型…… 容静只觉得汗毛直立,这只斑鬣狗莫非是人为的产物? 这附近有人类?有人在用动物做实验? 那……她呢? 正常老虎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大草原上! 除非……有人故意为之! 容静心头一凉,尤其是在对上巨型斑鬣狗毫无理智的猩红眼神后。 那眼神太疯狂嗜血,就仿佛是一只饥饿的野兽,想要将她吞吃殆尽。 不对!它就是一只野兽,而她就是被锁定的猎物! 想起刚才看似在驱逐,实则引她过来的鬣狗群,容静咬牙。 那只鬣狗女王是故意的! 对方想让她和这只变异的斑鬣狗对上,然后两败俱伤,一举清理掉两个领地上的威胁! 现在该怎么办? 退?那几十只斑鬣狗很有可能还埋伏在附近。 进?那就要不可避免的与这只怪物进行一场正面冲突。 就在这紧张的千钧一发之际。 看着对面明显变异的鬣狗,容静莫名产生了一股强烈的饥饿感。 她盯着对方猩红的眼睛,咽了咽口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馋的还是怕的。 什么情况? 斑鬣狗也不在老虎的食谱范围内啊,这种疯狂的涌上的饥饿感是要闹哪样? 容静感觉自己仿佛精神分裂了,脑子告诉自己这只鬣狗已经变异了,不可能打得过,本能又告诉自己对面其实是很美味的食物,可以好好享用一番。 很快,容静就发现自己不用纠结犹豫了。 那只斑鬣狗拱起脊背,毛发根根炸起,两三百公斤的身躯离地腾空,张开血盆大口,呈泰山压顶之势朝她扑了上来。 容静立刻向左侧方一个狼狈翻滚,在交错的瞬间,锋利的犬齿划过她左后腿拉出一道血痕,伤口很小,滴了两三滴血便止住了。 对方也在这时,忽然停下了攻击,俯趴在地上仿佛在嗅闻什么。 容静见状拔腿就跑,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理清楚状况了再回来报仇也不迟! 而她没看到的是,对面那只野兽正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剧烈变化,上一秒是野兽般的杀意,下一秒又闪过人性化的痛苦与挣扎。 良久后,它又或者说是他轻轻呜咽一声,耸动着狗鼻子,视如珍宝、顶礼膜拜般将容静滴落在地的鲜血舔舐得一干二净,眼神中带着极尽的痴迷,末了还不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狗嘴。 如果容静此时在这里,她会惊讶的发现,斑鬣狗脖子上的黑色项圈正亮着一个奇怪的数字,99.9%。 与此同时,远在数十光年外的联盟最高科学院。 “奇怪……” 一位面容稚嫩的实习生,正瞪大了眼睛,满脸讶异地看着监控项圈传回来的数据。 “037的畸变数据怎么降低了?” 入职不久的菜鸟实习生巴克,下意识推了推眼镜,调取了037号的资料。 编号:037 姓名:阿什.布莱兹 精神体:斑鬣狗 等级:ss级 现状:已完全畸变、丧失理智,鉴于精神等级过高,危险程度过大,送往终焉草原,并剥夺公民权利。 2、她是向导 阿什.布莱兹,这个名字曾在星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作为响彻整个星际的血牙星盗团的团长,他贪婪嗜血,无恶不作,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更可怕的是血牙还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星盗团,一旦被盯上,最后只会被吃得骨头渣也不剩。 好在两年前,联邦的白俨元帅成功剿灭血牙,抓捕阿什.布莱兹归案,血牙星盗团就此销声匿迹,没想到再次看到这个名字,居然会是在这里。 巴克对于星盗没有什么好感,阿什.布莱兹落得这个下场本就是活该,他只是想到了白俨元帅。 听第二实验室的消息,元帅的畸变度也达到了85%。 畸变度80%以上的哨兵已经难以维持人型,思维逐渐堕化,并且这种畸变还是不可逆的,就算是高匹配度的向导也无力回天。 以元帅如今如今的状况,若不是因为其战功赫赫的身份,怕也早就被送往黑塔监禁了。 巴克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也知道如今哨兵和向导的比例差距越来越大,更可怕的是哨向之间的匹配度正在飞快下降。 许多s级以上的哨兵,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找到匹配度在50%以上的向导。 也难怪现在的畸变哨兵越来越多,照这样下去,都不用虫族打过来,人类自己就会走向灭亡。 当初虫族入侵母星,导致人类的生存空间不断被挤压,所剩不多的几十万人类被迫龟缩在非洲大陆数万年,文化历史几近断绝。 人类最终破釜沉舟,将猛兽与人类进行精神同调,意图寻找控制精神力的方法。 最终进化出了哨兵和向导,成功将虫族赶出了母星,双方也在星际开启了长达数万年仍在继续的拉锯战。 虽说人类如今占了上风,但看这状况,人类也并没有获胜,只能说是延长了死亡期限。 察觉自己有些想远了,巴克摇摇头,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公事公办的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报告。 已经完全畸变的哨兵是不可逆的,这是人类在实验了数几万年后得到的结果。 就算神明在世,也救不了,而阿什.布莱兹那种混球,又怎么可能遇到心软的神? 巴克面无表情的在报告上写上自己的推测。 终焉草原距离主星有足足三十五光年,阿什.布莱兹被送往终焉草原也快两年了。 监控颈圈的有效范围在三十光年之内,使用期限也只有两年,两年后就会自动脱落,项圈到了报废期,出错很正常。 巴克写完报告,然后转发给了埃罗尔教授。 埃罗尔教授虽然不到三十岁,但已经是首席科学家了,听说最近正全身心扑在tb-001号实验上,估计并没有时间去看这篇无关紧要的报告。 据说考古队在母星的冰原上发现了新的猛兽物种基因,埃罗尔教授正试图将新物种的基因与人类精神力进行融合刺激,从而进化出比哨兵更为稳定强大的战士。 不过实验好像已经失败多次,还出了重要实验体丢失的事情,埃罗尔教授正焦头烂额呢,根本没空查看他这个小小实习生的邮件。 再说了,哪怕之前再风光伟大的哨兵,畸变后也就早已不具备价值。 别说关注了,连公民权利都不配拥有,更别说阿什.布莱兹这种劣迹斑斑的哨兵了。 他今天也只是心血来潮,看了眼终焉草原的监控数据,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巴克苦恼极了,觉得他是在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要不是突然想不通看了终焉草原的监控数据,至于加班写报告吗? 写完报告,巴克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肠胃,匆忙关闭屏幕,走出了实验室。 他没发现的是,在他关闭电源的前一秒,屏幕右上方的数据再次大幅度下降,降为了98.7%。 …… 容静饿了很久,终于在太阳快下山的时候,笨拙的捕到了一只兔子,作为一只猛兽,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她纠结的看着兔子,想的倒不是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而是真的要生吃吗?会不会有寄生虫? 她遗憾地看了看虎爪,确定自己已经没有双手可以钻木取火后,试探地扒了扒兔子,锋利的虎爪轻而易举就撕扯下了大半张兔子皮。 看着新鲜的兔子肉,容静咽了咽口水,理智在说这是生肉,但饥肠辘辘的肚子在不断的催促着该进食了。 她不禁悲从中来,以后难道真的要当只茹毛饮血的野兽吗? 唔,兔兔真香,容静含泪咽下兔子肉,然后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 一只兔子并不顶饱,只能是略微填补了肚子,身体里的那股饿意还没有消失。 容静学着前室友养的橘猫伸了个懒腰,趴在草丛里一边舔毛,一边开始思考未来。 首先,炎热的大草原不适合老虎生存,必须要找个一个有干净水源,并且有阴凉的地方作为领地。 其次,马上要天黑了,要想办法找个安全的地方睡觉。 作为人类,她最先想到的就是大型洞穴,既有安全感又凉快,还方便储藏食物。 但草原上的大洞穴本就稀少,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一些比较茂密的草丛灌木,或者岩石缝隙。 容静环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目光锁定在了远处低洼处的一团茂密的植被带上。 有树? 虽然只是点浅绿色,但是有树就证明有水。 容静人性化地“呸呸”两声,吐出舔下来的毛球,然后抖了抖虎躯上的草屑,纠结地看着地上沾满虎毛的兔子皮。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虎种,都热的开始脱毛了,反正大概率不是孟加拉虎这种热带品种。 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后,她这才循着绿色踪迹踏上寻找水源之路。 在她离开后,一只鬼鬼祟祟的蜜獾从草丛深处钻了出来。 它顶着一个宽阔扁平的黑色脑袋,头顶的毛色却是灰白色的,远远看上去就像剃了个平头,全身上下萦绕着一股“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大爷气质。 平头哥仰起脑袋,吸了口空气,一阵独属于草原的热风袭来,从东南方向带来了一股新鲜浓烈的血腥味,但吸引它的却并不是血腥味,而是其中蕴含的一股奇异的香气。 它耸动着鼻子眼神热切的朝着香气来源跑去,一块沾满了不知名动物毛发的兔皮。 但它来晚了,这块兔子皮不止一个竞争对手。 一只体型畸形,还带着项圈的斑鬣狗听到动静,泛红的琥珀色眼睛扫过来,眼神中充满冷意。 若是换了别的动物,面对如此庞大的对手早就落荒而逃了。 但蜜獾不一样,作为草原平头哥,它没有后退,没有低头,两只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斑鬣狗,准确地说是盯着对方嘴上叼着的兔子皮,眼神近乎偏执。 风从它们之间穿过,兔子皮上的香气更加浓烈了几分。 斑鬣狗喉咙里发出一声危险的,满是警告的低沉咕噜声,意思很明确:这是我的,识相的话滚远点。 蜜獾歪了一下脑袋,就这么直咧咧地往地上一坐,两条后腿无赖的伸展开,那姿态就仿佛在说:我就不走,大不了咱俩就这么一直耗着。 或许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无赖的对手,斑鬣狗愣了一下,蜜獾趁机看准时机,后腿一蹬,整个身子像炮弹一样弹射而出。 斑鬣狗的眼睛里瞬间蓄满杀意,张嘴就是一声低沉的咆哮。 但已经晚了,这一口咬得稳准狠,在双方的都不愿意放口的顶级拉扯之下,只听“嘶啦”干脆利落的撕裂声后,兔子皮瞬间一分为二。 獾子哥当机立断,叼着兔子皮跑得毫不犹豫,眨眼间就消失无踪,动作快的惊人。 斑鬣狗站在原地,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反而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反复舔舐着剩下的半块兔子皮。 这块兔子皮上萦绕着一股独特的香气,明明很是甜腻,但却莫名的提神醒脑。 【香……好香……】 【向导……向导素……】 【找……找她……】 斑鬣狗眼神挣扎,为什么要找她?向导又是什么? 【向导……找到她……】 【为什么要找她……我是谁?】 【我是…阿什……要找到她……】 斑鬣狗趴在地上对着对着兔子皮盘了又盘,良久,夜幕逐渐降临,眼睛里的红光逐渐变淡了许多。 它叼起兔子皮,想要找地方藏起来,但想到刚才那只鼻子灵敏、无孔不入的赖皮蜜獾,最终还是把兔子皮含进了嘴里,用锋利的臼齿用力地反复碾磨着。 感受着兔子皮上美味的向导素,斑鬣狗眯了下眼睛,嘴里发出愉悦的呼噜声,仿佛嚼着的不是一张干硬的兔子皮,而是一顿美食大餐。 良久后,它才滚动着喉部,恋恋不舍的咽了下去。 晚风袭来,带来了草原上复杂的气息,角马的粪臭、远处水坑里的潮湿气、更有讨厌的大猫留下的气味标记…… 斑鬣狗趴在小土堆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突然竖了起来,它闻到了风里飘过来气味…… 是她! 斑鬣狗伸长脖子,朝着风来的方向又抽了两下鼻子,垂着的尾巴不停地摇晃着画圈,就像闻到主人气息的宠物狗,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蠢蠢欲动。 它开始朝着气味飘来的方向弹射奔跑,后腿用力蹬在地上刨出了两道浅坑。 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近了,越来越近了!她的气味越来越浓、像条狗绳一样牢牢牵引着它。 它的尾巴疯狂地、近乎失控地甩动,尾腺开始大量分泌浓烈的信息素。 这是只有斑鬣狗才能闻到的信号:我在这里!我来了!我闻到你了! 3、尼罗鳄 容静循着植被一路往东南方向走。 太阳晒得她口干舌燥,喉咙发痛,她已经太久没喝水了。 水,必须找到水,她尽量放轻脚步,警惕地匍匐着身体,小心翼翼地穿过草丛。 草丛深处传来窸窣的声响,容静瞬间绷紧神经,躲在原地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一只羚羊从草丛里探出头来,瞥到容静后又立刻惊恐的跳跃开,消失在草丛中。 容静长舒出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植被渐渐茂密起来,空气里多了一丝潮湿的气息,远远传来嘈杂的,此起彼伏的鸟叫声。 有鸟群的地方,一定有水! 容静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拨开一丛齐腰高的草,瞬间一亮。 只见一处池塘近在眼前,水塘不大,两岸还长着芦苇丛。 池塘边挤满了喝水的斑马羚羊,一群角马正站在浅滩上,一边观察环境一边喝水。 池塘上漂着几朵漂亮的睡莲,水中央歪着一根枯木,半沉半浮,灰褐的树皮上裂着几道纹路,大概是从上游冲下来的。 这么多动物们围在这里,也没有看到大型食肉动物,这片水域应该是……安全的吧? 丝毫没有将自己归类到大型食肉动物里的容静想着。 她渴望的看着池塘,口干舌燥的舔了舔嘴唇,正准备冲出草丛时,那根池塘中央的“枯木”活了。 灰褐色的生物从水下一跃而起,张开一道深渊的巨口,咬住了一头正在低头喝水的角马。 角马的四条腿在空中疯狂地蹬着,无力的挣扎着。 动物们嘶鸣着向四面八方溃逃,池塘边瞬间空了一片,只剩下那只角马,以及咬住它的尼罗鳄。 那是一只正值壮年,体型健壮的尼罗鳄,足有六七米长。 它咬着角马的头颅,只一个轻松的回旋。 角马的身体立刻被拧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颈椎发出一声“咔嚓”脆响,瞬间没了气息。 鲜血从鳄鱼的锋利齿缝间涌出,在水面上迅速蔓延出一大片血红。 尼罗鳄把角马的身体往深水区拖去,然后开始旁若无人的进食,下颌一张一合间,就这么轻松的把血肉和碎骨吞咽殆尽。 容静盯着还在微微抽搐的角马后腿,僵在那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是因为恶心,更多的是恐惧。 那只鳄鱼还在咀嚼着角马的头颅,一只圆滚滚的眼睛,从鳄鱼的齿缝间滑落,就这么掉在水面上,沉了下去。 容静终于没忍住,干呕了一声,但她之前吃的兔子早就消化殆尽,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想起了城市里的红绿灯,想起地铁站里拥挤的人群,不停pua她的领导同事,想起了妈妈做的饭菜香气。 那些东西突然变得无比遥远,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她忽然明白,文明世界的规则正在离她远去。 而这个新世界的规则只有一个,吃,或者被吃。 看着自己粗壮有力,爪子锋利的虎爪,容静不断地安慰自己,作为百兽之王,能和她正面对敌的动物并没有多少。 但这并没有让她好受多少,想到刚才那只角马,容静感到后颈冰凉,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她。 不,不对,是真的在盯着她! 容静转过头,战栗地向池塘的方向,隔着草丛与一双冰冷的竖瞳对视上了! 看着尼罗鳄嘴角未干血迹,容静只觉得浑身发麻。 但出乎她的意料,几秒后,那条尼罗鳄竟主动移开了头,然后继续旁若无人的进食。 容静松了口气,也许之前是她太胆小了,她现在体型和狮子差不多。 鳄鱼和狮子在草原上都是顶级掠食者,除非是领地冲突,或者食物缺乏,这两者并不会对上,更多的是互不打扰。 这只尼罗鳄虽然凶残,但是刚刚才吃饱,应该不会对她发动攻击。 容静不由地看向那一池塘中的水,她已经没有精力去寻找下一个水源了。 她太渴了,无论是人还是动物不吃饭还能坚持个一周,但是不喝水是真的不行。 她小心地试探朝着水边走去,随时观察着尼罗鳄的动静,准备着撤退。 但那条尼罗鳄始终待在她对面的浅滩上,悠闲的晒着太阳,身旁还放着一只新鲜的角马腿。 容静觉得这只尼罗鳄脑子有问题,正常的食肉动物都是先吃肉最多,最肥美的后腿。 这只鳄鱼倒好,把肉不多的头吃了,把后腿留着。 草原上气候这么热,放久了就不新鲜了啊! 你要是不吃可以给我吃啊! 容静忿忿的从草丛里钻出来,两只爪子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挪。 就这么匍匐着朝水源前进,每挪一步,就停下来看看那条鳄鱼。 见它没动,容静就再挪一步,再看一眼,再继续挪动。 容静想她现在的姿势一定很可笑,完全不像森林之王。 好饿啊,她不由的盯着那条鳄鱼吃剩的角马腿,肉质鲜嫩,一看就很好吃。 看着近在咫尺的水源,容静咽了咽口水,先喝水,等喝饱了,再去掏兔子洞。 五米、三米、两米……容静往前爬的动作一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滑稽的动作,那条正在晒太阳的鳄鱼,突然歪过头,竖瞳微眯着,目光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和嘲笑。 容静脑子短路了整整三秒钟,她刚才是被一条鳄鱼嘲笑了吗? 一条鳄鱼在嘲笑我?容静愣在那里。 这不科学,这不合理,动物不会有这种表情,这是我的幻觉。 然后容静就看到鳄鱼打了一个哈欠,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锋利尖牙,接着眼睛半闭,一脸嫌弃。 它在身体力行的用动作告诉容静:我没兴趣吃你,你爱喝不喝。 容静心中复杂而又荒谬,但至少她不用担心鳄鱼突然暴起攻击了。 她不再怂怂地匍匐前进,而是挪到水边,大口大口的喝着水。 容静一口气喝了个够,直到胃里全是水,再也喝不下以后才抬起头。 见那只假寐的尼罗鳄,依旧当她不存在,容静松了一口气,这才有心思透过水面观察自己的外表。 皮毛厚实,虎头又大又圆,额前的黑色条纹连成了一个“王”字,耳朵短圆,中央还有一圈白斑。 容静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眼神呆滞,难怪她之前觉得那么热,身上还不停的脱毛呢。 这也太缺德了! 谁把一只东北虎给运到非洲大草原了! 这可是国宝,国一! 天杀的虎贩子,我要报警抓你们! 我本该在大兴安岭吃着野猪,唱着歌,时不时再去吓两个本地人助助兴,只要不咬人,我就可以永远过着无忧无虑的国宝生活。 是谁这么不要脸,给我送非洲来了! 就在容静情绪低落之际,对面那只尼罗鳄突然叼起吃剩的角马腿疯狂甩动,仿佛中了邪一般。 正在暗自神伤的容静:“……”干嘛呢,吃饱了没事干? 下一秒,那条角马腿被鳄鱼甩到了她面前,水花溅了她一脸。 近在咫尺的新鲜角马肉让容静咽了咽口水,甩了甩虎头上的水,她试探地戳了戳面前的角马腿。 对于容静的动作,鳄鱼没有任何反应,它还趴在对面的浅水滩上,黄绿色的竖瞳半睁着。 容静咽了咽口水,不是渴的,是馋的。 鳄鱼又把头转了回来,看着容静打了一个哈欠,仿佛在问你到底要不要? 既然丢过来就是她的了! 容静心一横,叼着角马腿,连滚带爬地向后退了几步,拔腿就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直到距离池塘十几公里远后才趴在枯草里才停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夕阳也终于沉下了地平线。 暮色中,容静趴在草丛里狼吞虎咽地咀嚼着新鲜的角马肉。 吃生肉这种事第一次需要做心理建设,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更何况,她之前吃的兔子又瘦又小,没什么脂肪,早就消化完了。 容静舔了舔嘴角的血渍,又将吃剩的腿骨恋恋不舍的嗦了又嗦,依旧没能缓解饿意。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之前饿是因为她只吃了一只兔子,兔子这东西又没有脂肪,热量又低。 但是她现在都啃掉了一整个角马腿了,还这么饿,这就不对劲了。 容静觉得自己现在的饿意很奇怪。 不是那种从胃部散发的,而是从灵魂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未能得到满足的饿意。 远处传来了鬣狗群似哭似笑的尖厉叫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来回回荡。 容静找了一处草丛最密的地方趴下,尽量缩成一团,并且牢牢地护住柔软的小腹,这是猫科动物最为脆弱的部位。 这地方草丛又密又高,附近应该是安全的吧? 容静假寐地闭上眼睛,初来乍到,就算真的困得要死,她也不敢睡。 夜幕降临,夜晚的大草原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只能听到风声和虫鸣。 远远的,一只体型巨大的斑鬣狗正循着风中传来的气息,一点一点的搜寻着她的踪迹。 容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 她听到了风声、爬行动物的窸窣声,虫鸣鸟叫声,但都很远,都在安全距离之外。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很轻,像是爪子踩在沙地上的声音,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它正在嗅闻她,一下,两下,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能感觉到有道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容静挣扎着半梦半醒的睁开眼睛,然后心头一颤,她认得面前的这双爪子,是白天那只变异的斑鬣狗。 也许是应激,又也许是本能,容静感觉大脑“咔嚓”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 下一秒,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好像坠入了另一个空间。 这里一片混沌,随处充斥着粘稠的黑雾,让她有些喘不上气。 黑雾中心绞成一团,像锁链一样牢牢缠绕着什么东西。 容静看不清那是什么,但她听到了呜咽声,又像动物又像人,绝望而又痛苦。 冰冷的黑雾涌动着,试探的缠上她的脚踝,又迅速畏惧的缩了回去。 看着明显散发着不祥黑雾,容静咽了咽口水,她居然……饿了。 容静泪目,继吃了生肉后,她还要变成异食癖吗? 可她好饿,好想吃掉……好想吃掉…… 容静咽着口水,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黑雾,莹白的指尖瞬间染上了一层黏糊的黑色雾气。 等等,手? 容静一愣,怎么又变人了?自己果然是在做梦吧? 既然是做梦,吃点也没关系,她实在是忍不住那股从灵魂散发的饿意了。 她将指尖凑到嘴边舔了舔,唔,好像有点甜…… 那股仿佛来自灵魂的,一直让她心焦的饿意终于得到了缓解。 容静长长舒了口气,就在此时,一直缠绕着的黑雾忽然朝着两边散开,像是在引导着她前进。 抱着反正是梦的想法,她抬腿朝着黑雾中心走去,然后,她看到了一个昏迷着的男人。 男人蜷缩在地上,黑雾凝成的锁链正牢牢缠绕着他的四肢,泛着白色的棕褐长发一绺一绺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容静蹲下来,伸手拨开男人脸上的头发。 颧骨高耸,脸颊凹陷,即使是昏迷,眉头也死死皱着,像是在做着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4、耳廓狐 看着男人脖颈处的锁链,容静皱眉,这样他要怎么呼吸啊? 她伸手扯了又扯,黑雾翻涌了一下,然后突然更加收紧,昏迷中的男人瞬间痛得发出闷哼。 容静心虚地抽回了手,改而轻轻推了推男人的肩膀。 “喂……醒醒。” 男人身上的衬衫破破烂烂,领口大敞着,身材异常的好,宽阔的肩背和骤然收窄的腰线形成了完美的倒三角。 感受着对方薄薄的肩胛骨正随着呼吸在她的掌心起伏,容静有些脸颊发热。 “醒醒。” 她又推了一下,这次用了力。 就在这时,男人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很奇怪,不像是人的眼睛,反而像是一只野兽,没有焦距,没有感情,只有原始的……饥饿。 容静觉得这眼神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哪里见过,但她能感知到他正盯着她,像是在盯着一块肥美的肉。 她本能地后退,但对方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还拼命把她往下拽,朝着她的脖子凑了过去。 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想咬她? 容静双手撑住他的胸口,试图把他抵住,但她的动作太迟已经来不及了。 容静眉头一跳,出乎她的意料,男人的脸埋在她的锁骨上,牙齿抵着她的皮肤,却迟迟没有咬下去。 他的身体僵住了,像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停摆了一样,伏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在发抖,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撕裂重组一样,他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的手指还紧紧地抓着她,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根浮木。 容静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敢动。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一个世纪,他动了。 他的手从抓着她的衣服,变成箍住她的腰,手臂慢慢收紧,整张脸埋在她颈窝里,像一条流浪许久终于找到主人的大狗努力嗅闻着,记录着主人的味道。 男人急促而又滚烫的呼吸,打在锁骨上,让容静忍不住后背发麻。 她慌乱的抬手用力一推,这次推动了。 他的头从她颈窝里抬起来,眉头皱了一下,像是不满她的动作又像是在思考。 容静靠近他嗫嚅的嘴唇,她想听清他在说什么,没有声音只有气音,就像溺水的人在水下无声的呼救。 下一秒,他的眼神变了,瞳孔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猛地推开她,力气大得让容静差点跌坐在地上,黑雾涌上来,他的脸在雾气中变得逐渐模糊。 但容静这次终于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走!” 容静是在毒辣的太阳光里醒过来的,火辣的阳光让她不由的心生烦躁。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自己的尾巴里,她感觉身体很沉,像是被人掏空了什么,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累。 但与劳累的身体对比,则是异常餍足的精神,灵魂中那股仿佛毁天灭地的饿意也消失了。 听着远处某些大型动物充满起床气的的低吼,容静睁开眼,愣了很久。 昨晚……昨晚怎么了? 容静控制不住自己的大猫本能,在草丛中滚了两圈,最后四仰八叉地摊开,肚皮朝天。 她记得自己昨晚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好像看到了白天那只斑鬣狗。 然后呢?容静皱眉,然后……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男人,长得不错,很瘦,头发很长,眼睛是……眼睛是什么颜色来着? 她盯着天空想了很久,好像是琥珀黄的? 然后……发生了什么?他好像抱了她。 容静愣了一下,倏地想了起来。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鼻尖抵着她的皮肤,呼吸很烫,手臂还牢牢箍着她的腰。 然后……他的嘴唇擦过她的锁骨,容静猛地翻过身,把脸埋进两只爪子里,尾巴更是炸成了一朵蒲公英。 这是梦,这是梦,这肯定是梦。 她现在是一只在草原上流浪的东北虎,连个人都不是,怎么可能会在昨晚和一个陌生男人抱在一起? 一定是太久没谈恋爱了,穿越之前她就是母胎solo,每天加班到半夜,回到家连猫都没有。 来了这里更惨,连个人都见不着,光对着各种毛茸茸和不毛茸茸的动物了。 肯定是因为精神世界极度匮乏,导致身体在这种环境下产生了某种……补偿机制,所以做了个春梦。 容静非常肯定地对自己点了点头,就是太久没谈恋爱,脑子替她编了一个男人出来。 她站起身,抖了抖虎躯上的草屑。 虽然肚子不饿,但是她还是决定先去把兔子洞掏了,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要学习会捕猎才行。 容静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昨晚靠着的那块岩石。 岩石后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斑鬣狗,也没有琥珀眼睛的男人。 容静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转头走了。 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远处的一个陡坡上,一只体型硕大的斑鬣狗正盯着她,看了很久。 斑鬣狗脖子上的项圈此时正不停地闪烁着红光,上面的数字已经降为了96.24%。 斑鬣狗站在那里,眼神剧烈波动,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如果容静在这里,一定会觉得很奇怪,一只没有理智的野兽居然还能“想”事情。 容静又回到了昨天逮到兔子的地方,她观察过了,那附近有一个兔子洞,里面的兔子个个肥美。 她其实也不是很想吃兔子,这东西又没啥脂肪,但她现在还认为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明人,只敢捏这个软柿子。 这个洞里应该住了一整个兔子家族,容静在附近守着,没多久就看到一只圆滚滚的沙兔出来透气,兔尾巴跑起来一颠一颠的,看得她眼睛直发绿。 可问题是,她不太会捕猎,昨天那只兔子本来就瘦弱,纯属是瞎猫撞到死耗子才抓到的。 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沙兔如果想回窝,就一定会经过右前方的一块岩石,只要她提前埋伏好,等它经过时扑上去…… 理论上可行,但容静忘记了现在自己的体型足有三百多斤,堪比一个两米九的壮汉。 她蹲在洞口旁边,尽量压低身体,尾巴贴地,但那块岩石,依旧无法完全遮挡住她的身体。 这只沙兔可比昨天那只精多了,回洞时察觉到了不对劲,转身就跳跃着跑没了影。 容静破罐子破摔的躺倒在地上,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咽。 该死的兔子怎么这么聪明! 就在此时,她听到身后有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观察她。 不是那种好奇无害的目光,而是冷冷的,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对准了她。 容静微微偏头,余光扫了一眼,顿时一愣,居然是一只耳廓狐。 当人的时候,她很喜欢的某部全家欢电影里面就有耳廓狐,没想到现在居然见到真货了。 耳廓狐体型很小,浅沙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光,黑溜溜的眼睛又大又圆,瞳孔里还倒映着她撅着屁股趴在洞口的样子。 它看着她,像在看一具尸体,容静感觉浑身的毛都炸了一下。 但那只耳廓狐太小太可爱了,圆脸尖下巴,大眼睛长睫毛,怎么看都像一只精致的毛绒玩具。 它长得可真像玲娜贝儿。 于是“危险的信号”在“它好小好可爱”的判断面前,就这么被大脑自动过滤掉了。 它蹲在她身后三步远的石头上,两只大耳朵竖得笔直,正歪头看着她,虽然面无表情,但容静还是从对方那副表情上读出了嘲笑之意。 就是一只小狐狸嘛,能有多危险?容静转回头,继续盯着洞口。 耳廓狐还没走,它换了个姿势,从蹲着变成趴着,依然用那种看尸体的眼神看着她。 还是没看到兔子的影子,容静的腿倒是要蹲麻了。 她深吸一口气,恼羞成怒的看向那只耳廓狐:“嗷呜!”看什么看!你行你来啊! 耳廓狐睁开一只眼,瞥了她一下,然后迈着优雅的小碎步走到洞口低头嗅了嗅,然后一爪子伸进洞里,一掏一甩。 一只肥硕的沙兔从洞里飞出来,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啪叽”一声摔在容静面前,蹬了两下腿,彻底不动了,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耳廓狐转过头,看着她。 从那双什么也没有的眼睛,容静读懂了两个字,废物。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愤怒地冲上去,一爪子把耳廓狐压在了地上。 耳廓狐明显没料到她会来这出,身体顿时绷紧,锋利的指甲瞬间弹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随时准备着在她反应过来前,一爪割开她的大动脉。 但由于体型太小,哪怕这么直白的威胁,容静也没有当回事。 耳廓狐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发出威胁的嘶鸣,声音很低,很冷。 容静没理它,甚至还把它翻过来,肚皮朝天,一只爪子按住它的两只前爪,另一只爪子伸向肚子。 耳廓狐僵住了,爪子停在半空中。 容静趁机揉了揉耳廓狐的肚皮,有些享受地半眯起眼睛,软软的、热热的、毛茸茸的…… 耳廓狐的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困惑,大脑在“杀掉这家伙”和“怎么这么舒服”之间来回摇摆,彻底死机。 就在此时,容静换了手法,从揉变成挠,指甲在肚皮上轻轻划过。 耳廓狐的后腿蹬了一下,爪子一抖,指甲瞬间缩回去又弹出来。 “……唧!” 它像被电流击中,身体不受控制的本能一抽。 两只大耳朵塌了下来,耳尖泛出一层薄薄的粉色,爪子软软的塌了下来,连抓握的力气都没了。 整只狐就这样摊在容静的爪子上,像一块烤化了的棉花糖,眼睛半闭着,有什么东西正从眼底的坚冰中破冰而出。 它的耳朵尖、鼻尖全红了,就连粉粉的肉垫,都变成了滚烫的红色。 不知过了多久,见容静的爪子逐渐从肚皮挪动着往下,它身体猛地弓起来,急促的呼吸了两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她的爪子推开。 然后像逃命似的,从她爪子里滑出去,在地上狼狈的滚了一圈,接着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容静正在在惊讶于只耳廓狐怎么这么大的力气,就看到对方忽然停了下来。 耳廓狐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唧唧。” 声音很小很轻,像是在警告,但是又不知为何带着点傲娇的意味,然后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溜烟消失在岩石后面。 失去玩具的容静遗憾极了,她站在原地,爪子上还留着小狐狸肚皮的温度。 看着那只被掏出来的沙兔,又看了看耳廓狐消失的方向,容静干脆利落的低头把沙兔叼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的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了下去。 又要到饭了! 5、猎豹 容静叼着兔子开开心心的回到了昨晚睡觉的地方。 她已经观察过了,这地方没有什么大型食肉动物,地势又比较低,处于两个高坡之间,所以气候阴凉,适合她这种怕热,胆子又小的外来物种做暂时落脚点。 容静靠着岩石趴在草堆里,狼吞虎咽的解决掉了一只兔子。 想到那只可爱的耳廓狐,容静满心幸福,真可爱,揉它的时候不仅不会反抗,还会把猎物让给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善良的小狐狸! 享受地吃完早饭,容静趴在窝里享受的舔了会儿毛,然后叼起吃剩的兔子皮找了个比较远的地方,用爪子刨坑埋了进去。 草原上鼻子灵敏的动物实在太多,为了防止它们追着血腥味追到她的暂时居住点,这些边角料一定要处理好。 容静一边刨一边苦中作乐的想,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和朋友养的橘猫埋屎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把骨头和兔皮推进坑里,然后再把沙子拱回去,用爪子拍了拍。 然后后退两步,看了看,很好,看不出来了。 埋好兔子皮,容静就朝着西北方向走去,她准备探索熟悉一下周围环境。 等容静离开后,一只脖子上带着项圈,皮毛斑驳的斑鬣狗从东侧的高坡上走了下来。 它一直看着她,从她叼着兔子回来,到她狼吞虎咽地吃完,再到她笨拙地刨坑埋皮离开,一直在看。 比起昨天,斑鬣狗眼睛中的红意已经完全消散,身上焦躁的气息也稳定了下来,整只狗看起来平和乖巧了很多。 它小心翼翼地走到容静掩埋兔子皮的地方,龇牙吓走了周围其他蠢蠢欲动的小动物。 然后深深嗅了嗅,沙土是新鲜的,还带着她的气息。 它三两下就把坑刨开,吃剩的兔皮和骨头露了出来,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零星的碎肉。 它低下头,把头埋进兔皮里,她的气味从兔子皮毛中渗出来,钻进鼻腔,沿着嗅觉神经一路上升到大脑。 斑鬣狗闭上眼睛,身体不再发抖,像一个在暴风雪中踽踽独行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归宿和港湾。 接着,它把整张兔皮从坑里叼出来,铺在地上,然后趴在上面,把鼻子埋在皮毛里,继续嗅。 然后,它闻到了另一道气息。 很淡,淡如果不是它的鼻子足够敏锐,甚至根本不会发现。 斑鬣狗的眼睛猛地睁开,琥珀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它认得这个气息,是那只耳廓狐,曾经因为领地问题和它打过一架。 斑鬣狗龇着牙从兔皮上弹起来,背毛一根根竖起,绷直了尾,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威胁。 它在附近转了两圈,鼻子在疯狂抽动,意图寻找那只耳廓狐的位置。 但那道气息太淡了,它找不到。 这个认知让它更愤怒了,斑鬣狗低下头,一口咬住兔皮开始猛烈撕扯,兔皮在它嘴里发出撕裂的哀嚎。 但很快它又停了下来,站在那里,嘴里叼着兔皮,背毛慢慢塌下去,喉咙里的威胁声变成了委屈的呜咽。 它不能容忍这道气息,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它想要她的味道,不被其他东西沾染。 斑鬣狗顿了顿,看着这块面目全非的兔子皮下了个决定。 …… 容静今天很开心,她一开始还谨慎的在大草原上躲躲藏藏的探索,在发现大多数动物都避着她走以后,她也逐渐放开了自己,开始在草原上奔跑跳跃。 她从来没跑过这么快,容静整个身体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炮弹,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蹬地、腾空、落地、再蹬地,速度快得她脑子都跟不上。 她想起以前上班的日子,小小的格子间,头顶的白炽灯因为公司降本增效,坏了一个月都没人来修。 领导每天早上开晨会,翻来覆去就在讲“公司给了你们平台”、“年轻人要有狼性”、“不要总想着公司能给你什么,要想想你能给公司什么”。 她当场就想给公司一巴掌,再给领导一巴掌,最后再给极品同事一巴掌。 但她不敢,她只敢低着头,假装在记笔记。 容静甩甩头,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大草原上连风都是滚烫的,草打在脸上,痒痒的,她张大嘴,大口呼吸着带有泥土和野花的空气。 她闻到了远处不知道什么动物留下的粪便的味道,要是以前她肯定皱眉恶心,但她现在觉得那就是自由的味道,因为她想在哪里拉就在哪里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容静差点笑得翻了个跟头。 不是开玩笑,她以前租的那个出租屋,连个独卫都没有,马桶还漏水。 现在呢?容静一个急转弯,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现在整个草原都是她的卫生间!想在哪蹲就在哪蹲,想在哪刨坑就在哪刨坑,不用排队,不用抢坑位。 拉完就跑,风一吹,什么痕迹都没有! 容静快活地笑出了声,她加速冲刺着从一个小土坡上跃起来,然后落进一丛灌木里,摔了个狗啃泥。 容静爬出来,头上还顶着几根枯草,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植物的刺。 她“呸呸呸”吐了半天,但眼神中还是带着笑意。 没有人会看到她这副蠢样,也没有同事会偷偷拍下来发到群里,没有人会对她评头论足。 这里只有天,只有地,只有风,只有她。 容静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只爪子朝上的在地上打了个滚,做一只野兽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揣摩上意,不用为了一点年终奖和同事明争暗斗,不用在饭桌上听领导吹嘘自己当年的丰功伟绩然后假装很感兴趣地点头。 不用在深夜加班到十一点回到那个没有独卫的出租屋,还要排队等洗澡。 她翻过身,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 一阵热风拂过,带着远方的气息,她不知道远处是什么地方,但她知道,只要她想随时就可以去。 没有人会拦她,没有人会告诉她“这个不行”“那个不可以”“流程要走三天”“需要领导审批”。 远处一道矫健的身影闯入了视野,是猎豹。 那家伙正全速奔跑着,大概是在追逐什么猎物,又或者只是单纯在撒欢。 它的身体被拉成了一道弧线,步履轻盈得几乎要飞起来。 好快,不愧是地球上跑的最快的生物,容静下意识地判断。 下一瞬间,容静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一个毫无来由地念头。 她想试试到底是她快还是猎豹快? 容静深吸一口气,放松了肩背,微微下沉重心,然后四爪发力,又冲了出去。 世界在她眼前骤然模糊,草地不再是草地,而是一道道向后飞速略过模糊线条。 她很快就追上了那只猎豹,从对方的侧后方擦肩而过时,她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 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是什么东西?你怎么可能比我快? 容静听见了自己低沉而有节奏的呼吸,最让她震惊的不是自己的速度,而是自己居然如此轻松。 她的肌肉没有丝毫的酸胀感,心脏也十分沉稳有力,这副身体在告诉她:还有余力。 容静没有减速,甚至在错身而过的那一刹那,偏了偏头,居高临下的看了猎豹一眼。 她一口气又跑了数百米,才缓缓停下来。 转过身的时候,那只猎豹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自尊心受了挫,跑到哪里去自闭了吧。 容静站在原地,呼吸着空气。 她发现自己几乎没有气喘,心跳也只是比平时快了一点,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组热身运动。 容静看着自己粗壮的前肢,看着比猎豹大腿还宽的虎掌,看着皮毛下鼓鼓囊囊的肌肉,忽然笑了。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百兽之王,这不是虚名,也不是人类的夸张比喻。 她想她还是保守了,抓兔子委实是有些大材小用。 也许她明天开始应该试着捕捉羚羊这种中小型猎物,等更适应这具身体以后再试试一些大点的比如角马、斑马之类。 容静又开始在草原上撒欢,风在耳边呼啸,世界在身后倒退,她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跑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一只蜜獾正躲在草丛中,好奇地观察着她,眼神里闪过一抹想要靠近的渴望。 她也不知道,更远处的岩石上,一只耳廓狐也蹲在那里,眼睛追逐着她的身影。 它的表情还是很冷,但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弧度,小到连它自己都没有发现。 6、死兔子 容静不停地奔跑,像一只自由的、什么都不用想的野兽,快乐得像个傻子。 她喜欢当这个傻子。 跑完步,她又去了昨天的水塘,那只尼罗鳄正在撕扯着一匹奄奄一息的斑马,像是没发现她的到来。 容静看得后背发凉,不敢放松,喝完水就匆忙离开了。 她是在夕阳里往回走的,她跑了一整个下午,腿有点软,但心里很高兴。 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随时能飞起来。 容静决定明天继续锻炼捕猎能力,等适应好这具强大的身体,她就要成为这草原上当之无愧的女王! 她脚步轻快的绕过熟悉的岩石,钻进自己暂住的那片草丛,尾巴高高翘起来。 然后尾巴刷的一下垂了下来,她闻到了血腥味,浓烈而又新鲜、多得不像话的血腥味。 容静看向自己好不容易用干草铺好的柔软的窝,然后她看到了兔子,不是一只,而是是一堆,密密麻麻地摆在她的窝里,摞成一座尸山。 每一只兔子都死了,而且死相惨烈,有的脖子被扭断,歪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有的肚皮被剖开,内脏还拖在外面;有的脑袋被咬碎了,脑浆糊了一地。 鲜血渗进沙土里,把地面都染成了暗红色。 容静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是威胁!她穿越前看过一个法制节目,一些不法分子上门讨债就是先在门口泼红油漆、摆死鸡、死鸭震慑。 她得罪谁了? 她来这里才两天,每天就是躲大型动物、偶尔掏掏兔子洞。 等等,难道是昨天那只一看就不好惹的体型巨大的斑鬣狗? 那只斑鬣狗体型不小,明显是变异品种,一看就不好惹,又战斗经验丰富。 她现在连环境都尚未适应,连这具身体的三分之一实力都发挥不出来,怎么打得过啊! 容静越想越乱,越想越怕,腿软得快要站不住。 几只苍蝇落在最近的兔子上,嗡嗡嗡地绕着兔子飞舞,天上还盘旋着几只随时准备打野的秃鹫。 新鲜的兔血还在往下滴,渗透在沙地上。 她要搬家!现在就走! 这个窝不能要了,这片领地不能要了! 她要去草原的另一边,躲一阵子! 而在容静身后很远的土坡上,斑鬣狗趴在岩石的阴影里,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歪着头观察着她。 见她站在兔子堆前面,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兔子堆盯了很久,斑鬣狗的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在斑鬣狗的世界里,盯着食物看只有一个意思,馋。 它想起上午她吃兔子的时候,就是这样,眼睛发亮,吃得头都不抬,吃完后还意犹未尽的舔爪子。 所以它今晚抓了更多,还特意堆成了一个漂亮的形状。 它想起自己在她埋兔皮的地方,闻到的那只耳廓狐的味道。 它不知道耳廓狐和她是什么关系,但没关系,它抓了十五只兔子。 它不知道耳廓狐能抓多少,但它觉得,不可能比十五只多。 斑鬣狗的尾巴又晃了一下,这次幅度大了些,带着炫耀。 她盯着兔子堆,看了那么久,一定很喜欢! 她肯定会像早上那样扑上去,大口大口地吞吃,吃到肚皮滚圆,吃到眼睛眯起来,吃到发出满足的而又幸福的呜咽。 斑鬣狗眯起眼睛,用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得意神情,看着远处那个站在兔子堆前的身影,脑子里不由地闪过一个念头,它赢了。 它不知道“赢”是什么意思,但它觉得自己确实赢了。 她一定会很开心,开心到不会再让那只耳廓狐靠近她,开心到只吃它送的兔子,开心到…… 开心到什么?斑鬣狗顿了顿,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它希望她开心,希望她只因为自己而开心。 于是它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明天,他要抓二十只送给她! 或许这次可以摆成爱心的形状? 它又看了眼远处她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邀功似的跑了过去。 而兔子堆前,容静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蹲在那堆死相惨烈的兔子三米开外,开始分析要不要搬走。 这临时住所是她细细探索过的,哪个方向有风,哪个方向有水源,哪块岩石后面能藏身,哪条路能最快逃跑,她都摸得一清二楚。 可万一那只斑鬣狗趁机偷袭呢?要不还是搬走吧? 容静垂头丧气的刚走出几步,余光就瞥到远处的高坡上有什么东西正朝着她奔袭而来。 良好的动态视力,让容静看清了这位不速之客。 是那只斑鬣狗! 这家伙居然就这么一直在距离她没多远的地方居高临下的监视她! 这是要闹哪样!居然堵上门来了! 虽然昨天不小心闯入它的领地,但是她也没干什么缺德事吧?没抢它的猎物,也没有和它打架冲突,还做足了退让姿态。 这地方距离它的领地至少十几公里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甚至还上门泼兔血警告! 看来是没法搬走了,这家伙已经缠上她了,与其躲躲藏藏然后哪天被偷袭,不如正面应对。 斑鬣狗脖子上的黑项圈正闪烁着不祥的红光,而在红光旁边还有一个奇怪的数字,96.24%。 容静不知道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这也说明了,这片大草原其实是人类的监控之下的。 如果她现在还是个人说不定会高兴,毕竟可以回归文明世界。 但她现在是只虎,却拥有人类的思想,如果被人类抓知道…… 容静打了个寒战,肯定会被送到实验室解剖的! 斑鬣狗此时已经甩着尾巴飞速跑了过来,在快接近她的时候,动作突然慢了下来,不紧不慢,像散步一样靠近她,琥珀黄的眼睛在暮色里泛着幽暗的光。 这双眼睛让她想到了昨晚上的梦,那个男人也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容静摇摇头回过神,觉得自己一定是寡疯了,这个时候还有空想男人。 见对方只是走到距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安静的趴下,并没有攻击的意图,容静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她甚至能从这只斑鬣狗身上看出一种乖巧的意味,和昨天看到的那个眼冒红光的怪物判若两狗。 容静试探性地往左边挪了一步。对方没动,她又往右边挪了一步。还是没动。 但只要她做出要往远处走的动作,斑鬣狗的耳朵就会竖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起身阻止她。 反复试探了多次以后,容静放弃了,咬着牙缩了回去。 算它狠! 今晚她就住这儿了,她就不信了还能堵她一夜吗? 斑鬣狗歪了歪头,趴在地上,面朝她的方向,像一只忠诚的守门狗。 容静把窝里残存的没沾兔血的干草拢了拢,团成一个勉强算舒服的圆圈,然后闭上眼睛一头扎进去。 她没打算真睡,这个姿势是为了方便随时弹起来跑路。 容静耳朵竖着,呼吸放轻,不就是比耐心吗? 斑鬣狗耐心是很强,但她也不遑多让,想当年她可是为了加薪连续堵了老板整整半个月。 就在此时,一阵温热的晚风袭来。 十五只被开膛破肚的兔子在炎热的气候下已经开始腐烂,腐臭味、血腥味从四面八方钻进她的鼻腔,让她不由地头皮发麻。 容静忍了,她是一只十分有忍耐力的虎虎!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血腥味不仅没有散,还在加重,甚至因为腐烂开始聚集起了苍蝇,不是一只,是一群。 嗡嗡嗡嗡嗡,比无人机还要吵闹。 容静把尾巴从鼻子上拿开,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爪子里。 还是没用,气味无孔不入。 她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一副我佛了的样子,但还是没用。 她忍不了了! 容静坐起来了,远处,斑鬣狗的耳朵动了一下,好奇地歪了歪头。 它不知道她想在干什么,但它的尾巴尖已经开始轻轻地摇晃了。 看着她朝着那堆兔子走去,斑鬣狗眼睛一亮,她终于要吃了吗? 容静走到兔子堆前,低头叼起最近的一只,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甩头,兔子瞬间从她嘴里飞出去,越过斑鬣狗的头顶,落在远处的沙地上。 斑鬣狗的尾巴顿时僵住,耳朵耷拉了下来。 容静又叼起一只再次甩飞,又一只,继续甩飞。 十五只兔子,被她从窝里甩飞出去,散落在草原上,在暮色里消失不见。 最后一只飞出去后,她喘着了口气,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回窝里,趴下,继续用尾巴盖住鼻子。 斑鬣狗还蹲在原地,脖子跟着那些兔子飞出去的方向,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 最后视线落回容静身上,尾巴彻底不摇了。 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看了看她。 她不喜欢,今天早上她明明吃了兔子,吃得还很快,很干净,晚上为什么就不要了? 它动用着所剩不多的思维,得出了结论,她不喜欢兔子了。 那她喜欢什么? 早上还喜欢的,晚上就不喜欢了。 那么明天是不是也会不喜欢今天喜欢的东西? 【向导就是喜新厌旧。】 它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里来的,他甚至有些不太能理解这句话。 向导是什么?它不知道。 但它又觉得自己应该知道向导是什么,可它想不起来。 每次快要碰到那个答案的时候,大脑就会疼痛欲裂,脑子里就会涌上一层黑雾,什么也想不起来。 【向导】 斑鬣狗强忍着头疼,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而容静正在泛恶心,她下巴上、爪子上沾着兔血,嘴里全是铁锈味,她想漱口,但水源地太远了。 她只能一边舔毛,在心里骂人,祈祷以后不要再有任何死兔子出现在她的窝里污染环境。 斑鬣狗看着她舔毛,看了很久。 它决定明天不送兔子了,但该送什么呢? 沙鼠,肉太柴,蜥蜴,皮太厚,长得也丑…… 想到自己曾在草原最北边吃过的一种肉质鲜嫩的猎物,它的尾巴动了动,当即站起身奔跑而去。 它要在天亮前,为她带回一只鲜甜可口的蟒蛇! 7、受伤 清晨,太阳刚刚出来,容静就从窝里钻出来了。 昨晚斑鬣狗守着的地方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痕迹,看来是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容静松了口气,撅起屁股伸了个懒腰,尾巴尖不由自主的翘起来。 舒服。 昨晚那家伙堵在那里,她只能缩在窝里假寐了一整夜,脖子都僵了。 现在趁瘟神不在,她得赶紧活动活动,巡视一下周围有没有危险,顺便解决一下个人卫生问题。 容静迈着轻快的步子,沿着熟悉的路线走了一圈,岩石后面,没有,灌木丛里,没有…… 那家伙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留下的气味都淡了几分。 她忍不住翘起嘴角,正犹豫要不要走远一点,余光里闪过一个影子。 她猛地转头,只见一句巨型斑鬣狗甩着尾巴,正从草原的北边方向奔袭而来,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长长的,在沙地上留下凌乱的拖拽痕迹。 它的步伐很轻快,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面代表胜利的旗帜。 等容静眯起眼睛,看清了它嘴里的东西后,浑身的毛都炸了。 蟒蛇! 一条粗壮的蟒蛇,蛇头被咬断,断面参差不齐,和身体仅有一线相连。 蛇身甚至还还没有死透,正在沙地上缓慢地蠕动。 容静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感觉自己腿都软了。 斑鬣狗在她面前停了下来,把蛇放在地上后乖巧地坐下,一双琥珀黄的眼睛期待的看着她,没有杀意和威胁,甚至带着……邀功? 见它没有攻击意图,结合对方昨天的行为,容静慢慢反应过来。 它这是……给她送吃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不由地愣了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她送吃的?它又不欠她什么。 容静盯着斑鬣狗那张瘦削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答案,对方歪了歪头,尾巴又摇了一下。 斑鬣狗并不是什么多好看的生物,甚至有点丑陋,但容静居然莫名觉得这家伙丑萌丑萌的。 果然无论是多丑的东西,看久了也就习惯了,容静泪流,觉得自己的审美已经没救了。 被看久了,那只斑鬣狗甚至有些害羞地后退一步,然后把蛇往前推了一点,用鼻子拱了拱,示意容静吃。 容静看着那条蛇,断掉的蛇头正对着她,她的胃不禁翻涌起来。 不是矫情,她吃过生兔子,生角马肉,她以为自己已经克服了对生肉的恐惧,但蛇不一样。 这东西太丑了,况且人类对于蛇类的恐惧是写在dna里面的,当然,最最重要的是它死得实在是太惨了! 蛇头歪歪扭扭地耷拉着,身体还在缓缓蠕动,盯着那截还在挣扎的蛇身,容静的食欲荡然无存。 她抬起头,看着斑鬣狗。 斑鬣狗也在看她,眼神里写满了期待,尾巴尖一下又一下地甩着。 她不想得罪它,它的体型比她还要大一些,又战斗经验丰富。 它现在没有攻击意图,不代表她拒绝了之后还没有。 要不先拿走,等它走了再处理? 容静深吸一口气,低头叼住蛇身,把蛇从地上拖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往后退,一边走一边盯着斑鬣狗,害怕它跟上来,更害怕对方在她转身的时候突然改变主意。 幸好斑鬣狗没有动,它蹲在原地,看着她拖蛇的背影,尾巴摇得更欢了。 它想她一定是舍不得吃,要带回去慢慢享用。 斑鬣狗看了眼天边的太阳,还好赶上了她的早餐,原本它是可以赶在日出前回来的,可惜在半路上遇到了那只该死的臭狐狸。 它们本来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但一想到向导昨天吃剩的兔子皮上有臭狐狸的味道,它就有些忍不住。 想到那只被他咬出致命伤的耳廓狐,斑鬣狗舔了舔牙齿,嘴角咧到耳根下方,露出一个不对称的扭曲笑容。 骚狐狸,看你还有没有精力来勾搭向导。 容静一边后退,一边在心里骂着斑鬣狗的祖宗十八代。 等退出了斑鬣狗的视线范围,她加快了脚步,拖着那条死相惨重的蛇,绕过了三块岩石、两丛灌木,最后翻进了一条干涸的河沟,这才停下来,把蛇尸甩在地上。 容静感觉自己嘴里全是蛇血味,她用爪子擦了擦嘴,然后环顾四周,想找个地方把这东西埋起来。 河沟两岸长着稀疏的枯草,容静鼻子抽动了一下,敏锐的闻到了血腥味,不是蛇血的味道,是更新鲜的血腥味……从河沟一侧的枯草堆里飘过来的。 容静犹豫了一下,她知道好奇心害死猫,但她现在不是小猫,是大猫。 想到这里,她的腿迈了出去。 她拨开一丛枯草,血的味道更浓了。 草丛里蜷缩着一团浅沙色的小家伙,两只大耳朵耷拉着,侧腹有一道很深的撕裂伤,耳尖也缺了一小块。 它的身体缩成一团,头埋在尾巴里,一动也不动,几乎没了呼吸。 但容静灵敏的耳朵告诉她,它还活着,虽然呼吸微弱,但还活着。 是那只耳廓狐,昨天被她揉捏了一番,今天就蜷在枯草堆里,半死不活。 如果容静现在是个人,她肯定会把小狐狸抱回家,然后给它擦拭伤口上药。 但她现在是一只野兽,根本做不到这些。 容静转过头,看着被她扔在河沟里的那条蟒蛇,肉质很嫩,蛇身饱满。 不管怎么样,总归是顿高蛋白的食物。 她不吃蛇,但狐狸需要,容静把蛇拖过来,推到耳廓狐面前。 蛇身撞到耳廓狐的鼻子,耳廓狐猛地睁开眼,瞳孔竖起,嘴巴张开,露出细小锋利的牙齿。 容静知道动物在受伤的时候会非常谨慎,色厉内荏,所以她蹲在草丛外,又把蛇又往前推了一点。 耳廓狐冷冷地盯着她,又低下头看了眼那条蛇,耸动着鼻子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周身的气质柔软了些。 容静见它接受了食物,又从身上扒拉了些虎毛丢在附近,反正自从来到这个炎热的草原,她就开始天天脱毛。 她现在大小也是只猛兽,她的气味总是能震慑住一些动物不往这边来。 这些虎毛就当废物利用了,容静苦中作乐的想:该不会有一天她会变成无毛猫吧? 做完这些,她就沿着河沟往回走。 耳廓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后,这才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蛇身上的血。 然后它顿住了,这条蛇身上有她的味道,是信息素,淡淡的,正从蛇身上渗出来,从鼻腔钻进大脑。 耳廓狐眼睛微微睁大,感觉大脑之中,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随时准备破冰而出。 【向…向导……】 它飞速把蛇往自己的方向拖了过去,低下头咬了一口,咀嚼得很慢,很慢。 耷拉的耳朵一点一点地竖起,腹部的伤口不再流血,甚至有愈合的迹象,速度快得不像是正常动物。 容静没有回窝,她去固定补水点喝了点水,然后趴在草丛里,观察着前方一只正在捕猎的猎豹。 那只猎豹好像就是她昨天遇到过的那只,只见它压低身体,潜行到三十米处,猛地飞跃,不到二十秒就咬住了一只落单的瞪羚。 容静看得很认真,有些蠢蠢欲动起来,她也伏低身体,放轻脚步,注视着猎物们。 瞪羚群正在远处吃草,有几只抬起头朝她的方向张望了一下,但没有跑。 距离差不多了! 她后腿一蹬,身体飞了出去。 她的目标是一只年轻的壮年瞪羚,速度很快,跑起来动作很漂亮。 但她的速度更快,容静尾巴一甩,庞大的身躯灵活地完成转向,挡在了瞪羚逃跑的路线上。 容静看见了瞪羚眼里的恐惧,但她没有犹豫伸爪一拍,几乎没怎么用力,三十多公斤的瞪羚就这么跪倒在地。 她低头咬住瞪羚的脖子,一声轻响后,瞪羚后腿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容静松开嘴,呆呆地看着瞪羚脖子上几乎贯穿了整个脖颈的血洞。 她发誓她没用力,真的没用力。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虎掌,刚才那一掌拍下去也只用了三分力,可瞪羚的背上已经裂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容静愣在原地,嘴角还挂着血。 在穿越前,她连拧瓶盖都要两只手使劲,现在随便合一下嘴就能咬碎动物的颈椎,这副身体的力量简直大到荒谬。 她把瞪羚拖到草丛里囫囵吃了个爽,然后又舔了舔毛。 等夜幕逐渐降临,她才回到窝里,检查了一番后,发现那只莫名其妙的斑鬣狗不见了。 容静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连续两晚上没睡好的她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她蜷缩在干草堆上,呼吸逐渐变沉,心跳慢慢变缓……然后开始做梦。 梦里的她站在一片雪地上,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是一只东北虎,她并不觉得冷,反而有种回老家的快乐。 就在此时,一个少年走了过来。 少年略微凌乱的发丝垂在额前,头发是漂亮的浅色,穿着布料柔软的外套。 他的脸很白,颧骨有点高,下巴尖尖的。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头上那两只毛茸茸的狐耳,耳尖有一点缺口,像是被什么咬掉了一小块。 与可爱的外表相比,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却深不见底,透着冷漠的光。 他朝她走了过来,步子不急不缓。 容静站在原地,没有动,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少年不会伤害她。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容静从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不是兽形的脸,是她自己的脸。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自己的脸了。 “你是否曾经救过一只狐狸?”他问。 声音很低,很轻,带着小心翼翼,像是在问她一件对他很重要的事。 容静瞪大眼睛,声音里带着惊喜。 “你是那只狐狸?” 少年看着她,眼神骤然冰冷。 “不。” 下一秒,少年的手里凭空多了一把剑,剑柄是蛇头的形状,张着嘴,露出两颗毒牙。 “我是那条蛇。” 他举起剑,剑尖指着她的心口。 “看剑!” 容静被吓醒了,她猛地睁开眼,天还没亮。 她盯着黑暗看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降下来,才松了口气。 ……神经病啊。 容静在心里小声骂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爪子里继续睡。 8、争夺水源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清晨,斑鬣狗的礼物就会准时出现在窝门口,有时候是一只跳鼠,有时候是黑斑羚,甚至有一次还有只疣猪! 斑鬣狗就像在进行市场调研一样,每天换着种类测试她的口味偏好。 容静一开始收到血肉模糊的猎物时还会炸毛,但到了第三天,她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 “又来了。” 容静叼起门口死相惨烈的土豚,心中叹气,这只斑鬣狗打猎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凶残。 她把土豚拖进窝里,吃了,味道还行,就是肉有点柴。 斑鬣狗蹲在远处,见状尾巴摇得很欢。 当不合胃口的时候,她就偷偷叼走,送到耳廓狐藏身的灌木丛里。 今天送来的是一只一米长的蜥蜴,这东西皮太厚,长得又丑,她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下不了嘴。 最后还是叼着蜥蜴来到了河沟旁,果然那只耳廓狐还在这里养伤。 它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侧腹的撕裂伤也已经结痂。 耳朵上的缺口虽然愈合了,但缺的那一小块并没有长回来,成了永久的痕迹。 它趴在石头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晒太阳。 容静每次拖着猎物走过来的时候,它就会睁开一只眼,认真地观察着她,经常把容静萌得心头一颤。 容静把蜥蜴放在石头上,耳廓狐熟练地低头嗅了嗅,然后认真吃了起来。 它吃得很文静小心,不像斑鬣狗每次都把猎物撕咬得血肉横飞。 容静蹲在旁边,悄悄看着它吃。 这几天耳廓狐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不再随时保持着应激的攻击姿态,甚至偶尔会在她靠近的时候发出安心的呼噜声。 它开始习惯她了,容静有些开心。 今天送来的蜥蜴肉质很嫩,她自己其实也有点想吃,但蜥蜴长得太丑了,灰绿色的皮肤上全是疙瘩,她下不了嘴。 容静觉得自己如果还是个人的话,一定会被骂矫情。 但她现在在非洲大草原上,猎物丰富又有捕猎能力,实在不想委屈自己。 阳光照在耳廓狐的腹部,已经愈合的伤疤泛着淡淡的粉色,新长出来的毛很短,很软,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容静想起它之前血肉模糊的蜷在灌木丛里的惨样,原本还以为它活不了了,没想到它不仅活了,还恢复得这么快。 看着伤疤上新长出来绒毛,容静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摸一下,就一下。 她想知道新长出来的毛是什么触感的,是不是比它身上其他的毛更软。 她犹豫着,做贼心虚地伸出爪子。 就在此时,耳廓狐的眼睛睁开了,古井无波的眼睛紧盯着她悬在半空的爪子,藏在身下的爪子无声无息地伸了出来。 但并没有攻击,只是犹豫要不要推开,就在此时,它的眼角余光敏锐的捕捉到远处的某块岩石后,有个熟悉的影子。 耳廓狐盯着那个方向,眯了眯眼睛,它知道是谁,那家伙已经跟了好几天了。 每天她来送食物的时候,都会出现。 那只斑鬣狗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作为沙漠里的猎手,哪怕是身受重伤,敏锐度依旧一流。 耳廓狐顿了顿,看着那只斑鬣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眼神里有愤怒,也有嫉妒,但最多的是渴望。 耳廓狐的嘴角几乎不可见地冷笑一下,然后得意的收回爪子,主动凑到容静的虎爪下,闭上了眼睛。 甚至还放松地将耳朵塌下去了,整只狐软在石头上,像一块软糯的棉花糖。 它还贴心的把身体微微侧了侧,把肚子上那块粉色的嫩肉更多地暴露出来,像是在邀请容静上爪。 容静愣住了,它这是……同意了? 她不确定,但耳廓狐像小猫一样的呼噜声,就像是在邀请她一样,容静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把爪子伸了过去。 新长出来的腹毛比她想象的还要软,像兔毛,又像婴儿的头发,温热的体温从指尖传递过来,让容静忍不住轻揉了一下,这下耳廓狐的呼噜声更大了。 她又揉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看着小狐狸的尾巴尖轻轻颤了又颤。 容静的嘴角止不住的向上翘,啊,这感觉太美好了。 远处,斑鬣狗趴在岩石后面,爪子深深抠进土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个身影。 该死的臭狐狸闭着眼睛,打着呼噜,肚皮朝天,一脸享受。 而向导的爪子,正在那只骚狐狸的肚子上揉来揉去! 向导甚至至今都没有碰过它,如今却给那只臭狐狸送猎物,揉肚子! 早知道当时就不该给那只贱狐狸留一命! 斑鬣狗的牙咬得咯吱响。 臭狐狸,不要脸,一个哨兵居然要靠向导养。 不要以为它不知道,这家伙的伤早就好了,哨兵的恢复力哪儿有这么菜 它到底怎么好意思的?怎么不干脆让向导给它喂到嘴里算了? 斑鬣狗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的呜咽,它很想吼出来,但又不敢大声,生怕打扰到远处的向导。 耳廓狐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里却写着得意,仿佛在耀武扬威:看到了吗?我被向导摸了,而你呢?你连靠近都不敢。 斑鬣狗忍不住龇牙,嘴巴歪到一边,整张脸扭曲成一个狰狞的表情。 本就不算好看的脸,现在更难看了。 它趴在地上,爪子狂躁的刨着沙土,却一点也不敢往前,上次冲动之下,揍了那只狐狸,结果反而让它钻了空子。 帮它得到了向导的关心,而自己呢?什么都没得到。 它把视线从耳廓狐的脸上移开,看着容静的爪子,咽了咽口水。 那只毛茸茸的爪子,正在臭狐狸的肚皮上一下下地揉着,十分轻柔。 斑鬣狗的眼神也逐渐从愤怒变成了渴望,还带着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它从来没有被她摸过,它给她送了那么多猎物。 兔子、跳鼠、蜥蜴、蛇、黑斑羚……它把她家门口堆成了小山,可她从来没有用爪子碰过它一下。 每次靠近她的时候,她都会后退炸毛。 而那只臭狐狸,什么都没做,只是受了伤,躺在那里,就被她投喂、还给它揉肚子。 要受伤才会得到关心吗? 这个念头从斑鬣狗的脑子里冒了出来,像一颗种子一样生根发芽。 它的尾巴不再摇了,耷拉着拖在沙地上。 斑鬣狗最后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容静的爪子,最后站起来,看向东南方向的水塘。 那里是这方圆十几公里唯一的水源地,它知道向导经常饭后会去水塘固定补水。 向导似乎很怕热,水塘边气温要凉爽一些,她很喜欢那里。 但因为水塘常年被一只尼罗鳄占据,所以她每次去都小心翼翼,不敢停留。 斑鬣狗因为最近和向导接触的多,已经逐渐想起了不少的事。 比如他知道那里的尼罗鳄不是只纯种鳄鱼,那是一个sss的哨兵,也是整个草原唯一的一只3s级哨兵,力量远在他这个2s之上。 斑鬣狗想替向导把这块领地夺下来。 向导喜欢,向导就要得到。 斑鬣狗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还在给狐狸揉肚子的向导,朝着水源地走去。 他知道自己的样子,没有那只狐狸好看,向导不喜欢靠近他很正常,要是如果……如果我赢下了这片水源地,向导会也摸摸我的肚子吗? 他越想越激动,头也不回地朝着水塘的方向冲了过去。 容静没发现身后的影子,喂完狐狸后她伸了个懒腰,决定去练习捕猎。 她蹲在羚羊群附近,趴了半个多小时,挑中了一只膘肥体壮的,然后趁其不备,轻松一击锁喉毙命,拖到草丛里享用起来。 随着技巧越来越熟练,捕猎也越来越简单了,容静有些犹豫,明天是不是应该换种猎物进行挑战。 吃饱喝足后,她想起一件事,该去喝水了。 水塘在离她的窝大约要走二三十分钟的路,而且气温比草原其他地方低好几度,站在水边就能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来,对于不适应干燥气候的她来说,简直是天堂。 她很喜欢那里,但碍于尼罗鳄的存在,她每次去喝水都不敢久留。 今天走到水塘附近的时候,她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地面还在微微颤动。 不是地震,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大型猛兽在打架! 平时在芦苇丛里叽叽喳喳的鸟,此时一只都看不见。 远处的沙地上,一只兔子探出脑袋,看了眼水塘的方向,然后嗖地缩回洞里,再也没出来。 发生了什么?容静犹豫了一下,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回去,好奇心却推着她往前走。 她放慢脚步,压低身体,绕过最后一块岩石往前走去。 原本还算清澈的水塘如今已经被搅成泥浆,芦苇丛被碾倒了一大片,岸边的沙地上全是爪痕和拖拽的痕迹。 一只斑鬣狗和一条尼罗鳄正在水里缠斗。 斑鬣狗浑身湿透,皮毛上糊着泥巴和血,分不清哪些是它自己的,哪些是鳄鱼的。 它咬住鳄鱼背上的鳞甲,整个身体挂在鳄鱼身上,死死咬住不放。 鳄鱼翻滚着身体,甩动着尾巴,试图把斑鬣狗甩下来,但斑鬣狗就是不松口,锋利的爪子死死抠住鳄鱼的身体,血顺着背脊的伤口往下淌。 这两只猛兽的每一次搏击都让脚下的大地一震,容静站在一旁看得愣在原地。 她见过斑鬣狗很多次,除了第一次见面时展现了较为强烈的攻击欲外,其他大多时候都是温顺的。 虽然她因为斑鬣狗的长相和体型,有些不敢靠近,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在她的印象里,斑鬣狗已经从一只危险的野兽,变成了一只被拒绝后还在摇尾巴的大狗。 但现在,它好像又变回了第一次遇见时的样子,像只疯狂野兽。 它的眼睛充血泛红,嘴巴大张着,牙齿上还挂着碎肉和血丝,喉咙里发出低沉持续的吼声。 那条鳄鱼明显实力更强,只是翻了个身就把它给甩了下来,斑鬣狗重重地摔在泥浆里,身体低伏,琥珀色的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鳄鱼。 尼罗鳄浮在水面上,张开大嘴,露出两排锯齿一样的牙齿。 容静注意到斑鬣狗的身上全是伤,背上还有一道很长的撕裂伤,皮肉翻开着,血从它身上十几个伤口同时往外涌,把脚下的泥水都染成了暗红色。 但哪怕这样了,斑鬣狗依旧没有退,它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对手,寻找着突破口。 它知道向导很怕热,经常热得整夜睡不着,毛发也在不停地脱落,而现在气温还没到最高点。 如果它不能为她争到这处水源,她一定熬不过下一个旱季。 9、进化成老虎精 容静就是在这个时候闯入斑鬣狗的视线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越过尼罗鳄,落在了向导的身上。 下一秒,它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朝着鳄鱼冲了出去、 容静吓的腿都软了,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独属于动物世界的生死搏杀,不是隔着屏幕,而是真切发生在眼前。 她听到了斑鬣狗的吼声,听到鳄鱼了的嘶鸣,还有牙齿和鳞片碰撞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斑鬣狗的牙齿咬穿了鳄鱼的脸,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一圈一圈地滴在水面上。 尼罗鳄疼得狠狠一甩尾,斑鬣狗被甩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地摔在岸边的沙地上。 容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想要跑过去确认斑鬣狗的安危,一虎一狗相处了这么久,她是真的不想看见它出事…… 更何况……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对上那双琥珀黄的眼睛时,她总会想起那个梦。 梦里的男人也有一双琥珀黄的眼睛。 尼罗鳄宛如王者站在水中央,它也伤得不轻,身上了布满纵横的伤口,但对比斑鬣狗明显还有余力。 它愤怒地盯着沙地上还在挣扎着爬起来的对手,耐心彻底耗尽。 尼罗鳄张开血盆大口,两排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从来没见过这种对手,快死了还不知道逃命,还要死缠烂打。 鳄鱼眯了眯眼睛,这次,它要咬碎它的脊骨! 看着尼罗鳄的动作,容静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冲下意识冲了过去。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尼罗鳄和斑鬣狗的中间。 尼罗鳄的嘴就在她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她甚至能闻到腐肉和鲜血混在一起的腥臭味。 容静的大脑在尖叫着告诉她,快跑,你在干什么! 但她动不了,不是不想动,是身体不听使唤了。 她被那双独属于爬行动物的、冰冷的竖瞳牢牢钉在了原地。 然后……容静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痛。 不是普通的痛,是从大脑深处炸开的、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的钝痛。 她感觉不止自己的大脑,甚至身体都在被撕裂重组,她蹲下去,爪子抱住头,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痛。 痛到她想死。 逐渐的她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像是触手一样从她的大脑深处探了出来,从眉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 一只体型不小的亚成年东北虎,长相圆润虎头虎脑的,正蹲在尼罗鳄和斑鬣狗之间,将这二者隔开。 然后,她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容静发现自己的意识在越过水塘,越过草原……向四周蔓延扩散。 草原在她脚下展开,像一幅无边无际的地图,她看到了遥远的雪山,看到了奔驰的斑马,看到了聚在一起的象群…… 然后她看到了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的黑雾。 它缠绕在一些特定的动物身上,浓得像墨汁,把整只动物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双双或是浑浊、或是暴躁麻木的眼睛。 那些动物……不,不对,应该不是动物。 她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但应该不是普通的野兽。 容静的精神力扫过趴在岩石上的矫健花豹,优雅漫步的角马羚,蜷在洞穴深处的胡狼……甚至还有盘旋在天空中的冕雕。 它们身上无一例外都缠绕着浓厚的黑雾,相比之下,自己身侧的斑鬣狗反而是最淡的一个,当然也没淡多少就是了。 容静看着那些黑雾,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是馋。 她咽了一下口水,那些黑雾在她眼里,像一盘盘热气腾腾的美食。 她的身体在渴望它们,她的大脑、她的精神力在向她尖叫:去吃!去把它们都吃掉! 容静的精神力扫过一只藏在洞穴中的胡狼,恍惚间闻到了一股清冷的桂花香,那股桂花香凉丝丝的,勾着她的鼻子,勾着她的胃。 容静咽了咽口水,再也忍不住馋意,她就……就吃一点点,应该不会被发现的吧? 在容静精神力的撬动下,胡狼的身体瞬间绷紧,疑惑的看向四周,却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物。 容静无师自通的用精神力触手,收取了一缕黑雾尝了尝,桂花香瞬间在舌尖炸开。 但不是那种甜腻的香,而是独属于深秋的清冷味道,凉丝丝的,像冰镇的桂花蜜。 好吃,还想吃。 胡狼抖了抖,把身体蜷缩起来,似是在拒绝,但眼睛里又带着期待。 而它周身的黑雾似乎感觉到了威胁,猛地往胡狼的身体里缩了半寸。 容静没有追击,反而将精神力从胡狼身上移开了,因为就在刚刚她闻到了另一股味道,黑芝麻香,是那种现炒的、刚出锅的黑芝麻,带着浓郁的油脂香的、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的香气。 容静很快锁定了目标,将精神力伸向远处的一只花豹。 它趴在岩石上,身体蜷成一团,四肢和躯干都被黑雾紧紧缠绕着。 花豹没有看她,也有可能是假装没有看到她。 随着精神力的靠近,花豹的身体瞬间绷紧,但它没有跑,也没有攻击,只是悄然把脸埋进尾巴里,分不清是不是在害羞。 容静再次捏起一小缕黑雾,张嘴吸了进去,果然浓烈醇厚,像冬天早晨刚磨好的黑芝麻糊。 她闭上眼睛,回味了一下,忍不住又想再来一口。 花豹的身体颤了一下,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她的精神力触手,像是在阻止,又像是在默许。 容静被勾得心痒痒,正准备来上第二口时,又一股味道随风飘扬了过来。 她舔了舔嘴唇,是樱桃的味道,熟透了正在发酵的樱桃,甜中带酸,酸中带涩。 容静的精神力扫过天空,锁定住了天空中那只冕雕,伸手抽了一缕。 冕雕在天空中猛地振了一下翅,暴躁的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寻找罪魁祸首。 容静嚼着泛着酒香的樱桃味黑雾,心想:这只冕雕还挺烈。 还有透着肉桂香气的岩蟒、她伸着触手去够的时候,蛇信子几乎舔到了她的触手。 容静畏惧地缩了一下,还是舍不得那股辛香味。 …… 容静十分花心,忘乎所以地品尝着每一只萦绕着黑雾的动物,它们身上的味道各异,但每一种都很美味。 但容静不敢多吃,只敢偷偷蘸取一点品尝,甚至连面前的尼罗鳄和地上的斑鬣狗都不放过。 这两只刚刚还在剑拔弩张的动物,在容静的精神力触手下陡然温顺了起来,尼罗鳄甚至眯起眼睛打了个呼噜。 然后她看到了那只被她救了的耳廓狐。 它被厚厚的黑雾围住,站在河沟边的石头上,身上萦绕着一股冷冽的气息,就像雪山上融化的一泓清泉。 这让刚刚品尝过太多味道的容静顿时眼前一亮。 她看着耳廓狐,犹豫了一下。 耳廓狐也在看她,或者说是她的精神力触手。 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抗拒,它安静的等着、像是早有预料,容静伸出触手,果然它没有躲。 那味道像山泉水一样,清甜解渴,咽下去后,整个身体都像被洗礼过一遍。 这让她忍不住又抽了一缕。 耳廓狐的耳朵动了一下,尾巴尖顿了顿,浑身在颤抖,仿佛在经历什么难耐的事,但即便如此,依旧没有躲。 容静见对方这么纵容,忍不住又抽了第三缕。 这一次,耳廓狐伸出爪子,轻轻按住了她的精神力触手。 不重,只是搭在上面,像是在说已经足够了,容静意犹未尽地将精神力触手缩回了大脑。 随着精神力的回归,她的大脑更疼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 但与之相对应的则是一股来自于灵魂的满足感。 有一种饿了许久的人,终于吃了顿饱饭,即使吃到胃疼,快要撑死也不想吐出去的感觉。 对于自己的状况,容静脑子里无师自通的闪过一个念头:糟糕,好像太贪吃,吃撑了。 她艰难地忍着头疼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蹲在水塘边,还站在尼罗鳄和斑鬣狗之间。 刚刚一切好像只过了几秒,尼罗鳄还张着嘴,还保持着那个准备咬下去的姿势没动。 但它的眼睛变了,独属于爬行动物的冰冷竖瞳里,出现了一抹犹豫。 它慢慢把嘴合上,然后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身体,离开了这片水塘,像是要将这块舒适的栖息地拱手让给容静。 容静还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尼罗鳄为什么突然走了,不知道刚才那一切是幻觉还是什么。 而还躺在她脚边的斑鬣狗,虽然浑身是血,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它还活着! 容静将爪子轻轻搭在斑鬣狗的背上,感受着它的心跳,很微弱,但还在跳。 “你……你没事吧?” 容静感觉自己的声音在抖,沙哑得不像样。 等等! 容静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的喉咙。 我会说人话了! 我会说人话了! 我会说人话了! 容静慌乱地伸爪摸了摸自己的虎头,表情更惊恐了,明明外表还是只老虎,为什么突然就会说人话了? 难道在变成东北虎以后,她又进化成老虎精了? 10、叫你布布吧 容静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起刚才宛如幻觉的一幕,舌尖还残存着吃进去的那些味道,桂花香、黑芝麻香、樱桃酒酿…… 她的变化是因为那些吃进去的黑雾吗? 如果继续吃,还会继续进化吗? 有没有可能……哪天能重新变回人类?想到这里,容静心头一跳,心中不免生起几分期待。 虽然当虎没什么不好,但如果能选,她还是更想当人。 就在此时,躺在她的脚边的斑鬣狗身体抽搐,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闷哼,容静这才反应过来,甩开脑子里杂乱的念头开始查看它的伤势。 她缩回爪子,小心翼翼地把它从泥浆中拖到了一旁的干净沙地上。 它的身体状况太糟糕了,几乎到了奄奄一息的程度,必须马上清理伤口。 她从附近的一株旅人蕉上薅下一片叶面完整,中间自然凹陷的大叶片,然后蹲在岸边等了很久,等泥沙慢慢沉下去,水面清澈的时候才笨拙地用嘴叼着叶子舀起来,然后一步一步走回斑鬣狗身边。 斑鬣狗还趴在她刚才离开时的位置。 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流血的速度慢了很多,不像是止血了,更像是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 她把旅人蕉叶子放在地上,用柔软干净的枯草沾水,笨拙地用爪子轻轻擦拭它背上的血渍。 也许是闻到了她的气味,斑鬣狗身体一颤,但没有躲,也没有龇牙,呼吸急促了几秒后就又平复了下来。 血水混合在一起从斑鬣狗的背上流到地上,容静只能尽可能放轻动作把沾满泥沙的毛发慢慢擦拭干净。 它的皮毛很粗,很扎手,但最里面的一层绒毛却出乎意料的温暖柔软。 她来回跑了七八趟,斑鬣狗背上的血终于被擦掉大半,露出皮肉翻卷的伤口。 尤其是脖子上的那道伤口比她想象的深,她不敢看,又忍不住看。 容静也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伤口,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 它又不是她的狗,不是她的宠物,甚至不是她的同类。 它是一只变异了的凶残猛兽,刚才它和尼罗鳄红着眼厮杀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但容静还是停不下来,她一边清理,一边忍不住发出疑问。 “你到底为什么要给我送吃的?你图什么?” 斑鬣狗没有回答,它当然不会回答,它又不会说话。 容静顿了顿,觉得自己实在是今天受的刺激太大了,都开始对着狗自言自语了。 说实话,斑鬣狗的长相从来都不在人类的审美点中。 容静小时候看狮子王的时候,除了大反派刀疤,最讨厌的就是它手下的那三只反派斑鬣狗。 叫声渗人不说,前高后低的体型也不够挺拔,显得格外猥琐,就连捕猎方式都显得十分阴险、贪婪。 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虽然时不时会被这只斑鬣狗送来的死相惨烈的猎物创到,但她能感觉到对方不仅没有恶意,甚至还想要靠近她的心。 斑鬣狗是群居动物,她遇见的这只虽然变异了,但想必本能不会改变。 可它的体型和普通的鬣狗差距太大了,在母系社会的鬣狗群,必然不会被鬣狗女王接受。 也许它接近她,只是想要找个伴?所以才会每天送来珍贵的食物? 或许是看她体型和它相差无几,所以把她当成了另一只鬣狗女王,想要融入她,和她组成新的族群? 毕竟把捕到的食物最先交给鬣狗女王享用,是独属于斑鬣狗的习性。 容静仔细地清理着斑鬣狗身上的伤口。 老虎是独居动物,她现在又在危机四伏的草原上,那些诡异的黑雾,以及自己身上的奇怪疑点,种种问题都在提醒她不该信任其他动物。 但她又想到了这只斑鬣狗替她争夺下了水源地,为此还和尼罗鳄打架,几乎丢了命。 现在还奄奄一息的躺在她身侧,哪怕清理伤口时的疼痛,拉扯得它身体抽搐,依旧乖巧,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你是群居动物吧?”容静歪着头想了想。 “斑鬣狗好像是群居的?” 容静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我以前养过一条狗,我给它取名叫布布。” “布布是我拿压岁钱买的,两百块,是菜市场的肉狗,我一眼就看中它了。” 想起遥远的上辈子,容静的声音有点飘忽。 “它跟了我三年,每天放学它都在巷口等我,老远就看到它摇尾巴……” 叶子里的水又用完了,她去舀了新的,回来继续。 “后来它丢了,我找了它一个月,贴了寻狗启事,问了所有邻居都没有找到。” “我哭了一个月,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养过狗。” 容静的声音抖了一下,用爪子轻轻拨开斑鬣狗脖子上最后一处,也是伤的最重的一处伤口。 它脖子上的项圈已经被咬得破破烂烂,但依旧顽强的挂着,和伤口粘连在一起,一看就很痛,但又不能不处理。 容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也不管斑鬣狗听不听得懂,开始碎碎念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你忍一忍,我帮你把项圈取下来,不然伤口没法愈合。” 容静当即抓住时机,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短痛的道理,狠狠一扯。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后,本就摇摇欲坠的项圈应声而断,被扯了下来。 项圈上依旧在不停地闪烁着红光,发出警报声,上面还显示着一个数字,95.16% 这什么项圈?都这样了还没坏? 容静把项圈踩在脚下,用尽全身的力气,三百多斤的虎躯压下去,饱经创伤的项圈终于安静了下来,彻底碎成了渣。 因为害怕项圈上面有追踪器,她没有将项圈丢进水塘,而是准备找个远点的地方丢掉。 等做完这一切,容静才继续清理伤口,嘴里还不忘碎碎念。 “现在也没有药,没法给你治疗,只能靠你自己熬过去。” “我们老虎是没有同伴概念的,你非要跟着我得话……可以当我的小弟,你可以把我当成鬣狗女王,我们一起狩猎生活。” “以后你就叫布布,你要是同意的话就叫一声。” 空气安静了几秒,斑鬣狗睁开琥珀色的眼睛,它看着她,看了很久。 因为和向导接触的越来越多,它每天恢复理智的时间也逐渐多了起来,记起来的事情也越来多。 它甚至在之前和向导的精神链接中记起了自己曾经的名字,阿什.布莱兹。 它知道它有人类名字,不是一只狗。 但那又怎么样,任何向导想要的它都要帮她实现,哪怕是当一条狗,况且它也想当向导的狗。 它艰难地往她的方向偏了偏,它的鼻子碰了碰她的爪子,伸出舌头乖顺地舔了又舔。 温热的鼻息打在容静的爪尖上,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回应她。 “呜wan……” 它喉咙咕噜了一下,发出一声语调古怪,但能听出在尽力模仿的狗叫声。 容静被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突然就红了。 “你是一只斑鬣狗,甚至不属于犬科,不用学狗叫。” 哪怕成了老虎,受本能影响不信任任何生物,不愿意和任何生物结伴同行,但这一刻容静发觉自己还是开心的。 “布布。”容静又叫了一遍。 斑鬣狗眼睛亮晶晶的,不停地晃动着尾巴,竭尽全力的回应着。 容静忍不住伸出爪子戳了戳它的鼻梁。湿润而又温热,就像她记忆里那只小狗。 “你比它笨。”容静的声音有些哑,“它至少不会去招惹鳄鱼。” 斑鬣狗的尾巴又动了一下,像是在撒娇。 独属于草原的热风从远处吹过来,一只虎一只斑鬣狗,靠坐在在泥泞的岸边,就像是在互相依偎。 但容静不知道的是,就在不久前,她精神力无意识地链接上了整个草原,向草原上的全体哨兵宣告了一个事实:这里有一只向导。 它们正凭借本能虎视眈眈的正朝着她的位置前进,有一部分甚至在路上就已经打了起来。 草原,即将不复平静,又或者它从未平静过。 与此同时,联盟最高科学院。 菜鸟实习生巴克正站在会议室外,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准备等着埃罗尔教授签字。 会议室的隔音做的很好,但巴克依旧能隐隐听到里面的争吵声。 他只是e级哨兵,战斗力极差,论实力可能和普通人无疑,这也是他走上科研道路而没有选择参军的原因。 但他的精神体是大蜡螟,这种生物虽然平平无奇,对于声音的灵敏度却是人耳的150倍,故而他只要稍微集中注意力就能听到里面的对话。 “砰!” 这是拍桌子的声音,动静很大,可以听得出这人此时的愤怒心情。 说话的人声音低沉暗哑,极具辨识度,经常出现在联邦的各大新闻上,是白俨元帅的副官,尤金少将。 “白俨的畸变度还没到100%,为什么要送去终焉草原!” 11、埃罗尔教授 巴克瞪大眼睛,忽然明白自己好像撞破了什么秘密。 白俨元帅要被送去终焉草原?为什么? 那可是白俨元帅,无论是在帝国还是联邦都饱受敬仰的第一战神。 如果就连白俨元帅都……巴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 明明前几天联邦军部还放出了元帅一切安好,情况稳定,并承诺不会放弃人类功臣,怎么突然变了脸要送去终焉草原了? 难道他们一直在欺骗民众们吗? 巴克咽了咽口水,知道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他想离开,但又有些抑制不住内心对于白俨元帅的关心。 “尤金少将,这是经过联盟最高科学院、星际议会,以及联邦军部共同研究后的决定。” 会议室里传来了埃罗尔教授冷静无波的声音,作为最高科学院的顶级研究员,在治愈畸变哨兵领域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威。 “白俨元帅的畸变度已经达到了96%,时刻都处于崩溃的边缘,如果不将他提前送往终焉草原,一旦他失控,极大可能会造成比当初的索贝克上将还要严重的后果。” 尤金少将愤怒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是一个人!是战功赫赫的军部元帅,不是怪物!为什么要把他关在笼子里,套上项圈,你们在意过他的尊严吗?” “尤金少将,从个人层面,我对于白俨元帅也十分尊敬,但为了全人类的共同利益,您能保证畸变度已经到达96%的元帅不会再继续恶化吗?” 尤金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不能送他去。”尤金的声音不大,但很带着坚定。 “法律规定,只有畸变度达到100%的哨兵才会送去终焉草原,你们这是违规。” 埃罗尔教授依旧端坐在椅子上,没看他,反而一直盯着会议桌上的监控视频。 “您说了不算,这是星际联盟共同的决定。” “我是他战友。”尤金转过头,声音不自觉的拔高。 “当初在17号星域,血牙劫船的时候,你也在那条船上,你忘了吗?是他救了你,救了整条船上571个人。” 尤金不自觉攥紧手腕,指节发白。 “你现在跟我说把他送去终焉草原?那里是流放地,不是医院,送进去就出不来了!” 埃罗尔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下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很深的,带着疲惫的平静,也是那种平静让尤金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那你能保证他不伤人吗?”埃罗尔问。 尤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上周他闯出监控室,跑到外面咬住了医护兵的脖子。” 埃罗尔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念一份陌生的报告。 “三个s级哨兵才把他拉开,医护兵虽然勉强保住了性命,但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 “他不是故意的,甚至已经控制了自己的力量,这些我们都知道,医护兵也没有追究,但如果下一次他伤的不是医护兵呢?你能跟人家说,他是功臣,所以请原谅他吗?” 尤金垂下眼睛,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沉默很久。 然后尤金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突然亮了一下。 “向导。” 尤金的声音有点哑,语速越来越快,像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的绳子。 “有没有可能给白俨找一个向导?听说白塔最近有很多优秀向导即将毕业,那个叫沈爱的向导,听说是这些年来唯一的一个a级,我们申请一下,说不定可以匹配上……” “你知道的。”埃罗尔打断了他。 “我们做过无数次的实验。” 埃罗尔的声音很轻,带着无能为力。 “白俨的精神力太高了,高到整个白塔的数据库都找不到一个匹配的向导。” “况且我们不能拿珍贵的a级向导去冒险,向导本来就少,每一个都是战略资源,送去匹配一个不可能成功的对象,万一向导的精神域被反噬……” 埃罗尔停了一下:“上面不会批的。你知道的。” 尤金站在那里,张了张嘴。 “就算……就算a级向导珍贵,那不是还有c级,d级的!就算哨向比例失衡,但作为一个sss级哨兵,在军部眼中还比不上那些……” 埃罗尔:“白俨元帅在清醒的时候,曾经拒绝过多名军部送过去的d级向导。” 尤金顿住了,他知道这是白俨的意思,这些d级向导匹配度太低,不仅安抚不了他的精神域,还极大可能被反噬成为废人。 “他倒是会替别人着想……就……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尤金的声音逐渐降了下来,带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无力。 十年前,和白俨一样同为3s级的帝国上将索贝克.菲利斯,也曾因为帝国军部的力保,没有送去终焉草原。 但仅仅不到半年,索贝克上将的畸变度便从95%涨到了100%,最后在帝国研究所失控,造成重大伤亡损失。 尤金想起了那头差点将整个帝国首都毁灭,造成无数伤亡的畸变鳄鱼,无力地坐回了座位,再也找不到任何辩驳的借口。 连索贝克上将都只能坚持半年,白俨又能坚持多久了? 他茫然的看向监控视频中的白狮,看了很久。 他的曾经的战友、同伴,如今早已退化得和一只野兽无疑。 他被关在层层防护的监控室里,脖子上紧紧地套着监控项圈,四肢都拴着铁链,就像一头被拴在柱子上的牲口,一圈,两圈,三圈……不停地在房间里打转。 尤金知道,白俨仅剩的理智和记忆都不多了,他会亲眼看着他的眼睛从清明变得浑浊,再逐渐暴躁空洞,最后一片虚无。 明明前段时间,他还能认出他,甚至还会走过来,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像从前那样打招呼。 可昨天,他去看他时,白俨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甚至带着被入侵领地的焦躁。 尤金想起很多年前,他和白俨第一次上战场时,白俨还曾笑着开玩笑说,等退役后要回老家种田。 他想起几年前,他们两个在战场上,为另一个堕化的战友哀悼。 当时的白俨忽然问他:“你说我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失去理智,忘记他,忘记你们。” 尤金说:“你不会。” 白俨说:“你怎么知道?” 尤金当时没回答,现在他知道答案了,他会忘,甚至已经忘了。 尤金转过身,不想再看了,但监控室的画面已经深深刻在他脑子里。 那只被牢牢锁住,在原地不停打转的野兽是他的战友,也是他们所有人未来的样子。 尤金闭上眼睛,神啊,他不知道自己在喊谁。 他不信神,哨兵都不信神。 他们信的是力量,是拳头,是身边的战友,但这些都没用了。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 尤金睁开眼,看着窗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摸着衣袖下的手腕,腕上正长着一圈薄薄的羽毛。 其实不止是白俨,就连他也迟早会去终焉草原了却余生。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能不能不要抛弃我们。 良久后,会议室里传来尤金少将不甘又仿佛认命的声音。 “我知道了,送他去吧。” 几秒后,会议室的大门陡然被拉开。 看到站在门口颤颤巍巍的巴克,尤金皱了皱眉,想到研究所的会议室是隔音的,也没多做计较,气势汹汹的套上军装外套,迈着大长腿,头也不回的往电梯走去。 埃罗尔教授跟在后面,看着畏畏缩缩的巴克皱眉:“你在这里做什么?” 巴克瑟缩了一下:“这里有些报销资料需要您签字。” 埃罗尔接过资料,随意看了眼,龙飞凤舞的签上名字后,才貌似不经意的问道。 “你刚才听到什么了吗?” 巴克一顿,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了出来。 他看到了埃罗尔教授身后忽然若隐若现的蛇影,漆黑的竖瞳里没有仇恨,没有恐惧,只有独属于捕食者的残忍。 巴克这才想起来……埃罗尔教授的精神体是黑颈眼镜蛇。 “没,没……听到。” 巴克知道这是在试探自己刚才有没有偷听,赶忙转移了话题。 “教授,大概两周前,我从被流放的阿什.布莱兹的项圈数据中接收了一串异常数据。” 埃罗尔顺着巴克的话,漫不经心的问道:“什么数据?” 知道埃罗尔教授没有追究的意思,巴克这才松了口气。 “数据显示阿什.布莱兹的畸变度突然从100%降低到了99.9%,这几天又陆陆续续传回了一些数据,又降到了95%左右。”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埃罗尔教授的脸色:“我推测是隔得太远,加上项圈接近报废期导致的数据失常。” 埃罗尔教授点点头像是认可了这个说法,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深沉了几分。 “你再说一边,数据具体是什么时候传回来的?” 巴克有些莫名,思索片刻:“大概是上上周,十一天前。” 埃罗尔脚步一顿,十一天前,刚好是实验室那只007号实验体被送去终焉草原的时候。 三年前,为了解决哨向比例失衡问题,他主动接手星际联盟提出的tb-001号计划。 将十个自愿签署实验协议的实验体,与科考队在母星发现的多种新猛兽基因进行融合,从而刺激出精神体,创造出一种比哨兵更强大,比向导更为稳定的战士。 但实验失败了,他没有成功,但也没有失败。 又或者说是半失败,十个实验体中,最终只活下来了一个半,一个006号,半个007号。 006号活了下来,虽然没有成为新型战士,但成为了a级向导,上报到了星际联盟后,被更名为了沈爱。 但比起006号,他更在意的是007号。 007号的发育一直很好,她兽型完美,肌肉流畅而漂亮,四肢健美有力,每每看到她,他都会感慨造物主的神奇。 每天早晨,他都会绕过所有例会、所有邮件、所有需要他签字的文件,径直走向实验室,在冷白的灯光下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她喜欢趴伏在舱室中央,观察墙壁上的星星灯光。 听到开门的动静,那双泛着金光的眸子会主动看过来,带着唯我独尊的气势,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而他则站在观察窗前,双手贴上冰凉的玻璃,目光贪婪地扫过她身体的每一寸。 多么完美又强大的生物啊,他经常近乎虔诚地看着她伸出的粗壮有力的前肢。 她的爪垫厚实而有力,爪尖锋利而弯曲,他格外喜欢她半伸着爪子的样子。 埃罗尔闭上眼睛,脑海中回忆起,她慵懒地趴在地上,尾巴尖轻摆的样子,浑身上下透露着野性、强壮、以及不可驯服感。 “早上好。” 每天早上他都会隔着玻璃,低沉而温柔的向她问好,就像是在和亲密的恋人说话。 “昨晚睡得好吗?” 她有时候会不理他,有时候会偏过头,朝他走几步,然后隔着玻璃,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她的一举一动都充满力量,都那么完美。 埃罗尔清晰的记得每一个独自一人坐在全息投影前,一帧一帧地观察她的深夜。 她就在那里,如此鲜活,如此完美,而且只属于他。 可惜,最终他的实验还是宣告失败了,她很完美,很强壮,但只是一头完美的猛兽。 经过检测,她是身体力量堪比s级哨兵的e级劣质向导,她早已与体内的猛兽基因融为一体,无法分离出人类的意识。 星际联盟要求他必须销毁这个危险生物。 但他舍不得,同时他又挣扎于自己对于人类,对于联盟的忠诚。 所以最终,他将她上报为失踪以此应付联盟的盘查,将她送去了终焉草原。 在送走她前,他指尖颤抖的盯着她,心中满是无法被满足的占有欲。 埃罗尔不得不承认,他爱她。 不关乎于爱情,而是一种对于强壮而又完美生物的痴迷和膜拜。 在送走她的时候,他曾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再见到她……而现在,巴克的话让他心中不由地生起一抹期待。 虽然联盟鉴定出她是e级,完全无法安抚ss级的阿什.布莱兹,但万一呢…… 万一是她呢?终焉草原没有任何的向导,只有她。 如果,真的是她,那,是不是就有机会再次……见到她了? 12、油腻花豹 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的容静正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快半个小时了。 太阳晒得她身上的皮毛都开始发烫,好几只苍蝇绕着她飞了几圈,她都忍住了没甩头。 容静死死盯着远处那只正在低头吃草的斑马,身体低伏,绷紧后腿,正准备冲出去之际…… “阿嚏!” 一个巨大的喷嚏从她鼻子里喷了出来,远处的斑马抬起头,耳朵转了转,撒腿就跑,转眼就消失在了灌木丛后面。 容静顿时僵在原地。 “……不是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抹平静的绝望,容静慢慢转过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原野。 “可恶,到底是谁在念叨我?” 风吹过空旷的草原,沙沙作响,像是在笑话她的无用功。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爪子里,声音闷闷的。 “晦气。”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重新调整了姿势。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如果是以前,她一虎吃饱全家不饿,但现在不一样了,窝里还躺着一只身受重伤的斑鬣狗。 布布这几天食量越来越大,伤口恢复得快得惊人,但胃口也跟着涨,一顿能吃下两顿的分量。 她必须抓到足够大的猎物才够吃,她盯着远处的一群斑马,贪婪的舔了舔嘴唇。 她虽然体型大,力量强,但毕竟捕猎经验还是不足,所以不能硬拼,只能找些老弱病残,或者是落单的猎物。 动物世界里是没有尊老爱幼的,只有弱肉强食,这是她这几天总结出来的经验。 这时,一只年轻的斑马落在了队伍后面,后腿似乎有点跛。 就是它了! 容静压低身体,无声无息地往前挪,一步,两步,三步…… 风从斑马的方向吹向她,她屏住呼吸,在距离足够近的时候,猛地跳跃出去,锋利的虎爪深深抓进斑马的后腿,虎牙死死咬住猎物的喉咙,斑马挣扎了几下,瞬间软了下去。 她松开嘴,喘着粗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战利品,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勾。 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一只健美的花豹趴在粗壮的枝干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晃着。 它盯着容静看了很久,从她趴在草丛里开始,到一个突如其来的喷嚏吓跑猎物,再到她现在咬着猎物往回拖。 花豹的头微微歪了一下,瞳孔缓慢地收缩着。 它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它只知道,从昨天开始,它的身体就不由地往这个方向走。 不是命令,不是欲望,更像是某种更原始的、像候鸟南飞一样的本能。 它看着她咬住斑马的脖子,拖着它,一步一步往领地走,走得又稳又快。 花豹的尾巴不晃了,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目送她消失在那片芦苇丛后面,才从树上无声地跳落下地。 容静叼着猎物回窝的时候,尾巴翘得高高的,她不是故意翘着,实在是有些控制不住猫科动物一兴奋就翘尾巴的本能。 她叼着斑马的前腿,大摇大摆的走在草原上,一路上无数的小动物都在主动避让她,顿时感觉自己像一只得胜归来的将军。 回到窝里的时候,斑鬣狗已经趴在水塘边的岩石上等待良久了。 看到容静后,它强撑着站了起来,朝她迎了两步,眼睛看着那只斑马,然后又看着她,尾巴摇晃的速度更快了。 它的伤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是会习惯性扮柔弱,这招还是它从那只臭狐狸身上学到的,确实很有用。 向导这些日子对它很是怜爱,甚至已经很久都没有去看望那只骚狐狸了。 斑鬣狗不大的脑仁想了想,决定再装柔弱一段时间,直到向导彻底忘了那只贱狐狸。 容静对布布的心里活动一无所知,她把斑马甩在地上,喘了两口粗气,缓和了一下心跳,然后又去喝了两口水,这才舒服了许多。 说实话,捕猎其实算不上特别累,主要还是太热了。 最近的气候越来越热,她也越来越不适应环境,毛发更是一大把一大把的开始脱落。 如果不是斑鬣狗将这块清凉又有水源的领地从尼罗鳄的手上夺了下来,她可能真的会撑不下去。 等休息好后,她才开始撕扯猎物。 她的牙齿足够锋利,只狠狠一咬,就将斑马从中间一分为二。 左边大一点,右边小一点,而且右边部分还连着头颅,属于骨头多肉少。 她正犹豫要不要重新分一下,斑鬣狗已经主动走上前,叼起了那块又小的骨头又多的右边部分。 它低下头,把斑马头颅咬在嘴里,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 容静看着它满嘴的碎骨渣,脸皱成了一团。 “……你牙不疼吗?” 斑鬣狗抬头看了她一眼,嘴里的动作没停。 容静这才想起来,斑鬣狗不仅咬合力惊人,就连消化系统都极其强大,天然就是草原上的清道夫。 她收回目光,低头咬了一口斑马后腿。 肉很嫩,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可能是经常奔跑跳跃的原因,肉质柔韧又有嚼劲,嚼着嚼着,她的眼睛就眯起来了。 好吃,太好吃了,明天她还要去捕斑马。 斑鬣狗把整个头颅嚼完了,又用鼻子拱了拱容静,将斑马前胸的位置的那块最鲜美的肉推到她面前。 容静低头看了看,也不嫌弃,叼起来继续吃。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在长身体,胃口一日比一日大,现在半只斑马也只是勉强填饱肚子。 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以后我罩着你。” 斑鬣狗的耳朵竖起,看着她,琥珀黄的眼睛闪过她读不懂的光。 然后它把头低下来,蹭了蹭她的头。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碰一碰,而是一条真正的、家养宠物犬一样热情地蹭了又蹭,从额头蹭到前肢又蹭到爪子。 容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挺识时务。” 容静心想,她可能真的猜对了,斑鬣狗是群居动物,所以把她当鬣狗女王了。 毕竟她从鳄鱼嘴里救了它,给它吃的,给它清理伤口,在斑鬣狗的世界里,谁提供食物,谁就是老大,很合理。 斑鬣狗蹭完她的爪子后,又微微偏脸,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芦苇丛。 芦苇丛里,一双黑沉沉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它。 花豹趴在芦苇丛的阴影里,身体压得很低,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它只知道,当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眼前时,它的身体自己就跟上去了。 它跟了一路,看着她把猎物拖进窝里,撕扯成两半,还分了一半给了那只没用的斑鬣狗,甚至允许那只斑鬣狗蹭她。 花豹知道斑鬣狗发现它了,但它不在乎,它们的目光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相撞,都看清了彼此目光中的不怀好意。 斑鬣狗的微微翻起狗嘴,露出锋利的犬齿,身体还在热情温顺地蹭着容静,但看着花豹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顺。 花豹瞳孔一缩,眼神中闪过不甘和警惕,但它没有龇牙,也没有低吼着扑上去,反而安静地蹲在芦苇丛里,平静的看着斑鬣狗的表演。 如果不是它的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扫断了一大片芦苇杆的话,这种平静十分有说服力。 切,吃软饭的死绿茶。 花豹把目光从斑鬣狗身上移开,落在容静身上,尾巴又扫了一下。 容静还在吃肉,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血,耳朵上还挂着几根杂草,浑然不知正有两道视线正在她头顶交锋。 切,不要脸的跟踪狂。 斑鬣狗收回目光,把脸转过去,又重新蹭了蹭容静的爪子,这次蹭得更用力了,像是在宣告自己的胜利。 容静正嚼着一块带筋膜的斑马肉,被它蹭得爪子一歪,差点噎住。 她才不想当一只被斑马肉噎死的窝囊老虎,要是被传出去了,岂不是会在互联网上“名留青史”? “别闹。” 她一边含糊地说着,一边把爪子从它脑袋下抽了出来,换了个姿势继续吃。 斑鬣狗的尾巴在身后摇得热烈,它没有再看芦苇丛。 它知道那那家伙还在看,但那又怎么样,整个草原,只有它得到了向导的认可和偏爱。 良久后,芦苇丛里的花豹站了起来,无声无息爬上周围一棵粗壮的金合欢树,然后安静的趴在上面,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容静,眼神中带着想要靠近的欲望。 【好喜欢,好想……】 【好想靠近……】 花豹在树上蹲了一整夜。 它选的位置很好,离水塘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她的窝。 这颗金合欢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可以让它的身体完美地融入斑驳的树影里。 夜色降临,但它一点不困,作为一只昼伏夜出的猎手,夜晚才是它的主场。 它在月光下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那个橘黄色的身影。 容静吃完饭后,把两只前爪伸进水塘中里,搓了搓,又捧起水洗脸,水珠顺着橘色的皮毛淌在地上。 晚风袭来,一阵凉爽感扑面而来,容静甩了甩头,顿时水珠四溅,甚至甩到了一侧守着的斑鬣狗的脸上。 斑鬣狗自然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的水珠,没有丝毫生气追究的意思,甚至还莫名有点意犹未尽。 容静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怪怪的,算了,大家现在都是猛兽,又不是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花豹在树上眼睛一眨不眨,尾巴尖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它觉得她每一个动作都很好看。 甩头好看,打喷嚏好看,连揉鼻子都好看。 它知道这种情绪是喜欢,从昨天开始,它的眼睛就离不开她,想让她独属于她。 它想靠近,又不知道怎么靠近,但没关系,它是这片草原上最优雅、最矫健的猎手。 它一定有办法让她注意到自己! 夜深了,容静一头钻进干草堆里,蜷缩成团,尾巴盖住鼻子。 而斑鬣狗则在她不远不近的地方趴下,面朝外,耳朵竖着,像一条看门狗。 树上的花豹忍不住压低了喉咙,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不满的气音。 那家伙凭什么守在她旁边?长得丑不说,还是个吃软饭的。 花豹眼睛眯起来,看着宛如舔狗的斑鬣狗,满眼不屑。 它才不会像斑鬣狗一样摇尾乞怜,它要让她主动看到它,主动靠近,主动…… 它的尾巴又晃了一下,带着油腻自信和洋洋得意,它要让她主动喜欢上它。 13、噪音扰民 天边开始逐渐泛白,花豹抬起头,看向东方。 太阳正逐渐从地平线下爬上来,把天空逐渐染上了一层渐变的橘色,就像她的毛发。 花豹深吸一口气,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情,深吸了一口清晨潮湿的空气。 它要开始歌唱表演了,在花豹的世界里,求偶只有一个方式,嚎叫又或者是说是歌唱。 要把力量灌注进声音里,让求偶的声音传遍整个草原,让草原上的所有动物都能听到它的爱意。 叫声越响亮、越浑厚、越持久,就说明这只花豹越强壮、越健康、越值得托付终生。 “嗷~~呜~~嗷~~呜~~~~~” 花豹张开嘴,骄傲的挺起胸膛,觉得自己的叫声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听的情歌。 嘹亮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又醇厚。 花豹把脖子伸得老长,张着大嘴,露出粗长的犬齿,表情俨然骄傲极了。 “嗷~呜~~~嗷~~~呜!!!!” 花豹越唱越陶醉,唱到后面甚至给自己唱美了。 它闭上眼睛,表情陶醉,宛如一位站在台上的男高音歌唱家,正在给心上人献上一首优雅的咏叹调。 它浑厚有力,穿透力极强的叫声,一定能让她注意到树上这只英俊潇洒、孔武有力、浑身腱子肉的大花豹,然后心生仰慕,然后…… 然后靠近它,抛弃那只斑鬣狗,和它在一起。 他们会一起在清晨狩猎,在夜晚耳鬓厮磨,它会把肥美的猎物献给她,她会主动亲吻它的鼻头,最好再给它生几个花豹小崽子…… 花豹越想越激动,尾巴在身后激动地甩得飞快,叫得更响了。 容静是被突然惊醒的,她梦到自己正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看书,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布布还在一旁蹭着她的腿。 梦里的一切都很美好,然后突然响起一阵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难听的声响,大地开始摇晃,“哐当”一声图书馆塌了。 她猛地睁开眼,天刚蒙蒙亮。 一声接一声的呕哑嘲哳的嚎叫,从头顶的西北方向传来,颇有越来越响的趋势。 她躺在干草堆里,呆滞的瞪着微微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大脑慢慢重启。 到底是谁?嚎得这么难听! 这不是扰民吗?!有没有点公德心啊! 那种突然从深度睡眠中被硬拽出来的失序感,让容静太阳穴一直突突地跳,内心忍不住涌起一阵想要咬死始作俑者的冲动。 容静翻了个身,用尾巴盖住耳朵,但那声音依旧无孔不入,在她的耳朵里不停地回荡。 我忍,我是个有素质的虎虎,不和缺德货计较…… 不计较…… 不…… “嗷呜~~~嗷~~~呜~~~~~” 它还在叫,而且越来越得意了。 不!我要计较! 容静猛地从干草堆里坐起来,然后转头看向斑鬣狗的方向。 布布早就已经站起来了,它四爪抓地,背毛根根竖起,正对着远处的一颗高大的金合欢树翻起嘴唇,龇牙露出锋利的牙齿,整张脸扭曲而又狰狞。 容静顺着它的目光抬起头,这才发现金合欢树的树杈上蹲着一只花豹。 它很漂亮,也很强壮,或许是因为同为猫科动物,容静第一眼甚至觉得它长得很好看。 金黄色的皮毛上分布着规律的黑色的环纹,在晨光泛着金光,身体修长而结实,尾巴粗壮有力,正在身后缓慢地、优雅地摆动。 它姿势端端正正地蹲在树杈上,下巴微抬,眼睛半闭着,嘴巴大张的嚎叫,一脸陶醉自信。 看到容静发现了它的存在,花豹嘴角微微翘起,一脸的“我知道我很棒,你也应该觉得我很棒”的理所当然。 容静盯着它,只觉得整只虎的血压都升高了。 这花豹什么意思?大清早的,天还没亮,就蹲在她家门口嚎叫,还一脸的自我陶醉? 是觉得她长得跟狮子差不多,以为她也不会爬树所以欺负她吗?还是觉得她好欺负所以故意噪音扰民? 容静深吸一口气,走到树下,仰头瞪着那只花豹,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睡眠不足导致的怒气。 “喂!你干嘛呢!” 花豹的叫声停了,它低下头,一双竖瞳紧紧地盯着容静,尾巴在身后晃了又晃。 它听不懂她的话,但它觉得她的声音真好听,比它听过的任何声音都好听。 花豹看着容静,觉得她应该是在回应它。 也许是在说“安可”,邀请它再来一首,也许是在夸奖说“你唱得真好”,想到这里,它的胸腔骄傲的鼓了起来。 “嗷~~~嗷~~~~~” “你还叫!”容静只觉得太阳穴被气得生疼。 她这下子彻底炸毛了,一双金眸怒气冲冲地看着这个扰民的混蛋。 “你是不是有病!大清早的嚎什么嚎,你有没有公德心啊!别人不要睡觉的吗!” 花豹看她炸毛的样子,瞳孔微微放大。 她生气的样子可真好看,尤其是毛炸起来的时候,比平时大了一圈,看上去更加强壮健美了。 它就喜欢强壮的伴侣,看着她眼睛瞪的圆圆的,嘴巴一张一合间,说着它听不懂的话,花豹的尾巴又晃了晃。 她这么一直在跟我说话?是不是终于注意到我了? 那我要好好再唱一首,这次它要更加认真,让她知道我的声音有多好听,身体有多强壮。 花豹深吸一口气,嘴巴大张,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豹生以来最响亮、最浑厚、最动人的一声嚎叫。 容静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她都气成这样了,对方居然还不肯放过她? “你还来?!” 花豹没看见容静气急败坏的样子,因为它已经闭上了眼睛,沉浸在自己美妙歌声中,不可自拔。 “嗷呜~~~嗷嗷呜呜~~~~~” 下一秒,一块石子从地面飞上来,精准地砸在了花豹的鼻子上。 花豹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短暂急促地抽气声,它低下头,看到她正蹲在树下,眼睛里冒着火。 “嗷吼!你给我安静!” 虎啸声瞬间传遍了整个草原,附近的小动物被吓得龟缩在洞穴里瑟瑟发抖,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声音大得让原本正悄悄赶往水塘,和躲在暗处窥伺的不少动物都抬起了头。 花豹沉默了,它蹲在树杈上,鼻子上还滑稽的带着被石子打伤的淤青,表情从陶醉变成了困惑。 它不明白,它唱得这么好听,她为什么不高兴? 花豹看向远处的斑鬣狗,发现那只绿茶丑八怪正瞪着自己,满脸杀意,锋利的牙齿像一排排锯齿。 花豹不屑地移开目光,一只斑鬣狗而已,丑成那个样子不说,就连叫声也比不上它好听,不足为惧。 容静还在树下喘着粗气,她瞪着花豹,花豹也看着她,一个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一个眼神中充满茫然。 良久,容静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太没素质了。” 她转身走回窝里,把干草堆重新拢了拢,一头扎进去,尾巴盖住耳朵。 “这种噪音扰民的邻居,我迟早要好好教训它一下。” 容静的声音闷闷的,从尾巴下面传出来,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斑鬣狗在一旁听到容静的话后,尾巴幸灾乐祸地摇得更欢了。 花豹还蹲在树上,鼻子上淤青还在隐隐作痛。 它歪着头,看着那只缩成一团的向导,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能是向导不喜欢今天这首歌?还是它太久没唱过歌,所以水平退化了? 花豹想了想,决定先找个没有动物打扰的地方重新练习一下,过几天再来。 它一定会一天比一天唱的好听,总有一天她会喜欢的。 容静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什么样的骚扰,她见花豹终于安静了下来,心中安定了不少。 她看着天边的太阳,心中叹气,一大早的扰人清梦,反正也睡不着了,不如去巡视一下这片全新的领地。 是的,容静已经成功将这片水塘方圆十几公里纳为了自己的领地。 虽然作为一只东北虎,这个领地范围实在是有些太小了。 一只成年东北虎的领地至少要有两百多平方公里,但没办法,草原太拥挤了,顶级掠食者也多,这片舒适的水塘甚至还是斑鬣狗拼死博出来的。 如果不然,光是这几天越来越干旱炎热的天气都要让她吃个大苦头。 容静看着蹲在一旁默默守护的斑鬣狗,越看越满意,有些情不自禁的夸奖。 “布布,你真是一只好狗。” 被夸奖的斑鬣狗眼睛里闪过激动,尾巴晃了晃,主动上前蹭着容静的爪子。 容静被蹭得有些痒痒,哈哈笑着躲到一旁。 “嗯……等等,有点痒,哈哈哈……” 容静一爪子压在斑鬣狗的背脊上,见对方瞬间乖巧,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要出门巡逻了,你好好在这里看家。” 临出门前,容静回头看了一眼布布。 布布正乖巧地趴在干草堆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它的肚子瘪瘪的,从侧面甚至能看到肋骨的轮廓。 虽然知道斑鬣狗就是这个体型,但已经完全把布布当成自己宠物的容静表示:有一种饿,叫你妈觉得你饿了。 “你是不是饿了?” 容静蹲下来,用爪子拍了拍它的鼻梁。 “昨天剩的那半根斑马腿,你先吃着垫一下,等我回来可能要中午以后了。” 斑鬣狗的耳朵竖了一下,尾巴轻轻摇了摇。 容静见状转身就往外走,这地方气候炎热,新鲜的肉放不住,所以她昨晚专门把吃剩的半根斑马腿埋在了水塘边一颗树冠浓密,地面常年晒不到太阳的大树下。 为了防止一些味觉灵敏的动物偷吃,她甚至还挖了一个一米深的坑,用干草盖住了翻动的痕迹,甚至还在上面压了一块巨大无比的岩石。 那块石头大到什么程度?以东北虎接近一吨的掌力,她敢保证草原上没几个动物能推得动这块巨石。 但当你觉得自己已经考虑得很周全时,总会有意外发生,当她走到水塘边,来到树下时,她愣住了,那个坑被刨开了。 石头被推到一边,干草散了一地,沙土翻得到处都是。 而她那半根特意留着给布布当午饭的斑马腿,正在被一个黑白相间的小东西抱在怀里,大快朵颐。 那东西体型不大,但看起来却浑身粗壮,四条腿又短又敦实。 它的头顶和后背是白色的,身体其他部分却是黑色的,颜色分明,就像是剃了个平头一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张写满了“老子天下第一”的脸,眼睛又小又圆,瞳孔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理直气壮。 看到容静来了,甚至都没有停下咀嚼的嘴,甚至咬了一口斑马腿上最肥的肉,然后用双小眼睛瞥了容静一眼,又低下头,开始继续狂吃。 看着被它那副就像在自家客厅吃零食一样的理直气壮,容静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不是,这家伙从哪儿来的啊? 14、平头哥蜜獾 她看了看那个被刨得面目全非的坑,又看了看那块儿被推倒在一旁的巨大岩石,心中疑惑,这小东西哪来这么大的劲儿? “你……”容静的声音有点发飘。“你在吃我的肉。” 草原平头哥不愧是平头哥,根本没有理她的意思。 它换了个角度,咬住了斑马腿的波棱盖,嘎嘣一声,膝关节被它咬开了,它咂了咂嘴,继续啃里面的筋肉。 容静看得只感觉膝盖疼,她往前迈了一步,再次提醒道。 “那是我的肉!” 獾子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斑马肉嚼得吧唧作响,一双小眼睛里没有任何心虚,甚至还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挑衅,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容静的毛炸了,她堂堂森林之王,未来的草原之王,居然被偷家了! 被一只比她巴掌大不了多少的东西,偷家了! 獾子哥吧唧着嘴,或许是觉得这肉有点噎,它又站起来,舔了舔爪子,然后慢悠悠地走到水塘边,又低头喝了两口水。 它走路的时候屁股一扭一扭的,尾巴翘得老高,一派宛如在自己家的淡定。 喝完水后又从容地走回去继续吃肉,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连头都没偏一下,甚至还打了一个饱嗝。 容静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化成了一句颤抖地质问。 “你……这里是我的领地!” 平头哥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换了个姿势,四仰八叉地躺着继续啃斑马的腿骨。 容静只感觉血压在那一瞬间飙升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高度。 这家伙太不尊重人了!不对,不尊重虎! “你给我放下,那是我的肉!我辛辛苦苦打了半天猎,费劲千辛万苦藏起来的肉!你个小偷!” 容静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獾子哥宛如没听到一般,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咽了,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肚子,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那姿态跟个健步如飞的老大爷一样。 “……” 被冷暴力的容静这才反应过来,咆哮一声,四爪生风地追了上去,我堂堂百兽之王,时速七十码,追你这个小东西还不是手拿把掐? 然而她忽略了一个问题,作为谁也不服的草原平头哥,这家伙的走位堪称一绝,甚至还专门往灌木丛里钻,往石头缝里挤,往荆棘堆里扎。 她的体型大,在灌木丛里根本施展不开,一会儿被树枝抽了脸,一会儿被荆棘扎了鼻子,最后搞的一身狼狈。 追了大概十分钟,她的鼻子上已经多出来了两道血痕,后腿还差点被荆棘缠住。 而平头哥已经在远处的一个土坡上坐下,歪着脑袋看她在那儿手忙脚乱呢。 那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就像在说:“就这?” 容静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头上还顶着几根凌乱的枯草。 平头哥看了容静一会儿,然后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它伸出小爪子,舔了舔爪子上残留的肉汁,像是在炫耀。 然后它一个转身,钻进了身后的洞里,没了踪影。 等容静扑过去的时候,只抓到了一把土。 她趴在洞口,把爪子伸进去捞,捞了个空,她甚至还听到了洞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哼哼声,就像在唱胜利结算bgm一样。 容静一脸愤慨,望向苍茫的大草原。 太阳正高高挂在天空,几只秃鹫正在天上懒洋洋地盘旋,就像是在看她的好戏。 容静突然觉得有些憋屈,抑制不住本能开始仰天长啸。 “嗷!!!呜!!!” 你给我等着!我迟早要抓住你这个小偷! 容静愤怒地用爪子在地上刨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然后对着洞口,一字一顿地发誓。 “你等着。” “你给我等着。” “我这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跟你没完。” 洞穴里,吃饱喝足的蜜獾慵懒地翻了个身,激动地一甩尾巴,还有这种好事? 而在遥远的三十光年外,星际联盟最高科学院,一架全副武装的专用飞船正停靠在这里。 飞船的升降梯缓缓降下来,一个特质的大型合金笼子被四个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推上平台。 笼子里关着一只白狮,它蹲在笼子角落,身体被锁链牢牢锁住,鬃毛雪白蓬松,但细看却一绺一绺打着结,一双原本晶莹的湖蓝眼睛里满是浑浊和血丝。 它的眼睑下方有着深深的泪痕,目光里更是没有了曾经该有的矜贵与从容,反而充满了焦灼与疲惫。 但即便如此,它依旧在刻意维持着尊严,哪怕在狭小的笼子里依旧昂着头颅,就像一位努力维持体面的落难君主。 尤金少将站在隔离网外,十指攥着铁丝网,指节发白。 不该是这样的,白俨为联盟,为人类做出这么多贡献,军功章无数……不该沦为一只关在笼子里的、毛发脏污的、眼神浑浊的野兽。 尤金少将闭了闭眼,然后目光落在白狮的脖子上。 那是一个约三指宽的黑色项圈,那项圈紧贴着脖子,把白狮的鬃毛压得乱七八糟。 他知道那是什么,最高等级的监控项圈,内置了电击模块。 只要白狮的肌肉稍微绷紧,释放出一点攻击性,项圈就会释放电流,不多不少,刚好让它疼到不敢再动。 这不是惩罚,是驯兽! 他们怎么敢的! 把一只曾经统率千军万马的元帅,当成一头需要被驯服的野兽! 尤金愤怒极了:“你们把他当什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那些工作人员低着头,继续动作熟练的推笼子。 尤金不满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埃罗尔。 埃罗尔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平静如死水。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在看数据,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滑动。 “他是战士,不是罪犯。” 尤金拔高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再三强调:“为什么要给他带项圈?” 埃罗尔终于抬头看着尤金,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可能是因为精神体是冷血动物,他的情绪波动向来不多。 “只是为了安全,他太危险了。” 尤金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想问白俨为联邦挡过多少危险?现在变成这样,又是因为谁? 但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埃罗尔不在乎,就算埃罗尔在乎也没用,星际联盟也不会在乎。 尤金顿了顿,换了个话题:“至少,至少把电击功能关闭,终焉草原太危险了。” “等它到达草原,工作人员安全撤离后,自然就会关闭惩戒功能。” 说完后,埃罗尔头继续看手中的平板,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方滑动。 他在项圈中额外加入了一个模块,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有他有权限查看的模块。 他亲手改装的微型摄像头,带有夜视和远程记录的功能。 终焉草原,她也在那里,如果白俨能和她接触…… 埃罗尔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遮住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灼热。 笼子被粗暴推上升降梯的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白狮在摇晃的笼子中微微抬头,和尤金对视上了。 那双浑浊的浅蓝瞳孔闪了闪,尤金看不清是什么情绪,也许是疼痛,也许是疲惫,也许是告别。 他松开一直抓着铁丝网的手,指头上有满是勒出的血痕。 “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该站在这里,却什么都做不了。 尤金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脑子里是白俨站在指挥台前,军装笔挺,意气风发的样子。 现实中,他却被塞进笼子里,脖子上套着屈辱的项圈,像一个被押赴刑场的囚犯。 看着笼子进了飞船舱门,工作人员开始做最后的固定。 埃罗尔手指微动,调出了隐藏的监控界面,画面里什么都没有,但很快就会有。 他在等白俨被送到终焉草原,接触到她后,摄像头会拍下她的一切,她的样子,她的行为,她的气息…… 如果……她真的可以净化畸变哨兵,埃罗尔嘴角微妙地上扬,眼神中满是灼热。 升降梯的门关上了,飞船的引擎开始预热,准备起飞,埃罗尔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了眼还待在原地的尤金。 “尤金少将,或许你不必那么绝望,万一……万一真的有心软的神呢,也许到时候,你就不用再送走任何一个战友了。” 埃罗尔的最后一句话消失在引擎的轰鸣里。 尤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飞船起飞,天空只剩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他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升降台,地上有一根掉落的鬃毛,白色的,沾着灰。 尤金蹲下来,捡起那根毛,攥在手心里。 然后转身,和埃罗尔走了相反的方向。 15、初见白狮 容静决定先把蜜獾的事放一放,草原平头哥的大名她早就久仰,知道这家伙是块难啃的骨头。 她一边走一边磨牙,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平头哥屁股一扭一扭的,尾巴翘得老高,得意洋洋的从她面前走过的画面。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邪火压下去,捕猎,先捕猎,家里的“狗”还饿着呢。 容静记得草原的南边有一片开阔草地,疣猪群经常在那里活动。 果然刚刚走近,就远远就看到了它们,一只只壮硕的灰褐色的疣猪正在泥坑里打滚,时不时发出哼哼唧唧地叫声。 容静蹲在枯草丛里,舔了舔嘴唇,眼睛微微眯起来。 疣猪,她以前没吃过疣猪,以前当人的时候,吃的是经过驯化后的杂交猪,也不知道这些疣猪和它们味道像不像。 容静想起超市里的精制五花肉、精品肋排、前腿肉,看着那群疣猪,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美食纪录片。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红烧肉,外酥里嫩,鲜甜可口的糖醋排骨,一口咬下去,肉汁还会在嘴里炸开…… 容静咽了咽口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毛茸茸的、粗壮有力,但完全没有灵活性。 容静泄气了,这爪子做不了红烧肉,也做不了糖醋排骨,她这辈子,可能都吃不到熟食了。 不管了,就算是生的,这肉她也要吃到!她把脑子里的那盘红烧肉甩开,重新盯着疣猪群。 她在枯草丛里趴了很久,观察着每一只疣猪。 那只带崽的,不吃,小崽子没了妈活不了,她虽然饿,但还没饿到那个份上。 那只太小了,瘦得像排骨,不够塞牙缝,那只太脏了,浑身泥巴,看着就没胃口。 这只可以,体型大,肉多,就是獠牙好长,看起来不太好对付,但它是公的,没有崽要养。 容静盯着那只大公疣猪,等它露出破绽。 等到疣猪群慢慢散开,各自觅食,那只大公疣猪被也逐渐越走越远,脱离了族群。 它的头埋在土里,啃食着某种植物的根茎,屁股翘得老高,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破绽来了! 容静把身体伏低,布满黑纹的橘色皮毛在金黄的草叶缝隙间若隐若现。 她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十步,八步,五步…… 就在此时,疣猪突然抬起头来,后腿微微绷紧,尾巴短促地甩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容静从草中跳起,三米长的身躯骤然出现在疣猪眼前,厚实的皮毛下是紧实的肌肉,只这么一次轻巧地纵跃,虎掌带着重达一吨的掌力落在疣猪的后背上,力量大得让疣猪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 但这声惨叫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因为容静的犬齿已经咬断了它的喉咙。 疣猪的后腿在痉挛了几下,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远处的疣猪群炸开了锅,惊慌失措地朝相反的方向奔逃,容静松开嘴,喘了一口气。 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战利品,觉得自己越来越强了,从一开始捕个兔子都费劲,现在都可以单杀一百多斤的疣猪了。 她正准备将疣猪拖回窝里享用,就在此时,忽然感觉整个地面震了一下。 不像是地震那种波状式震动,更像是是猛的一沉,像有什么东西即将降临,容静被晃得脚下一滑,差点栽倒。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到远处的角马群在狂奔,斑马群在狂奔,连平时懒洋洋地趴在石头上的蜥蜴都不见了踪影。 天空干干净净,连最喜欢在天空中盘旋的秃鹫、鹰、鹳,全都一只都不剩。 她在草原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动物们这样,这是怎么了? 哪怕搞不清楚状况,容静也知道该躲起来了。 她恋恋不舍地放弃了地上刚刚咽气的大疣猪,然后朝着远方的草丛跑去,她记得那个地方的草特别茂盛,还有很多巨型岩石,最适合她这种大型动物躲藏。 就在她刚刚躲好的时候,天空开始变暗了。 她抬起头,瞳孔瞬间放大,因为她看到了一架飞船正在缓慢降临。 飞船的底部是银灰色的,泛着冷光,上面刻着无数她看不懂的纹路和结构。 这艘飞船非常大,从天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几乎遮住了半片天空。 强大的气流从头顶直灌下来,压弯了周围的枯草,也压弯了灌木丛,压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容静的耳朵被气流吹得贴向脑后,要不是因为三百多斤重的身躯,她估计早就像不远处的那只倒霉兔子一样,被吹飞出去了。 容静眯着眼,目瞪口呆的看着飞船缓缓下降。 飞船,那可是一艘飞船! 就在此时,飞船底部打开,一个笼子被吊了下来。 笼子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但看着挺结实的,里面似乎关着什么生物,正在笼子里来回冲撞,试图找到出口。 在笼子降到离地面还有两三米的时候,她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只白狮。 它浑身雪白,蓬松的鬃毛乱糟糟的,结成一绺一绺的,有几处甚至秃了,露出发红的皮肤。 它在笼子里焦躁的转着圈,像是感知不到痛苦一样,不停地撞击着栏杆,一下又一下。 更吸引容静注意力的是它脖子上的黑色项圈,和布布以前戴着的那个如出一辙。 不,应该说比布布以前戴的那个更宽、更厚,指示灯更多,红的、绿的、蓝的,一排排闪着,分不清什么作用。 容静盯着那个项圈,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不喜欢这东西,无论是在布布的脖子上,还是在一只陌生的动物身上。 容静她心中不由得产生了疑惑。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些“动物”到底是什么? 她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误入,还是被人像送这只狮子一样送到了这里? 飞船把笼子放下来的动作很急,甚至笼子还没完全着地,还悬在半空的吊索就突然缩了回去。 失去支撑的笼子就这样轰然砸在草地上,飞船也正在此时猛地往上一蹿,转眼就缩进了云层不见踪影。 草原恢复如常,除了那只多出来的笼子。 容静躲在岩石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她看着笼子里的白狮正在不停地转圈,浑身上下萦绕着一股“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焦躁。 但更让容静注意到的是它的眼睛,深邃漂亮的湖蓝,阳光照在它的瞳孔里,泛起一片波光粼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本来就是颜控,又或是她现在是一只老虎,所以对同为猫科动物的白狮特别欣赏。 容静看着那只白狮,忍不住在心里给它起了个外号,白毛蓝眼王子。 虽然这位王子的脾气不太好,正在哐哐撞笼子。 笼子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白狮还在不停撞击着笼子,每一次撞击,笼子都会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容静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龇牙咧嘴,嘶,这不疼吗? 她想起飞船放下笼子时那仓皇逃窜的姿态,心里涌起一股不满。 太过分了,把一只这么漂亮的狮子塞进笼子里,从天上扔下来,连门都不给开就跑了,就算是放生动物,也好歹把门给人家打开啊,太不像话了。 容静知道自己该走了,这只白狮一看就不好惹,看那撞笼子的力道,她隔着几十米都觉得牙酸,还有那身腱子肉,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但她的眼睛不听话,身体也不听使唤。 容静的目光从白狮湖蓝的眼睛滑到鬃毛上,白白的毛绒绒的,乱是乱了点,但被风一吹,阳光下每一根鬃毛都在发着光,站在风中的样子跟个蓝眼王子一样。 就在此时,笼子哐当一声,门被撞飞了十几米。 白狮不急不缓地走出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它的鬃毛还在随风飘动,尾巴在身后划出优雅的弧线,阳光撒在它身上,就像是镀了一层金光。 容静想起自己养的那只斑鬣狗,灰褐色的毛,皱巴巴的脸,趴在地上的时候就像一团被遗弃的皱巴巴抹布。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然后白狮动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朝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 容静心头一紧,她蹲在岩石后面,爪子扒着石头,确认自己确实藏得很隐蔽这才安心下来。 白狮只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然后低头叼起了什么大口咀嚼起来,容静眯起眼,终于看清了那团灰褐色,圆滚滚的生物…… 那是她之前辛辛苦苦捕的疣猪啊! 她蹲了半个多小时、口水流了一地才抓到的膘肥体壮的大疣猪! 容静的心碎了,所有关于白狮的旖旎泡泡在那一瞬间全部破灭,一个不剩。 帅能当饭吃吗?她盯着那只白狮,盯着它嘴里那只疣猪,眼神从欣赏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悲愤,从悲愤变成了杀意。 那是她的猪,她先看中,蹲了半个多小时,腿都蹲麻了才抓到的猪! 白狮似乎感觉到了容静灼热的视线,头微微偏了一下,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头也不回的叼着疣猪,步伐从容地转身就走。 一天被偷了两次猎物的容静:“……” 容静炸着毛,从岩石后面站起来,尾巴直竖,紧咬着牙齿。 她想扑上去把疣猪夺回来,但想起对方撞笼子时的力道,顿时又怂了下来,只敢悄悄碎碎念诅咒。 “长得好看就能抢别人的肉吗?有没有公德心?太不要脸了。” 远处的白狮尾巴轻晃,脚步一顿,似乎是像是听到了,又似乎没有。 容静气得在原地转了三圈,她看了看白狮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爪子。 帅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肉吃,她又要要去重新捕猎了。 今天要是抓不到东西,她和布布就要饿肚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恨不得掐死之前还在心疼白狮的自己。 果然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15-20 第16章 女王 金眸带着君 容静最后还是没吃上疣猪。 那只肥得流油的疣猪, 已经被白狮整只叼走,连根骨头都没给她剩下。 容静蹲在草原上,看着空荡荡的草丛,舔了舔嘴唇, 一边肚子咕咕狂叫, 一边在心里疯狂骂人, 不, 应该说是骂狮。 在动荡过后, 整个草原都安静得不像话。 角马群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斑马也不见了踪影, 连平时随处可见的沙鼠、野兔都缩进了洞里,怎么翻都翻不出来。 容静饥肠辘辘地在草原上找了很久, 从太阳高悬找到快落山, 才终于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面发现了一只落单的羚羊。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羚羊, 背毛是红棕色, 腹部是白色的, 角又高又尖,直直地插向天空。 这只羚羊跳跃的时候, 四腿绷得笔直,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就这样轻松越过了接近三米高的灌木丛。 容静蹲在草丛里,眼看着那只羚羊蹦蹦跳跳, 一瞬间就要蹦出视线范围了。 这什么品种?跳跃能力这么惊人,这要是以前做人的时候, 她肯定追不上。 但现在她不是人了,她是虎虎。 容静当即压低身体,爪子扣进地面, 后腿蓄力,在羚羊落地的瞬间冲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的速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的。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容静的身躯灵活地撞向那只落单的羚羊,伸出爪子狠狠一拍。 锋利的爪尖扣进羚羊的后腿,然后借力往前一扑,虎牙轻易就咬穿了猎物的喉咙。 羚羊挣扎了两下,然后瘫软了下去。 容静喘着粗气松开嘴,看着那只羚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虽然不如疣猪肥美肉多,但也不错了,至少不至于饿肚子。 容静叼着羚羊,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个凯旋的常胜将军,一路小跑着回了水塘边。 斑鬣狗正在窝里等她,它趴在岩石上,眼睛半闭着,尾巴在地上不停地来回扫动。 听到她的脚步声,它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尾巴摇得更欢了。 容静把羚羊甩在地上,开始利落地撕扯。 羚羊虽然看着大,但毕竟不是疣猪那种肥膘厚肉的品种,骨架占了很大一部分。 她把肉分成两份,大的那份推给斑鬣狗,小的那份留给自己。 斑鬣狗低头吃了几口,抬头看了看她的那份,又撕下一块腿肉推到她面前。 容静看着那块沾着口水的肉,沉默了一秒,叼起来吃了。 不嫌弃,饿的时候不嫌弃任何人,嗯,任何狗狗。 囫囵饭后,两只都只吃了个半饱,羚羊肉太少了。 斑鬣狗还在慢悠悠地啃着骨头,声音嘎嘣脆,连关节处的那点小脆骨都不肯放过。 看它把骨头翻来覆去地舔了好几遍,确认上面没有任何一丝肉星了,才恋恋不舍地吐出来,用爪子扒拉到一边。 容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有点像那种家里米缸快见底了,作为一家之主却无能为力的歉疚感。 她蹲下来,拍了拍斑鬣狗的鼻梁。 “抱歉,都怪那只白狮。”她叹了口气,“都怪它抢了我的疣猪,不然你也不至于会跟着我饿肚子。” 白狮? 斑鬣狗悠闲摇晃的尾巴顿了一下,它歪了歪头,眼睛眯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它没记错的话,这片草原上没有白狮。 它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从退化到被送来,从失去理智到被她唤醒,这里的所有哨兵和动物他都有印象,蜜獾、黑犀牛、花豹、耳廓狐、尼罗鳄…… 终焉草原上并没有白狮,起码在今天以前没有。 反倒是它认识的某个SSS级哨兵,精神体是只狮子,白色的,鬃毛像雪,眼睛像湖,浑身上下冷得跟个冰山一样。 那个哨兵追着它跑了七个星系,从它的星盗老巢追到联邦边缘星,最后把它按在地上摩擦。 想到这里,斑鬣狗的眼睛又眯了一下。 眼神中闪过的不是愤怒,而是一抹复杂,眼底有嘲讽,也有幸灾乐祸。 白俨,联邦元帅,人类最后的光,被写进白塔教科书的男人。 所有哨兵仰望的顶点,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为人类奉献了一切。 可最后呢?还不是和它一个下场? 被关在笼子里,脖子上套着项圈,屈辱地扔到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鬼地方。 斑鬣狗低下头,继续嗦骨头,短小的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摇晃,带着一种“天道好轮回”的愉悦。 它甚至有点期待和那只白狮见面的那一刻,也不知道那张永远冷漠、高高在上的脸,会露出什么表情? 不过星际联盟既然把他送过来,那就证明,这家伙已经没有人类的理智和记忆了。 想到对方可能认不出它,斑鬣狗有些遗憾。 容静不知道斑鬣狗在想什么,她吃完饭就一头扎进了水塘。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她也越来越难受,东北虎的皮毛太厚了,她现在就跟穿了件厚实的貂皮大衣在三十度的天气奔跑一样,白天跑一会儿就热得伸舌头。 还好水塘的水清凉又干净,容静泡在里面,舒适地眯着眼睛,把身体沉到水下,只剩鼻子还露出水面。 再次赞美尼罗鳄,它留下的这片水塘,是整个草原最凉快舒服的地方。 也不知道它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找到新的水塘,容静在心里默默祝它一切都好。 夜色慢慢降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最后铺满了整个天空。 容静趴在窝里,斑鬣狗趴在她旁边,她盯着星星看了很久,忽然有些惆怅。 她想起以前加班到半夜,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城市的灯光太亮了,看不到星星。 那时候她最大的奢望,就是下班路上能路过一家还开着的便利店,进去买一碗泡面,要是发了工资还可以再加个蛋,加根肠。 可现在她在草原上流浪,在一个不适宜她的生存环境里挣扎,别说煮泡面了,她连火都生不了。 容静捂着半空的肚子,叹了口气。 “布布,你说我还能变回去吗?”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 斑鬣狗转过头,琥珀黄的眼睛看着她,似乎是听懂了她声音里的惆怅,湿漉漉的鼻子凑过来,蹭了蹭她,从她的下巴一直舔到了耳朵根。 容静被舔得缩起脖子,痒得笑出了声。 “等等布布,别舔……” 她想躲,斑鬣狗的舌头又跟着凑跟上来,最后又在她鼻尖上舔了一下。 容静伸出爪子去推了推它的脸,斑鬣狗听话的不动了,把鼻子拱进她的颈窝里,呼出的热气弄得她浑身发毛。 “哈哈哈,你是狗吗?怎么老学狗狗蹭人?” 容静一边笑一边往后仰,斑鬣狗跟过来,整张脸埋进她的脖子上的虎毛,来回地拱,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容静受不了,干脆用后腿蹬它的肩膀,发现蹬不动,就懒得挣扎了,心中的那点小惆怅,也因为被这么一闹,顿时烟消云散。 她仰面躺在干草堆上,斑鬣狗乖巧地趴在她旁边,眼睛半闭着。 容静忍不住伸爪,挠了挠它的耳根,斑鬣狗舒适地摇了摇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像猫咪一样,满足的呼噜声。 远处的河沟边,一双黑色的小圆眼睛正躲在芦苇丛的阴影中。 耳廓狐冷脸看着向导仰面躺在地上,而那只不要脸的斑鬣狗正趴在她身侧,向导的爪子还时不时在它的耳根来回挠着,画面温馨而又欢乐。 耳廓狐动了动灵敏的大耳朵,听到了向导清脆的笑声,它黑色的瞳孔冷冰冰的,尾巴僵硬地卷在身后,不再像平时那样优雅从容。 耳廓狐眼神冰冷而又深沉,爪子无声地从肉垫里弹出来,爪尖闪着锋利的光芒。 它蹲在芦苇丛里,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直到窝里的笑声慢慢地越来越小,整个草原逐渐归于寂静,耳廓狐还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数过了,她一共笑了三十二次,摸了斑鬣狗十二次。 而那只长得乱七八糟的丑八怪用鼻子拱了她七次,用舌头舔了她四次,把下巴搁在她身上无数次! 每一个数字都让它的表情越来越冷,它是整个草原上,除了斑鬣狗那只绿茶蠢货之外,和向导接触最多的哨兵。 向导上次无意识释放精神力扫视草原的时候,它是第一批被链接上的,也是被净化最多的。 向导总共从它身上抽走了三缕黑雾,一缕比一缕深。 第一缕被抽走的时候,它的脑子像被清洗过一样,那些缠绕它不知道多久的、让它喘不过气的黑雾,薄了一层。 它发现自己的情绪更加稳定了。 第二缕被抽走的时候,它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加维尔.斯宾塞,是它还是人的时候的名字。 是的,它是人,是哨兵。 不是动物,不是一只真正的耳廓狐。 第三缕被抽走的时候,它想起了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它是个杀手,在执行一次暗杀任务的时候,一时失手,结果被反噬,彻底畸变堕化。 从那一刻开始,痛苦开始侵蚀它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寸意识。 三缕黑雾,让它的畸变度下降了至少五个百分点。 这是哪怕在白塔的顶尖实验室里,使用无数药物、无数次治疗、无数个专家会诊都达不到的效果。 而那个向导只是轻轻碰了它一下,就做到了! 可惜它没有那么好命,一直得到向导的注意。 反倒是那只斑鬣狗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躺在地上,装柔弱可怜,装伤还没好全,然后就轻松地赖在了向导身边,让向导硬生生忘了还有只耳廓狐在苦苦等她! 明明那只斑鬣狗的伤早就该好了,哨兵的恢复力根本没有那么差! 但它还在装,每天趴在向导的窝里,等着向导给它送食物,等着向导给陪它玩耍,甚至还给它取名“布布”。 布布,呵,向导说是她小时候养的狗的名字。 耳廓狐舔了舔爪垫,锋利的爪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寒光,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急,杀手都是躲在暗处的,它做了这么多年的杀手,最懂的就是耐心。 猎物越是放松警惕,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斑鬣狗现在很得意,它觉得自己赢了,觉得向导是它的了,觉得这片草原再也没有谁能威胁到它的位置,那就错了。 耳廓狐从石头上无声地跳下来,爪垫落在沙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它走到吃剩的骨头堆旁边,低下头叼起了一根斑鬣狗吃剩的骨头。 它把骨头含在牙齿之间,嘴唇外翻,尽量不让自己的气息沾上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朝着西北方向跑去。 西北方向是黑犀牛的领地,那里住着一只SS级畸变哨兵。 那家伙叫石重山,畸变之前是帝国军部的一名将军,以疑心病重、脾气暴躁、认死理、不通人情著称。 畸变之后,这些糟糕的性格更是被十倍放大,他不再听信任何人,只要谁敢靠近,就弄死谁。 他是这片草原上最危险的哨兵之一,如果不是因为他的领地太偏远贫瘠,没有其他哨兵愿意跟他抢,他早就在草原上掀起无数战火了。 耳廓狐知道该怎么轻易挑起他的怒火,它见过石重山,也知道石重山心中的阴影。 八年前和虫族的那场血战太惨烈,在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影响下,石重山手下的士兵纷纷失控畸变,自相残杀,变成了没有理智的野兽。 从那以后,石重山不再相信任何人,即使是联盟从白塔派出的A级向导都无法接近他。 最后他自己选择来了终焉草原,把自己关在黑犀牛的领地深处,不见任何活物。 它会把斑鬣狗的气息带到石重山的领地边缘,让石重山以为斑鬣狗在挑衅它。 然后它会用自己残留的精神力,挑拨石重山本就焦躁不堪的大脑,只需要轻轻一推,石重山会带着它的犀牛群以排山倒海之势冲过来报仇。 十几头一吨重的黑犀牛,加上一只SS级畸变哨兵,斑鬣狗绝对凶多吉少。 而它……它会在混乱中接近向导,安慰她,保护她,替代那只斑鬣狗的位置,成为新的布布。 不就是学狗叫吗? 狐狸甚至还是犬科呢,那只斑鬣狗也就名字沾了个狗字,和犬科的关系,还没有和猫科的关系近。 耳廓狐的嘴角微微一动,脸上闪过一丝冷光。 就在此时,它路过了一棵高大的棕榈树,树上传来的一阵难听的声响,打断了它的思绪。 “嗷~~呜~~~嗷~呜~~~” 耳廓狐的耳朵烦躁地压了压,它抬起头,看向树上。 果不其然,一只花豹蹲在树杈上,脖子伸得老长,嘴巴大张,表情陶醉,仿佛自己是站在舞台中央的摇滚巨星,但发出的声音让整个草原都为之发指,太难听了。 耳廓狐站在树下,看着那只沉浸在自我感动中的花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它当然知道花豹在干什么,这只油腻的花豹,正靠着本能在求偶,想唱歌给向导听。 可惜向导并不喜欢,她每次听到花豹的嚎叫,都会骂一句“神经病”,然后用爪子捂着耳朵。 这只蠢豹子似乎现在还没发现向导不喜欢它的歌声,真是太遗憾了。 耳廓狐虽然这么想着,但脸上丝毫不见遗憾的表情,甚至还浮起一抹难得地发自内心的笑容。 对手,当然是越少越好。 花豹越蠢,越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就越不可能得到向导的注意。 它不需要提醒花豹,只需要继续看着花豹在树上自我陶醉,继续在这条错误的道路上狂奔就好。 耳廓狐低下头,叼起骨头,继续往前走。 风从西北方向的荒芜领地上吹来,带来了黑犀牛粪便的味道。 耳廓狐深吸一口气,两只大耳朵在风中微微颤抖,尤其是那只被斑鬣狗咬缺了一块,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想起那天的疼痛和屈辱,想到向导看到了它狼狈、虚弱的样子,耳廓狐的眼睛冷了下来,加快了步伐。 斑鬣狗,阿什.布莱兹,你准备好迎接好我加维尔.斯宾塞回赠给你的大礼了吗? 夜幕下的黑犀牛领地,安静得近乎死寂。 十几头黑犀牛分散在灌木丛和低矮的草丛之间,低头啃食着地上的嫩草。 正常的黑犀牛都是独居动物,但它们不是,因为这里有他们的王,它们的首领。 这些黑犀牛身体庞大,月光下就像一块块黑色的巨石,厚重强壮。 在它们中间,躺着一只体型巨大的黑犀牛。 它比其他犀牛大出整整一圈,肩胛骨的肌肉高高隆起,皮肤粗糙如厚实的铠甲,上面满是战斗留下的疤痕,有的还结着深红色的痂。 它的角又粗又长,像一把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这只黑犀牛首领正闭着眼睛,下巴搁在地上,呼吸缓慢而深沉地休息着。 石重山,SS级畸变哨兵,也是黑犀牛群的首领。 曾经是联邦军部最令人畏惧的将军,现在却只是一头暴躁的野兽。 耳廓狐躲藏在角落里,眼神中闪过一抹怜悯,然后冷冷地看向角落一只小小的黑犀牛幼崽。 半个小时后,一阵凄厉尖锐的惨叫声响起,正在闭目养神的石重山猛地睁开眼睛。 这叫声来自领地东侧,是幼崽的声音。 它焦躁地刨了刨脚下的泥土,他认得那只幼崽,刚出生不到两个月,走起路来还摇摇晃晃的。 而它现在正在发出恐惧而又疼痛的惨叫。 周围的黑犀牛们瞬间骚动起来,它们抬起头,鼻孔翕动,蹄子在地面上不安地刨动。 石重山站起来,直起小山一样的身躯朝着叫声的方向走去,上吨重的身躯每走一步,地面都会在它脚下微微颤动。 果然,一只黑犀牛幼崽正趴在地上,它的后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血水正汩汩的往外涌,几乎把身下的草地染成暗红色。 它的母亲正站在旁边,小心地用鼻子拱它的背,时不时哀鸣一声,声音里全是绝望和愤怒。 石重山低下头,靠近幼崽的伤口,仔细嗅了嗅。 血的味道很浓,浓到刺鼻,但除了血以外,还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是斑鬣狗的味道,它记得这个味道,是那只瘦巴巴的斑鬣狗。 石重山的鼻孔剧烈地翕动,黑犀牛的眼睛本来就不好,在黑夜里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但鼻子告诉了它,那只斑鬣狗来过这里,还伤害了族群里的幼崽,甚至故意留下了气味挑衅示威。 石重山扬起头,张开嘴,发出一声悠长低沉的、仿佛是号角一般的叫声。 那声音传得很远,穿透灌木丛,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十几头黑犀牛同时起身,蹄声如雷。 它们在石重山身后慢慢排成整齐的扇形,按照身形从大到小排列着。 黑暗中,十几双眼睛闪着狂躁的红光,同时从嘴里发出愤怒的叫声。 石重山在最前面带队,大地在这十几只强壮的黑犀牛脚下颤抖。 它们的步伐越来越快,从小跑到狂奔疾驰。 远处的一棵大树上,耳廓狐蹲在树杈间,小小的身体藏在茂密的树叶后,只露出一双黑黢黢的眼睛。 看那群黑犀牛集结在一起,朝着东南方向的水塘涌去,石重山跑在最前面,就像是像一座移动的大山,满是压迫感。 耳廓狐嘴角翘起,露出一抹水到渠成的笑。 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它预想的轨迹运行,没有一丝偏差。 一群蠢货,石重山是蠢货,闻到斑鬣狗的味道就炸毛,连是不是陷阱都不考虑。 斑鬣狗是蠢货,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现在大概还在向导身边摇尾巴。 花豹更是蠢货,连求偶都不会,只会鬼哭狼嚎。 全都是不足为惧的蠢货,被它轻轻松松地玩弄在股掌之间。 耳廓狐从树上无声滑下,爪垫踩在沙地上,步履轻盈地悄然尾随,和那群奔腾的黑犀牛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发现。 它得去现场,躲在暗处观察战况。 等那只斑鬣狗被打得半死,向导惊慌失措的时候,它再出现。 它会在向导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挡在她面前,她会看到它有多冷静,多可靠,多值得依赖。 她会知道它不止长得可爱,实力也很可靠,可以取代没用的斑鬣狗,成为她的新布布。 想到这里,耳廓狐的脚步快了几分,尾巴轻晃着穿过芦苇丛。 看着远处的犀牛群蹄声震天地朝着水塘而去,它舔了舔嘴唇,爪尖在沙地上留下一道道兴奋的痕迹。 好戏就要开场了! 容静是在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不对劲的。 她当时正半梦半醒间,脑子里还在回味今晚的那半只羚羊的味道。 斑鬣狗照旧趴在她旁边,下巴搁在她的后背上,呼吸均匀,像一团温热的、毛茸茸玩具。 然后就在她快要沉入梦乡,意识越来越轻的时候,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容静眼皮轻颤,有些迷糊,这是在做梦? 然后地面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重,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很远的地方俯冲过来。 斑鬣狗的下巴瞬间从她背上抬起,容静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睁开了眼睛。 斑鬣狗如临大敌,耳朵竖得笔直,身体紧绷得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目光死死地盯着草原的西北方向,背毛更是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容静也感觉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的氛围,果不其然她听到了蹄声。 不是那种模模糊糊的、需要仔细分辨的声音,而是那种宛如像打雷一样的声音。 一声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震得她的心脏也跟着一起颤抖。 甚至连地面也在颤抖,不远处的金合欢树树叶更是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容静从窝里站起来,震动感从脚底传上来,沿着四肢一直传到脊椎,让她感觉浑身发麻。 黑暗中,缓缓出现了一个轮廓。 巨大漆黑,轮廓像一座山一样庞大,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密密麻麻的,在黑暗的夜色中根本看不清有多少! 它们就像是一座座移动的山峰,眼睛甚至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粗壮的蹄子砸在地面上,扬起的尘土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 尤其是为首的那只黑犀牛,比其他所有加起来都要大上一倍! 它冲在最前面,肩胛的肌肉高高隆起,身体像仿佛一堵会移动的城墙,粗糙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大坑。 容静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吾命休矣。 十几只黑犀牛! 每一只都很强壮,至少有上吨重! 每一只都朝着她的方向冲过来,眼睛里全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杀意,远远地看过去简直像一队装甲战车! 她见过动物发怒的样子,见过动物生死搏斗的样子。 但她从没见过这种,完全是要毁灭一切的气势! 它们不像是来抢地盘的,更像要是来把这片土地上的一切活物都碾成肉酱! 容静感觉自己的腿在抖,废话,这种情况哪怕是自诩百兽之王的她也扛不住啊! “布布!” 容静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尖,尖得都不像自己的了。 “跑!” 斑鬣狗没有听她的,反而还站在原地,挡在她和犀牛群之间,四爪抓地,嘴唇外翻,露出锋利的牙齿持续地发出低吼。 “布布!” 容静急了,冲上去用脑袋顶了一下它的后腿。“跑啊!” 斑鬣狗回头看了容静一眼,眼神里闪过犹豫和不甘。 如果是以前,它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它的人生里没有认怂这件事,它会上前用牙齿,用爪子撕咬,直到战斗到最后一刻。 它不会逃跑,从来没有跑过,但……现在它有向导了。 斑鬣狗犹豫一秒,然后转身,跟在了她身后。 容静像风一样冲了出去,东北虎的爆发力一向很好,而且最近她一直在努力锻炼,每一步都蹬得又远又快。 风在耳边尖啸,身后凌乱的犀牛蹄声就像催命符一样,她跑得越来越快,犀牛群和她的距离也在一点点拉远。 容静松了口气,至少拉开了一段距离。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她的耐力要撑不住了。 她感觉肺部就像是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四条腿也越来越沉,就像灌了铅。 速度也从冲刺变成了小跑,身后的蹄声更是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她耳朵疼,心脏也疼。 “该死的!”容静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还带着不解:“到底、为什么……追着我们啊!!!” 她没有招惹过它们,她平时看到犀牛都是绕道走的,那些大家伙虽然不吃肉,但身躯庞大,脾气暴躁,她连靠近都不敢。 而布布更是一直在家里养伤,连领地都没出去过。 她本能觉得哪里不对,太巧了,也太突然了,就像是有人精心策划的一样。 但她现在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细想了,因为身后的犀牛群越来越近了。 她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那种厚重的体味,听到它们仿佛打雷般的呼吸声。 为首的那只黑犀牛离她更是不到五十米,它低着头,头上的角朝着前方,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往前冲,这要是撞到她身上简直是不死也得残。 容静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命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斑鬣狗始终紧紧跟在她身后,和她身后一两步的位置。 它没有超过她,眼睛一直盯着她的后腿,眼睁睁看着她的步伐越来越慢、越来越软、越来越踉跄。 它认识为首那只黑犀牛,石重山,SS级畸变哨兵,曾经帝国军部最强的战力之一。 它的耐力绝对是一流,能在草原上连续奔跑几个小时,而向导的耐力…… 斑鬣狗看着容静踉跄的脚步,心里涌起一股酸涩感,这段时间她越来越强了,但还是不够。 向导的进步很快,或许再给她一些时间,她就能跑得更快、更远、更久,力量也会更强,可惜它可能看不到了。 斑鬣狗有种预感,这群黑犀牛是冲着它来的。 不是向导,是它,斑鬣狗顿了顿,悄然做下决定。 “汪!汪!” 它回过头,开口叫了两声吸引犀牛群的注意力。 不是斑鬣狗的叫声,是刻意学出的狗叫。 容静听到那两声狗叫的时候,脚步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她还没来得及转头,身后的脚步声就消失了。 斑鬣狗从她身侧冲了出去,朝着另一个方向,头也不回。 它步伐稳健,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道离弦的箭,完全看不出之前受过重伤的样子。 犀牛群也瞬间跟着它转了方向,蹄声如雷,尘土遮天地从她身边擦过,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掀翻在地。 它们庞大的躯体宛如会移动的山峰,短壮的四肢以雷霆之势踩踏着大地,跑起来时地面震颤,经过的地方寸草不生,草皮被掀开,灌木丛被齐齐撞断,只留下密密麻麻的蹄印…… 容静一边往前跑,一边回过头,看着那群满载着杀意的庞大野兽追着布布,消失在了黑暗中,声音发抖。 “你又不是真的狗……没事学什么狗叫……” 眼泪顺着她的毛往下淌,滴在沙地上,她想往回跑去救布布,但她的腿不听使唤。 那群暴躁的黑犀牛太可怕了,就算她跟上去也是送死。 容静的大脑一片混乱,她想骂那只斑鬣狗,明明身体都好全了,今晚逃跑的时候跑得飞快,完全超出她的预料,结果前几天还一直在窝里偷懒装伤员,等着她去捕猎养活它。 她告诉自己,她又没有让斑鬣狗给她断后,是它自己主动的,况且斑鬣狗受伤以后,她已经养了它那么久了,够对得起它了。 她一个人在危险重重的草原上生活也很艰难,那群黑犀牛一看就不好惹,明显就是冲着斑鬣狗去的,是它自己惹得麻烦。 她是人类,她不是野兽,没有必要去拼命,她要活着。 她已经够仁至义尽了,没有必要去白白送死。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无声颤抖和泣音。 她应该往前跑,头也不回地远离这片土地,远离这个危险之地。 斑鬣狗也不会怪她的,它是自愿给她断后的,她没有必要愧疚。 可事实却是,她一边踉跄地往前跑,一边忍不住回头看着斑鬣狗消失的方向,眼泪流得满脸都是,狼狈地看不出半分森林之王的气质。 她没哭! 她是被尘土眯了眼,猫科动物从不会哭,从不会为情绪而流泪,她没哭! 远处的树上,耳廓狐蹲在树叶后面,瞳孔里映着那道颤抖的身影,耳朵动了动,尾巴轻轻一晃,知道机会来了。 它会从树上轻盈地跳下去,走到向导身边,用温柔的蹭蹭她,用行动告诉她没事了,你安全了。 然后用最可靠的姿态挡在她面前,让她在最脆弱的时候安抚她,让她记住它,依赖它,再也离不开它…… 耳廓狐嘴角轻翘,正准备从树上跳下去之际,看着冲出去的那道身影,它愣住了。 它看到那道橘黄的身影动了一下,但不是它想象的不是瘫倒在地,哭泣求援,而是……眼神坚定地朝着斑鬣狗消失的方向加速跑了起来! 她在追赶那些黑犀牛!她疯了吗? 想到布布平时蹭她的样子,想到它每一次拙劣地学着狗叫讨她欢心的样子。 容静咬着牙,逃跑的速度逐渐减慢,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坚定,和豁出去的执着。 她前肢下沉,后肢积蓄力量,三米长的身躯迅速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回旋,然后像弹簧一样弹跳出去,完成了一个教科书级别的完美转向。 黑犀牛群已经追着布布拐进了远处一条干涸的河沟,震天响的蹄声从河沟的方向传过来。 她拼命追赶也没看到布布,只看到了那群野兽巨型的黑色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如雷的心跳,用最快的速度全速朝着黑犀牛群的方向全力跑去。 她越跑越快,步伐矫健,四肢如行云流水般在草原上驰骋,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流畅漂亮的肌肉在奔跑中反复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不少躲藏在暗处看热闹的动物都忍不住悄然偷着她,眼神中带着痴迷和震惊。 她的美一种完全不同于猎豹,猎豹是牺牲了力量来换取速度。 而她,更像是力量与优雅的完美结合,每一次奔跑和跳跃都像是一幅健美的画像。 容静大口大口喘息着,感觉自己越跑越快,步伐越来越稳健…… 但不行,还不够,还要再快一点。 她的狗还在等着她! 容静眯着眼睛,紧盯着前方地平线,圆润的瞳孔逐渐竖起,变得极具攻击力,眼神里满是坚定。 她要追上那群黑犀牛,她要救布布! 她的后腿猛然加大力量,三米长的身躯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草原上的瞪羚和斑马远远地看着这个气势汹汹的顶级掠食者,立刻逃命似的四散逃开。 这是哪儿来的杀神!!!怎么感觉气势比狮子还猛! 风在身边呼啸而过,容静的耳朵被吹得贴向脑后。 她感觉肺部像被火烧过一样疼,但她还是没有停。 看着坡度极高的河沟,她咬牙冲了下去,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而她也终于看到了被追赶着的褐色身影。 它还在往前跑,还活着! “布布!” 她大声呼喊,但声音被震天响的蹄声所淹没,斑鬣狗根本不可能听到。 眼看为首的那只发狂的黑犀牛就要踏向斑鬣狗,容静心头一惊。 风从她背后吹来,把她凌乱的毛发吹得愈发贴近皮肤,勾勒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一只不知何时出现的冕雕在她头顶盘旋着,赤红色的翅膀从她头顶掠过,像是要为她开路,又像是在给她打气。 “一个合格的女王,”她在心里对自己打气。 “是绝对不会在这种关头放弃小弟的!” 金色的眸子带着睥睨和骄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容静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向导是什么 石重山这家 耳廓狐蹲在树上, 爪子扣进树皮,看到向导冲出去的瞬间,瞳孔骤缩。 她居然就这么冲进了犀牛群! 她是一个向导,在哨向比例一百比一的如今, 每一个向导都是战略资源, 是白塔保护起来的珍稀物种, 是星际联盟最后的精神防线。 而她,为了一只劣迹斑斑的哨兵, 冲到一群发狂的黑犀牛面前。 那只哨兵还是一个前星盗,手上沾满鲜血, 被整个星际联邦通缉了十几年,甚至还是一个每天吃软饭, 要靠她捕猎养活的家伙。 它想不明白, 终焉草原上的这群哨兵, 甚至包括它自己, 都是被放弃的。 全人类, 全星际,白塔, 甚至黑塔,都在他们畸变的那一刻抛弃了他们。 他们是被扔进垃圾桶的废品,是没有人愿意提起的名字。 她为什么要为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东西,搭上自己的命? 耳廓狐的咬紧牙齿, 看到向导在黑犀牛群中左闪右避,随时会被黑犀牛挑飞踏碎。 它想问她是不是傻, 知道那群黑犀牛是什么东西吗? 那个领头的黑犀牛根本不是普通野兽,是畸变后的哨兵! 耳廓狐犹豫再三,最终后腿一蹬,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冲了出去。 它才不是去救那只斑鬣狗的,它甚至巴不得那只斑鬣狗被踩成肉饼。 但是如果那只斑鬣狗死了,向导会记住它一辈子。 它不能让那只斑鬣狗在向导心里占据那个位置,那个位置只能是它的。 犀牛群前面,斑鬣狗正在不停地往前奔跑。 虽然跑不过犀牛群,也打不过,但它只有一个念头,带着这群疯子离向导的领地越远越好。 斑鬣狗一遍往前跑着,一边扫视着四周。 它在意图寻找到一个比较狭小、这群犀牛群挤不进去的地方,但这条河沟太宽阔了,斑鬣狗心中一沉。 实在不行,它还可以和这群黑犀牛同归于尽。 就在此时,它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嗷吼!” 声音很熟悉,斑鬣狗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瞳孔放大。 它转过头,看到了那道橘色影子,正穿过黑犀牛群,朝它冲过来。 她为什么要来?她来干什么? 好不容易才把犀牛群引开,让她脱离危险,好不容易才……她为什么又回来了? 斑鬣狗的脚步一顿,那个“同归于尽”的念头,在那一瞬间消失,它不能死,尤其是不能死在她面前。 斑鬣狗迅速转过身,朝着容静的方向跑去,试图挡在她前面。 容静还在拼命地往前冲,对方人多势众,暂时不能和这群铜皮铁骨的家伙硬碰硬。 看来得想一个办法,从侧面吸引黑犀牛的注意力,让它不要对着布布紧追不舍。 容静深吸一口气,吼出了声来。 “嗷吼!!!” 虎啸声在空旷的草原上炸响,为首的那只黑犀牛耳朵动了动,转头看向她的方向。 斑鬣狗看到后,心跳都差点停了。 它认识石重山,八年前,虫族女王带领军队入侵前线,用精神攻击撕裂了整支军队的防线。 石重山的部下在精神攻击下自相残杀,互相撕咬。 石重山站在尸堆中间,亲手结束了每一个畸变部下的生命。从那以后,石重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甚至还有过攻击A级向导的前科,而那个向导也仅仅是奉白塔的命令,帮他梳理精神图景,他却以为对方是敌人。 她就算是向导,石重山也会照攻击不误,一定会受伤的! 斑鬣狗当机立断跳了起来,扑向容静,把身体横在她和犀牛之间。 然后用头和肩膀顶住容静的小腹,把她往旁边的灌木丛里撞。 “布布!你干什……” 容静的叫声被打断,斑鬣狗的压在她身上,把她塞进了灌木丛的缝隙里。 而身后,石重山的蹄声越来越近。 眼看就要撞上布布,容静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冲出了藏身的灌木丛。 一口咬住石重山的后腿,梆硬,感觉跟咬了一口花岗岩一样。 那层皮肤粗糙得几乎跟铠甲一样,容静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牙床酸疼,她松开口,低头看了一眼,只有浅浅两道白痕,甚至连血丝都没有。 容静:“……”这对吗?正常黑犀牛也没这么顶吧? 她抬起头,正巧与石重山那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了。 那双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耐烦,还有……杀意。 “呃……” 容静发出一声充满悔意的抽气声,在震耳欲聋的吼叫声中然后转身就跑。 石重山四蹄刨地,带着黑犀牛群朝着她的方向碾了过去,蹄声如雷鸣,连地面在颤抖。 一刻钟前她还觉得“我灵活又敏捷,我可以吸引它的注意力”,现在她觉得刚才的自己就是个傻子。 今晚的草原注定不平静,月光下,十几头黑犀牛排成一线,像一列失控的黑色火车。 为首的那头最大,最强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低沉的轰鸣。 容静跑在最前面,四条腿倒腾得飞快。 她甚至感觉自己已经跑出了物种极限,连自己的灵魂都快跟不上身体了。 但身后的蹄声还在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回头喊了一声黑犀牛也不知道听懂没有,鼻孔里只发出两声怒音。 天边,一只冕雕忽然从天空中俯冲下来,双翼展开足有两米,背部是红棕色的,腹部是白色的。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但却毫不犹豫地,朝着石重山的头脸扑了过去。 巨大的翅膀遮住了石重山的视线,石重山的头猛地一偏,脚步乱了半拍。 冕雕在空中翻了半圈,又俯冲下来,这次直接骑到了石重山的背上,用爪子抓它的耳朵,石重山愤怒地甩头,再次被绊住了步伐。 “雕兄!”容静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惊喜。 “你是从哪儿来的?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你真够义气!” 冕雕在空中鸣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少废话,快跑”。 容静继续往前跑,她跑过芦苇丛,跑过干涸的小溪……但身后的黑犀牛群始终紧追不舍,整个草原乌烟瘴气,扬起漫天的尘土。 远处,一些昼伏夜出的小动物纷纷从洞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嗖地缩回去,再也没敢出来。 每当看着容静快被追上了,冕雕就会俯冲下来干扰石重山。 石重山被它弄得烦不胜烦,速度时快时慢,始终没能追上容静。 而在黑犀牛群的尾部,也有两道身影正紧追不舍。 斑鬣狗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盯着容静在月光下忽明忽暗的身影。 而它旁边不足五米的地方,另一道身影也在紧追。 耳廓狐将身体压低,耳朵贴向脑后,一边跑,一边用眼神余光看向身侧的斑鬣狗。 斑鬣狗在看到耳廓狐的时候,就忽然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它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持续的威胁声,然后警告耳廓狐离自己远点。 耳廓狐微微偏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愧疚心虚,只有不屑。 是它干的,那又怎样? 你咬掉我的一块耳朵,我让你吃点苦头,很公平,耳廓狐继续跑,喉咙里也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但这两只互相看不顺眼的、恨不得咬死对方的野兽,都因为同一个目的,不得不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 草原的高处,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正在看着这一幕。 白狮站在岩石上,晚风吹着它漂亮的鬃毛,眼神中带着不耐烦。 它是被吵醒的,先是一声震天响一般的“嗷吼”,紧接着又是雷鸣般的蹄声,最后是冕雕的尖啸声。 才刚入睡就被吵醒,白狮觉得很烦。 它翻了个身,发出一声低沉的狮吼,草原上的喧嚣短暂地停滞了一下。 然后蹄声继续,吵闹继续,没有人理它。 白狮的烦躁地踩在岩石上,发出一个不悦的声响。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群乌烟瘴气、像马戏团巡演一样的滑稽队伍,然后它看到了为首的那个身影。 白狮眯了眯眼,目光情不自禁地跟着容静移动。 冕雕在她头顶盘旋,时不时俯冲干扰后面的黑犀牛。 斑鬣狗和耳廓狐在犀牛群的尾部,互相龇牙,又默契地从两侧骚扰犀牛群,试图分散它们的注意力。 白狮尾巴轻晃,突然有些想跳下岩石,冲过去加入它们。 而就在此时,它脖子上的黑色项圈,指示灯忽然亮起。 摄像头无声地启动,将周围的声音、图像、气味数据透过几十万光年,传向某个实验室。 白狮没有下去,哪怕身体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在咆哮着催促它跳下岩石,也没有动。 它有它的骄傲,才不是那些围着向导打转的、摇尾乞怜的、丢尽了哨兵脸面的东西。 气喘吁吁的斑鬣狗,阴魂不散的耳廓狐。 还有那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像个不要命的疯子一样扑来扑去的冕雕,都是蠢货。 它和它们可不一样,它有自己的骄傲和矜持。 山坡底下,前方已经没路了。 冕雕见状再次俯冲,巨大的翅膀扇在石重山的脸上。 斑鬣狗和耳廓狐从左侧逼近,龇牙,低吼,试图让石重山分心。 容静发现前方没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河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岸壁塌成了一道垂直的断崖。 容静转过身,那只为首的黑犀牛就在她面前,不到五米,山一样的身体挡在面前,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容静无路可退,大脑一片空白,就好像脑海中一道被封印很久的门,在死亡的压迫下,再次被迫开启。 容静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意识沉进一个没有光亮和声音的地方。 然后她看到了火光,漫天的、烧红了半边天的火光。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意识再次飘离了身体,站在一片战场上,或许是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次她十分淡定,甚至还有心思观察周围环境。 地上倒着无数的虚影,有的在抽搐,有的在撕咬,有的在用自己的头撞地,他们在自相残杀。 他们的眼睛猩红,喉咙里发出不像人的声音。 而战场中央站着一个男人,他很高,比她高出一个头都不止。 肩背宽得像一堵墙,手臂的肌肉虬结,他的长相很粗犷,下颌方正,眉毛浓黑,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一座伫立的雕像。 而在他的身后,无数虚影在自相残杀,那些虚影没有脸,只有轮廓。 男人的眼睛充血,里面满是疯狂和绝望,让人不敢直视。 容静怔怔地看着他,她不认识这个男人却莫名觉得心酸。 男人抬起头,看到了她。 “向导?” 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 “为什么现在才来?”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他的脚步很重,踩在焦黑的土地上。 “为什么不救他们!” 容静的眼眶湿了,她不是被吓哭的,是她感觉到了很多不属于她的情感,这些情感和记忆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她的大脑,让她喘不过气。 她看到了他的记忆,就像亲身经历一样,每一秒都感同身受。 她看到男人亲手了解了自己的战友的生命,看到男人的一整个兵团,八百多人,全部畸变,最后被他亲手送上天堂。 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是他一个人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是血,没有一处是自己的。 容静的眼泪不由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她切实体会到了男人的绝望。 男人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 “向导……” 他的声音不像之前的怒吼,而是呢喃。 “为什么不来?为什么看着我们去死?” 他眼睛里的愤怒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委屈,悲伤,还有深深的……孤独。 被所有人抛弃的、独自扛着八百多条命的、没有人可以说话的孤独。 容静伸出手,白皙细长的手指颤抖着搭在男人的手臂上,他满是肌肉,像铁一样强壮的手臂,此时却在微微发抖。 “我来了,我来了。”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男人的身体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她搭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纤细白皙,却很暖,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温暖了。 男人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无声的落泪,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到容静几乎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咯吱作响。 但她没有挣扎,很快,手腕上就很快浮现出一圈红痕,但容静没有生气。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轻声说。“我知道你一定很痛苦,我感受到了。” 男人的手臂一颤,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变清澈。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抓疼了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眼神里闪过无措。 然后他的手移到了她的腰侧,轻轻地搭了上去。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全是厚茧,但动作很轻,就像是在对待易碎品。 容静没躲,甚至还往前倾了半寸,让他的手掌完全贴上来。 男人的呼吸重了几分,手臂也紧跟着收紧,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容静感觉到自己的衣服湿了,是男人的眼泪。 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她的锁骨上。 她没有推开他,反而还抬起手,一手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像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另一只手则放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硬,扎手,像他这个人。 良久后,男人终于抱够了。 他松开手,从她的肩窝里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的疯狂已经退去了大半。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而又深沉,眼睛里有感激,有柔软,还有一抹虔诚。 就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看到光时的虔诚。 “谢谢你。”男人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还有对不起,弄疼你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出来一个僵硬的笑容。 容静看着他身上缠绕的黑雾,原本浓得像墨汁的黑雾,现在淡了一层,男人的肩膀不再像之前那么紧绷,眼神柔和了不少。 她还想说什么,想问向导是什么,想问你们都是动物吗?还能变回人吗?但她的意识已经开始往回抽了。 容静睁开眼,她还在河沟里,那只黑犀牛首领还站在她面前。 但它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疯狂,浑浊退去了一半,一双深褐色的、像人类一样的瞳孔正牢牢盯着她。 天边泛起鱼肚白,冕雕还在天空盘旋,动作有些暴躁。 它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它感觉到了向导的精神力波动。 斑鬣狗站在左边的岩石上,耳廓狐站在右边的岩石上,身体紧绷。 然后黑犀牛低下头,用鼻尖,轻轻地拱了一下容静的肩膀,蹭了蹭,像是在行礼。 斑鬣狗顿时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冷哼,它还记得石重山在畸变堕化前的嘴脸。 “向导都是寄生虫。” “我宁愿死也不接受任何向导的安抚。” “我不需要那些只会躲在后面的软骨头来救我。” 现在呢?看到向导就贴上去了。 出尔反尔,不要脸。 耳廓狐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冰冷弧度。 它从岩石上跳下来,同样发出一声很轻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冷哼。 不是对着石重山,是对着斑鬣狗。 它们在那一刻达成了默契,石重山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比它们俩都更不是东西。 黑犀牛没有理它们,它看着容静,深褐色的瞳孔里满是她的身影。 过了良久后才转过身,走到犀牛群前,扬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低沉的叫声,是撤退的意思。 犀牛群瞬间安静,跟在它身后,缓慢沉稳地消失在了晨雾中。 石重山走在最后面,临消失前,还不忘回头看了容静一眼,像是要把她牢牢记住。 远远的高坡上,白狮站在岩石上看完了整个过程。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了这么久,明明困得要死还没有回去睡觉,一双漂亮的湖蓝瞳孔里满是好奇。 而它脖子上,项圈的指示灯无声地闪了闪。 摄像头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实地记录了下来,然后传到了研究所。 埃罗尔教授坐在实验室中,看着传回来的画面,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却也遮不住他眼底得灼热。 是她,真的是她,原来她真的可以净化畸变哨兵! 是他之前的数据有偏差,他的推论有漏洞,他的研究方向出错了,害得他错过了她。 但那都不重要,他看到了她在终焉草原的样子。 看到了她在犀牛群中奔跑的姿态,看到她救了斑鬣狗,甚至还给石重山做了精神疏导! 她不是没有理智的劣质兽形向导,她有人类意识! 她的那些动作,那些判断,在死亡威胁面前依然选择为同伴转身的勇气,绝对不是一个只有本能的野兽能做出来的! 埃罗尔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精神体,一只眼镜蛇,受到主人情绪的影响也悄然爬了出来,跟着主人的步伐来回爬动。 她这么珍贵,不应该和那群堕化哨兵混在一起,这样太危险了。 那些畸变哨兵,太不稳定,随时可能失控。 她需要一个更加安全的环境,也需要专业的引导。 埃罗尔顿了顿,无声地翘起嘴角,她需要他。 她应该被送到白塔,学习向导的知识,发挥向导的能力,然后永远留在那里。 最好分配到他的实验室,他可以研究她,保护她,让她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埃罗尔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办公柜上,他走过去,拉开抽屉,翻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他的手指在一张张文件边缘划过,最后停留在一张写着“联邦军校毕业测评地点意见征询表”的纸张上。 听说今年联邦军校的毕业直播还没有选好地点,而他作为军校的荣誉教授,刚好有足够的权重来影响地点的选择…… 埃罗尔嘴角一勾,拿起笔,在表格上工工整整地填了几个字:终焉草原。 写好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表格,嘴角慢慢翘起。 到时候,不止是他,就连全星网,全星际联盟都能看出她的珍贵。 一个可以净化畸变哨兵的珍贵向导…… 星际联盟一定不会将她继续放在终焉草原,而是会接回来,好好照顾,最好,也最大可能是……交给他来照顾。 毕竟他才是她的创造者…… 埃罗尔看着画面中的容静,眼神灼热,藏着深深的占有欲。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周四上夹子,因为末点有点差,我想排前面一点,所以周三先不更,等周四晚上补给大家。 第18章 白凛 (二合一) 容静站在原地, 看着黑犀牛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她想起刚才和那只黑犀牛那段短暂的、像梦又不是梦的精神链接。 火光、战场、自相残杀的士兵……还有那个高大的、肌肉虬结的男人。 他握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到骨头发疼,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滚烫的眼泪滴在她的锁骨。 它不是野兽, 是人, 至少曾经是。 那么草原上的其他动物呢?容静慢慢地转过头。 左边,耳廓狐蹲在岩石上, 身体微微前倾,两只大耳朵竖得笔直, 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右边,斑鬣狗趴在地上, 下巴搁在爪子上, 尾巴在身后轻轻扫着, 琥珀黄的眼睛里带着兴奋的光。 看到容静看向过来, 二者几乎是同时歪了一下头, 动作神同步。 容静张了张嘴,又闭上。 视线从耳廓狐的耳朵上那道被咬缺的缺口, 移到斑鬣狗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伤口。 回忆起它们日常的行为,那些偶尔流露出的、不像野兽的眼神,以前她总觉得怪怪的,但从来没有深想, 现在想起来,全都疑点重重。 “你们……”容静的声音很轻, “曾经是人吗?” 斑鬣狗的身体僵住了,尾巴不再摇晃。 向导在问它,是不是人。 它应该回答是, 它不想骗向导。 但同时它又想到了很多别的东西,比如它日常蹭她的手,把下巴搁在她身上,舔她的脸和耳朵。 如果向导知道它是人,还会让它做这些吗? 那些属于“野兽”的亲密,在“人”的身份下就全变了味道。 向导会觉得它在占便宜,会觉得它居心叵测,不要脸。 斑鬣狗的尾巴慢慢放下来,夹进后腿之间,嘴巴紧闭,眼神躲闪。 它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身体微微发抖。 耳廓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嘴角慢慢翘起来,这只蠢斑鬣狗,居然在犹豫,还不敢承认。 耳廓狐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下头,它伸出爪子,指了指斑鬣狗,又指了指天上依旧在盘旋的冕雕,再指了指自己,意思很明确,他,他,还有我,都是。 这当然不能瞒着向导。 开什么玩笑,不然还能继续看着向导一无所察地被那只不要脸的斑鬣狗占便宜? 它偷窥的这几天,已经逮到斑鬣狗趁向导睡着的时候舔她的爪子三次,还有两次趁向导不在的时候,在向导睡觉的干草堆里滚来滚去,标记气味,甚至还有一次趁向导在水塘里泡澡的时候偷偷喝她的洗澡水。 这些事它可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容静的视线从耳廓狐移到斑鬣狗身上。 斑鬣狗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尾巴夹在肚皮底下,就像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 “布布。” 容静的声音很平静,斑鬣狗的耳朵抖了一下,但还是不敢抬头。 “你是人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然后斑鬣狗把脸埋进了爪子里。 容静:“……”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只冕雕。 它还在盘旋,巨大的翅膀在晨光中泛着金光。 她之前以为它是某只“好心肠的野生动物”,在她被犀牛追的时候见义勇为,让她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现在看来,它曾经也是人。 一个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鸟、不知道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帮她的人。 冕雕在空中鸣叫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容静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毛茸茸的,指甲缝里还塞着泥土。 她和那些“曾经是人”的动物们好像也没有任何区别。 容静想起斑鬣狗把猎物推到她面前的画面,想起花豹在树上嚎叫的场景,想起那只白狮被关在笼子里被粗暴地从飞船上丢下的样子。 他们曾经是人,有名字,有过去,有战友,有家人。 现在他们被困在这片草原上,被困在野兽的身体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就连她也是……想到这里,容静的鼻子一酸。 然后另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以后要是捕猎的话,万一捕到的不是真正的动物,那不是造孽吗? 想起她吃过的那些东西,兔子,羚羊,斑马……她的脸色开始扭曲。 “所以……”容静的声音有点发飘。 “这个草原上,很多东西都不是动物,都是人变的?” 见耳廓狐点头,容静沉默片刻:“那我吃过的那些兔子、羚羊……它们也是人吗?” 耳廓狐歪了歪头,然后慢慢地摇了摇脑袋。 不是所有动物都是人变的,普通动物还是普通动物,但容静没有被完全安慰到。 看斑鬣狗还趴在沙土里,脸埋在爪子中间,尾巴夹着。 容静走过去,用爪子轻轻碰了碰它的鼻梁。 “布布。” 斑鬣狗耳朵动了动,但没有抬头。 “你不许再骗我了,知道了吗?” 斑鬣狗猛地抬起头,尾巴从肚皮底下弹出来,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幅度左右摇摆。 还好,还好向导没有发现它偷喝泡澡水的事。 耳廓狐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从岩石上跳了下来,爪子无声地落在地上。 它该走了,再待下去,它怕自己会忍不住和斑鬣狗打起来,但这会损伤它在向导眼睛里人畜无害的可爱形象。 容静看着耳廓狐转身的身影,张了张嘴,想说“你等等”,但耳廓狐就好像预料到一样,越跑越快。 冕雕还在天上盘旋,影子一直笼罩在容静的身上,像一个巨大的、会移动的拥抱。 它盘旋了一会儿后,才在斑鬣狗的低吼威胁声中逐渐飞远。 看着那只在晨光中越来越高的黑点,容静大声喊道。 “谢了,雕兄!” 冕雕长鸣一声,就像是在回应容静。 容静开始往领地走,走了一会儿后她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斑鬣狗。 斑鬣狗立刻停下来,尾巴夹在后腿之间,整张脸皱成一团,琥珀黄的瞳孔里全是小心翼翼。 看着它那副样子,容静本来憋了一肚子的话,突然有点说不出口了,但她顿了顿,还是开口了。 “以后不能未经我同意就蹭我,知道吗?” 斑鬣狗立刻点头,又快又用力,像怕她反悔似的,点完头还觉得不够,喉咙里挤出一声细软软的呜咽,然后…… “汪。” 容静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狗叫也不用学了,你也不是真的狗。” 她顿了顿,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虽然你这人挺狗的。 斑鬣狗的尾巴摇了第二下,没敢摇第三下。 容静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脚步突然顿住,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起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猛地回过头。 “哦,对了!” 斑鬣狗的身体僵住了,瞳孔放大,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难道她发现了它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舔她的爪子? 但它每次都是在她呼吸变得平缓之后,才敢在她的爪背上一触即离,都没敢用力…… 还是喝洗澡水那次?它明明藏的很好啊,而且就只有那一次而已…… 容静丝毫没注意到斑鬣狗的异常,她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还有,”她伸出爪子点了点斑鬣狗的鼻尖,“以后捕猎我们轮流去。” 容静的音量拔高了一点,斑鬣狗的耳朵动了一下。 “你的伤明明都好了!还装没好!我看你今晚跑得飞快啊!那速度,那爆发力!”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声音越来越远,碎碎念根本停不下来。 “跑起来比我还快,合着以前都是装的?” 斑鬣狗低着头跟在她身后,像个被训话的小学生,一声不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远远路过一棵棕榈树的时候,斑鬣狗的耳朵竖了一下。 它偏过头,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蹲在树杈上的身影。 花豹还在嚎叫,眼睛闭着,表情陶醉,脖子伸得老长,整只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斑鬣狗的嘴唇外翻,冲着树上,无声地、狠狠地呲了一下牙。 前面的容静没回头,但听到了斑鬣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威胁声。 她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看着斑鬣狗,声音带着恼怒。 “喂,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斑鬣狗的嘴巴瞬间合上,牙齿收回去,整张脸从狰狞变得乖巧只需要一秒。 它用力而又诚恳地点着头,回应容静的问题。 容静看着它那副样子,想骂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别过头去,虽然长得丑,但这幅样子看久了……也还挺乖的。 她不再计较,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经过棕榈树下方的时候,她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树上那只还在噪音扰民的花豹。 花豹被她瞪得顿了一下,但只顿了半秒,然后就更大声地嚎了回去。 向导看我了!一定是喜欢我的歌声! 不然她为什么不看别人! 容静的白眼简直要翻到后脑勺,这家伙估计以前也是人类,被丢到这里来,该不会是因为太没素质、唱歌太难听了吧? 容静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又翻了个白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水塘走去。 走了一个多小时,水塘到了。 容静站在岸边,看着眼前的景象,沉默了。 她的窝,她辛辛苦苦铺了好几天的窝! 窝里柔软的干草有的被踩进泥里,有的被踢到水里,有的被碾碎,和沙土混在一起。 岸边的沙地上全是黑犀牛的脚印,密密麻麻,芦苇被踩倒了一大片,有几丛甚至被连根拔起,歪歪斜斜的倒在泥水里。 容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倒霉,真是倒霉。 她转过头,瞪着斑鬣狗。 斑鬣狗蹲在岸边,一脸无辜,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咽。 如果能说话,它高低得控诉一下那只心机耳廓狐才是罪魁祸首。 容静不知道斑鬣狗在想什么,看着它那张无辜的脸,觉得自己的血压又高了。 “过来,收拾。” 斑鬣狗立刻站起来,尾巴开始摇。 阳光照在水塘上,把水面染成金色。 容静走到被踩倒的芦苇丛旁,用牙齿咬住一丛芦苇的根部,往后拖。 斑鬣狗跟过来,叼住另一丛,两只一起用力,把芦苇从泥里被拔出来,带起一串泥水。 泥土溅起来,甩到了容静的毛发上,容静闭了闭眼,咬着牙,继续拖。 远处的棕榈树上又传来了花豹的嚎叫声。 容静没有抬头,只磨了一下牙,斑鬣狗也没有抬头,但它磨了两下。 和已经逐渐平静的草原不同,此时的星网已经炸了。 在联邦军校的毕业试炼地点结果公布的那一刻,星网就炸了。 “终焉草原。” 当主持人在直播中念出这个地名时,弹幕都疯了。 「那个流放畸变哨兵的地方?!」 「军校疯了吧?让学生去那种地方?」 「不是说是那里很危险吗?」 「那地方全是畸变哨兵,S级多如狗,SS级的一大堆,还有两个SSS!」 …… 争议从结果公布后就开始了,但真正把舆论推向高潮的,是一个名字,白凛。 当直播画面切到军校训练场的时候,一个少年闯入了镜头,他站在队伍最前面,制服笔挺,五官眉骨高耸,瞳孔是浅蓝色的。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笑,甚至没有看镜头,但弹幕已经疯了。 「白凛!白凛!白凛!」 「今年的首席学员,听说精神力SS级。」 「好帅啊我死了」 「不是,你们不觉得他和白俨元帅长得有点像吗?」 「本来就是同族啊,堂兄弟。」 「真的假的?」 …… 与此同时,星网论坛上,一个匿名帖子热度正在飙升。 帖子标题很直白:【终焉草原里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一群堕化的野兽罢了】。 正文更直白:什么元帅,什么英雄,现在不过是笼子里的一只野兽,军校学员去那里试炼,正好清理一下那些已经没用的废物。 这条帖子在发出后半个小时内被删除了,但截图已经传遍了整个星网。 评论区的两波人吵得不可开交,一波是白凛的粉丝,语气统一得像复制粘贴。 「畸变哨兵本来就是定时炸弹,早点清理早点安全。」 「听说有个医疗兵被白俨掐断了脖子,现在还躺在医院,这就是你们说的英雄?」 「白凛和他们不一样,白凛是清醒可控的,是真正有用的人。」 「野兽就别碰瓷我们的首席学员了。」 …… 与之相对的则是另一群人。 他们只上传了一张图,附上了一句话。 [这是曾经的他。] 没有更多文字,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照片里,一个穿白色军装的年轻人站在指挥台上,肩章上的星星亮得刺眼。 他的头发和白凛一样,是银白色的,但眼睛是湖蓝色,在阳光闪着坚毅的光,气质比白凛还要成熟冷漠许多。 而在他的身后,是成千上万的士兵在欢呼。 评论区安静了几秒,然后那条评论的点赞数开始疯涨,冲上了热评第一,把那些“清理废物”的言论压到了最底下。 白凛的粉丝坐不住了。 「你们这么关心他,那你们倒是去看看他啊?」 「他现在就是一只野兽,你们靠得近吗?」 「清醒一点,你们喜欢的元帅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头白狮。」 …… 评论区彻底沉默,没有人能反驳这些话,因为他们说的是事实。 那个医疗兵还在医院躺着,白俨元帅不是故意的,是失控……但结果是一样的。 照片的点赞数还在涨,但评论的人却越来越少了。 星网乱成了一锅粥,热搜前十,至少有五个和这件事有关。 #终焉草原# #毕业试炼# #白凛# #白俨元帅# #医疗兵# …… 有人翻出了白凛和白俨小时候的合照,两个人站在游乐园门口。 白俨比白凛高上许多,手搭在堂弟的肩膀上,两个人都在笑,底下评论却两极化。 「他们曾经感情很好吧」 「感情好有什么用,一个疯了,一个要亲手去清理疯了的那个」 「别说得那么难听,白凛只是去试炼,又不是去杀他。」 「你觉得他认得出白凛吗?你觉得白凛靠近他的时候,不会攻击吗?」 「别说了……」 …… 更多的人因此把矛头转向了军校。 [为什么要选终焉草原?是不是故意的?] [让一群学员去面对SSS级畸变哨兵,这不是试炼,这是送死。] [军校高层出来解释!] …… 军校的官方账号被@了无数次,但始终没有回应,只有一条自动回复。 [感谢您的关注,毕业试炼相关事宜将在近期公布,请留意官方公告。] 深夜,星网还在吵。 一个匿名账号发了一条很短的帖子,只有一个问句。 [如果有一天,白凛也变成了他们那样,你们会怎么对他?] 没有人回答,评论区空白了很久。 但他们都知道答案,那些追捧白凛的人,也不是真的喜欢他,只是因为在失去一个支柱后,本能地选择了下一个潜力股来吸血。 在长久的社会潜移默化之下,所有人都自动将堕化畸变后的哨兵视为野兽,而不再是曾经保家卫国的哨兵。 不是他们绝情,而是只有这样,才能合理地将他们遗忘在终焉草原。 人类,已经没有资源来用在这些畸变哨兵身上了。 联邦军校体能训练馆,白凛正在热身,靶机从四面八方弹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他利落地侧身,出拳,动作干净漂亮,拳头砸在靶机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靶机瞬间裂开,碎落在地上。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他的拳头越来越快,呼吸却依旧很稳。 一只金黄的狮子从他脚边蹿过去,撕咬住一只靶机,靶机被按在地上,屏幕闪了闪,灭了。 它从靶机上跳下来,叼着碎掉的零件,摇着尾巴跑回白凛身边,讨好地把零件放在他脚边。 白凛的同学擦着汗从旁边的训练台走过来,看着那只正在围着白凛绕圈讨要夸奖的精神体,有些好奇。 “白凛,白俨元帅的精神体,是不是和你这只很像?” 白凛的拳头停在半空,那只金黄色的狮子还在他脚边绕来绕去。 他想起小时候,家族聚会上,所有人都在说“白凛,你要向你堂哥学习”。 堂哥的精神力是SSS级,他是SS; 堂哥的实战考核是满分,他是九十八; 堂哥的精神体是白狮,威武、高傲,不怒自威,他的精神体只是一只普通的狮子,金黄色,连鬃毛都没有白狮的整齐漂亮。 永远差一截,永远在追,永远追不上。 那个男人像一座山,横在他面前,白凛的手指慢慢攥紧,然后松开,然后再次攥紧。 白凛深吸一口气,转身,一拳砸向刚弹出来的训练靶机。 “不一样,那家伙的精神体,和他一样高高在上。” 他顿了顿,声音很平静。“小时候,我摸了他那只白狮一把,差点被咬断手。” 同学没有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微妙,他凑过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听说这次毕业试炼选中的地点就是终焉草原,那岂不是可以见到白俨元帅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虽然元帅现在没有理智了,但是……” 白凛的脸沉了下来,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训练馆门口走去,步子又快又大。 “见个屁。”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以那家伙现在的状态,刚见面就得咬断你的脖子,你以为是去认亲的?” 同学站在原地,嘴巴张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凛已经走出去了。 那只金黄色的狮子从地上弹起来,连忙跟了上去,嘴里还叼着碎掉的靶机零件,跑的时候一颠一颠的,憨态可掬。 跑到白凛身边的时候,还不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白凛没有低头看它,但也没有躲,他抚摸着狮子耳朵上的鬃毛,狮子的尾巴立刻摇了起来。 他神色不明地站在训练馆门口,晚风吹过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同学还在身后嘟嘟囔囔地收拾东西,嘴里念着:“白凛你真是越来越高冷了,问两句都不行……” 白凛没有回头,只看着训练馆外的小广场。 很多年前,那个男人也站在这里,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星星亮得刺眼,回头看了他一眼,说。 “等你追得上我再和我谈别的。” 他现在追上来了,可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白凛摇摇头,沉默地往宿舍走去。 而在宿舍楼对面的行政楼顶层,联邦军校的校长时鸿信将手中的文件狠狠地拍在桌上,纸质文件瞬间四散飞开。 他的手掌按在桌面上,眼睛死死地瞪着屏幕那头的人,眼神中充满不信任。 “毕业试炼的地点不是早就决定好了的吗?在边缘星RT-7156!学生们已经针对那个星球的环境模拟训练了三个月!为什么会突然改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不停地跳动。 “甚至还没有通知我这个校长!埃罗尔教授,你这是越权!” 屏幕那头,埃罗尔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着光,遮住了大部分表情。 埃罗尔的指尖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桌面,语气镇定从容,仿佛被质问的不是他自己。 “时鸿信校长,这是几位教授和董事会共同的决定,也得到了星际联盟的同意。” 他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在屏幕前展示了一下又放下,动作行云流水。 时鸿信攥紧了桌沿,指甲几乎要陷进桌面里。 “那里那么危险,学生还没有……” 时鸿信的声音拔高了,又硬生生压下去,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星际联盟……怎么会同意!” 就在这时,他看到屏幕那头,埃罗尔的衣领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一条蛇慢慢地爬了出来,缠上了埃罗尔的手腕,绕了一圈,吐着信子,一双竖瞳朝着摄像头的方向,死死地盯着时鸿信。 时鸿信后背一阵发凉,他想起了埃罗尔的身份。 埃罗尔身后的莫罗家族,掌控着星际联邦三分之一的商路航道,能源、矿产、军工,每一条线上都有他们的人。 而他自己,还是不世出的科研天才,在哨兵畸变研究领域的成就无人能及。 这两样东西叠在一起,就是议会里那一排排的席位。 影响一所军校的毕业直播地点选择而已,对他来说,只需要几个人签几个字,程序就走完了,连通知都不需要。 时鸿信校长的嘴唇翕动,半晌没有发出声音,他看到埃罗尔的眼镜反了一下光,眼神里是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时鸿信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气一样,身体垂了下去。 “你到底在想什么?” “虫族在蠢蠢欲动,”埃罗尔终于屈尊开口了。 “您又不是不知道,前线的哨兵损耗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二十,这些军校毕业生如果不经历一些风雨,该怎么保护全人类?” 埃罗尔低下头,看了一眼缠在自己手腕上的眼镜蛇,蛇信子在他指尖上舔了一下,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您放心,”他抬起头,镜片重新遮住了他的眼睛。“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时鸿信站在那里,沉默很久,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 他想问“你的目的真的只有这个吗?” 但他知道,即使问了,答案也是准备好的,冠冕堂皇而又滴水不漏。 不会是真的,但挑不出毛病。 “埃罗尔……” 时鸿信的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屏幕对面。 “你对人类还忠诚吗?” “那当然。” 埃罗尔虽然面无表情,但语气坚定,这让时鸿信放松了几分。 “况且您也不用太悲观……”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埃罗尔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和期待。 “相信我,这次行动,会有惊喜的。” 屏幕暗了,时鸿信站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几页纸,看着上面的几个大字,终焉草原。 他把那几页纸在手里攥了攥,仔细抚平又折好,塞进抽屉里,然后才按下桌上的通讯器。 “通知各院系,毕业试炼地点变更,所有相关训练从明天开始调整。”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疲惫。 “把终焉草原的所有哨兵资料调出来,越详细越好。” 他挂断通讯,转过身,看着窗外。 窗外是军校的训练场,深夜了还有学员在跑步,口号声隐约传来,整齐划一,充满了朝气。 他不知道那些人里有多少能活着回来,只能尽力做好准备。 …… 容静正在闲逛,因为之前的事,斑鬣狗主动包揽了捕猎的活儿。 这家伙捕猎确实是一个好手,只要她每晚睡前说想吃什么,第二天就一定会吃到。 所以这段时间闲下来的她就开始在领地附近疯狂试探,到处闲逛。 等逛到南边的一处高坡下面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曾经遇见过的那只白狮。 它趴在一块岩石上,身体舒展,阳光把它的鬃毛染成了淡金色,风吹过来,鬃毛随风飘动,看起来又软又蓬松。 容静蹲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 在发现这家伙可能也曾经是人后,她被偷吃疣猪的愤怒就少了几分,甚至有种同病相怜的情感。 她想起每次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的斑鬣狗;想起虽然冷着脸,但会故意在她周围路过的耳廓狐,还有天天在鬼哭狼嚎的花豹…… 其实长得都挺可爱的,嗯,哪怕是斑鬣狗看久了也可爱…… 但只有这只白狮,只是趴在那里,就让她觉得这草原上所有的动物加起来,都没有它好看。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主动搭讪。 “嗨。”她在岩石下面喊了一声。 白狮没有动。 “你是不是也是人变的?” 容静绕着岩石走了半圈,找到一条可以往上爬的斜坡。 “我最近才知道,原来你们以前都是人,我之前还以为你是普通狮子呢。” 她爬上了岩石,站在白狮的尾巴旁边,喘了口气。 白狮的尾巴用力扫了一下,差点把本就没站稳的她扫下去,她稳住身体,瞪了它一眼:“你故意的?” 白狮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漂亮的湖蓝眼眸半闭着,像是在享受阳光。 阳光落在容静厚重的橘色皮毛上,她趴下来平视着白狮,一狮一虎的身影在岩石上挨得很近。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她问。 “你以前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还记得吗?” 白狮像是终于受不了她的骚扰,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它看了她几秒,然后歪过头,就像什么都没听懂一样,又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容静嘴角抽动:“……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对方没有回应,就像是睡着了。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按捺不住好奇心,鬼鬼祟祟地碰了碰白狮的鬃毛。 毛很软,比她想象的还要软得多。 白狮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这让她的胆子大了一点,她用爪子轻轻梳了一下那缕鬃毛。 白狮的尾巴在身后闲适地晃了晃,像是在享受。 画面一时之间很和谐,直到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容静转头就看到斑鬣狗正站在不远处,朝这边看,嘴里还叼着一只她昨晚说想吃的角马。 它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瞪得圆圆的,目光在她和白狮之间来回扫,嘴里的角马差点掉在地上。 容静的爪子还搭在白狮的鬃毛上,她看了看斑鬣狗,又看了看白狮,又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这种被捉奸的感觉……是要闹哪样。 她下意识收回爪子,小声说。 “……我只是好奇它的鬃毛。” 斑鬣狗把角马摔在地上,冲白狮龇了一下牙。 白狮连眼皮都没抬,像是根本不把斑鬣狗的威胁放在眼里。 容静从岩石上滑下来,朝斑鬣狗走去。 “走吧走吧,回去吃饭。” 她用脑袋顶了顶斑鬣狗的脖子,把它往水塘方向推,斑鬣狗被她推着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瞪一眼白狮。 白狮终于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那只被推走的斑鬣狗,和推着斑鬣狗的容静,尾巴在身后烦躁地晃了晃。 容静没有看到这一幕,她正在教训斑鬣狗:“你瞪什么瞪?人家又没惹你。” 斑鬣狗呜咽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委屈。 它想说那家伙的领地根本不在这里,它就是故意来勾引你的,但它说不出来,只能低下头,叼起角马,垂着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远处,白狮从岩石上站了起来,朝着容静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半晌后才重新趴下,把下巴搁在爪子上。 啧,那只斑鬣狗真烦。 作者有话说: 夹子成绩超出预期,感谢大家,以后日更,日六,尽量下午六点更新,比较忙的时候会晚一些,不更会挂请假条。 第19章 漂亮 明天,明天 草原池塘边, 容静半趴在斑鬣狗面前,表情严肃。 斑鬣狗趴在地上,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整张脸皱成一团, 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 它的眼睛左右乱飘, 就是不敢看容静。 “你听话一点。” 容静伸出爪子, 按在斑鬣狗的头顶上,往下压了压, 语气不容置疑。 “你难道不想早点变回人吗?” 斑鬣狗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然后它宛如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犯人一般,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 它不仅身体在抖, 眼睑在抖, 就连睫毛在微微发颤。 容静看着它听话的样子, 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天她左思右想, 终于把穿越以来的一些碎片拼在了一起。 从“做梦”到从动物身上“吃”到的黑雾,再联想到黑雾被抽走后动物们变得更清醒、更人性化的变化。 她隐约察觉到, 如果她能主动进入那种状态,对那些“曾经是人”的动物们进行精神梳理,也许就能帮它们恢复人形。 但问题在于,她不知道该怎么进入那种状态。 那种玄妙的、意识扩散到整个草原的状态, 每次都是在生死关头、无意识中触发的。 她试了好几天,对着水塘冥想, 对着月亮发呆……都没用。 所以在和斑鬣狗“严肃商议”之后,她今天决定单方面进行一次冒险实验。 容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把注意力沉进意识深处。 她不知道精神力应该长什么样,只能想象自己的精神力像水一样从身体里流出来,像藤蔓一样向外延伸。 很快,一根看不见的、由意识和意念构成的触手,从她的眉心探出来,晃晃悠悠地伸向斑鬣狗。 触手摸了摸斑鬣狗的额头,斑鬣狗身体猛地一僵,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整只狗不由自主地弹了一下,尾巴在沙地上来回扫着,完全不听使唤。 整只狗就好像一台接触不良的机器,坐立难安。 容静没发现狗子的不对劲,她的精神力触手在斑鬣狗的身上左戳戳,右戳戳,完全不得其所。 她皱了皱眉,摸了摸背部,斑鬣狗没反应; 于是她摸了摸柔软的小腹,斑鬣狗的腿抽了一下。 就在她准备再往下挪一点的时候,斑鬣狗整只狗弹了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表示拒绝。 它的眼睛水汪汪的,琥珀黄色的瞳孔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怎么了?”容静停下动作,歪头看着斑鬣狗,关心道。“不舒服吗?” 斑鬣狗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的气息太近了,不仅闻到了她的信息素,还被她摸了肚子……让它有些控制不住了…… 斑鬣狗喘着粗气,眼睛闪躲地不敢看她,整只狗在容静的注视下,正在一寸一寸地溃不成军。 容静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很轻微的心虚。 她感觉自己在欺负它,虽然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用一根看不见的触手戳了戳。 但它那种浑身发抖、眼神躲闪、呼吸急促的样子,让她怎么有种自己在耍流氓的错觉? 容静一咬牙,长痛不如短痛,她把触手收回来,重新凝聚,试图强行入侵斑鬣狗的大脑。 然后她被弹了出来,不是温和的推开,是被粗暴地从斑鬣狗的精神图景里推了出来。 容静收回触手,身体往后一仰,差点从干草堆上摔下去。 斑鬣狗正在地上打滚,不是日常撒娇的那种滚,是疼的,它蜷成一团,四只爪子在空中乱刨,嘴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短促的嚎叫。 斑鬣狗眼睛紧闭,痛得在地上翻来覆去,沙土被它刨得到处都是。 容静的头也在疼,在意识被弹出来的瞬间,她隐约看到了一个男人,有着和斑鬣狗如出一辙的琥珀黄眼睛。 但是又有点不一样,斑鬣狗看她时,眼神中永远带着温吞和讨好,而那双眼睛却是冰冷的。 男人的脸被阴影遮住大半,只露出锋利的下颌线,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异常嚣张,眼神极具侵略性和邪性。 “我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哪怕去偷去抢去骗,甚至是撕碎也不会让他人得到。” 那个画面一闪而过,容静还没来得及看清更多,意识就被拉回了现实。 她蹲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还在打滚的斑鬣狗。 那是它的记忆? 是它还是人的时候的样子?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锋利的下颌线,邪性的笑容……完全和她认识的“布布”判若两人。 她认识的斑鬣狗是乖巧的、会讨好地学狗叫、被她骂了还低头认错的……而刚才看到的记忆中的男人,看起来不会对任何人摇尾巴。 她没有时间细想,因为斑鬣狗还在打滚,叫声已经逐渐沙哑虚弱。 容静赶紧扑过去,用爪子抱住斑鬣狗的脑袋。 “好了好了,不试了,不试了。” 她的声音里全是自责,斑鬣狗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至少不再打滚了。 它把脸埋在她的肚皮上,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幼崽,发出一声长闷的呜咽。 容静轻轻拍着它的背,主动道歉。 “对不起,是我太急了。” 她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斑鬣狗的耳朵。 “我没想到会这样,今天不试了,以后再说。” 她顿了顿,“今天我去捕猎,你好好休息。” 斑鬣狗从她肚皮上抬起头,眼睛还是湿的,瞳孔里全是水光。 它点了点头,“虚弱”地慢慢趴回干草堆上,身体蜷成一团,呼吸缓慢而沉重,看起来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但眼睛却忍不住偷瞄容静,看她有没有露出怀疑的表情。 它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到什么,会不会因为那些记忆对自己产生异样的眼神。 看容静还愿意摸自己的头,爪子还搭在自己的鼻梁上,没有收回来,斑鬣狗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甚至可能她看到了,但没在意,或者说更在意它。 斑鬣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愉悦地翻了个身。 远处,耳廓狐趴在洞穴里,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容静满脸自责地离开去捕猎了,而斑鬣狗还趴在干草堆上,一脸“我很虚弱”地偷瞄她的背影。 耳廓狐肺都气炸了,太不要脸了,装什么呢? 明明可以控制不让向导的精神力强行入侵,偏偏要等到最后一刻才弹开,让向导看到它疼得满地打滚的样子。 耳廓狐牙齿咬得咯吱响,死狗,迟早再收拾你一顿。 …… 星际联邦军校,时鸿信坐在校长办公室,目光落桌面上那份薄薄的文件夹上,旁边的茶已经凉透了。 终焉草原,这个名字在他脑子盘旋了几天。 想到埃罗尔用那副死人般的语调说“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时鸿信心中一沉。 他相信埃罗尔对人类的忠诚,莫罗家族虽然掌控着星际联邦大半的商路航道,但几代人下来,没有做过出卖人类的事。 可是,对人类的忠诚,不代表对这群学生心慈手软。 在埃罗尔的天平上,军校学员的性命并不等于人类的利益,如果有需要,他随时会选择牺牲这些学生为人类的未来铺路。 时鸿信不敢赌,他不知道埃罗尔遮遮掩掩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但一个科研狂人,动用家族势力,越过校长直接把毕业试炼地点改成一个关押高等级畸变哨兵的流放地,不可能只是为了让学员经历风雨。 他是校长,本能就是保护自己的学生。 距离毕业直播试炼开启只剩一个月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群孩子毫无准备地进入一个全是失控哨兵的地方。 时鸿信拿起桌上一沓厚厚的资料,这是那些畸变哨兵的档案,是他动用了所有人脉、压了无数人情才从黑塔数据库里调出来的。 终焉草原上每一个哨兵的生平、身份、精神力等级、畸变原因,黑塔记录了这么多年,他全要来了。 白塔元帅白俨,精神力等级SSS,精神体白狮; 黑塔最高指挥官夜沧,精神力等级SS,精神体冕雕; 星盗头子,阿什.布莱兹,精神力等级SS,精神体斑鬣狗; …… 一页一页,每一个名字都如雷贯耳,每一个都曾在帝国或者联邦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现在他们全被关在那片草原上,全变成了凶兽,而他的学生要去面对它们。 就算不说身份,光是看精神力等级,除了白俨和索贝克两个尽人皆知的SSS级以外,剩下的也大多是SS级和S级。 而这次新生中,精神力等级最高的只有一个SS级的白凛。 一个SS级,带着一群A级、B级的学员,去面对一只SSS级和一群SS级的畸变哨兵。 这不是试炼,这是送死。 时鸿信把资料合上,手指在封面停留了很久,他一定要给学生们上一层保险…… 不管埃罗尔有什么目的,不管星际联盟有什么考量,他至少要尽到自己的义务。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三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时鸿信把资料放下,正了正神色,抚平衣领上的褶皱。 “进来。” 门推开了,熟悉的银发的少年站在门口,制服笔挺,浅蓝色的瞳孔就像冬天的湖面一样漂亮。 他走进来的时候,步伐很是沉稳,时鸿信看着他的脸,恍惚了一瞬,太像了。 白凛和白俨,是越来越像了,不是长相,白俨的线条更锋利,白凛的更柔和,是气质像。 是那种站在哪里就把哪里变成他自己的领地的、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时鸿信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被他堂哥压了一头,现在堂哥不在了,反而活成了堂哥的样子。 “校长,您找我?” 时鸿信点点头,把资料从抽屉里拿出来,递过去。 “你先看看这个。” 白凛接过资料,垂下眼眸,仔细地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神情却很专注。 姓名:索贝克.菲利斯 精神体:尼罗鳄 精神力等级:SSS 身份:前帝国上将兼军部元帅 姓名:加维尔斯宾塞 精神体:耳廓狐 精神力等级:SS 身份:星际联邦第一杀手 ……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在某页纸上停了一瞬,纸上的配图是一只白色狮子,漂亮威严。 白凛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秒,然后飞快地翻了过去,像被烫了一下。 时鸿信看到了,但并没有说什么。 白凛翻完最后一页,合上资料,抬眼看着时鸿信,眼睛里没有任何惊讶。 “校长,您找我不止是因为这些资料吧。” 时鸿信看着他,心里又叹了口气,这孩子,太聪明了。 “我知道这次试炼危险,”时鸿信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改变不了星际联盟的决定。” 他站起来,走到白凛面前。 “你是这次新生中唯一的SS级,也是首席,实力最强。这次……可能要辛苦你,保护好同学们。” 白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时鸿信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银灰色、薄如蝉翼的全息眼镜。 “这个眼镜接在了一个小型无人机上。” 他把眼镜放在桌面上,推到了白凛手边。 “我前几天找了艘超光速飞船,把无人机提前偷渡投放到了草原。这些日子,你就用这个全息眼镜,熟悉草原的环境和那些哨兵。知己知彼,才能……” “活着回来。”白凛接过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地就像是在叙述事实。 时鸿信沉默了片刻。 “你先试试,看看有什么需要调试的。” 白凛顿了顿,接过眼镜,戴上后视野瞬间切换,整个人像是被抽离了身体,从高空俯瞰着一片广袤无垠的金色大地。 无人机飞得很高,草原在他的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地毯。 白凛控制着无人机缓缓下降,看到了一群斑马在河边饮水,看到了几只长颈鹿从树的后面探出头来,好奇的看着无人机。 甚至还远远地看到了水塘边一只褐色的斑鬣狗趴在那里,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半闭着,尾巴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它皮毛光滑,身体圆润,看起来被养得很好。 白凛的目光在斑鬣狗身上停了一瞬。 畸变哨兵? 他在脑子里快速检索刚才看过的资料,灰褐色,斑鬣狗……是阿什.布莱兹,那个星盗头子! 白凛心中一沉,因为怕被发现,所以只能控制着无人机往草原的另一个方向飞去。 无人机在草原上驰骋,镜头扫过一片又一片陌生的土地,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白凛告诉自己,他才不想知道那家伙现在过得怎么样了,还有没有理智,还能不能认出他,关他什么事? 无人机飞过一片芦苇丛,飞过干涸的河沟,飞过一棵巨大的金合欢树,然后白凛顿住了。 他没有看到白狮,但他看到了一抹漂亮的,介于金与红之间的橘色。 白凛下意识把无人机悬停,镜头慢慢拉近。 这只陌生的动物此时正蹲伏在草丛里,橙黑相间的纹路在阳光下流淌着金光。 它眼神中满是警觉与专注地屏息看着约两百米外的一群羚羊。 白凛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就在此时,这只漂亮的动物动了,它把身体压低在草丛间缓慢移动,每移动一步,都会停下来观察羚羊的反应。 无人机在三百米高空安静地悬停着,静静地记录着一切。 白凛几乎忘了呼吸,他看到它突然加速,身体像一支射出的箭飞了出去,然后借力跃起,牙齿精准地咬住了羚羊的喉咙,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但动作十分流畅优雅。 它的皮毛很厚实柔软,在阳光下就像镀了一层光。 白凛瞳孔微微放大,脑子里正快速检索刚才看完的那沓厚厚的档案,胡狼、岩蟒、白狮、耳廓狐、尼罗鳄、冕雕……没有。 没有一只像这只漂亮的陌生动物,它不是畸变哨兵,是普通动物? 可是它好漂亮,不只是漂亮……还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虽然知道不对,但无人机还是悄无声息地降低了高度,镜头慢慢拉近。 他想看清楚它的样子。 它已经咬死了羚羊,正蹲在草地上用爪子按住猎物的头,撕扯着腿部的嫩肉吃得专心,它的腮帮子鼓鼓的,模样满足而又惬意,像一只偷腥的猫。 白凛不自觉地笑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 然后画面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镜头里,那只漂亮的不知名动物突然抬起了头,耳朵竖得笔直,朝着无人机的方向直直地看了过去。 它发现他了! 白凛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容静蹲在原地,浑身僵硬的地看着不远处那颗嗡嗡作响的、银灰色小东西。 无人机?这里怎么会有无人机? 是谁放的?放了多久?拍到了什么?拍了多少? 一个人类的造物,正在她头顶盘旋,镜头正对着她……她已经完全暴露了,对方肯定看到了她,躲起来也没用。 容静的毛炸了,她放下嘴里的羚羊,身体压低,四爪抓地,后腿蓄力然后弹射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地面在脚下飞速后退。 她算好了距离,算好了角度,在离无人机最近的那块岩石上借了一次力,然后腾空而起。 身体在空中展开,厚重的前爪伸出,精准地拍在了无人机的机翼上。 白凛能躲开的,但他没有躲,完全没有动。 他看到了它的眼睛,金色的,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警惕,有威胁。 但那双眼睛也好漂亮,漂亮到他的大脑死机了,漂亮到他忘了自己可以操控无人机躲开,漂亮得让他都忘了眨眼。 画面黑了,白凛取下眼镜,目光怔愣。 时鸿信被他的沉默吓了一跳:“怎么了?” 白凛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下意识不想让人知道那只陌生动物的存在。 “没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无人机好像……撞树上了。” 时鸿信愣住了,撞树?什么树能把这种军用级侦察无人机撞坏? 他皱着眉头,用指节敲了敲桌面:“难道是哪里没调试好?”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全息眼镜。 “没事,我这里还有备用的,当时送了三个无人机过去。” 他把眼镜递给白凛,“你先回去准备吧。” 白凛郑重地接过眼镜,把它装进制服内袋,贴着胸口的位置。 “那我先回去了。校长。”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时鸿信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总觉得白凛刚才的表情有些奇怪,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 宿舍里,舍友正在收拾行李,把换洗的衣物、营养剂、手电筒一样一样地塞进作战背包。 看到白凛进来,他头也没抬:“干嘛去了?校长找你什么事?” 白凛没有回答,他把制服内袋的眼镜取出来,放在枕头旁边,然后躺了下去。 舍友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习惯了似的耸了耸肩。 白凛最近越来越沉默了,以前还会嗯一声,现在连嗯都不嗯了。 舍友没在意,继续叠衣服,嘴里念叨着:“据说终焉草原上可刺激了,有好多畸变哨兵……” 后面的话白凛没有听进去,他躺在床上,下意识地捏着那个银灰色的全息眼镜。 他在想那双金色的眼睛,太漂亮了,漂亮到让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宅花园的湖边看到过的夕阳。 他不知道它的名字,不知道它的来历,不知道它是畸变哨兵还是普通动物,只知道它好漂亮。 白凛嘴角翘了一下,很轻,然后又迅速压下去。 他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橘色的身影腾空而起,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明天,明天,再去找它。 白凛把眼镜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然后翻了个身,难得少年气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还有些快。 作者有话说: 无人机撞树上了=你撞我心上了 第20章 图书馆 毕竟您的年 容静蹲在草地上, 盯着那只被拍下来的无人机,已经好一会儿了。 无人机上的红色指示灯还在不停跳动,她伸出爪子拨了拨,圆滚滚的机身立刻转了一圈。 没炸, 没有自爆, 也没有冒出有毒气体。 容静犹豫片刻, 看了看无人机,又看了看羚羊。 半晌后她低头叼起无人机, 塞进剩下的半只羚羊的肚子里,然后咬着羚羊往水塘的方向走。 斑鬣狗果然还在窝里等她, 听到脚步声,它整只狗飞扑了过来。 容静把羚羊重重地甩在地上, 喘了口气, 然后把无人机掏了出来, 接着把羚羊朝斑鬣狗的方向推了推。 “你吃, 我研究研究这个。” 这东西比容静记忆中的无人机小得多, 只有巴掌那么大,还是圆形的, 外壳是她没见过的材质,上面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零件,结构更是复杂难懂。 她完全不认识这些零件,这玩意儿可比穿越前她用过的那些民用无人机复杂太多了。 看来这个世界的人类科技水平, 比她以为的还要高出很多。 容静想起蹲在笼子里,戴着项圈被粗暴扔下飞船的白狮。 那些人对白狮没有怜悯和温柔, 甚至没有“这是一条生命”的基本认知。 这个世界的人好像很冷漠,把生命当数据……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了她…… 容静抖了一下, 那些人类会怎么对她? 关进笼子?戴上项圈?用电击控制她?她越想越心神不宁,爪子无意识地在无人机上拨动。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她又不是一个人,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斑鬣狗,又想到了黑犀牛,耳廓狐它们,这些哨兵虽然有的笨、有的冷、有的油、有的阴,但对她还是很友好的,真的出了事,大不了组织起来,一起反抗。 想到这里,容静心里踏实了一些。 她低头,把无人机当球踢了一脚,圆球骨碌碌滚出去,正好撞到了斑鬣狗的后腿。 斑鬣狗低下头,正巧看到了无人机外壳上那个浅色的五星标识。 它认识这个,联邦军部的标志……这是外型是专门用作侦查和监视的军用无人机。 斑鬣狗瞳孔一缩,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片草原是流放之地,被送到这里的哨兵,都是已经被抛弃的废物。 这么多年,除了送新的“犯人”进来,军事飞船从不会在这里停留,更不会专门放一架无人机过来。 它们这些哨兵在这片草原上自生自灭,军部从未过问,现在突然来了一架侦察无人机,而且……还是向导叼回来的。 斑鬣狗的后背一阵发凉,军部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向导的存在?无人机拍到了她? 如果军部知道这片草原上有一只可以净化畸变哨兵的、有理智的向导,他们会怎么做? 答案根本不用想,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带走。 她会被送进白塔,被研究,被保护,被当成联邦最珍贵的战略资源。 而他们这些随时可能失控的哨兵,在军部眼里一文不值,根本不会让她继续留在这里。 斑鬣狗看着把无人机当成玩具踢来踢去的容静,脑子里有些混乱。 它不想失去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它只知道她要是在这里,这里就是家,她要是走了,这片草原就只是一片关满疯子的笼子。 接下来的日子里,容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今天她在水塘边喝水的时候,那股视线又来了,可她四处寻找时,就会发现什么都没有。 “奇怪了,” 容静小声嘟囔,绕着水塘走了一圈又圈,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水塘边,皱着眉,想了很久,然后不情愿地得出了一个结论:她可能是在疑神疑鬼。 “肯定是我想多了。” 她甩了甩头,把念头甩出去,然后一头扎进水塘里,开始泡澡。 冰凉的水没过她的肚皮,没过她的后背,只露出一个湿漉漉的鼻尖和两只半眯着的眼睛。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那股视线又来了。 这次她感觉得很清楚,是从那棵她平时用来当坐标的那颗金合欢树的方向。 她猛地从水里站起来,水花四溅,眼睛死死盯着那棵树,可树上什么都没有,几只鸟从枝头飞起。 她眯起眼,盯着那些鸟看了几秒,错觉?她盯着那棵树又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生。 容静慢慢地沉回水里,然后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不在意。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白凛屏住了呼吸,操纵着无人机,一动不敢动。 差点被发现了,就差一点。 如果他的反应慢半秒,她就会知道有人在偷看她了。 这些日子,除了日常操纵无人机在草原上空巡视、熟悉地形、记录畸变哨兵的分布情况外,他剩下的时间几乎全用在了偷窥她上。 不是他想偷窥,是他的手指不听话,每次戴上全息眼镜,第一反应就是往水塘的方向飞。 他告诉自己这是在研究草原生态,在熟悉潜在威胁,在为毕业试炼做准备,但他知道这是在自欺欺人。 他看过她在草丛里捕猎的样子,看过她在水塘边泡完澡后甩水的样子…… 她不是普通动物,普通动物不会在吃完东西后用爪子擦嘴,不会对着天空翻白眼。 最重要的是她会说话,他能看到她对着那只斑鬣狗嘟嘟囔囔的样子。 她有理智,不是畸变哨兵,至少不是那些被送进终焉草原的,那种已经完全失控的哨兵。 她的畸变度可能并不算很高,起码在草原上不算,她能够维持神智,能够说话,不需要被关在这里。 白凛翻遍了校长给他的那沓资料,他反复确认过,没有她。 她的兽形,他在任何档案里都没有见过。 她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是某个未被记录的哨兵?亦或者是实验室的产物?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再等等,毕业试炼马上就要开始了,到时候他就能亲眼见到她了。 他手指动了动,无人机无声地转向,目光落在了水塘边的另一道身影上。 那只斑鬣狗还趴在水塘边睡觉,脑袋朝着水塘的方向。 雄狮的占有欲是刻在骨头里的,白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咬了咬后槽牙,然后摘下全息眼镜,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宿舍里很安静,舍友不知道去哪了,白凛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画面是从无人机的镜头里截下来的,她正趴在草丛里,眼睛半闭着,一副似睡未睡的样子,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皮毛上,很漂亮。 白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是哨兵吗?就算是,也没有关系。 她有理智,能说话,和那些堕化哨兵截然不同,他可以动用家族势力,把她从终焉草原带出来,给她做全面检查,安排最好的治疗,帮她稳定畸变度…… 然后……白凛翻了个身,把照片扣在胸口,心脏跳得有点快。 然后他们可以在一起,得益于现在的哨向比例失衡,议会早就就通过了哨兵和哨兵结婚的相关法案。 家里的阻力可能会很大,但他们管不了他。 他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被所有人拿来和堂哥比较的孩子了。 他是白凛,他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舍友走进来,手上还捏着一张淡蓝色的卡片。 “白凛!教导主任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说是什么图书馆三楼准入许可证。” 舍友走到白凛床边,把那张卡片递过去,“是你申请的吗?” 联邦军校的图书馆是全星际最全,最大的图书馆,尤其是三楼珍藏着很多人类被虫族入侵前的绝版书籍。 因为这些资料书籍太过于珍贵,所以一般都是不开放给普通学生的,要不是白凛是学院首席,这个名额还不一定能拿到。 白凛激动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小心翼翼地接过卡片,转身就往外走。 舍友看着他匆忙套外套的样子,感慨道。 “你还真是努力啊,是为了毕业试炼查资料做准备吗?不过也要注意身体啊,至少把饭吃了吧。” 白凛套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隔着口袋捏了捏里面的照片,然后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去查……一些毕业试炼相关的资料。”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宿舍。 图书馆三楼很大,很空旷,管理员递给白凛一副白色的手套,语气严肃。 “三楼的书都是绝版珍本,注意保护书籍,不要带食物和水进去,不要折页,不要写字。” 白凛接过手套,点了点头。 管理员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偌大的三楼,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一排一排,密密麻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大部分书籍的封面颜色都已经褪去,时间太残酷了,哪怕恒温恒湿、用了最先进的保存技术,依旧免不了老化。 白凛沿着书架慢慢地走,一排又一排地看过去。 《灾变前的蓝星》,封面是一张蓝星的旧照。 《起源-非洲之外的世界》,封面上的大陆的形状和他学过的地理课上的完全不一样。 …… 《蓝星物种大全(再版)》 白凛看到书名动作一顿,小心地把它抽出来,书比想象中还要轻,封面磨损得厉害。 他翻开第一页,简介映入眼帘。 【本书为千年前再版的蓝星物种大全,原版出版于虫族入侵导致的大灾变之前,彼时蓝星物种繁多,生态丰富多样。灾变后,原版损毁严重,诸多页面残缺不全。】 【再版之时,编者虽竭力查阅资料、参考文献,仍有多处内容无法复原,只得根据已有信息进行合理推测,请读者自行甄别。】 白凛皱了皱眉,他往后翻了几页,发现了一张借阅人签字表,密密麻麻的签名,时间跨度从几百年前到几天前。 他随意扫过那些名字,然后看到了一个名字,埃罗尔.莫罗,借阅日期就在不久前。 埃罗尔教授,哨兵畸变领域最顶尖的专家,他早就听过这个名字。 据说他在白塔有自己的实验室,和军部高层关系密切,正在研究的课题甚至可能会改变人类的未来。 这样一个人,来军校图书馆借一本物种大全? 白凛在书架旁边的阅读桌前坐下,然后把口袋里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桌面,翻开书一页一页地对比。 他看着那些或是手绘、或者老照片翻印的黑白图案,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但都不是她。 夜幕降临,白凛揉了揉酸疼的眼睛和脖子,烦躁地把书又往后翻了几页,还是没有找到。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准备放弃了,他把书合上,最后随手翻了几页,动作顿住了。 品种名:东北虎 简介:猫科豹属,体重最大的猫科动物,该物种头大而圆,前额上的数条黑色横纹,极似“王”字,有“丛林之王”的美称。 配图画着一只橘色的老虎,正站在雪地里,威风凛凛。 白凛呼吸一停,就是她! 外表特征和她一模一样,但配图上的那只老虎没有她漂亮。 只是一只普通的动物,眼睛里没有光,姿态里没有灵气。 而她不一样,她的眼睛会说话,是活生生的……白凛的心跳如雷,他终于知道她是什么了。 白凛的手指在这一页上摩挲了半晌,要准备把这本书借出去,带回去,慢慢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白凛抬起头,隔着一排又一排书架,看向门口的方向,他听到了图书管理员的声音。 和刚才跟他说话时的那种公事公办完全不同,更加地恭敬。 “抱歉,埃罗尔教授,三楼的书都是绝版珍藏,不能借阅出去,您可以在这里看,但不能带走……” 白凛皱眉,埃罗尔.莫罗,就是刚才在签名表上看到的那个名字。 门开了,埃罗尔教授走进来,步伐一如既往地从容镇定,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着冷漠的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他走进来的那一瞬间,目光在整个三楼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白凛身上。 “倒是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学生。” 白凛站起来,他是学生,对方是教授,基本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埃罗尔教授。” 埃罗尔教授眯了眯眼睛,走了过来,走到白凛的桌前就停了下来,目光直直地落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蓝星物种大全(再版)》,以及书籍旁边那张白凛打印出来的照片上。 白凛来不及收,只好站在那里,埃罗尔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顿片刻,目光中闪过一抹敌意,很短暂的一下,但白凛捕捉到了。 那不是一个教授偶然看到学生私人物品时的好奇,反而更像……珍宝被他人发现的警惕。 埃罗尔教授将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白凛脸上。 “联邦军校这一届的首席?” 他的语气平静,但白凛听出了对方平静下的暗涌。 “白凛,对吧?马上就要毕业试炼了,还没有将心思用在训练上?” 对方的语气很微妙、带着让人不舒服的意味,白凛听出来了,那不是关心,是嘲讽。 他抬起头,目光和埃罗尔教授撞在了一起。 两个人的面上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一个保持着学生对教授应有的尊重,一个保持着教授对学生应有的关怀。 但白凛意识到了,对方借这本书的目的,和他是一样的,埃罗尔教授也在找她的资料。 白凛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她,是为了研究,还是为了利用,但不管是什么都不会让对方得逞。 “学生还是将心思用在学习上比较好。” 埃罗尔教授沉默良久,缓缓又开口了,目光从白凛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夜色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锋利。 “劳逸结合。” 白凛的声音平静,不高不低,不卑不亢,和埃罗尔教授的语调几乎一模一样。 一条灰褐色的眼镜蛇从埃罗尔教授的手腕上无声地慢慢爬了出来,危险的竖瞳紧盯着白凛,朝白凛的方向吐着细长的蛇信子。 白凛心中一动,一只金黄色的狮子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这只狮子肩高齐腰,鬃毛还没完全长全,眼神中带着警告。 眼镜蛇吐了吐蛇信子,尖牙上挂着透明的毒液,它往后缩了半寸,计算着攻击距离。 狮子见状眯了眯眼睛,前腿伸直,后腿弯曲,随时准备扑上去反击。 蛇盯着狮子,狮子也盯着蛇,仿佛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埃罗尔教授仿佛没看到那只战意十足的狮子,他在白凛警惕的目光中拿起桌上的那本《蓝星物种大全(再版)》,手指摩挲着上面的东北虎配图,语气淡淡。 “要毕业了,有意向的向导吗?白塔最近毕业了不少好苗子,我可以介绍给你。” 白凛的嘴唇动了动,不由地想起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向导?他不确定她是向导还是哨兵,但她一定不是那些被白塔圈养出来的、只会按指令行事的“好苗子”,她是鲜活的。 “比起被匹配一个陌生人,我更喜欢自己选定。” 他看着埃罗尔教授的眼睛,毫无波澜地拒绝了许多哨兵梦寐以求的邀约。 “如果是真爱的话,向导和哨兵都无所谓。” 埃罗尔教授瞳孔一缩,反应了过来。 白凛不知道她是向导,对她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只是被她吸引了,但不知道她是什么,不知道她有多珍贵。 埃罗尔教授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还在和狮子僵持的眼镜蛇上。 “没有合适的向导,会导致你的精神提前崩溃。” 他的声音的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又莫名带着蛊惑。 “年纪轻轻就容易英年早逝,不值得。” 白凛冷笑,觉得对方说的话真的很可笑。 他身后的狮子往前迈了一步,鬃毛炸开,冲那条眼镜蛇威胁地张开了嘴。 白凛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您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毕竟您的年纪可比我大多了。” 埃罗尔教授没有被触怒,甚至没有露出任何不悦。 他微微偏了偏头,像在观察一只不太听话的实验室小白鼠,眼睛蛇还缠在他手腕上吐着信子。 “年纪大和活得久并不冲突,”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毕竟我不上前线,寿命和精神都比许多哨兵稳定。” 眼镜蛇得意洋洋地“嘶”了一声,狮子到底更年轻,抑制不住地往前一扑,挤出一声愤怒的狮吼。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两双平静而克制的眼睛下潜藏着深深的敌意。 白凛磨了磨牙,手指在桌子下面慢慢地攥成拳,然后又缓慢松开。 他不能在这里和埃罗尔教授翻脸,他是学生,对方是教授,他还没有毕业,对方却已经站在了权力的巅峰。 他低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把照片捡起来收回口袋,然后从埃罗尔教授手中拿回《蓝星物种大全(再版)》,放回了书架。 “教授,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朝埃罗尔教授点了一下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眼镜蛇缠在埃罗尔的手腕上,竖瞳紧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狮子亦步亦趋地跟在白凛身后,回头警告地看了眼镜蛇一眼,然后消失在了门后。 埃罗尔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镜片反了一下光,遮住了眼底的冷意。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张照片,尺寸比白凛的那张小一些,边缘裁得整整齐齐。 照片上也是一只东北虎,眼睛正朝着镜头的方向,漂亮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埃罗尔教授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收回口袋,转身走向书架,将那本白凛刚才借阅过的《蓝星物种大全(再版)》抽出来,拿出一个小本子仔细抄阅着,不漏过任何一点细节。 良久后,他收好抄阅本,然后将书本放回原处,图书馆重新恢复寂静。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第21章 兄弟相见 下次把它的 白凛回到宿舍的时候, 天已经完全黑了,走廊里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舍友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捏着一管营养剂, 另一只手在平板上刷星网。 听到门响, 他抬起头, 目光在白凛脸上停了一瞬。 “你怎么才回来?图书馆不是九点就闭馆了吗?” 白凛没说话,把外套脱下来挂在床头的钩子上, 然后坐下来开始解鞋带。 舍友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脸色不太好,不会是查资料查到低血糖了吧?” 他把手里那管营养剂递过去, “给,草莓味的, 你还没吃饭吧?” 白凛接过营养剂, 拧开盖子, 一饮而尽, 草莓味甜得发腻, 但他没尝出味道。 舍友还在说话:“毕业试炼的事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别把自己逼太紧你虽然是首席, 但总不能一个人扛所有事……” 白凛点点头,草草洗漱后,然后直接躺床上了。 舍友看着他后背,摇了摇头, 关了自己床头的灯,也躺下了。 白凛没有睡着, 眼睛还睁着,他的脑子一直在飞速运转。 埃罗尔教授、图书馆……还有那本《蓝星物种大全》,白凛攥紧了拳头, 他应该没看错,埃罗尔教授看到她照片的时候,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不是惊讶好奇,而是……志在必得。 他要她做什么?研究?实验?还是别的什么? 白凛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舍友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把全息眼镜摸出来,举到眼前,又放下了。 再看一次、就看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戴上眼镜,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视野瞬间切换。 终焉草原此时还是白天。 无人机还悬停在上次退出登陆的地方,他控制着镜头缓缓转动,捕捉着下方的画面。 太阳很高,晒得草叶枯黄,远处的水塘闪着粼粼的水光。 白凛熟练地操控无人机转向,飞过芦苇丛,飞过河沟,飞过她经常趴着打盹的大石头,朝着水塘的方向飞去。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趴在干草堆上,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呼吸很轻,看来正在午睡。 更好的是,那只经常跟着她的斑鬣狗也不在附近。 白凛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压低无人机,想靠得更近一点。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高坡上,一只身材修长健美,肌肉紧实的白狮正站在那里。 阳光从它背后照过来,给它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它被风吹拂着,鬃毛无声地飘动,每一根都像在发光。 白凛的呼吸停了,他还活着,虽然还是兽形,但还活着。 白凛想过无数次重新见到白俨的时刻,但从没想过会是在现在…… 他一直以为他已经彻底堕化,变成了一只没有理智的野兽,但现在看来状态远比他想象得要好得多。 它站在高坡上,身体强壮,皮毛光滑,眼睛里甚至还有几分理智。 明明……明明在白俨被送到草原来之前,他们见过一面,当时就已经全然只剩混沌和疯狂了,怎么送到草原以后状态还变好了? 见白狮站在高坡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干草堆上蜷成一团的容静,表情专注,专注到不像一只野兽,白凛皱起了眉。 他注意到了白狮的姿势,证明它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这种专注让他不由地在心中警铃大作,他从未在白俨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训练,一起被拿来做对比,他知道白俨每一个表情的含义,哪怕是兽型。 那家伙从来都是一副“谁也入不了我的眼”的死样子,哪怕是面对联盟最高领导,面对虫族女王的千军万马,它的眼神都是懒散不屑的…… 但现在,它的眼神截然不同,看着她的目光像是看着什么重要东西。 白凛的心沉了一下,为什么?它和她什么关系?她认识它吗? 很快,他心里又闪过一抹担忧,狮子是领地意识极强的动物,在畸变后,哨兵的野兽本能更是会占据上风,更上一层楼。 而今天查到的资料上写着,东北虎的领地意识也很强,两块领地挨在一起,迟早会出问题。 而白狮现在站在高坡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也许是在观察,也许是在……踩点。 白凛操纵着无人机的手指一顿,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白狮从高坡上冲下来,一爪拍飞她的画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嚎叫。 “嗷~~呜~~嗷~~~呜~~~” 这嚎叫声是从水塘边的金合欢树上传来的,声音粗砺而沙哑、震耳欲聋,像有人在锯木头一般。 白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操控着无人机转向,朝声音的来源飞去。 镜头穿过树叶的缝隙,他看到了那个始作俑者。 一只花豹,金黄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此时正蹲在树杈上,脖子伸得老长,嘴巴大张,表情陶醉。 白凛翻过终焉草原的哨兵资料,一眼就认出了这家伙。 顾夜阑,帝国首富的独子,精神力等级SS级…… 花豹每叫一声,尾巴就会在身后夸张地摆动一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白凛听出了嚎叫声里的含义,它在求偶…… 他顿时忍不住冷笑,狗东西,不是人了都还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那不如阉了算了。 干草堆上,容静动了一下,她翻了个身,习以为常地把爪子举起来捂住耳朵,嘴里嘟囔地骂了一句,然后又不动了。 那嚎叫声就在她头顶,震耳欲聋,如果是第一次听到不可能毫无反应,白凛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来她已经习惯了这只花豹的噪音骚扰…… 不,不对,不应该叫噪音骚扰,在人类世界,这种举止应该被称为,性骚扰。 高坡上,白狮也听到了花豹的求偶声,顿时整只狮子的表情都变了,它低着头,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压抑的威胁声,但没敢真的吼出来。 白狮朝着树下看了一眼,向导还在睡觉,它合上嘴,把快要破口而出的狮吼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从高坡上跳了下来,它的动作很轻盈,落地时没有任何声音,飞速地朝着金合欢树的方向冲了过去。 它早就注意到了,这家伙已经不是第一天来,甚至已经唱了很久了,而且越来越过分…… 之前还在远处的棕榈树上,现在居然跑到了她领地正中央的金合欢树上。 它在一步一步逼近她,而她也没有赶它走…… 看到白狮从远处奔向那棵金合欢树,白凛当即操控无人机跟了上去。 金合欢树下,正在陶醉的花豹顿了顿,忽然听到一阵风声,以及独属于大型动物的威胁声。 它睁开眼,低下头,果然看到了一只鬃毛炸开的白狮正朝自己飞速冲过来。 它本能地炸了毛,四只爪子同时扣紧树皮,尾巴竖起。 白狮跑得很快,脚下泥土和草屑飞溅,到了树下后,它抬起头,湖蓝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蹲在树杈上的花豹,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威胁。 花豹瞳孔放大,它不是没见过大型猛兽。 它在草原上见过很多大型猛兽,没有一只能让它在对视的第一秒就感到“我可能打不过”。 但花豹没有跑,豹子的天性如此,死战不退,况且它死也不可能在向导的面前露怯。 它的身体压得更低,露出犬齿,它要让它知道,它也不是随便什么狮子都能来威胁的。 白狮开始焦躁地绕着树转圈,眼睛一直紧盯着花豹。 它在计算着树的高度、树枝的承重、和花豹可能逃跑的路线。 花豹也盯着它,尾巴夹了一下,毛炸得更厉害了。 这家伙的气势真的有点吓人,它不停地安慰自己,没事的,狮子都不会爬树,没事的…… 就在此时,白狮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身上的肌肉隆起,后爪开始不停刨地,一下,两下,三下……整个身体像一辆蓄势待发的卡车。 花豹的瞳孔再次放大,看出了白狮的意图,它在计算,这棵树能不能被撞断,正常的狮子当然不可能,但一只畸变哨兵就不好说了。 白狮看着这棵树,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容静每天晚上在树下乘凉的画面,她每次吃完晚饭,还会叼着吃剩的骨头跑到树下,埋在树根旁边的沙地。 这里是她的领地,这是她的树……它要是把它撞断了,她会生气。 白狮的后爪停下来了。 花豹观察到了白狮的犹豫,尾巴瞬间从夹着变成翘着,又从翘着变成得意的摇晃。 表情也从紧张变成了欠揍,它蹲在树杈上,歪头看着白狮,嘲讽的龇牙,像是在说:你来啊,有种你倒是撞上来啊,你要是毁了向导最喜欢的树,你看她还理不理你? 白狮把牙齿咬得咯吱响,后爪又开始刨地,刨了两下又停下了,又刨了两下又停下了。 它快被气疯了,但又不敢动那棵树。 花豹看出了白狮的投鼠忌器,整只豹子彻底放松了下来,甚至还伸了个懒腰,屁股撅起来,打了个哈欠。 白凛操控着无人机悬停在树冠上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只花豹,那只油腻又无耻又欠揍的花豹,蹲在她的树上,向她求偶,还得意洋洋地挑衅他的堂哥…… 白凛挑了挑眉,十指轻轻动了一下。 无人机的隐形模式瞬间打开,机身的颜色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让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然后他压低高度,逐渐靠近还沉浸在得意中的花豹。 花豹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团无声无息靠近的东西,它的注意力都在树下的白狮身上,看着它在树底下团团转,后腿刨坑又停下、停下又刨坑,可把它乐坏了。 白凛将无人机对准花豹的后腿,然后他轻轻推了一下。 下一秒,无人机精准地碰上了花豹踩在树杈上的后腿,只是轻轻地一个碰撞,完全处于放松状态的花豹后腿一滑,整只豹子就这样滑稽地从树杈上滑了下去。 它慌乱地伸出爪子去够树枝,却只抓到一把树叶。 只能无力地空中翻了半圈,肚皮朝下,四爪张开,四仰八叉地摔在了白狮面前。 花豹在地上弹了一下,狼狈地爬起来,浑身上下沾满了草屑和泥土,头上还顶着一根枯枝。 它抬起头,正好对上白狮那双近在咫尺的、盛满愤怒的湖蓝眼睛。 花豹只觉得后背一凉,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完全将豹子死战不退的天性忘记,四条腿蹬的飞快,头也不回地跑了。 白狮并没有立刻追上去,它站在原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盯着树冠的方向看了很久。 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花豹是怎么摔下来的? 它明明站得很稳,没有打滑,也没有分心,不可能是自己摔下来。 白狮皱起眉头,而且,它从那个方向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注视……像是一只眼睛在看不见的地方盯着它,没有恶意,但让人不舒服。 白狮的头微微偏了一下,朝着无人机悬停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透过无人机的镜头里,白凛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十指僵硬地停在操纵杆上,一动也不敢动。 眼看花豹就要跑远了,白狮终于放下了纠结,飞速追了上去。 白狮追出去后,整个草原都慌乱了起来,远处的羚羊群四散奔逃,蹄声如雷,一些跳鼠,沙兔更是飞速躲进了洞里。 但白狮看都没看它们一眼,眼睛里只有那道正在疯狂逃窜的欠揍身影。 花豹跑得很快,它是猎豹的亲戚,短距离冲刺是强项。 它四爪离地,速度快到眼前的草都变成了模糊的绿色,但它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花豹回头看了一眼,毛都炸了。 白狮离它不到二十米!嘴巴大张着,露出两排比花豹还要长一倍不止的牙齿,湖蓝的眼睛里明晃晃的全是威胁。 它跑不掉了……花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白狮。 它没有扑向白狮,豹子的战斗方式从来不是硬碰硬,而是闪避偷袭。 它想绕到白狮侧面,偷袭它的腰腹,给它来一爪。 但白狮比它想象的还要强,只是一爪子过来,它的整个身体就横飞了出去,在草地上滚了三圈,撞上一丛灌木才停下。 花豹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眼前全是星星,左前腿在发抖,不是骨折,是被抽麻了。 白狮漫不经心地走过来,叼着它像个玩具似的晃来晃去,花豹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被甩出去好几米,砸在地上,弹了几下。 花豹这下是真的怒了,瞳孔里写满了屈辱。 但白狮的第二次攻击紧接着就到了,花豹狼狈地躲了七次,一次比一次狼狈,一次比一次惊险。 第七次的时候,白狮的爪子擦着它的后腿上方过去,削掉了一小撮毛。 花豹心头一颤,转身就跑,从未觉得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这一次,白狮没有追,而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金黄的身影消失在了芦苇丛里。 白狮眯了眯眼睛,看向天空,天空中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朵云。 但它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看着自己,它盯着天空看了一会儿,然后才低下头,舔自己被泥土蹭脏的前爪。 高处,无人机悬停在天空,记录着刚才的战斗。 白凛在镜头后,嘴角微微翘起的看着花豹狼狈的背影。 哼,活该。 白凛缓缓呼出一口气,看向水塘方向。 她还在睡觉,肚皮朝上,睡得四仰八叉,丝毫不知道附近刚刚上演了一场三方暗战。 也不知道堂哥对她是什么心思? 她知不知道堂哥在看她? 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不过没关系,这些问题都可以先放一边。 无论是他还是他堂哥都可以,但外人一定不行,尤其是那只花豹,那只又油腻又无耻的花豹,绝对不行。 他把镜头拉远,最后看了一眼那棵金合欢树,缓缓摘下了全息眼镜。 …… 容静发现花豹这几天不太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这家伙最近不唱歌了。 改成死皮赖脸的跟踪她,神态更是像斑鬣狗一样,委屈巴巴又带着讨好,这家伙也学到斑鬣狗的精髓了? 她回头看过好几次,每次都看到花豹蹲在树上,假装在看风景,假装在舔爪子,假装在睡觉。 但它的大尾巴总是忘了收,总是垂在树枝外,每当容静看过去的时候就会激动地晃着。 “你盯着我干嘛?” 容静终于忍不住了,站在树下仰头喊。 花豹把脸别过去,把尾巴也收了上去,过了一会儿,又垂下来了。 容静:“……” 不愿意说就算了,搞什么欲擒故纵。 这些日子都是斑鬣狗出去捕猎,它每天早出晚归。 容静难得清闲,她在水塘边洗了个脸,然后就趴回窝里,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一声树叶被踩断的脆响,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花豹正蹲在她面前,不到三步远。 “你干……唔!” 一只温热的大爪子捂住了她的嘴。 花豹的爪垫软软的,爪尖也收起来了,看它没有攻击意图,容静便也没生气。 看它的表情很严肃,眉头皱在一起,一副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的样子,容静把它的爪子拍开,往后缩了半米。 “你到底想干嘛?”她没好气地瞪它。 花豹张了张嘴,像是做了个难以启齿的决定,爪子在沙地上刨了两下,整张脸皱成一团。 然后它站起来,转过身,把屁股对着容静,尾巴尴尬地左右摇晃。 容静看到它的屁股下方,后腿上方有一块秃了,不是皮肤病,是被什么东西抓挠后留下的伤疤。 容静愣住了,想起这只花豹也不是普通动物,曾经是个人类,她的声音软了下来。 “你是来给我看你的伤的?” 花豹转过头,用一只眼睛看她,点了一下头。 然后又转回去,把秃了的那块伤疤往她面前凑了凑,还用爪子指了指,意思是:你摸一下。 容静看了看那块还没长好的伤疤,嘴角抽了一下。 她又看了看花豹那副“我很勇敢,快表扬我”的表情,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伸出爪子,轻轻碰了一下那块伤疤的边缘。 花豹的尾巴疯狂摇摆,整个身体都跟着激动晃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很勇敢。”容静摸了摸它的伤疤,“你……” 一句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斑鬣狗的,是比斑鬣狗更低沉、更具威胁力的吼声。 容静抬头,看到白狮站在高坡上,正朝这边看,它的身体绷得笔直,湖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愤怒。 花豹从地上跳起来,转过身,挡在容静和白狮之间,身体弓起来。 白狮没有动,甚至没有看花豹,它的目光越过花豹,落在容静的身上,或者说是她刚刚摸过花豹的爪子上。 容静从花豹背后探出头来,看了看白狮,又看了看花豹,小声说了句:“你们认识?” 花豹没有回答,往前走了一步,挡得更严实了。 白狮还是没有看它,从高坡上走了下来,湖蓝色的眼睛始终盯着容静。 花豹的威胁声更大了,白狮走到花豹面前,停下来了。 它比花豹高出一个头,体型大了不止一圈,看着花豹的目光中全然是不屑。 花豹炸毛了,毫不犹豫地朝白狮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容静倒吸一口气,刚想阻止,就看到花豹蹲在白狮面前,两只前爪抱着自己的鼻子,眼睛水汪汪的。 白狮把爪子放下来,看了一眼花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晃了一下,要不是向导在这里,它高低要把这东西狠揍一顿。 花豹蹲在原地,抱着鼻子,尾巴夹在腿间,整只豹子像一朵被霜打了一样。 容静走过去,蹲下来,用爪子碰了碰它的额头。“你没事吧?” 花豹抬起头,看着她,眼泪汪汪地摇了摇头。 “那你以后还打不打架了?” 花豹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容静的嘴角翘了起来。“真乖,以后不要打架了,” 她小声说:“也不要乱唱歌了,真的很难听。” 花豹也不知道听懂没有,乖巧地蹭了蹭她的爪子。 远处,白狮趴在高坡的岩石上,湖蓝色的眼睛半眯着,面无表情。 看来上次给的教训还不够,下次还是把它的腿打断吧,三条腿一起。 藏在金合欢树后面的无人机动了动,白凛此时的思维和堂哥达成了一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电击 把脸埋进白 花豹走了, 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鼻子上被白狮拍出来的红印还没消。 走到芦苇丛边上的时候,还刻意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容静, 然后才恋恋不舍地消失。 容静看着它的背影, 叹了口气。 这家伙, 唱歌难听归难听,认错态度还是好的。 她收回目光, 阳光暖洋洋的,她忍不住肚皮朝上, 眯着眼睛在干草堆上翻了个身,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扫着。 也不知道布布什么时候回来, 她昨晚念叨了一晚上的猪排、红烧肉, 斑鬣狗那家伙估计是听进耳朵里了, 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 疣猪的领地离这里远, 来回要半天, 晚点回来也正常。 她不是担心……好吧,有一点点担心。 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干草里蹭了蹭,然后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白狮还趴在高坡上,周身萦绕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低气压, 湖蓝的眼睛虽然半眯着,但容静能感觉到它在看她。 容静看着它脖子上的黑色项圈, 密密麻麻的指示灯一排一排地闪着不祥的光芒。 她好几次都注意到白狮会用爪子去扒拉项圈,不知道是因为痒,还是因为勒太紧了, 喘不上气。 它被送来的时候,这个项圈就已经戴上了。 没有人问它愿不愿意,没有人告诉它要戴多久,没有人给它选择的权利。 它明明曾经是个人,却被像个野兽一样对待,被粗暴的关进笼子、戴上项圈、扔下飞船。 容静看了一会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从干草堆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朝着高坡走了上去。 白狮看到她爬上来,眼睛睁大了一点,又迅速眯回去,假装自己并不在意。 容静蹲在它面前,和它平视。“你刚才干嘛打花豹?” 白狮把脸别过去,看远处,假装没听见。 “它又没惹你。” 白狮耳朵动了动,尾巴又扫了一下,把脸别得更远了。 容静看着它那副我很不高兴但我不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白狮把头转回来了,湖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恼羞成怒和死不承认的倔强。 它的尾巴在地上用力地抽了抽,扬起一小片尘土。 容静没有被吓到,而是伸出爪尖碰了碰白狮的鼻梁。 “好啦,我知道了,你是想保护我,对不对?” 白狮的呼吸重了半拍,它低下头,把鼻子凑到她的爪子上,嗅了嗅,然后闻到了上面残留的花豹气息。 白狮鼻子皱了皱,不开心地把脸别开,尾巴在地上又用力地抽了一下。 白狮很憋闷,她居然用摸过别人的爪子来摸我。 容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白狮贴向脑后的耳朵,不明白它在不高兴什么。 她叹了口气,白狮耳朵动了动,察觉到了她的失落,微微把头偏了过去,就像一只傲娇的、终于肯让主人摸的猫。 容静笑了,伸出另一只爪子,挠了挠白狮的下巴。 白狮的眼睛眯了起来,喉咙里挤出一个满足的呼噜声,它顿了顿,整个脑袋都凑了过去。 就在此时,容静突然站了起来,后腿一蹬就飞扑了出去。 白狮的头失去支撑,顿时往下一沉,身体失去平衡往旁边一歪,狼狈地摔倒在地。 看着容静跑远的背影,白狮湖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和困惑,她怎么走了,它还没蹭够。 容静没有发现白狮的怨念,她此刻正盯着高坡下面的草丛。 一个黑白相间的小东西正朝着容静平时埋肉的树根移动,动作迅速,目标明确。 是蜜獾! 之前那只偷了她斑马腿的蜜獾! 她这几天每次吃完饭,都把吃剩的肉埋在树根下面,第二天就发现坑被刨开了,肉也不见了。 她蹲了好几个晚上,依旧没有抓到罪魁祸首。 昨晚她特意埋了一块水牛肉,肥瘦相间,肉质鲜嫩,就是为了引它上钩。 哼,果然送上门了。 容静从高坡上冲下去,一股气冲到干草窝旁边, 蜜獾正两只前爪倒腾得飞快地刨坑,听到动静后,嚣张地抬起头看了容静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刨。 容静被它的旁若无虎,弄得有些气急败坏。 “你这家伙!就算薅羊毛也不能一直逮着我薅吧!你有手有脚,就不能自己去捕猎吗?!” 蜜獾爪子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容静一眼,一脸无辜,那表情仿佛在说:我也在捕猎啊,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然后它低下头,把从坑里刨出来的水牛肉叼了起来,开始大快朵颐。 容静想揍它,但想起草原平头哥的鼎鼎大名,以及上次追这小东西时的狼狈样子,爪子最终还是放下了。 算了,反正布布每天都会带新的猎物回来,不跟它一般见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水塘走去。 或许是看出了容静的无奈,蜜獾叼着肉,大摇大摆地跟在容静身后。 容静走,它走,容静停,它停。 容静回头瞪它,它舔舔鼻子,往后退半步,然后继续跟上。 容静无奈在水塘边停下来,一头扎进水塘开始泡澡,她就不信这家伙还会跟到水塘里去。 老虎本就是喜水的生物,进入水塘后,容静闭上眼睛,心情舒畅了许多。 蜜獾也停了下来,在岸边慢悠悠地吃完了水牛肉,然后懒懒地舔完爪子,朝着容静睡觉的干草窝走去。 小爪子在干草堆的边缘试探地踩了踩,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好舒服。 高坡上,白狮的眼睛睁开了。 那只不要脸的蜜獾居然爬上了向导的窝!甚至还在里面打盹,标记气息! 白狮站了起来,迅速从高坡上冲了下去,挡在干草堆前面,张嘴低吼着,意思很明显:你要是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把你撕碎。 蜜獾抬起头,看着白狮,毫不畏惧,甚至还挑衅地在窝里滚了又滚。 白狮眼睛一眯,粗壮的爪子带着凌厉的掌风拍了下去。 蜜獾被拍飞了,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白狮见状冷笑,这小玩意儿和花豹一样,不堪一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蜜獾居然毫发无伤的站了起来。 它抖了抖身上的土,用爪子理了理头顶的白毛,然后大爷似的继续朝着干草堆走去。 白狮活了这么多年,就没遇见过这么皮糙肉厚的对手。 它冲过去,再次挡在蜜獾面前,一口咬下去,结果发现这玩意儿的皮和它的脸皮一样厚。 蜜獾被它咬在嘴里,身上那层厚实坚韧的皮毛让它察觉不到任何痛感,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乱蹬,脸上写满了你能奈我何。 容静从水塘里爬出来,看着这一切,整只虎都沉默了。 看着蜜獾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愧是平头哥,就是牛。 自从白狮出现在这片草原上,斑鬣狗和花豹两个家伙都不敢去招惹它。 只有蜜獾,这家伙的基因里就好像没有怕这个字一样。 就在此时,被咬住的蜜獾用爪子勾住了白狮的下唇边缘,猛地一扯。 白狮吃痛,嘴一张,蜜獾顿时滚落在地。 它嚣张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吃痛的白狮,眼神挑衅。 白狮眯着眼睛,眼神中本就不多的理智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暴怒,它的瞳孔开始充血,湖蓝的眼睛里满是浑浊的红血丝。 它的鬃毛炸开,肌肉隆起,血管突出,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息。 蜜獾嚣张地动作僵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不是普通的发怒,是精神力暴走!是高等级哨兵失控时的前兆! 平头哥的小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抹恐惧,它警觉地干草堆上滑下来,拔腿就跑。 白狮追了出去,速度比追花豹时还要更快,快到蜜獾刚跑出不到百米,就已经到了它的身后! 它抬起前爪,瞄准蜜獾的后背,正准备狠辣拍下时……脖子上的项圈亮了。 一个冰冷的、合成声从项圈里传出,毫无感情地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精神力狂暴状态超出阈值,实施电击警告。】 白狮的身体僵住了,肌肉开始痉挛,强力电流冲刷着神经。 但即便如此,它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去,眼睛死死地盯着蜜獾逃跑的方向,试图追上去。 【精神力狂暴状态超出阈值,实施电击警告。】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电击更强。 白狮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头歪向一侧,四肢开始打颤,鬃毛被汗水打湿,狼狈的贴在脖子上,一绺一绺的,像被雨淋湿了一样。 但它依旧没有倒下,甚至还在往前迈步,喉咙里挤出一声既不像狮子也不像人的破碎嘶吼。 容静站在干草堆旁边看着这一幕,下意识扑了上去,一头撞进白狮的怀里,用前爪抱住它的颈侧。 她能感觉到白狮的身体在痛苦地发抖,不受控制的抖,身上盈满了狂暴的气息。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抖了抖,有些担忧:“你没事吧?” 白狮的眼睛还是红的,呼吸还是又急又浅。 容静意识到这家伙已经没有意识和理智了,只剩本能。 容静的爪子收紧了一些。 “你怎么了?我该怎么帮你?” 白狮的身体颤了一下,身体还在抽搐。 【精神力狂暴状态超出阈值,实施电击警告。】 第三次电击,白狮的身体猛地一弓,前腿弯曲了一下,不得不跪倒在地。 容静不知道该做什么,她看着那个还在不停收紧的项圈,焦躁地伸出爪子,试图去扒项圈的边缘。 但拉不动,项圈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白狮的脖子上了一样。 “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帮你……” 容静语无伦次,爪子从项圈上滑下来,不知道该放哪里,干脆抱住白狮的头,整只虎都贴了上去,脸埋进它的鬃毛里。 容静想起了上次发狂的黑犀牛,当时是怎么做的?是怎么安抚它的? 她想了很久,依旧不得其所,只能闭上眼睛,无力地把额头抵在了白狮的额头上。 白狮的额头滚烫,鬃毛抵在她的额头上,下一秒,容静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放空,仿佛被抽离了身体。 容静以为会看到和石重山的精神图景里一样的画面,看到一个被鲜血和绝望淹没的男人,然而睁开眼睛时,她愣住了。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漫天的大雪。 暴风雪在耳边呼啸,风大到让她几乎站不稳,无数的雪花像刀片一样,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打在她脸上。 容静几乎要被吹飞出去,每一步都都走得格外艰难。 好在她不觉得冷,不知道是因为种族特性,还是她的精神力,又或者是因为这场暴风雪的主人并不想伤害她。 很快,身上就结了一层薄霜,她抬起腿下意识地往暴风雪中央走去。 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只是觉得应该往前走。 就这样,一个人逆着风走了很久,腿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急,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终于,在雪幕的尽头,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一栋不大的玻璃房子。 房子方方正正,像她小时候玩过的水晶球。 玻璃是透明的,但里面的一切都看不太清楚,因为门前的雪堆得比她还高,几乎要把整个房子淹没在暴风雪下。 房子里跪着一个男人,银白色的短发,几缕垂在额前,脸很白,像那种很久没有见过阳光的那种白。 男人眉毛很浓,眉骨很高,眼窝很深,眼睛是漂亮的湖蓝色,身上军装笔挺,没有一丝褶皱,肩章上的三颗星星是纯金的,在昏暗的暴雪天依然闪闪发亮。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尊雕塑,哪怕看到容静的到来,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表情很冷,不是冷漠,而是对一切都不关心的漠然。 容静站在玻璃外,看着里面的男人,有些疑惑。 “你在里面做什么?” 她的声音被暴风雪吞掉了大半,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男人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她的意思。 容静有些讪讪,莫名感觉这个男人好像不太欢迎她。 “你是想出来吗?” 她伸手去摸玻璃门的门把手,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冻得她瑟缩了一下。 她咬牙握住,往外拉,但门没有动。 她又拉了一下,还是没有动。 容静换了个方向,开始往里推,还是也不行。 像是终于受不了容静搞出的动静,男人终于抬起头,湖蓝的眼睛静静看着她,声音很轻。 “推不开的,锁了。” 容静松开手,有些疑惑。“谁锁的?” 男人垂下眼,看着自己前方的地面,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 容静看着他,看着他跪在冰冷的房子里,脊背挺得笔直,沉默了很久。 “你不想出去?” 男人转过头看着她,瞳孔深不见底。 “出不去,和不想出去,有区别吗?” 容静愣住了。 男人转过脸,不再看她,他的声音很轻,不带任何情绪。 “没有人来找过我。” 不会有人来的,哪怕他曾经战功赫赫,受到无数追捧。 但他知道,那些人追捧的不是他,换了个人在他的位置上,他们照样会追捧。 甚至……他们会畏惧他,畏惧他的力量,畏惧他的精神力,畏惧他有一天会失控。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畏惧自己,他知道那一天迟早会来。 所以当那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被戴上项圈,送来这里时,他没有任何挣扎,因为他早就准备好了。 容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出来就不出来吧。”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莫名的温暖。 容静没有再试图去打开那扇门,反而开始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一片寂静,除了白雪皑皑,没有任何的色彩,没有任何的活物。 “但这里也太荒凉了。” 她皱了皱眉,看着周围思索片刻,眉心微微发亮。 容静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内心的感受,只想把什么东西种在这里,种在这片荒芜冰冷的土地上。 下一秒,一朵颤颤巍巍的小花,在她的指尖成形。 粉色的花瓣,很小,只有四片,边缘还有些皱巴巴,并不算得上很好看。 花茎很细,在暴风雪的摧残下摇摇欲坠,却又坚强的挺立着。 她蹲下来,想要把花种在门前,男人一抬眼就能看到。 她的手指被冻得通红,但依旧坚持刨着雪。 种好后,容静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那朵在暴风雪中艰难摇曳的粉色小花。 那一抹粉色就是雪地里唯一的颜色,唯一的温度。 房子里,男人透过玻璃看着那朵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粉花,它的根太浅了,茎叶也太细,在这里根本活不过一秒。 但奇迹的是,它还活着,艰难地开在这片荒芜的世界里。 男人的指尖动了动,心中五味杂陈,下一秒,暴风雪停了。 不是那种逐渐停下,反而像是人为的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世界的风雪瞬间消失,天空中厚厚的云层散开,阳光从云层间倾泻下来给那朵粉色的小花镀上了一层金边。 容静看到阳光,眼睛瞬间亮了,漂亮的瞳孔反射着阳光,整个人亮晶晶的。 她蹲在玻璃门前,仰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哎呀!雪停了!” 她的声音清脆而明亮,打破了死寂的世界,在男人的心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还出太阳了!” 她从地上弹起来,跑到玻璃门边,敲了敲玻璃。 “你确定不出来吗?我们可以一起晒太阳呢!” 她的脸贴着玻璃,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男人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外的那片阳光,又看了看世界中唯一的那抹亮色,目光落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鼻尖上。 她觉得阳光好看,但他觉得她比阳光好看。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心乱了,居然真的想要出去,男人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容静被弹了出去。 整个世界再次里恢复了寂静,但漫天的暴风雪没有回来。 阳光正从云层之间的缝隙渗下来,小心翼翼地撒在那朵粉色小花上,滋养着它。 男人看着那朵花,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春天,好像要到了。 容静猛地睁开眼,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原,她眨了眨眼,下意识想伸爪去挡热辣的阳光。 然后才发现自己的两只爪子都抱着白狮的脖子,整只虎窝在白狮的怀里,肚皮还贴着它的胸口。 白狮的身体很温暖,不是之前被电击后的滚烫,而是平静温和的暖意。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白狮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容静松了口气,看来没事了。 它应该是睡着了,不是被电晕过去了,看来应该是安抚好了吧…… 容静迟疑的观察着白狮,它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她不由地想到了刚才在精神图景里看到的那个男人。 容静愣了片刻,低下头,想到刚才惊险刺激的一幕,看着白狮的睡颜,嘴角抽了一下。 亏她之前还担心得不得了,结果这家伙倒好,睡得像头死猪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爪子,薅了一把白狮的鬃毛,不是轻抚,而是用力薅了一把泄愤。 白狮的耳朵动了一下,有些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但还没醒,甚至还打了个呼噜。 “……你倒是睡得挺舒服的。” 容静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小声吐槽。 她小心地把爪子从鬃毛上缩回来,然后放回它的颈侧,并没有收回去。 阳光照在水塘上,水面上泛起一片金色的光。 微风吹过芦苇丛,沙沙作响,白狮在睡梦中轻轻翻了个身,抱住了她的尾巴。 容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压住的尾巴,又看了一眼白狮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又看了一眼自己被压住的尾巴。 “……算了,看在你刚刚遭了罪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她小声地嘟囔着,把脸埋进白狮的鬃毛里,闭上了眼睛,反正还早,她也睡个觉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直播 一艘满载军 容静是被一阵湿漉漉的温热气息舔醒的, 对方从她的下巴一路舔到耳根,在她脸上来回蹭了两遍,就像是要急切地把别人的气息掩盖住一样。 容静猛地睁开眼,果不其然, 斑鬣狗的脸近在咫尺, 琥珀眼睛里还映着她睡眼惺忪的脸。 “唔……布布?” 容静迷糊地眨了眨眼, 试图从干草堆里爬起来。 奇怪,怎么感觉少了些什么? 她撑起前爪, 看到自己身旁的干草堆上有一个明显的、凹陷下去的压痕,像是某种大型动物趴过, 上面还残留着几根狮子的鬃毛。 白狮什么时候走的?那家伙倒是跑得快。 她盯着那几根银白色的鬃毛看了两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不爽。 她甩了甩头, 假装不在意把那几根鬃毛从窝堆里丢出去。 斑鬣狗看她醒了, 叼起放在一旁的疣猪邀功似的甩在容静面前, 示意她赶紧吃。 然后整个身子往地上一歪, 四脚朝天, 肚皮朝上,在干草堆上打起了滚。 从左滚到右, 从右滚到左,不单只是为了撒娇,也是为了把白狮留在窝里的气味蹭掉。 容静看它那副样子,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低着头从疣猪腿上, 撕下一块肉,嚼了两口, 肉质很嫩,肥瘦相间,带着一股野生的鲜甜。 她眯起眼睛, 心想这么好的猪腿,不用来做熏火腿真是可惜了。 斑鬣狗看她吃得开心,一溜烟地从地上爬起来,在她身上嗅了嗅,果不其然,除了向导的信息素外,还有股浓烈的,极具占有欲和威慑力的狮子味道。 斑鬣狗的鼻子皱了一下,尾巴不摇了。 它抬起头,环顾四周,想找到那只白狮的身影,高坡上没有,水塘边没有,金合欢树下也没有,它回来的太晚了。 也不知道它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那只狮子蹭了她一身的味道。 斑鬣狗龇了龇牙,然后又灰溜溜地收了回去。 它没有证据,没有抓到现行,暂时不能发作,只能假装什么都没闻到。 它把疣猪往容静面前又推了推,然后用鼻子拱了拱她的肩膀示意她多吃点。 容静正专注地啃疣猪腿,没注意到斑鬣狗的小情绪。 白狮去哪儿了?为什么走那么早? 是不想被斑鬣狗看到?还是觉得之前犯病的样子太难看,不想面对她?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又撕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算了,狮子的事,以后再说,还是吃饭重要。 联盟最高科学院。 埃罗尔靠在椅背上,眯眼看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画面定格容静和白狮抱在一起,呼吸均匀而安宁地熟睡瞬间,狮子的尾巴卷过来,刚好围在老虎的腰间,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看起来就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油画。 埃罗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了许久,甚至还放大了查看细节。 他看到她的爪子搭在狮子的鬃毛上,狮子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它们看起来相处的很好,互相信任到甚至可以睡在一起。 一条褐色的眼镜蛇悄无声息地爬了出来,缠上埃罗尔的小臂,蛇头搭在他的手背上,竖瞳紧盯着屏幕。 埃罗尔博士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头顶,蛇的鳞片和体温一样都是凉。 蛇是变温动物,和他一样,身上从来都是冷的…… 她的皮毛那么蓬松柔软,怀抱一定比恒温的实验室还要暖和。 埃罗尔的手指顿住,眼镜蛇吐了一下蛇信子,一人一蛇看着屏幕上那幅画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了监控窗口,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这是他这几天在联邦各大图书馆查到的所有关于东北虎的资料,联邦军校的毕业试炼终于要开始了,他终于可以见到她了,这些资料也要派上用场了。 联邦军校学生宿舍。 白凛蹲在地上整理着背包,包里战术背心、营养液、急救包、信号弹,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他手里还拿着一根能量棒,半天没拆开。 通讯器在床头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拿起来点开后发现是母亲的留言。 [一定要注意安全,我这几天在家天天祈祷。] [我现在也不求你像你堂哥一样,只要你安全就好了,前两天我去看了你大伯母,整日以泪洗面,你也知道她那性格,从来不在外面哭,那天抱着我哭了半个小时……] 白凛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堂哥…… 他看了一眼枕边的全息眼镜,想起无人机不久前拍到的画面。 堂哥趴在水塘边的干草堆旁边,一只漂亮的老虎正窝在它怀里,两只抱在一起睡得正香。 ……大伯母在家里以泪洗面,它在草原上倒是过得挺舒服。 有人陪着睡,有阳光晒着,还没有工作的压力。 白凛面无表情地拆开能量棒,狠狠地咬了一口,嚼得咯吱作响,随手回复了过去。 [知道了。] 他关掉通讯器,打开校园论坛,首页已经被毕业试炼刷屏了。 [求组队!本人绩点排前15%,B级哨兵,擅长近战,保证不拖后腿!] [好烦……还有三天就要出发了,我现在腿都是软的。] [大家都准备带哪些东西?我列了个清单,帮我看看有没有漏的……] [终焉草原真的有那么危险吗?网上不是说那里是动物园吗?] [“动物园”是黑称,关押畸变哨兵的地方,你说危险不危险?] [盘点终焉草原最危险的十个畸变哨兵,第一名你一定想不到!] …… 白凛百无聊赖地往下翻了翻,看到一个标题被顶到了首页。 [据说因为此行危险,校长特意去白塔申请了一个A级向导、三个B级向导随行!] 楼主:之前还同情这一届呢,觉得他们要去送死。 结果现在给我羡慕的,居然有幸能见到四个高级向导!要是能和其中一个匹配上,那该多幸福啊! 帖子热度很高,下面已经盖了几百楼。 1L:啊啊啊啊真的假的?你们说我有机会吗?我虽然是C级,但我长得帅! 2L:假的吧,白塔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一次性派出来四个高级向导?他们自己都不够用。 3L:能在死前被高级向导精神疏导一次,我死而无憾啊。 4L:你们这群舔狗能不能不要看到向导就贴上去?向导是人不是工具。 5L:就是,向导又不是你们的保姆,人家是来保障试炼安全的,不是来给你们相亲的。 6L:天啊,白塔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不知道派出来的是哪几个高级向导?有最近很火的白塔之花吗? 7L:白塔之花?你说谁啊?沈爱吗? 8L:A级向导都是配SS级哨兵的,你们就别做梦了。 9L:SS级?那不是只有白凛吗?不做长期匹配,临时匹配也不行吗?心碎JPG…… 10L:白凛有向导了吗?他不是一直独来独往吗? 11L:谁说的?我上次看到他和一个女生在训练馆说话。 12L:那只是同学!同学! …… 帖子后面的走向已经完全歪了,白凛皱了皱眉,没了往下看的心思,干脆把论坛关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口能量棒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发现没什么味道,然后才拿起全息眼镜,摩挲着镜框边缘。 他想起那双金色的眼睛,想起她从岩石上一跃而起,在阳光下玩水的画面。 然后又想起了今天堂哥趴在她旁边,抱着她熟睡的样子…… 白凛把全息眼镜塞进枕头底下藏好,就像是要把心中的某些念头藏起来一样。 他仰面倒在床上,脑子放空。 过不了多久就要出发了,终焉草原,畸变哨兵,毕业试炼,还有她…… 白凛盯着天花板,闭上眼睛,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这些日子一定要养精蓄锐,到了草原上,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死攸关,他不能带着一个疲惫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去面对那些畸变哨兵。 白凛闭上了眼睛,但是话痨舍友却不肯放过他。 “你说咱们能活着回来吗?我不是悲观,你看资料了吗?终焉草原上光是SSS级的就有两个……” “你说我们会不会被咬死……我还年轻,还没有匹配的向导,还……” …… “你话太多了。” 白凛冷漠的打断舍友的碎碎念,舍友张了张嘴,又讪讪地闭上。 白凛理解舍友的紧张,他也紧张,但不是因为怕死,他怕的是到了那里,看到她的那一刻,表现得不够好。 怕她不喜欢他,怕她会选择堂哥。 毕竟从小……所有人都会选择白俨,只有白俨不在了以后,大家才会看到他。 通讯器又震了一下,白凛侧头看了一眼屏幕,通知栏上跳出一个好友验证。 备注写着:[白凛同学你好,我是沈爱,这次联邦军校毕业试炼的随行向导,请多关照。] 沈爱,A级向导,据说精神力覆盖面极广,疏导效率在白塔年轻一代中排前三。 她在星网上还有后援会,她的每一次公开亮相后,她的照片都会在哨兵论坛里疯传。 白凛指尖一顿,最终还是通过了验证。 他大概知道白塔的意思,白俨作为SSS级哨兵,联邦曾经最强的战力,白塔也曾倾尽全力为他寻找合适的向导,想把他的精神状态稳住。 但SSS级哨兵对向导的精神力要求极高,S级以下的精神力根本进入不了他的精神图景。 而白塔,这些年从来没有出过一个S级向导。 最高就是A级,没有人能救白俨。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天天地变得暴躁,沉默,最后变成野兽。 白塔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的精神力是SS级,A级向导能进入他的精神图景,帮他疏导,能让他不至于变成第二个白俨。 所以沈爱的到来不是巧合,是白塔的刻意安排。 把沈爱塞进来,就是为了让白凛和她接触,看看能不能凑成一对,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变相的相亲。 白凛厌烦地把通讯器扔到了一边,不是冲着沈爱,她大概率也是被逼的。 他厌烦的是白塔,他们把哨兵和向导当成实验的器材,只要精神力能够匹配度,就强行组合在一起。 完全不顾虑向导和哨兵的真实想法,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他想要的……分明是……白凛心中一动,想到不用再隔着屏幕,马上就能见到真实的,会动的她,他从枕头下拿出一张照片攥在手心,脑子里乱糟糟的。 见到她之后呢?他还没想好…… 也许他的精神体也能和她一起在阳光下午睡吗?就像堂哥一样。 …… 联邦军校的毕业试炼直播,在一周后的星际标准时上午九点整准时开启。 镜头从高空俯瞰,飞速掠过联邦军校的全景图、然后掠过训练场,最后定格在一艘银灰色的巨型飞船上。 飞船舱门前,穿西装打着领带的联邦著名主持人安迪·罗斯,脸上正挂着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 “各位观众,欢迎收看联邦军校第387届毕业试炼直播,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安迪·罗斯。” 主持人的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亢奋。 “这次的试炼地点,想必大家已经听说了,没错,就是终焉草原。” 他微微侧身,让镜头扫过他身后的飞船,以及身后整装待发的毕业生哨兵们。 “就是那个关押了无数高阶畸变哨兵的地方!” 弹幕在画面切换的瞬间就炸了。 [来了来了来了!] [我押五个信用点,今年没几个能活着回来。] [楼上的嘴能不能积点德?] [白凛!白凛!白凛!] [别刷屏了行不行?] …… 主持人扫了眼弹幕,笑着调侃。 “看来这次的毕业生中,明星可不少,当然,最有名的当属白凛同学,据说他的精神体是一只黄金狮子,精神力等级更是达到了惊人的SS级。” 他特意在“SS”上加重了语气,镜头也适时地切到一张白凛的证件照。 “在试炼正式开始后,我们会启动一对一直播模式,届时大家可以在分屏选择自己关注的学员,实时观看他们的第一视角画面。” 弹幕吵得更厉害了。 [当然选白凛啦!这比赛最大的看点就是白凛了!] [其实我觉得克拉伦斯也不错啊。] [克拉伦斯精神力才S,和白凛差了一个大等级。] [精神力又不能决定一切!] [楼上还真是天真。] …… 或许是见弹幕吵得厉害,直播画面适时地切到了飞船内部。 舱室里大部分座位上都坐了人,镜头扫过全景,然后停在了靠近舷窗的位置。 一个深栗色头发的女子正站在那里,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长发散在肩后,发尾微微卷曲,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嘴唇泛着健康的粉色。 女子穿的是白塔向导的制服,标准的白色收腰短款,搭配深色的长裤,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向导徽章,上面的A级标识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白凛站在她对面,穿着一件战术背心,正表情严肃地看着女子手里的平板。 二人之间距离不算近,很符合社交礼仪的距离,甚至表情都很严肃,嘴唇紧抿,时不时还在互相争论两句,明显是在讨论公事。 弹幕在女子出现的瞬间,就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沈爱!] [沈爱后援会在此!] [沈小姐!] …… [我还以为星网上的消息都是假的,沈爱居然真的要去终焉草原!] [白塔疯了吗?草原那么危险,为什么要让沈爱去?沈爱可是珍贵的A级向导!] …… [白塔说是沈爱自己申请的好不好?] [自己申请的?终焉草原那鬼地方能有什么东西吸引人?] …… [说不定是为了某个人呢?不是说白塔有意撮合白凛和沈爱吗?] 这条弹幕出来的瞬间,大家都沉默了。 [其实看着还挺般配的。] [对啊,如果真的成了,白凛精神力稳定下来,将来对抗虫族也更有底气,对大家都好。] [虽然很酸,但还是没意见。] [我发现这两个人刚刚一起笑了诶!看来相处得不错。] 镜头里的沈爱确实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像只是礼貌性回应白凛的问话,但弹幕已经脑补出了一部八十集的连续剧。 [沈爱老公粉和白凛老婆粉同时失恋。] [呜呜,你们要是真在一起了,这日子能不能咱三一起过?] [楼上的,你算盘打得我在隔壁星系都听到了。] …… 事实上,二人之间的气氛,和弹幕的猜测完全不同。 “……终焉草原的地形大致分为三个区域,北边是沙漠,西边是河沟和芦苇荡,东南方向是水塘也是附近唯一的水源地……” 沈爱划过平板,调出一张地形图。 “这些是我能找到的所有资料,我认为最应该关注的就是这片水塘。” 沈爱的声音放低了声音。 “根据白塔的卫星记录,就在最近一个月,水塘周围聚集的畸变哨兵数量越来多,行为也最异常……” 说完后,沈爱抬起头,观察着白凛的表情。 白凛扫了眼沈爱的神色,不动声色。 “你对终焉草原的了解很深刻。” 沈爱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划平板。 “我做了功课。” 她的声音不变,但是白凛却没准备放过她。 “你做了很多功课,多到不像只是为了一个毕业试炼的随行任务。” 沈爱手指一顿,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白凛见她拒绝解答,也没有追问的意思,他想起了埃罗尔教授,也想起了他自己。 看来这艘船上各怀心思的人,不止他一个。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喧闹声。 走廊的另一头,校长时鸿信领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飞船。 男人的衣服扣得整整齐齐,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埃罗尔.莫罗。 白凛的手指顿了顿,他果然来了。 走廊两侧,已经落座的学员纷纷抬起头,目光里有好奇,有崇拜,还有敬畏。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没有人觉得他不该来。 毕竟埃罗尔教授是畸变哨兵领域最顶尖的专家,他的每一篇论文都会被各大期刊争相转载,每一次公开演讲都是一票难求,这种大人物来参加毕业试炼一定有他的理由。 埃罗尔教授的目光在舱室内扫了一圈,然后看到了站在一起的沈爱和白凛,脚步一顿。 006号,沈爱。 埃罗尔脑海里自动弹出她在实验室时的资料。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时在实验室的时候,006号和007号的关系就相当不错……她出现在这里是发现了什么了吗? 埃罗尔的目光从沈爱移到白凛,又从白凛移回沈爱,嘴角几乎微乎其微地上扬。 白塔想把这俩凑一对? 如果这两人能成,倒是会少我很多的麻烦。 埃罗尔收回目光,继续跟着时鸿信往前走,时鸿信正在前面给他介绍飞船的布局。 “……这边是生活舱,每两人一间,盥洗室在走廊尽头,医疗舱在二楼,配备了最新的生命体征监测设备和急救……” 埃罗尔漫不经心地听着,时不时点下头,目光却一直落在舷窗外。 他很快就能见到她了,不是隔着屏幕,是真真实实的、可以触碰的…… 时鸿信还在啰嗦,他表情笑着,语气轻松,但眼底却满是试探。 “没想到您居然会亲自跟着去,听说您的实验室很忙,没想到居然能抽出时间参加……” “联邦军校的毕业试炼很重要,每年都会给各大军团输送大量人才,我作为军校的教授参加无可厚非。” 埃罗尔的回答滴水不漏,校长时鸿信嘴角抽了抽。 真要是重要,你会以前从来没来过? 以前的毕业试炼,你连开幕式都懒得参加,现在倒好,亲自上飞船了。 飞船的引擎开始预热,地面上的工作人员正在撤走最后一批舷梯。 学员们也开始紧张地系安全带,白凛坐在靠窗的位置,沈爱坐在他斜后方,二人中间隔了一条过道,皆是面无表情。 直播的镜头从飞船外部切换到内部,主持人还在絮絮叨叨。 弹幕上已经刷屏了,大家都在祝福此行顺利。 终焉草原即将热闹起来,而容静却丝毫不知情,一艘满载军校毕业生的飞船正朝着她飞来。 她在草丛中打了个滚,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水牛群,舔了舔嘴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狐獴 要是被播出 容静往前一扑, 后腿蹬地,身体飞了出去,动作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快。 远处的那只水牛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锁住了后颈。 水牛猛地甩了一下头, 容静被甩得晃了一下, 牙齿死死咬住了水牛的喉咙。 几分钟后, 双方僵持之下,水牛的挣扎越来越弱, 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她松开嘴,喘着粗气, 低头看着自己的杰作,舔了舔嘴唇上沾的血, 才花了不到十分钟, 自己的捕猎技巧已经很成熟了。 她低下头, 开始啃牛肋骨侧面那块最嫩的肉。 这些日子, 她的胃口越来越大, 现在一头水牛她一个人一口气就能干完大半。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长大, 她的骨架在变宽,四肢在变长,皮毛下面的肌肉线条越来越明显。 每天在水塘里照镜子的时候,都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与日俱增的长大。 她现在的体型已经比正常的东北虎还要大了一圈不止, 她有时候在水边低头喝水,看着水面上那只陌生又熟悉、带着几分英气的老虎, 都会愣一下。 她要是以这个体型回归现代,可能虎王的位置都是她的了。 斑鬣狗也察觉到了她的胃口增长,每天都会出去捕猎, 回来时嘴里永远叼着一只新鲜肥美的、比前一天更大的猎物。 但即便是如此,容静还是吃不饱,她也不好意思一直压榨它。 所以只能每天趁斑鬣狗出门后,自己先出来吃个半饱,然后再等着吃斑鬣狗送回来的猎物。 这样既能满足自己的无底洞胃口,又不会让斑鬣狗太劳累。 她狼吞虎咽地啃完最后一根牛肋排,正准备舔毛休息的时候,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整个大地猛的一沉,像有什么东西即将从天而降。 容静猛地抬起头,这动静她之前感受过,上次白狮被人从飞船上扔下来的时候,大地就是这样震的。 而这次的震动比上次更大,更沉,更持久…… 容静竖起耳朵,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果不其然,远处的动物们都在狂奔,连平时懒洋洋的蜥蜴都跑没影了。 是又有飞船要来了吗? 这次又准备扔下哪些动物? 容静等了很久,但地面还在震动,天空之中却连个飞船的影子都没有。 她茫然地仰着头,等得脖子都酸了,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太阳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毒辣了,光线好像被过滤了一遍,变得柔和了一些。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草原的万米高空之上,一艘银灰色的巨型飞船正悬停在那里。 飞船的隐形系统已经全面启动,外壳的与天空融为一体,肉眼根本看不到。 飞船船舱内,白凛站在舷窗前,居高临下的俯瞰正片草原,心跳得有些快。 他知道,她就在下面。 飞船内的广播响了。 【即将抵达终焉草原,请所有学员做好降落准备。】 机械的女声重复了两遍,舱室里的气氛紧绷了起来。 有人在低头检查装备,有人在闭眼深呼吸缓解紧张,有人嘴唇微微颤抖着念念有词,甚至还有人在低声祈祷。 又过了会儿,广播又响了,这次是校长的声音。 【试炼将在一个小时后开始,请学员们做好准备,此次试炼任务已经发送到试炼手环。如果遇到危险,可以按下手环上的紧急按钮,会有学院老师去接你们,但请记住,按下按钮意味着放弃试炼,成绩作废。】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祝福和担忧:【祝你们好运。】 舱门打开,转播电视台的隐形摄像头无声地跟上现场的学员们,如实地进行星网转播。 白凛低下头,点了点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屏幕亮了,任务信息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主线任务】 军校释放了数个信号发射器,请使用手环内置的探测设备找到它们,并取回里面的信物。 注:信号发射器的位置分布在草原各处,请学员们注意安全。 任务目标:找到至少3个信号源,取回信物,返回营地。 加分任务:记录至少3只畸变哨兵的观察日志,并提交给导师,通过后可获得20%的加分。 任务要求:学员可以小组为单位(2-5人),也可以单独行动。 白凛仔细看完后,才关上了手环,抬头的瞬间,眼角余光刚好扫到舱室的另一头。 一个寸头青年正靠在舷窗边,双臂环胸,用一种毫不掩饰的挑衅目光瞪着他。 克拉伦斯,精神力S级,实战成绩第二,连续四年被白凛压了一头的万年老二。 白凛面无表情地看了回去,两人就这么隔着半个舱室对视,周围几个学员敏锐地嗅到了火药味,纷纷侧目。 直播间弹幕已经因为这一幕开始刷屏了。 导播很机灵地切了一个双人分屏,左边是白凛,右边是克拉伦斯。 【啊啊啊,我押后来居上克拉伦斯!】 【精神力差了一个大等级呢,也就克拉伦斯的粉丝天天在捆绑营销。】 【克拉伦斯的爆发力好、实战能力一向不容小觑!】 【别吵了,反正这次试炼过后,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 弹幕在疯狂刷屏,但舱室里的人并不知道。 姜明知从白凛身后探出头来,搂住了他的肩膀,作为白凛的话痨舍友兼队员,他这时候还不忘碎碎念。 “那家伙又挑衅你了?啧啧,次次都赢不了,次次都挑衅,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他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外套,领口歪着,拉链只拉了一半,怀里还抱着一只狐獴。 那只狐獴不大,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身上是灰褐色的短毛,尾巴细长,末端有一小撮黑色的毛。 狐獴的眼睛又大又圆,深褐色的瞳孔亮晶晶的,鼻子动了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它从姜明知的怀里探出半个脑袋,打量了一眼白凛,然后毫不客气地从白凛口袋里掏出一根能量棒,然后又缩回了姜明知怀里。 白凛表情冷漠地把姜明知的手从肩膀上拨了下去。 “你的精神体和你一样没有边界感。” 姜明知不在意地收回手,搂了搂怀里的狐獴。 狐獴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衣领,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自己塞进他的臂弯里,开始啃能量棒。 姜明知环顾了一下舱室周围,几乎都是五人满队,个个装备整齐,神色肃穆,再看看自己,就孤零零的两个人。 他咽了咽口水,压低了声音。 “喂,白凛,咱们就两个人一队,是不是太托大了?” 白凛转过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不是你这家伙死缠烂打,我连你都不想带上。 姜明知读懂了对方眼神中的嫌弃,表情含泪。 他能怎样呢?谁让白凛强呢?他一个蹭成绩的,还敢说什么? 姜明知低下头,挠了挠狐獴的下巴,狐獴眯起眼睛,发出一种细细的亲密的呼噜声。 “还是你好,你不嫌弃我。” 狐獴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嘴,呼噜声没了。 姜明知:“……”这对吗?怎么会有精神体嫌弃主人的。 飞船继续下降,但隐形系统还在运转,草原上的动物们本能的感觉到不对劲,却看不到威胁来源。 容静蹲在吃了一半的水牛旁边,仰头看着什么也没有的天空,后颈的毛竖了起来,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她犹豫了片刻,决定相信第六感,换个地方休憩。 一个小时后,试炼正式开始。 舱门打开,独属于草原的强风从舱门外涌进来,学生们排成一列,熟练的一个接一个地背上降落伞包。 飞船指挥大厅里,时鸿信坐在主监控台前。 主屏幕上是终焉草原的实时卫星图,副屏上则是密密麻麻的几十个小窗口,每一个窗口都是一队学员的实时直播画面。 看着学生们一个接一个的降落在草原上,时鸿信眉头紧皱。 这些学生太年轻了,有的还在笑,对着镜头比出胜利的手势,有的在落地之后茫然地环顾四周,表情畏惧而紧张,半晌才敢动…… 时鸿信看着他们,心里沉甸甸的。 终焉草原,这个无数哨兵的埋骨地,他的这群学生们这些还没有真正上过战场、还在象牙塔里,结果就要被迫踏足这里。 “也不知道这次试炼结果如何。” 他喃喃地说,声音有些恹恹。 旁边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埃罗尔教授坐在了他身侧,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主屏幕。 时鸿信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白凛的分屏上顿了顿。 “时校长。” 埃罗尔冷不丁开口了,“我有些研究项目,需要在草原上进行实地勘察。” 时鸿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实地勘察?早不勘察晚不勘察,偏偏赶在毕业试炼的时候? 偏偏是终焉草原?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但是又找不到合理的理由。 “……那你注意安全。” 埃罗尔点了点头,站起来开始脱外套。 时鸿信这才发现对方的西装下是一套定制的黑色作战服,看来他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准备好,计划着要踏上终焉草原。 对于时鸿信探究的目光,埃罗尔没有任何反应,而是低下头,仔细地调整了一下手腕上的一个银色设备,那东西像是手环但又更高级,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埃罗尔整理了一下背包,然后丝毫不顾时鸿信的欲言又止,头也不回地朝着舱门走去。 …… 白凛站在敞开的舱门前,狂风正从脚下疯狂上涌,吹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他背好降落伞包,又检查了一遍卡扣,正准备跳下去时。 “白凛!” 他转过头,发现沈爱站在舱门内侧,全副武装,长发被扎成了一个利落的低马尾,身上战术背心、护膝、护肘……装备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和学员同款的任务手环。 “我作为随行向导,也需要跟着你们下去。”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白凛盯着她,看了几秒,平静地拒绝。 “不行,就算你愿意,白塔也不会同意。” 作为随行向导,她只负责给学员们进行精神疏导工作,白塔时不会同意她深入草原,那太冒险了。 “况且,你是全体毕业生的随行向导,如果你跟着我会影响比赛公平” 说完后,没有等沈爱回应,就背着降落伞跳了下去。 舱门口,姜明知看着白凛消失的方向,嘴巴张了张。 他刚想跟沈爱说几句好话,替白凛挽个尊,结果白凛跳得太快,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他讪讪地笑了一下,冲沈爱点了个头,然后也跟着跳了下去,跳之前还喊了一声:“白凛你等等我!!!” 沈爱站在舱门口,看着二人越飞越远,眉头微微蹙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手环,屏幕上是她之前发送的申请,希望白塔能够同意她参与地面行动,还附带了整整三页的报告,白塔没有批。 不行,她必须得想办法下去! 沈爱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白塔安排的向导休息室。 …… 容静换了个平时动物比较少,比较安静的地方休息。 这地方果然祥和了许多,之前那种让人炸毛的,不安的平静也没了。 她肚皮朝天地在草丛里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晒着太阳,风从草原的尽头吹来,带来了野花和干草的气息。 舒服,太舒服了,就是……就是有点孤独。 容静叹气,这几天斑鬣狗一大早就出门捕猎,每天早出晚归,她总觉得斑鬣狗在借着捕猎的借口,偷偷摸摸背着她干些什么。 但是草原又不像人类世界那么复杂,斑鬣狗能背着她干什么呢? 最多也就偷吃点肉……吧?容静叹气。 而且白狮也不见了,自从上次她抱着它睡了一觉之后,它就消失了。 没有再来高坡上趴着,也没有来水塘边喝水,连晚上都不见踪影了。 她有时候会往高坡的方向看一眼,依旧空空荡荡。 这家伙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这么久都不知道回来。 只要不是死外面了就好,容静赌气地想。 除此之外,花豹和平头哥也不来了,也听不到鬼哭狼嚎的歌声了,有时候整得她还怪想念的。 容静翻了个身,闷闷地叹了口气。 她以前总是嫌它们烦,嫌斑鬣狗太黏人,嫌花豹太油腻,嫌白狮太高冷,嫌平头哥太不要脸…… 现在它们都不在了,她反而觉得有点不习惯,她好无聊啊,无聊到都开始数蚂蚁了,一只,两只,三只…… 容静伸出爪尖拨了一下蚂蚁队伍,队伍乱了一下,然后又很快又排好了。 无聊,太无聊了,容静又翻了个身。 就在此时,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容静耳朵竖了起来,有脚步声,是活物! 这脚步声很轻,细碎而急促,像有什么小东西在草丛里左顾右盼。 终于有个活物了!我要看看是什么东西送上门来了! 容静拨开面前的草叶,然后看到了一只狐獴,它身体细长,身上干干净净的就跟家养的一样。 狐獴前爪垂在胸前,后腿撑着身体站在地上,脑袋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像是在观察着周围环境。 容静的眼睛顿时亮了,好可爱。 她想也没想,从草丛扑了上去,死死地压住了这只狐獴。 或许是没想到这里居然藏了一只大型食肉动物,狐獴身体都僵住了,尾巴不摇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比自己大好几十上百倍的东西从天而降,朝着自己的脸砸过来。 容静落在狐獴面前,低头看着这只被吓傻了的小东西,忍不住伸出爪子,按在它的头顶上。 狐獴的头顶很软,毛很短,还有点扎手,她用爪尖轻轻挠了一下,狐獴耳朵抖了抖,身体还是没动。 她又挠了一下,狐獴的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容静干脆把两只爪子都放上去了,把狐獴从头到尾撸了一遍,从后脑勺一路滑到尾尖。 狐獴的身体也从僵硬变得柔软,最后瘫在她的爪子里,尾巴卷起来,眼睛半闭着,一脸享受。 容静又揉了一把它的肚皮,狐獴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眼神迷离。 容静顿了顿,怎么感觉它好像脸红了? 不对,狐獴怎么会脸红?估计是阳光的阴影吧。 过了不知道多久,狐獴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 身体猛地从瘫软中弹起来,灵活地从容静的爪子里滑了出去。 它往外跑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容静,眼睛里写满了恋恋不舍,整只狐獴就像是在用肢体动作说我不想走,但我必须走了。 容静蹲在原地,爪子上还留着狐獴肚皮的余温。 “跑什么呀,我又不吃你。” 她对着狐獴消失的方向嘟囔了一句,又躺回了干草堆上。 这下不无聊了,心情也好了,容静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开始晒太阳,阳光把她的毛发晒得发亮。 …… 干涸的河沟里,白凛蹲在一块岩石后面,警惕地巡视着周围的地形。 这里比他预想的要安静,没有任何大型动物的踪迹,地面上只有一些小型啮齿类动物的脚印。 “周围没有什么大型动物,附近也没有畸变哨兵,但出于安全考虑,你用精神体在附近探查一下,狐獴体型小,适合侦查。” 姜明知点了点头,狐獴从他怀里跳了下去,在沙地上打了个滚,然后兴致匆匆地跑了出去。 它跑得很快,对一切都很好奇。 姜明知闭上眼睛,意识和精神体链接在了一起,和狐獴共享着五感。 狐獴很开心,它顺着草丛,跑过芦苇荡,钻过灌木丛,然后…… 姜明知的身体一僵,狐獴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橘色的,毛茸茸的大型身影。 这家伙身体修长而结实,体型甚至可以和白凛的雄狮精神体相提并论。 然后它睁开了眼,看向了他,不对,是他的精神体狐獴。 姜明知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这是什么动物? 他从未见过这种生物,是终焉草原特有的物种吗? 这只野兽的眼睛是金色的,然后他就看着它朝狐獴扑了过来。 姜明知的心跳漏了一拍,想操控狐獴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它的爪子已经按在了狐獴的头顶上,姜明知随之感觉到了一阵酥麻,狐獴和他精神链接,狐獴的感觉会原封不动地传递给他。 它撸着狐獴,将其从头顶撸到尾尖,从头到尾,一遍又一遍。 狐獴的身体在它的爪子里一寸一寸地软下去,姜明知的身体也一寸一寸地软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闻到了一阵淡淡的甜香。 爪垫每一次落下,都让他浑身颤抖,姜明知咬着嘴唇,把喉咙里那个差点泄出来的声音硬生生吞了回去。 姜明知的脸红了,不是一点点的变红,而是“轰”地一下子从脖子烧到耳尖。 他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多待一秒钟,他都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丢人的事。 他咬牙强行收回精神力,召回了狐獴,然后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还是红的,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眼神有些飘忽,嘴角挂着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 白凛蹲在他旁边,皱着眉头,看了他几秒。 “你这什么表情?” 白凛的声音不大,但像一盆冰水从姜明知头顶浇下来。 “好恶心。我们是在完成任务,你这是在干什么?” 姜明知的嘴角抽了一下,脸红得更厉害了。 他能怎么说?说“我的精神体被一只陌生的生物撸了,我很舒服”? 还是说“那只生物长得很好看,摸我的时候我闻到了它身上的香气”? 他平时确实不怎么要脸,但这种话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姜明知干咳一声,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笑:“没、没什么,就是……额,天气有点热。” 白凛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姜明知呼出一口气,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只隐形的摄像头不知道在哪里,但肯定在。 想到他的每一个动作、表情,都有可能被实时转播到星网上,被几百万人看到。 那他刚才那个表情……要是被播出去了,他还要不要脸了? 狐獴从芦苇丛里钻回来了,一溜烟跑回到姜明知脚边,还不忘时不时回头看看。 姜明知知道它还想回去,嘴角抽了一下,只能轻轻拍了拍狐獴的脑袋。 “等以后再放你出去吧,现在周围环境还是太陌生了。” 狐獴唧了一声,尾巴也不翘了。 白凛站在一旁,眉头皱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精神图景里的那头狮子突然醒了,还开始蠢蠢欲动起来,甚至还试图跑出精神图景。 白凛从来没有见过它这个样子,它平时很懒,能趴着绝不站着,能闭眼绝不睁眼。 现在这种兴奋焦躁的样子很十分少见,白凛犹豫了一下,用精神力压了压它,最终还是没有放它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她是什么? 她是怎么让 夜幕逐渐降临, 终焉草原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天上满是星星。 夜晚的草原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声,以及远处角马群低沉的啼叫。 白凛选择将帐篷搭在干涸的河沟边的平地上, 背靠一块两米高的巨大岩石。 他们没生火, 火光在夜晚的草原上太显眼了, 能至少引来几公里外的掠食者。 虽然以白凛的战斗力,普通的猛兽来上十几二十只也不够他打的, 但没必要惹麻烦。 两个人晚上草草地吃了根能量棒,就开始搭建起了帐篷。 帐篷很简陋, 空间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躺下。 姜明知钻进睡袋里,双手枕在脑后, 脑子里还在回想着今天透过精神体狐獴看到的那只陌生野兽。 白凛躺在另一侧, 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像是在闭目养神。 但姜明知知道他没睡, 这家伙自从他堂哥出事以后, 就跟把睡眠进化掉了一样,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狐獴蹲在帐篷外面,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 但每次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又会猛地睁开,用力眨两下,很尽责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逐渐少了起来。 这个时段观众本来就少, 再加上白凛这组什么都没干,既没有探索、也没有战斗、甚至连话都不怎么说。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从巅峰期的几十万掉到了不到一千, 而且剩下的还大多是铁粉。 【狐獴真的好可爱,打瞌睡的样子跟我上课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这么让精神体望风吗?未免太信任了吧。】 【精神体和主人本就是一体的,狐獴本来也是适合侦查的动物。】 【这俩一人SS级, 一人S级,正常的野兽也打不过啊。】 【所以这俩人让狐獴望风就是做做样子是吧……】 【白凛为什么不把精神体放出来?我好想看狮子。】 【不是说了目标太大了吗。】 【切,就是爱藏着。】 …… 帐篷里,姜明知翻了个身,面朝白凛。 在黑暗中只能隐隐看到一道轮廓,但依旧能看出白凛的动作十分紧绷。 姜明知有时候觉得这家伙随时绷着,活得真的很累。 “白凛。”他小声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白凛。” 又叫了一声,白凛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 “你说,这大草原上,有没有我们不认识的动物?” 姜明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白凛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一抹晦暗,冷冷地看了姜明知一眼。 “我以为你的草原物种大全考试是满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你在问什么蠢问题”的凉意。 姜明知嘴角抽动,他确实是满分。 他考前背了三个通宵,把终焉草原上所有已知的动物亚种、畸变哨兵档案、甚至昆虫分类都背下来了。 但他见到的那只生物……不在看到的任何一本书里。 姜明知翻了个身,面朝帐篷顶回忆着,它的皮毛很蓬松,身材修长结实,比正常的狮子还要大一些。 还有那双鎏金的眼睛……姜明知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哼,等有机会,一定要让白凛亲眼见见那只漂亮的动物,看他到时候还好不好意思用那种“你在说什么蠢话”的眼神嘲讽他。 睡意涌上来,姜明知的眼皮越来越沉,陷入了梦乡。 帐篷外,狐獴站起来,爪子踩在石头上,环顾四周,它听到了风声,听到了虫鸣,听到了帐篷里翻身的窸窣声。 没有危险,没有大型动物,一切安全。 狐獴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帐篷,确认主人真的睡着后,迈开小短腿跑了起来,方向明确,脚步急促,像是有什么目标在吸引它一样。 直播间的弹幕顿时活跃了起来。 【导播!跟上狐獴啊!】 【这家伙屁颠屁颠地要干嘛去?】 【可能贪玩出去浪吧,精神体也需要放风。】 【笑死,不是让它看营地吗?怎么跑了?】 【反正营地这里也没啥看头,快跟上狐獴!】 …… 镜头跟随狐獴的视角快速移动,狐獴跑得太快了,草丛飞快地从它身边掠过,除了时不时低头嗅嗅地面,确认方向外,就没有停下过。 大概跑了半个小时后,芦苇丛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汪水塘。 水面上倒映着满天星星,水塘边有一棵巨大的金合欢树,树冠繁盛,树荫下还趴着一只橘黑条纹相间、毛茸茸的漂亮生物。 狐獴眼前猛地一亮,加快了奔跑速度,尾巴翘得更高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画面切换的瞬间停顿了一下,然后炸开了花。 【这什么动物?我怎么没见过?】 【橘色黑条纹,体型比普通的狮子还要大一圈,草原上有这种物种吗?】 【可能是普通猛兽吧,档案里没有这种长相的哨兵。】 【还挺可爱的,有点像狮子。】 【变异种?或者只是当地亚种?】 【它刚才是在舔爪子吧?那个动作好像猫。】 【舔完还用爪子擦了擦嘴……这动作也太人性化了。】 …… 画面里,容静正蹲在金合欢树下,低着头专注地舔毛。 天气越来越热,她的掉毛问题也就越来越严重,导致她现在每天除了吃就是舔毛,然后就是睡觉。 容静吐出嘴里的虎毛,心里直叹气。 再这样下去迟早得毛球症,也不知道草原上有没有野生猫草给她吃。 把每一根毛都捋得整整齐齐后,她放下右爪,换成左爪,继续悠闲地舔。 狐獴冲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等看到狐獴在她面前一个急刹车,差点栽个跟头,容静这才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只刚刚站稳,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小动物。 容静认出来了,是白天那只狐獴,那只一步三回头、跑的时候还恋恋不舍的狐獴。 容静嘴角轻轻翘了翘,伸出爪子,用爪背轻轻蹭了蹭狐獴的下巴。 狐獴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细细的呼噜声,头仰得更高了,把整个脑袋都送到了她的爪子上。 容静又挠了两下,它开始沉醉地扭屁股了。 她坏心地把爪子收回来,狐獴的下巴失去了支撑,点了一下,然后不满地张开眼睛,眼神里写满了控诉。 容静笑了笑,把狐獴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肚皮上从头揉到尾,再从尾揉到头。 狐獴眯着眼睛,东倒西歪地,差点站不稳。 弹幕看到这一幕,已经彻底疯了。 【它在叫!它在叫!好可爱!】 【这只陌生的动物到底是什么?好漂亮啊。】 【好像一只大型猫咪啊,真好看。】 【狐獴怎么一点都不挣扎?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 【救命,我怎么觉得这只狐獴很享受?】 【姜明知现在是不是在帐篷里同步感受?】 【姜明知:我在睡觉,勿扰。】 【哈哈哈哈哈哈他以后要是看到回放会不会社死。】 …… 狐獴趴在容静的肚皮上,在温暖的绒毛中,意识渐渐模糊,然后彻底睡着了。 容静低头看着那团蜷成毛球的小东西,沉默了片刻……居然睡着了。 她不满地用爪尖轻轻戳了戳狐獴,狐獴没有反应,又戳了戳,还是没有反应。 她叹了口气,只能把狐獴放到一旁,用尾巴给它当被子。 狐獴在睡梦中砸了咂嘴,往她的方向拱了拱,翻了个身把头埋进了她的尾巴里。 弹幕里,最后几个还在坚持的观众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好安静。】 【明天姜明知醒来发现自己的精神体不在身边,会不会吓死。】 【他通过精神链接能感知到狐獴的状态吧。】 【导播,切回帐篷,我想看姜明知现在的表情。】 【切了也看不到,他睡得像死猪。】 …… 导播没有切画面,镜头还停留在水塘边,停在那棵金合欢树下两只相互依偎着的身影上。 姜明知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躺在毛茸茸的、软绵绵的云朵上。 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甜香,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揉他的脑袋、肚子,小腹…… 姜明知身体抽了一下,浑身上下一股酥麻感正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引起一片颤栗。 他眼皮抖了抖,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得有些喘不上气,脸上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 白凛的睡眠本就很浅,他是被身旁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的,他有些烦躁地睁开眼,侧头往姜明知的方向看去。 发现这家伙正在睡袋里,身体蜷缩成虾米的形状,潮红的脸还朝着他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荡漾的、像喝醉了的浅笑。 不止如此,这家伙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嘴唇又动了动,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一声、浅浅地,带着尾音上翘的“嗯~”。 “……” 白凛的脸色在黑暗中彻底沉了下去。 他沉默地盯着姜明知看了三秒钟,看着那张在黑暗中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的脸,甚至还能看到对方嘴角反着光的口水。 白凛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从背包的侧袋里摸出耳塞,塞进了耳朵。 世界终于清净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另一侧帐篷,不再去看那张荡漾的脸。 这家伙,在这种环境下也能…… 他皱了皱眉,把心里的那个念头掐断了。 耳塞隔音效果很好,但隔不断他精神图景里那只躁动的狮子,从来到草原的那一刻起,它就在转圈,十分焦躁。 不想了,草原上随时都有可能有意外,一定要养精蓄锐,休息好。 水塘边,金合欢树下。 容静揉完了狐獴的肚子,用爪尖轻轻点了点它的小鼻子。 狐獴的鼻子湿漉漉的,不满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等睁开眼,看到是容静的时候,它愣了片刻,然后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容静低头看着这个赖在自己怀里不肯走的小东西,有些无奈地把狐獴从怀里捞出来,举到眼前。 狐獴的四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脸上没有丝毫害怕。 容静鎏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狐獴歪了歪头,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天空中,跟着狐獴跑了一路的隐形摄像头动了动,拉近了镜头,切了一个近景。 月光照在容静的侧脸上,给蓬松的毛发边缘镀上了一层冷光,她嘴角微翘,爪子上还托着一只小小的、四仰八叉的狐獴。 弹幕被这和谐的画面所触动,在上方缓缓飘过。 【这到底是什么物种?有人查到了吗?】 【没查到,翻遍了物种库,都没有记录。】 【难道是哨兵?】 【没这个品种,哨兵档案里也没有。】 …… 【跟从石头缝里冒出来的一样。】 【那可能是变异的普通猛兽吧。】 【看它的行为,不太像普通猛兽啊……】 …… 弹幕在热烈地讨论,但没人能给出答案。 就在此时,狐獴瞳孔微微放大,身体紧绷。 它闻到了陌生的气味正在靠近,从身后的方向,是独属于大型掠食者的气息! 狐獴从容静的掌心里弹了起来,四爪落地转身就跑,跑了很远之后才停下来,钻进草丛里,远远地看着水塘的方向。 容静愣住了,爪子里空空的。 她眨了眨眼,转过头,果不其然斑鬣狗正站在她身后,嘴里还叼着一只瞪羚,瞪羚的脖子已经被咬断,脑袋软塌塌地垂着。 斑鬣狗的眼睛亮亮的,尾巴在身后狂摇,它把瞪羚甩在容静面前,用鼻子拱了拱,意思是:我刚抓的,还新鲜着呢。 容静看了一眼瞪羚,又看了一眼狐獴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斑鬣狗,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家伙,最近干嘛去了?”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闷闷不乐,斑鬣狗的尾巴僵了僵,歪头看着容静,表情无辜。 半晌后,它走过来,用鼻子拱了拱容静的脑袋。 容静叹了口气,低下头开始啃瞪羚的后腿,肉很嫩,她嚼着嚼着,气就消了一半。 她撕下一块肉,咽下去,“为什么回来得越来越晚?” 她又撕下一块肉,“花豹也不见了,白狮也不见了……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了?” 斑鬣狗耳朵动了动,若无其事地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打滚,四只爪子蜷在胸前,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容静看着它那副死样子,嘴角抽了抽。 “又是这样,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装傻。” 她又撕了一块肉,嚼得咯吱咯吱响。 “哼,迟早我要弄清楚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斑鬣狗就在此时,翻了个身站了起来,它闻到了陌生的气味。 斑鬣狗鼻子耸动了一下,仔细辨别着,不是草原上那些熟悉的畸变哨兵的,也不是普通大型猛兽的…… 比较像是小的,啮齿类的动物。 它犹豫了片刻,没有追究,它知道向导最近很无聊。 它每天早出晚归,向导一个人待着,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她和小动物玩一会儿,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要她不把它带回窝里,只要不过分,它可以当没闻到、没看到…… 斑鬣狗走回容静身边,把下巴搁在她的背上,用力蹭了蹭,把自己的气味涂满她的周身,努力覆盖掉那只小东西留下的味道。 向导是它的,别的动物可以靠近,但不能留下痕迹。 容静没有注意到斑鬣狗的小动作,她正专注地啃瞪羚的肋骨,啃得满嘴油光。 斑鬣狗趴在她旁边,叼起她吃剩的骨头啃了起来。 远处的草丛阴影里,狐獴还蹲在那里,身体压得很低。 看着那只巨大的斑鬣狗趴在容静旁边,蹭她的背,和她分享同一只猎物,狐獴的耳朵、尾巴一起垂了下来,像一只被弃养的小动物,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走几步,还不忘回头看一眼。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成了一锅粥。 【她刚才是在对那只斑鬣狗说话吧?是不是在说话?】 【我听到了!她在说话!】 【会说话就不是普通动物了!】 【是哨兵!还是有理智的畸变哨兵!】 …… 【档案里没有她啊,草原上的每一个畸变哨兵都是有记录的。】 【不是哨兵还能是什么?难道是向导吗?笑死。】 【会不会是没记录在案的?民间觉醒的哨兵?】 【就算是民间觉醒,也会被记录的。】 …… 弹幕在飞速滚动,但很快,几条弹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们有没有觉得……那只斑鬣狗有点眼熟?】 …… 【……我也觉得。】 【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后背发凉。】 【前面的,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 【指路两年零三个月前的头条新闻。#血牙星盗团覆灭#】 …… 桑迪·埃尔维的手在发抖。 他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屏幕蓝光反射着他那张因为熬夜而略显苍白的脸。 他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只是一个普通的联邦公民,在一家物流公司做普通的文职工作。 哨兵也好,向导也罢,在他看来都和他无关。 他曾经十分理解不了那些为了喜欢的哨兵或者向导争得头破血流的普通人。 但两年前的那个下午,他理解了。 他乘坐的“晨星号”的客运飞船,在17号星域被星盗劫船了。 他当时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前排是一个八十多的老人。 血牙星盗团劫持了飞船,控制了指驾驶室,客舱的舱门被粗暴地炸开,爆炸声让他几乎耳鸣。 为首的那个男人,血牙星盗团的团长,阿什.布莱兹。 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即使是在两年后的今天,他也忍不住颤抖。 他走进舱室,个子很高,肩背宽阔,头发是棕色的,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光亮,嘴角还挂着残忍的笑容。 他的身后跟着他的精神体,一只血腥的斑鬣狗,褐色的皮毛,左后腰有一道不大的伤疤。 那只斑鬣狗扫了一眼舱室里的乘客,然后走向了前排,当着他的面咬向了最前排的一个乘客。 桑迪吓得闭上了眼睛,他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到了惨叫声,然后是咀嚼的声音…… 最后他睁开眼的时候,只看到地上的一滩红色。 那只斑鬣狗抬起头,猩红色的眼睛转了半圈,落在了他身上,然后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他甚至闻到了它嘴里的腥臭,看到了它牙齿缝里塞着的碎肉。 他当时手脚冰凉,想叫叫不出来,想跑跑不动。 那只斑鬣狗停在他面前,低头凑近,猩红色的瞳孔里映着他惨白的脸…… 然后舱门被炸开了,联邦的救援到了。 一道身影从硝烟中走出来,银白色的短发,湖蓝色的眼睛,纯金的肩章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白俨元帅到了,他的精神体一只白色狮子,从他身后跃出,扑向了斑鬣狗。 斑鬣狗被撞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那一刻,桑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白俨元帅出场的那一幕。 从那以后,他成了元帅的死忠粉。 后来,元帅堕化被送去了终焉草原,桑迪难过了很久,直到今晚,他下班回来的时候,无意中刷到了白凛的毕业试炼直播链接。 白凛,他知道这个人,元帅的堂弟。 他一时好奇,就点了进去,然后他看到了那只斑鬣狗,那只熟悉的,他噩梦中的斑鬣狗。 褐色的皮毛,左后腰的旧伤疤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唯独那双眼睛,不是记忆中的猩红色……反而是琥珀色的,眼神中还带着讨好的意味的、看着那只不知品种的陌生动物时,像一只被驯化的狗一样乖巧。 但它就是那只斑鬣狗。 他不可能认错,无论是它的体型,还是它腰间的刀疤,它的尖牙,都一模一样。 看着那只在地上打滚,肚皮朝天,撒娇卖乖的斑鬣狗,桑迪的手指在发抖。 他控制不住地想起飞船中的场景,想起那个残忍的男人,以及斑鬣狗牙齿间的碎肉…… 这一定是同一只,桑迪毫不怀疑,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屏幕,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只动物到底是什么来头,是哨兵吗? 她是怎么能让那只斑鬣狗变得这么……乖? 桑迪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颤抖地打字,一字一句,打得很慢。 【我认识那只斑鬣狗,两年前,血牙星盗团劫持晨星号,血牙的团长阿什.布莱兹,精神体就是这只斑鬣狗。它当着我的面吃了一个人,就是这只,左后腰的刀疤都一模一样。】 直播间在这条弹幕出现那一刻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跟踪 斑鬣狗居然 当阿什.布莱兹这个名字出现的那一刻, 几乎没有人敢接话,过了数秒后,弹幕才疯狂涌现。 [真是那个阿什.布莱兹?不可能吧?你们看清楚了吗?] [左后腰的刀疤,我截图对比了, 好像是对得上。] [可是这只斑鬣狗看起来好乖巧啊……完全不像星盗。]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真是阿什.布莱兹, 那另一只动物到底是什么人物?] [能让星盗头子在她面前摇尾巴, 那很是个人物了。] [假的吧,不可能……] [阿什.布莱兹早就畸变堕化到没理智了!] [不会是电视台为了收视率炒作吧。] …… 弹幕在震惊和怀疑之间游移不定, 有人翻出了多年前的新闻截图,把斑鬣狗的截图和以前旧新闻的配图并排放在一起。 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 像,实在是太像了, 简直是一模一样。 根本都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不得不承认这就是阿什.布莱兹。 紧接着就是满屏的骂声, 连带着容静也挨了骂。 众网友对她的态度也从“好可爱”变成了“怎么能和阿什.布莱兹这么亲密”。 [阿什.布莱兹杀了多少人你们知道吗?] [她跟这种东西贴在一起, 能是什么好东西?] [说不定也是星盗呢,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如果她也是星盗, 那她应该被通缉才对,通缉令上没有她。] …… 弹幕里有人真的去查了,发现联邦通缉令名单里,有阿什.布莱兹的副手、军师、打手、甚至厨子都列在上面, 但没有一个兽型和她一样。 [说不定是阿什.布莱兹畸变之后才认识的?]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阿什.布莱兹为什么在她面前跟个舔狗一样?] 弹幕沉默了,画面里斑鬣狗那种谄媚样,真的挺超出所有人认知的。 眼看弹幕上的骂声愈演愈烈, 有些人忍不住提醒道。 [注意言辞……别忘了血牙还有星盗在外逃窜。] [别乱说话了,这些星盗贼恐怖。] …… 有人这才反应过来,开始删自己的发言,甚至还有人把ID改了,把之前骂容静和斑鬣狗的弹幕撤回了。 没有人再说容静是星盗同伙,但也没有人再夸她可爱了。 天色渐亮,眼看太阳逐渐升起。 狐獴从草丛里探了探头,最后看了眼树荫下还在睡觉的容静,有些恋恋不舍。 她的身旁趴着一只斑鬣狗,下巴搁在她的背上,眼睛虽然闭着,但却有意无意地朝着狐獴的方向歪了歪头。 狐獴吓得缩了缩脖子,转身跑了。 镜头也跟着它,一路切换着画面。 姜明知从睡袋里坐起来,头发翘成一只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打了个哈欠,伸手到帐篷外把狐獴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它的脑袋。 “你这小家伙,一大早跑哪儿去了?不是让你望风吗。” 狐獴叫了两声,声音带着撒娇意味,然后一口叼走了姜明知手里那根刚撕开包装的能量棒。 姜明知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看着怀里那只正在舔嘴唇的狐獴控诉。 “……你吃我早饭。” 狐獴舔了舔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姜明知叹了口气,从背包里又摸出一根。 白凛已经起来了,他蹲在帐篷外面,用湿巾擦脸。 姜明知从帐篷里爬出来,揉着眼睛。 “昨晚还真做了个好梦。” 姜明知嘴角还挂着一丝回味的浅笑:“梦到……”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因为白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还带着嫌弃和鄙夷。 姜明知被他看得后背一凉,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白凛没说话,转回头继续擦脸。 姜明知原地站了两秒,把那句“梦到我被一只橘黑色的漂亮动物抱着睡觉”给咽了回去。 “算了,”他小声嘟囔,“我忍,反正习惯了。” 狐獴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白凛,又怕怕地缩回去了。 …… 草原上,天刚蒙蒙亮,容静从干草堆上翻了个身,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听到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她强忍着困意,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了刚起床的斑鬣狗。 这家伙的动作很小心谨慎,走路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生怕不小心惊醒了她,等走出了一段距离后才转过头,看了容静一眼。 容静立刻再次闭上眼睛,呼吸放轻,开始装睡。 斑鬣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才迈开步子跑了出去。 容静看着它往西北方向走了,她等斑鬣狗走出十几步远,才悄无声息地从干草堆上爬起来。 她好奇的盯着前方那道棕褐色的、正在逐渐变小的背影,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斑鬣狗没有发现,也许是太习惯她的气息,也许是她最近的捕猎技巧练得太纯熟,已经熟练掌握了跟踪技巧。 她的脚步放得比斑鬣狗更轻,呼吸更缓,然后无声无息地跟在了斑鬣狗身后。 斑鬣狗走得很快,目标明确,像是和人约好了,有什么大事要去做。 容静跟在后面,越来越好奇,这家伙每天早出晚归,说是去捕猎,但捕猎需要走这么远吗? 而且不仅花豹不见了,白狮不见了,就连那只死皮赖脸的平头哥都不见了,它们瞒着她干嘛去了? 斑鬣狗七拐八拐,走了不少的路,容静只能紧紧跟着。 终于,斑鬣狗在一处开阔的洼地边缘停了下来,低头嗅了嗅地面,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走了下去。 容静趴在洼地上方的草丛里,拨开眼前的草叶。 这才发现下方的空地上有四个身影,每一个她都认识。 耳廓狐蹲在一块大型岩石上,居高临下,俯瞰全场,它卷着尾巴,看着斑鬣狗来的方向,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冰冰。 花豹趴在洼地西侧的一棵枯树旁边,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黑犀牛则站在洼地正中央,像一座沉默的小山,隆起的肌肉在阳光下格外漂亮。 它们的位置很微妙,离其他几个都有几步的距离,随时可以转身离开。 不像是朋友聚会的亲密,更像在互相防备,互相试探,但又不得不坐在一起。 容静趴在草丛里,眼睛瞪得溜圆。 这些家伙平时互相看不顺眼、见面对吼、动辄大打出手的家伙,现在居然聚在了一起。 她心里不禁涌起一股微妙的被排斥感。 斑鬣狗和耳廓狐上次见面的时候,还剑拔弩张呢,石重山甚至还带着犀牛群追过斑鬣狗…… 而现在,它们居然站在一起,没有打架,也没有嘶吼,甚至没有互相瞪视。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斑鬣狗开口了。 “你们都感觉到了吧,昨天飞船降临的动静。” 它,不,应该说是他,他的声音很低沉。 和平时那只在她面前打滚、摇尾巴、蹭她脸颊的蠢萌斑鬣狗截然不同,声音里没有讨好卖乖,异常冰冷。 飞船?容静想起了昨天那非同一般的动静,原来是有人类来了。 等等,容静瞳孔瞪大,反应过来了不对劲。 她居然听到斑鬣狗说话了! 不是呜咽,不是汪汪叫,是字正腔圆的、带着低沉磁性的、人类男性的声音! 容静恍惚一瞬,对了,斑鬣狗曾经是人,她早就知道它不是真正的野兽,有名字,有过去…… 但她之前从来没有听过它说话,所以一直没有实感。 原来这家伙明明会说话!可以跟她交流! 可以告诉她它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每天早出晚归在忙什么。 但它没有! 一股火从心头蹿上来,这家伙又这样! 一而再,再而三地骗她! 每次都这样,只会装傻,装听不懂,装无辜,来博取同情! 这次她一定不要原谅它了! 斑鬣狗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低沉而清晰。 “我昨天已经在草原上发现了不少军校的学生,他们分散在各处,探查着地形环境……” 斑鬣狗顿了顿:“这样下去靠近水塘也是迟早的事。” 军校的学生来草原做什么?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把身体压得更低,耳朵竖得更直。 斑鬣狗的声音忽远忽近,容静不敢靠近,怕被发现,只能窝在草丛里,尽力竖起耳朵捕捉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能让那些学生接近她……避免被人发现她的独特之处……白塔一定会带走她的……要保护好她。” 保护她…… 所以,他们是怕她被人类发现,怕她被带走? 白塔又是什么? 听起来像是一个组织,一个让斑鬣狗和耳廓狐如临大敌的组织。 又为什么要带走她?她有什么独特之处?因为她能安抚它们? 容静想不通,但从斑鬣狗的语气里隐约感觉到白塔不是什么好去处。 她抿了抿嘴,决定相信它们。 它们和她在草原上朝夕相处,斑鬣狗是并肩同行的伙伴,花豹是讨厌但偶尔还算有用的邻居,耳廓狐是冷着脸但总在她周围“恰好路过”的傲娇,石重山是虽然曾经追杀过她,但现在也被她摸过头的好友。 更何况,它们之前明明不对付,现在却为了她聚在一起、互相忍耐,她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它们? 斑鬣狗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想象一下。” 它看着耳廓狐,又看了看花豹,最后把目光落在石重山身上。 “她这么珍贵,如果白塔知道了她的存在,他们会怎么对待她?被强制匹配给高等级哨兵,被送去做实验,被关在实验室里,日复一日地被抽血实验……” “够了。” 耳廓狐声音清冷,干净利落地打断了斑鬣狗的话。 石重山站在洼地中央,发出一声低沉的愤怒的嘶吼声。,前蹄开始不停地焦躁刨地。 很明显,是被斑鬣狗话里的形容激怒了。 “你这傻大个能不能冷静点?” 耳廓狐声音冷清:“上次你发狂差点伤了向导的事,还不够给你教训?” 石重山的蹄子停了一瞬,像是被说中了什么亏心事,它把头低了回去,鼻孔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忍着什么。 容静瞪大了眼睛,原来耳廓狐也会说话了! 是了,斑鬣狗和耳廓狐这两个家伙是平时和她接触最多的动物了,如果她真的有让它们恢复的能力,这两个一定是最早恢复的! 容静将目光移向另一旁的石重山和花豹,发现这两个家伙对耳廓狐和斑鬣狗的话,还有些似懂非懂,估计现在还不会说话。 她有些生斑鬣狗和耳廓狐的气,明明会说话,却从来不说, 斑鬣狗听着耳廓狐的话,眼睛微微眯起,那场致命的犀牛群袭击分明都是耳廓狐的“功劳”! 这家伙倒是会甩锅,也就是欺负石重山现在脑子还没有彻底回复理智,等石重山日后清醒了,迟早把它撞飞到天上去。 耳廓狐耳朵动了一下,毫不心虚地转移了话题。 “白俨那家伙呢?不是让你盯着它吗?” 白俨,容静的耳朵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没听过,这是谁? 是哪只动物的名字吗? 白……容静不禁想到了那只漂亮的,总是失踪的白狮。 斑鬣狗一顿,不带情绪:“往南边去了,也不知道去干嘛了。” 南边…… 之前那只SSS级的尼罗鳄,在主动将水塘让出来后,也是往南边去了。 南边到底有什么?它的目光越过耳廓狐的头顶,看向南方。 但只能看到一片高不可攀的山峰,高到看不见山顶。 它摇了摇头,不管南边有什么,都比不了向导重要。 斑鬣狗抬起头,看向天空。 它这一生作恶无数,杀人,抢劫,屠戮,一辈子都活在人们的尖叫和畏惧中。 它从来没有为曾经的罪孽后悔过,哪怕退化成一只会捕猎和进食的野兽,被带上项圈丢进终焉草原,它都没有后悔过。 它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然后向导来了。 她把它拉了出来,蹲在它面前,摸了摸它的头,给了它新名字“布布”。 那一刻,它的世界亮了。 它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如果以后每天醒来,看不到她趴在干草堆上的身影,它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它战斗的理由,斑鬣狗将目光从天空收回来。 无论这次联邦军校为什么突然把考核地点换到这里,无论背后有什么阴谋、什么考量,它都会竭尽全力,哪怕鱼死网破,都不会让他们带走她。 它低下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然后站起来,时候不早了,它该去给向导捕猎了。 “散了吧,那些学生可能会靠近水塘,各自盯好自己的方向,不要被钻了空子。” 它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还有,不许在她面前说漏嘴。” 耳廓狐从岩石上跳下来,朝河沟的方向走去。 花豹也从枯树旁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石重山是最后走的,迈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容静躲在草丛里,心乱如麻,身体压得很低,关于飞船、关于白塔各种乱七八糟的消息不停在脑子里盘旋。 斑鬣狗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她知道它去干嘛了。 它会像从前的每一天一样,叼着一只新鲜猎物回来放在她面前,摇尾巴打滚,蹭她的脸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容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退出那片草丛的,等退出安全距离后,她就转身跑了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悠闲自在地奔跑,而是头也不回地、四爪腾空的,像是要甩掉什么烦恼一样的奔跑。 风吹进她的耳朵,好像就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开。 她跑过开满野花的坡地,跑过曾经趴着看星星的大石头,跑得十分心不在焉,不自觉地回忆着斑鬣狗它们开会时谈到的东西。 哨兵,向导,白塔…… 哨兵是什么?是那些曾经是人、现在变成野兽的家伙。 斑鬣狗,花豹,白狮,耳廓狐,黑犀牛他们都是。 向导是什么?从语意上讲就是她,黑犀牛石重山也在精神图景中叫过她向导。 她能让他们安静下来、恢复理智。 那么白塔是什么? 斑鬣狗提到这个组织时声音都变冷了,听它的意思,白塔会带走她、把她关起来做实验、还会给她强制匹配。 容静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复杂,她刚穿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复杂的人类社会,可以返璞归真,真的当一只猛兽,时不时揉一揉毛茸茸的小伙伴,自由的度过一生。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在做梦,容静叹了口气。 她只顾着想着心事往前跑,忘记了斑鬣狗说过“草原上已经发现了不少军校的学生”。 所以一时之间,并没看到坡地上那五个人类身影。 克拉伦斯正半靠在树干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伸直,身上穿着黑色的紧身衣。 他的脚边,已经堆了一堆的猎物,个个死相惨重,这并不是捕来吃的,而是猎来做战利品的。 一只角马的脑袋被割了下来,血迹洒在地上,已经成了暗褐色。 一只疣猪的獠牙也被拔了出来,用草绳捆在一起…… 克拉伦斯知道电视台的隐形摄像头会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但他不在乎,甚至觉得这是展示他强壮的方式。 他的精神体,一只粗壮的短腿狒狒,正蹲在那些猎物中间,不停用手翻弄着角马的脑袋,时不时把它拎起来,晃了晃,又粗暴地扔远。 狒狒的毛发是深棕色的,肩背宽阔,手臂比成年人的大腿还粗,牙齿又长又黄。 它一手抓起角马头举到眼前,歪着脑袋打量着,然后丑丑地咧嘴一笑,另一只手直接捏爆了角马的眼睛。 这时,旁边有人说话了,声音不大但很兴奋,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克拉伦斯,你看那只动物是什么物种啊?” 一个短发男生指着远处,脸上涂着两道迷彩油彩,看不清表情,但眼睛亮得惊人。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眯眼看了看,推了推镜架。 “看起来好像狮子啊,橘黄色的,还有黑色条纹,没见过。” 又一个人探过头来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犹疑。“应该不是狮子吧?感觉比狮子还要好看,你看它跑起来的姿势……” 他卡壳了,找不到合适的词。 短发男生接着他的话头,眼神中带着痴迷:“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沉默了片刻,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克拉伦斯,要不把它猎了吧,你看这皮毛,一看就很柔软,做成标本肯定好看。”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 短发男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克拉伦斯,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高个子光头男,有些不忍这么漂亮的动物遭罪,瓮声接了一句:“我们猎物已经够多了……” 戴眼镜的男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行,这些低级猎物哪里能和这只比!” 他站起来,走到克拉伦斯面前。 “克拉伦斯,那野兽一看就不常见,说不定是草原上独有的亚种,猎回去肯定能吸引不少人的关注!” 克拉伦斯不耐烦地抬起头,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远处,一道橘黄的身影正在草原上奔跑。 它四肢修长,肌肉漂亮紧实,圆圆的脑袋微微低垂,尾巴松松散散地垂在身后,随步伐左右摇摆。 阳光照在它的毛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它的确不像狮子,狮子跑起来是沉重的、极具压迫性的,但它跑起来是轻盈的…… 克拉伦斯眯了眯眼睛,觉得脚边那些他用实力赢来的战利品加起来,都没有远处那道身影让他心跳加速。 他感觉自己有些兴奋,就像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本能反应。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狒狒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从猎物堆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 它顺着克拉伦斯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道橘色的影子。 克拉伦斯迈开步子,走近了一点,想看得更清楚。 那只动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还在低着头往前跑。 戴眼镜的男生见状搓了搓手,嘴角咧得老大。 短发男生蹲在一丛灌木后面,目光一直追着那道身影,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忍。 容静对此一无所知,她还低着头往前跑,丝毫没有看到坡地上那五个心思各异的人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反杀 眼神里全都 容静正在往前跑, 就在她腾空往前扑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寒意从后脊椎升起。 她下意识在半空中扭转半圈,硬生生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果然,下一秒, 一道锋利的寒光擦着小腹划过。 容静稳稳地落在地上, 眯着眼睛看向身后突然出现的五个身影。 人类? 这是容静穿越以来第一次见到人类, 但她却没有半点见到同类的欢喜。 她想起了刚才偷听到的事,斑鬣狗说昨天有一艘军校的飞船降落…… 这些人是学生? 容静半点看不出这几人身上的学生气, 她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危险。 为首的克拉伦斯站在十米外的高处, 右手还保持着投掷短刀的姿势。 他的精神体正从背后缓缓浮现,一只成年的雄性狒狒, 体型高大, 犬齿锋利, 眼里满是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或许是察觉到了容静的目光, 狒狒咧开嘴, 露出牙龈,挤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克拉伦斯脸上的表情和狒狒如出一辙, 他穿着深色的作战服,袖口卷到结实的前臂。 他看着容静,像看着一件已经属于他的藏品。 “真是漂亮。” 克拉伦斯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异常残忍。 “我要把它的皮毛扒下来作成毯子。” 克拉伦斯直播间的观众对此毫无不适, 一开始也不是没有路人对克拉伦斯在草原上肆意滥杀的残忍行径表示不满。 但很快就被他的粉丝骂了出去,导致他的直播间现在基本只剩下了克拉伦斯的狂热支持者。 [快上!别啰嗦!] [我期待了好久了!] [克拉伦斯就是最强的!] [它的皮毛能拍卖不?我想买!] …… 戴眼镜的男人站在克拉伦斯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 他的精神体一只通体漆黑的黑曼巴蛇正安静地攀在他肩膀上, 时不时吐出暗红色的蛇信子。 “从它刚才的动作看,无论是跳跃能力还是敏捷度都比普通狮子还要强上一大截。” 克拉伦斯心头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他想起了一直压他一头的白凛, 那家伙的精神体也是狮子。 “穆永春,你上去撞残它。” 克拉伦斯眯了眯眼睛,下令道。“我要让它再也跳不起来。” 叫穆永春的男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短袖作战服,身后缓缓走出一只体型健壮的河马。 容静一顿,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的攻击意图,她视线快速扫过所有人,身体微微压低,判断着该逃跑还是上前迎战。 这五个人一看就来者不善,况且……她自己就是人类,对于人类有多残忍,多么会阴谋诡计,早有预料。 跑不了的…… 如果跑了他们也会跟上来,甚至会使用各种方法偷袭,就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她只能正面迎战! 就在此时,穆永春已经动了。 他的精神体比他先冲出,那头河马朝她跑过来,乍一看就像一辆失控的坦克。 穆永春本人紧随其后,他没有武器,但他的双手覆盖着一层精神力。 他从不使用远攻,他这个人就像他的精神体一样,喜欢拳拳到肉的搏击。 精神体河马率先撞向容静,庞大的身躯宛如一块会移动的巨石,震得大地都在发颤。 容静没有后退,在河马低头冲撞的前一刻,前掌拍地,一跃而起,右掌借力一巴掌拍在了河马的后背,锋利的指甲在河马的后背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河马发出愤怒的闷哼,身躯踉跄了两步。 而此时穆永春已经冲到了容静面前,拳头裹挟着精神力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这是容静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使用精神力作战的哨兵,她谨慎地后退了几步,躲过了拳头。 拳头落空让穆永春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只野兽无论是敏锐度还是判断力都远超预期。 就在此时,眼镜男秦嘉的声音在身后慢悠悠响起。 “别单上。” 下一秒,黑曼巴蛇从眼镜男的肩膀上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蛇类的攻击向来隐蔽,容静正在应对穆永春和河马的夹击,似乎没有注意到这道从侧面袭来的黑影。 但就在即将被咬到的瞬间,她的后腿却忽然抬起,精准地踩在蛇身的七寸上。 黑曼巴蛇发出一声尖锐嘶鸣,脊椎受损让它的行动明显变得迟缓了。 眼镜男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精神体受到的伤害让他不可避免的感同身受。 容静不敢恋战,向前一跃,主动拉开了和穆永春之间的距离,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评估着现场局势。 “队长,要不……算了?” 站在最外圈的短发男叶奉缩着肩膀,畏畏缩缩地提议。 他的精神体,一只体格不大的野犬正蹲在他脚边,耳朵向后贴着脑袋。 “这家伙好像确实有点难缠……” “闭嘴。” 两个队员的接连失败,让本就暴躁的克拉伦斯红了眼睛。 叶奉缩了缩脖子,脚下的野犬也跟着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就在这一瞬间,克拉伦斯动了。 他身后的狒狒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从高处跃下,双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朝着向容静冲去。 狒狒的声音很刺耳,带着某种精神力的攻击,现场听到的人都忍不住皱起眉,下意识僵在原地。 而克拉伦斯本人的速度比甚至比他的精神体还要更快。 他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来的,手中握着把精神力形成的弯刀,直刺猎物的颈动脉。 这是克拉伦斯最擅长的战法,先用狒狒的精神攻击压制对手,趁着对手僵硬的瞬间,完成致命一击。 他这一招屡试不爽,鲜少有对手能逃脱。 然而容静不一样,狒狒的精神压制并没有让她产生恐惧或僵直的反应。 她的身体甚至下意识的进行了回击,一声低沉的虎啸从喉咙中呼啸而出,虎啸和狒狒的精神压制在半空中相撞,明显占据了上风。 克拉伦斯的攻击动作一僵,容静当机立断,避开克拉伦斯的刀,爪尖在克拉伦斯的前臂上犁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克拉伦斯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一些。 “有意思。”他舔了一下溅到嘴角的血。 “一起上,要是再在原地站着,回去我让你们和秦嘉的曼巴蛇睡一起。” 此话一出,短发男叶奉犹豫了一下,颤颤巍巍地想要上去,但被身侧的光头男拦住了。 “林赛……我们不上吗?” 光头男林赛摇摇头,叶奉迟疑了一下,一咬牙,不就是和蛇睡觉吗?忍了! 而另一边,眼镜男秦嘉的精神体黑曼巴蛇已经从地面弹起,蛇身缠绕向容静的后腿。 穆永春也再次控制精神体河马冲了上去,河马不顾后背上的伤口,又一次低头冲锋。 容静这次没有躲,反而迎着河马冲了过去,就在两者即将碰撞的瞬间,忽然虚晃一招,一个回旋硬生生扭转了重心,虎口张开,对准了眼镜男的脖子。 “秦嘉!” 穆永春冲过来从侧面撞向容静,双拳上的精神力砸在了容静的腰上。 她没有躲,硬挨了这一拳,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眼镜男,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她听到了,就是这家伙,一直在拱火。 秦嘉瞳孔放大,就在那一瞬间,他才真正直面了恐惧,他甚至来不及后退,因为容静的爆发力远超他的预估。 他只能在最后一刻勉强抬手挡在了自己脖子前面,下一秒,虎齿咬穿了他的小臂。 如果不是精神力在最后一刻本能地凝聚在身前,他的整条前臂都会被咬断。 但即便如此,喷涌而出的鲜血,以及伤口上的森森白骨还是让在远处躲着的短发男叶奉发出一声惊呼。 容静松开失去战斗力瘫在地上的眼镜男,后退了两步。 她的腰侧被穆永春的精神力攻击过的地方毛发已经焦黑,隐约可见皮肤下渗出的血丝。 很痛,但她没有发出痛呼,只是侧头看向了始作俑者。 穆永春迎上那道目光时,后背突然一阵发凉。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动作,容静的前掌就已经拍在他胸口,爪尖勾住了他的作战服,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然后猛地往下一砸。 穆永春的后背砸在地面上,泥土四溅,嘴里吐出一口血,晕厥了过去,精神体河马同时在远处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就在这时,容静收起爪子,观察着剩下的三个还站着的人。 站在远处的短发男和光头男,以及……最前面这个一直虎视眈眈的寸头狒狒。 短发男手指颤抖着,脚边的野犬也在同步发抖。 容静的视线在短发男身上停了一瞬,本能告诉她,这家伙没有威胁。 而另一侧的光头男从一开始就站在最远的位置。 光头在阳光下反着光,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深色作战服。 他的精神体,一头长颈鹿正站在他身后几米外低头啃着树叶子,对面前的打斗场面毫无兴趣。 光头男的目光里没有杀意,甚至带着某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欣赏。 容静感觉到了,于是她抬起头看向了现场唯一威胁,那个带着狒狒的寸头男人。 克拉伦斯的右手带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但却没有影响他的动作灵敏度。 他的精神体狒狒已经绕到了容静的侧后方,从一根倒下的树干上跃起,张牙舞爪地扑向容静的后背。 克拉伦斯本人则从正面冲来,手上还握着从腰间拔出的匕首,刀尖直指容静的眼睛。 在克拉伦斯和狒狒的双面伏击之下,容静在枯木上借力而起,竟直接从克拉伦斯头顶上方掠过,一跃到了一旁的一颗金合欢树上。 因为动作太大,容静侧腹上的伤口开始渗出鲜血,痛得让她几乎忍住不住嘶吼出声。 克拉伦斯的匕首划过了她最为脆弱的腹部,留下一条有些深的伤口。 克拉伦斯看着轻盈上树的容静一愣,这只这么像狮子的动物居然会爬树? 容静知道自己受了伤,不轻,但远不到致命的程度。 但无论是做人,还是做虎最忌讳的就是恋战。 她抓住机会,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了草原的灌木丛里,几秒后就彻底不见了。 现场陡然安静了下来。 穆永春躺在地上咳了两声,每一下都带出血沫。 他的精神体若隐若现,几次差点维持不住形态,这是精神图景严重受损的标志。 他试着撑起身体,但手臂一软又摔了回去,嘴里含糊地骂了一句。 “……这个东西,是真的能打。” 眼镜男秦嘉靠着一棵树坐着,左手托着右臂,右臂的骨头已经断了,正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 他的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溅了几滴血,但他没有去扶正,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咬穿的手臂,表情看不清楚。 黑曼巴蛇的精神体盘成一团缩在他脚边,因为受了重伤而萎靡不振。 克拉伦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还在往下滴血,右前臂上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需要立刻处理。 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的伤势上,依旧牢牢地盯着容静消失的方向。 他的精神体狒狒从树干上跳下来,站在他身边,同样盯着老虎消失的方向。 狒狒的嘴唇翻了起来,露出尖利的犬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咕噜声。 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个顶级掠食者被另一个顶级掠食者激起的那种近乎偏执的征服欲。 克拉伦斯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好像找到了值得用一生去追逐的猎物。 “迟早会抓住它的。” 克拉伦斯从背包中翻出止血绷带,不紧不慢地缠在右臂的伤口上。 “只要它还在这个草原上,就迟早会属于我。” 眼镜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穆永春还在地上咳嗽着,短发男叶奉和光头男林赛一直保持着沉默,什么也没做。 …… 容静是在回到水塘的时候,才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疼痛的。 不是那种被划了一下,能轻易忍过去的疼,她趴在干草堆上,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腰侧血肉模糊的伤口。 她一边舔一边在脑子里回放刚才那场架。 想到那几个对手受的伤比她还重,她心头快意了几分,嘴角翘了一下,不小心扯到了脸上的伤口。 那里也有一道伤口,不知道是战斗时受的伤,还是跑的时候剐蹭到了,伤口很轻,但火辣辣的。 她穿越过来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受伤。 不是没遇到过危险,但没有这一次这么惊险,对手还这么不要脸,居然还围殴。 她不知道伤口会不会感染,这里没有消毒水,也没有绷带,抗生素。 她只有用口水,把伤口舔了一遍又一遍,倒刺舔过伤口,疼得她直打滚。 容静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想起穿越前的那间曾被她无比嫌弃的小小出租屋,她现在想回去了。 她想念温暖的被窝,想念爸爸妈妈。 容静的眼眶红了,她把脸埋进爪子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穿越以来她已经够坚强了,尽量不去想以前的事,凡事都往好处想。 哪怕天天在草原苟命,她都会告诉自己好歹自由了,不用每天挤早高峰的地铁,多好。 她现在受伤了,人生病的时候会格外脆弱,她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她把眼泪蹭在爪背上,只觉得晕晕乎乎的想要睡觉。 可草原上遍地都是危险,她又不敢睡死,只能迷迷糊糊地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她好像看到了斑鬣狗站在她面前,嘴里还叼着一只羚羊。 它站在那里,尾巴僵硬地垂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受伤的腰侧。 “没事,皮外伤。”容静的声音有点哑,脑子迷迷糊糊的。 因为受伤她已经忘记质问斑鬣狗明明会说话,还要骗她的事。 她看了眼羚羊,有些提不起胃口。 “你先把饭放下,我想睡会儿,一会儿再吃。” 斑鬣狗把嘴里的羚羊轻轻放在地上,慢得像是怕惊到她。 它走到她面前,低下头,鼻子凑近她腰侧的伤口,鼻翼翕动,判断着上面的气味,一下,两下,三下…… 不是草原上的动物的,也不是它认识的任何畸变哨兵的,是陌生的……属于人类的。 它想起了那些军校学员,目光从伤口上移开,落在容静脸上。 该死……明明发誓要保护好她,不让她受伤,结果还是被那些军校学生伤到了。 她趴在干草堆上,眼睛半闭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已经快睡着了,身体的疲惫和伤口的疼痛似乎抽走了她最后的力气和精力。 斑鬣狗轻轻地、慢慢地把下巴搁在她背上,感受她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缓,就这样趴了很久。 半晌后才站起来,转身走出水塘的范围,走进芦苇丛。 果然,耳廓狐正蹲在老地方,眼神中带着冰冷和愤怒,显然这家伙也发现向导受伤了。 “她受伤了。” 斑鬣狗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平静。 耳廓狐耳朵动了动,语气冷冷。 “你没保护好她。” 斑鬣狗垂着尾巴,眼神中是复仇的怒火。 “那些学生干的,我闻到了袭击者的气味,不是野兽,不是畸变哨兵,是人类。” “是时候给那些家伙一点教训了。” 耳廓狐从岩石上跳下来,转身朝着芦苇丛的另一端跑了出去。 速度快得惊人,斑鬣狗看着它的背影消失黑暗里。 它知道耳廓狐干什么去了,很快,它就要让那些入侵者知道,什么叫做复仇。 草原的另一头,在克拉伦斯搭建的临时营地里正弥漫着血腥气。 穆永春躺在睡袋上,鲜血几乎将睡袋侵染了大半。 眼镜男秦嘉靠着一块石头坐着,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的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是光头帮他缠的,他伤得很重,但还是不愿意退赛。 短发男叶奉坐在他旁边,举着水壶喂眼镜男喝水,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淌进领口。 他懒得给眼镜男擦,只是把水壶收了起来。 光头男蹲在旁边,低着头在包里翻找,把绷带、消毒喷雾、止痛针一样一样摸出来。 直播间弹幕正在疯狂刷屏。 [这还不退赛?] [伤成这样还能继续吗?] [那只到底是什么动物?也太猛了吧。] [几个打一个还没打过,丢人。] [那只动物好像有点眼熟,之前在白凛的直播间看到过。] [克拉伦斯的直播间怎么会混入白凛粉丝,滚出去!] [滚出去!] …… 弹幕上有人心疼,有人嘲讽,但更多在看克拉伦斯。 克拉伦斯坐在营地边缘,背靠一棵粗壮的大树,他的右手也缠着绷带,从虎口缠到小臂。 他举起右手,在月光下看了看。 绷带上渗出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渍,不大,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疼,但不是不能忍受。 克拉伦斯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想起那只动物扑过来的样子,比他想的还要有力。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那种温和的金色,是那种灼热的、像熔岩一样的金。 克拉伦斯用尖牙磨了磨下唇,又松开。 他想要它,不是想保护,不是想做朋友,而是想……驯服。 他想要它站在他面前,是用温驯依赖的的眼神看他,像一只温驯的宠物一样,想让它的爪子不再用来攻击,而是用来搭在他的手背上…… 他想要它,克拉伦斯的呼吸粗重了半拍。 直播间的弹幕在画面上方慢慢缓缓飘过。 [受伤了还不退赛?一队狼人。] [我眼花了吗?他受伤了还在笑?] [那只动物到底是什么?普通野兽不可能一打五。] [是畸变哨兵吧?有资料吗?] [查过了,终焉草原的畸变哨兵档案里没有。] [那它是什么?新品种?] [会不会是向导?] [你有没有常识,向导是辅助,战斗力弱得惊人,S级向导都不可能打过一个C级哨兵。] 弹幕在热烈讨论,丝毫没发现夜晚的草原忽然动了起来。 夜幕下,一道道黑色的影子正在快速朝着克拉伦斯的营地移动。 斑鬣狗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冷意。 耳廓狐从河沟的阴影里无声地跳了出来,耳朵贴在脑后,前进的速度极快。 一只黑犀牛站起来,整个地面都微微震了震,它鼻孔翕动着,搜索着空气里的人类气息。 一只冕雕从天空中无声地滑过,翅膀伸展,盘旋在天空中,观察着环境。 一只平日里贱兮兮的平头哥从灌木丛里探出头来,鼻子抽动了两下,舔了舔嘴唇。 它们从不同的方向来,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去。 一双双或是清醒,或是浑浊,或是烦躁的眼神里全都充斥着复仇的怒火。 他们都曾经是顶级的哨兵,每一个在进入终焉草原前都是顶级的高手,就这样在悄无声息中,在猎物毫无察觉时已经完成了包围。 营地里的灯光还在亮,这群人丝毫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委屈 做了什么惹 克拉伦斯盯着远处的一片黑暗看了很久, 手上的伤口正在隐隐发出胀痛。 他知道应该休息了,但他睡不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夜风袭来,凉飕飕的和昨晚一样, 但有什么不对……他的心跳正在加速, 后背寒毛直竖。 克拉伦斯谨慎地站起来, 眼睛在黑暗中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他眯着眼, 又看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慢慢坐了回去, 手却不忘放在腰间的武器上。 斑鬣狗是第一个走出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仇的怒火。 它的步伐很慢, 就像是在巡视领地, 目光牢牢锁定住了猎物。 耳廓狐从另一个方向出现, 它蹲在一块岩石上, 冰冷的黑瞳正紧盯着营地里的每一个人, 锋利的爪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黑犀牛身上健壮的肌肉隆起,它走得很慢很稳, 但因为体型太大,从黑暗中一步一步走出来时,那种压迫感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震。 冕雕正在天空中无声地盘旋,眼睛紧盯着下方, 静静等候着一个俯冲的时机。 平头哥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黑白相间的皮毛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它站在那里,龇牙露出了两排锋利的牙齿。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依次出现,每一个都从不同的方向来, 堵死了营地中所有人的退路。 短发男叶奉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 他正在翻着急救包,只是翻着翻着,突然感觉后颈发凉,他慢慢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斑鬣狗那双在黑暗中的眼睛。 叶奉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他的精神体野犬夹着尾巴,颤抖着缩到了他身后。 光头男林赛是第二个发现的,他的精神体长颈鹿原本正在吃着树叶,忽然一只耳廓狐出现在眼前,长颈鹿猛地扬起头,四蹄不安地在地面上原地踏步。 穆永春半躺在睡袋上,胸口疼得他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但他看到了头顶盘旋的冕雕。 眼镜男秦嘉靠着石头,看到了围上来的斑鬣狗,他认出来了…… 秦嘉艰难出声,声音异常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那是……血牙星盗团的团长,阿什.布莱兹,SS级畸变哨兵,精神体斑鬣狗。” 一旁的叶奉嘴唇颤抖,目光移到耳廓狐身上。 它的眼睛正盯着他,不是看,是盯……用那种宛如看死人的盯法。 叶奉咽了咽口水,终于回忆起了课堂上学过的知识。 “加维尔.斯宾塞……星际第一杀手,SS级,暗杀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曾在一场刺杀行动中被精神力反噬,最终被捕送进终焉草原。” 穆永春转过头,看着半空中的暴躁冕雕,喃喃。 “黑塔指挥官……夜沧,SS级,黑塔指挥官,因精神力失控被送进终焉草原,精神体冕雕。” 克拉伦斯眯着眼睛目光移到那座山一样庞大的身影。 “石重山,前帝国上将,SS级,精神体……黑犀牛。” 直播间炸了,弹幕疯了一样涌现。 画面中,克拉伦斯小队被五只“野兽”从五个方向包围,月光下,每一只野兽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很长,极具压迫感。 [星盗头子阿什.布莱兹!我看过他的通缉令!] [加维尔斯宾塞,星际第一杀手!那只耳廓狐就是他的精神体!] [石重山,前帝国上将!他以前还来我们学校做过演讲!] [夜沧!黑塔指挥官!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只平头哥是什么?我怎么没见过?你们谁认识?] …… 终焉草原上空的飞船指挥大厅。 时鸿信靠在椅背上,面前是几十个密密麻麻排列着的小窗口,每一个窗口都是一个学员的直播画面。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站了起来走到屏幕墙前,指着克拉伦斯直播间的小窗口,语气急促。 “快,切到大屏。” 下一秒,小队的直播画面被放大,铺满了整面主屏。 看到画面中被“野兽”围攻的克拉伦斯几人,时鸿信的瞳孔骤缩。 他瞬间就认出了这些“野兽”的真实身份! 可问题是……它们为什么会围在那里?围攻一群学生? 甚至……它们的眼神里还闪烁着怒火,复仇的怒火。 它们在为谁复仇? 谁又能让这么多畸变哨兵如此疯狂?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鸿信瞬间冷汗直冒,衬衫后背全然湿透。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正在迅速飙升,无数路人下场,弹幕在疯狂刷屏。 [怎么办?学校老师不来救人吗?] [这么多畸变哨兵,个个都是高手。就是来多少人都是送死。] [克拉伦斯活该,让他这么嚣张。] [积点口德吧] [积口德的目标也要是人才行,我堂弟就是被他打瘫痪被迫退学的!] [哈哈哈这就是报应吗?] [学校老师都是废物吗?还不去救人!] [救什么?别忘了来之前都签过生死状。] [啧啧,就准他打别人不准被人打他啊。] [别吵了,到底为什么围攻他啊?] [谁知道,可能造孽造多了。] …… 时鸿信皱眉,抬手屏蔽了弹幕。 “带几个战斗系的老师过去。” 看着被围攻的学生,他叹了口气,看向教导主任。 “带上精神力武器,至少……至少保下他们一条命。” 教导主任点头,点了三个人格斗系的教官。 都是S级哨兵,有实战经验,上过虫族战场,三个教官脸色都不好看,但没有拒绝。 他们接过精神力武器,一把白塔最新研发的,专门针对畸变哨兵的抑制器,抑制器外形像一把步枪,但释放出来的不是子弹,而是一种干扰精神力的波段。 只能一次性使用,有效范围也只有十米,持续时间不超过两分钟。 这是学校能从白塔借到的最高级别的武器了,带队的教官把抑制器塞进背包,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升降舱。 营地里的氛围异常紧张,就在此时,秦嘉的任务手环震了一下。 他低头,手环上一行字跳了出来。 [不要惊慌,保持镇定,老师很快就到!坚持住。] 他的手指一顿,抬头看向身侧,显然克拉伦斯也收到了,他腕上的手环屏幕还亮着。 但克拉伦斯的脸上并没有如释重负,反而带着一丝不满和屈辱。 显然对于他这种自大自恋型人格,这种等着被人救的事情让他非常难以忍受。 就在此时,围攻开始了。 斑鬣狗首先扑向克拉伦斯,直直咬向要害,克拉伦斯体术成绩不错,迅速躲开,牙齿是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在上面划了一道不深的伤口。 黑犀牛冲向了穆永春和眼镜男秦嘉。 秦嘉和穆永春早在和容静的战斗中受了重伤,黑犀牛冲过来的时候,二人根本躲闪不了,直接被挑飞起来,落了在几米外的灌木丛上。 冕雕就是在这个时候俯冲的,它的目标是靠得最近的叶奉。 叶奉听到了头顶的风声,等他发现的时候冕雕的爪子已经在他眼前了。 他猛地往后一仰,爪子从他胸前擦过,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平头哥是最后一个出手的,它冲到秦嘉面前,跳上他的膝盖使劲一踹。 秦嘉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生死不明。 斑鬣狗退后几步,目光在五个人的脸上扫过,看到了他们眼底的恐惧,绝望,疼痛,屈辱…… 但这些还不够,它想起向导趴在干草堆上,腰侧的伤口流着血,明明痛极了也不说,把脸埋在爪子里,肩膀微微颤抖的样子。 不够,他们要付出更多,要让他们感受到向导的痛苦! 斑鬣狗再次扑了上去,这一次不像上次的试探,而是牢牢锁定了克拉伦斯的腰侧。 一口下去,直接咬穿了克拉伦斯的右腰,位置和向导的伤口一模一样。 它要让这个人也尝尝向导的疼痛。 克拉伦斯的身体一弓,右手捂住腰侧,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他强撑着没有跪下,但那颤抖的姿态就可以看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斑鬣狗退后几步,歪着头打量着他,眼神里没有复仇的得意,只有不满。 这人怎么这么脆弱,它还没有发力呢。 眼镜男秦嘉躺在地上,脑袋歪向一边,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昏迷还是死了,没有人有精力去检查他,穆永春本就伤得重,被撞飞出去以后,胸口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完全失去了意识。 他的精神体河马在一旁缩成了一团,完全没有了反应。 短发男叶奉和光头男林赛还能动,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二人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深浅不一的伤痕,全是拜不远处那只耳廓狐而赐,这家伙就像是在玩弄猎物一样,将他们遛得精疲力尽。 叶奉双腿发抖,看着身侧的林赛,嘴唇颤抖:“林赛,老师到底什么时候才到?”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窸窣的脚步声。 斑鬣狗耳朵一动,在场的所有人和动物都停下了动作。 叶奉瞳孔瞪大,眼神中闪过惊喜。 “肯定是老师们到了,老师们来接我们了!” 他的目光越过斑鬣狗的肩背,期待的看向黑暗中的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身影正在缓步走来,一只通体金黄色,修长优雅的花豹,正翘着尾巴,昂首挺胸地走来,看着克拉伦斯等人的眼神和死人无疑。 叶奉发出一声绝望地抽噎,又来一个!又来了一个! 花豹走到斑鬣狗旁边,然后它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些浑身是血、筋疲力尽的人类,眼神不屑。 斑鬣狗冷冷地看了它一眼,眼神不满,这废物玩意儿这种时候都敢迟到。 斑鬣狗冷哼一声,看向不远处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克拉伦斯,冲上去死死地咬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地上按,试图要他跪下来。 克拉伦斯腰侧的血流了一地,左手还在撑着地面,不让自己的身体完全倒下去,表情不甘。 斑鬣狗怒极了,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威胁声。 它要把他像一只猎物一样,拖到水塘边,拖到向导面前,让他跪在那里,给向导道歉! 花豹就是在这个时候扑了过来,极其精准地一口咬穿了克拉伦斯的喉咙。 克拉伦斯身体僵住,眼睛不甘地死死瞪大着,几秒钟之后就没了气息。 花豹松开嘴,舔了舔嘴唇上沾的血,歪头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克拉伦斯,像是在确认猎物是否真的死了。 然后它转过头,看向斑鬣狗,眼神中带着得意。 斑鬣狗眼神冰冷的看着花豹,它正准备留这家伙一条命,慢慢折磨,结果全被这蠢货毁了。 克拉伦斯的尸体还趴在地上,但已经没有人在意他了。 穆永春已经完全没有了生命体征,秦嘉更是一动也不动。 现场只有林赛和叶奉还活着,二人蜷在营地边缘,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叶奉抱着精神体闭着眼睛,害怕地颤抖,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引擎声,是小型飞船的声音! 舱门打开,三个人影跳了出来,为首的教官手持精神力抑制器,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奔跑。 叶奉听到脚步声,看到了那几个穿着军校教官制服的身影,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林赛也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得救了。 为首的教官冲到斑鬣狗面前,抑制器对准了它的方向,枪口瞬间亮起一道蓝光。 斑鬣狗退了一步,目光落在那两个漏网之鱼身上。 它没有在向导的伤口上闻到那两个人的气味,他们没有攻击向导…… 斑鬣狗犹豫了一下,以它以前的脾气,它肯定会不肯放过一个。 可如今……它会考虑到向导的看法,向导知道以后会不会生气…… 斑鬣狗犹豫片刻,将目光从他们身上收了回来,目的已经达到了,三个动手的人已经死了,没必要再多做纠缠。 它低下头,叼起地上的医疗包,这是从光头男身上扒拉下来的,里面有绷带、有消毒喷雾,向导的伤口急需处理,正需要这东西。 耳廓狐从岩石上跳下来,跟在了斑鬣狗身后。 花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朵蓝紫色的花朵叼在嘴里,也跟了上去。 冕雕在夜空中转了一圈,朝着水塘的方向飞去。 黑犀牛是最后走的,它慢慢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了黑暗中。 至于平头哥,这家伙神出鬼没,早就走了。 被饶过一命的叶奉和林赛,纷纷瘫软在地,看着那些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气。 教官们七手八脚地冲过来扶着他和林赛上了飞船。 …… 水塘边,容静还在睡,可能是因为缺乏安全感,整只虎蜷成了一团。 她是被一阵凉意弄醒的,她感觉好像有人在擦拭她的伤口。 容静眼皮颤了颤,半梦半醒地慢慢睁开眼。 第一眼就看到耳廓狐蹲在她身侧,正小心地捧着一团纱布,给她包扎伤口。 它的动作很轻,姿态很是紧张。 两只大耳朵贴在脑后,尾巴更是僵硬地一动不动,像是生怕弄疼了她。 耳廓狐眼睛紧盯着她腰侧的伤口,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她的伤口,不放过她的任何一点反应。 容静看出来了它眼神里的担忧,安慰道。 “没事儿,你没有弄疼我。” 她顿了顿,有些疑惑这小家伙是从哪里弄到的医疗物品。 不过至少,她现在不用担心伤口感染了。 容静嘴角动了一下,把目光从耳廓狐脸上移开,看向自己的腰侧。 那里已经被纱布完全包好了,包的很整齐的。 她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斑鬣狗正趴在干草堆的边缘,目光紧张的落在她脸上,眼神中有自责,有担心,还有心疼。 她费力扭过头,环顾四周。 发现黑犀牛正站在水塘对面的那片开阔地上,离她大概四五十米远,不远不近,刚好能把整个水塘的入口纳入视线范围。 它正低头烦躁地刨着地面,把平整的草地刨得坑坑洼洼,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 而花豹则蹲在她头顶上方的那根金合欢树的树杈上。 看到她醒来,花豹从树枝上无声地跳下来,嘴里还叼着一朵很漂亮的蓝紫色花朵,花瓣很大,边缘有些蔫了。 它走到她面前,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那朵花轻轻放在她耳边。 容静看着那朵花,又看了看花豹那双认真的眼睛,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平头哥在水塘边正拼命地挖洞,四只爪子同时开工,泥土飞溅。 看到容静醒来,它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才低下头,继续旁若无人地挖洞。 冕雕在天空中盘旋,像是在巡逻,紧紧盯着周围。 它们就好像是商量好了一样,达成了某种默契,各自在不同的距离围着她。 容静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疼,是委屈。 是那种受了伤以后明明自己还能忍,偏偏这时候,有人来关心你,担忧地问你怎么了一样。 她眼眶泛红,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哭,她以后要当草原女王的,老大不能在手下面前哭。 她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耳廓狐的头顶,耳廓狐的耳朵弹了一下,感觉有些痒,下意识躲了过去。 但躲开以后又有点舍不得,最后又期期艾艾地把头伸了过来。 …… 星网炸了。 不是比喻,这下是真的炸了,全网无论有没有关注联邦军校直播的网民都参与了进来。 克拉伦斯小队的直播画面在星网上疯传,尤其是那段斑鬣狗带着畸变哨兵从出现到消失的画面,被无数人录屏截图、剪辑转发。 星网的服务器在那一刻承受了它这辈子最大的流量冲击。 #克拉伦斯小队遇袭# #终焉草原畸变哨兵# #加维尔斯宾塞还活着# #石重山# 每一条热搜的点击量都大的惊人,很多不明所以的人发出了从看到视频后就一直萦绕在心里的疑惑。 [所以这些畸变哨兵到底为什么要杀克拉伦斯?] [它们到底有没有理智吗?] [我一开始觉得没有,因为太凶残了,但是又觉得有,不然它们为什么要合作?] [很奇怪,哨兵只见应该是互相排斥的,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合作攻击?] [是的,我也感觉,这完全说不通啊!] [只有一个可能,克拉伦斯惹到它们了……] …… 很快这些畸变哨兵的履历就被扒了出来阿什,公布到了网上,一份又一份重量级的履历看得人震惊不已。 姓名:加维尔.斯宾塞 精神体:耳廓狐 精神力等级:SS 身份:星际联邦第一杀手 姓名:阿什.布莱兹 精神体:斑鬣狗 精神力等级:SS 身份:血牙星盗团团长 姓名:石重山 精神体:黑犀牛 精神力等级:SS 身份:前帝国上将 姓名:夜沧 精神体:冕雕 精神力等级:SS 身份:前黑塔指挥官 …… 这履历看得网民人都麻了,这么几个身份各异,立场各异的畸变哨兵到底是因为什么联合到一起的。 [呃……只能说克拉伦斯死得不冤。] [白塔是不是有病?为什么要留着这些畸变哨兵的性命?当年就该清除!] [克拉伦斯是被给活活虐死的!] [克拉伦斯死相惨烈?啧,感觉还好,毕竟他在草原上杀的那些动物死得更惨。] [那能一样吗?那是动物!] [动物就不是生命了吗?就是活该被虐了吗?] [他如果只是为了吃,我都不会说什么,他这完全就是为了发泄情绪!] [他这个下场就是报应!] 评论区开始分裂,有人在为畸变哨兵辩护,有人在为克拉伦斯哀悼,有人在骂白塔不作为,有人在骂军校不负责任。 很快,一个帖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畸变哨兵会合作?】 楼主:斑鬣狗是星盗头子,耳廓狐是杀手,黑犀牛是帝国上将,冕雕是黑塔指挥官。 它们以前是什么关系?星盗和军部是死敌,帝国和联邦是仇家。 它们怎么可能合作?哪怕因为畸变失去了理智和记忆,也会因为领地意识而互相斗争。 所以现在的关键点是:弄清楚克拉伦斯到底做了什么,惹到了这群活阎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大猫要和大猫玩! 有点感动, 校长时鸿信站在医疗室的门口, 焦躁地来回踱步,走廊灯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良久后,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校长, 那两个学生身上的伤口是多, 看着吓人,但没有致命伤, 已经处理过了,没有生命危险。” 时鸿信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声音有些发哑。 “我能进去看看他们吗?” “可以,别太久, 他们需要休息。”医生顺手打开了医疗室的门。 叶奉正缩在病床上, 只露出一张没有血色的脸, 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微微颤抖。 他的精神体正蜷在病床下旁边, 同样也在发抖, 看得出来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林赛坐在靠窗的病床上,背靠着墙壁, 脸色也不好,但比叶奉好上一些,至少嘴唇还有点血色。 时鸿信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两张病床中间, 声音压得很低。 “我需要你们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被攻击?” 叶奉闻言磕巴了一下, 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时鸿信只好把目光转向状态好一点的林赛,林赛沉默了一会儿, 实话实说。 “我们进入草原之后……一开始是想找信号源做任务的,但秦嘉觉得无聊,说这里到处都是猎物,不如找点乐子。” 林赛的嘴唇动了一下,光头在灯光下反着光。 “克拉伦斯也觉得有意思,他们猎了一堆角马、疣猪、羚羊之类的,还把那些猎物的头堆在一起,拍了照……” 光头男林赛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好像很享受那个过程。” 时鸿信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呢?重点讲出事的那天。” “出事那天……什么都没发生。” 光头男林赛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哦不对,克拉伦斯看到了一只很漂亮,像是狮子的动物,准备猎回来,但是被它跑了,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光头男的声音越来越低,情绪越来越低落。 “就这些?” 时鸿信皱眉,实在找不出什么疑点,他又看了眼这两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学生,无言地叹了口气,转身出了病房。 教导主任看到时鸿信出来,赶紧上前递过去一个平板。 “校长,克拉伦斯直播间的录像已经全部调出来了。” 时鸿信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多找几个人,一帧一帧地看,一定要查出真相!” 教导主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 草原水塘边,容静端端正正地坐在干草堆上,两只前爪并排放在身前,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审讯犯人。 斑鬣狗趴在她面前,目光躲闪,一副不敢直视她的样子。 容静主动把爪子按在了斑鬣狗的爪子上,避免这家伙逃避,然后发出了一句又一句灵魂质问。 “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斑鬣狗身体一僵。 “白塔是什么?” 斑鬣狗的耳朵垂了下来。 “还有……为什么会说话还瞒着我?” 她用另一只爪子轻轻拍了一下斑鬣狗的嘴筒子。 “不许装傻!” 斑鬣狗缩了缩头,把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看向左边,耳廓狐蹲在一旁竖着耳朵看戏。 它气急,又看向右边,花豹趴在金合欢树上,尾巴在阳光下惬意地摇来摇去。 左右为难的斑鬣狗只好抬头看着向导的眼睛,从那双鎏金的眼睛中看到了坚定。 坏了,这次好像真的糊弄不过去了。 斑鬣狗犹豫片刻,翻了个身,肚皮朝上,露出讨好的神色。 这是它的必杀技,屡试不爽。 容静嘴角抽了抽,坚决不让它糊弄。 “不起来是不是?” 斑鬣狗听出了里面的不耐烦,这下彻底乖巧了。 它连忙爬起来,两只前爪并拢站好,声音很低带着承认错误的诚恳。 “我以前……是星盗,杀过很多人。” 容静的瞳孔缩了一下,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爪子依旧按在斑鬣狗的爪子上,没有收回来。 “被送到终焉草原前,我就失去理智,不记得自己是谁了,然后你来了,把我拉了出来,不告诉你,是怕你……” 斑鬣狗停了一下,声音有些卡顿。 “怕你怕我,怕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人之后,不再让我靠近你……” 容静一愣,没想到原因是这样,她叹气,摸了摸斑鬣狗的脑门安抚。 斑鬣狗被摸了以后瞬间激动了起来,原本垂着的尾巴开始疯狂摇摆。 “你是向导,全星际唯一一位能净化畸变哨兵的向导,我们不想让你被送往白塔。” 它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描述白塔。 一旁的耳廓狐突然开口了,声音清冷。 “白塔是向导学习、成长的地方,那里的向导是珍贵的,但也是没有自由的。” 耳廓狐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更不能自己选择跟谁在一起,只能被动地等待被分配给哨兵,像个物件。” 容静动了动爪子,看着斑鬣狗,又看了一眼耳廓狐。 “现在只有你们能说话,对吧?” 耳廓狐点头。 “只有我和它跟你接触最多,被净化的程度最高。” 耳廓狐的目光从斑鬣狗身上扫过,又收回来,没有多余的表情。 “有几个别说说话了,只有一点神智,连记忆都没有。” 说着它仿佛拉踩,又仿佛暗示一般,看了眼树上的花豹,水塘边的平头哥,还有头顶的冕雕。 容静:“……”你这拉踩太明显了喂! 等交代完毕后,一狗一狐就心虚地低下头,尾巴夹在腿间,乖巧地在等着她翻旧账。 容静眨了眨眼,看着这两人的样子,有些失笑。 她伸出右前爪,像人类伸出手等待握手时那样,爪垫朝上。 “握个手吧,像人类那样。” 她嘴角慢慢扬起、语气带着一点调皮和认真。 “你们好,我叫容静。” 斑鬣狗愣了愣,它看着她的爪子,又看着她的脸,惊得狗舌头都忘了收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把爪子伸出来。 “阿什.布莱兹。” 一旁的耳廓狐,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容静面前,不甘示弱地伸出肉垫摸了摸她的爪背,一对大耳朵通红。 “加维尔.斯宾塞。” 接下来的几天,容静过上了她穿越以来最堕落的日子。 每天的活动只有:吃饭、睡觉、舔毛、再睡觉、再吃饭、再舔毛。 斑鬣狗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回来的时候嘴里永远叼着新鲜的猎物。 花豹也不再唱歌骚扰了,改成了送花,每天一朵,品种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很漂亮。 耳廓狐每天会来检查她的伤口,给她上药包扎,黑犀牛和冕雕则会时不时出现在附近警戒。 平头哥……嗯,平头哥还是老样子,每天抢着吃她吃剩的骨头。 它最近不偷了,改成光明正大地吃,蹲在水塘边,抱着骨头啃得嘎嘣脆。 容静趴在干草堆上,阳光暖洋洋的。腰侧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她用舌头舔了一下,叹了口气。 这应该能长出新毛来吧?这一块以后不会秃了吧? 做人的时候担心发量,做虎的时候担心毛量。 唉,这辈子算是跟毛杠上了。 她翻了个身,静静思考着。 斑鬣狗今天不在,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还有耳廓狐,花豹,黑犀牛,冕雕也都不在。 只有平头哥蹲在水塘边,抱着她昨天吃剩的角马腿,啃得专心致志。 容静眯了眯眼睛,慢慢地悄然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动静。 她看了一眼平头哥,嗯,还在啃骨头,她又往前挪了一寸,平头哥换了个姿势继续啃,正好背对着她。 容静心跳加速,抓准机会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这样在草原跑过了,终于可以放松了! 再闷下去,她就要发霉了。 草原的另一头,白凛正蹲在地上,挖出刚刚找到的信号源,上面的指示灯还在不停地闪动。 他把巴掌大的信号源揣进口袋里,抬手看了一眼任务手环。 【积分排名榜】 第一名:白凛,一千三百分; 第二名:巴比特.乔休尔,两百分。 …… 第二名的积分还没有零头多,白凛把任务手环关了,分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信号源留给别人吧。 “白凛,我们休息会儿吧!” 姜明知从后面追上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瘫软在地。 “你都找到十三个信号源了,第二名才两个,留点给其他同学吧!不要太畜生!” 直播间的弹幕嘻嘻哈哈地飘过。 [哈哈哈姜明知躺赢。] [白凛真的太强了,一个人顶一个队] [积分榜断层第一] [这届首席实至名归] …… 白凛没有接话,把狮子从精神图景里放了出来。 他的精神体已经在精神图景里转了很多天的圈了,拼命地想要出来撒欢。 白凛闭了闭眼,知道它想去哪里。 反正现在任务完成了,放它出去探探路也可以。 金光一闪,一头狮子出现在草地上。 它屁股翘得高高的,昂首挺胸地嗅着空气里的味道,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摆。 白凛蹲下来,轻轻碰了一下它的额头。“去吧。” 狮子嗷呜一声当做是回应,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了出去。 白凛看着它的背影,嘴角动了动,他其实还想加一句“要是看到她,一定要保持礼貌,给她留个好印象……不要太犯傻。” 但狮子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跑远了。 姜明知从草地上坐起来,看着狮子消失的方向,啧啧称奇。 “这是憋坏了吧?我就说你该时不时把它放出来遛一遛,看它那尾巴摇的,真兴奋。” 白凛没说话,天空中的隐形摄像头动了动,镜头悄然跟上了那只金黄的狮子。 [导播上道!加鸡腿!] [跟上跟上!] [白凛这边没什么看头了,不如跟着狮子出去逛草原] [白凛就是强啊,稳稳地第一] [这狮子跑好快,好威风] [它好像有目标,在找什么吗?] …… 狮子跑过开满野花的坡地,跑过干涸的河沟,一路上鼻子都不停翕动着,捕捉着空气里每一丝气味。 它闻到了泥土草叶的气息,角马群的气息,但它要找的不是这些…… 狮子找了很久,有些垂头丧气,草原太大了。 它在一丛灌木旁边停了下来,低下头把鼻子埋进草丛里休息。 忽然,一只飞舞的蝴蝶吸引了它的注意力,狮子眼前一亮,扑了上去。 容静正蹲在一棵猴面包树的树荫下休息,她刚刚跑太急了有点牵扯到腰侧的伤,有点痛。 她百无聊赖地拨动着脚下的石子,从左边拨到右边,又从右边拨到左边。 无聊,真的好无聊。 就在这时,远处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容静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有活物在里面,看起来体型还不小! 她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前爪扣进地面,后腿蓄力,正准备冲上去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影子从草丛里面扑了出来。 是一只狮子,金黄色的,眼睛圆溜溜的,看比白狮的体型要小一圈,鬃毛还没长全,看起来不像一头威猛的雄狮,更像一只还没长大的、贪玩大猫。 容静瞳孔一缩,看到猛兽的第一反应就是逃,但这只狮子好像没有攻击的姿态,也没有发现躲在树下的她。 她犹豫了一下,蹲在原地没有跑。 狮子的毛色比白狮深,是金色的,看起来毛茸茸,它的姿态和动作都很活泼,小动作很多,浑身透着一股好奇兴奋的劲儿。 她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只白狮,冷漠而又高傲,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莫名觉得这两只狮子有点像。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猫科动物的优雅和骄傲,是一样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都是狮子,长得像不是应该的吗? 忽然,狮子转过头,目光被一只飞舞的蝴蝶吸引了。 那只蝴蝶绕着它飞了几圈,狮子的头也跟着蝴蝶转来转去,最后一个踉跄把自己转晕了。 “……” 藏在树后的容静有些想笑。 然后她又看到狮子恼羞成怒,把屁股撅了起来,前爪扒着地面,尾巴高高翘起,朝着蝴蝶扑了上去。 蝴蝶轻轻一偏翅膀,狮子扑了个空,一头栽进草丛里,摔了个大大的跟头,然后狼狈地打了个喷嚏。 容静见状再也忍不住肩膀抖动,晃着尾巴笑出了声,蠢萌,实在是太蠢萌了。 她这些天跟着斑鬣狗和耳廓狐恶补了很多哨兵向导的知识,知道哨兵的精神体基本上和哨兵本人的真实性格一样。 她想起之前遇到的那只狒狒,那只狒狒的眼神和它主人一模一样充满恶意,她甩甩头,把脑子里的画面甩了出去。 这只狮子这么蠢,连只蝴蝶都扑不到,应该不会是哨兵的精神体。 哨兵的精神体哪有这么憨的。 她又看了一眼狮子,发现它正蹲在地上,歪头看着那只蝴蝶。 容静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这肯定不是哨兵的精神体,就是一只普通的狮子。 普通狮子她不怕,普通动物根本打不过她,除非是成年大象那种才行。 她站起来,从树荫下走了出去。 狮子看到她走过来,全然呆住了,整只狮子一动不动,蝴蝶从它鼻尖飞过,落在它的鼻梁上,它都没有发现。 它看着容静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阳光把她的皮毛照得仿佛在发光。 蝴蝶从它鼻梁上飞走了,狮子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喷了。 [怎么一副看到真爱的表情。] [真爱降临BGM起。] [笑死我了,它呆住了!] [这动物有点眼熟啊,之前姜明知的狐獴好像遇到过。] [之前克拉伦斯也遇到过还想捕来着,幸好逃了。] [别提死人,晦气。] [晦气+1] [希望它别怕,白凛的狮子才不像那家伙的狒狒一样。] [白凛的精神体随主人,稳重靠谱。] [它哪里稳重了?它刚才扑蝴蝶还摔了个跟头。] [那是可爱!可爱你懂不懂!] [就是,大猫扑蝶,萌死个人。] …… 狮子眼睛亮晶晶的,它深吸一口气,把屁股撅了起来,脑袋放低,摆出一个标准的“邀请玩耍”的姿势。 容静谨慎地往前迈了一步,狮子没有退。 她又迈了一步,狮子的尾巴开始摇了。 容静松了口气,看来确实没有恶意,狮子主动靠近她,蹭了蹭她的头,然后整只狮子都拱了过来,蹭得她几乎站不稳。 容静被蹭得有些高兴,大猫就是要和大猫玩! 而且这只大猫可比另一只白色的热情多了! 那只白狮蹭她的时候都带着种傲娇情绪,而这只却非常热情坦率,体验感很好。 远处又飞来几只翩翩然的蝴蝶,狮子开始蹭着她,邀请她一起扑。 于是,两个毛茸茸的身影就这样,在树荫下蹦来蹦去。 狮子扑到了一只,用爪子轻轻按住,然后松开,等蝴蝶飞起来,它又继续扑。 容静扑不到,但她不在乎,因为这只狮子真的好可爱。 太阳慢慢偏西,给草原染上了一层金色。 容静蹲在草地上,喘着粗气,狮子趴在她旁边,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她,眼神里的邀请意味很明显。 你要不要摸? 要要要!我当然要!我还没摸过狮子的肚皮呢! 容静激动地伸出爪子,然后她僵住了。 怎么感觉不太对呢,她好像……感觉到了有很多道目光正盯着自己…… 不像是错觉,而且这些目光还有些熟悉。 她下意识抬起头,果不其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一只冕雕正在天空中盘旋,动作很快,带着暴躁。 冕雕的头微微偏着,瞳孔里正映着她和狮子的身影。 她的手,哦,不对,爪子就这样僵在了狮子的肚皮上。 她僵硬地慢慢转头,果然从草丛里看到了平头哥。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蹲在那里歪头看着她,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容静却没有看出笑意。 她继续转头,在远处的高坡上看到了垂着尾巴,竖着耳朵的斑鬣狗,因为离得远,她看不清它的表情。 但看动作……好像,也许,大概,不太愉快。 她再转头,身后的猴面包树上,花豹正蹲在树杈间,粗壮的尾巴从树枝间垂下来,在空中摇来摇去。 它的头藏在树叶的缝隙里没有露出来,但容静感觉到了,它正盯着她的爪子…… 她没有看到耳廓狐和黑犀牛,但她知道估计也不会距离太远。 容静慢慢把爪子从狮子的肚皮上缩了回来,爪尖微微颤抖。 她有点心虚,这种感觉就像,自己是一个偷跑出去玩的小孩,结果被当场抓包,身后还站着一排“你解释一下你在干什么”的家长。 她的嘴角不翘了,尾巴垂了下来。 狮子还躺在那里,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冷意。 它歪着头看了容静一眼,眼神里写满了疑惑,要是能说话,铁定要问一句:“你怎么不摸了”。 狮子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得更多了一些。 容静见状挤出来一个惨淡的微笑,看来它还不知道,他们正在被围观。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朝斑鬣狗的方向看了一眼,斑鬣狗依然一动不动,但它点了一下头。 一直朝夕相处以来的默契,让她理解了斑鬣狗的意思。 玩够了吗?玩够了就回来。 容静又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还躺在地上的狮子,犹豫了片刻,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它的鼻梁,当做告别。 狮子眨了眨眼,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那团身影越走越远,尾巴慢慢垂了下来。 容静一步一步地走回水塘,冕雕已经先一步从她头顶掠过,回了水塘边。 花豹从猴面包树上滑下来,无声无息地跟在她身后。 平头哥从草丛里钻出来,走在她左边。 斑鬣狗已经从高坡上下来了,走在她右边。 它们没有看她,没有蹭她,没有拱她,只是沉默地走在她的周围。 容静:“……”有点感动,也有点不敢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爱猫人士 草原就这么 狮子站在猴面包树下, 看着容静的身影越走越远,尾巴失落的垂了下来,就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金毛犬,委屈巴巴的。 直播间的弹幕见状开始不由地开始轻声细语地哄着。 [看这一脸失落的样子, 没事没事。] [毕业试炼还有好多天呢, 你以后天天来找她玩。] [她的窝就在水塘边, 又不会搬家。] [有没有人查出来她到底是什么品种啊?] [有头绪了,我导师说是古蓝星某种已经灭绝的大型食肉动物] [快快快, 让你导师加把劲,全星网的好奇心都系在他身上了。] 就在此时, 一条弹幕忽然出现,语气中带着震惊。 [等等!导播, 把镜头往前推一点!你们看!] 导播很听话, 迅速将镜头从狮子的落寞背影上移开, 画面逐渐放大, 容静的背影也越来越清晰。 然后镜头捕捉到了她头顶双翼展开, 不停盘旋的冕雕。 她的左侧,则是步伐沉稳的斑鬣狗, 它的身体微微偏向容静的方向,像是随时准备为她阻挡危险。 她的右侧,平头哥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声不吭地跟着她。 她的身后, 花豹无声无息地环视着前后左右。 更远处,水塘边的岩石上, 耳廓狐正面朝着容静回来的方向,像是等候已久了。 弹幕沉默了一瞬,然后彻底决堤。 [她怎么和什么动物关系都这么好啊?] [等等, 你们没发现不对劲吗?] [妈耶……有关注过克拉伦斯事件的……吗?] [事情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你们别打哑谜啊!] [克拉伦斯的事那么严重你居然不知道?] [谁没事去关注变态的直播啊。] [我把前因后果发星网论坛了,搜帖子ID752829。] [前面好人!马上就去看!] …… 桑迪·埃尔维皱眉,盯着直播间的弹幕。 他是个普通公民,不关心哨兵向导之争,也不关心军校毕业试炼,甚至不太关心星网上每天在吵什么。 他只关心白俨元帅,从两年前在晨星号上被救下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他的最忠实的粉丝,所以他才关注了白凛的直播间。 白凛是元帅的堂弟,是元帅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结果,他看着白凛的精神体在直播中对着一只来路不明的动物摇尾巴。 而那只动物,却和畸变后的阿什·布莱兹混在一起,被阿什·布莱兹护在身后,被那个恶魔蹭脸颊…… 桑迪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白凛还是太年轻了,被美色蛊惑,分不清好坏。 那只动物就算不是什么邪恶的东西,但和阿什.布莱兹混在一起,肯定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帖子ID,犹豫了片刻,点开了星网论坛。 论坛的界面和他记忆中已经不太一样了。 他很久没有登录过,手忙脚乱半天才找到搜索框,将帖子ID敲了进去。 帖子跳出来了,标题是加粗的红色字体,像是在强调。 【震惊!捋清前因后果,带你了解克拉伦斯为什么死得不冤。】 楼主(爱猫人士):楼主最近失业在家,闲得发慌,就看了联邦军校的毕业试炼直播,本来只是打发时间,没想到吃到了一个惊天大瓜。 相信所有人都好奇,克拉伦斯小队怎么就这么倒霉? 终焉草原上那么多学员,那么多小队,为什么畸变哨兵偏偏只攻击他们? 今天,我终于在白凛的直播间里找到了答案。 首先,克拉伦斯在出事前的那个下午,袭击了一只动物,品种不明,但非常漂亮,我们暂且给它一个代号,叫A。 [配图:A被五个人包围,身体压低,尾巴绷直,腰侧似乎在流血。] 最后大战的结果:A受伤跑了,紧接着,当晚,克拉伦斯小队就出了事。 五人小队,三人死亡,两人轻伤,只有叶奉和林赛活着。 而在今天,在白凛的直播间,A又出现了,她和白凛的精神体玩了一会儿就走了。 这是走的时候,摄像头拍到了最后的画面。 [配图:A走在最中间,身边围绕着冕雕、斑鬣狗、花豹、平头哥、耳廓狐,仿佛一支有组织、有分工、有纪律的护卫队。] 看明白了吧?A是明显的“团宠”。 这些哨兵在护着她,克拉伦斯出事的原因很简单,他伤了A,所以被复仇了。 而叶奉和林赛两个人活下来,也不是因为他们运气好、撑到了教官来救。 是因为他们从头到尾没有动手,所以才被放过一马。 1L:第一眼:太扯了吧……第二眼:好像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2L:信服什么啊!这些畸变哨兵早就没理智了!还复仇? 3L:可是图片上他们看着A的样子,就是很喜欢啊,斑鬣狗在蹭她,花豹在守护,冕雕在头顶盘旋,你管这叫没有理智? 4L:而且确实,动手的那三个都死了,没动手的两个都活了下来。这不能是巧合吧? 5L:可是畸变哨兵都是没理智没情感的啊,他们居然还会复仇,还会合作…… 6L:A应该不是普通动物,她肯定是哨兵,而且精神力等级不低,就是她蛊惑那些哨兵替她复仇的!太狠毒了!从头到尾她都没露面,全是那些畸变哨兵动的手。 7L:克拉伦斯先挑事的吧?颠倒黑白也不是这个颠倒法。 8L:你看她身边那只斑鬣狗,和阿什,布莱兹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 9L:你怎么不说她头上的冕雕还是黑塔指挥官呢?夜沧当年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10L:这家伙什么来头?草原万兽迷吗? …… 帖子热度像坐了火箭,瞬间火爆出圈。 有人在分析容静的物种,有人在盘点那些畸变哨兵的精彩履历,有人把斑鬣狗和耳廓狐的互动截图做成了表情包,配文是“当你惹心仪对象生气时”和“当你看到情敌时”。 还有人在扒容静的底细,但查遍了白塔所有的档案都没有查到,她就像是从这片草原上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桑迪皱着眉,把帖子从头到尾看完了一遍,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张配图上。 容静被一群畸变哨兵簇拥着走回水塘,他看了看,挨个数了一遍,没有看到元帅的身影。 桑迪叹了口气,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 他在骄傲,元帅果然和那些肤浅的哨兵不一样,没有轻易被美色蛊惑,没有上当。 但又有些失落,也不知道元帅还好不好,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桑迪把平板扣在桌上,懒得再看了。 …… 容静回到水塘边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 平头哥蹲在她正对面,一双绿豆眼牢牢地盯着她,眼神里不是愤怒责备,反而带着点邀功。 容静的嘴角抽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偷跑的时候,这家伙特意换了个姿势方便她跑。 斑鬣狗走过来,低下头,鼻子凑近她腰侧的伤口闻了闻,见伤口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你不该和那个军校学生的精神体玩的。” “这次是运气好,那只狮子没有坏心思,要是下次遇到之前那种人,怎么办?” 容静一愣,顿时眼睛瞪圆,嘴巴惊讶地大张。 “什么?那只狮子是哨兵的精神体啊?!” 耳廓狐尾巴一顿,看着容静那张写满了“我完全不知道”的脸,沉默了片刻。 “……你分不清普通动物和哨兵精神体之间的区别吗?” 它的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但带着淡淡困惑。 容静眼神飘忽,她寻思这两者不都是动物外表吗? 四条腿,一条尾巴,两只耳朵,一身毛,哪里能分清? 那只狮子又蠢又萌,追蝴蝶追到摔跟头,哪里像人类的精神体了? 她以为精神体都像克拉伦斯那只狒狒一样,凶神恶煞,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危险”。 或者像斑鬣狗、耳廓狐这样,一露面就带着压迫感。 那只狮子完全不一样,这让她怎么分清? 斑鬣狗和耳廓狐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疑惑:向导以前到底接受的是什么教育? 居然连普通动物和精神体的区别都分不清。 要知道,在星际,就算是普通人,小学的时候都要接受基本的哨向知识教育。 哨兵的精神体有什么特征,向导的精神力有什么用处,白塔是什么机构,匹配制度是怎样的,这些都是写在教科书里的,考试要考的。 斑鬣狗和耳廓狐再次对视,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了同一个结论:得给向导系统性地补课,刻不容缓。 容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判定成了急需改造的“文盲”。 她看斑鬣狗和耳廓狐都不说话,气氛有点闷,只能尴尬地左顾右盼,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只见干草堆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斑马。 还是新鲜的、刚死不久! “这是谁捕的斑马?我可以吃吗?” 容静咽了一下口水,扑了过去。 容静没有等回答,就已经开始啃斑马后腿了。 她已经习以为常了,最近这些日子,只要是出现在她窝里的猎物,全都是哨兵们送给她的礼物。 看容静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斑鬣狗甩了甩尾巴,心头有些得意,还好没听耳廓狐的话猎那只羚羊,就知道向导更喜欢斑马,它果然才是最了解向导的人。 …… 埃罗尔莫罗举着高倍望远镜,看着那只漂亮的老虎正在干草堆上翻了个身。 他伸手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画面变得更清晰了。 她的腰侧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毛还没有长全,看起来有些刺眼。 埃罗尔磨了磨牙齿,克拉伦斯那个自以为是、死不足惜的蠢货,居然在她身上留下了疤。 也不知道那道痂要多久才能脱落?新长出来的毛发颜色会不会比周围的浅? 她会不会因为这道疤而不再完美? 想到这里,埃罗尔的呼吸一沉。 不能着急,要忍耐,他的猫是受了点伤,但这只是他迎回她之前的一点小波折。 她会原谅他之前的袖手旁观的,她总是会原谅他的。 就像以前在实验室的时候,每次给她打针抽血后,只要拿出烟熏肉干,她就会原谅他。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点开手腕上的光脑。 屏幕亮起来,页面停留在星网论坛的那个帖子上。 发帖人:爱猫人士,这是他的小号,帖子已经被顶到了首页,回复数破万,转发数破百万。 帖子里所有的截图分析、所有“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信息,都是他发布的。 他要让全星际的人都看到,她有多么珍贵,那些畸变哨兵有多么离不开她,她有多么需要被“保护”起来。 而他,就是那个唯一有资格保护她的人。 通讯器响了,屏幕上的名字让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奥维.耶基斯,星际联盟主席,居然来得比他预想的还快。 埃罗尔接通通讯,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奥维主席?这个时间联系我,是有什么紧急指示吗?” 那头的声音很急,带着迫不及待。 “埃罗尔,你是不是在终焉草原?” “是的,联邦军校的毕业试炼,我作为教授跟过来看看学生的情况,怎么了?” “你看看星网!那个帖子你看到了吗?那只动物!” 奥维的声音拔高了一度:“联盟刚刚召开了紧急会议,不管她到底有没有那种能力,不管她能不能真的净化畸变哨兵,反正不能放过。” “如果她能做到,那她就是人类对抗虫族最大的底牌,如果她做不到,一个能让阿什.布莱兹,让那么多畸变哨兵同时低头的人,也值得我们弄清楚原因。” 听着对方急切的话语,埃罗尔挑了挑眉,没有开口,他在等。 果不其然,下一秒,奥维声音再次响起。 “埃罗尔,你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奥维主席,”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您应该也看到了,她身边有那么多高等级畸变哨兵,你要我从它们手里把她带走?” “我还不知道你?”奥维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伪装。 “你是研究畸变哨兵的专家,白塔这些年针对畸变哨兵的精神力武器,哪一件不是你带头研发的?” 埃罗尔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 “确实有一项技术,还没有公开,但应该能派上用场。” 奥维的声音立刻接了上了,快得像怕他反悔。“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但我有一个条件。”埃罗尔顿了顿,图穷匕见。 “她接回去之后,交给我来管理教导,任何机构包括白塔,都不能越过我对她做任何决定。”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奥维的声音传了过来。 “……可以,白塔那边我来协调。” “成交。” 埃罗尔挂断通讯,低头看着脚边的眼镜蛇。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袖口里爬了出来,头抬得很高,吐信子的频率比平时快了许多,它在兴奋。 埃罗尔蹲下来,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眼镜蛇的头顶,不知道在说它还是在说自己。 “别急,我们马上就要见到她了。” 埃罗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从背包里翻出一管营养剂,一饮而尽,然后朝着水塘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 清晨的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 容静从干草堆上爬起来,撅着屁股伸了个懒腰,然后才从干草堆上跳下来,走到水塘边喝水。 等喝完了,她习以为常地甩了甩脸上的水珠,然后朝着远处的芦苇丛方向迈开了步子。 斑鬣狗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片刻,他应该跟上去吗? 它想了想,又把下巴搁回了爪子上。 向导也是要有隐私的,她习惯了每天这个时候出去,也就是在周围活动一下,找个灌木丛解决生理问题,顺便散步透气。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担心就把她拴在视线范围内,那不像是在保护她,是在监视她。 容静在草原上漫无目的地散步,一些小动物看到她后,纷纷调转方向,四散逃跑。 她走到平时惯用的那丛灌木旁边,正准备钻进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然后灌木丛动了一下,被人从里往外拨开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从灌木丛后面站了起来。 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一双深灰色的眼睛正凝视着她。 不像是在打量一只陌生动物,而像是那种灼热的、寻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的热切注视。 容静浑身僵住了,不是?这人谁啊? 她退了一步,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尴尬还是警惕,话说,这人到底为什么要蹲在她惯用的那丛灌木后面啊? “你别怕,” 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温和,像在哄一只走丢了好久终于找回来的宠物猫。 “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容静又退了一步,就在她后退的时候,他又往前迈了半步。 “我一直在找你,”男人说,目光从她的脸移到腰侧那道伤口上,像是在确认伤口的严重程度。 “这片草原上,你的气息最浓的地方就是这里,所以我等在这里。” 容静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能不浓厚吗?这里是她的猫砂盆啊!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对方的金色眼镜反着光,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容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尴尬。 “你到底要干嘛?” 那人的眼睛瞬间亮了,整张脸都激动了起来。 “你会说话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满溢出来的兴奋。 “你会说话,之前在实验室的时候,你一直不理我。”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委屈,但却让容静的毛炸了起来。 容静只觉得毛骨悚然,身体僵硬,实验室,这个人说实验室……原来这具身体果真是实验室的产物! 她不是穿越到了一个普通的东北虎的身体里,她是实验室的产物。 但具体的情况,她全都不知道,她没有之前的记忆,她的记忆是从穿越那天开始的,之前的什么都没有。 “你失忆了。”男人的声音从她上方传来,不是疑问句,而是确认了某些事实的陈述。 埃罗尔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怪不得你不记得我。”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目光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像在检查她的状况。 想起她这些日子里,和那些畸变哨兵们,同吃同睡,亲密无间,他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情绪,像是想要强调什么。 “你和我才是最亲密的,以前在实验室里,我会给你梳毛,给你喂食,和你一起看星空投影……你不记得了,对吗?” “你的食量不大,但挑食,烟熏肉干你最爱吃,每次我拿出那个罐子,你就在会笼子里转圈,尾巴翘得高高的,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我。” 他笑了笑,仿佛在回忆什么美好往事。 “你喜欢在实验室里转圈,喜欢看实验室的星空顶,那是专门为你定制的投影星图,有流星划过的时候,你会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玻璃墙上,看很久。” 容静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对方说得越温柔,她越觉得不对,不适感从骨头缝里一直往外渗。 她对这个人没有任何记忆,但她的身体在不安。 这人的眼神太热切,语气太亲昵,回忆的细节也太多了。 这根本不是在描述一个人,不是在描述一个平等的、独立的、有自己意志的存在。 他分明是在描述一只宠物,一只被他养在实验室里的、关在笼子里的、每天等他来喂食、会为了一根烟熏肉干转圈摇尾巴的宠物!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容静已经不想再听了,她开始悄然后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离这家伙远远的! 看着对方像是陷入了什么美好回忆的样子,她头也不回地转身,橘色的身影在草丛中飞速穿梭,跑得比她这辈子的任何时候都快。 远处的灌木丛边上,埃罗尔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没有追上去。 “跑吧,”他低着头,手指在袖口里反复摩挲着眼镜蛇冰凉的鳞片。 “这片草原就这么大,跑不掉的。”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第31章 挑衅 向导的精神 因为跑的太快, 回水塘的时候,容静四只爪子都软了,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是后怕还是恶心的虚脱感。 她气喘吁吁地冲向水塘喝水,一个没站稳, 身体往前一栽, 整只虎扑进了水里。 水面没过她的鼻尖, 她呛了一口,从水里抬起头, 干脆没爬出来,准备让自己冷静冷静。 她闭上眼睛, 在冷水的安抚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斑鬣狗看她冲回来时候, 那副急促凌乱、像有什么东西在追她的样子, 顿时站了起来, 警戒地观察着四周。 向导今天回来得太早了, 她平时这个时候还在外面散步, 至少要再过半个小时才会回来,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容静从水里爬出来, 甩了甩身上的水,甩了斑鬣狗一身。 斑鬣狗也没生气,反而关切的看着容静。 “怎么了?” 容静蹲在岸边,用后腿挠了挠耳朵, 又放下。 “我今天遇到一个人。”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有点不开心, 斑鬣狗的尾巴不摇了。 容静没发现,继续说:“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感觉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像是在看宠物……” 斑鬣狗的瞳孔一缩,声音低沉:“长什么样?” 容静歪头想了想。 “金丝眼镜,灰色的眼睛,头发梳得很整齐,很瘦,气质很冷,说话的时候没什么语调,” “应该是个研究人员……” 容静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他的精神体应该是条眼镜蛇,我看到他的袖口有条蛇藏在里面。” 斑鬣狗听完就知道是谁了,埃罗尔·莫罗。 它在被捕后被送进白塔的那段时间,被转交到埃罗尔的实验室里做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对象”。 因为它星盗的身份,所以埃罗尔下手毫不留情。 各种药物注射、精神力测试实验,从不问它愿不愿意。 想到那个面无表情、永远穿着白大褂,心里永远只有实验,看它如同看死人一样的男人……斑鬣狗的毛炸了起来。 它以前不知道向导是从哪里来的,以为她只是误入草原、运气不好的野生向导。 现在它知道了,她也曾是实验品,所以才会明明是向导,却一直保持在兽型,无法化为人。 她很有可能是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或者是被丢弃的,但现在……那个男人找上门来了。 斑鬣狗身体前倾,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威胁声。 它要去找到那个男人,咬断他的喉管,死也不能让他带走向导! “等等,你别去!” 容静连忙把爪子按在它的鼻梁上,阻拦它的动作。 “他既然敢来,肯定有依仗,你贸然冲上去,别说保护我,连你自己都可能搭进去。” 斑鬣狗知道向导说的对,但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试图往前冲。 “她说的对。” 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耳廓狐蹲在水塘边的一块石头上,面朝斑鬣狗的方向。 “你现在冲出去,除了给她添麻烦,没有任何用处。” 斑鬣狗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或许是斑鬣狗的情绪太不正常了,容静蹲下,把脸凑到它面前。 “你认识他?” 斑鬣狗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水塘的水面上。 “被送来终焉草原之前,我被关在他的实验室里,经历了各种实验。” 容静轻轻地挠了一下斑鬣狗的耳朵,她现在知道斑鬣狗这幅创后应激的样子是为什么了。 “那我就更不能让你去了。” 斑鬣狗呼吸逐渐平静,它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闭上眼睛打起了呼噜。 耳廓狐表情一冷,这丑东西以前是星盗,被送去做实验是罪有应得,现在倒是学会对向导卖惨了。 它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容静面前,转移了容静的注意力。 “你对白塔,黑塔、哨向知识一无所知,我需要给你补课。” “你不仅没有哨向常识,甚至连自己的精神力都不能收放自如,遇到危险只能本能释放,太弱了。” 耳廓狐的语气很坚定,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容静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上辈子读书的时候卷,上班了也卷,万万没想到穿越到了大草原上,成了只老虎还要继续卷。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叹气,果然学无止境,生存就是为了卷。 见容静答应了,耳廓狐满意地点头。“精神力控制我来教。” 斑鬣狗在旁边闷闷地开口,有些不服气:“为什么是你?” 耳廓狐看了它一眼,眼神轻蔑。 “在场的哨兵里,还有谁的精神力比我更平和?控制得更好?” 斑鬣狗不说话了,精神力的状态和哨兵本人的状态是息息相关的。 脾气越暴躁,精神力越狂暴,越冷静的,就越平和,斑鬣狗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 容静看看斑鬣狗,又看看耳廓狐,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 一只斑鬣狗和一只耳廓狐,在抢着争当她的家庭教师。 她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 终焉草原上空的飞船上,时鸿信坐在办公桌前揉了揉眉心。 他皱着眉头拖放着进度条,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克拉伦斯直播间的录屏,试图从其中看出关键所在。 视频他已经不知道看了几遍,每看一次,眉头就皱得更深一些。 克拉伦斯的事他查了这么多天,翻遍了所有录像、所有记录、所有证词,心中的不安越来越严重。 那些畸变哨兵明明身份各异,为什么会合作?草原上还有那么多的学生,会不会被二次攻击? 越想下去,他的心中就越是担忧和恐惧。 时鸿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就在此时,门被敲响了。 “请进。” 沈爱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平板,她没有穿向导制服,反而穿着作战服,看起来很是利落,英姿飒爽。 “校长。” 时鸿信对她笑了笑。他对这个年轻向导的印象很好。 A级向导,级别珍稀,在整个星际都没有几个。 但她的性格却完全不像A级向导,没有那些高傲的坏毛病。 这几天她一直在医务室帮叶奉和林赛这两个受伤的学生做精神梳理,那两个孩子的恢复速度也比预期快了好几倍。 不是每个A级向导都愿意花时间在普通哨兵身上的。 想到这里时鸿信表情愈发温和有礼。 “有什么事吗?” “我这几天去看望叶奉和林赛,他们的状况恢复得很好,我知道您在查事故发生的原因……” 沈爱微笑着递过平板。 “刚好,我在网上发现了一些消息。” 时鸿信接过平板,屏幕上正是那个标题为【捋清前因后果,带你了解克拉伦斯为什么死得不冤】的热帖。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从第一楼的“太扯了吧”到“草原万兽迷”的评价,看得眉头紧锁。 事情的真相就这么简单? 因为克拉伦斯伤了一只有可能是畸变哨兵的“团宠”,然后它们就替她复了仇。 他查了这么多天,翻来覆去地看那些录像,答案就这么简单?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五味杂陈的心情。 时鸿信将目光飘到屏幕上容静的照片上,又飘到帖子里的那行字。 “……草原万兽迷。” 他叹了口气,把平板还给沈爱。 克拉伦斯的事可以翻篇了,但另一件事又让他提起了警惕。 贴子里提到白凛的精神体也和她也有接触。 她的身边围着那么多危险的畸变哨兵,就算没有攻击意图,万一哪天不小心惹恼了,后果也不堪设想。 况且就算没有惹恼,白凛也有可能被误伤。 不行……白凛不能继续和她接触了。 不对,不止白凛,所有草原上的其他学生们也不能和她接触。 沈爱看着校长的表情变化,等了几秒,然后才开口,表情带着和校长如出一辙关切。 “校长,草原上现在太危险了,学员们如果真的遇到危险,教官们可能来不及营救,之前的事……不能再发生了。”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时鸿信的护犊子心理,他开始盘算着。 “也许可以多派一些老师下去,带着精神力武器在草原上巡逻,以防万一。” 沈爱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张舱门通行证,热心肠地说道。 “您把舱门通行证给我,我去教官休息处帮忙转达吧。” 时鸿信没有多想,把通行证递了过去。 沈爱接过通行证,礼貌地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教官休息处,气氛有些沉闷。 自从克拉伦斯出事之后,教官们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沈爱推门进去,语气温和。 “校长让我带你们下船,带上精神力武器去草原巡逻,避免再次出现学生伤亡。” 一个心比较细的教官抬起头,皱了皱眉。 “让您一个向导带队?” 沈爱面不改色,微笑。 “嗯,毕竟很多学生受伤后容易精神力受损,都是为了学生好。” 教官们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多问,A级向导的级别本就高于他们,况且通行证在她手上,校长亲批的,还能有假? 装备很快整装完毕,一行人站在舱门口,升降梯缓缓下降。 沈爱站在最前面,草原的风吹了过来,带来泥土的清新气息。 她闭了闭眼,一道橘色的身影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 水塘边,容静正趴在干草堆上欢快地打滚。 埃罗尔放下望远镜,镜片后那双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好几天了,她再也没有独自外出过。 整日要么趴在干草堆上晒太阳,要么在水塘里泡澡,就算出去散步也从不落单。 埃罗尔嘴角动了动,脸上并没有失望,反而异常从容淡定。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无人机,这是他自己设计的,承重能力很强。 他翻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上面还用粉色的丝带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在便利贴上写下几个字,然后把礼物盒子挂在无人机的挂钩上,控制着朝水塘的方向飞去。 容静正趴在干草堆上,眼睛半闭着昏昏欲睡,意识已经快要沉入梦乡了。 就在这时,斑鬣狗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发出一声类似警报的低吼。 容静睁开眼,顺着斑鬣狗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南边,一个小巧的银灰色圆点正朝这边飞来。 飞行轨迹十分刻板,不像是鸟类,是无人机! 容静的毛炸了一下,眯着眼睛,看着那个小东西越来越近,没有动。 鬼知道这玩意儿里面有没有危险品? 无人机缓缓地靠近,容静也看清底下还吊着一个礼物盒。 纯白色的包装纸,粉色的蝴蝶结丝带,上面还贴了张便利贴。 无人机逐渐下降高度,悬停在她面前,离她的鼻尖不到一米。 容静没有动,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便利贴,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字,字迹龙飞凤舞。 [献给你的礼物] 容静不认识这笔迹,但她知道是谁。 这种带着居高临下的温柔、像在哄一只不听话的宠物的语气,让她浑身难受。 一旁的斑鬣狗已经开始龇牙了,整只狗就像一台发动机,不停发出愤怒的嗡鸣。 容静抬起爪子,按住了蠢蠢欲动的斑鬣狗。 “没事儿,我来。” 她从干草堆上站起来,然后微微一跳,前爪狠狠地砸在无人机机身上。 无人机顿时四分五裂,礼物盒子也瞬间落在了地上。 容静按住包装盒,不耐烦地用爪子把丝带扯开,露出里面一个透明塑料盒。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肉干,深褐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味。 封口处贴着一张标签,特级宠物肉干。 旁边还有一张营养成分表,喂食建议以及保质期。 最下方有一行小字,[适用于各品种宠物犬猫。] “……” 管它特级,还是什么级别,这都改变不了这是一盒宠物肉干的事实! 不是,这人有病吧!真把她当宠物了? 容静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直接走到水塘边,一古脑把盒子里的肉干全都扔了进去。 看着肉干一片一片地沉下去,她的怒意才消解了几分,转身走回干草堆,叼起斑鬣狗今天猎回来的角马,咬得咯吱响。 她还是更喜欢新鲜的角马肉,那些实验室里批量生产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添加剂! 埃罗尔站在灌木丛里,沉默地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手指在镜筒上轻轻敲了几下。 他看着她一脸愤怒地把肉干扔进水塘,然后大口大口地嚼着角马肉,表情没有变化。 “好吧,看来口味也是会变的。” 他把望远镜收进背包,蹲下来,拉开背包的拉链。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同样包装精美的盒子,里面有宠物梳、星空灯、定制的小毯子……每一件都是他亲手挑选、亲手包装好的礼物。 他摸了摸盒子上的蝴蝶结,嘴角翘了一下。 “没关系,还有很多可以继续尝试。” 接下来的几天,容静每天早上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向天空。 果不其然,一大清晨,无人机就挂着一个小盒子飞到她的面前,把她从梦里吵醒。 容静一开始还会拆,后面连看也不看,直接把这些小礼物丢进水塘,然后顺便把无人机大卸八块。 斑鬣狗一开始还会威胁的龇牙,后来就习惯了,甚至会在无人机飞过来的时候主动退开一步,把位置让给容静。 它知道容静很愤怒,需要发泄情绪。 容静蹲在干草堆上,有些无力的看着再次飞来的无人机。 她发现了,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在乎她砸不砸,不在乎她会不会拒不拒绝。 他就像是在玩一个“总有一天你会收下”的游戏。 她转头看了一眼耳廓狐,耳廓狐正蹲在石头上,一边惬意地摇着尾巴,一边晒太阳。 容静站起来,朝它走了过去。 “我要学……”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精神力……控制、梳理、什么都行,你快教我。” 耳廓狐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因为按照教学进度,这应该是十几天后的内容,容静现在还处于学习常识的阶段。 它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着急。 “受了什么刺激?” 容静没有回答,只是下巴搁在它的头顶上,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想快点变强,揍一个人。” 耳廓狐沉默片刻,看了眼地上的无人机碎片,大概明白了。 耳廓狐从石头上跳下来,蹲在她面前,点了点平地,示意容静坐下来。 “精神力要想释放,首先要闭上眼睛,想象眉心的位置有一扇门……” 容静跟随耳廓狐的话照做,她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在眉心,然后感觉到眉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好像感觉到了。” 耳廓狐点点头:“把它推出来。” 容静咬紧牙关,用力一“推”,精神力触手十分流畅地从她的眉心探了出来,正好撞上了耳廓狐的脑门,把它往后推了好几步。 耳廓狐被掀翻在地,摔了个大马趴。 容静睁开眼,看到耳廓狐狼狈的样子,愣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耳廓狐甩了甩头,把理了理毛发,状似不在意。 “再来,这次轻一点。” 容静又闭上了眼,控制着那股力量,轻轻往外探。 “可以了,现在把它收回来,不是切断,是往回吸。” 容静试了几次,但那股精神力像不听话的水管,触手飞出来到处乱晃,把耳廓狐整得狼狈不已。 斑鬣狗趴在一旁,面无表情,但晃来晃去的尾巴展现了它现在心情很好。 终于,容静把那股精神力一圈一圈地收了回去。 耳廓狐松了口气。 “接下来,你要学会用精神力感知哨兵的状态,不是用眼睛看,要用精神力。” 容静试了几次,什么也没感知到。 容静有些不耐烦,直接控制着精神力冲了出去,精神力触手就这么直直地朝着耳廓狐的眉心而去,就这么简单粗暴地闯入了耳廓狐的精神图景。 耳廓狐瞳孔一缩,就连一旁的斑鬣狗也坐了起来,表情严肃。 万万没想到向导天赋这么高,居然在无外界教导,也无外界刺激的状况下,无师自通地进入了它的精神图景! 容静没察觉到耳廓狐的震惊,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力仿佛和耳廓狐的融合在了一起。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落在了一片柔软的地面上,周围是一片黑雾。 接着面前出现一个少年,正孤独地坐在窗台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皮肤很白,颧骨很高,下巴尖尖的,嘴唇很薄。 一双眼睛如黑曜石一般,表情和气质都是拒人于千里的冷。 他坐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的人偶,一动也不动。 容静不自觉地走了过去,想知道他为什么一个人坐在那里。 她走近少年,摸到了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少年看着容静笑了笑,摇了摇头,然后对着容静伸手。“一起看月亮吗?” 容静抬头看着周围,四周很寂静,只有天上的一轮月亮。 她点点头,坐在了少年身边。 “只有月亮会不会太孤独了,要是有星星就好了。” 话音刚落,夜空逐渐亮了起来,除了月亮外,一颗又一颗的星星逐渐出现,最后一道银河出现眼前。 少年一愣,呆呆地看着容静,半晌没说话。 精神图景外,耳廓狐身体抖了抖,克制不住地尾巴轻摇,甚至开始不符合高冷人设地打呼噜。 向导的精神梳理太舒服了。 整只狐不禁沉浸在精神图景中,忍不住在干草堆上打了个滚。 它嘴角不自觉地翘着,眼睛微眯,浑身散发着愉悦的满足感。 斑鬣狗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眯着眼睛,冷冷地看着耳廓狐,尾巴也不摇了。 哼,果然是骚狐狸。 此时,容静给耳廓狐的精神梳理已经结束了,她从耳廓狐的精神图景出来后,就有些疲惫地在一旁闭眼休息。 耳廓狐站在在一旁,嘴角还带着不值钱的笑意,看样子还沉醉其中。 斑鬣狗冷冷上前,看着那只在干草堆上打滚的耳廓狐,目光从它的脸上移到它的耳朵上。 贱狐狸耳朵上的缺口,是它俩上次打架的时候咬的,时间过了这么久,现在都还没好,那估计以后是好不起来了。 斑鬣狗的嘴角动了一下,刻意朝耳廓狐走过去,琥珀色的瞳孔里带着挑衅。 “你知道主星上的宠物医院,在给流浪动物做绝育之后,都会在它耳朵上剪一个缺口吗?” 斑鬣狗的目光从耳廓狐的耳朵上扫过,意有所指。 耳廓狐脸上的笑容僵住,尾巴也不摇了,喉咙里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我做好决定了 想要带走她 容静睁开眼, 面前的场景让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斑鬣狗和耳廓狐又打起来了,二人一招一式充满了新仇旧怨。 耳廓狐一口咬住了斑鬣狗右耳朵,那架势跟要把斑鬣狗的耳朵撕下来一样。 斑鬣狗低吼了一声,甩了甩头, 没甩掉, 改用爪子去猛拍耳廓狐的脊背。 满天都是毛, 耳廓狐的和斑鬣狗的,一团一团地在空中飞舞。 容静打了个喷嚏, 用爪子拨开落在鼻尖上的那撮毛,翻了个身。 算了, 习惯了。 也不知道它们有什么仇,每次因为一点小事就能打成这样。 容静习以为常地闭上了眼睛, 继续闭目养神。 …… 白凛蹲在临时搭建的营地边缘, 握着自家狮子的前爪。 “你见到她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只有狮子和旁边正在啃能量棒的姜明知能听到。 狮子正瘫在地上, 懒洋洋地不愿意动弹。 听到问话, 狮子把爪子从他手里抽出来,骄傲地挺起胸膛, 下巴昂得高高的。 它站起来走了几步,然后突然撅着屁股,猛地跳起来扑向空中,又在地上打了个滚, 嘴里发出撒娇一样的呜呜声。 白凛嘴角动了动,透过精神链接明白了狮子表达的意思。 它在告诉他, 他们玩得很开心,还一起扑了蝴蝶。 白凛低下头,看着狮子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 他伸出手,揉了揉狮子的鬃毛。 “信号源已经找得差不多了,以后你要是想去找她就去吧。” 狮子激动地从地上跳起来,用脑袋撞了一下白凛的胸口。 直播间的弹幕看到这一幕,瞬间炸开了锅。 [啊啊好可爱!小狮几姨姨亲亲!] [聊什么呢?白凛的表情好温柔。] [好像是在说狮子遇到的那个哨兵?] [不会吧,还要去见啊?克拉伦斯前车之鉴啊,] [是克拉伦斯自己作死才被报复!人家只是自卫!] [但她也没事啊,就受了轻伤,克拉伦斯队伍却死了三个。] [那是活该,罪有应得!] [我觉得她不坏,但我也赞同不能让小狮子再去了] [对啊,万一她身边那些畸变哨兵突然发狂呢?] [唉白凛还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狮子交到好朋友了呢。] [急死我了,有没有人能给白凛发消息?] [军校的毕业试炼,只有校长能发消息联络。] [@联邦军校,这你都不管?这么危险。] 白凛的手环震了一下,他低头,屏幕上是来自校长的消息。 [白凛,你的精神体遇到的那个哨兵,十分危险,她能操控草原上的畸变哨兵攻击学员,克拉伦斯因此丧命。] [你的精神体不可以再接触她了。] 白凛的眉头皱了起来,低头仔细看着那行字。 克拉伦斯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难怪……在试炼积分榜上看不到克拉伦斯的名字。 校长说她操控畸变哨兵攻击克拉伦斯? 克拉伦斯那个人,白凛太了解了,傲慢,残暴,把猎杀当作乐趣。 这样看来,真相只有一个,克拉伦斯动了手,她极有可能因此受了伤,所以那些畸变哨兵才替她复了仇。 白凛蹲下来,双手慢慢攥紧,目光紧盯着狮子的瞳孔。 “你见到她的时候,她的状态怎么样?有没有伤口?” 狮子歪了歪头,闭上了眼睛。 精神链接中的画面传了过来,她趴在树下舔伤口,腰侧有结痂的疤,格外刺眼。 白凛的呼吸一顿,自责、愤怒多种情绪从他的胸口涌出。 她受伤了,克拉伦斯伤了她,那些畸变哨兵干什么吃的? 他之前用无人机偷窥的时候,那些哨兵不是一直在保护她吗? 斑鬣狗呢?花豹呢?耳廓狐呢? 怎么还能让向导受伤? 白凛咬紧了牙齿,克拉伦斯还是死得太早,太轻易了。 如果他还活着,白凛不介意亲自去补一刀。 姜明知抱着狐獴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白凛的表情越来越阴沉,缓缓往后退了一步。 呜呜呜,白凛越来越可怕了。 他当初为什么要为了那点学分硬要和白凛一队? 他把狐獴抱得更紧了,狐獴被他勒得“唧”了一声,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 姜明知低头看着狐獴那双无辜的眼睛,含泪想:还是你好,你不凶我。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白凛就起来了。 他走到营地边缘,把狮子从精神图景里放了出来。 狮子四爪落地,尾巴摇得迫不及待,白凛蹲下来,双手捧住狮子的脸。 “去吧,去看看她的伤口好得怎么样了。” 狮子立刻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直播间的弹幕在狮子往外跑的时候就疯了。 [别去吧,太危险了现在草原。] [怎么狮子又往昨天遇到那个哨兵的地方去了啊?] [联邦军校真的发消息通知了吗?还是白凛没当回事?] [他怎么还让狮子去?也不怕出事?] …… 白凛的目光追着精神体的背影,看着它消失在了芦苇丛后。 腕上的手环开始飞速震动,他知道是校长的消息,大概率是在问他的精神体为什么又往那个方向跑了,也有可能是在命令他立即召回精神体。 白凛顿了顿,懒得再看手环上的消息。 几个小时后,狮子垂头丧气地回了营地。 它走到白凛面前,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发出一声叹气一样的呜咽。 它在周围找了很久,她不在。 它以为她会在那里等它,像昨天一样蹲在树荫下,歪头陪着它扑蝴蝶。 但她没有来,狮子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它太热情了吗?还是是它蹭她蹭得太用力了? ……又或者,是她不喜欢它了吗? 它远远地朝水塘的方向看了一眼,想去找她。 但它知道那里有很多畸变哨兵,实力很强,它打不过它们。 狮子委屈地抽噎一声,又把脑袋往白凛的膝盖里埋了埋。 姜明知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白凛的表情。 白凛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姜明知知道,精神体的状态就是主人的状态。 狮子垂头丧气,白凛心里一定也堵得慌。 他犹豫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能量棒,草莓味的。 “吃不?” 白凛接过能量棒,剥开包装纸,递到狮子嘴边。 狮子叼过去,两口咽下,然后又蔫哒哒地趴了回去。 白凛沉默片刻。“姜明知,试炼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我想去做点其他事,你先结束试炼回飞船吧。” 姜明知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想去去水塘那边看看,根据资料,那里有很多畸变哨兵,风险很大,你没必要一起。” 姜明知想起之前狐獴跑出去的时候,那只把他的精神体揉得四脚朝天的漂亮动物,就是在水塘附近遇见的。 他其实一直想再去见一面,但是一个人不敢去。 现在白凛要去,他要是不去,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了,他一拍大腿。 “有风险就更要一起去!你一个人万一出了事连个报信的都没有,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白凛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手腕上的手环又震了一下,估计又是校长的消息,他还是没有看。 飞船上,时鸿信坐在指挥大厅里,一脸愤怒和匪夷所思。 他就搞不懂了,埃罗尔擅自离船,跑到草原上不知所踪; 沈爱拿着他给的通行证,假传命令带着教官下了飞船; 现在白凛,他最得意的学生,联邦军校的首席也不听话了! 他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一条都没回! 时鸿信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校长当得像个摆设。 草原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们? 他的屏幕上正在播放白凛小队的直播画面,看着白凛和姜明知收拾装备、朝水塘的方向移动,校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突然想到了一句至理名言,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 …… 草原南边的高山脚下,埃罗尔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眉心。 水塘边的画面他已经看腻了,她整日和那些畸变哨兵同吃同睡,亲密无间。 埃罗尔之前也以为自己不在意这些,但看久了,确实不太舒服。 尤其是那只斑鬣狗,一个劣迹斑斑的星盗,凭什么和她这么亲近?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看到娇养的好孩子和外面的黄毛混在一起,非常不爽。 看她再一次把礼物扔进水塘,埃罗尔眉头皱了起来。 是不喜欢他带的礼物吗? 都是他的错,他带的礼物是按照她以前的喜好准备的,但她现在口味变了。 也许他应该改变策略,先把她带回去,和这些畸变哨兵分开。 她和它们待在一起太久了,心都变野了。 埃罗尔低下头,从背包里取出一把银灰色的枪。 枪身不长,枪口处嵌着一圈淡蓝色的晶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是SSS级精神力抑制器。 当年索贝克上将,这位前帝国元帅在畸变后几乎毁了半个帝国首都。 星际联盟因此对畸变哨兵的恐惧达到了顶点,这把枪就是为此而生。 它能够释放出A级向导的精神力场,攻击畸变哨兵本就脆弱的精神图景,导致它们陷入噩梦昏迷。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把枪全世界只有一把,每次使用需要十个A级向导为其充能。 他只有一次机会,埃罗尔眯了眯眼睛。 连白俨都不一定扛得住这把枪,她身边那些SS级的,呵,他一定会带走她。 水塘边,冕雕正在高空盘旋,它微微偏着头,观察着周围。 黑犀牛在水塘东侧的开阔地上,低着头,用角尖刨土。 耳廓狐蹲在水塘西侧的岩石上,闭目养神,但其实根本没睡。 斑鬣狗趴在容静身侧,眼睛半闭,但耳朵却是竖起来的。 而花豹则藏在金合欢树的树冠里,平头哥在水塘边,它自己挖出来的洞穴里睡觉,一切都看起来很平静。 突然,冕雕暴躁了起来。 它不再悠闲地盘旋,反而开始快速地转着圈。 它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有东西在靠近,是人类的气息,但它找不到目标。 埃罗尔蹲在草丛里,举着精神力枪,眼睛盯着天空中那只越来越近的冕雕,心中默算着距离。 见冕雕飞得低了些,朝着水塘的方向而去,埃罗尔一顿,当机立断,就是现在。 扣下扳机的瞬间,一道淡蓝色的光波从枪口无声地扩散开。 冕雕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像一架被剪断了线的风筝,从十几米的高空直直地坠落下来,落在了地上。 黑犀牛的头猛地抬起来,它浑身被蓝光包围,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原本已经被容静安抚得平稳的精神图景,开始再次撕裂,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塌,眼睛里全是血丝。 花豹从树上掉了下来,砸在草地上。 耳廓狐蹲在石头上,爪子死死扣着石头,不肯倒下,它还能撑一会儿,它的精神图景刚被安抚过,还能撑…… 平头哥耀武扬威地冲出来,被蓝光一冲,顿时身体往前一栽,在草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斑鬣狗头疼欲裂,它趴在干草堆上,身体在发抖,浑身冷汗涔涔。 好不容易被向导安抚平静的精神图景在崩塌,但它坚持没有倒下去。 它不能倒下去,斑鬣狗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草丛里,那里隐隐约约有一双竖瞳,在黑暗中发着冷光。 容静是被冕雕坠落的声音惊醒的,她猛地睁开眼,见冕雕躺在地上,翅膀还张着,一动不动,黑犀牛倒在空地上,花豹蜷在树下,尾巴不再摇了,平头哥趴在地上,身体不动,眼神空洞。 耳廓狐浑身僵硬,强撑着站在石头上,斑鬣狗在发抖,但忍着没有倒下。 “你们怎么了?”容静扑过去,爪子按在斑鬣狗的背上。 “你们怎么回事?是不是需要精神力疏导?我已经学会了,我马上……” 容静的声音在发抖,精神力从眉心涌出来,伸向哨兵们。 就在此时,斑鬣狗猛地抬起头,用最后的力气推了她一把。 “冲着你来的!跑!” 容静抬起头,草丛里走出一个男人。 穿着作战服,头发永远梳得整齐,金丝眼镜的镜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银灰色的东西,枪口还亮着蓝光。 他的脚边,一条眼镜蛇正无声地滑行,竖瞳盯着她的方向。 容静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它们是被她连累的! 她蹲在原地,看着周围那些倒了一地的、痛苦的、挣扎的、昏迷的哨兵们,眼眶红了。 她应该跑,但她不想跑,她不能丢下它们。 “快跑!”斑鬣狗声音沙哑破碎,不断重复着这个字。 “我们没事……这东西控制不了我们多久……你先跑……保护好自己……” 耳廓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字一句艰难地说道:“跑,别回头。” 容静咬了咬牙,转身,跑了。 埃罗尔站在水塘边,看着那道身影冲进芦苇丛,消失在夜色中。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些倒了一地的畸变哨兵,最后停在斑鬣狗身上。 他笑了一下,带着轻蔑。 “虽然我很想陪你们玩一会儿,也可以和你们叙叙旧,毕竟,阿什,我们在实验室里相处了好几个月,不是吗?” “但是我的猫跑了,我先不和你们聊了。” 埃罗尔从背包中翻出一个便携飞行器,站了上去。 飞行器无声地升空,朝着容静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斑鬣狗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家伙消失在夜空中。 等它好了,一定要把那家伙撕碎。 容静还在草原上拼命地跑,身后那个银白色的光点越来越近。 她跑得再快也不行,他在天上飞,她在地上跑,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他追逐的姿态很游刃有余,就像是猫捉老鼠,享受着猎物精疲力尽的过程。 容静跑了很久,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在抖,她要坚持不住了。 她只能找到一处茂密的荆棘丛迅速钻了进去,屏住呼吸。 飞行器的声音从她头顶掠过,然后迅速降落了,就落在她藏身的灌木丛外面,不到二十米。 埃罗尔从飞行器上走下来,眼镜蛇从他身后滑出,竖瞳盯着灌木丛的方向,它知道她在那里。 “我说过,” 埃罗尔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这片草原就这么大。你跑不掉的。”他往前迈了一步。 “和我回实验室吧,那里有星空顶,有你最喜欢的烟熏肉干,有我给你梳毛,你不是也很喜欢吗?” 他又迈了一步。 “就算你不记得了,也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你只要跟我回去,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 被关在笼子里打针抽血,被当成一只会摇尾巴的猫? 容静气得发抖,她宁可死在这片草原上,也不跟他走! 她脑子一热,冲了出去,拼死也要狠狠咬他一口,让他半身不遂!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草丛动了动。 埃罗尔顿住了,容静也顿住了。 草丛里跳出一只金黄色的狮子,鬃毛还没长全,颈侧围了一圈短短的毛领子。 它跳出来的时候,尾巴翘得高高的,浑身散发着一股兴奋气息。 然后它看到了容静,眼睛更亮了,尾巴开始疯狂摇摆。 它往容静的方向迈了几步,然后又看到了埃罗尔。 狮子停下来,歪着头,打量着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尾巴不摇了。 狮子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银白色短发的少年,浅蓝色的眼睛,面无表情,但目光却死死地盯在容静身上。 另一个抱着狐獴的少年,则正在碎碎念。 “白凛,这里距离水塘还有多远啊?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我怎么觉得越走越偏了呢?要不我们休……” 姜明知的声音停住了,他呆呆地看着不远处那只正蹲在灌木丛旁边气喘吁吁的漂亮动物。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狐獴,又抬头看了看容静,狐獴的眼睛亮了,在他怀里开始扭来扭去,想跳下去。 姜明知嘴巴张了又张,然后伸出手,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好巧……你也在这里散步啊。” 容静:“……”这人谁啊? 看着少年怀里的狐獴,她动作一顿,之前在水塘边,她还揉过它的肚子,原来也是哨兵的精神体。 斑鬣狗说的对……我随便撸毛茸茸的毛病真的要改改了。 容静警惕地后退了一步,这下该不会被前后夹击吧? 埃罗尔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将目光从容静身上移开,落在那个银白头发的少年身上。 “白凛同学。” 他的声音平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星际联盟给我的任务,将她带回去,从程序上讲这是合法合规的,作为联邦军校的学生,请不要插手。” 白凛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还落在容静身上。 她蹲在灌木丛旁边,身体压得很低,尾巴夹在腿间,耳朵贴向脑后,这是防御的姿态。 腰侧上还一道刚刚愈合的伤疤,格外刺眼。 直播间的弹幕在瞬间劝阻着白凛 [这个哨兵这么危险,是该抓回去。] [白凛去帮帮埃罗尔教授呢,说不定加学分。] [话说这家伙的兽型到底是什么动物?抓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 白凛的手腕上,任务手环震了一下。 他低下头,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字,来自校长。 [白凛,不要多管闲事,埃罗尔教授既然程序正规,你就不要管了,离远一点,不要任性。] 姜明知站在旁边,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气氛不对了,他看看埃罗尔,又看看白凛。 “既然教授说程序正规,那我们就……” 他顿了顿,有些不忍心地说道:“走吧。” 白凛没有走,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坚定地看向埃罗尔。 “她很安全,没有攻击过我,也没有攻击过任何学员。” 埃罗尔的眼睛眯了起来。 “白凛同学,你是要违抗星际联盟的命令?” 白凛没有回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环,来自校长的消息还在疯狂闪烁。 [你有大好的前程,不要任性。] [白凛,听话!] 一个校长,对自己的学生说出“不要任性”四个字,说明他已经束手无策了。 …… 白凛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无人机的镜头里看到容静的样子。 她从岩石上跃起,一爪拍下那架无人机,金色的眼睛在阳光闪闪发光,浑身散发着自由自在的惬意悠闲。 她不该,也不能被关进笼子里,他要帮她。 白凛把手环从腕上取下来,扔到一旁,然后抬起头,看着埃罗尔,往前走了一步。 狮子在他身前,低吼着,迫不及待地准备着战斗。 他和他的精神体并排站着,白凛挡在容静和埃罗尔之间,语气坚定。 “想要带走她,就先打过我。” 作者有话说: 校长持续破防中。 第33章 沈爱 雪地,是她 直播间里, 弹幕像被人捅了的马蜂窝,满屏的问号、刷屏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你会受处分的啊!] [公然违抗星际联盟?疯了疯了,彻底疯了。] [你这样还想进军部吗?] [不是说联邦军部的聘书都已经发到他手里了吗?] [哪个军团敢要一个敢在直播中违抗命令的刺头?] [白凛你疯了吧?你这是干嘛啊!] [白凛就是比不上白俨,要是元帅在这里, 一定不会这样!] [你这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 飞船上, 时鸿信看着直播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他站起来焦急地来回踱步, 然后扭头看向一旁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词:完了。 时鸿信声音干涩, 语气绝望:“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干教书这一行?” 教导主任没有回答, 白凛, 联邦军校的首席, SS级哨兵, 联邦军部重点培养对象。 结果在面向全星际的直播中, 公然违抗星际联盟的命令,证据确凿, 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他把自己好好的大好的前程,亲手毁了。 教导主任闭上了眼睛,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 时鸿信看着他那副同样束手无策的死样,绝望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草原上, 看着挡在面前的白凛和那只鬃毛还没长全的狮子,埃罗尔慢慢挑了一下眉毛。 “有意思, 我倒是小看了你的勇气。” 他抬起头,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白凛身后的天空。 那里什么也没有,但双方都知道那里有个隐形摄像头, 正在进行实时转播。 白凛身体微微侧着,挡在容静和埃罗尔之间。 他的狮子站在他身前半步,身体压低,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威胁声。 眼镜蛇在埃罗尔脚边盘着,头抬得老高,竖瞳死死盯着狮子,现场氛围一触即发。 “少废话。”白凛的声音不高,但异常冷硬。 埃罗尔嘴角动了一下,脸上满是凉凉的笑意。 “看来,我们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白凛没有回答,而是轻声对着身后的容静说道:“跑。” 容静蹲在灌木丛旁边,看着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年。 她不认识他,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她认识那只狮子,是那只会扑蝴蝶、摔跟头的狮子,它和它的主人在共同保护她。 容静的眼眶又红了,没有犹豫,转身就冲进了夜色里。 白凛听着脚步声,顿时松了口气。 埃罗尔的目光追逐着那道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影子,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戒备重重的白凛身上,嘴角微微一勾。 没关系,反正这次他准备充足,埃罗尔的手指在腰间轻轻一按,拿出一把精神力武器。 不是之前用来对付畸变哨兵那把,那把太危险了,对付这些还没出象牙塔的学生,还是要温和一点,毕竟他还是个教授。 这个精神力振荡器能在近距离内干扰哨兵的精神力场,不是致命武器,但足够让他在几秒钟内失去战斗力,几秒钟,就已经足够影响战局关键了。 白凛的狮子率先冲了出去,眼镜蛇毫不犹豫的怼了上去,二者在半空中交错。 狮子嘶吼一声,张着大嘴,牙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眼镜蛇见状,身体在空中扭成一个S形,从狮子的爪缝间滑了出去。 白凛的拳头也挥了出去,埃罗尔侧过身,拳头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没有打中。 埃罗尔退了一步,扶了一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震荡器对准白凛,果不其然,白凛眼前一黑,动作瞬间顿住。 埃罗尔快步上前,一拳锤在白凛的脸上,留下一道淤青。 姜明知站在几步之外,怀里还抱着狐獴,目瞪口呆的看着学生和教授互殴,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呆滞几秒,看着白凛挨揍,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把狐獴往地上一放,从侧面撞了上去。 埃罗尔被他撞得往旁边歪了一步,脚踩在一丛灌木上,绊了一下。 蛇从地面上弹起来,朝姜明知的面门扑去。 姜明知猛地往后一仰,蛇的信子从他的下巴擦过,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他的腿差点软了。 狐獴从他身后跳出来,挡在他面前,冲着蛇龇牙。 直播间的弹幕此时已经彻底无语了。 [白凛不要自己的前途了,你也不要了?] [@联邦军校,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好学生!都疯了!开除!必须开除!] 飞船上的时鸿信和教导主任对视了一眼,同时选择了装死,全当没看到。 …… 白凛从地上爬起来,晃了晃还有些眩晕的脑袋。 埃罗尔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表情没有变化,刚才的战斗对他没什么影响。 他看着白凛和姜明知,像在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们以为,拦住了我,就能拦得住星际联盟?” “今天你们拦住了我,明天会有别人来,说不定手腕比我还要狠。” 埃罗尔看了一眼攥紧拳头的白凛,见他还在被精神力振荡器影响,顿时不再多言,大步往容静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这么一个毛头小子,精神体的鬃毛都没长全,根本不是对手,实在是没必要多做纠缠。 白凛忍着头晕,坚持着冲进灌木丛,跟了上去,姜明知下意识紧随其后。 结果二人还没走出多远,就突然脚下突然一空,掉下了一个三米高的深坑。 这个坑,对于哨兵来说并不深,但坑底铺满了细密的银色丝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些丝线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瞬间缠绕上二人脚踝,将其牢牢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白凛撑着手臂想站起来,但他的腿不听使唤,膝盖以下像灌了铅。 不远处,埃罗尔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草丛里,一个银灰色的球形装置正静静地躺在他脚下。 埃罗尔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声音平稳,就像是个真正的热爱教书育人的教授。 “两位学生,好好冷静一下吧,陷阱的效果大约会持续三个小时,不会对你们造成损伤,就当是上了一堂课,这堂课的名字叫《不要在实力不足的时候强出头》。” 声音停了,白凛趴在地上,盯着那个装置,脑子飞速运转。 这种陷阱装置的铺设需要时间,至少需要提前几个小时布置。 埃罗尔肯定是在来找她之前,就已经在这里布好了陷阱。 白凛一拳砸在地上,突然反应了过来,以这家伙的阴险程度,肯定不会只布置一个这样的装置! 她很可能已经落入陷阱了! 容静在往南跑,她已经跑了很久了,但还是不敢停下来。 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人就在后面,就等着她精疲力尽。 月光下,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黑色的轮廓。 是山,很高很高的山,至少几千米的海拔,山顶隐没在云层里,隐约能看到白色的积雪。 斑鬣狗之前告诉过她,南边那座山不要去。 她迟疑片刻,就在此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你跑不掉的。”埃罗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埃罗尔在后面看着那道在月光下的橘色身影,皱起了眉头。 她腰侧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留了一道疤,现在还没长好。 埃罗尔的手指一顿,摸了摸腰间的武器。 他在来之前做足了准备,掏空了家当,准备了很多种武器来对付不听话的她。 可要是一个不小心操作不当,让她再受一次伤,再添一道疤…… 埃罗尔顿了顿,手指从扳机上移开了,他不希望她不完美。 “你听话,我不想伤害你,你只要停下来,跟我回去,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 容静喘着粗气,回过头。 埃罗尔站在距离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像一个耐心等待宠物自己走回笼子的主人。 容静毫不犹豫地转身,朝旁边的灌木丛冲去。 埃罗尔一脸无奈,没有追上去,反而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你真该听我的话的。” 地面上突然一动,提前埋设好的银色丝网,从灌木丛中弹出来,从左右两侧合拢,将容静包裹在其中。 容静的身体在接触网面的瞬间失去了力气,四肢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塌塌的完全无法控制。 她没有昏迷,还能发出声音说话,但是身体动不了了。 埃罗尔走过来,蹲下看着网里的她,仔细看着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 “还好,不算严重。”他喃喃地说,“应该不会留疤。” 容静看着这家伙的样子,胃里忍不住翻涌起一阵恶心。 接着她被关进了笼子里,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从草原上弄来的巨型笼子,里面还铺着一层柔软的垫子,旁边放着水碗和食盆。 笼子顶部还放着星空灯的投影,银白色的光点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闪烁。 容静心中一沉,这笼子不是临时准备的,就像那些陷阱一样,是精心布置的,他早就盯上她,准备好了一切。 她的体重不轻,至少三百多斤,结果这家伙却好像根本没感觉到重量一样,把她抱了起来,塞进了笼子里。 关上笼门前,还不忘强迫症地替她把毛捋顺,把她的尾巴塞进笼子,搭在垫子上。 容静趴在垫子上,身体还在发软,眼睛死死地盯着埃罗尔,如果眼神能杀人,他已经被她捅了三刀六个洞了。 埃罗尔在笼子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从背包里翻出一根包装精美的肉干,从笼子的缝隙里递进去。 “跑了一晚上,饿了吧?尝尝,以前你最爱吃这个。” 肉干的香味飘进笼子里,容静的胃饥肠辘辘,但她没有张嘴。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呢?” 埃罗尔的声音从笼子外面传进来,他把肉干又往她的方向递了递。 “跟我说句话,好吗?” 容静把脸别了过去。 埃罗尔沉默了片刻,把肉干放在垫子旁边,又从背包里翻出一个罐头打开放在她面前。 见容静还是不吃,又拿出一袋奶粉,倒进水碗里,搅了搅,放在食盆旁边。 又走到笼子旁边,把那个星空灯的投影仪调整了一下角度。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容静趴在垫子上,看着他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好,心里更恶心了。 “我不喜欢吃这些加工食品。” 埃罗尔的手顿了一下,容静的表情并不是在赌气,而是陈述事实。 “我喜欢新鲜的肉,我不喜欢笼子,我喜欢在草原上跑,想跑多远就跑多远。” 她又看了一眼头顶那个旋转的星空灯。 “我也不喜欢这个灯,我在这里每天晚上都可以看到真正的星星。” 埃罗尔看着她,眉头皱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困惑和轻微的不悦。 她不乖了,染上了那些野外那些坏习惯。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决定还是要先怀柔政策。 “好,你不喜欢吃这些,我去给你抓新鲜的。” 他顿了顿,“你喜欢吃羚羊还是角马?” 容静的瞳孔微微放大:“瞪羚。” 她了解这片草原,这附近没有瞪羚群,他得走远一点才能回来。 看着埃罗尔消失的背影,容静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已经恢复了不少,她确认了一下笼子的坚固程度,用一吨的掌力使劲拍了拍。 笼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纹丝不动。 门上有个密码锁,屏幕还亮着。 她低头看着那个巴掌大的屏幕,笨拙的用爪尖试着输入了,000000。 屏幕闪了一下,红色的字跳了出来:[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次。] 她立刻把爪子缩了回来,不敢再试。 容静趴在垫子上,把脸埋进尾巴里,孤寂地缩在笼子里。 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斑鬣狗、耳廓狐、花豹、黑犀牛、冕雕、平头哥一个一个地想了一遍。 它们还好吗?也不知道有没有事。 就在此时,她的耳朵灵敏地转了一下,竖了起来,她好像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埃罗尔,这人的脚步声很轻,似乎很善于隐藏自己的动静,要不是她的耳朵足够灵敏可能都发现不了。 黑暗中,一个身影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来。 那人穿着深色的作战服,栗色长发扎成了马尾,正猫着腰悄悄地靠近笼子。 容静没动,她不确定这人是谁,是敌是友。 女人逐渐走近,她的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深褐色的,很漂亮。 看到笼子里的容静,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神中带着惊喜和如释重负。 “我就说跟着埃罗尔那货果然能找到你!” 沈爱蹲在笼子前面,双手扒着栏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容静。“你变得更大只了!” “……”姐妹,你谁啊? 容静盯着她,沉默了三秒钟,只觉得今晚怎么过得如此的跌宕起伏。 这几天,沈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她的作战服上全是草汁和泥巴,甚至还破了好几个洞。 她已经在草原上走了整整两天,她是A级向导,不是哨兵,体力和战斗力都不强。 草原上的野生动物,每一种都能轻易要了她的命。 她已经记不清这两天是怎么过来的了,躲躲藏藏,昼伏夜出,靠能量棒和野果续命。 她以为自己能找到水塘,她明明记得,从飞船降落点到水塘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二十公里,走上一天怎么都到了。 但她忘了,草原不是平的,有河沟,有断崖,有密得钻不过去的荆棘丛。 她迷路了两天,走了无数冤枉路,方向早就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直到刚才,她经过一片灌木丛的时候,她在一个大坑里看到了两个人,还是熟人。 一个银白色头发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另一个抱着狐獴,蜷在旁边,脸上沾满了泥土。 白凛在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瞬,在她的追问下,终于说出了前因后果。 沈爱没有犹豫,当即追了过来。 她就知道埃罗尔这个变态,不会放她一直待在草原的! 沈爱蹲在笼子前面,双手扒着栏杆,仔细观察着笼子里眼神警惕的容静。 容静趴在垫子上,身体蜷着,尾巴盖在鼻子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从沈爱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动过,不确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满身狼狈的女人是敌是友。 沈爱歪着头看着她,她的脚边,一只小小的、棕黑色的猫跟着她同步歪头。 那只猫很小,比她拳头大不了多少,耳朵尖上有一撮黑色的长毛,圆脸大眼睛,看起来像个毛绒挂件。 容静认识,这是黑足猫,草原上最小的猫科动物,应该是沈爱的精神体。 “你为什么这么陌生地看着我?” 沈爱的声音从笼子外面传进来,语气困惑而委屈。 “不会失忆了吧?好狗血。” 容静沉默了片刻:“……”你都把话说完了,要我说什么。 沈爱眨了眨眼,没心没肺的笑着:“算了,记不清就算了,之前也是我对不起你。” 沈爱伸出手,手指在笼门的密码锁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动作很熟练。 容静愣住了,终于不再保持沉默,开口提醒。 “这东西只能试三次,我已经输错……” 下一秒,笼门开了。 容静瞪大了眼睛,沈爱得意洋洋地蹲在那里,歪着头看着她。 “这密码还是你以前告诉我的,埃罗尔那家伙的密码就没变过。” 容静还是一脸懵,沈爱蹲在笼子前面,双手扒着栏杆,指甲缝里全是泥巴,膝盖破了一个洞,头发上还沾着一片枯叶,乍一看比她看起来还要狼狈。 沈爱打开笼门,扑了上来,抱紧了容静的虎头,被埋胸的容静:“……” 她忍了忍,最后忍不了,瓮声瓮气道。 “你抱太紧了。” 沈爱终于松开了,眼眶有点红,但没有流泪,她看着容静,声音有点哑。 “对不起,你现在这样子太可爱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伸手拍了拍容静的头顶。“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虎虎。” “那次实验,应该是我去的。” 沈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上有不少血痕,是在钻荆棘丛的时候划的。 “埃罗尔很喜欢你,那次实验很危险,他选的是我去,是你主动替我去的。” “你现在变这么傻,都是我的错。” 容静的嘴巴张了张,不知道怎么回答,不知道是这个原身体的主人做的,还是她自己做的。 “你快跑吧,他等会儿回来如果看到你放了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沈爱松开手,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 “周围肯定布满了埃罗尔的陷阱,你跑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脚下,你只要踩进触发区域就会……” 容静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我已经踩过一次了,知道该怎么避开。” 沈爱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一根能量棒塞进容静嘴里。“路上吃。别饿着。” 容静叼着能量棒,愣了一下。 沈爱已经转过身,面朝笼子坐下。 “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是A级向导,他动我没法跟白塔交代。” 她转过身,又抱了一下容静的虎头。“快走吧。” 容静从她怀里钻出来,跳出笼子,回头看了沈爱一眼。 沈爱蹲在那里,冲她挥了挥手,嘴唇弯成一个月牙。 容静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然后她转身,冲进了夜色里。 容静跑得很小心,不再一味地低着头猛冲,眼睛一直在扫视地面。 果不其然看到了多处陷阱,细密的银色丝线隐蔽地铺在枯叶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埃罗尔把她逃跑的路全都堵死了,就像算准了她的每一步。 容静蹲在一块岩石后面,喘着粗气。 东边是陷阱,西边是陷阱,北边是她来时的路,也有陷阱…… 远远地传来了飞行器的声音,她知道埃罗尔已经发现她跑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找到她。 她必须马上选一条路出来! 她犹豫片刻,抬头看向南边……南边是一座山,很高,很高。 山体在月光下呈深灰色,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山很高很高,少说几千米的海拔。 山顶隐没在云层里,隐约能看到白色的积雪。 斑鬣狗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南边那座山,不要去,很危险。” 可是没路了,草原上一马平川,没有藏身之处,她只有上山。 容静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朝着往山上冲了过去。 她知道,山上的气温会越来越低,空气会越来越稀薄。 在夜晚,寒冷陡峭的高山对于野生动物,尤其是草原上的动物来说十分难以生存。 但是她可以,她是东北虎,天生的雪域王者。 这次,哪怕是鱼死网破,她也不会再逃了! 雪地,是她的主场,有种就跟上来! 作者有话说: 大狮几即将出现,但不会有英雄救美情节,大概率会反过来。 第34章 虫族 一道虎啸声 容静在碎石和岩缝之间奋力攀爬, 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岩壁。 这座山太陡了,山崖几乎呈现九十度,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就在这时,她好像听见了飞行器的声音, 她知道, 埃罗尔在后面跟着她。 “沈爱放了你出来, 所以你就相信了她?” 埃罗尔的声音响起,容静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 应该是用了什么放大声音的设备。 容静全当没听见,翻过一块突起的岩石, 将身体藏在岩石后面,屏住呼吸。 “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告诉你当初的那次实验, 你是主动替她去的?” 埃罗尔轻轻地笑了一声, 像是在嘲笑她天真。 “不, 我告诉你真相, 实验对象是抽签决定的, 是她偷换了你的签,后来实验失败, 你才会一直保持兽型,一直无法恢复。”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不断回响,就像是一条嘶嘶吐信的毒蛇。 “你被骗了,她利用你为她挡了灾, 然后心安理得地成了A级向导,而你成了一只连人形都变不回来的野兽。” 容静懒得去思考到底谁在说谎, 继续往上爬,不管谁说的是真相,至少现在她更讨厌身后那个追着她不放的家伙。 再说了, 不管一开始抽签抽的是谁,做实验的不都是他吗? 不去恨罪魁祸首,恨别人做什么? 她后腿用力一蹬,加快了速度,终于爬上了岩壁。 这里的气温比底下冷了许多,阳光被山体的另一侧阻挡住,从山顶上倒灌下来的冷风仿佛冰碴子一样打在脸上。 容静继续往前跑,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的皮毛在寒风中慢慢蓬松起来,厚厚的绒毛保护着体温不下降。 容静呼吸着干燥清新的好空气,气息逐渐从急促变得平稳,这里不像草原上那样闷热潮湿,让她舒服多了,整日焦躁的神经都舒展开了。 而与之相对比的则是埃罗尔,他从飞行器上下来,在风雪之中皱了皱眉。 他脚下的眼镜蛇开始萎靡了,精神体不会因为低温而冻僵,但精神体的状态和哨兵的状态是连在一起的。 埃罗尔的身体在高原反应和寒冷中开始吃力,蛇也就跟着蔫了,头颅搭在埃罗尔的肩膀上有些有气无力。 埃罗尔的衣服有自动调节体温的功能,但他的肺没有,三千多米的海拔让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逐渐变慢。 他看着前方那道唯一的一抹亮色,那道愈发灵巧的身影,眼神越来越痴迷。 她没有高原反应,飞奔的时候就像一道橘色的火焰一样漂亮。 容静往前跑着,积雪先是薄薄的一层,紧接着越来越厚,逐渐没过她的爪垫、小腿。 但容静的速度没有减慢,反而更快了。 风雪打在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不适,她眯起眼睛,金眸在亮得惊人。 在草原上的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的、喘不过气的感觉,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风雪在召唤她,在亲吻她,在迎接她。 她的身体逐渐放松,肌肉不再紧绷,步伐从也开始放肆奔放起来。 她踩上一块突出的岩石,后腿一蹬,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瞬间落在三米外,溅起一片雪雾。 她回了一下头,埃罗尔还在不远处艰难地往上爬,眼镜上结了一层薄霜,嘴唇开始逐渐发紫,眼镜蛇早就缩进了他的衣领里,连头都不露了。 埃罗尔看着容静转身,继续朝着山顶的方向大步奔跑的样子,脚步一顿。 “太漂亮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痴迷,忍不住喃喃。 “比以前还要漂亮,你天生就该属于这里。”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雪地之中唯一的一抹亮色,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实验室的改建方案。 造雪机,低温室……场地还要要足够大,让她能跑起来。 容静脚步一顿,感觉到自己正处在有生以来最好的状态。 她的皮毛蓬松厚实,体温稳定,肌肉充满力量,爪垫稳稳地扣进雪地,天然就适合在雪地奔跑,她的眼睛在风雪中却没有任何不适…… 是时候了! 她转过身,金色的瞳孔直视着下方那个男人。 埃罗尔动作一顿,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攻击的意图。 下一秒,容静后腿发力,扑了上来。 埃罗尔的手伸向腰间,握住了精神力枪扣动扳机,一道淡蓝色的光波从枪口扩散开来。 他不想伤她,但她不是哨兵,是向导,这种武器对她的效果并不算很强烈。 但至少能让她顿一下,至少能让他有时间…… 就在此时,容静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眼前黑了一瞬,然后立刻在空中调整了姿态,身体侧转,爪子擦着埃罗尔的肩膀过去。 容静稳稳落地,被精神力武器干扰后的脑子还在嗡嗡响。 埃罗尔身体晃了一下,还没稳住身体,容静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后腿一蹬,再次扑了上去。 这次她没有用爪子,而是用嘴咬住了他的肩膀,牙齿刺穿作战服、几乎将肩膀捅了个对穿。 埃罗尔的眼镜蛇像是在这时候感觉到了生死危机,突然冲了出来,露出两颗毒牙咬了上来。 容静身体立刻一弓,松开埃罗尔,毫不犹豫地躲开。 然后趁机跃上埃罗尔的肩膀,四只爪子同时用力用体重将其压到在地。 埃罗尔顿时失去反抗能力,后脑勺重重地砸在雪地上,眼镜飞了出去,落在三步外的雪里。 这一套攻击动作一气呵成,浑然天成,是独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判断力和攻击力。 埃罗尔躺在雪地上,仰面朝上。 容静的爪子踩着他的胸口,随时可以咬断他的喉咙,但她还在犹豫。 埃罗尔没有动,他已经失去行动力了,他躺在雪地上,看着容静,似乎毫不担心自己的性命。 “你比以前更好看了。” 容静的爪子在他胸口上用力踩了踩,像是在踩什么晦气玩意儿,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她犹豫片刻,还是从他的胸口上跳了下来,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命吧。 杀人和杀动物是不一样的,她没有杀过人,不太敢下手。 埃罗尔躺在雪地上,看着容静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风雪之中。 他浑身是血,精神体蜷缩在颈侧,蛇身盘成一团,像昏迷又像是进入了冬眠。 埃罗尔不得不承认,从不失手的他这次居然翻车了。 半晌后,他的手指动了动了动,按了按腕表侧面的紧急按钮。 下一秒,求救信号发了出去,他松了口气,安心地闭上眼睛。 飞船上,时鸿信看着埃罗尔的定位信号,一脸无语。 从南边那座雪山上传来的,海拔四千三百米,时鸿信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杨贤,立刻派人去支援,坐标已经发给你了!” 教导主任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嘟嘟囔囔的,十分不满。 “怎么往这么危险的地方跑?海拔那么高,到处都是悬崖峭壁,现在出了事还要我们去搭救……” 时鸿信的声音沉了下来:“别废话,埃罗尔的家族我们惹不起,他不能死在这里。” …… 容静在雪地里奔跑着,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没有任何参照物,容静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远,走了多久。 她想下山,但她爬上来的那条路已经不能走了,现在回想起来,她都搞不懂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 接近九十度的峭壁岩缝、还有稍有不慎就会滚下去的陡坡……她当时一股脑地翻上来了,但现在要让她原路返回,她完全做不到。 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去可比上来难十倍。 她只能沿着山脊继续往前走,试图找到一条容易下山的路。 这一片冰冷的雪原上没有小动物,没有飞鸟,没有虫鸣,天地之间只有黑白灰三色。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这个星球上最后一只活物,被遗忘在了世界尽头。 容静走了会儿,实在是有些累了,她停下脚步,竖起耳朵环顾四周。 风声中好像夹杂着什么别的声音……好像是吼声,很远,很沉,像是在打雷。 而且这个吼声有些耳熟,她依稀记得听过这种声音。 之前在草原上的时候,偶尔会远远地传来…… 在哪儿听过呢? 容静努力回忆着,就在此时,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碎石不停地从她身侧的岩壁上簌簌往下掉,容静四脚撑地,尾巴低垂着,艰难地稳住身体。 这震动持续了足有几十秒才停下,容静不禁松了口气,还好之前没有原路返回。 要是她在悬崖峭壁上遇到这种震动,怕是要直接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个吼声,她好像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耳熟了,是那只喜欢趴在高坡上、消失了好些日子的白狮。 容静的心脏跳了一下,又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它是白狮,草原上的动物对于温度都很敏感,不像她天然就属于雪地,这才敢往上面冲。 白狮怎么会出现在雪山上? 这里海拔几千米,气温零下,到处是雪,它一个热带草原的物种,跑到这里来想不开吗? 而且刚才震动的源头和狮子的吼声,好像都是从一个方向传来的,它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想到那只眼睛湖蓝的白狮子,容静犹豫了一下,往刚才震动的方向走去。 她才不是担心它,只是前面没有路了,她需要找新的下山方向。 那个声音是从山另一头传来的,她正好要往那个方向去,只是顺路。 山的另一头,一只白色的狮子站在雪地中央。 蓬松鬃毛在风中飞舞,身体修长而健美,肌肉健硕。 哪怕是在雪地中,在这样恶劣的明显不适合它的环境下,依旧如履平地。 它紧绷着身体,湖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充满了警惕。 就在它的对面,前方三十米的地方,一头巨大的虫族正趴伏在雪地上。 它的体型比白俨还要大出好几倍,身体像一辆庞大的装甲车,灰褐色的甲壳上布满了瘤子一样的凸起,六条腿粗壮的后腿深深陷进雪地里。 它的头很小,半缩在甲壳里,口器却很大,锋利的密密麻麻的利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一对暗红色的复眼,在雪地中格外刺眼。 它的身体在雪地上缓慢起伏着,随时准备着扑上去。 虫族上将,亚希伯恩。 白俨认识它,一双湖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虫子,他们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一场生死恶战。 可是它怎么会在这里?终焉草原是人类的地盘,这里虽然是被白塔、军部、星际联盟一起放弃的流放之地,但终归是出于人类的管辖范围的。 虫族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潜入这座雪山? 它们在这里藏了什么? 这座山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会让虫族冒着危险,来到这里? 如果不是因为在草原上遇到的那只兽型向导,在她的安抚下,他的神智逐渐恢复,精神力趋于平稳,白俨也不会感知到南部这座山上奇怪的精神力场,这种精神力场只有虫族才有。 想到那次精神力狂暴发生后,向导蜷在它怀里,头还蹭着它的鬃毛,尽力安抚着它的样子,白狮的嘴角微微上扬。 白俨看向角落中的一头体长至少六七米的尼罗鳄,帝国的索贝克上将,也是来到这里以后遇到的。 它不知道之前经历了什么,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浑身是伤。 背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鳞片被成片地掀起,鲜血淋漓,左后腿更是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像是断了。 它的呼吸很弱,几乎是奄奄一息的状态,但即便如此,它还强撑着没有倒下。 不可能是亚希伯恩做的,这家伙只有SS级,打不过SSS级的索贝克上将。 白俨心中一沉,虫族藏在这座山里,到底想要干什么? 亚希伯恩明显不把角落里的尼罗鳄放在心上,一双猩红的复眼死死盯着白俨,语气中带着嘲讽。 “白俨,我认识你,白塔元帅,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它顿了顿,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哦,不对,好像因为畸变兽化,你的同胞已经放弃你,将你流放了,现在的你就是一只丧家之犬。” 白狮的尾巴动了动,有些不耐烦。 “哦,你也不遑多让,听说当初虫族女王就是在你的护送下出了事。虫族因此撤了你的职。也不知道你现在找到你最尊敬的女王陛下了吗?” 亚希伯恩的复眼里顿时闪过怨恨的光芒,明显被踩了心中的伤口,复眼里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恨。 为什么?情报不是说白俨早就畸变兽化毫无理智了吗? 为什么现在看样子畸变对他的影响并不大,如果白俨发现……亚希伯恩眼神闪过一抹慌乱。 白俨看到了亚希伯恩的不对劲。 看出对方在怨恨之下似乎还藏着一抹慌乱,很短暂,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它,根本不会注意到。 白俨眯了眯眼睛,顿时下了判断,这座山和虫族女王的失踪有关系。 虫族女王失踪多年,生死不明,虫族内部为此动荡不休,人类也因此一直占据上风。 如果她藏在这里,又或者她的遗骸藏在这里,又或者她已经复活了,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亚希伯恩看到了白俨眼神里的怀疑,顿时一僵。 白俨知道了,猜到了这里和女王陛下有关! 不行,为了女王陛下,哪怕与这个家伙同归于尽,也绝对不能放它离开。 它已经对不起女王一次了,这一次,它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女王。 亚希伯恩的身体猛地绷紧,朝着白俨扑了上来。 白俨侧身,爪子从亚希伯恩的甲壳上用力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亚希伯恩的身体太硬了,甲壳像钢板一样,白俨眯了眯眼睛,看来得换个方式。 白俨低头退了两步,亚希伯恩抓住机会六条腿同时发力,整个身体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毫不留情地朝白俨碾过来。 白俨没有退,反而迎着亚希伯恩冲了上去。 在即将相撞的瞬间,身体猛地一低,从亚希伯恩的腹部下方钻过去,利爪在它最脆弱的肚皮上狠狠一爪,顿时给它来了个开膛破肚。 亚希伯恩痛苦的发出一声尖啸。 白俨站起来,转身再次扑上去,牙齿咬住了亚希伯恩的后腿关节,一口下去就咬断了对方最为有力的后腿。 暗绿色的液体从伤口涌出来,滴在雪地上,亚希伯恩眼神怨毒,强撑着没有倒下。 它恨,它打不过白俨。 哪怕白俨的精神图景受损,实力还没有恢复,它还是打不过。 为什么?为什么它总是打不过? 这个念头在它的脑子里疯狂啃噬着理智,它愤怒、怨恨,又不甘。 就在此时,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了它,从身体内部涌出来的,温柔的安抚着它的即将崩溃的精神。 这股力量流遍亚希伯恩的全身,安抚着它的伤口,血止住了不再外流,伤口正在快速愈合。 亚希伯恩动作一顿,心跳开始疯狂加速,呼吸逐渐急促,身上肌肉暴涨,甲壳逐渐变得更加光滑坚硬。 一个声音,从精神链接的最深处传来的,像母亲的低语,又像是神的旨意。 【亚希伯恩,杀了他,不要让我再次失望。】 是女王! 女王陛下居然愿意降下赐福,愿意将珍贵的力量赐给它! 赐给一个曾经失职的、被撤职的、不被信任的败将! 亚希伯恩的眼泪从复眼中落下,女王陛下原谅它了,不仅如此,女王陛下还记得它,还愿意给它赐福。 亚希伯恩的实力在不停暴涨,从SS级到SSS级,甲壳开始裂开,露出下面新的、厚厚的外壳。 它的体型并没有变大,但气势变了。 白狮的瞳孔一缩,它从未见过虫母赐福……但在教科书中见过。 在很多年前的一场战斗中,原本人类占据了上风,结果在即将胜利的时候,虫母赐福后,对面的虫族军队实力上升了一个等级,人类因此惨败。 亚希伯恩被虫母赐福,这只证明的一件事!虫族的虫母重新归来了! 人类即将面对更加能打,更加团结坚定的对手! SSS级的虫族上将,和SSS级的哨兵元帅,即使在巅峰时期也不分胜负。 而现在白俨的精神图景还没有完全修复,实力只有巅峰的七成。 它后退了一步,但亚希伯恩却没有再给它退第二步的机会。 亚希伯恩冲了上来,速度快到白俨只来得及侧身躲开,密密麻麻的牙齿从白狮的肩膀上擦过,削掉了一层皮。 白俨咬牙,后退的同时试图给予还击,可爪子拍在亚希伯恩的甲壳上,只留下一道浅痕。 亚希伯恩的腿扫过来,白俨被撞飞出去,砸在岩石上,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亚希伯恩站在几米外,歪头看着白俨,牢牢锁定了猎物。 “有什么遗言吗?” 亚希伯恩的声音带着胜券在握和居高临下的,看着白俨的眼神就先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冷漠。 “女王陛下在我奄奄一息的时候降下了赐福,现在的你打不过我……就等死吧。” 白俨的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压低身体,准备迎接亚希伯恩的最后冲击。 它不会逃,哪怕死,也要站着死。 亚希伯恩冷笑一声,扑了上来,张开大嘴朝着白俨的喉咙咬去。 白俨没有躲,同样迎着亚希伯恩冲了上去,湖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瞄准了亚希伯恩的复眼。 哪怕是死,也要咬瞎它一只眼睛。 就在它们即将相撞的瞬间,一道低沉充满威胁的虎啸声响彻现场。 一道橘色影子突然从山崖的另一侧飞了出来。 她的身体在空中拉成一条漂亮的弧线,眼睛是金色的,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亚希伯恩的侧面,亚希伯恩的身体被撞得歪了一下,牙齿从白俨的喉咙旁边擦过,咬了个空。 白俨看着那道忽然出现的,雪地之中唯一的一抹亮色,瞳孔张大。 容静落在亚希伯恩的背上,四只爪子同时扣进甲壳的缝隙里。 亚希伯恩的身体不耐烦地一甩,容静被甩了出去。 她在空中灵敏地翻了半圈,落在地上,又往前滑行了几步,稳住了身体。 然后毫不犹豫地挡在白俨面前,身体压低,尾巴绷直,金色的瞳孔盯着亚希伯恩。 作者有话说: 亚希伯恩:我的女王给予了我赐福。白俨:我的女王刚到现场。 第35章 她是向导 只有劣质向 容静绕过雪山的一侧, 身体贴着冰冷的石壁,从两块巨石的夹缝中探出头去,高坡下的景象让她动作一顿。 只见白狮站在雪地中央,身体紧绷。 它的对面正趴着一只巨大的、黑褐色的丑陋生物, 体型比白狮还要大好几倍, 一对复眼猩红。 容静的胃忍不住翻涌了一下, 她从小就不喜欢虫子,不是怕, 而是生理性的厌恶。 而面前这只虫子比她见过的所有虫子加起来都还要丑。 她把目光从虫子上移开,落在白狮身上, 狠狠地看了两眼,洗洗眼睛。 湖蓝色的瞳孔, 银白色的鬃毛, 在月光下像又一层光圈在不停闪耀, 舒服多了。 然后她听到了它们之间对话。 虫族女王、赐福……这些词听得容静云里雾里, 只知道大概可能与人类的未来有关。 她听到了白狮的声音, 容静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白狮说话了!它会说话了! 她明明只给它做过一次精神梳理,效果就这么好, 远超斑鬣狗和耳廓狐。 她这些天恶补了很多向导知识,知道这样是不正常的。 唯一能解释的通的理由是,他们之间的精神契合度很高。 高到远超她和其他人,容静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底下正打得不可开交,白狮和那只丑虫子的身影在雪地上不停地碰撞交错。 容静看到白狮被撞飞出去, 后腿砸在岩石上,落地的瞬间明显软了一下,它要站不住了。 容静心脏猛地揪紧, 她想冲出去,但她打不过那只虫子,冲出去就是送菜。 她迟疑片刻,看着白狮的样子,还是压制不住心里的担忧。 这只狮子实力很强,万一能救下来,说不定还能收为小弟呢。 她为自己的借口点了个赞,然后从岩石后面冲了出去。 她没有选择从正面硬刚,而是从侧面切入,用自身的重量和加速度,狠狠撞在了亚希伯恩的侧面。 亚希伯恩的身体歪了一下,利齿从白狮的喉咙旁边擦过,咬了个空。 容静落在雪地上,滑行了几步,稳住身体,挡在了白狮面前。 这虫子近看更丑了,甲壳上的瘤子密密麻麻,还有那对复眼……容静有些犯恶心。 亚希伯恩歪着头,复眼在她和白狮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你的姘头?” 亚希伯恩笑了一下,露出满嘴利齿,残忍地叫嚣着。 “那就一起死!” 亚希伯恩扑了上来,六条腿同时发力,庞大的身体从天而降朝容静和白狮砸下来。 白狮当机立断,将面前的容静撞飞出去,避免她受伤,然后一个利落的转身,用额头抵着亚希伯恩的身体,试图将其掀翻。 但明显二者力量和体型相差过大,白狮的前爪深深陷进雪地里,身体在不停地往后滑,身后不远处就是悬崖。 容静瞳孔一缩,赶忙从侧面冲上去,一爪子狠狠拍在亚希伯恩的复眼上,锋利的爪子瞬间刺破眼球。 亚希伯恩的头猛地一甩,发出一声痛呼。 白狮趁机退了两步,在原地喘着粗气。 亚希伯恩仇恨地盯着容静,暗绿色的血液从眼睛渗出来。 它放弃了白狮,朝容静扑过来。 容静毫不犹豫转身就跑,在雪地上利用岩石和雪堆做掩护,不停闪避。 亚希伯恩的体型太大,在开阔的雪地上它占优势,但在这些嶙峋的岩石之间,它被限制住了。 它张开大嘴从她身后咬过来,容静一个矮身,从一块岩石下面钻过去。 然后她紧接着跳上另一块岩石,从上面扑向亚希伯恩的后背。 亚希伯恩猛地翻滚,她再次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落进雪堆里。 亚希伯恩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容静身上,攻击越来越狂暴,越来越没有章法。 容静每一次都能险险地躲开,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惊险。 白狮看着这一幕,眸色渐深,看着那道橘色的身影在攻击中危险地左闪右避,虽然还算游刃有余,但速度在变慢,喘息越来越重,她撑不了多久了。 白狮闭上眼睛,看到了精神图景里,那朵粉色的小花正在轻轻摇曳,是上次向导在它的精神图景里面种下的。 白狮低下头,前爪刨地,心中做了个决定。 容静还在往前跑试图引开亚希伯恩,就在此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压抑的吼声,声音大到几乎让整座山都在颤抖,容静回过头。 只见白狮全身被一层湖蓝色的精神力包裹着,鬃毛在随风飘扬,眼睛是湖蓝色的,亮得惊人。 然后它朝亚希伯恩冲了过去。 亚希伯恩受伤的复眼猛地瞪大,它感觉到了对手的不对劲。 白狮的爪子狠狠拍在亚希伯恩的甲壳上,甲壳瞬间碎裂,暗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容静一愣,这才发现白狮的精神力图景正在碎裂! 那些曾经被她梳理过的精神力再次暴躁起来,精神图景中满是狂风骤雨。 这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强行提升实力,完全就是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打法! 亚希伯恩在白狮一连串不要命的打法攻击下,不甘地倒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它的六条腿被白狮咬断了三条,剩下的三条无力地耷拉着,明显失去了行动力。 暗绿色的血液从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同时往外涌,把周围的雪地染成一片诡异的墨绿色。 它还没有死,复眼盯着白狮,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白狮也站不住了,它所有的精神力几乎燃烧殆尽,精神图景已经完全破碎,但它还是强忍着保持着理智,想要与敌人同归于尽。 它身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伤口,尤其是心脏上方的那一处,只要稍微歪一点,就会当场丧命。 容静当机立断,从岩石后面冲了出来,她踩上亚希伯恩的碎裂的甲壳,一路冲到它的头顶。 亚希伯恩没受伤的那只复眼,死死盯着她。 容静毫不犹豫将所有的精神力凝聚在爪尖,让精神力化成的一把无形的刀,她朝着那颗不甘的头颅砍了下去。 亚希伯恩身体猛地一弓,仅剩的三条腿蹬直,然后不动了。 复眼里的光瞬间熄灭,它死了。 容静瞬间松了口气,从亚希伯恩的头上跳下来。 因为精神力使用过多,她落在雪地上的时候她双腿一软,差点栽倒,然后踉跄着朝白狮跑过去。 白狮还跪在地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的方向,它的瞳孔还是湖蓝色的,但眼神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熄灭。 容静将爪子按在白狮的额头上,精神力探进白狮的精神图景。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虚无。 “不要试了。” 白狮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沙哑而低沉,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话,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没用的。” 容静的眼眶红了,还在试图将精神力灌输进去。 “你等着,我给你做精神力疏导,你会好的,我和你的精神契合度很高,你一定感觉到了。” 白狮摇了摇头。“我感觉得到,我的精神图景要崩塌了,坚持不住了。” “其实作为一个战士死去,是个挺好的死法。” 容静没有听,她的精神力还在往里涌。 一朵花碎了,她就种下一朵,一朵接一朵的粉色小花,在破碎的精神图景中漂浮,试图将其缝合好,但毫无作用。 白狮又摇了摇头,湖蓝色的眼睛已经被灰色侵蚀了大半,不想看她白白浪费精神力。 “没用的,你快走吧,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容静看着它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 白狮没力气说话了,它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肩窝上,蹭了蹭她的脸颊。 容静感觉得到,白狮的体温在一点一点的下降。 她茫然地抬起头,亚希伯恩的尸体躺在十几米外,破碎的甲壳上落了一层薄雪,暗绿的血液已经凝固了。 她又转过头,看向另一侧。 远处的岩石旁边,趴着一只尼罗鳄,眼睛半闭着,几乎看不到胸口起伏,也不知道还有气没有。 容静认出了它,那是曾经在水塘里和她对峙过的那只,后来主动把水塘让给了她。 它怎么会在这里? 容静的目光从尼罗鳄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白狮身上。 白狮的体温已经很低了,再这样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盘在白狮身上,把整个身体贴上去,肚皮贴着它冰冷的鬃毛,后腿蜷在它的腰侧。 她不知道白狮能不能活过来,就算活过来,精神图景碎成那个样子,还能不能有记忆,会不会认识她,会不会攻击她,她都不知道。 但她想让它活着,先活下来再说。 即便如此,白狮的体温还在下降,容静咬紧了牙,不行,她必须把白狮搬下山。 可是这山这么陡,这么高,她自己一只虎下山都困难,还得背着这么大一只狮子。 她需要帮手,但要找帮手就必须下山,下山就要离开这里,等她回到草原找到斑鬣狗它们再回来,白狮不可能坚持得住。 就在此时,她听到了远处传来极其微弱的窸窣声。 是人的脚步声! 很轻,很远,声音断断续续的,容静的耳朵竖了起来。 她从白狮身上滑下来,费力地把它往岩石后面拖,把白狮藏在了两块巨石之间的夹缝里,然后转身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跑了出去。 …… 白凛从陷阱里爬了出来,姜明知还在底下碎碎念。 他伸出手,一把将还在坑里挣扎的姜明知拽了上来。 姜明知拍着身上的土,吐了口唾沫,把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溅进去的泥巴吐出来,骂骂咧咧。 “埃罗尔那家伙,太阴险了,你说他一个教授,搞科研的,怎么布陷阱比我们还专业?我跟你说,我回去一定要……” 白凛没有接话,他看着南边那座黑沉沉的山,迈开了步子。 姜明知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你等等我啊!你一个人去干嘛?送死啊?”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飞。 [白凛是不是傻?都这样了还去?] [嫌自己前途毁得不够彻底?] [他是不是对那个哨兵有意思?] [为了个哨兵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军部刚刚发通知,在拟录用名单把白凛的名字去掉了。] [他这下彻底没戏了。] [活该,不听命令的下场。] …… 白凛和姜明知追到山脚下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人影。 教导主任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正带着教官们往山上爬。 白凛拉着姜明知躲到了岩石后面,两个人蹲在阴影里,竖起耳朵。 “埃罗尔的求救信号是从山上发出的,海拔四千三左右,速度快点。” 脚步声越来越远,一行人消失在了风雪中。 白凛和姜明知对视一眼,从岩石后面钻出来,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直播间弹幕已经骂了一路了。 [真服了,人家去救人,你们去干嘛?添乱?] [白凛你清醒一点!] [姜明知也是,白凛疯了他也跟着疯?] [有没有人管管啊?@联邦军校 ] [军校已经装死很久了,别艾特了。] 教官们满心都是救人,并没有发现身后的尾巴。 白凛跟在后面,爬上雪山,目光在周围的雪地里搜寻,她不在,埃罗尔没有抓到她,他松了口气, 只是……地上这么多血,不知道有没有她的。 姜明知冷得打抖,他的衣服没有恒温调节功能,饶是哨兵体质再好也扛不住。 狐獴早就缩回了精神图景,怎么叫都不出来。 “白凛,我们先走吧,看来她应该没有被抓住。” 白凛没有回答,而是环顾四周,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目光,像是在打量、审视。 他猛地抬起头,只见容静站在高处的岩石上,尾巴在风中飘扬,金色的瞳孔正盯着他。 眼神里面不是警惕敌意,而是审视,她在判断他是不是值得信任。 白凛放轻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容静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头微微一偏,示意其跟上来。 白凛没有犹豫,迈开了步子。 姜明知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在念叨:“她这是要引我们去哪里啊?白凛你慢点,等等我!” 白凛没有回头:“少废话。” 直播间弹幕已经无语了。 [你还真跟上去?不怕危险吗?] [小心这个阴险的哨兵勾引你们,然后把你们都杀了!] [对,就像克拉伦斯一样!] [就是,和星盗玩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 容静跑得很快,爪子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蹬得很用力。 她还要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他们还在跟着。 白凛只能加快了脚步,姜明知在后面艰难地跟着,气喘吁吁。 “白凛,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姜明知的声音越来越远,白凛不理他,因为他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姜明知追上来,嘴巴还在碎碎念:“你干什么?你说她把我们引到这里来,该不会真的打算……” 他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巨大的、黑褐色的虫族尸体。 它的头被什么东西斩断了,暗绿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姜明知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岩石。 这不是普通的虫族。这是虫族上将,他在军校的教材里见过它的剪影。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容静。 倒吸一口凉气,该不会是她杀的吧? 她一晚上搞定了埃罗尔教授,又杀了一个虫族上将?恐怖如斯啊。 不远处,一只尼罗鳄躺在雪地里,浑身是伤,背上好几片鳞甲被掀翻了,左后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 姜明知认出了它,前帝国上将索贝克,SSS级哨兵。 他的腿又软了一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凛没有看尼罗鳄,他闻到了一股更浓烈的血腥气。 他绕过挡在面前的巨石了,然后动作一顿,一只白色的狮子正躺在夹缝里,浑身是伤。 鬃毛几乎被血浸透,胸前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翻开,距离心脏很近。 容静已经跑到了白狮身边,把身体盘在了白狮身上,用自己的皮毛给它保温。 白凛蹲下来,伸手想摸白狮的颈动脉,查看呼吸。 容静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瞳孔警惕地盯着他。 白凛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看着她的眼睛,把手慢慢收了回来。 姜明知从岩石后面探出头来,这下嘴巴彻底合不上了。 直播间的弹幕先是空白了几秒,然后如洪水决堤。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有虫族的尸体!] [那是虫族上将亚希伯恩!它怎么会死在这里?] [白俨元帅!白俨元帅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索贝克上将!]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虫族上将是谁杀的?] [我的天,这一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播间的人觉得自己都要疯了,弹幕不停刷屏,直播间人数不断暴涨。 见容静警惕而怀疑的盯着他,白凛深吸一口气,把背包从肩上取下来。 “相信我,白俨是我的堂哥,我不会害他。” 容静一顿,看着白凛那双眼睛,确实和白狮的眼睛很像,只是一个是湖蓝一个是浅蓝。 况且二人的精神体也都是狮子,感觉到白狮越来越浅的呼吸,容静最终还是从白狮身上站了起来,急切地发出疑问。 “你们这些学生的背包里都有药,你能救它的,对吧?” 白凛的动作顿了一下,倒不是因为问题难回答,而是因为她说话了。 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的担心,白凛点了头。 “能,我试试。” 容静松了口气,目光还黏在白狮身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凛一边清理伤口一边问,声音压得很低。 “这里发生了什么?” 容静蹲在雪地里,两只前爪并拢,尾巴卷在身侧。 “我不太清楚情况,只听到他们在讨论什么虫族女王、复活之类的,然后就打起来了。” 她的目光从白狮身上移开,落在远处那具虫族尸体上。 “我来的时候已经打了很久了。” 白凛包扎的动作一顿,呼吸沉了半拍。 虫族女王?复活? “虫族女王,你确定你听到的是这个词?” 容静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怀疑和担忧,她点了点头看向白狮。 “那只虫子被赐福之后,变得更强了,它以燃烧精神图景为代价才压制住。” 容静顿了顿,声音有些低落。 “亚希伯恩的头是我用精神力趁其不备砍下来的。” 一旁的姜明知闻言发出一声惊恐的抽气,容静没理一惊一乍的这家伙,继续说道。 “我试着给它的精神图景做梳理,但失败了,碎得太彻底了。” 白凛动作一顿,他一直以为她是哨兵,没想到居然是向导。 一旁的姜明知嘴比脑子还快:“你……你是向导?可是你怎么是兽型,只有劣……”劣质向导才是兽型。 他最后一个词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姜明知看着容静趴在一旁,用爪尖碰着白狮的鼻尖,好像并不关心他的冒犯。 他蹲下来,从背包里翻出一根能量棒,剥开递到容静面前。 “吃吗?” 容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能量棒一眼,摇了摇头,把脸转回白狮的方向。 姜明知后悔极了,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没说完的词特别蠢。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已经不是洪水了,是海啸一般。 [居然是向导?] [她是向导?第一次见这么能打的向导!] [准确的来说是劣质向导。连人形都变不了的那种。] [笑死,元帅是SSS级,你给它做精神梳理?当然会失败。] [就算是劣质向导,那也是向导啊。] [难怪那些哨兵围着她转,说通了,全说通了。] [也就是草原上那些哨兵接触不到真正的向导,饥不择食罢了。] [你们能不能关注一下重点?她在说虫族女王复活!]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说不定在撒谎骗流量呢。] 一旁的姜明知推了推白凛,将自己的任务手环递了过去。 白凛低头,只见屏幕上挤满了消息,有校长的,有军部的,还有他不认识的号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打滚卖萌 太可怕了! 白凛蹲在雪地里, 手上还沾着白狮的血。 他低头看着任务手环上被密密麻麻的信息塞满的屏幕,眯了眯眼睛。 按理说,军校学生在毕业试炼期间,只有校长有权限发消息。 现在这么多陌生号码涌进来, 证明校长顶不住压力, 开放了权限。 能让他破例的, 只可能是一个原因,上面给的压力太大了。 他往下滑了一下, 果不其然,军部、军校官方、星际联盟、科学院, 甚至还有几个他只在新闻里见过的机构缩写,都在问着差不多的问题 [虫族女王的事是不是真的?] [白俨的伤怎么样了?] [想办法搞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白凛懒得往下看, 直接把手环关了丢回给姜明知回复,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 他将目光落回到白狮身上, 看着胸前那道伤口沉默半晌。 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是致命伤了。 白凛深吸一口气, 带上手套将伤口仔细处理好,止血剂抹上去的时候, 白狮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但没有醒。 白凛看着那道伤口,想起两年前,白俨从边缘星回来那次也是这样, 军装上全是血,左胸口也缠着厚厚的绷带。 大伯母在病房外面哭了三天, 白俨则坐在床上,一边输液一边看作战报告,然后第四天, 就出院上了战场。 还真是祸害留千年,这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命大又好运。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从医疗包里翻出补血剂、营养剂、各种药品密密麻麻的摆在面前,然后挨个拧开盖子,掰开白狮的嘴,灌了进去。 容静蹲在旁边,两只前爪乖巧地并拢,尾巴卷在身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凛的动作,眼神警惕。 她认认真真地把白狮的每一管灌进去的药都记在了心里,生怕白凛趁她不注意毒害大猫。 看白凛灌完了最后一管药,容静往前挪了挪,有些期待地看着白凛。 “怎么样?好了吗?” 白凛皱了皱眉,听出她的声音好像有点发哑。 “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力竭加上失血过多,止血补血之后就会好。” 他顿了顿,手指在营养剂的管口上停了一下,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是……它的精神图景全碎了,哪怕是有S级向导在这里,也救不了它了。” 更何况,上一位S级向导去世后,全星际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再出现过S级向导了。 容静没有接话,她在白狮燃烧精神图景的时候,就对此早有预料。 她轻轻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白狮柔软的鬃毛,声音很轻,生怕吵醒狮子。 “没关系的,我会养它一辈子的。” 白凛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白狮,抽了抽嘴角。 曾经统率千军万马、让整个星际都为之颤抖的白俨,此刻正躺在地上,被一个向导怜悯担忧,像对待一只宠物一样,承诺以后养它一辈子。 白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羡慕还是该怜悯。 “……其实也不用你养,它有手有脚,会自己打猎。” 白凛的声音干巴巴的,像在陈述一个不太重要的事实。 容静没有反驳,只是把下巴搁在白狮的爪背上,眼睛半闭着,尾巴慢慢地扫着雪地。 白凛看着她的侧脸,又看着她搁在白俨爪背上的下巴,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了。 “我们还没有互相认识一下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浅蓝的瞳孔紧盯着容静,带着点紧张。 “我叫白凛,我的精神体之前和你一起扑过蝴蝶,你还记得吗?” 容静把目光从白狮身上移开,落在白凛脸上。 银白色的头发,浅蓝色的眼睛,表情虽然看起来很是冷静自持的样子。 但眼神完全不一样,带着小心翼翼、语气也很轻,就像生怕吓跑她一样的。 容静没有感觉到恶意,收回了目光:“我叫容静。” 白凛的呼吸一顿,压下心底的激动,冷静地点了点头,其实内心把这两个字不知道默念了多少遍。 “我记得你的精神体。” 想到那只活泼可爱的金黄狮子,容静的声音软了一点。 “它很活泼,我一开始都认不出那是哨兵的精神体,第一次见到那么活泼的精神体。”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了白凛一眼,有些困惑。 “他们都说哨兵的精神体和哨兵的性格很像,但我感觉你和你的精神体一点都不像。” 这个少年太沉默了,话少,表情也少,就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而那只狮子……活泼,开朗,扑蝴蝶会摔跟头,经常翻肚皮,还主动翻过来邀请她摸。 这能怪她当初认错成普通动物吗? 白凛的手在膝盖上又攥紧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 其实小时候,他也喜欢在训练场上跑来跑去,追着白俨的影子喊“堂哥等等我”,也喜欢在花园的草地上打滚,把大伯母新换的白裙子蹭上草汁。 他也喜欢笑,喜欢闹,喜欢在课堂上接老师的话茬,被罚站了还冲窗外的同学做鬼脸。 后来白俨成了元帅,成了家族里所有人拿来比较的标杆。 他不够好,永远差一点,从那以后他也不笑了。 白凛把心底的话咽了回去,转移了话题。 “你想和它玩吗?我可以把它放出来。” 白凛余光瞥了一眼地上的白狮,还在昏迷中,他顿了顿,顺手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容静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一头金黄色的、鬃毛还没长全的狮子就突然跳了出来。 在看到容静的第一眼,狮子就眼睛猛地一亮,尾巴摇成了螺旋桨,毫不犹豫地朝她冲了过去。 整只狮子钻进她的怀里,从她的下巴蹭到胸口,从胸口蹭到肚皮,蹭得容静不由地往后仰了一下,差点翻倒在地。 即便如此,这只热情的狮子还是没有停,用它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在她身上拱来拱去。 容静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因为白狮受伤导致的压抑心情都好上了许多。 她伸出爪子,按住了狮子的额头,示意不要动了。 狮子瞬间不动了,眼睛从下往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容静心一软,低下头用额头抵住了狮子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直播间弹幕沉默了一瞬,看到两只凑在一起互相蹭蹭表达亲近的大猫,哪怕对容静还是有些偏见的网友们都忍不住心软了一瞬,实在是有些太可爱了。 [好……好和谐的一幕。] [其实这个劣质向导挺好看的。] [嗯,兽型真的好漂亮……我家咪咪都比不过。] [我早就想说了,她的皮毛看起来好蓬松的样子,不知道手感怎么样。] [眼睛也好看,金灿灿的,像两颗星星。] [她刚才用头顶狮子的那一下,我人没了。] [白凛在旁边看着呢,你们看他表情。] [他是不是在笑?他嘴角是不是动了一下?] [白凛还会笑?我还以为他是面瘫。] [我截图了。] [发出来发出来!] …… 白凛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精神体蹭着她的脸,看着她的尾巴轻轻的摇晃,嘴角动了动。 姜明知正在一旁查看尼罗鳄的状况,表情有些沉重,估计是性命堪忧。 他摇摇头,仔细地给尼罗鳄包扎好伤口后走到了白凛身侧。 “索贝克上将的情况还要更严重,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我已经上报了,不久后就有人来接应了。” 白凛点点头,眼睛还是牢牢地盯着不远处互相蹭来蹭去的容静和狮子。 姜明知看了看白凛一副装出的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嘟囔。 “你明明很喜欢,装什么呢?你看你的精神体尾巴都要甩飞了,你倒是过去一起玩啊。” 白凛假装没听到,目光落在容静身上,嘴角勾了勾。 给白狮灌下的那管药剂,不知道是补血剂里掺了兴奋剂,还是白狮的体质本就异于常狮。 总之,白狮的情况好得飞快。 那道差点捅穿心脏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甚至隐隐开始愈合。 白狮的眼皮颤了颤,睫毛抖了两下,然后睁开了眼。 在清醒过来的下一秒,它就强忍着虚弱,撑着前腿站了起来。 容静正蹲在黄金狮子的身旁,爪子按着那只金黄大猫的肚皮。 狮子的尾巴惬意地在雪地上扫来扫去,嘴里发出像马达一样连续不断地呼噜声,整只狮子软软地瘫在她爪下,像一团融化的棉花糖。 白狮看到这一幕,顿时瞳孔骤缩。 它低下头,压低身形,仿佛是在蓄力,前爪开始不停地刨地面,随时准备着扑上前去。 黄金狮子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呼噜声顿了一下,然后睁开一只眼,看了白狮一眼,眼神中带着得意洋洋,像是在炫耀,接着又享受地闭上了眼。 白狮顿时更气了,看着容静的方向,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威胁声。 姜明知蹲在旁边,本来就被风吹得发抖,现在抖得更厉害了。 他抖了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狐獴早就缩回了他的精神图景,怎么叫都不出来。 他颤颤巍巍地看向白凛,语气里带着恐惧。 “白凛,你你你你你你你堂哥,应该不会攻击我们的吧……” 白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一直在白狮和容静之间来回移动,脸色不怎么好看。 容静没有担心白狮会不会攻击她,反而更担心白狮的身体。 白狮虽然看起来气势很强,但是它的腿在抖,完全是在硬撑着。 想到它的伤还没好,容静心软了一瞬,神情担忧。 姜明知看容静表情担忧,还以为她是害怕了,连忙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别看它现在看起来气势十足,但其实伤还没好,我和白凛,一个SS级,一个S级,完全不惧锋芒,别怕啊!” 姜明知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白凛还是白俨的堂弟,元帅就算失忆没理智了,对这个唯一的堂弟肯定还是有感情的,不会伤害他的。” 容静没将他的话听进耳朵里,她犹豫片刻,朝着白狮的方向迈了过去,她想看看白狮的伤。 黄金狮子见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鬃毛,委委屈屈地在容静脚下打了个滚,露出柔软的肚皮,试图再次吸引住容静。 容静的脚步被绊住,顿时有些无奈。 白狮看到这一幕愤怒极了,发出一声嘶吼,湖蓝的眼睛泛着红血丝,带着不可阻拦的气势,头也不回地朝着容静的方向冲了出去! 直播间的弹幕顿时密密麻麻。 [嗯?怎么不撞哨兵去撞向导?] [我就知道元帅哪怕是失去理智也不会被劣质向导迷惑!] [元帅果然和草原上的那些畸变哨兵不一样,心性就是坚定!] [就是,那些畸变哨兵看到向导就贴上去,真不要脸。] [元帅可是连A级向导都拒绝过的,不是一般人,不对,现在应该不是一般狮。] [就是一个劣质向导也想迷惑元帅?做梦!] …… 结果下一秒,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白狮从容静的身边冲了过去,速度快到姜明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但它并没有撞容静,反而撞的是白凛的精神体,那只还在撒娇的狮子。 金黄狮子瞬间被白狮一脑袋顶在腰侧,整只狮子像皮球被顶飞了出去,在雪地上翻滚了两圈,撞在一块岩石上。 狮子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里写满了茫然和委屈。 白狮没有看它,反而转过身,走到容静面前,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下了。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碰瓷的美。 它趴在容静的脚边,然后又翻了个身,学着刚才那只狮子的样子,肚皮朝上,开始打滚。 动作很骚气,不停地从左边滚到右边,再从右边滚到左边的,甚至还不忘张嘴,发出一声又一声细细的、软绵绵的呜咽声。 白凛看着这一幕,拳头都攥紧了。 没记错的话,小时候,白俨想从大伯母那里多要一块点心的时候,就是用这种声音撒娇的。 他一直以为白俨长大以后就不用这招了,呵,他还是小看了这个堂哥的不要脸程度。 直播间弹幕在那一瞬间全部尴尬的顿住,满屏的问号闪现出来。 [不是,元帅,我以为你和它们不一样呢。] [你也被迷惑了吗?] [我就不懂了,元帅连A级、B级向导都拒绝过,为啥会接受她?] [还跟她撒娇……] [真的是撒娇吗?为什么那个翻滚的姿态和我家猫发情的时候一样?] [这冰天雪地的,又不是春天发什么情?] [别滚了,天气冷啊,而且你的伤啊元帅,注意点!]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它先把白凛的狮子撞飞了才滚的?] [……这是把竞争者清场了再上场?] [那很有心机了。] …… 容静看着白狮在自己脚边翻来覆去地滚,沉默了一瞬。 看着白狮的胸前还在渗血的绷带,以及那双明明很疲惫但强忍着疼痛,努力睁大卖萌的湖蓝眼睛,她叹了口气。 它精神图景碎了,理智回不来,以后可能永远都是一只野兽。 算了,就当养了只大猫。 白狮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也有责任。 再说了她已经养了一只狗,再养一只大猫也不是不行。 虽然这只大猫有点大,她蹲下来,伸出爪子,按在白狮的肚皮上,感受着它缓慢有力的心跳。 容静嘴角勾了勾,活着就好。 白狮的呼噜声立刻响了起来,它把头蹭过来,从容静的爪子蹭到肩膀,从肩膀蹭到耳朵,蹭得她差点站不稳,一屁股倒在了雪地上。 它还不满足,把整个脑袋都搁在了她的腿上,眼睛舒服的眯起来。 容静无奈了,这家伙还挺会享受,她犹豫了一下,开始挠它的下巴,白狮的呼噜声顿时更大了。 白凛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牙都要咬碎了。 这家伙,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表面上装得冷漠清高,拒人千里,其实比谁都会争,比谁都会抢! 明明是他先让向导摸肚皮的,结果被一脑袋顶飞,被这家伙摘了桃子! 白凛的拳头攥了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松开。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麻了。 [这是有多信任才能给摸肚皮?] [别说了,我家猫养了三年,我摸肚皮还要挠我。] [元帅什么都不知道,他现在只是只小猫咪(bushi)。] [对自家堂弟的精神体给予重击,然后换自己来撒娇打滚吗?那很有心机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它翻肚皮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白凛的方向。] [在炫耀吧?是吧是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点心疼白凛。] [我也是。] …… 桑迪·埃尔维已经没有在看白凛的直播了,作为白俨元帅的忠实粉丝,在看到他的堂弟为了一只和星盗混在一起的哨兵公然违反规定,不听联盟命令的时候就破防了。 他愤怒地把笔记本的屏幕扣下来,然后眼不见为净的丢在了沙发上。 然后破防地站起身,在客厅里坐立不安地转了两圈。 白凛,联邦军校首席,SS级哨兵,还是元帅的堂弟。 他以前觉得这孩子不错,沉稳,冷静,有元帅当年的风范。 结果呢?公然违抗星际联盟的命令,当着全星际直播的面连军部的聘书都不要了。 他的精神体更是骚里骚气,还在那只动物面前打滚露肚皮,摇尾巴。 桑迪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心想果然,白凛和白俨不是一个层次的。 元帅是什么人? 永远高冷,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以人类的利益优先。 他站在指挥台上,军装笔挺,从不低头,从不展示自己的脆弱。 他是高岭之花,是冰山雪莲,是他心中不倒的旗帜。 他怎么可能有一个这样的堂弟? 桑迪越想越替元帅不值,白凛简直就是元帅完美履历上的污点! 他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焦躁地从冰箱里翻出半瓶喝剩下的威士忌,又打电话叫了好友艾文。 “来我家,带点下酒菜,今天不醉不归。” 艾文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听出他声音不对,没多久就到了门口。 酒过三巡,桑迪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哭的,大概两者都有。 “艾文,你是不知道元帅有多好。”他攥着酒杯,声音有点发哑。 “他救过我的命,两年前,晨星号上……” 他哽咽了一下,声音开始发抖:“他怎么会有这么个堂弟?公私不分,公然违抗命令!” “还有,你看他的精神体,哪儿有点高冷的样子?居然还会露肚皮撒娇!一点都不像元帅!如果元帅在,肯定会把那个和残忍的星盗混在一起的心机家伙绳之以法,肯定不会跟白凛一样,恬不知耻,臭不要……” 桑迪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因为艾文刚才随手打开了沙发上那台被他扣着的电脑。 电脑屏幕亮了,白凛的直播间画面再次出现。 一只白色狮子正趴在那个被他形容为和残忍的星盗混在一起的心机家伙面前。 四仰八叉,肚皮朝天躺着,邀请着对方摸它的肚皮。 甚至还张着嘴,发出一声又一声细细的、软绵绵的,尾音上翘到让桑迪都头皮发麻的撒娇。 艾文一言难尽地看着那个画面,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桑迪。 “桑迪,你确定这是元帅?” 桑迪僵硬地盯着屏幕,很想说不是。 但他是元帅的忠实粉丝,元帅的所有资料他都了如指掌,倒背如流。 画面上那银白色的鬃毛,湖蓝的眼睛,漂亮的肌肉线条……全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找不到任何可以用来抵赖的点。 而且,不止如此,他还发现了一个让他更崩溃的点。 元帅现在那个姿态……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扫来扫去,不停来回翻滚,时不时发出细软呜咽的样子,怎么有点眼熟? 桑迪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自家窗台。 窗台上卧着一只白猫,名叫大王,他刚刚养了一年,上个月发情的时候,在地上打滚的样子和屏幕上的白狮,一模一样。 桑迪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不不不不不,他惊恐地摇了摇头,一定是我看错了! 元帅就算变成野兽、没有理智、没有记忆,也不会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事! 当众发情求偶,还被直播出去给亿万星际网友看到? 这、这……太可怕了!元帅不要面子的吗!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还有更不要面子的画面嘿嘿嘿嘿嘿嘿 第37章 排排坐吃果果 不要怕,你 桑迪坐在沙发上, 面对好友艾文调侃的眼神,沉默半晌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元帅可能……就是后背痒……就是不舒服,对,不舒服, 伤口痒, 蹭一蹭很正常。” 艾文耸了耸肩, 没有拆穿他,把目光转回了屏幕。 桑迪身体僵硬, 眼睛却不受控制地黏了回去。 他告诉自己,就看一眼, 确认元帅没事就关掉,然后就看了第二眼, 第三眼…… 好久没看到元帅了, 上次看到元帅的影像, 还是他被送进终焉草原之前的那段新闻。 照片上的元帅被关在笼子里, 浑身暴躁, 眼睛满是红血丝,现如今元帅却在在雪地上打滚, 露肚皮,撒娇…… 虽然这画面让他看着有些尴尬,但至少元帅还活着,活蹦乱跳的。 嗯……就是再注意点形象就好了。 容静蹲在雪地里, 看着这只不停打滚的白狮,无奈地伸出爪子, 按住了白狮的鼻梁。 “好了好了,你看你的伤,别激动了。” 白狮立刻停了下来, 乖乖趴好,眼神里写满了“我很乖,别抛弃我”。 直播间弹幕默默飘过两行字: [好好的元帅……怎么被训得跟狗一样。] [前面的侮辱元帅,举报了。] …… 见白狮终于安静了,容静看着它身上那些被血浸透的绷带,有些叹气。 下山的路那么陡,它伤成这样,该怎么下去? 她把目光转向白凛。“能帮忙把它抬下去吗?” 白凛没有犹豫的就答应了:“能。” 姜明知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手腕上的任务手环突然开始疯狂震动。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看得出来发消息的人有多着急。 [不能让他们离开!军部马上就到!] [她需要配合调查,查清楚虫族女王的事!] [请配合完成任务!这是命令!] [军部的飞船已经在路上了,拖住她!] …… 姜明知把手环摘下来,递给白凛,白凛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手环丢回了姜明知怀里。 “你留在这里看着虫族的尸体和重伤昏迷的索贝克上将,等着军部的人来。” 姜明知张了张嘴,想问“那你呢”,但看着白凛的眼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白凛从背包里翻出剩下的绷带,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用树枝和绷带绑了一个简易的担架。 姜明知站在旁边,看着他动作利落地行动,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白凛,你知道你把她放走,回去会面临什么吗?军部、白塔、星际联盟会三方联合问审你,甚至可能上星际法庭,你……有必要吗?” 白凛把最后一根绷带系紧,拽了拽,确认安全程度。 “有必要。” 他将担架抬到白狮面前,示意躺上去。 白狮不听话,不肯上去,一味地瞪着白凛身后那只金黄的、正在摇尾巴的狮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 白凛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你现在这个鬼样子,还想自己走下山?” 容静叹了口气,伸出爪子,拍了拍白狮的鼻梁。 “听话。” 白狮看了她两秒,然后站起来,动作很不情愿的躺在了担架上。 黄金狮子自告奋勇地跑到担架前面,叼起了拉绳,尾巴摇得飞快,白凛看了它一眼,没有阻止。 然后它迈开前腿,后腿蹬地,猛地往前一冲,结果脚下一滑,一头扎进了旁边的雪堆。 只露出一个金黄色的、还在左右摇晃的屁股在外面。 容静愣了一下,她忍了半秒,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噗嗤”的笑声。 白凛蹲在担架旁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耳朵红了,他走过去,把自家精神体从雪堆里拔出来,又嫌弃丢脸,给丢飞了出去。 黄金狮子从雪爬出来,甩了甩鬃毛,看了白凛一眼,又看了容静一眼,尾巴摇了两下,然后尴尬地叼起拉绳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生怕悲剧重演。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白凛在前面拉着,容静在旁边用身体顶着担架的一侧,防止它翻倒。 白狮躺在担架上,鬃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目光一直落在容静身上。 许久,山脚到了,白凛松开拉绳,黄金狮子趴在地上,舌头耷拉在嘴角,气喘吁吁。 容静站在旁边,喘着粗气,目光一直落在白凛身上。 他帮她太多了,之前被埃罗尔追击的时候,还有在雪山上,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要回报,每一次都会毫不犹豫地帮助她。 容静走到白凛面前,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白凛手指一顿,蹲下来,和容静平视,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要回学校了,能抱抱你吗?” 容静歪了歪头,看着对面浅蓝的眼睛,点了一下头。 白凛伸手抱住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里,半晌都没有松手。 担架上,白狮站了起来,身体前倾,鬃毛炸开,正龇牙咧嘴的准备扑上去。 它要把那个抱她的人撞飞! 就在此时,另一只狮子从旁边弹了过来,肩膀撞在白狮的腰侧,用尽全身力气,多少带了点报复情绪。 白狮被撞回担架上,脑袋磕在树枝上,发出一声闷响。 看着那两只在担架上打成一团的狮子上,白凛嘴角动了一下,手臂还环着容静。 他看着怒气冲冲的堂哥,得意地挑了一下眉,这一招又不是只有白俨会。 直播间弹幕在那一刻都有些沉默。 [这心机两兄弟。] [这是在勾心斗角吧?是勾心斗角吧?] [白凛你学坏了。] …… 容静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她从白凛怀里抬起头,转身的时候,担架上的两只狮子已经分开了。 金色的狮子蹲在担架旁边,眨了眨眼,假装在看风景。 白狮躺在担架上,翻了个身,眼睛瞪着天空,一脸“我被背叛了”的惆怅。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怎么了?” 白狮摇摇头,默默站起身,屁颠屁颠的走到了容静面前。 山脚的路比山上陡峭的悬崖峭壁要好走的多,也不需要坐在担架上了,白狮蹭了蹭容静,示意赶紧离开。 容静无奈,只能和白凛道了别。 白凛站在一旁看着容静的背影,鬃毛还没长全的狮子蹲在他脚边,恋恋不舍地朝容静的方向看了很久,脑袋低垂,尾巴也不甩了。 “没事的,” 白凛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会再见面的。” 狮子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手心,跟在他身后。 而就在白凛转身的那一刻,直播间观众们突然一愣,发现了一件事。 摄像头的视角没有切换,白凛走了,摄像头应该跟着他走。 但它没有,镜头还停留在原地,跟在容静的身后。 [怎么没有跟着白凛?] [导播切错镜头了?] [你去看军部的公告,好像是因为这个向导太危险,所以准备全程监控。] [不太好吧?人家的隐私呢?] [草原上的都是劣质向导和畸变哨兵,连人形都没有,准确来说甚至不属于公民范畴。] [但也不好吧……] [那你别看!] [我看不看关你什么事!] …… 弹幕吵成了一锅粥,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此时,白狮的头微微抬了一下,湖蓝的眼睛眯起来,精准的朝着天空中摄像头的方向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的冷哼。 [不愧是元帅,精神图景都碎了,还能察觉到我们。] [刚刚那眼神看过来,吓死我了。] [压迫感好强。隔着屏幕我都觉得他在瞪我。] …… 容静没有注意到白狮的目光,白狮跟在她身侧,左肩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们并排走着,白狮的尾巴时不时左右扫一下,扫过容静的后腿又缩回去,容静有些无奈,但并没有躲。 水塘边,天刚蒙蒙亮。 冕雕正在天空中盘旋巡逻环境,就在此时,它的瞳孔里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冕雕翅膀猛地一收,它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尖啸。 它开始盘旋着往下俯冲,然后……它顿住了。 看着那个跟在向导身后的摄像头,冕雕瞳孔一缩,翅膀猛地张开,瞬间改变了方向朝着摄像头冲了上去。 速度快到导播差点没反应过来,当即控制着摄像头升空逃跑。 镜头剧烈晃动了许久,最终飞到了云层之上,这才被冕雕放过。 [这是黑塔指挥官夜沧吧,压迫感好强。] [刚刚被追击的时候,隔着镜头我都差点觉得自己死定了。] [我的精神体是兔子啊!刚刚都吓尿了!] [到底是你尿了,还是兔子尿了说清楚!] [不是,现在怎么办?直播草原上空云层状况吗?] [隔这么远啥也看不到啊。] [你这不是高倍摄像头吗?放大啊!快点!] 画面开始放大,从云层拉近到水塘上空,但因为距离太远了,无法收音,只能看到画面。 容静出现在画面里,白狮正乖巧的趴在她旁边。 容静蹲在干草堆旁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良久后,最先回来的是斑鬣狗,它从芦苇丛里冲了出来,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它的左后腿上沾着泥巴,前爪的指甲还断了一根,皮毛上全是草屑,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一夜没有合眼。 当然它也确实一夜没有合眼,它在草原上找了一整夜,从水塘找到河沟,从河沟找到坡地。 它不知道向导去了哪里,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跑。 斑鬣狗刹住脚步,喘着粗气,看着干草堆旁边的橘色身影,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始疯狂摇尾巴,带着后怕和如释重负的的走过去,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然后它看到了趴在向导脚边的白狮,斑鬣狗动作一顿,下意识翻起嘴唇,露出牙齿,喉咙里挤出一声威胁。 容静连忙伸出爪子,按住了斑鬣狗。 “别打架。” 容静大概讲了一下雪山上的事,然后伸出左前爪,拉住了斑鬣狗的爪子,又伸出右前爪,拉住了白狮的爪子。 她看着斑鬣狗,又看着白狮,嘴角慢慢翘起来。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斑鬣狗:“……” 白狮:“……” 二者看着容静眼睛里的期待,默不作声。 见斑鬣狗依旧龇着牙,敌对地看着白狮,容静有些失落。 白狮见状,用下巴蹭了蹭容静的侧脸,然后乖巧地点头。 容静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伸手摸了摸白狮的大脑袋。 “你不要怕,你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白狮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一脸得意。 斑鬣狗在旁边看着,差点气死,这家伙,在这装什么乖巧大猫? 它趁着容静不注意,狠狠地瞪了白狮一眼,心想迟早要挖了它这双茶里茶气的蓝眼睛。 直播间的观众们听不到声音,但看到画面就能脑补一切了。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我感觉到暗潮涌动了。] [感觉要是静静不在,这俩能互相咬死对方。] [静静是谁?] [向导啊,之前她不是对白凛做过自我介绍吗?叫容静。] [你怎么管劣质向导叫得那么亲密?白凛本人上号了?] [想叫就叫,你管那么多。] [那我也要叫静静。] …… 黑犀牛是第二个回来的,它急匆匆地冲了回来的,地面在它的蹄下不停震动,碎石飞溅。 前腿上有几道新添的划痕,不知道是灌木丛刮的还是和什么东西打了一架。 它的背上坐着耳廓狐,耳廓狐目光紧盯着容静,当即从黑犀牛背上跳了下来,冲到容静面前。 “这次是被偷袭了,下次看到一定狠狠宰了那家伙。” “那家伙”指的是谁,二人心知肚明。 容静想起埃罗尔倒在雪地里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 那家伙,至少短期内,应该是不会再来了。 花豹和平头哥是一起回来的,平头哥回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一块新鲜的角马腿。 很大,比它的个头还大,也不知道是它自己猎的,还是从哪个倒霉蛋那里抢的。 它叼着角马腿,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到容静面前,把角马腿放在她脚边,然后用鼻尖拱了拱,示意容静吃。 容静愣住了,从她认识平头哥以来,向来只有平头哥偷她食物的份儿,这是还是第一次从平头哥这里收到食物。 她看着平头哥的爪子,四只爪子上全是泥巴,指甲缝里嵌着碎石和草屑,皮毛也是乱的,有好几处打结,它应该是找了她一夜。 想到昨晚它中了精神力武器,倒在地上,却还是蠕动着往前她面前爬的样子,容静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平头哥的头顶。 平头哥的头顶很硬,毛很短,有点扎鼻子。 她蹭了一下后,忍不住又蹭了一下。 平头哥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兴奋地转圈,尾巴翘得老高。 花豹从树上滑下来,走到容静面前,把自己嘴里叼着的一朵蔫了的花放在她脚边。 容静看着那朵花,又看了看花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谢谢。” 花豹的尾巴开始疯狂摇摆。 容静跑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吃,确实饿了,她把角马腿叼到干草堆上,几口吃完。 然后闭上眼睛,控制着精神力从她的眉心探出来,向四面八方蔓延。 精神力触手探进哨兵们的精神图景,发现每一只身上萦绕着的黑雾都比昨天浓了一些。 她通过精神链接感知到了,它们每一个都很暴躁,只是碍于她在现场,所以才强忍着并没有发作。 容静睁开眼,舔了舔嘴唇,当即发号施令。 “你们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哨兵们愣了一下,排队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谁排第一个? 斑鬣狗往前迈了一步,它觉得自己应该是第一个。 它认识向导最早,陪向导时间最长,给向导送的猎物最多,它不是第一个谁是第一个? 花豹从树上跳下来,挡在斑鬣狗前面,它觉得自己才应该是第一个。 它给向导唱过歌,送过花,是最浪漫的哨兵。 斑鬣狗送过什么?兔子,沙鼠,羚羊,毫无新意。 黑犀牛从旁边挤过来,用角尖把花豹往旁边拨了一下。 它的意思很明确:我战斗力最强,我应该先得到治疗。 冕雕从天空中俯冲下来,落在黑犀牛的背上,低头看着下面的闹剧,眼神危险。 平头哥蹲在旁边,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骨头,歪着头一脸不服气,随时准备着打一架。 斑鬣狗和花豹已经龇上了牙,黑犀牛在中间低着头,角尖对着斑鬣狗的方向。 冕雕从黑犀牛背上跳下来,用翅膀扇了一下花豹的脸,画面顿时乱成一团。 白狮见状从干草堆旁边站了起来,想要走到那群动物中间。 容静赶忙伸出爪子,一把按住了白狮的爪子。 “你给我安静躺着养伤。” 她的声音不大,但白狮瞬间乖巧了,它看了看自己肩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容静威胁的眼神,两只前爪并拢,乖乖地趴在地上,像一只被老师罚坐的学生。 容静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那群还在对峙的动物。 “打完没有?” 哨兵们瞬间安静,开始不太默契地排排坐,大家伙儿你推我搡,挪来挪去的、谁也不服谁。 最后在容静的目光压迫下勉强排成了一条线。 从左到右:斑鬣狗、黑犀牛、冕雕、耳廓狐、花豹、平头哥。 直播间的弹幕看着这一幕都惊呆了。 [还挺可爱的,排排坐吃果果。] [不是,这些真的是无理智的畸变哨兵吗?怎么被训得跟狗一样?] [我也想说,还怪训练有素的。] [他们就这么听这个劣质向导的话?] [叫什么劣质向导,叫静静。] [前面的你其实真的是白凛本人吧?] …… 容静首先走到斑鬣狗面前,蹲下来。 精神力触手从她的眉心探出,轻轻地拂过斑鬣狗的精神图景。 那些暴动的黑雾在触手的抚触下慢慢平静下来,斑鬣狗的眼睛眯了起来,从坐着变成了趴着,舒服地打着呼噜。 容静的嘴角翘了一下,在斑鬣狗恋恋不舍的目光中收回触手,走向黑犀牛。 黑犀牛的梳理比斑鬣狗快,它的精神图景中黑雾很浓,但很畏惧容静的精神力。 就像黑犀牛的性格一样,对谁都暴躁,唯独对容静柔情。 黑犀牛的眼睛从红色变回了褐色,忍不住用头蹭了蹭容静的肩膀,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 接下来是冕雕、耳廓狐、花豹、平头哥…… 等一个个的梳理完后,容静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哨兵们围在容静面前,一个个舒服地瘫倒在地,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样子。 尤其是平头哥,已经爽得躺在地上留着口水,呼呼大睡了。 直播间看着这一幕有些费解,搞不懂这是在干嘛。 [这是在干嘛?争宠?享受被翻牌子?] [嘶,根据我在课本上学到的知识,这是在进行简单的精神力梳理。] [屁咧,劣质向导能梳理着一堆SS级哨兵?] [可是……看它们舒服的样子好像是真的。] [我以前接受过一次向导的精神梳理……感觉很痛啊,怎么不像他们这么爽?] [舒不舒服需要看和向导的心情,心情好下手轻就舒服。] [嘶,怪不得老子痛了一天呢。] [看它们舒服的样子……她应该下手很轻吧,好羡慕。] [该死,我怎么没遇到过这么好的向导。] [呜呜现在报名去终焉草原可以吗?] [不是?她真能梳理SS级的畸变哨兵啊?她不是劣质向导吗?]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它们看起来真的很爽啊。] [羡慕。] [羡慕+10086] …… 容静从最后一只动物面前站起来,甩了甩有些发晕的脑袋。 她精神力已经快见底了,但效果很好,哨兵们暴躁的精神图景,现在都平静了下来。 她转过身,想找个地方趴一会儿。 这时,一颗沉重的大脑袋抵上了她的腰侧,白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干草堆旁边挪了过来,下巴搁在她的后腰上。 容静低头看着自己被压住的脚,又看了看白狮那张“你不摸我就不起来”的脸,有些无奈。 “……你这是在耍赖。” 容静的嘴角压了一下,还是蹲下来,伸出爪子,按在白狮的额头上。 白狮的呼噜声响了,它的头在容静的掌心下蹭又蹭,显然是满足极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痛经,本来都想请假了,结果布洛芬救了命,芜湖。 第38章 干旱 男人长得和 看着屏幕上那只此刻正四仰八叉、肚皮朝天, 满脸恬不知耻的白狮,直播间陷入了沉默。 [所以元帅现在到底……还算元帅吗?] 一条弹幕怯生生地飘过。 [元帅老粉,我不介意他畸变退化,失去理智, 但求他能不能别这样露肚皮打滚?很破坏形象啊。] [其实挺可爱的, 只要不去想他是元帅的话。] [你们有没有发现, 元帅看那个向导的眼神……] [别说了,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容静不知道星网上的风风雨雨, 她看着枕在自己身上的那颗沉重大脑袋,叹了口气。 想到白狮的伤还没好, 精神图景也碎了,谁也不认识, 只知道她。 饿了找她, 困了找她, 伤口疼了找她, 想撒娇了还是找她, 它的世界只有她,容静顿时心软了。 她把爪子从白狮的脑门下抽出来, 换了个姿势,让它把下巴搁在自己的腿上。 白狮的呼噜声顿时更大了。 …… 联邦军部的飞船在傍晚时分抵达了雪山顶,一架银灰色的、流线型小型飞船停在雪地上。 舱门打开,尤金少将从舷梯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的军装是白色的、深褐色的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 鬓角修剪得很整齐。 眉毛很浓,眉骨很高, 眼窝很深,瞳孔是深灰色的。 他抿着嘴角,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很烦, 别靠近我”的气息。 看着雪地上的虫族尸体,他眯了眯眼睛,迈步走向雪地。 尤金认识地上躺着的虫族,亚希伯恩,他们曾经在战场上交过手,没想到居然会折戟在这里。 它身上厚重的甲壳起此时已经完全塌陷,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身上遍体鳞伤,尤其是头颅居然是被硬生生斩下的。 暗绿色的血液几乎,将雪地染成了墨绿色。 尤金蹲下来,戴上手套,翻看着亚希伯恩的甲壳,手指在头顶的那道致命的伤口上停了一下。 作为哨兵,他敏锐的感觉到了上面的精神力残留,而且是向导的精神力…… 他皱眉站起来,摘下手套塞进口袋里。 什么向导居然能控制精神力去攻击虫族? 闻所未闻,明明向导的精神力只能做后勤,做疏导,何时这么厉害了? 不远处,姜明知抱着狐獴,蹲在一块岩石后面。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几个小时了,狐獴缩在他的怀里,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侦查着环境。 姜明知的腿蹲麻了,他换了个姿势,狐獴不满地“唧”了一声,吸引了尤金的注意。 尤金看了他一眼,姜明知咽了咽口水,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他赶紧扶住岩石,稳住身体。 “报告长官,”他的声音有点抖。 “联邦军校学员姜明知,在此看守现场。” 尤金将目光从姜明知身上移开,落在远处的雪山下。 太远了,什么都看不清。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脚边的雪地上,伸手丈量了一下。 那里有一串爪印,明显是猫科动物的,爪子很大,甚至比狮子的还要大一些,可以想象有多强壮有力。 身后,医疗队已经把索贝克上将抬上了飞船。 尼罗鳄的身体半埋在雪里,背上的鳞片被掀翻了好几片,后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但瞳孔还在动,它还活着。 医疗官走到尤金身侧,摘下口罩,神情凝重。 “索贝克上将的状况不太好,多处撕裂伤,还有几处致命伤,完全是靠意志力撑着。” 他顿了顿,又翻开手里的数据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放大了某个数据,眉头皱了起来。 “但奇怪的是,上将的精神海状况……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甚至比当初送到草原之前还要平静。” 他的手指在数据图上点了点,困惑极了。 “你看,这是他的精神力波动曲线,很平稳,没有异常峰值,这不是一个畸变多年的SSS级哨兵该有的状态,就……就好像……曾经接受过向导的安抚一样。” 尤金的手指一顿,想到了在来之前收到的资料,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 尤金站在雪地里,看着地上那一连串爪印,想起了军部给他的资料。 漂亮的金色眼睛,和地面上的脚印如出一辙的爪垫…… 尤金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会是她给索贝克上将做的精神力疏导吗? 终焉草原好像也没有其他向导了。 军部在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就公布了调查结果,因为一切情况未明,所以只公布了虫族身上的致命伤来自向导精神力这一情况,但已经足够让全星际的网友们震惊了。 [?劣质向导能杀SSS级虫族?] [就算是正常向导也杀不了SSS级虫族啊!] [这也太离谱了吧,不是说向导实力都很差的吗?] [之前骂她说谎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所以她的精神力等级到底是多少?] [都能安抚那一堆SS级畸变哨兵了,至少在A级,甚至S级吧……] [她的精神力要真是这么高,会连人型都维持不住?] [谁知道怎么回事,要不然捉回来研究一下?] [这谁敢,她身边那么多SS级畸变哨兵,去送菜吗?] [说起来都怪白凛,当时拖住静静,把她带回来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都怪白凛!] [白凛好像已经被军部喊去问话了。] [何止,估计白塔、星际联盟都还等着呢。] [大好的前途,值得吗?] [他那个臭脾气,大概会说关你什么事。] [你别说,还真是。] …… 水塘边的阳光一天比一天毒辣,容静把斑马拖回水塘边的时候,气喘吁吁,热得几乎晕厥过去。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遇到像样的猎物了,不是她捕不到,是草原上的动物越来越少了。 角马群不知道迁到了哪里,斑马群也只剩零星几只老弱病残,连平时随处可见的兔子都钻进了洞里,怎么翻都翻不出来。 她今天也是运气好,碰到了一只落单的斑马。 壮年,膘肥体壮,她追了好几个坡才拿下,她把斑马甩在干草堆旁边,转身朝水塘走去。 水塘的水面比以前低了一大截,以前她跳进去,水能没过她的头顶,现在她走进去,水只到她的小腿。 她叹息着低下头,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大口,然后心情更糟糕了,就连水是热的! 她听着远处不知名鸟类的鸣叫,心情有些抑郁,水塘的水位在不停下降,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要干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沉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天空,太阳还在头顶,金灿灿的,天空中没有云,没有风,没有半点要下雨的迹象。 她从水塘里爬出来,甩了甩身上的水,走到干草堆旁边。 白狮还趴在那里,看到她走过来,立刻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容静没有摸它,而是把斑马拖到白狮面前,用爪子拍了拍斑马的腿。 “吃吧。” 白狮看了看斑马,又看了看容静,摇了摇头,把斑马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容静的嘴角翘了一下,这家伙还挺有良心,她把斑马推了回去。 “我吃饱了才回来的。” 白狮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并没有说谎,然后才开始吃。 它吃的很大口,但吃相斯文,不像斑鬣狗喜欢把血溅得到处都是。 直播间的弹幕看到这一幕有些感慨。 [啧,元帅现在真的挺像小白脸的,吃软饭,还撒娇露肚皮。] [你们有没有发现静静现在捕猎回来的越来越晚了吗?] [对,以前中午就回来了,今天都下午了。] [正常吧,草原要到旱季了,猎物越来越少,捕猎困难正常。] [说起来导播前两天切全景的时候,我也看到了,草原上的水源基本上都干涸了。] [估计这个水塘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不要啊,静静可喜欢在水塘泡水了,她泡澡的时候眯着眼睛打呼噜的样子,我能看一天。] …… 容静不知道弹幕在吵什么,她蹲在水塘边,看着那条明显下降的水位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安。 白狮吃完了斑马,舔了舔嘴唇,走过来,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颈侧。 容静没有躲,她伸出爪子,只是拍了拍白狮的鼻梁。 “你说,这雨什么时候能下?” 白狮歪了歪头,湖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它不懂什么是下雨,干旱,只知道她看起来不高兴,所以它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脸颊。 容静叹了口气,一把推开了白狮,虽然你长得很可爱,也很会卖萌,但是对不起,天气太热了。 太阳慢慢偏西了,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下雨吧,下点雨吧。 容静想起今天出去捕猎时看到的场景,角马的尸体躺在干涸的河床上,眼睛已经被秃鹫啄空了。 当天晚上,带着凉意的晚风终于从远方吹来了。 容静从干草堆上站起来,看着在外跑了一天的哨兵们。 斑鬣狗趴在她左边,面朝她的方向,耳廓狐蹲在她右边的石头上,眼睛半闭。 花豹躲在树上,尾巴在月光下摇来摇去,黑犀牛站在水塘对面的开阔地上,低着头打鼾。 冕雕在天空中盘旋巡视,平头哥则趴在吃剩的骨头堆旁边,啃得忘乎所以。 容静看着它们,清了清嗓子。 “要干旱了。” 斑鬣狗的抬起头,看向天空,眯了眯眼睛。 “确实,旱季要来了。” “你可以搬到南部雪山上去住,” 耳廓狐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容静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层厚实的皮毛上。 “你更适应那里的气候,猎物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给你送上去。” 容静摇了摇头,看着斑鬣狗又看着耳廓狐,目光从花豹扫到黑犀牛,又看着冕雕的翅膀发呆。 “附近的动物越来越少了,捕猎也越来越困难,我不能一个人跑到山上,让你们每天来回跑,不仅如此还要捕猎送到山上养我。” 她可是要成为草原女王的虎,不能做这种没有责任心的事。 况且……容静看向身侧的白狮,她还有一只大猫要养。 她总不能拿哨兵们的捕猎成果,养小白脸,不对,小白狮吧,那太不要脸了。 斑鬣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容静坚定地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容静转过身,看向水塘。 她记得刚来的时候,水塘大到她站在一边看不到另一边,而现在她能甚至怀疑自己一个纵身就能跳到对岸。 每天清晨她喝水的时候,都能看到水位线比昨天又低了一截。 容静心中一沉,“必须找新的水源。” 斑鬣狗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这片水塘已经是草原上最大的水源地了,即便如此,到了旱季最热的时候,它还是会干涸。” “我们每年都会经历一次,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雨季来。” 容静闻言眉头皱了一下,她想起很久上辈子看过的一部关于非洲的纪录片。 里面说非洲并不缺水,只是水都藏在地下,非洲有数不清的隐藏在地表下面的暗河。 虽然她现在在星际的草原上,不是在非洲草原,但是二者的气候和地质都是相似的,所以这里大概率也会有地下暗河得存在! 容静将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她想明天她就要开始找水源。 耳廓狐和斑鬣狗看着她坚定的侧脸,没有再劝。 它们知道拦不住,等向导碰几天壁,找不到水源,应该就会知难而退了。 第二天一早,容静从干草堆上爬了起来,白狮也瞬间醒了,湖蓝的眼睛还带着睡意,身体却已经本能地跟着她的方向动了。 容静伸出爪子,按住白狮。 “你伤还没好。躺着。” 白狮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眼神里写满了祈求。 容静没有心软,转身朝着草原的方向跑了出去。 白狮趴在干草堆上,看着那道背影背影消失在芦苇丛后面,开始委屈巴巴的叹气。 容静爬上了附近最高的坡,以前白狮最喜欢站在这里,容静爬上来以后才发现确实视野足够开阔,站在这里有种君临天下的错觉。 她站在坡顶,眯起眼睛,朝四面八方看去,一片枯黄。 地平线在热浪中扭曲着,毫无生命的迹象,看不到一点绿色,容静心里沉了一下。 她只能随意选了个方向,沿着干涸的河床,开始探查。 她的步伐很快,越往前走,看到的渴死的动物尸体就越多。 她甚至看到一只羚羊蜷缩在灌木丛下面,身体已经干了,但皮毛还在,但风一吹,整只羊还会轻轻摇晃,把她吓了个半死。 远处传来一声哀嚎,带着颤音,让人头皮一阵发麻。 容静停下脚步,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头母象站在一棵枯死的金合欢树旁边,鼻子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尖锐的哀嚎。 而它的脚下,躺着一只小象,很小,大概刚出生没多久。 小象蜷缩在地上,四条腿无力地摊开,身体微微抽搐,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慢。 象妈妈用鼻子不停地推它,推一下,叫一声。 …… 容静蹲在远处,眼眶发酸,却又不敢靠近。 她知道她救不了那只小象,这里离水塘太远了,就算她跑回去取水,来回也要好几个小时,小象撑不了那么久。 她蹲在那里,远远地看着象妈妈用鼻子轻轻抚摸小象的身体,看着小象的呼吸越来越弱,最后慢慢合上眼睛,彻底不动了。 象妈妈还站在那里,它没有走。 容静沉默良久,最后站起来,脚步沉重地转身走了。 直播间的弹幕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泪如雨下。 [小象宝宝……大自然太残酷。] [不能救救它们吗?] [救动物啊?你闲的吗?这就是大自然的选择。] [终焉草原一直都是这样啊,旱季雨季交错。动物们每年都要死一批。] [又不是即将灭绝了,干涉做什么?] [虫族还虎视眈眈呢,现在资源又不多,先管好人类自己再说其他。] …… 弹幕在疯狂吵架,不过容静看不到,她只是低着头,闷头往前走,脑子里全是象妈妈站在小象身边的样子。 容静深吸一口气,把眼底的酸意压了下去。 她一定要找到水源,不只是为了那些哨兵,也为了象妈妈,为了那只小象,为了这片草原上所有还在挣扎的生命。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她该回去了。 容静看着远处那片还在热浪中扭曲的地平线,顿时一咬牙,今晚不回去了。 她要往更远的地方走! 夜晚的气温骤降,容静的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但水源还是没有,她没有找到一滴水。 容静停下来,站在一片干枯的草地上,环顾四周。 草原太大了,她仅凭脚力,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水源。 容静的耳朵、尾巴齐刷刷地垂了下来,然后她想起了什么。 她刚穿越过来没多久的时候,精神力曾经无意识地放出来过。 那时她被尼罗鳄堵在水塘边,精神力受到刺激疯狂外涌,越过草原,越过那些她从未踏足过的土地,“看到”了草原的全貌。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后来知道不是,是她的精神力在链接草原上哨兵。 容静闭上眼睛,把精神力从眉心挤了出来,在她的控制下向四面八方蔓延。 感受着自己的超强控制力,容静嘴角翘了一下,她真的变强了。 精神力触手像无数透明的丝线,在夜色中无声地伸展开来,掠过干枯的草丛,掠过开裂的土地…… 然后她看到了水塘附近的哨兵们,或许是因为她不在,哨兵们都有些沉默,就在此时容静的精神力轻轻扫过。 斑鬣狗瞬间站起来,摇着尾巴,耳廓狐蹲在石头上,瞬间睁开眼睛,朝着容静的方向看了一眼。 花豹则激动的在树杈上翻了个身,差点掉下去,它稳住身体,低头看着自己肚皮上那根看不见的触手,尾巴翘得老高。 ……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在草原上蔓延,不停地扩张着。 她甚至能感觉到哨兵们或是兴奋、温柔、躁动、淡漠、急切的回应。 容静的心里不禁暖了一下,就在此时她发现自己链接上了一个陌生的精神力。 不在水塘边的,也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哨兵的。 这股精神力来自地下,很深,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容静犹豫了一下,控制着精神力触手顺着找了过去。 这是一个洞穴,很深很深的洞穴。 洞口被碎石和枯草掩埋,如果不是精神力触手从缝隙里钻进去,她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有一个入口。 洞穴的通道很长,容静控制着精神力顺着通道一路往下,温度越来越低,空气越来越潮湿。 然后她看到了一只黑色的胡狼,不是常见的灰褐色,而是那种光滑如绸缎的纯黑。 胡狼的身体修长而精瘦,它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圈,躺在洞穴中一动不动的沉睡。 要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容静差点以为它死了。 她的精神力触手在胡狼身边绕了一圈,试探地碰了碰它的耳朵。 胡狼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 容静想起来了,很久以前,她无意识地释放精神力的时候,曾经链接上过这只胡狼。 然后因为被花豹吸引了注意力,就把它忘了。 这只胡狼是一直呆在地下,呆在黑暗中,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沉睡吗? 她不知道它在这里睡了多久,不知道它以前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畸变,为什么会躲在这个没有人能找到的洞穴里。 就在此时,容静透过精神力,看到了洞穴最深处的那条暗河。 不是一个普通的小水坑,是一条宽阔的、在黑暗中缓缓流淌的地下河! 容静的心中瞬间涌起一阵狂喜,她必须找到这只胡狼! 找到它藏身的洞穴!找到它身后的那条暗河! 她伸出精神力的触手,轻轻推了推胡狼。 “醒醒。” 胡狼没有反应,身体纹丝不动。 容静又推了一下,用精神力触手探向它的眉心,厚厚的精神力屏障瞬间将她弹了出去。 容静的心里涌起一股烦躁,她咬了咬牙,把所有的精神力都凝聚在触手的尖端,狠狠地戳了下去。 容静的意识被拽了进去,眼前的画面切换,她瞬间进入了胡狼的精神图景。 这里是一栋奢华的宫殿,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地面铺着整块整块的白色大理石。 但如此巍峨的宫殿却在不停地倾斜,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塌。 容静站在宫殿的入口,地面的倾斜让她几乎站不稳。 她抬起头,看向宫殿的尽头。 那里有一把用纯金和白金镶嵌而成的王座,扶手上还雕着神兽,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他如墨般的头发很长,垂在肩膀两侧,发尾微微卷曲,脸很白,像是那种从来没有见过阳光的冷白。 男人鼻梁挺直,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眼睛也是黑色的。 最吸引容静注意的是,他的头顶戴着一顶王冠。 他坐在王座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势放松。 宫殿在倾斜下沉,他也在跟着下沉。 但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宫殿的穹顶上被时间腐蚀的壁画,像是在等待最终的消亡。 如果有人在这里,一定能认出男人的身份,因为这个男人长得和曾经失踪的帝国前皇太子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瑟兰迪尔 她应该负责 容静在强行进入胡狼的精神图景的时候, 就已经做好了面对狂风骤雨的准备。 毕竟无论是黑犀牛、斑鬣狗还是耳廓狐,她遇到的所有哨兵的精神图景中都充斥着混乱痛苦、疯狂绝望。 但这个胡狼的精神图景里,没有这些情绪,只有一片阴郁的死寂。 没有痛苦恐惧, 没有哀嚎混乱, 只有静静地等待一切毁灭, 等待一切崩塌的死寂。 但这种死寂带给容静的压抑感和难受感,反而比混乱更加不舒服, 容静有些不喜地皱了皱眉。 这座宫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觉到外人的入侵,倾斜崩塌的速度开始疯狂加快。 鎏金的大厅穹顶裂开一道大大的裂缝, 从拱门延伸到漂亮的彩绘玻璃窗。 阳光从裂缝中透进来,但却不是暖光, 反而惨白一片。 三人都合抱不住的大理石柱也开始出现裂缝, 仿佛再也支撑不住, 下一秒就要断裂, 整个宫殿摇摇欲坠。 地砖在向下坍塌, 一点一点的陷进黑暗里。 到处都是崩塌、碎裂的声响,但即便如此, 那个黑头发的男人依旧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 他的穿着黑色的、绣着金线的黑色长袍,王冠歪了也懒得去扶。 他好像已经放弃了自己,在等着被全世界遗忘, 等着消亡…… 容静感觉到了男人自暴自弃的想法,犹豫片刻, 踩着倾斜的地面,踏上破碎的台阶。 男人的眼睛睁着,黑色的瞳孔深处什么都没有。 像是被这位意外的访客打扰到了, 目光终于落在了容静身上。 他满脸高傲,从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容静,带着不解、倦怠、以及浓厚的不悦。 “为什么要打扰我?” 容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无视了男人的问题,开始往阶梯上走。 男人皱了皱眉,精神图景中溃散的精神力开始狂躁起来,在警告着她的不敬。 穹顶上的碎片疯狂的往下掉,在她脚边粗暴地炸开,像是在警告她不要靠近,让她滚出去。 但神奇的是这些碎片没有一个落在她的身上,她走了半天,身上甚至连一点血丝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主动碰瓷往一块炸起的碎瓷片靠过去,然后这块碎片十分不符合物理常识地往旁边一躲。 碎瓷片抖了抖,仿佛在控诉她的恶劣行径。 容静:“……” 行吧,和面前的这个男人一样,外强中干。 她走到王座前,停下脚步,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开始修补着这栋宫殿,牢牢拖住地板,减缓其下降的速度。 精神力渗进大理石的纹路里,将大理石立柱牢牢地焊住。 独属于她的精神印记,一颗小小的虎头标记在立柱上若隐若现。 容静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才对嘛,不然这碎片满天飞,一片废墟的样子看着真的很难受。 王座上沉默的男人终于憋不住了,搭在扶手上的十指猛地扣紧,瞳孔骤缩。 这个女人在干什么,她居然敢……居然敢强占领他的精神图景,把她的印记钉在他的宫殿上。 这与给他打上精神标记,成为她的奴隶有什么区别! “你在做什么?”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语气阴森。 容静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你的宫殿要塌了,我在帮你稳住啊。” 瑟兰迪尔.阿斯特拉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意识在这一刻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恨她,强行闯入他的精神图景,强行占据他仅剩的、仅属于他自己的最后领地。 她凭什么进来?凭什么乱碰?凭什么给他打上精神印记? 而另一半……却在叫嚣着,靠近她。 他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图景正在贪婪地吸收她释放出来的精神力,他想要拒绝,可是身体比意志更诚实。 他的精神图景在主动向她的精神力敞开,本能地靠近她,奢求她的怜悯。 而他,却可悲地、完全无法控制。 他恨她。 “滚出去。” 瑟兰迪尔.阿斯特拉的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挤出威胁。 容静没有理他,反而主动往每一根大理石立柱上都印上自己的精神标记。 瑟兰迪尔猛地站起来,本就歪斜戴在头上的王冠彻底滑落,“叮当”一声砸在台阶上,他却根本懒得去看。 他走下台阶,走到她面前,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我说,滚出去。” 容静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眼眸牢牢地看着男人,得意洋洋。 “你真的想让我滚出去吗?” 她的手上握着宫殿绣花窗帘的一角,那窗帘无风自飞,正依依不舍地缠绕着她。 这里是男人的精神图景,所有的物品都是他意志的体现。 瑟兰迪尔的呼吸重了半拍,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他什么时候沦落到要被一个陌生向导施舍了? 遭受背叛的时候,他没有求过谁。 双亲被杀的时候,他没有求过谁。 被流放到这片被遗忘的草原的时候,他没有求过谁。 他只想将自己埋进这座正在崩塌的宫殿里,默默等死,这是他的选择。 结果现在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向导忽然闯了进来,还给他打上了精神印记。 更可悲的是……瑟兰迪尔的牙齿咬紧了,他明明该觉得屈辱,却又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 宫殿还在下沉,但速度已经在减慢,向导温和如水的精神力牢牢托住了正在沉没的他。 瑟兰迪尔闭上眼睛,感觉到她的精神力将他拉出了深渊,温热而柔软的精神力覆在他的额头上,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猛地睁开眼睛,恐惧的看着容静,呼吸急促起来。 “你……住手,我不需要……” 容静没有住手,精神力还在往男人身体里涌,她在整理他的精神图景,净化他身上缠绕的黑雾。 瑟兰迪尔紧紧攥住的双手忽然松开,他的身体抢先投降了。 他的精神图景在渴求她的怜悯、渴求她的精神力,他不想,但他的图景想…… 他在抗拒,但他的意识在投降。 自我背叛的感觉让瑟兰迪尔难以忍受,只能不停地攥紧手指又松开,接着又攥紧。 良久后,瑟兰迪尔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向导纤长的手,手臂箍住她的身体,把她整个抱进怀里。 容静一顿,有些犹豫要不要推开,精神梳理也不附带这项服务啊。 男人的额头抵着她的头顶,他的呼吸打在她的颈侧,滚烫的让她皱了皱眉。 他的精神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缠绕而上,将她的精神力缠住,锁在意识最深处,占有欲极强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沙哑而低沉。 “我的一切都没了,只有这宫殿是我的……而你主动闯了进来,现在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瑟兰迪尔的手收紧了一寸。“不管你愿不愿意。” 容静:“……”大哥,我真的没有想这么多。 我就是想把你喊醒,问清楚水源在哪里,你不要自我脑补这么多行不行? 容静奋力挣扎着,但是男人的精神力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偏执地抱得紧紧地,死死的不肯放开。 她的脸被迫埋在他的胸口,闷闷的,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甚至还能听到他的心跳。 她的精神力还在疯狂往外涌,不是因为她在主动释放,而是男人的精神图景在主动汲取。 宫殿的下沉已经止住了,穹顶的裂缝慢慢合拢,地砖不再塌陷…… 容静没有动,不知道这样的姿势维持了多久,她的意识在发昏,她的眼皮在往下坠。 在感觉到精神力快要被吸干时,她咬了一下舌尖。 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精神力收回来,推开拥抱,然后慌不择路地退出了男人的精神图景。 瑟兰迪尔.阿斯特拉的身体猛地一僵,茫然的看着空旷的宫殿。 宫殿已经修复好,不再下坠,可是她也不见了。 瑟兰迪尔犹豫片刻,推开宫殿的大门,他要出去,他要找到她。 …… 联邦军部中心的会议室里,氛围一片死寂。 长桌的尽头,尤金少将靠在椅背上,手指按着眉心,一脸的头疼。 他面前的资料混乱地摊开堆在桌面上,照片、档案、精神力波动图、医疗报告,乱七八糟地堆成一摞。 最上面的则是一张索贝克上将的近照,虽然受伤很严重,但是它还活着。 问题是,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它。 “帝国那边还没有派人来接索贝克上将吗?” 尤金的声音带着冷意和不解,毕竟那是帝国的上将,留在联邦养伤算是怎么回事? 虽然联邦和帝国都是人类文明,也早就达成了合作协议,双方已经多年没有发生过冲突。 但一个帝国前上将,虽然现在已经畸变退化了,但天天留在联邦算是什么道理? 也不合规啊。 他把手从眉心上拿下来,看着负责联络帝国事宜的士兵。 “你们没告诉他们索贝克上将伤情稳定,精神图景也很稳定,不可能再次失控吗?” 士兵摇了摇头,表情比尤金更无奈。 “那边……那边说不归他们管。” 尤金一脸荒谬,一个帝国前上将,虽然已经畸变了,但也不可能不管吧? 那是上将,不是路边的流浪猫。 士兵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上将,三年前帝国政变,皇太子被流放……而索贝克上将是保皇党。” 尤金的手指在桌面上一顿,帝国政变的时候,他正在战场上,根本没空去关心邻国的状态。 现在回想起来,印象确实不深,只记得新闻里闪过几个画面。 帝国皇宫大门被撞开,士兵涌进去。 有人在喊“洛恩·阿斯特拉”,有人在喊“瑟兰迪尔·阿斯特拉”,现场一片混乱。 他没记错的话,帝国的皇太子瑟兰迪尔·阿斯特拉与索贝克·菲利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 五年前索贝克畸变的时候,也是瑟兰迪尔力排众议,将其留在了帝国首都。 结果索贝克失控,首都几乎被毁了大半,瑟兰迪尔的威信也因此大大降低。 想来当时索贝克上将的失控,说不定也另有隐情。 不过那些都不关他的事,在索贝克上将被送去终焉草原的两年后,帝国发生政变,瑟兰迪尔的叔叔洛恩·阿斯特拉上位,瑟兰迪尔被流放。 在这种基础上,帝国拒绝索贝克的回归,简直再正常不过。 尤金看向监控画面上的尼罗鳄,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实在不行,伤养好了再给它送回草原?总不能让联邦一直养着它吧? 自从那个洛恩·阿斯特拉上位后,帝国真是越来越荒谬了。 尤金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突然浮出一段很久以前的记忆。 那时他才刚入职联邦军部,还是个不起眼的年轻少校,跟着联邦领导人去帝国访问,主要负责安保工作。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帝国的皇太子,瑟兰迪尔·阿斯特拉。 他站在皇宫的回廊里,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外套,黑发头发很长,垂在肩膀两侧,黑色的瞳孔里毫无温度,看着就不像是个活人。 他当时正在训斥一个跪在地上的侍从。 那侍从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板,身体吓得在瑟瑟发抖。 明明瑟兰迪尔没有大声斥责,也没有暴怒,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人。 甚至没有说任何难听的话,但那侍从却抖得更厉害了。 尤金站在回廊的另一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都能感觉到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的压迫感。 过了很久,瑟兰迪尔终于收回看死人一样的目光,转身走了。 那侍从还吓得趴在地上,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 后来第二天,听说皇宫里一个犯了错的仆人被赶了出去。 尤金打听了一下才发现,那个仆人只是失手打碎了瑟兰迪尔宫殿里的一个花瓶。 尤金那时候就想,这家伙的偏执、阴郁、难相处,果然是名不虚传,他是半点都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的。 后来他还听说了更多关于瑟兰迪尔的传闻:他对下属苛刻,对敌人残忍,对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的人毫不留情。 有人说他神经质,有人说他暴君,有人说他早晚会把自己作死。 果不其然,这家伙还没登基就把自己作死了,帝国政变,他也被流放了。 尤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感慨这家伙的命运之大起大落。 当初那个仆人要是听说了,估计大牙都得笑掉。 想到篡位登基以后也愈发荒谬无度的洛恩.阿斯特拉,尤金若有所思。 可能也不止瑟兰迪尔一个人有问题,说不定是阿斯特拉家族的祖坟出了什么问题,才会出现这一堆奇葩。 想着想着就扯远了,尤金收回思绪,把目光重新落在桌面的资料上。 他看了一眼索贝克的照片,又看了一眼监控画面上的尼罗鳄,有些无奈。 虽然属于不同的国家,但都是人类,都曾经共同抵御过虫族。 当初在军校的时候,他甚至还曾将索贝克上将视为过偶像。 “算了,”尤金叹了口气。 “先治着吧,治好了再说。” 士兵点了点头,转身正准备出去。 尤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 “……对了,白凛怎么样了?” 毕竟是白俨唯一的堂弟,尤金作为他的好友兼战友,一定要关照一下。 士兵抱着资料,摇了摇头:“审判官判了他暂时居家监禁反省。” 尤金挑了挑眉,这个惩罚可以说是比较轻了,不知道是白家出了力,还是背后有什么势力。 他也懒得管,只要白凛不出大事就行,也算对得起白俨了。 尤金把目光转回窗外,不再说话。 …… 容静的精神力从胡狼的精神图景里弹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大,她有些疲惫地皱了皱眉,半晌才艰难地睁开眼睛。 此时,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了,天空泛起一片漂亮的粉橘色。 她趴在草丛里,因为精神力被抽干,导致身体有些虚脱。 因为还在清晨,夜晚的寒气未散,太阳并没有中午那么毒辣,反而暖洋洋的,让她忍住不住舒适地舒展着四肢。 她以前在水塘边给哨兵们做精神梳理的时候,他们都会特别关心她的状态,生怕她精神力使用过度,身体出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容静咬了咬牙,有些忿忿,那个男人也太贪婪,太索求无度了吧。 果然外面养的,就是没有家里养的听话。 她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那个男人的精神图景太压抑了,里面充斥着阴郁和压迫。 她的精神力探进去的时候,就感觉浑身充满压迫感。 她在里面待了那么久,感觉自己身上都染上了那种阴郁的情绪,闷得慌。 容静有些叹气,再次翻了今天不知道第几个身,甚至不忘伸出爪垫舒展一下爪子。 直播间的观众看着这一幕,纷纷有些激动。 [我的天,怎么这么可爱,跟我家猫咪一样。] [我承认我被你迷倒了。] [先不论其他的,这猫咪一样的外表是真好看啊。] [静静昨晚干嘛了?怎么看起来这么疲惫。] [不清楚,看那个样子,应该是精神力使用过度。] [静静,让姨姨亲亲爪子。] [你认真的吗?根据我的观察,她的掌力保守估计在一吨以上。] [以前不是流行一句话吗?向导扇巴掌,风都是香的。如果是她的话,香不香不一定,但重伤是一定的。] [你们能不能别破坏气氛?她明明那么可爱。] [可爱和危险不冲突,夹杂在一起甚至更迷人了。] [哎呦喂,上头还有个老吃家。] …… 容静又翻了个身,她想起那些哨兵的精神图景。 斑鬣狗的、耳廓狐的、黑犀牛的……每一个哨兵的精神图景刚进去的时候都不太舒服。 精神图景毕竟是哨兵精神状态的体现,而她遇到的每一个,精神状况都堪忧。 但如果非要选出最不舒服的,那只胡狼排第一,没有人敢排第二。 但如果问她最舒服的是哪一个,容静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一下,应该是白狮的。 虽然里面全是暴风雪,但对她来说暴风雪是故乡,呆着甚至有种安心的感觉。 容静把脸埋进爪子里,闷闷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白狮的伤好点了没有。 …… 就在此时,在草原最远处,一处深深的地下洞穴里。 一只通体全黑,没有一丝杂色的胡狼,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胡狼站起身,轻微动了动耳朵,捕捉着洞穴里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然后它听到了水流声,还有自己的心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胡狼有些急切地看向周围,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但是一无所获,洞穴之中只有它自己。 她不在这里吗?胡狼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 那她会在哪里? 胡狼看着自己的前爪,想到了那个闯入它意识深处,强行将它唤醒的向导,嘴角忍不住勾了勾,眼睛黑暗中发着幽光,露出一个有些渗人的微笑。 没关系,它会找到她的,她一定就在附近,不会太远…… 胡狼扭过头,看向洞穴的出口,迫不及待地迈开步子,飞奔了出去,身体在狭窄的通道口灵活地左弯右拐,然后用爪子扒开洞口的碎石和枯草。 光线从外面渗进来,因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那点轻微的光芒就刺得胡狼的眼睛不禁眯了起来。 但它依旧没有停下,反而迎着光,脚步不停地走出洞穴,站在洞口仰起头。 好久没有感觉到阳光了,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来了干草和泥土的气息,十分的惬意。 胡狼的鼻子耸动了一下,眼睛半眯着,想到那个闯入的向导,它的嘴角不禁挂上了笑容。 是她强行把它唤醒,给她打上了精神印记,所以她就应该负责,和他一辈子缠绕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大迁徙 她会拥有更 清晨的草原还有一丝凉意, 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 容静站起身,甩了甩被露水打湿的尾巴,朝着昨天感知到的胡狼的方向走去。 弹幕看着容静还不回水塘,有些疑惑。 [怎么还不回水塘?] [看着应该是在找水源, 可是旱季哪儿有水啊。] [静静已经很久没喝水了吧, 她皮毛又厚, 应该很难受了。] [好担心静静。] [谁还记得这个直播间一开始的氛围?我说你们变脸也太快了吧。] [感觉一直播间的白凛。] …… 容静往前走着,忽然, 远处的喧嚣声传入耳朵。 她不禁放慢了脚步,警惕地压低身体, 拨开面前的枯草丛,入目就是黑压压的一片角马群, 一眼差点望不到头。 斑马群挤在角马的右侧, 数量没有那么多, 但也不少。 羚羊群在最外围, 灵巧地在缝隙中钻来钻去, 还有一些数量不多,叫不上名的小动物。 …… 这些动物们全都围着一个小小的水坑排队喝水, 但那水坑太小了又很浅,水体异常浑浊,泥浆翻涌着。 换成容静的话是半点也下不了?的。 但动物们并不在乎这点,它们把嘴埋进泥浆里, 拼命地喝着。 一只年迈的角马站在水坑边缘,低下头喝了两?, 又抬起头喘着粗气,又低下头继续喝。 斑马妈妈站在水坑里,挡住后面挤上来的同类, 给小斑马腾出了一个位置。 远处的象群正围在一起,大象首领走在最前面,鼻子垂着,身后还跟着几头年轻象。 一头小象被围在最中央,但却不是容静昨天看到的那只。 这只更大一些,状态也明显更好,它摇摇晃晃的跟在成年象后面,大?大?的喝着水。 然后,容静动作一顿。 她看到了昨天见到的那只象妈妈,刚经历丧子之痛的它正站在水坑的另一边,盯着另一头小象,看了很久。 容静蹲在远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因为怕惊动它们,引得动物们四散奔逃,所以她并没有靠近。 她看着天边的太阳,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么浅的水坑,这么大的太阳,不出三天这里就会彻底干涸。 三天后,这群努力求生的动物们,又该往哪里去? 那只小象,是比昨天的大一些,状态好一点,但又还能撑多久? 容静暗暗下了决心,她必须找到地下河。 就在此时,一阵骚动从角马群传来,角马们纷纷从中间向两边散开。 接着一只纯黑色的胡狼从走了出来。 它的皮毛光滑得像缎子,身体修长而精瘦,走路的姿态异常高傲,仿佛天生就该等着让人给它让路。 胡狼微微昂着头,体型并不大,但是却散发着迫人的气场。 它走到水坑边,低下头,喝了两?水。 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瞬间抬起头,舔了舔嘴唇,朝容静的藏身之处走来。 容静没有动,她没感知到恶意。 况且,她一路以来的目标就是找到这只哨兵。 胡狼停在她面前,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鼻子动了动,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容静张了张嘴,正准备问它水源的问题,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胡狼就先动了起来。 它的身体微微侧过来,前腿微屈,后腿绷直,尾巴翘起,昂着头做了一个漂亮的侧跳。 动作非常完美,除了它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尾巴。 它的后腿踩在尾巴尖上,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胡狼沉默了,空气也凝固了…… 容静蹲在原地,爪子尴尬地扣着泥土,眼睛瞪得溜圆,不明白这家伙突然来这一出是在干嘛。 抽风了吗?还是神经病? 又或者是她的精神梳理出了什么问题,给它留下了后遗症? 胡狼终于从尴尬中恢复过来,重新恢复了冷艳高贵,仿佛刚才的尴尬一点都没发生过。 容静看着对方那种自我欺骗的虚张声势,犹豫了片刻。 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她需要找到水源,得哄着这个哨兵带路。 她伸出两只前爪,人性化地鼓掌说道:“跳得真好。” 见她的表情真诚,胡狼尾巴一晃,耳朵瞬间从塌着变成了竖着。 它的嘴角动了一下,忍不住翘了起来。 接着又开始跳第二支舞,比第一支更投入,更奔放。 容静的嘴角抽了一下,她就客气了一下,这家伙还上瘾了是吧。 直播间的弹幕在胡狼出现的那一刻疯了。 [静静,不要夸它啊!这是胡狼的求偶舞!] [这和骚扰有什么区别!] [揍它!静静揍它!] [不是,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只胡狼有点眼熟?] [帝国前皇太子的精神体就是一只纯黑的胡狼啊!一模一样!] [不是我还以为他死了呢。] [都退化成这样了,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也是哦。] [我心痛啊,静静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交到了新朋友。] …… 容静看完了第二支舞,表情已经从“礼貌性欣赏”变成了“怎么还没跳完”的不耐烦。 胡狼终于跳完了,它走到容静面前,高傲地抬起一只前爪,带着一种我允许你成为我的伴侣的施舍。 它的表情很冷淡,但疯狂摇摆的尾巴出卖了它。 容静以为是要握手,就把爪子搭了上去。 胡狼的尾巴摇得更快了,它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快扭过头,假装自己不在乎。 “你之前沉睡的洞穴在哪里?” 容静见这只胡狼性格挺好,于是小心地询问。 胡狼甩了甩尾巴,瞬间明白,向导要检查巢穴。 成为伴侣前,总是要看看巢穴是否舒适,是否适合幼崽成长,这太正常了。 它对自己的巢穴很满意,很大又有水,很凉快,还晒不到太阳。 胡狼昂首挺胸地转身,朝洞穴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快,容静连忙紧随其后。 弹幕已经有些崩溃了。 [静静!你怎么就跟它回家了!]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我服了,弹幕现在成了白凛聚集地了是吧?] …… 胡狼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容静。 它走一会儿,就会侧过身蹭蹭容静,像是在表达亲昵和宣示主权。 容静没有躲,她觉得这只胡狼也许是洞穴里待太久了,太久没有和其他动物接触,孤独坏了。 二人走了很久,终于在一处巨石堆前停下来。 胡狼低下头,钻进两块巨石的夹缝中,身体紧贴着地面。 容静的尾巴僵了一下,这个入?比她想象的小。 胡狼的体型小,钻进去很轻松。 可她比胡狼大上许多,她只能蹲下来,把头探进夹缝,看着里面狭窄的、弯曲的通道。 洞壁是湿的,她能闻到清凉潮湿的气息。 她深吸一?气,侧过身体,硬挤了进去。 肩膀过去了,腰过去了,屁股卡住了。 她蹬着后腿,用力往前一蹿,然后一个踉跄摔了下去。 她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眼前越来越宽阔。 一条缓缓流淌的地下河流出现在眼前,水面很宽,水很深,深到一眼看不到底。 容静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起了那些动物们,尤其是那只因为缺水死去的小象。 她扑上去,一把抱住了胡狼。 “谢谢你,谢谢你,我终于找到了!” 胡狼的身体僵了一下,瞳孔骤然放大。 它骄傲地挺起胸膛,心想向导果然很喜欢我准备的婚房。 她肯定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胡狼的尾巴在身后几乎要摇成螺旋桨。 …… 容静松开胡狼,擦了擦眼角,走到河边,咕嘟咕嘟喝了好几?。 水很凉,很甜的,她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水。 她抬起头,看着宽阔的河面,想到了第二个问题。 那个入?太小了,就连她都是是硬挤进来的,肩膀还被被刮掉了好几撮毛。 更别说长颈鹿、黑犀牛这些大型动物,还有那些群居的角马群、斑马群了。 容静的心沉了下去,她转身看着胡狼,叹了?气,用爪子指了指入?。 “有没有更大的入??” 胡狼歪了歪头,它不理解为什么需要更大的入?,这是它的巢穴,和她日后一起生活地方,不需要别人进来。 容静看着它那充满期待的黑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站起来,走到洞壁前,用爪子敲了敲石头,很厚,敲不开。 容静从洞穴里钻了出去,甩了甩头,深吸了一?外面的空气,又热又干。 她看了一眼跟在身后昂首挺胸、满脸矜持和骄傲的胡狼,转身朝水塘的方向走去。 胡狼不明白她要去哪里,也许是想要散步? 也有可能,婚前一起散步增进感情,这很正常。 胡狼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 水塘边,斑鬣狗最先从干草堆上站了起来,尾巴翘着朝容静回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它闻到了陌生的气息,不是普通动物,是哨兵的气息。 新的,没见过的,还带着一股让它本能感到不舒服的阴郁,斑鬣狗的尾巴瞬间垂了下来。 就在此时,容静出现在芦苇丛边,斑鬣狗冲上去,围着她转了两圈,用鼻子拱她的肩膀、脖子、耳朵,确认她身上没有新伤。 确认完毕后,才看向她身后的那只黑色胡狼。 斑鬣狗的目光中充满了警惕和敌意的审视,它一眼就看了出来,这家伙不是好东西。 那种眼神和姿态,和那种由心而生的高傲,让斑鬣狗恶心极了。 胡狼停下脚步,盯着斑鬣狗看了几秒,然后目光扫过水塘边的其他身影。 干草堆上趴着一只白色的、鬃毛凌乱的狮子,树上一只金黄色的花豹,石头上一只耳廓狐,水塘对面一头黑色的犀牛,天空中一只正在盘旋的冕雕,地上还有一只正在啃骨头的平头哥。 胡狼的瞳孔猛地一缩,向导骗了它! 她不是独身一人,她有这么多哨兵,她不是独属于它的! 胡狼看着容静的身影,看着她走到白狮面前,用爪子拨开它的鬃毛,检查它肩上的伤?。 白狮睁开眼,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爪子。 向导没有躲,甚至还摸了摸白狮的额头,接着走到金合欢树下。 花豹的尾巴从树上垂下,向导伸手自然地薅了一把,像是薅过无数次。 花豹发出一声舒服的呼噜声,尾巴在她手里扭来扭去。 胡狼的耳朵贴在脑后,心中委屈又愤怒。 它们胡狼一生都在寻找终生伴侣,严格遵循一夫一妻。 结果呢? 她居然把它当成后宫的一员了! 耳廓狐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胡狼旁边,面朝容静的方向,声音很轻,带着某种蛊惑。 “我知道你忍不了,你这种性格,怎么可能和别人分享向导?要不你离开吧。” 胡狼没有回答,反而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威胁。 不远处金合欢树上,花豹正在唱着和鬼哭狼嚎没有任何区别的求偶歌。 胡狼的牙齿咬紧了,这和骚扰有什么区别? 这一刻,它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也在向导面前跳过求偶舞。 容静对花豹的鬼哭狼嚎早就习以为常了。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真难听”后,就熟练地薅住了花豹故意垂下来的尾巴。 容静从尾根薅到尾尖,再从尾尖薅回尾根,花豹的歌声停住了,整只豹子瘫在树杈上发出满意地呼噜声。 胡狼看着这一幕,又愤怒又委屈。 它想转身就走,结果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停下来看了一眼,它舍不得走。 过了一会儿,容静终于薅够了花豹的尾巴,转身朝干草堆走去。 胡狼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容静面前开始蹭她。 宠爱也是需要争的! 容静被它蹭得往旁边歪了一下,伸出爪子按住了它的额头。 “你怎么了?” 胡狼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蹭着。 斑鬣狗蹲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切,像一个大房太太看着新进门的姨太太在老爷面前撒娇。 白狮趴在干草堆上,噌的一下站起来。 用额头把胡狼顶飞出去,抢占了胡狼之前的位置,接着用大脑袋拱了拱容静,示意她摸自己。 容静伸出爪子,摸了摸白狮的额头,从耳朵撸到胸?,从胸?撸到肚皮。 白狮的呼噜声更大了,开始在地上疯狂打滚。 滚了几圈后,它突然停下来,朝金合欢树走去。 花豹正在树上打盹,然后它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热乎乎的味道。 只见白狮站在金合欢树下,抬起一条后腿,对准树干,尿了…… 正蹲在树杈上的花豹被熏得猛地睁开眼,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一旁的哨兵们看到这一幕都沉默了,虽然大家现在都是动物,有些理智和记忆尚未恢复,但是基本的廉耻还是懂的,哪像这只狮子……太不要脸了! 容静站在干草堆旁边,看着白狮,又看着金合欢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家里猫乱尿怎么办? 她深吸一?气,把白狮的脑袋扳过来,开始教育狮子。 白狮歪了歪头,表情无辜。 它听不懂,它只知道她刚才摸它摸得很舒服,想要在标记住这里。 容静看着它那双湖蓝的的无辜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它和其他哨兵不一样,精神图景碎了,现在只是一只野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容静叹了?气,用爪子拍了拍白狮的头顶。“算了,以后慢慢教你。”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 [不是?元帅你在干嘛?] [就算你是一只野兽了,也不能这么没有……] [啊啊啊啊我看不下去了。] [养猫人表示,大猫乱尿只有一个可能……] [+1。] [它在求偶。] [闭眼,元帅粉真的看不下去了。] [要死了……太丢脸了,我现在都无法直视家里的元帅海报了……] [别说了,我已经把海报收起来了。] [冷静,它现在只是一只野兽,野兽标记领地很正常。] …… 处理完家事,就该处理公事了,容静拍站起来,环顾四周。 “都过来,开会。” 哨兵们纷纷乖巧的围了上来,就连一直不听话的平头哥都走了过来。 容静清了清嗓子。 “我找到了地下河,就在胡狼的洞穴里,但是入?太小,我们需要把水引到地面上来。” 她停了一下,看向斑鬣狗和耳廓狐。 “说不定那附近有比较浅的裂缝,哨兵的力量大,可以合作撞开裂隙,让地下水涌出形成河流。” 斑鬣狗摇了一下尾巴,赞同了这个提议。 容静看向黑犀牛,黑犀牛低着头,角尖在地上刨了一下,顿时泥土飞溅。 它抬起头,看了容静一眼,意思很明确:我可以做到。 容静站起来,拍了拍爪子。“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斑鬣狗和白狮当即站起来,分别跟在她左右两侧,耳廓狐和平头哥跳上黑犀牛的背,花豹紧随其后,冕雕在半空中跟着…… 胡狼蹲在岩石上,看着他们的背影,终于搞明白了。 这是要把洞穴里的河水引出来,让它变成公共水源! 胡狼呆滞地蹲在岩石上,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悲愤地跟了上去。 一群人走到夕阳快落山才走到了洞穴的入?,容静蹲在地上,用身体撞了一下之前卡住她屁股的石头,石头纹丝不动。 她又扒拉了一下,石头还是没动。 她叹了?气,无奈开始绕着洞穴所在的巨石堆,心有不甘地开始转圈。 当走到附近的一处低洼处的时候,忽然,她的耳朵动了动。 敏锐的听觉在提醒她,这个地方……有水声! 就在她的脚下、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 容静尾巴翘了起来,看向那块巨大的、微微隆起的岩壁。 岩壁的底部有一道细小的裂缝,小到几乎看不到,但她的耳朵不会骗她,水声是从那里传来的! 容静走过去,低下头,把耳朵贴在岩壁上,果然是水声! 她的尾巴疯狂摇摆,转身朝着那群正在不远处等待的哨兵们叫了一声。 黑犀牛第一个冲了过来,容静伸出爪子,指了指裂缝,然后后退几步,给黑犀牛让出空间。 黑犀牛低下头,后退了几步,角尖对准了那道裂缝,然后猛地冲了上去。 角尖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顿时碎石飞溅,裂缝大了一点,但只是一点,从一指宽变成了三指宽,水声更响了,但水没有涌出来。 黑犀牛退后几步,甩了甩头上的灰,犀牛角上多了几道白痕。 斑鬣狗见状也冲了上去,它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撞向裂缝,裂缝又大了一点,但水还是没有涌出来,白狮紧随其后…… 容静蹲在旁边,看着哨兵们一个一个地撞上去,鼻头酸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裂缝面前,深吸一?气,后退了几步,后腿蓄力冲了出去。 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将精神力混合着身体的重量,狠狠撞向了那道裂缝! 容静最先感觉到的是疼痛,从肩膀传到脊椎、整个身体都在抗议的剧痛让她眼前黑了一瞬。 她爬起来,甩了甩头上的灰,只觉得左肩火烧火燎地疼。 但与此同时,那道裂缝开了! 清冽的河水喷涌而出,打在容静的脸上。 一旁的黑犀牛低了一下头,舔了舔容静脸上的水珠,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恭喜她。 水越涌越多,沿着地势低洼的方向奔涌而去,在干裂的土地上形成一道浅浅的河床,在阳光下泛着光。 容静站在河边,浑身湿透了,皮毛贴在身上,耳朵耷拉着,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扑上前,抱住了身边的斑鬣狗。 斑鬣狗浑身也是湿的,被她抱住的时候,身体僵了一下,尾巴也不摇了。 然后她松开斑鬣狗,转身抱住了耳廓狐,耳廓狐被她从地上捞起来,四只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但没有挣扎。 白狮站在一旁,同样浑身湿透,像一只被淋了雨的、可怜巴巴的大猫,期待地看着容静。 容静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抱住了白狮的脖子。 胡狼蹲在远处的一块岩石上,目光呆滞,它的洞穴被淹了。 它还想着等向导住进去的时候,在里面重新装修一下,摆上鲜花和干草堆…… 但胡狼发现,它对于洞穴被淹并没有多难受。 它难受的是向导站在河边,浑身湿透,却抱着那只丑狮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向导为什么把它给忘了! 就算是开后宫,那也要雨露均沾才对! 就在此时,容静走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胡狼,亲了亲它的额头。 “太感激你了,你是大功臣!” 胡狼的尾巴迅速欢快地摇了起来,它看着她的背影,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容静的影子。 没关系,洞穴没了可以再挖,可她只有一个。 直播间看着这一幕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没眼看,这不值钱的样子。] [这个胡狼真的是阴郁的帝国前皇太子吗?] [不瞒你说,我也很怀疑……] [皇太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看人的眼神像在看死人。] [静静真是训狗的一把好手啊。] …… 容静甩了甩头,甩干了脸上的水,顿时水珠四溅,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草原的方向走去。 她昨天看到的那个水坑已经彻底干了,速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容静站在远处,看着那片皲裂的泥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动物们还在干涸的河床上徘徊,像是在寻找着最后的生机。 角马群围在水坑的边缘,用蹄子疯狂地刨着泥土,期待能刨出一丝水汽。 小象站在象群边缘,皮肤皱巴巴的,耳朵耷拉着,看起来蔫蔫的。 象妈妈站在它旁边,鼻子垂着,眼睛看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容静深吸一?气,朝象群走去。 斑鬣狗的耳朵竖了起来,迅速冲到她面前,挡在她和象群之间。 象群太大,太危险了。 容静伸出爪子,按住了斑鬣狗的鼻梁。“让开。”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斑鬣狗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才不情愿地慢慢让开了。 容静走到象群首领面前,那是一头年长的母象,有着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 容静抬起头,和它平视着,她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但还是开?了。 “我知道哪里有水,跟我来。” 容静站起来,转身朝着水源的方向走去。 大象首领看着她,犹豫片刻跟了上去,容静听见身后动静,尾巴翘高了一点。 角马群、斑马群看到大象走了,也跟了上去,不是一只两只,而是是整群,黑压压的一片。 羚羊群见状从灌木丛后面钻出来,灵巧地在队伍的空隙中跳跃奔跑。 容静走在最前面带路,她跑得最快,宛如一位将军带着自己的战士,冲在最前面。 象群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步伐沉重而稳健。 容静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它们都在跟着她,它们在信任她! 她带领着迁徙的队伍,一往无前地往前冲着,跑了很久,直到来到那条新涌出的河流边,听着潺潺的水声,容静主动退到一边。 数量庞大的角马群争先恐后地冲了上去,宛如一道黑色的洪流倾泻而下,角马们涌向河岸,拼命把头埋进水里,努力大?吞咽着。 小象艰难地跟在象群后面,象妈妈走在它旁边,用身体挡住后面的角马群,用鼻子轻轻卷住小象的肚子,把它推到水边。 小象低下头,把鼻子探进水里,吸了一?,然后欢快而又调皮地把水喷到妈妈腿上。 象妈妈没有躲,反而低下头,把鼻子伸进水里,把水轻轻地浇在小象的背上。 直播间看着这一幕生命和谐的景象也很是感动。 [……刚刚迁徙寻找水源那一幕,太震撼了。] [好感人] [我忽然有些反思,人类如今对于生命的轻视态度是否正常?] [是啊,可能是因为以前遭遇了虫族入侵,我们对于其他生命总是过于冷漠,甚至……] [上面不敢说,我替你说。] [甚至对于曾经保卫我们的哨兵,只要一旦畸变兽化,就会不将其视为同类。] [前面小心点,当心白塔和星际联盟找你喝茶。] [算了,不说了,不说了。] ……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把整个草原镀上了一层漂亮的金色。 容静蹲在高处,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河边充满生命力的一幕,眼眶红了。 象群首领从河边缓缓走出来,走到容静面前,轻轻低下头,把鼻子小心翼翼地搭在容静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感激她。 斑鬣狗站在不远处,身侧站着耳廓狐。 它们的关系还是不好,两只谁看谁都不顺眼,站在一起的时候,中间隔了好几步的距离。 但它们是整个草原上唯二能说话的哨兵,除了容静,只有它们能用人类的语言交流。 斑鬣狗看着高处那道居高临下,宛如女王在巡视领地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她成长了,越来越厉害了。” 耳廓狐的尾巴一顿,并没有说话,但它看着高处的容静,想起了一开始她连一只兔子都抓不到的样子。 “她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并不属于这一小片草原。” 斑鬣狗低下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然后看着遥远的天空。 它们都知道天生的领导力和责任感会让她拥有更广阔的天地,正因为如此,她不会一直属于这里。 作者有话说: 我们静静就是女王(挺胸 40-50 第41章 狮群 当个看门的 星际联盟中心大厦, 这栋建筑始建于百年前,由联邦和帝国共同出资建成。 那时候两个政权虽然握手言和,但暗地里还在互相较劲,连盖个楼都要比谁出的钱多、谁的设计师更牛, 结果就是这栋楼高得不讲道理。 大厦门口立着两排旗杆, 联邦的蓝色旗帜和帝国的金色旗帜并排而列。 顶楼的会议室里, 一场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星际联盟主席奥维·耶基斯站在长桌的一端,双手撑在桌面上, 身体微微前倾。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联邦军部的秦明知少将, 帝国军部的莉迪娅·丹尼尔大校,白塔负责人武霓云, 甚至连一向低调冷漠的黑塔都派来了代表…… 可想而知各方势力对于这场会议是有多重视。 当埃罗尔走进来的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看了过去。 倒不是这家伙有多好看, 实在是这家伙看起来很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 脸色惨白, 嘴唇没有半分血色,右臂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的西装, 领口大敞着,没有打领带。 估计是重伤未愈,走路的姿势很慢。 奥维·耶基斯皱了皱眉,他和埃罗尔私交还算不错, 顿时上前关心道。 “你的伤好了吗?” 埃罗尔在最前排的座位上坐下,手指无意识的叩了叩桌面。 “都是些皮外伤。”他顿了顿, 嘴角动了一下。 “还得感谢您,顶级实验室的医疗舱确实很管用。” 奥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埃罗尔缠满绷带的右臂上, 难得有些良心痛。 “要不是我让你去抓那个向导,你也不会出事。” 埃罗尔倒也没有将这件事归咎到奥维身上,毕竟一开始就是他设的局。 也是他忘记了,就算她平日里看起来温顺,但依旧是一只容易反噬主人的大型猛兽。 这件事奥维还真没什么责任,埃罗尔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了。 是白塔的最高负责人武霓云,她像一阵风一样走了进来,年纪大概五六十岁,花白的头发梳成一个低低的发髻,没有一丝碎发垂下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装,脸上挂着温和慈祥的笑容,但眼神却如鹰般锐利。 她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一下子就锁定了埃罗尔。 “埃罗尔,你的结论是正确的吗?” “你有多少把握?她真的可以净化畸变哨兵吗?” “不行,我们要把她……” 她往前走迈了好几步,短短几秒就发出了一连串的问句。 埃罗尔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拦住了急切的武霓云。 “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为了这个问题而来的,”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您稍安勿躁。” 武霓云眉头紧皱,上前的动作一僵,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怎么能不急? 在来之前,她已经把所有的直播片段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那只叫容静的兽型向导,漂亮又有能力,最重要的是她能影响那些畸变哨兵! 星盗头子在她脚边打滚,联邦元帅对着她撒娇……那么多畸变哨兵,每一个在失去理智前都是人类社会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如果她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她的战斗力还异常惊人,正常的A级向导甚至打不过C级的哨兵。 她却完全反常识,居然单杀了一只SSS级的虫族上将! 那可是亚希伯恩,在战场上纵横了几十年,如今却死在了她手里! 武霓云的手指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 这样一个珍贵而又优秀的向导如今不在白塔,让她怎么能甘心! 埃罗尔看了眼时间,环顾四周。 帝国军部的代表莉迪娅·丹尼尔大校,坐在长桌的左侧,军装笔挺。 联邦军部的代表秦明知少将坐在她的对面,神情严肃。 白塔的负责人武霓云已经坐下了,就在埃罗尔旁边。 黑塔派来的代表坐在角落里,穿着黑色的制服,头发披在肩上,遮住了半张脸。 从进门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不知道在观察着什么。 自从黑塔指挥官夜沧畸变退化后,黑塔几乎就完全封闭,不与外界联系,这次会议黑塔派人前来到底是为了支持还是反对? 埃罗尔皱眉,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投影屏幕亮了,一张精修图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只漂亮的猫科动物正慵懒地趴在干草堆上,眼睛半闭着,像在晒太阳,又像在看远方。 背景是一片被夕阳染成红的天空,图片旁边配了一行简介。 【品种名:东北虎,精神力等级:疑似S级以上,能力:净化畸变哨兵、精神力实体化攻击。】 埃罗尔看着屏幕上容静的照片,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手指下意识在遥控器上轻轻摩挲,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相信大家都认识她了吧,毕竟最近在星网上,她可以说是很火了。” 现场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张照片上,目光各异,心思不明。 所有人都知道一个能净化畸变哨兵的向导,该有多么重要。 下一秒,屏幕切换,直播画面出现在众人面前。 容静正带着哨兵们在水源地巡逻。 她走在最前面,尾巴翘得高高的,耳朵竖着,步伐轻快而矫健。 斑鬣狗跟在她左边,白狮趴在她脚边,耳廓狐被她放在肩上。 花豹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尾巴从树杈间垂下来,在风中摇来摇去。 黑犀牛站在远处,低着头,用角尖刨土。 冕雕在天空中盘旋,双翼展开像是在庇护着她。 容静走到水塘边,停下来,歪着头打量着正在喝水的小角马,眼神柔软。 埃罗尔看着画面,目光从容静的脸上滑到她的身侧,在那些畸变哨兵身上停留片刻,眼神瞬间冰冷。 “各位都看到了,她对于畸变哨兵的影响力,非同一般。” 埃罗尔动了动手指,将斑鬣狗的截图放大,它正倒在地上乖顺地对着向导露出肚皮,棕色的眼眸中满是讨好卖乖。 旁边配上了它在星盗时期的通缉令照片,凌乱的褐发,眼睛中带着贪婪和侵略性,嘴角挂着邪气的笑容。 两张图并排放在一起,乍一看,谁能认出来这是同一个人。 “斑鬣狗,阿什·布莱兹,血牙星盗团团长,SS级畸变哨兵,现在已经恢复完整人类意识,尚未恢复人型。” 紧接着,画面切换,耳廓狐的截图出现在屏幕上。 它蹲在石头上,耳朵竖起,尾巴还在依依不舍地卷着向导的前肢。 旁边配着它当初被捕时的新闻画面,年纪不大的青年,眼神冰冷,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耳廓狐,加维尔斯宾塞,星际第一杀手,SS级畸变哨兵,同样已恢复人类意识。” 会议室里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止呼吸,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奇迹。 武霓云的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莉迪娅大校低着头,翻看着手中的容静的照片,无法移开目光。 真是奇迹,太奇迹了,而这一切的缔造者,就是她…… 黑塔的代表终于从漠不关心的状态切换了,她直起背,看着画面中的畸变哨兵们,目光在那只在天空中盘旋的冕雕身上停留良久。 奥维·耶基斯站在长桌尽头,双手撑着桌面,咽了咽口水。 “各位应该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埃罗尔的声音很轻,接过了话茬。 “一个至少能净化SS级畸变哨兵的向导,哪怕是兽型,她的价值也不需要我再多做赘述。” 武霓云想起自己之前还在嘲笑埃罗尔,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劣质向导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被全网群嘲,被白塔内部的人当笑话讲。 现在她看着屏幕上的容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换成是我,我只会比埃罗尔更疯。 “先不说那些畸变哨兵,” 莉迪娅大校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提醒道。 “终焉草原现在十分危险,我们在上面探测到了不少虫族的精神力场,估计有不少虫族隐藏其中,亚希伯恩的事不是意外。”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终焉草原的南部那座高山上。 “虫族似乎对于终焉草原势在必得。” “终焉草原本就位于人类领地的边缘地带,紧邻虫族的领域。” 联邦军部的秦明知少将,接过了话茬。 “当初将畸变哨兵流放在那里的原因之一,除了离人类主星比较远以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当虫族入侵的时候,他们可以挡在第一线。”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语气虽然平静,但不难听出其中的复杂。 现场没有人反驳他,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现在虫族来势汹汹,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卷土重来。” 莉迪娅大校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军人特有的紧迫感。 “在这种情况下,联邦和帝国却迟迟意见统一不起来。双方都不愿率先派兵,都不愿成为炮灰。” 她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充满嘲讽和无力感的笑容。 “在这种生死关头,作为人类最大的两个政权,却在互相推诿责任,果然是被这几年的太平磨碎了意志。” 没有人回答她,联邦军部的代表把目光移开了,帝国军部的同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奥维·耶基斯轻轻叹了口气,叹息声充满无奈。 “所以,今天我们来就是为了这个问题的,虫族蠢蠢欲动,终焉草原也并不平静,我们需要将她保护起来。” 埃罗尔看向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动作一顿。 “之前是我太过莽撞,导致她对外人不信任,我们需要重新赢得她的信任,在虫族发现她之前,将她带离草原保护起来。” 莉迪娅大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冷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她愿不愿意?” 会议室再次安静,埃罗尔没有回答,他看着屏幕上的容静,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她会的。” 虫族已经逐渐开始侵蚀草原,而联邦和帝国早就在扯皮推诿中默认放弃了草原。 毕竟这里地处偏远,又没有珍稀资源,只有一堆本就被放弃的畸变哨兵。 若是能用一个偏远小星球换取一丝喘息之机,来筹备往后的战争,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等虫族真正入侵终焉草原的那天,他相信,聪明如她一定知道该怎么选。 更何况,哪怕她不愿意离开,那些哨兵们,也会主动将她送上人类的飞船。 而他,只要在这里等着,等着她回到他的掌心。 …… 终焉草原,容静正蹲在高坡上,眯着眼睛看着小角马喝完了水,摇摇晃晃地回到妈妈身边。 她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完全不知道正有那么多人在打她的主意。 她只觉得今天的太阳很暖和,水很甜,小角马很可爱。 想到这里,容静的尾巴又摇了一下。 水源边挤满了各种动物,角马、斑马、羚羊、大象,还有她叫不出名字的、有的长得像鹿又像羊的、有的颜色灰扑扑的、一蹦一跳的…… 还有好多从没见过的新面孔,它们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消息从草原的各个角落涌来,大口大口的喝着水。 一只羚羊喝得太急,呛了一口,打了个喷嚏,水花溅到旁边斑马的屁股上。 斑马回头瞪了它一眼,羚羊假装没看到,继续低头喝。 容静被这一幕逗笑了,尾巴翘得更高了,满心的成就感,然而下一秒,底下温馨治愈的画风就变了。 只见远处突然扬起一片尘土,鬣狗群来了。 带头的鬣狗女王,大摇大摆地走向水塘边另一处还算宽敞的取水点,角马群和斑马群不得不四散逃跑。 容静看着那只鬣狗女王,愣了一下,她认出了它。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怂得要死,被这只鬣狗女王带着鬣狗群追了少说十几公里,跑得肺都要炸了。 鬣狗女王抬起头,正巧看到了她,布满血丝的棕色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认出她来。 容静眯了眯眼睛,跳下高坡,往鬣狗女王的方向走去。 鬣狗女王耳朵朝后转了一下,当即夹着尾巴带着鬣狗群战略转移。 看来是认出她了,容静看着它灰溜溜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有种终于熬出头的释然。 然而第二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鬣狗群刚走,狮群就来了。 两只雄狮跑在最前面,肩背宽阔,肌肉强壮。 它们的后面跟着四五只母狮,体型小一些,但线条更流畅,步伐更轻盈。 再后面还有几只半大的幼狮,走路还摇摇晃晃的,但姿态依旧昂首挺胸的、目中无人。 水塘边的动物们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角马群最先反应过来,纷纷朝四面八方逃窜,斑马紧随其后,羚羊群最机灵,在狮子还没走近的时候就跑了。 只有大象群留了下来,几头母象把小象围在中间,表情很淡定。 狮子群没有理大象,虽然目中无人,但是什么能招惹,什么不能,它们还是清楚的。 狮群大大咧咧地走向水塘边最好的位置,开始喝水。 带头的雄狮身体很强壮,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斜拉到嘴角,鬃毛更是一缕一缕的,不知道是沾了泥还是天生就油,像好几天没洗过头。 它走到水边,低头喝了两口清冽的水,然后抬起头,环顾四周,在一群还没跑远的角马身上扫了一圈,锁定了一只跑起来一瘸一拐的角马。 然后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十几秒后,就叼着一只还在抽搐的角马走了回来。 它把角马甩在水里,低下头开始啃得嘎吱响,血水就这么在水面上洇开。 其他动物敢怒不敢言,只能挤在远处,渴得要死又不敢上前去喝。 容静看着这一幕眉头皱成了川字,这些狮子也太过分了吧。 她走到河岸边,看着为首的脸上带疤的雄狮,身后还跟着畸变哨兵们。 雄狮看着她,威胁地龇了龇牙,嘴里还叼着半根角马腿。 斑鬣狗见状往前走了一步,SS级畸变哨兵的等级压制让这些普通动物的基因本能都在尖叫着逃跑。 雄狮的尾巴夹了一下,但它并没有退。 它看了一眼身后的母狮们,它们正用那种“你到底行不行”的眼神看着它。 它不能退,万一退了,母狮们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它这个废物,换一个新的雄狮上位。 刀疤雄狮咬牙往前朝容静的方向迈了一步。 斑鬣狗的身体瞬间绷紧,刚想扑上去攻击,白狮就从后面冲上来,挡在容静面前。 它站在容静身侧,鬃毛在风中飘扬,湖蓝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刀疤雄狮。 刀疤雄狮的身体僵了一下,迅速得出结论:打不过这家伙。 而它身后的母狮们,更是瞬间变了眼神。 无它,主要是这两只狮子的对比实在是太惨烈了,一个邋遢脏兮兮皱巴巴脸上还有疤,而另一个漂亮的在阳光下几乎闪着光。 一只年轻的母狮从狮群中走了出来,走到白狮面前,歪着头想要靠近。 另一只母狮也走了过来,它的体型更大一些,毛色更深,眼神更直接,它走到白狮身侧,想要蹭蹭白狮的腰。 白狮身体僵了一下,立刻往旁边迈了一步,躲到容静身后,把大脑袋藏在容静的脖子后面,眼睛里写满了两个字“救命”。 容静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白狮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看着她的笑脸,表情更委屈了。 直播间弹幕在画面上方疯狂滚动。 [动物世界就是这样的,纯看脸哈哈哈。] [别说,咱们元帅的兽型就是好看。] [这鬃毛,这眼睛,这肌肉线条,吊打那只刀疤脸。] [元帅以后要是不想努力了,去狮群当个小白脸也是不错的。] [你以为元帅现在就不是小白脸吗,每天吃静静的,用静静的。] [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有没有看到元帅躲到静静身后的样子?像不像被骚扰的小媳妇?] [像!太像了!] …… 被拒绝的母狮哀怨的看着白狮,以及白狮身前的容静。 它已经看出来了,白狮很喜欢这只橘黑条纹的母狮,也不知道是什么品味,居然喜欢这种变异的品种。 算了,眼神不好的小白脸不能要。 刀疤雄狮看着自己的妻子向别的雄狮示好,尾巴瞬间竖了起来,步伐沉重、眼神凶狠地朝着白狮走了过去。 它在白狮面前停下来,意思很明显:你,出来,单挑。 然后刀疤雄狮朝着白狮冲了上去,它的速度很快,但动作太直了。 白狮微微侧身,就轻易躲开了连续几次的攻击。 刀疤雄狮的体力在快速消耗,而白狮的呼吸依然平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在刀疤雄狮第三次冲上来时,白狮微微低头,用额头抵住了刀疤雄狮的肩胛轻轻一撞。 刀疤雄狮的身体猛地一歪,前腿一软,膝盖猛地砸在地上。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白狮已经咬住了它的喉咙。 刀疤雄狮不敢动了,它喘着粗气,彻底服了。 白狮松开爪子,退后一步。 刀疤雄狮慢慢地爬起来,甩了甩鬃毛上的土,低着头狼狈的逃走。 母狮们沉默片刻,然后跟了过去。 最难解决的狮群,就这么解决了,狮群虽然没有离开附近,但也不再霸占最好的取水点了。 容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草原毕竟很大,物种丰富,食物链复杂。 为了避免再发生这种冲突,安排一个“喝水时刻表”刻不容缓。 她伸出爪子,点了点斑鬣狗。 “斑鬣狗,负责执行规则,调解纠纷,还要重点关注在水里尿尿的家伙!一定要狠狠揍一顿!” 斑鬣狗尾巴猛地摇了摇,十分乐于接受这个任务。 容静又点了点耳廓狐。 “耳廓狐,情报官,监视草原各处的异常。有新动物来了,要告诉我。” 耳廓狐的嘴角动了动,难得开了个玩笑。 “遵命,女王陛下。” 容静嘴角翘起,又点了点花豹。 “花豹,你守卫边境。防止外来者入侵。” 原本慵懒趴着的花豹瞬间从地上爬起,一脸严肃地接受了任务。 容静又点了点黑犀牛。 “你负责用角开凿新的水道,加固河岸。” 黑犀牛点点头,当即就朝着河岸走去,走了两步,还不忘停下来,回头看了容静一眼,确认她没有别的吩咐。 白狮等了很久,就等着容静给它安排岗位,它的尾巴在身侧摇来摇去,亮晶晶的眼睛里写着:我呢,我呢,你不会把我忘了吧? 真把白狮忘了的容静:“……” 她思考了片刻,伸手拍了拍白狮的大脑袋。“……要不你看家吧。” 白狮歪了歪头,一脸困惑。 容静又拍了拍它的脑袋,继续忽悠。 “在我们老家,狮子就是看门的,你看你这鬃毛,这体型,这气质,往门口一趴,谁敢进来?你就是镇宅之宝啊。” 白狮还是没有完全理解,但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很重要的职位。 它根据容静教的姿势,后腿坐在地上,前爪伸直,昂首挺胸在站在一侧,看上去就和容静以前看到过的石狮子一模一样。 容静:“……” 怎么办,有些憋不住笑,这只狮子也太好忽悠了吧。 直播间的弹幕也笑喷了。 [冷知识,上古时代,有钱人家会在门口摆石狮子镇宅,和元帅现在的姿势一模一样。] [我不行了,静静是真能忽悠。] [吉祥物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有没有发现,元帅虽然一脸委屈,但它的尾巴在摇。] [它高兴坏了。] [当个看门的给你美成这样,笑死。] [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冕雕的过去 害怕向导因 当天下午, 太阳逐渐西沉,河边依旧水声潺潺,但已经没有多少动物了。 容静蹲在高坡上,下巴搁在前爪上, 眯着眼睛慵懒地看着下面,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 没多久,外出巡逻的斑鬣狗从远处跑回来了。 它的步伐轻快, 尾巴翘得老高,像刚刚下班一样, 欢快得不行。 它先去河边喝了几口清冽的水,嘴里发出咕嘟咕嘟的愉悦声响。 喝完水后才抬起头, 舔了舔嘴角的水珠, 朝容静走来, 开始在她面前打滚撒娇。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异常丝滑熟练, 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 斑鬣狗正肚皮朝上,眼睛半闭着, 表情陶醉地邀请着容静摸它。 忽然,它感觉到了一股怨气,从背后幽怨的看过来,让它不禁后背发凉。 斑鬣狗身体一僵, 慢慢地睁开一只眼,往视线来源处瞟了一眼。 只见白狮正蹲在树荫下那里, 坐得端端正正的,像一尊摆在博物馆里的石狮子,前腿并拢, 后腿蜷着,头颅微微昂着。 它的表情异常严肃,明明只是在坐着,却像是在执行一项绝密任务。 但一双湖蓝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斑鬣狗,以及容静放在斑鬣狗肚皮上的爪子,眼神里写满了嫉妒。 斑鬣狗的毛炸了,它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身上的土,满眼都是这家伙是不是有病的困惑。 这家伙在搞什么? 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喝水,也不打盹,还死死地盯着它,这是在修仙吗? 容静也注意到了,看着白狮那双亮晶晶的乖巧眼睛,她突然有点心虚。 明明只是随口一句让它当个石狮子看家,没想到它就真的就这么保持了一整天,一动也不动。 就这么端端正正地蹲在那里,就算看到她和斑鬣狗玩得开心,气得眼睛都红了,也不上前打扰。 这未免也太乖了吧,容静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白狮面前。 白狮没有动,身体紧绷地克制着自己的反应,一副谁也不能打扰我工作的样子。 容静伸出爪子,摸了摸白狮的头。 白狮的身体依然一动不动,但尾巴却不受控制地摇了起来。 它克制了一下,想让尾巴不要动,但是众所周知,尾巴这东西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 容静被逗笑了,嘴角翘了一下,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 斑鬣狗见状不甘示弱地从后面挤上来,用鼻子拱容静的爪子,示意容静继续摸它。 白狮眼睛眯了一下,对着斑鬣狗龇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威胁。 斑鬣狗假装没听到,继续拱。 容静不得不伸出另一只爪子,按住了斑鬣狗的脖子。 然后两只爪子,一只手摸狮子,一只手按斑鬣狗,表情带着无奈和满足。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到这一幕也有些好笑。 [摸我们元帅啊,元帅啊。] [就是,那只斑鬣狗有什么好摸的,那是前星盗!] [不说别的,光是看兽型也是我们元帅好看啊。] [那是,斑鬣狗和狮子能有可比性吗?] [斑鬣狗是真的丑啊,嫌弃JPG] [人型呢?] [咳咳,刚刚去搜了下,发现看人型的话,那真是各有千秋啊。] [嘶还真是,一个邪气,一个正气……] [真是够了,有没有三观,拿星盗和元帅比。] [就算是为了未来孩子能过政审,也要选元帅啊!] [不是,你们想的还真远啊。] [反正也是闲的。] [元帅党赢了。]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静静的感受?] [静静:我只是想摸个毛茸茸,你们在争什么?] …… 夜色渐深,河边为数不多的动物们也渐渐散去。 大象是最后走的,象妈妈用鼻子卷着小象的尾巴,把它从水边拽开。 小象不情不愿地跟着,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容静,眼神里写着“我明天还想来”。 象群首领温和地看着容静,扬起鼻子,远远地鸣叫一声,像是在对容静告别,也像是在感谢。 容静蹲在高坡上,充满成就感地翘着嘴角,然后开始低下头一个一个地数数。 斑鬣狗回来的最早,耳廓狐也回来了。 花豹刚从远处的树上滑下来,黑犀牛刚回来,角上沾着泥,应该是又去开凿新的水道了。 冕雕从天空中降落,落在黑犀牛的背上,翅膀收拢,像是飞累了。 平头哥从洞里爬出来,嘴里又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骨头。 胡狼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回来的时候倒头就睡,爪子上全是泥,估计是因为之前的窝被淹了,所以去挖新的洞穴了。 容静数了一遍,没少,又仔细看了一遍,没有一个受伤,顿时尾巴翘得更高了。 然后她眯了眯眼睛,看向这些哨兵们,开始发问。 “今天该轮到谁了?” 现场寂静了一秒,所有哨兵表情中都带着心虚和紧张,全都在假装没听到。 这种感觉就像是课堂上被老师要求回答问题,全班都立刻低下了头,生怕被点名。 容静无奈,只好一个一个看了过去。 斑鬣狗的耳朵尾巴垂了下去,在假装睡觉。 花豹的尾巴也不摇了,黑犀牛低下了头,角尖抵着地面,假装在刨土。 耳廓狐更是把脸别了过去,假装在看风景。 平头哥愣了一下,骨头从嘴里掉了下来。 冕雕反应最大,它站在黑犀牛的背上,翅膀收拢,身体绷直,翅膀抖了一下,差点从黑犀牛的背上掉下去。 容静的视线瞬间就被冕雕吸引住了。 在被容静看到的瞬间,冕雕身体一僵,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试图把自己藏到黑犀牛的身后。 但这只看起来老实的黑犀牛居然在这个时候向右走了一步,把冕雕完全暴露了出来。 冕雕:“……” 石重山!我看你像个老实人才这么信任你的! 冕雕一咬牙,扇动着翅膀就想飞到半空中逃走,结果看到容静危险的表情,它突然又不敢动了,只能僵硬地选择继续站着。 容静挑了一下眉,仿佛翻牌子一般,伸出爪子点了点。 “今天就你吧。” 冕雕的翅膀僵住了,它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看着容静那双金色的、笑眯眯的、但不容拒绝的眼睛,犹豫了很久,才迟疑地扇了扇翅膀。 冕雕身体在空中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踉跄地落在容静面前,差点栽倒。 完全看不出这是草原上的天空霸主,最强壮的猛禽。 它站稳了身子,宛如一个即将上刑场的死囚。 斑鬣狗蹲在旁边,看着冕雕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和如释重负。 它用尾巴扫了扫地面,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蹲着,期待着即将看到的画面。 耳廓狐的嘴角动了动,笑容比斑鬣狗的含蓄一些,但也不难看出幸灾乐祸。 花豹的尾巴再次悠闲地摇晃了起来。 黑犀牛把头低得更低了,心里祈祷冕雕能撑久一点,把向导喂得饱一点,这样她今晚就不会折腾其他哨兵了。 …… 直播间的弹幕看着冕雕的动作有些吃惊。 [……第一次见它这样。] [我记得黑塔指挥官夜沧以前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啊。] [不就是精神梳理吗,有啥怕的,最多就向导心情不好的时候可能下手黑点。] [就这还是前黑塔指挥官呢。] [准确来说不是前,黑塔从来没有取消过他的头衔。] [取消不取消有什么区别?它现在又出不去草原。] [你们看它走路的姿势,像不像我家狗去医院打针的样子?] [像,太像了。] …… 容静看着冕雕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有些无奈。 至于吗? 不就是她最近有点索求无度吗? 至于怕成这样? 她也没办法啊,她最近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在疯狂增长,像青春期的孩子一样,胃口大得吓人,每天都在叫嚣着饿饿饿。 而这些哨兵身上的黑雾,这些污染源,就成了她唯一的营养来源。 有时候她是要求的有点多,但这也不能怪她啊,她已经尽量下手轻点了。 再说了,它们要是不愿意,完全可以在精神梳理的时候要求停止。 结果它们没有一个主动喊过停,明明心里期待得很,嘴上还要装不情不愿。 呵,哨兵全都是口嫌体正直。 如果哨兵们能听到容静的想法,一定会喊冤,容静在精神梳理的时候,控制欲极强。 完全将用精神力触手牢牢压制着它们,它们也只能完全听之任之,完全遵从向导的所有想法。 容静伸出爪子,朝冕雕招了招手。 冕雕的腿软了一下,可容静又招了招手,冕雕只好低下头,把脑袋伸到容静面前。 姿态中充满了悲壮、认命,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让人看着好气又好笑。 容静闭上眼睛,精神力触手从眉心探了出来,无数根细小的触手,轻柔地拂过冕雕的头顶。 冕雕的身体猛地一抖,一股让人腿软的颤栗感觉,从头顶传到尾巴尖的,酥酥麻麻的。 它的翅膀不自觉地张开又合拢,眼睛半闭着,瞳孔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容静趁它舒服地眯上眼睛时,缓缓地探进了它的精神图景,然后果不其然,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抗拒。 又开始了,每次都是这样。 这只冕雕的精神图景,就像它对于她的态度一样,渴望靠近又抗拒靠近。 在草原上,每当容静遇到危险的时候,冕雕都会冲在最前面。 但一旦容静想要靠近将二者关系拉进一步,冕雕又会下意识的退步,就像是生怕伤到她一样。 容静也不知道这只冕雕到底经历过什么,面对她的时候永远都这么小心翼翼。 冕雕的身体震了一下,本能地瑟缩着。 它的翅膀微微张开,又迅速合拢,爪子在草地上抓出几道浅浅的沟痕。 只能半蹲半跪地趴在沙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这不是容静第一次进入冕雕的精神图景。 这里只有一座火山,山体上布满了干涸的岩浆,像一道道纵横的伤疤,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在火山口边缘探了探,热浪涌上来,烫得她缩了一下。 她眯了眯眼睛,试图在火山上留下自己的精神印记。 斑鬣狗的图景里有她的印记,耳廓狐的图景里有她的印记,花豹的、黑犀牛的、平头哥、甚至才认识不久的胡狼都有…… 只有冕雕的,留不住。 她试过很多次了,每一次她把自己的印记烙上去,第二天再看,就不见了。 它的精神图景在拒绝她,她不知道为什么。 容静咬了咬牙,把所有的精神力都压了上去,开始探索着精神图景的每一处角落。 冕雕的身体剧烈一颤,翅膀猛地张开,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啸叫,叫声中还带着恐惧和哀求。 紧接着,一个画面忽然在容静眼前炸开,似乎是冕雕的记忆碎片。 一个男人站在一个狭小黑暗的房间里,男人穿着黑色的制服,衣服笔挺没有一丝褶皱,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深色的长发高高束起,发尾带着一绺白色的挑染。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女人,女人的制服是白色的,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写着A级。 女人的表情不太好,眉毛皱成一团,嘴角往下撇,像是十分不情不愿。 “你的精神图景也太不舒服了。” 女人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男人闻言表情没有变化,压抑地站在那里,双手握拳,一动也不动。 女人翻了个白眼,精神力触手毫不留情地捅进他的精神图景。 男人没有动,但手指紧攥着,像是在强行忍耐着疼痛。 女人的动作也越来越粗暴,就像是在完成不耐烦的任务。 忽然,不知道女人做了什么,男人的呼吸重了半拍,瞳孔一缩。 下一秒,容静就看到那个女人被男人突然爆发的精神力撞飞出去,后脑勺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女人滑落在地,靠坐在墙根,眼睛闭着,血从她的后脑勺渗出来…… “夜沧。” 一个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不带感情,像在念一份报告。 “因为你失误导致A级向导重伤,白塔那边决定停止向黑塔派出任何向导。” 男人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手指缓缓收拢,攥成一个拳头。 画面暗了,一切消失。 冕雕像是被触碰到了难言的伤口般,开始不停地挣扎,翅膀疯狂地拍打着地面,想要挣脱容静的精神力触手,飞离地面。 它的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深沟,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尖锐的、充满威胁的啸叫,眼睛是开始泛起红色、眼神中满是恐惧和羞耻。 它在愤怒,但更多的还是害怕。 愤怒自己曾经做出过的事,愤怒向导看到了它不堪的过去,更害怕向导因此而畏惧它、抛弃它。 斑鬣狗见状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身体前倾,目光死死地盯着冕雕。 白狮也不由地往前迈了一步,湖蓝的眼睛毫无温度,眼神里满是警惕。 冕雕的动作太大了,一个不小心就很容易伤到向导。 要不是精神疏导由外力打断,会导致向导精神力受到反噬,它们早就冲上去了。 直播间观众看到这一幕,也是心头一颤。 [怎么反应这么大。] [正常,夜沧脾气一直不好,我之前听说过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 [据说夜沧之前伤过一个A级向导,直接导致白塔和黑塔闹崩。] [真的假的?] [那个受伤的A级向导好像是米尔娜。] [如果是米尔娜的话,那也不能全怪夜沧。] [我认识一个S级哨兵,被米尔娜精神梳理过,回来后去看了一年的心理医生。] [这么恐怖?] [那不是,米尔娜出了名的下手黑。] [那夜沧岂不是做了件好事?] [别这么说,人家好歹是个A级向导。] [A级向导怎么了?A级就能随便捅人精神图景了?] [不是捅,是梳理。] [你管那叫梳理?] …… 面对抗拒的冕雕,容静没有害怕,她小心地将精神力触手从冕雕的眉心退了出来,动作很轻柔。 冕雕的挣扎顿时停了,它趴在地上,翅膀摊开,胸口急促而紊乱的起伏着。 它的眼睛半闭着,瞳孔里倒映着容静的身影。 容静站起来,走到冕雕面前,蹲下来安抚道:“没事了”。 冕雕慢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容静的表情。 带着恐惧和期待的、像在等判决书一样的注视着容静,哨兵伤害向导是大罪。 所以它才会时而远离,时而靠近她,内心无比挣扎。 而现在她知道它极力想要隐瞒的过去了……它害怕她因此抛弃它,畏惧它,甚至……厌恶它。 想到容静厌恶的眼神,冕雕动作一顿。 容静伸出爪子,用爪背轻轻地、慢慢地蹭了蹭冕雕的头顶,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然后她伸出精神力触手,开始缓慢安抚着冕雕的情绪。 冕雕瞳孔一缩,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绵长,身体从僵硬变得柔软。 最后慢慢变成了一只趴在草地上、翅膀大开、嘴巴微张,像是被撸爽了的大鸟。 容静见差不多了,这才把触手缩了回来,冕雕的身体猛地一颤,睁开眼睛空虚而渴望地看着容静。 容静没有在意,用爪子拍了拍冕雕的头顶。 冕雕站起来,走了两步,腿还有点软,它翅膀张开抖了抖,却发现根本飞起来。 只能无力地退到角落开始梳理羽毛,把头埋进翅膀里,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 眼睛却时不时地看着容静,里面满是满足。 容静这才转头看着围在周围、浑身绷紧、眼神担心的哨兵们,摇了摇头。 “我没事。” 斑鬣狗这才不再龇牙,它瞪了眼冕雕,然后尾巴重新翘了起来,目光还黏在容静身上,不肯移开。 白狮的鬃毛也塌了下去,但看着冕雕的眼睛还是冷的,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时候把这家伙打一顿。 花豹重新爬上了树,黑犀牛也不再危险的看着冕雕…… 容静转头看向白狮,它正蹲在她旁边,眼神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一脸“什么时候轮到我”的期待。 容静伸手薅着白狮柔软的鬃毛,眼神一黯。 可家伙的精神图景已经完全碎了,一片荒芜,什么都没有。 她之前趁它睡着的时候探进去过,走了很久,什么都消失了。 她甚至连精神印记都无法烙下,容静从白狮的鬃毛上滑下来,内心有些烦躁。 就在此时,天边的月亮被云遮住了,燥热的天气,让周围闷得像蒸笼。 容静看着自己厚实皮毛,不知道是心情影响还是天气影响,有些焦躁地叹气。 这天气再热下去,她就要坚持不住了。 她从高坡上滑下来,走到河边,扑通一声跳了进去,顿时水花四溅,跟上来的斑鬣狗顿时被溅了一脸水。 它甩了甩头,假装不在意地舔了舔嘴角。 容静在水里泡着,只露出一个湿漉漉的鼻尖和两只半眯着的眼睛。 从地底涌上来的水很凉,逐渐漫过她的肚皮、后背,轻柔地安抚着她不断跳动的神经,让她舒服得差点在水里睡着。 斑鬣狗趴在岸边,状似口渴地低下头,喝了两口水。 喝完之后,它才抬起头,舔了舔嘴角的水珠,看着容静,提议道。 “旱季还要有一段时间才结束,天气只会越来越热,你要不去南边的雪山上待一段时间,等旱季过了再回来。” 容静没有回答,反而把整个身体沉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着南边的方向,但因为太远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的头忽然有些疼,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那种隐隐约约的不舒服,像是有感知不到的力量在刺激她一样。 最近每次看到那座山,就会这样,明明之前都不会的。 而且上次在雪山上遇到的那个虫族,虽然最后死了,但每次想起来,总让她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那个奇怪的家伙,不可能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哪里,总是会有什么原因。 可原因是什么呢? 她掌握的资料太少了,容静从水里探出头,甩了甩脸上的水珠。 要不……这次趁机再去山上探查一番? 她在心里喃喃自语,眼睛盯着南边的方向,看着那座模糊的山影,脑子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别去,上次差点死在那里,另一个小人说:去,不去你会后悔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人型 我视你如鬣 容静从河里爬上来的时候, 浑身湿透了,皮毛贴在身上,夜风吹过来,凉快得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她爬上高坡, 在最前面的位置趴下来。 这个位置可以俯瞰河岸, 俯瞰水源, 是她亲选的王座。 哨兵们则自觉围成一圈,隐隐将容静包围起来。 斑鬣狗在她左边趴下来, 面朝东,耳朵竖着, 花豹在她右边的树上,尾巴从树杈间垂下来摇来摇去。 耳廓狐蹲在她身后的岩石上, 面朝北, 眼睛半闭, 黑犀牛在坡下的开阔地上, 低着头睡觉。 冕雕还在角落自闭回味着刚才的精神疏导, 平头哥和胡狼躲在在坡底的洞穴里,已经开始打鼾了。 容静看着天边的月亮, 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心里叹气,她的头又开始疼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痛,是那种隐隐约约的、像有人在扎她太阳穴的疼, 不会影响生活,但会让人很不舒服。 容静闭上眼睛, 把脸埋进爪子里,很快就睡着了,接着她梦见了雪山, 就是之前那个亚希伯恩死的地方。 雪地上此时正裂开了一道缝,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裂缝里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带着贪婪和占有欲、像猎人盯着猎物一样凝视着她。 容静的呼吸一顿,感觉从胸口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一样,莫名感到窒息窒息。 她想喊,但喊不出来,想跑,又动不了。 黑雾从裂缝里涌出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地捂住她的口鼻,让她窒息,完全无法呼吸…… 容静惊吓地睁开眼,入目就是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狮子头。 白狮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她身侧,大脑袋搁在她的头上,厚重的鬃毛正巧堵住了她的口鼻,让她喘气都难。 呼噜声从她的头顶传来,白狮的整个身体像个会发热的暖炉,和她胸口贴胸口,肚皮贴肚皮,前腿甚至还搭在她的尾巴上! 容静感觉自己被气得太阳穴狂跳,难怪她觉得这么热还呼吸不畅呢! 她伸出后腿,用力一脚蹬在白狮的肚皮上。 白狮睡得迷迷糊糊,身体猛地一歪,从高坡上滚了下去,它一溜烟儿滚到坡底后,才勉强稳住身体,四爪着地。 然后抬起头看着容静,湖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和委屈。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都笑疯了。 [笑死,全程见证元帅是怎么爬床的我表示,活该。] [大热天的这么抱着能不热吗?静静都快被烦死了。] [我的天,你们这么晚都不睡觉的吗?] [我们星系现在还是白天啦。] …… 白狮像个小媳妇一样从坡下爬上来,走到容静面前,讨好地低下头道歉。 容静看着差点就心软了,然后她感觉到后背又贴上了一团温热,白狮刚刚趁她走神的瞬间,又把身体靠了过来,压在她身上。 胸口贴着她的后背,鬃毛蹭着她的脸颊。 这种被压制的感觉让容静的毛炸了一下,毫不犹豫地伸出爪子,一把推开白狮的大脑袋。 正巧此时,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了,天空开始染上橘色。 河边开始陆陆续续地聚集起了来取水的动物们。 象群从远处走来,象妈妈走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昨天那只小象。 它比前些日子精神多了,正翘着鼻子跟在妈妈身后,走得又快又稳。 容静蹲在高坡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里软软的,小象真可爱! 她懒得再理白狮,直接从高坡上滑下去,蹚进水里,然后慢慢地靠近,生怕惊动象妈妈。 象妈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没有警惕和敌意,甚至还有隐隐的感激。 容静松了口气,走到小象旁边,伸出爪子舀起一捧水,轻轻泼到小象的脸上。 小象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鼻子探进水里,然后抬起头,对准容静喷水。 容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甩了甩头,看着小象那双亮晶晶的得意眼睛,再次用爪子刨起一捧水,泼了回去。 一虎一象就这么在河里打起了水仗,水花四溅,在阳光下炸开一圈彩虹。 太阳逐渐升高,小象被象妈妈卷住尾巴,从水里拖了出来,不得不跟着妈妈离开了。 它还有些恋恋不舍,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容静。 容静顶着湿透的皮毛,蹲在河边,目送着象群远去。 她爬上岸,甩了甩头,然后环顾四周。 哨兵们都被她派出去了,要么在维持秩序,要么在巡逻,或者是开凿水道。 只有白狮还在河边,目光看着她的方向,但没有走过来,尽职尽责的当一只看门狮。 容静翘了翘尾巴,转头看向南边的雪山。 远远地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暗影,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仿佛那座山上有东西在等她一样。 她现在一看到那座山就心神不宁,不行,她必须去一趟。 容静抬头看了眼高坡上的白狮,但她不想带任何哨兵去。 上次白狮在山上受的伤,差点要了它命的伤口,她不能再让任何一个哨兵因为她受伤。 她往后退了一步,白狮没有动,她又往后退了一步,退出了白狮的视线范围,白狮的耳朵转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容静当机立断,趁其不备再退一步,然后做贼心虚地转身跑了。 [奇怪,静静要去哪里?] [不知道诶,可能就是想遛遛弯吧。] [我怎么感觉她跑的方向不对呢。] [那是南边吧?南边是那座高山。] [她去山上干嘛,散步?] [你散步散几十公里?] …… 因为离得远,容静想早去早回,所以一味闷头往南跑,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斑鬣狗正蹲在一棵金合欢树的树荫下,刚巡逻完,正准备回去。 它看着容静鬼鬼祟祟往南边跑的身影,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向导这是要去哪里? 最近天气是越来越热了,她那身厚实的皮毛看着就闷得慌,也许是想去山顶凉快一下? 它想起上次向导在山上的经历,尾巴垂了下去,心中有些担心。 干脆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十分警惕地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刚好能看到她,又不会被发现。 一靠近南边的山,那种隐隐的头疼感就开始加重。 甚至除了疼,还有一种模糊低沉的声音,从容静的脑子里响起,带着回音,像是在诱惑、呼唤着她。 容静晃了晃脑袋,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耳朵。 “不会吧,我幻听了?” 她小声嘟囔,谨慎地在峭壁上攀爬,逐渐离山顶的雪原越来越近。 容静把爪子扣进岩缝里,在接近九十度的峭壁上飞檐走壁。 随着海拔增高,她的动作也却愈发灵巧,她不喜欢热,但喜欢冷,雪山的寒气让她放松了许多。 直播间的弹幕都看呆了。 [妈呀,静静不冷吗?而且好危险啊。] [你们没看论坛消息吗?有人已经查出来静静的品种了,本来就是寒带物种。] [怪不得爬山的时候如履平地呢。] [看她爬的山壁,我腿都软了。] [静静:这很难吗?不就多蹬两下?] …… 容静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站在了山顶的风雪中,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打在脸上却丝毫不觉得疼。 她眯起眼睛,环顾四周,还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顺着那股涌进脑子里的呼唤,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理智告诉她那边或许有危险,但好奇心和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冲动,让她根本停不下来。 她来到了上次杀死亚希伯恩的地方,雪地上什么也没有。 虫族的尸体已经被军部拖走了,地上的血迹也被雪盖住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容静想起昨晚的梦,同样也是这里,地面裂开一道裂缝,一双猩红的眼睛像是盯着猎物一样凝视着她。 那个梦太真实了,让她有些不安。 她蹲在雪地里,等了几秒,还是什么都没有。 “……看来是我想多了。” 就在容静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的头炸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子里炸开了。 有东西在拼命往她脑子里钻,让她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几乎要栽倒在雪地里。 容静的身体开始下意识应激反抗,精神力从眉心疯狂涌了出来,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把那股排山倒海的精神力攻击挡在了外面。 容静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两天的隐隐头疼,不是受凉,不是没睡好,是精神力攻击。 只是她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形式的攻击,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没想到是有人在暗处,一直在针对她。 接着,一个高傲的女声从地底下传了上来。 【我倒是小瞧了你。】 那道女声带着慵懒和漫不经心,仿佛在对一只蝼蚁说话。 【比上次更强了,可惜还是太弱了。】 上次?上次是哪次?亚希伯恩那次吗? 难道个女声就是亚希伯恩提到过的虫族女王? 容静的头很疼,但她还是咬紧牙关,不愿意示弱。 “你恨我,是因为我杀了亚希伯恩?” 那个声音笑了一下,带着不屑和冷漠。 【亚希伯恩?只是一个没用的废物,死就死了。】 容静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为亚希伯恩不平,是觉得这个声音的主人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那你为什么攻击我?” 女声没有回答,但那股精神力的压迫感又重了几分,容静咬紧牙关,有些支撑不住。 不行!一味的防守只会陷入被动,得反击! 她努力控制着精神力猛地往外一推。 然后把自己的精神力凝成几十根细针,朝着虫族女王精神力涌来的方向扎了过去。 对面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带着不可思议的痛呼,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怒火,一只蚂蚁居然敢招惹一头大象! 【你这个蝼蚁,居然敢!】 虫族女王恼羞成怒,气急而笑。 【好……很好……你成功惹恼我了。】 虫族女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在容静的耳边尖啸着,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毛。 【你们这群废物!通通给我滚出去!找到她!杀了她!】 【我要杀了她,知道吗!】 【不要再让我失望!】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 地面裂开了,就好像容静昨晚做的梦一样。 地面裂开了很多道缝,从容静的脚下,从她面前的雪地,从她身后的山脊……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光,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蠢蠢欲动。 是活物! 果然,下一秒,从裂缝里爬出来了一群体型庞大的虫族。 它们每一个实力都不低,甲壳上泛着暗红色纹路的、巨颚像镰刀一样锋利,让人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容静估摸了一下,至少是S级。 它们从裂缝中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密密麻麻地朝着容静扑了过去。 容静见状的瞳孔一缩,有些无暇应对。 她的精神力还在和虫族女王对峙,她能感觉到女王的精神力比她强上太多,就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她的意识上。 她只能勉强分出一两缕精神力去攻击那些靠近的虫族,但效果微乎其微。 就在这危机时刻,一道棕褐色的影子从不远处岩石后,冲了出来。 斑鬣狗的身体狠狠地撞在最前面那只虫族的头顶,牙齿狠狠咬住了虫族最为薄弱的关节缝隙。 一口下去,暗绿色的血液四溅,虫子发出一声尖啸,六条腿疯狂蹬地。 斑鬣狗被甩了出去,落在了容静面前,然后再次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容静愣住了,斑鬣狗不是被她派出去巡逻了吗? 她明明谁都没有告诉,是偷跑出来的,它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她居然这一路都没发现? 斑鬣狗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虫族,眼神凶狠,喉咙里发出低沉持续的威胁,身体挡在容静面前,牢牢将她护在身后。 直播间的观众在地上出现裂缝,一群虫族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惊呆了,沉默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虫族!雪山上怎么会有虫族!] [好多,至少几十只!你们看它们的甲壳纹路!那可是S级!] [能控制这么多S级虫族,只有虫族女王!] [虫族女王真的复活了!] [不是说只是传言吗?怎么突然就……] [石锤了,完了,完了。] [军部呢?联盟呢?你们不管吗?] [静静跑啊!] [她跑得了吗?都被包围了!] …… 容静的精神力屏障在虫族女王的压迫下越来越薄,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只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会崩断。 斑鬣狗还在在虫族群中左冲右突,它的实力很强,SS级对上S级很轻易。 但奈何数量太多了,它的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口子。 前腿上的血把雪地染红了一小片,右后腿也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走路的姿势已经不太对劲了。 但它没有退,因为每退一步,向导就会离那些虫族近一步,它不能退。 虫族女王的声音又在容静耳边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正在看戏的、慵懒的从容。 【啧,瞧瞧,你的狗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呢。】 “它不是。” 容静一顿,声音中带着愤怒和不满。 她一边抵抗者虫族女王的精神力,一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反驳的话。 “它是我并肩作战的同伴。” 虫族女王听到容静的话时有些困惑,像是听到了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语言,十分茫然不解,连带着攻击容静的精神力都停顿了一会儿。 容静没有理对方的停顿,只一味担忧地看着斑鬣狗。 它的身影正在虫族群中忽隐忽现,棕褐色的皮毛上全是血,有它自己的,也有虫族的。 容静看出来了,斑鬣狗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紊乱,步伐也慢,但即便如此还是强撑着它没有倒。 她的眼睛红了,她知道斑鬣狗都是为了她。 那一刻斑鬣狗的身影,和之前白狮为了她燃烧精神图景的画面仿佛重合了。 容静咬紧牙关,胸腔里涌上来一股决绝和愤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她和斑鬣狗相识最早,在她刚穿越过来、什么都不懂、连捕猎都不会的时候,是斑鬣狗本能地靠近她,保护她,分享猎物给她。 它从来不邀功,不诉苦,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在她身边。 斑鬣狗已经是她不可或缺的家人了! 容静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精神力全都放了出来,抵挡在她和斑鬣狗身前。 她不能让斑鬣狗有事,不能让斑鬣狗重蹈白狮的覆辙。 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压在她的意识上,压得她眼前发黑,耳朵嗡鸣。 但她没有倒,咬牙撑住了。 她不能倒,斑鬣狗还在保护她,它们是同伴,是战友,是家人,她不能留它一个人。 虫族女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何必呢?】 容静嘴角动了动,这次语气更为坚定。 “它是我的同伴,是我不可或缺的家人,我不会放弃的。” 斑鬣狗此时已经被虫族逼得节节后退,不得不站在了容静身前。 听到容静的话,它身体猛地一颤,不由自主地朝着她的方向转头看过去。 家人……这个词很陌生,它从来没有过家人。 阿什·布莱兹出身贫民窟,从小在垃圾堆里捡东西吃,在阴沟里睡觉,在拳头和骂声中长大。 哪怕觉醒了精神体,成为了哨兵,依旧有人酸他,嘲讽他。 “就算觉醒了又怎么样?精神体是个斑鬣狗,长得又丑,还是个公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然后他打了所有人的脸,成长为了SS级哨兵,成为了血牙星盗团团长,连续十年霸榜星际通缉榜第一名。 “家人”这种词,他以为只配出现在别人的故事里。 然后他遇到了她,她给他包扎伤口,会亲切的叫他布布,会捕猎后把最大块飞好吃的肉推给他…… 甚至……还称呼他为家人…… 他阿什·布莱兹,从不向任何人低头。 他烧杀抢掠,他无恶不作,连死都不怕,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让他弯下脊梁,低下头颅。 从前有人嘲笑他说,所有的公鬣狗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女王,只为了向她俯首称臣。 他不屑一顾,然后把嘲讽的人连捅三十刀,最后倒吊在了屋梁上。 现在他想,也许他当时冤枉那个人了,他确实找到了自己的女王。 斑鬣狗膝盖着地,整个身体缓缓伏在了雪地上,把鼻尖靠近容静的爪尖,彻底心悦诚服,就像一位骑士在向领主宣誓效忠。 亲爱的向导,我视你如鬣狗女王。 容静的精神力,在斑鬣狗俯首的瞬间,突然一顿,猛然爆发出来。 她的精神力缠绕着斑鬣狗的精神力,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净化。 她的精神力包裹住斑鬣狗的身体,从它的头顶,抚过尾巴尖,抚过浑身上下…… 斑鬣狗的身体开始发光,身上涌动着暗红色的光芒。 它的皮毛在光中逐渐消失,身体在不断地变化重塑,从动物的形态在缓慢地如蝴蝶破茧一样蜕变。 光芒消失,一个男人出现在眼前,棕褐色的短发,凌乱地垂在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角。 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野性和侵略性的、光是看着就让人心跳不禁漏一拍。 男人的下颌线锋利,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邪气弧度,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在雪地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很高很瘦,正站在雪地里,低头看着容静,满眼的满足和占有欲。 原本乱作一团的直播间在这一刻,静止一瞬,然后彻底疯狂。 [这是……我没看错吧。] [是谁说畸变哨兵不可逆的!活生生的例子啊!] [阿什·布莱兹……他变成人了……] [不是变成人,是畸变度下降,恢复人形了!] [这怎么可能?白塔研究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成功,她是怎么做到的?] [原来没吹牛啊,她真的是向导,还是能净化畸变哨兵的向导。] [凭什么是他!凭什么是阿什布莱兹这个作恶多端的家伙!] [为什么不是元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战斗 闭上眼睛, 阿什·布莱兹低下头, 有些震惊且恍惚的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又翻过手掌,看着掌心, 神情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人型的样子了。 上一次, 大概是几年前?在被白俨追捕、被送进白塔实验室的时候。 在畸变兽化,被送往终焉草原的时候, 他就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无法恢复人型了,没想到…… 阿什·布莱兹闭上眼睛, 感觉到向导的精神力正在他的体内游走。 温热柔软的精神力,像是一只小手正在一点一点轻轻抚平他精神图景中那些被污染侵蚀的伤口。 那些蠢蠢欲动、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他意识深处的畸变污染, 在她的精神力压制下, 不得不缩回角落, 不敢造次。 他的畸变度没有下降, 是她的精神力把那些污染物暂时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阿什睁开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牢牢盯着容静,目光中闪着热切。 虫族女王的精神力还压在容静的意识上,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掐着她的喉咙,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容静的腿在抖,但她依旧咬紧牙关,没有倒下, 阿什弯下腰,伸出手, 手掌覆在她的后背上,像是在给予她支持。 “我在这里。” 他的手掌很大,十指修长, 骨节分明,指腹上还有着厚厚的茧,可能是以前是握枪时留下的。 容静的耳朵颤了颤,忽然有些安心,至少这一刻,她还有同伴愿意陪在身边一起面对。 阿什收回手,转过身,面朝那些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虫族。 他的精神力从身体里涌出来,像一面无形的墙,从脚下向四面八方推进,速度极快,力道极重。 那些正在靠近的虫族被轻易地粗暴推开,弹飞出去,在空中翻滚旋转后,砸在了岩石上、雪地里…… 几只没有被弹飞的虫族踉跄着爬起来,看着阿什,脚步有些乱,丑陋的复眼中的闪着退缩,看得出来正在犹豫害怕。 它们明白再往前一步,很有可能就会死在这里。 虫族女王似乎感觉到了手下的犹豫,尖利的声音从地底下传了上来,带着愤怒、羞辱、以及手下不听话的咬牙切齿。 【废物!】 【废物!要你们有什么用!】 容静被那个声音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能不能闭嘴,你真的很吵。” 虫族女王的声音太吵了,就像有人在她耳边拿扩音器尖叫一样,很难听,容静的眉头顿时皱成了川字。 自觉被冒犯的虫族女王的精神力猛地一颤,恼羞成怒地疯狂攻击着容静的意识。 容静咬牙撑住了,心中还不忘吐槽,这虫族女王自尊心还挺强。 阿什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的注意力正全部集中在那些虫族身上。 他在虫族群中灵活的穿梭,精准地找到了每一只虫族的弱点。 他的手指扣进一只虫族的甲壳缝隙,用力一掰,顿时废了对方的行动力。 再一脚踢在赶来的另一只虫族的头胸部,顿时将其踹飞出去…… 他的动作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完整的展示了一场一面倒的屠杀,脸上甚至还带着兴奋和满足的笑容。 对于星盗来说,这种程度的战斗,简直是一场热身游戏。 直播间的弹幕在那一刻彻底疯狂。 [阿什·布莱兹!] [真的是阿什·布莱兹!] [这战斗风格和通缉令上描述的一模一样,残忍,高效,不留活口。] [如果不是对手是虫族,我是真想骂他一句残忍。] …… 虫族的数量在不停减少,但总有漏网之鱼,不是阿什不够快,是太多了。 裂缝中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新的虫族,它们绕过阿什,从两侧包抄,朝容静扑去。 容静的精神力屏障只能挡虫族女王的精神攻击,挡不住物理攻击。 那些虫族的爪子离她越来越近,阿什没有回头,但放出了他的精神体。 一只棕褐色的斑鬣狗冲了出来,狠狠地撞向最前面那只虫族,牙齿咬住了虫族的前腿将其甩飞出去,然后又转身,扑向第二只。 它的动作比阿什更野,更不要命,它是阿什·布莱兹的灵魂具象化,它挡在容静面前,像一只死守不退的看门犬。 容静低头看着面前这只正在战斗的斑鬣狗,忽然有些恍惚。 到底是远处的男人是她的“布布”,还是面前这只浑身是血、还在拼死保护她的斑鬣狗? 她有些分不清,穿越这么久,她对于“哨兵和精神体本就是一体的”这个概念,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斑鬣狗挡在她面前,清除了所有试图靠近的虫族。 阿什在远处游刃有余,他下手快、准、狠,无数次战斗堆积出来的经验,让他总是能精准地找到虫族的弱点。 虫族的数量在急剧减少,当最后一只被阿什掐住喉咙,捏碎气管后,他松开手,转过身看着容静,嘴角又翘了一下。 “你没受伤吧?” 容静看着男人不自觉上扬的嘴角,和那双假装不在意,却隐隐带着邀功的眼睛,突然笑了。 这小表情和小动作,简直和斑鬣狗一模一样。 容静看着阿什被汗水打湿的碎发,以及那双专注看着她的琥珀眼睛,不由地伸出爪子贴上了他的下巴。 容静轻轻摸了摸,像在确认这张人脸到底是不是真的。 阿什配合地弯下腰,让她的爪子可以更紧密地贴在他的脸上,。 温热柔软的爪垫贴着他的颧骨,让他不自觉地翘了翘嘴角。 “帅吗?” 他知道向导一直很嫌弃斑鬣狗不够好看。 容静的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丑死了。” 就在此时,虫族女王的声音在他们身后炸开,带着愤怒和不甘的、以及被无视的恼羞成怒。 她从这个人类向导身上感觉到了太多让她不舒服的东西。 作为虫族女王,她的精神力能预知虫族的未来,能感知到命运的走向,从第一眼见到这个人类向导的时候,就感知到了,她将来一定会是一生之敌。 她一开始不屑一顾,这种弱小的人类女人,随便一脚就能踩死。 果不其然,她轻易中了设下的精神力引诱,被引来了陷阱。 但出乎她的意料,她比想象中的还要坚韧难缠,甚至在战斗中不停地成长变强,精神力在一次次交锋中变得越来越凝实。 她不愿意承认,但她确实感觉到了,心中对于未来的恐惧。 【你不要得意!赫伯特,给我出去!杀了他们!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 山顶开始剧烈摇晃,不是地震,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往外钻。 阿什脸色一变,精神力不由地在身周凝成一面更厚的墙。 他感觉到了,来者绝对不会是之前的虫族小兵,而是更强的,更充满压迫感的对手。 就像……就像他当初遇到的巅峰期的白俨一样! 很快,一个男人出现了。 他比阿什高出大半个头,肩背宽阔,身上穿着一层厚厚的盔甲,不知道什么材质,看着很像虫族的甲壳。 头发是金黄色的,是那种带着金属光泽、在阳光下会反光的金色。 眼睛是碧绿色的,不是那种温柔的湖水绿,而是阴冷的、像毒药一样的墨绿色。 他的五官很精致,但精致到不像真人,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只等待指令的杀戮机器。 赫伯特的目光从阿什身上扫过,像在看死人,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才刚刚庆祝逃过一劫的直播间观众人都麻了。 [刚替静静松口气,怎么又来!] [居然是人型!原来传说中高等级虫族可以化为人型居然是真的吗!] [我的天,这要是有间谍混入人类世界,根本分不出来。] [别说了,我后背发凉。] [这个金发虫族看起来好强……阿什打得过吗?] [这种压迫感我只在巅峰期的白俨元帅身上见到过……] …… 阿什眯了眯眼睛,敏锐的察觉到实力差距。 他不愿被动等待,精神力凝成一把飞刃,甩了出去,飞刃划破空气,直直地朝赫伯特的喉咙飞去。 赫伯特没有躲,随意抬起手,两根手指,轻松夹住了那把飞刃。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飞刃就这么在他的指间瞬间碎裂,随后消散不见。 阿什的瞳孔缩了一下,发觉对手实力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赫伯特也在此时动了,速度快到阿什还来不及抬手格挡,胸口就挨了一掌,身体瞬间被撞飞了出去,砸在十米外的岩石上,岩石碎了。 他从碎石中爬起来,甩了甩头上的灰,嘴角溢出一丝血,他没有擦,又冲了上去。 拳头,肘击,膝顶,精神力凝成的短刃在指尖不停闪烁。 赫伯特没有退,每次都可以精准的抬手格挡,反击,就仿佛能预判阿什的每一个动作一样。 阿什被击倒在地,膝盖跪在碎石上,双手撑地,喘着粗气。 他的左肩在赫伯特的重击下垂了下去,像断了,右腿也在发抖,但依旧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虫族女王冷笑着看着这一幕,得意的声音在容静耳边响起,用那种像在炫耀自己最得意的藏品的语气。 【你瞧,看到了吗?赫伯特是不是很厉害?他是我最欣赏的孩子。】 【你养的那只狗还是差点火候。】 容静的眉头皱了一下,为虫族女王话语里的称呼感到不喜。 虫族女王的精神力还在压着她的意识,但可能是因为分心了,所以压迫感减小了不少。 她的注意力此时全在赫伯特身上,不停地炫耀,碎碎念着。 【赫伯特,我的好孩子,我出事的时候,只有他,只有他一直在找我。】 【只有他在呼唤我,那些该死的虫子,天天叫着女王,却在关键的时候,永远第一个放弃你。】 虫族女王的声音顿了一下,有些空洞,容静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对方语气里的自嘲和冷漠。 【你说,你的这只乍一看忠诚的狗,在生死攸关的时候,真的不会抛弃你吗?】 容静没有说话,她看着阿什,他嘴角的血正顺着下巴往下滴,但他还是坚持挡在她面前,容静的心揪了一下。 虫族女王看容静不说话,发出一声嗤笑,像是在笑她的天真。 赫伯特站在阿什面前,低头看着他,碧绿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掌心凝聚着精神力,抬起手,对准了阿什的头。 就在此时,他的动作停了,不是在犹豫,更像是接收到了什么命令。 他低下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阿什,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女王陛下说,只要你愿意杀了你身后那个女人,你就可以活命。”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像被人捅了一棍的马蜂窝。 [好阴险!这是自相残杀挑拨离间吧?] [阿什·布莱兹会怎么选?] [还用思考吗?这家伙是前星盗啊!] [我就说静静不要对星盗那么好,这下报应来了。] [你们能不能闭嘴!他还没选呢!] [选什么选,他以前杀人不眨眼!] [人是会变的!] [你信他?你信一个星盗?] …… 阿什·布莱兹趴在地上,左臂垂着,嘴角流着血,呼吸很重。 他将目光从赫伯特的脸上移开,琥珀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容静。 虫族女王的声音在容静耳边亢奋地炸开,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精准预言。 【你等着吧!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 她尖利的声音在容静的脑海里不停回荡,吵得人头疼。 【它们都是这样的,没有例外,没有例外!】 容静的头被吵得更疼了,这简直比精神力攻击还难忍。 她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好吧,这虫到底曾经受过什么心理创伤? 被背叛过?被抛弃过? 还是被自己的手下捅过刀子? 这个女王的精神状态,简直太糟糕了。 阿什抬起头,看着赫伯特那张杀戮机器一样的脸,眼神中带着轻蔑和悲悯、像是在看一个被主人操控的可怜虫 “那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像是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虫族女王亢奋的声音卡住了,然后她开始再次尖叫、带着混乱和疯狂的、以及浓厚的心有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凭什么你可以是例外!】 容静面无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的表演一样。 虫族女王更愤怒了,精神力在容静的意识上疯狂颤抖战栗,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既然你们感情这么深,我送你们一起去死好了!】 她的话音刚落,赫伯特眯了眯眼睛,他抬起手,对准阿什的头。 容静就是在此时冲了出去,她找准时机,后腿在雪地上猛地一蹬,挡在阿什和赫伯特之间。 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来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冲上来,就连阿什也只来得及看清那双漂亮坚定的金眸。 容静把所有的精神力从与虫族女王的对峙中收了回来。 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失去了阻挡,疯狂地攻击着她的意识,疼得让她眼前发黑、耳朵嗡鸣、几乎要昏厥过去。 她咬紧牙关,把所有的精神力攻击向面前的赫伯特。 赫伯特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发现女王和他的精神力链接被切断了。 他眼神涣散了一瞬,而就在这一瞬,容静抓住了时机。 她的精神力开始缠绕上阿什的四肢,缠住他的肩膀,腰侧,双腿,既是在安抚,也是在控制。 阿什的身体猛地一颤,浑身应激地颤栗着。 她的精神力正包裹着他的身体,渗入他的四肢,他的胸腔,然后……握住了他的心脏。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左臂抬起来了,不是他自己抬起来的,是她的精神力在操控。 紧接着,他的身体在她的精神力支撑下站了起来。 阿什·布莱兹张了张嘴,他应该愤怒,反对,他是星盗,他厌恶被控制被掌握,从来不会让任何人操控自己。 他不听任何人的命令,不向任何人低头。 阿什·布莱兹咬紧牙关,最后又缓缓松开。 他认命的闭上眼睛,放松了身体,把自己全然交付给了她。 他选择相信她,他放弃了身体的控制权,把命托付于她。 容静的精神力带着阿什的身体动了,动作流畅且精准,这一刻,他们像是两个人又像是一个人。 她的精神力带着他的手臂挥出去,拳头砸在赫伯特的胸口。 赫伯特的眉头皱了一下,刚刚躲开,下一秒,攻击就再次袭来,他只能被动躲着。 容静感觉很奇怪,她的意识此时就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仿佛与阿什融为了一体,另一半又异常冷静,随时能看到敌人的弱点。 阿什的精神力和她的精神力缠绕在一起,形成了共鸣,她和他的心跳仿佛变成了一个节奏,呼吸成了同一个频率。 她的精神力在他的体内游走,一边帮助他压制着那些畸变污染物,一边又被他的精神力滋养。 他们就像是一个整体,全然的信任着对方,实力也一加一大于二,完全上升了一个层次。 赫伯特被打得节节后退,阿什的战斗力在容静的精神力加持下翻倍了,他的每一拳、每一脚都裹挟着容静的精神力。 那种能净化畸变、能压制污染的力量,对虫族来说是是极大的威胁,赫伯特的手臂上被拳头擦过的地方,开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焦黑。 他的表情终于不再冷漠,嘴唇抿成一条线,这个女人,比女王预想的更难对付。 容静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抓住时机,牵引着阿什的精神力,朝着赫伯特胸口往下三寸的地方狠狠扎了进去。 她看到了,那是赫伯特的精神力核心,是他力量的源头。 赫伯特的身体猛地一弓,嘴里发出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沙哑嚎叫。 暗绿色的血液从赫伯特的胸口喷涌而出,他的身体虚弱地向后倒去,摔在雪地上。 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容静的方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再次进行攻击。 容静见状毫不犹豫做出再次凝聚精神力的姿态,像是做足了攻击的准备。 就在此时,一直压迫着容静意识的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在赫伯特倒下的瞬间猛地一颤。 她的声音从地底再次传来,却带着几分虚弱,看来赫伯特和女王之间的联系比容静想象的还要紧密。 【赫伯特!回来!】 【回来!你不能出事!赫伯特!】 【赫伯特!】 下一秒,地面出现一道裂缝,赫伯特的身体瞬间从雪地上消失…… 【这次就先放过你!】 虫族女王的声音在裂缝合拢的最后一刻传了上来,带着虚弱和不甘。 容静松了口气,撤回了所有的精神力,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腿一软栽倒在雪地上。 她的精神力其实在最后一击的时候,就已经全部耗尽,刚才准备攻击,只不过是在做样子,但凡赫伯特真的攻击过来,她也只能被动受着。 幸好……幸好她没赌错。 那个精神状态堪忧的虫族女王对那个叫赫伯特的手下很是在乎。 容静将投入到阿什身上的精神力撤了回来,他体内的畸变污染在没有容静精神力压制的情况下再次占了上风。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一条尾巴出现在身后,褐色的皮毛从皮肤下面浮现,双手变回了爪子…… 最后身体伏在雪地上,四爪撑着地面,变回了斑鬣狗的样子。 他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趴在地上的容静,尾巴担忧地左右摇摆着。 容静趴在雪地上,眼睛半闭着,她的精神力已经空了。 虫族女王受了伤,赫伯特也被拖了回去,但她不敢再在这里多留。 再拖下去,等虫族女王回过神来,又或者出现别的什么东西,她和斑鬣狗都会死在这里。 她用最后的力气,撑强着伸出爪子,碰了碰斑鬣狗的鼻梁。 “必须要下山。快。” 斑鬣狗抬起头,看着她虚弱强撑着的脸,毫不犹豫地走到她身侧,低下头,把身体凑到她的肚皮下面,后腿蹬着雪地,将她驮了起来。 容静的身体趴在斑鬣狗的背上,前爪搭着它的脖子,把脸埋在它耳后的软毛里,有些舒服地蹭了蹭。 斑鬣狗顿了顿,毫不犹豫地朝着山下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星网舆论 那个劣迹斑 斑鬣狗背着容静一步一步地往山下爬, 容静的前爪搭着它的脖子,软塌塌地趴在它的脊背上。 她的脸靠在它的颈侧里,呼出的气息很轻。 他们脚下的地面也逐渐从白色变成了灰褐色,变为了碎石和枯草混杂的斜坡。 斑鬣狗的爪子在碎石上不停打滑, 只能将指甲牢牢扣进石缝里, 每往前一步都感觉爪子锥心的疼。 但它却不敢有丝毫摇晃, 地面太陡了,稍微不注意, 就会颠簸到背上的向导。 它的前后腿上都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是之前在战斗中留下的, 有的是在下山的时候被碎石划破的。 暗红色的血痂在棕褐色的皮毛上糊成一片,很疼, 但它不能停。 碎石从它脚下滑落, 斑鬣狗的身体歪了一下, 前腿打滑, 身体猛地往左侧倾斜。 它只好用伤痕累累的后腿猛地蹬地, 把自己和背上的向导一起撑住,然后稳住身体, 继续往前跑。 它不能倒,它要撑住,要带着向导下山。 看着一道棕褐色的影子在山脊上飞速移动,背上还一动不动的容静, 直播间弹幕不停地划过。 [静静还活着吗?她动了吗?] [好像昏迷了,爪子都垂下来了。] [应该没事吧, 好像是精神力透支。] [阿什·布莱兹……虽然以前是星盗,但这一刻我真的有点感动。] [感动什么?感动也改变不了从前的罪行累累。] [赞同。] [还是得把静静和它隔离开,它不配得到向导的青睐!] …… 脚下的路越来越陡, 碎石越来越多,灌木丛也越来越密。 斑鬣狗身上被灌木的尖刺划了好几道,腿上的伤口被不停地撕扯,几乎染红了身后的路,但它依旧没有停。 它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带她下山,带她回去。 弹幕的速度慢了下来,字里行间多了一些不一样的温度。 [说实话,我以前骂过阿什·布莱兹,但今天,我有点改观了。] [改观什么?他还是星盗,他手上沾的血不会因为救了静静就消失。] [人不能赎罪吗?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不能,他以前杀的人也很无辜。] [你们别吵了,我只祈祷静静能安全下山。] …… 斑鬣狗终于撑不住了,它在一处陡峭的碎石坡前倒下。 身体在碎石坡上翻滚了一圈,狠狠地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疼得它的眼睛黑了一瞬。 但即便如此,前爪却依旧牢牢地环着容静的身体,用身体挡住了所有的伤害。 它浑身是伤,不停地喘着粗气,容静在它怀里闭着眼睛,眉头皱了一下,像在梦中感觉到了颠簸,爪子无意识地攥紧了斑鬣狗脖子上的毛。 斑鬣狗慢慢爬起来,前爪撑着地,身体晃了一下,但又很快稳住了。 它低下头,重新把容静的身体拱到背上,然后继续跑。 不知过了多久,它冲下了山脚。 踩着干裂的泥土和枯黄的草,斑鬣狗缓缓地松了口气,安全了。 它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路背着容静跑过河沟,跑过芦苇丛…… 冕雕或许是察觉到了不对劲,正在四处巡逻,在见到它以后,当即尖啸一声,飞速降落。 弹幕在画面上方飞速的划过,纷纷激动起来。 [安全了!终于下山了!] [斑鬣狗记大功!!!] [其实中途看它摔下去的时候,差点给我吓死。] [就是,它死了不要紧,静静怎么办。] …… 白狮是第一个到的,它跑得很快,湖蓝色的眼眸中只有容静的身影。 它走到斑鬣狗身边,示意斑鬣狗让开,然后自己背起了容静。 斑鬣狗喘着粗气,早就是强弩之末,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不得不让开。 容静在睡梦中,被换了位置,顿时忍不住皱了皱眉。 闻到是熟悉的气息后,才又放松了眉头,然后把脸埋进了白狮柔软的鬃毛里。 白狮脚步一顿,不由地放缓了脚步,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向导经历了什么。 以它的脑子和碎裂的精神图景,也推理不出来任何消息。 它只知道向导很累,它要保护她。 它冲上高坡,在干草堆旁边停下来,缓缓地趴下,然后将向导放在柔软的干草堆上。 斑鬣狗紧随其后,舌头耷拉在嘴角,不停地喘着粗气。 它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容静的脸,容静眉头动了一下,没有醒。 斑鬣狗的尾巴垂了下来,寸步不离地趴在干草堆旁边,竖着耳朵,警戒四方。 因为一路上的艰辛,它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的痉挛,但依旧小心翼翼的将尾巴从身后卷过来,盖住了容静的脚。 斑鬣狗趴在她身侧,没有看白狮,这两个平时水火不容,新仇旧恨不断的家伙,在这一刻达成了默契。 白狮趴在容静的身后,肚皮贴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着她,告诉她安全了,不要害怕。 月光洒在水面上,泛起一阵波光粼粼。 远处,那座雪山的影子在月光下像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耳廓狐是第二个回来的,它从石头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蹲在容静的头顶方向。 先是看了看向导身上,确认没有外伤,只是精神力使用透支过后,这才松了口气。 接着扭头看向伤痕累累的斑鬣狗,眼神复杂,不似以往充满敌意,反而带着一点点别扭的感激、和沉默的致意。 斑鬣狗没有理它,满心满眼只有睡着的向导。 花豹是第三个,它从树上跳下来,因为太过于焦急,锋利的爪子在树皮上刮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它走到干草堆旁边,低下头,熟练的把嘴里叼着的一朵花放在容静的耳朵旁边。 然后蹲在容静脚边,眼睛盯着容静,等着她睁开眼,可等了半晌,向导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花豹的粗尾巴不摇了。 黑犀牛站在高坡下面,低着头,角尖抵着地面,身体一动不动,安静地守在坡下,时不时耸动着鼻子环顾四周。 冕雕在高空盘旋,这次不是在巡逻,而是等。 它在等向导睁开眼,自己可以在第一个落在她面前,求抚摸。 平头哥和胡狼从各自的洞里爬出来,平头哥叼着吃剩的半根骨头,走到干草堆旁边放下。 在它朴素的认知里,不舒服就是要多吃东西补身体。 胡狼心有不甘的看着白狮占据了最好的位置,只能蜷缩在向导的尾巴后面。 容静在昏迷中动了一下,下意识翻身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她的爪子从身侧伸出来,搭在斑鬣狗趴在地上的脑袋上,这才有些安心地继续睡了下去。 斑鬣狗的身体僵了一下,感受着她温热的爪垫从它的鼻梁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它的嘴唇。 斑鬣狗没有动,甚至小心地屏住了呼吸。 白狮侧过头,全程看着这一幕,湖蓝色的眼睛看着那只搭在斑鬣狗嘴上的爪子,半晌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像叹气一样的呼噜声。 然后才不甘地把下巴从容静的背上移开,换了个姿势,把脑袋搁在她的肚子上。 感受着她温热柔软,一起一伏的肚子,白狮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直播间里,观众们看着这一幕,都有些感动。 [它们都在等她醒,好安静。] [元帅把脑袋搁在她肚子上了,好乖。] [元帅刚刚是吃醋了吧。] [我估计是想咬斑鬣狗一口,最后顾虑到静静还是忍住了。] [如果是以前我支持元帅咬,但是今天想到下山的那一幕,唉……] [别说了,我也是,我居然被一个星盗感动了。] …… 夜很深了,月亮逐渐被云层所遮住,天上的星星多了起来,密密麻麻的,很是漂亮。 耳廓狐看了一眼容静搭在斑鬣狗嘴上的爪子,又看了一眼白狮搁在容静肚子上的大脑袋。 它不耐烦地甩了甩一对大耳朵,看向已经逐渐恢复力气的斑鬣狗,语气冷冷。 “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精神力透支。” 耳廓狐话音刚落,现场的所有哨兵都睁开眼睛看了过来,就连刚刚还在打鼾的白狮都睁开了眼睛。 斑鬣狗听着向导的呼吸声,看向远处的那座山,心里异常不安。 它迟疑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们去了山上,遇到了虫族女王……” 在场所有的哨兵都屏住了呼吸,有些难以置信。 虫族女王身边肯定跟着高等级的SS级乃至SSS级虫族。 向导居然还能活着回来?所有哨兵的眼中都是后怕。 斑鬣狗将山上发生的事,仔仔细细讲了一遍,在听斑鬣狗说在向导的精神力压制下,它短暂的恢复过一段时间人型。 所有人都震惊且热切地看向昏迷中的容静。 只有白狮什么都不懂,下意识将容静环住,环得更紧了,挡住了其他哨兵或是热切,或是深思,或者欣喜的目光。 斑鬣狗讲完后,懒得去思考哨兵们之前的暗潮涌动。 它抬起头,看向天空中,它知道那里有个看不到的隐形摄像头,正在它们的头顶,已经跟了很多天了。 冕雕每天早上都会在巡逻时都会把它赶远一些,但这个摄像头依旧跟一个狗皮膏药一样,不远不近的跟着。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太混乱了。 虫族女王,它自己的畸变度下降化为了人型,以及向导精神力爆发后的对决,这些画面一定已经已经传遍了整个星际。 人类只要不傻,肯定会知道向导有多珍贵。 她能够净化畸变哨兵,能够击退虫族女王,白塔、星际联盟、联邦军部、帝国军部,一定会派人来接走她。 就像上次的埃罗尔一样,甚至比埃罗尔那次还要准备充分。 斑鬣狗的尾巴不摇了,容静的爪子还摸着它的侧脸。 她的眉头舒展,呼吸平稳,正在恢复中,意识到这点后,斑鬣狗不禁松了口气。 它想让她一直在这里,一直在这片草原。 每天早上醒来,她都会去泡水,然后甩甩头,把水珠溅到它脸上。 每天下午,她会去找草原上的各种小动物玩,到了晚上,她会趴在高坡上,眯着眼睛看星星…… 它想永远这样,但它不能这样自私。 今天的事还会发生,草原已经不复平静,虫族女王不会善罢甘休,这里已经不再适宜她的生存。 她再强大,也不可能每次都全身而退。 她需要更好的保护,斑鬣狗的尾巴彻底垂下去了。 它抬起头,看向天空。 它看不到那颗摄像头,但它知道它在那里,有人在看着它们,在看着向导。 甚至很有可能,来接她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它不想让她走,但它更不想让她受伤。 斑鬣狗闭上了眼睛,把脸埋进容静的爪子里。 它想起她趴在雪地上、精神力耗尽、瞳孔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的样子,它不想再看到她那个样子了。 …… 星网论坛的服务器在当天夜里承受了它这辈子最大的流量冲击。 技术部的值班人员在看到后台数据的那一刻,差点服务器被黑客攻击了,访问量在十分钟内飙升了上万倍,热帖以每秒十几个的速度刷新版面。 论坛首页,热帖标题一个比一个震撼。 【石锤!虫族女王真的复活了!现场画面直播录屏!快来围观!】 【畸变哨兵可逆!阿什·布莱兹从斑鬣狗变回人形,全程录屏!】 【不是劣质向导!是能净化畸变哨兵的兽型向导!(附雪山精神力对决分析)】 【星网网友自发组织“保护静静”行动,三小时突破百万签名】 【白俨元帅能不能变回来?它不也在静静身边吗?】 【帝国前皇太子瑟兰迪尔的精神体出现在终焉草原?】 【赫伯特·人型虫族·金发碧眼·战斗力SSS+:这要是混进入类世界谁分得出来?】 …… 而在这其中最热的一个帖子,是一个叫“桑桑迪迪”的楼主发的,这人头像是白俨元帅的军装照,签名档还写着“元帅一生推”。 这个ID在论坛里很有名,不是因为他有多资深,是因为他之前发过一个帖子骂白凛“为了一个劣质向导毁掉前程”,被骂了几千楼。 现在他又发帖了,标题写得很长,对于容静的态度却和之前截然不同。 【不是劣质向导,而是能净化畸变哨兵的兽型向导】 桑桑迪迪:本人是白俨元帅的粉丝,因此比较关注白凛。 所以在看到白凛为了一个劣质兽型向导不听教授命令、反抗星际联盟命令时,我很愤怒。 他居然如此轻易就毁掉了自己的未来,以这种草率的姿态。 包括后来看到元帅在她面前打滚、求偶,我也是多次破防。 直到今天,那一场在山顶的战斗后,我不得不说,我对她改观了。 我亲眼看到了阿什·布莱兹那个家伙在她的精神力下被净化,重新恢复人型。 她太珍贵了!不应该再继续在终焉草原上待着! 那上面混入了不少虫族,大家今天都看到了,得赶紧派人接她回来保护起来!@联邦军部 @帝国军部 @白塔 帖子的评论区在几秒内就盖到了几百楼,又过了几秒变成了几千楼。 1L:虫族女王就在终焉草原,那里离人类主星多远?会不会打过来? 2L:军部呢?联盟呢?为什么还不派兵? 3L:静静会不会被虫族女王抓走?她出了事谁还能挡虫族? 4L:保护静静,承认她的向导身份,给她应有的尊重和资源。 5L:看到阿什·布莱兹能够化为人型,有时候真的很想元帅,元帅什么时候能变回来? 6L:别歪楼,先解决虫族女王的事行不行? 7L:我看了那个战斗画面,太恐怖了,如果不是静静,换了任何一个只会往哨兵身后躲的向导,早就死了。 8L:静静也是向导啊,她一直在战斗,从来没有躲在哨兵后面。 …… 星网上的舆论开始愈演愈烈,有人在扒阿什·布莱兹的档案,包括它以前的通缉令、做星盗时的罪行记录、各种资料都被扒了出来。 有人在骂这种人不配被净化,应该直接枪毙。 但也有人在替他说好话,说他救了静静,要是能一直保护静静,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星网上乱作一团。 埃罗尔接到消息后,立刻从医疗舱里爬了出来。 他之前受的伤太重了,现在还没好全,需要时不时进入医疗舱治疗。 他的脸色惨白,但眼睛很亮的,甚至还带着亢奋。 他坐在办公室里,屏幕上滚动着星网的舆论,捏着遥控器,一帧一帧地回放雪山上的直播画面。 看着容静挡在阿什面前,精神力缠上阿什的四肢,控制着他与赫伯特战斗。 埃罗尔按下暂停,将画面定格在容静的侧脸上。 埃罗尔盯着容静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带着骄傲。 “我的猫,果然与众不同。” 但笑容在画面切换到阿什·布莱兹的时候就僵住了,看着她的精神力在他的体内游走,帮他暂时压制住畸变度,埃罗尔眯了眯眼睛。 那个劣迹斑斑的前星盗,不配碰她!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酸意压了下去。 然后才按下了通讯器,拉入了奥维主席、白塔负责人武霓云,以及联邦和帝国军部的代表进入视频会议。 屏幕亮起来,四张脸出现在眼前。 奥维·耶基斯坐在联盟大厦的办公室里,表情严肃,眉头皱着。 武霓云在白塔的会议室,眼睛闪着亮光。 帝国军部的代表莉迪娅·丹尼尔大校,死死皱着眉。 而联邦军部的代表则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的计划得提前了,大家都看到了,虫族女王的目标是她。” 埃罗尔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她留在草原等于把人类防线暴露给虫族,必须把她转移到白塔保护起来。” 武霓云有些迫不及待,第一个接话。 “白塔愿意接收她,我们可以和埃罗尔教授共同为她提供专业训练,以及舒适的生活环境。” 埃罗尔看了她一眼,他们早就达成了共识,在这件事上,他们是盟友。 奥维·耶基斯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把星网舆论页面投到了屏幕上。 “现在草原确实太危险了,民众的舆论也很大,呼声都很高,要求联盟将她接回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页面滚动,热帖一个接一个地闪过,都在要求保护向导、派兵终焉、调查虫族女王真相。 在人类的记忆里,对虫族这两个字的恐惧远超其他。 那场持续了上万年的战争,一次次被虫族大军碾压、屠戮、驱赶的惨痛记忆,让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星网上蔓延。 而现在,容静成了所有人心目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奥维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莉迪娅·丹尼尔大校身上。 她一直是那个反对强行带走容静的人,希望给予她选择权的人,而现在,面对滔天的舆论,她最终妥协了。 莉迪娅看着屏幕上那张容静的照片,她在雪山上,身体低伏,尾巴绷直,即便是面对虫族女王也绝不后退。 莉迪娅大校叹了口气,声音里有愧疚,有无奈,也有疲惫。 “我同意……虫族女王的目标是她,她留在草原太危险了。” 奥维当即点了点头。“那我开始安排飞船。” 埃罗尔闻言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子里已经在考虑怎么重新装修实验室了。 她不喜欢笼子了,她在草原上跑野了,需要更大的空间。 也许可以买下一个山头? 用高墙围起来,挖一个小水塘,放几只兔子让她扑着玩。 他想起她在草原上奔跑的样子,尾巴翘得高高的,四爪生风,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只要她在他的掌控范围内,其实给她一点自由也是可以的…… 埃罗尔睁开眼睛,低头看着缠在自己手腕上的眼镜蛇。 想起容静看他的精神体时嫌弃的眼神,埃罗尔皱了皱眉,也许向导并不喜欢冷血动物,不喜欢眼镜蛇冰凉滑腻的鳞片。 他犹豫了片刻,做出了让步。 等把她接回来以后,也可以给她养一些毛茸茸的动物,猫,狗,兔子,仓鼠……她喜欢什么就养什么。 还可以带她认识一些精神体比较好看的向导,让她的朋友多一点,也许她就不那么想回草原了。 埃罗尔的手指在蛇的头顶轻轻点了一下。 “当然,无论是什么,都得经过我的审核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焦躁 她一定要保 容静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浮沉, 不断地下坠,但始终落不到底。 她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 也许一整天。 她的身体动不了, 但耳朵是醒着的, 她听到了风声,接着又是碎石从陡坡上滚落的声音。 但一直有一个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在她耳边回响, 一直陪着她,让她莫名安心。 容静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那是斑鬣狗的心跳。 她的头正贴着它的脖子,爪子搭在它的肩胛上, 它在背着她往前跑。 她不知道斑鬣狗跑了多久, 只感觉风声变小了, 接着闻到了草原的泥土味道, 听到了冕雕的尖啸声, 白狮压抑的吼声,然后她的身体落在了干草堆上。 安全了……意识到这点后, 容静松了口气,放任自己陷入黑沉的睡眠。 过了许久,终于睡好的她意识逐渐清醒,觉得浑身上下软软的、暖烘烘的, 有些不想动。 白狮低沉的呼噜声从她肚皮的方向传来,远处, 角马群的叫声远远地传入耳朵。 容静感觉眼皮很重,挣扎了很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才勉强睁开眼。 天已经快亮了,但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太阳,而是一颗白色的毛球。 不,不对,不是毛球,是白狮的大脑袋。 它把下巴搁在容静的肚子上,鬃毛像一床厚重的毛毯盖在她肚脐眼上。 湖蓝的眼睛正闭着,睡得很香,呼噜声从它的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的肚子一颤一颤的。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容静苏醒,顿时松了口气。 [醒了!醒了!静静醒了!] [元帅你起来啊,你压着她了!] [元帅:我不,我就要压着。] [元帅,你有点眼力见啊!] …… 容静的嘴角抽了一下,艰难地动了动身子,这家伙重死了,难怪她觉得爬不起来呢。 白狮醒了,它迷迷糊糊地看着她的脸,然后伸出舌头,在她脸上舔了一下,又从下巴舔到了耳根。 容静皱眉,一脸嫌弃。 可还没来得及开骂,白狮又把下巴搁回她的肚子上,闭上了眼睛,继续呼呼大睡。 容静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准备用尾巴狠狠抽这家伙一顿。 然后她发现动不了,自己的尾巴也被压住了。 她的尾巴从干草堆的边缘垂下去,被蜷成一团的胡狼压在身下。 胡狼睡得很沉,像一个黑色的毛线球,缩在她的尾巴尖上,睡得很香,像在做什么美梦。 容静抽了抽尾巴,胡狼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没醒。 容静:“……”没事,我还有前爪。 然后又发现自己的前爪被斑鬣狗压住了,斑鬣狗趴在她的爪边,脑袋枕着她的前臂,下巴搁在她的爪子上。 斑鬣狗的眼睛闭着,耳朵塌着,尾巴在身后耷拉着。 容静的爪子在它的下巴下面动了一下,斑鬣狗的头也跟着恋恋不舍地蹭过去。 容静躺在干草堆上,眼睛瞪着天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能自由活动的。 肚皮被白狮压着,尾巴被胡狼压着,前爪被斑鬣狗压着。 她像是被五指山镇压住的孙悟空,动弹不得。 她眨了眨还能动的眼睛,求救地看向树上,花豹还醒着,大尾巴从树杈间垂下来,在晨光中摇来摇去。 它趴在树杈上,两只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 看到容静睁开眼睛,花豹激动得尾巴猛地一甩,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它稳住身体,树上优雅地滑下来,把脸凑到她面前,咧嘴笑得傻兮兮。 向导醒了! 第一个看向的是我! 果然向导最喜欢的是我! 它低下头,把嘴里叼着的一朵花放在她的耳朵旁边,花是蓝紫色的,花瓣边缘卷曲着,已经皱巴巴的了。 它看了看那朵花,又看了看容静的脸,十分不满意,觉得这朵丑花配不上向导。 向导这么好看,应该戴一朵更大、更鲜艳、更漂亮的花。 它叼起那朵花,迅速扔掉,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远了,它去找更好的花。 看着花豹潇洒离去的背影,容静嘴角继续抽搐,她现在的想法只有一个:好想揍它一顿,但我起不来。 这里的动静终于吵醒了睡眠最浅的耳廓狐,它睁开眼睛,看到容静苏醒的那一刻当即瞳孔一亮。 它从石头上跳下来,小跑过来,蹲在容静面前,尾巴高高翘起,脸上闪过一抹别扭的高兴,但又不想表现出来。 救星来了,浑身被压住的容静赶忙开口:“我有点动不了,你帮我……” 话还没说完,耳廓狐就急切地出声打断,开始安抚她。 “你不要怕,精神力使用透支,全身无力爬不起来很正常!你别担心,你的身体没问题!我去帮你打点水过来!” 说完后,它叼起一片芭蕉叶,就迅速往水边跑。 容静:“……” 不,我是想让你把这三个家伙推开。 耳廓狐步伐很轻,咬着芭蕉叶往回跑。 但它跑得太快了,回来的时候,一脚踩到了被露水打湿的石头。 接着一个脚滑,整只狐飞出去了。 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流畅的弧线,芭蕉叶从它嘴里飞出去,里面的水精准地泼在了白狮的脸上。 白狮在睡梦中被浇醒,猛地抬起头,鬃毛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像一只淋了雨的白色大猫。 被打扰了睡眠的它,下意识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吼!!!” 然后就看到了一双写满了不满的金色瞳孔,白狮的吼声卡在了喉咙里,尾巴瞬间夹起,僵在原地。 它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向导对它很不满。 白狮顿了顿,开始把大脑袋往她怀里拱,鬃毛糊了容静一脸,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斑鬣狗被白狮的吼声吵醒,耳朵猛地竖起来,瞬间坐直了身子。 然后转过头,看到容静苏醒,它的尾巴瞬间激动地摇了起来。 “你醒了!” 它的声音有点哑,带着浓浓的疲惫。 容静还在被白狮压着,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 斑鬣狗把前爪搭在干草堆边缘、鼻子凑到她的脸前、呼吸急促地喷在她脸上。 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容静一动不动,以为她还是身体不舒服,浑身无力。 它的耳朵塌了下来,眼神里写满了心疼。 “你是不是浑身无力?不舒服?再躺会儿吧,我陪着你。” 容静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愤怒地控诉道。 “是你们给我压着了!害得我爬不起来!” 她的声音很大,传得很远,吓得远处正在喝水的角马群都被震得抬起了头。 直播间观众们都笑喷了。 [不行了,好搞笑。] [静静要被这几个家伙气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趴在容静肚子上的白狮心虚地僵住了,压着容静前爪的斑鬣狗尴尬地僵住了。 压着容静尾巴的胡狼从梦中被惊醒,看了看白狮,又看了看斑鬣狗,又看了看容静,也僵住了。 三只僵硬了一瞬,然后瞬间同步地原地起身,蹲在远处假装在看风景。 容静终于重获自由,她从干草堆上爬起来,前爪伸直,翘着尾巴,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然后甩了甩头,抖掉身上的草屑,然后从干草堆上跳了下去。 她的腿还有点软,但不影响行走。 她走到水塘边,低下头,开始大口大口喝水。 喝完后才抬起头,甩了甩脸上的水珠,目光瞥向南边的天空。 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南边的天际线上有一层薄薄的云,挡住了太阳光,看着让人有些不太舒服。 容静舔了舔嘴角的水珠,转过身看向浑身是伤,还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斑鬣狗。 容静的精神力还处在干涸状态,她试了试,一根极细的精神力触手从她的眉心探了出来,摇摇晃晃地往外伸。 容静控制着那根触手,轻轻地安抚地摸了摸斑鬣狗的鼻尖。 斑鬣狗身体猛地一颤,不由地战栗起来,酥麻感瞬间从脊椎传到尾巴尖的。 白狮不甘心地一把挤开斑鬣狗,把大脑袋凑到容静的精神力触手面前。 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霸道而又急切地撒着娇。 容静无奈,也摸了摸它的鼻尖,白狮挤出一声呼噜,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 胡狼眯了眯眼睛,从干草堆上跳起来,精准地落在白狮的头上,昂首挺胸,像一位等待加冕的皇帝。 白狮顿时愤怒地甩头,想把胡狼甩下去。 但胡狼依旧稳稳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根精神力触手,主动把鼻子凑过去,蜻蜓点水一样碰了一下。 胡狼的眼睛眯了起来,尾巴开始疯狂摇摆。 白狮在下面愤怒地低吼,但又甩不掉这家伙。 耳廓狐蹲在旁边,爪子里还捧着那片芭蕉叶,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这些家伙真能装。 容静蹲在干草堆上,看着南边的天空。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天空之中万里无云,草原一望无际,就好像刚才看到的阴影不存在一样。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用爪背轻轻蹭了蹭斑鬣狗的耳朵,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醒来的第二天,自觉恢复得差不多的容静坚持要出去巡视。 斑鬣狗挡在她面前,身体横着,满眼写着不行。 白狮趴在她脚边,大脑袋搁在她的爪子上,湖蓝的眼睛委屈巴巴的看着她,像是在劝着她留下。 容静看了斑鬣狗一眼,金眸里满是不容置疑。 斑鬣狗动了动耳朵,尾巴也不摇了,向导的气势越发强势了。 它心中叹了口气,往旁边让了半步,算了,既然拦不住,大不了它就一路跟着。 白狮见状立刻爬起来,抬头挺胸跟在容静的身后,既然你们都去,那我也要去。 容静无奈只好带着几个小尾巴,顺着河岸开始巡逻。 斑鬣狗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白狮跟在更后面,步伐慵懒,像在散步,但它的耳朵一直在捕捉着周围每一个细小声响。 花豹在树上,从一棵金合欢树跳到另一棵金合欢树,耳廓狐坐在黑犀牛脑门上,慢吞吞地跟着,冕雕在高空盘旋,观察着前方情况。 平头哥和胡狼远远地跟在最后面,一个大大咧咧,一个优雅漫步,它们互相都看对方不顺眼,但眼睛一直看着容静的方向。 容静走到象群经常喝水的地方,果不其然,刚靠近,远远地就传来水花溅起的声音。 容静抬起头,只见一头小象欢快地扇着大耳朵跑了出来。 它的鼻子高高翘着,兴奋地朝着容静冲了过来。 容静蹲在原地,没有躲,小象在她面前一个急刹车,直接冲进了容静怀里。 小象稳住身体,歪着头,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容静。 容静还没来得及感慨小象的可爱,就看到这小东西把鼻子探进河里,然后抬起头:“噗!” 容静被喷了一脸水,水珠从她的头顶往下淌,她不得不眯起眼睛,打了个喷嚏。 小象的鼻子翘得更高了,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容静甩了甩头,顿时水珠四溅,小象被甩了一脸,它愣了一下,然后又把鼻子探进河里,准备再喷。 就在此时,大象首领走过来了,轻轻地按住了小象。 它把鼻子从小象的鼻子上移开,然后轻轻地拂过容静的背,像是在安慰她。 容静的尾巴瞬间翘了起来,她觉得自己被象群接纳了,这些大象可喜欢她了。 容静和小象在河边玩了起来,小象喷水,容静刨水泼回去,玩得不亦乐乎。 大象首领站在旁边,一边喝水一边看着,眼睛半闭着,像在打盹。 就在此时,地面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持续上下晃动,而是猛地一沉,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地底下往上顶了一下。 小象脚下一滑,身体猛地一歪,“扑通”一声摔进了河里。 顿时水花四溅,它肚皮朝上,挣扎着四脚朝天,想要爬起来,看上去就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异常滑稽。 它蹬着腿,半晌才翻过身,狼狈地爬上岸,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的困惑和茫然。 容静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想笑但觉得不太礼貌、只能克制地抽了抽嘴角。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南边的那座山,嘴角不动了。 容静蹲下来,把爪垫按在地面上,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第二次晃动。 旱季就连风都是热的,芦苇丛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角马群时不时嚎叫两声,一切都正常。 但直觉告诉她不太对劲,刚才那种晃动不像是地震,更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蠕动。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想到山上的虫族女王,想到蠢蠢欲动的虫子们,她后颈的毛不禁竖了起来。 大象首领站在她身旁,耳朵扇了一下又扇了一下,像是在倾听着什么,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它扭过头,面朝雪山的方向,看了很久,久到小象玩累了,跑回它身边,用鼻子蹭它的腿。 它这才低下头,用鼻子轻轻卷住小象的鼻子,拉到水边,继续喝水。 小象喝了两口,又想去玩,但大象首领罕见地没同意,始终牢牢把小象看管在周围。 接下来的几天,容静再也没有在附近遇见过象群。 河边空荡荡的,甚至连象群的脚印都没看见。 容静的尾巴垂了下来,她沿着河岸走了很远,走到角马群喝水的地方,走到斑马群喝水的地方,走到狮群喝水的地方。 全都没有,象群彻底不见了。 明明现在是旱季,这里还有丰富的水源,它们为什么要离开? 她的心沉了一下,然后想起上辈子看过的科普。 大象首领通常是最年长、最有经验的雌象。 年长的母象能记住几十年前走过的路线和水源位置,哪怕干旱也能带族群找到救命水。 在预判到危险的关键时刻,还会带着象群迁徙。 容静的尾巴不摇了,她抬起头看向南边,雪山在远处,像一头蛰伏的沉默巨兽。 大象首领也看出那座山不对劲了吗?容静的尾巴垂得更低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画面上方飘着。 [象群去哪里了?静静今天又没有遇见小象朋友。] [静静的尾巴都垂下来了,好心疼。] [没事的,联盟的飞船已经去接静静了。] [等静静回来会有更多的朋友。] [可是静静喜欢的是小象。] [我的精神体就是大象!我可以牺牲自己!] [前面的,你想得倒挺美。] …… 容静有些失落地站起来,甩了甩尾巴,继续沿着河岸走。 角马群也不太对劲,它们在远处的草地上,没有在吃草,反而在不停地转圈。 它们围成一个松散的大圆圈,不停地转着圈,几只年轻的角马几次试图脱离队伍,但每次都被年长的角马用角顶了回来。 它们就像一群被关在栅栏里的羊,想走又不知道往哪儿走,只能在原地焦躁地打转。 斑马群在河边的空地上,整夜整夜的不睡觉。 容静看着那些斑马眼睛里的血丝,尾巴垂了下来,她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 就连一向嚣张的狮群都不再四处耀武扬威惹事了。 母狮们围成一个半圆,尾巴焦躁地甩着,它们把小狮子们护在中间,时刻警惕着周围。 小狮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互相扑着玩,时不时扯一扯母狮的尾巴。 刀疤雄狮趴在高处的一块岩石上,不再懒洋洋地晒太阳,而是时刻监视着周围的动向。 看到容静走过来,雄狮看了她一眼,眯了眯眼睛,看出她没有攻击欲以后,才立刻移开了目光。 容静站在河岸边,尾巴垂着。 她没想到那些动物们比人类更敏感,这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过也是,它们在这片草原上生活了数万年,比她更能感知到地底下的危险气息,要不是因为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它们估计早就逃了。 容静巡逻了一圈回来,心中十分沉闷,她不喜欢现在草原上的氛围。 容静用爪子无意识刨着河岸边的泥土,指甲扣着干裂的地面,想起刚才巡逻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动物们,心中涌起一阵悲悯。 当灾难真正来临的那一刻,她和这些哨兵们或许还能凭借着实力侥幸存活下来。 那些动物们呢?恐怕迎接它们的将会是灭顶之灾。 她转过头,看向斑鬣狗。 斑鬣狗蹲在她身后,尾巴垂着,耳朵竖着,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容静没有回答,又看向白狮。 白狮趴在她脚边,湖蓝色的眼睛只倒映着她一个人。 她看向树上的花豹、岩石上的耳廓狐、在高空盘旋的冕雕、空地上的黑犀牛、啃骨头的平头哥,和蹲在阴影处的胡狼…… 它们都在用眼神回应着她,告诉她,它们会一直陪着她。 可容静知道,它们并不在乎草原上那些动物们的死活。 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意,容静深吸一口气,在刺眼的阳光下眯眼看着远处的山峰。 想起那日的危险,容静蹲下来,把爪子按在地面上,闭上眼睛。 精神力触手从眉心探出来,从地底向四面八方蔓延。 她听到了地底的震动,听到了角马群的焦躁,斑马群的不安,狮群的警惕,还看到了象群离开的方向…… 然后她碰到了一处冰冷黑暗的精神力场,像是有什么东西蜷缩在哪里,蛰伏着等待着时机破土而出,对方发现了她的试探,但并不在乎。 容静猛地缩回精神力触手,转身朝着高坡走去。 她走到最高处,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面朝南边,抬头挺胸看着天空,尾巴高高竖起。 哨兵们跟在她的身后,将她包围在最中央,不仅是在保护,也是将她拱卫在最前方。 容静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草原,看着远处的角马群、斑马群、狮群、还有远处的鬣狗各种大大小小的动物们…… 她在草原上生活了这么久,和这些动物们朝夕相处着。 这里就是她的家,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她一定要在接下来的风雨欲来之中,保护好这片草原,让这片草原永远宁静祥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必成大器 这精神力使 容静蹲在高坡上, 眯着眼睛看着下面的动物们。 斑鬣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抬起头看向天边,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犀利。 直播间的弹幕有些颤颤巍巍地飘过。 [这是在看我吗?怎么眼神这么犀利?] [镜头感满分啊!太会找镜头了。] [它是不是在瞪我?我怎么后背发凉?] …… 容静顺着斑鬣狗的目光好奇地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只有天空和云彩。 她歪了歪头, 斑鬣狗也歪了头, 她又歪了歪头,斑鬣狗又歪了歪头。 容静嘴角抽了一下, 忍不住了。 “你到底在看什么?” 斑鬣狗沉默片刻,声音有些低沉。 “虫族已经在入侵这片草原了, 这里只会越来越危险。” 容静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 耳廓狐的声音就从旁边插了进来。 “他们的目标明显是你, 我们这两天商量过了, 你最好离开草原一段时间。” 容静瞪大了眼睛, 一脸不可思议。 它们什么时候商量过了?居然背着她商量事情? 她看着斑鬣狗, 又看了看耳廓狐,二者皆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其他哨兵也都同意了。” 容静的尾巴炸了一下。 “你们……你们背着我自己开会?!” 斑鬣狗和耳廓狐都没说话, 但它们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容静的尾巴炸得更高了,这是对她这个草原女王的不尊重! “离开?怎么离开?” 容静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半度,有些恼羞成怒。 斑鬣狗抬起头, 看向天边。 容静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很久, 眉头皱成了川字,还是什么都没有。 “自从上次军校来过以后,人类的摄像头一直远远地跟着我们。” 听到斑鬣狗的话, 容静怔住了,她猛地转过头,怒瞪着斑鬣狗。 “你怎么不早说!” 斑鬣狗尾巴夹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天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冕雕从远处飞过来,翅膀收拢,从容静的头顶掠过。 耳廓狐接过了话头。 “冕雕每天都会把它们赶得很远,它们也只能看个大概。” 看个大概?大概就够了啊! 她的隐私呢?她泡澡的时候有没有被拍到?她打滚翻肚皮的时候有没有被拍到?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翻滚的怒气压了下去。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草原太危险了,你的精神力能够克制虫族,与虫族女王对抗,他们肯定已经发现了你的珍贵,联盟的飞船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斑鬣狗看了她一眼,勉强露出一个带着苦涩和无奈的笑。 “你离开这里,去人类的地方,至少安全。” 容静皱眉。“我不同意。”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她站起来,尾巴翘得高高的,看向底下的动物们。 角马群还焦躁地挤在一起,斑马群还在转圈,狮群还在高处警惕地盯着南边…… 她又看向身后的哨兵们。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斑鬣狗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挺起胸膛走了一圈,意思很明显:你看我多强壮。 其他哨兵纷纷响应,开始向容静展示自己有多厉害,就算她不在也不会有事。 只有白狮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一味地在容静脚下打滚。 容静原本很愤怒,在看到白狮的时候,忍不住嘴角翘了一下,但又马上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底下的动物们。 “就算你们可以保护好自己,那它们呢?” 她伸出爪子,指了指底下那些在河边喝水、转圈、打盹、不知道灾难即将来临的普通动物们。 “它们怎么办?虫族来了,它们跑得掉吗?你们能保护它们吗?” 哨兵们沉默了,斑鬣狗的尾巴垂了下来。 “我是不会走的。” 容静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坚定。 容静昂首挺胸地转过身,背对着哨兵们,面朝天边的夕阳,尾巴高高翘起。 然后看向天边,试图向那个看不见的摄像头宣告自己的决定。 “我是不会走的!你们死心吧!” 耳廓狐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容静面前,嘴巴张开又合上,一脸欲言又止。 容静立刻瞪了它一眼,意思很明显,给我闭嘴,不许说话! 斑鬣狗从旁边走过来,也张了张嘴。 容静猛地转过头去,瞪了它一眼:“你也闭嘴!” 天边传来一声尖啸,冕雕从远处飞来,然后猛地张开翅膀,在半空中歪头,朝着容静身后的方向盘旋。 容静正在气头上,懒得去思考这家伙在表达着什么,她冲着天空中的冕雕忿忿地喊了一句。 “你也是!闭嘴!不许叫!” 冕雕动作一顿,困惑又委屈地在天空中一动不动,搞不懂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容静转过身,面朝天边的夕阳,深吸一口气,开始继续自己的自由宣言。 她看不到天空中的那颗隐形摄像头,但她知道摄像头后面有无数双眼睛正看着她,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我知道你们在看着我!” 容静高高昂起下巴:“但你们给我听着!” 她站起身子,身体微微前倾,像在宣战一般。 “我不会和你们离开的!我有自己的独立意志!我可以选择自己在哪儿,并且愿意为了自己的选择负责!” 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厚实的毛发吹得有些凌乱,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草原沉默了很久,直到风停下来以后,斑鬣狗终于开口了。 “摄像头在你身后,你方向反了。” 容静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慢慢转过头瞪着斑鬣狗,脸瞬间红了,不过好在她现在是一张虎脸,全都是毛,看不见脸红。 她深吸一口气,恼羞成怒地瞪了斑鬣狗一眼。 “你刚才怎么不说!” 斑鬣狗夹了夹尾巴,瑟缩了一下:“我刚刚要说的,你让我闭嘴。” 耳廓狐和冕雕站在斑鬣狗身后,齐刷刷地一同点头。 容静:“……” 直播间的观众看着这一幕都有些绷不住。 [静静的宣言其实挺带感的,就是不要背对着我们就好了。] [笑死,都怪导播突然切镜头。] [导播:我不是故意的,是摄像头自己动的。] [不是,你们都一点不担心吗?静静说不愿意回归。] [她不愿意有什么用?这次可是莉迪娅大校带队,还有好多精神力武器。] [她现在是什么表情?导播你能不能切个正面?] …… 容静站在高坡上,脸还是红的。 她重新转头,面朝斑鬣狗指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扭头朝着高坡下走去,哨兵们立刻起身跟在她身后。 当天晚上,容静躺在干草堆上,瞪着天空中的月亮,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脑子乱成一团。 她侧过头,看着趴在身边的斑鬣狗。 它睡得很沉,下巴搁在前爪上,表情放松,眉头舒展,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容静又转过头,看着趴在另一侧其他哨兵们,无一例外都睡得很香。 想起今天白天,斑鬣狗的那些话,她有些不满,什么叫“你最好离开”、“我们都商量过了”。 它们什么都商量好了,打着为她好的旗号,结果问过她想不想吗? 容静明白,它们是想保护她,虫族女王来了,草原危险了,它们怕她受伤,怕她出事。 但它们从来没问过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被保护,而是想要一起面对。 从她穿越到这片草原的第一天起,她就没有躲在任何人的身后。 她被鬣狗追过,被鳄鱼堵过,被黑犀牛撞过,被克拉伦斯围猎过,被埃罗尔追过,被虫族女王打压过。 她每一次都站起来了,不是因为她强,是因为她知道,她身后有它们。 她走了,它们怎么办? 她对人类世界没有一丝好感,穿越以来,她接触过的人类屈指可数。 克拉伦斯,想杀她,围猎她,给她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埃罗尔,想抓她,想把她关回笼子里,变成一只在星空顶下转圈的宠物猫。 姜明知倒不是坏人,但他那句“只有劣质向导才会保持在兽型”,让她记忆犹新。 她记得他说那话时的表情,不是充满恶意的,反而就像是在说什么常识。 这说明在人类世界里,兽型向导就是劣质的,低人一等的。 她去了,又能有什么好待遇? 他们现在想接她走,无非是看到了她的精神力强,能净化畸变哨兵,能对抗虫族女王。 他们不把她当人,把她当成了工具。 如果有一天,她失去了这些能力,他们又会怎么对待她? 容静将目光移到身侧呼呼大睡的白狮身上,忽然有些感同身受。 容静低下头,看着这些哨兵们,鼻子酸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悄悄地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后退离开。 按常理说,这些哨兵们看到她离开,肯定会不放心的跟上来。 但今天不会,因为今晚给它们做精神梳理的时候,她做了一点小动作。 她的精神力给了它们一点小小的暗示,这是她第一次用精神力搞这种小动作。 她以为会很困难,以为会被它们察觉到不对劲。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的暗示轻轻松松地就烙了下去,它们太信任她了。 当然,她的精神暗示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只会让它们睡得更香一点。 但要是有什么大动静,肯定还是会醒的。 容静蹑手蹑脚地往前走,呼吸压得极轻,生怕惊动什么。 就在她走过干草堆的边缘时,平头哥突然翻了个身,四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一下,鼾声骤然停止。 容静僵在原地,身体保持不动的姿势,前爪悬在半空中,心跳如雷。 等了很久,平头哥也没有醒,容静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就在此时,一个圆滚滚、毛茸茸、温热脑袋凑了过来。 它的鼻尖贴着她的耳朵,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脖子上,痒痒的。 容静差点飞起来,不是比喻,是真的四爪离地,身体在空中弹了起来,尾巴炸成了一朵蒲公英。 她落回地上,腿软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容静瞪着突然出现的白狮,一脸愤怒,白狮歪着头,湖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容静的嘴角抽了一下,把这家伙给忘了。 别的哨兵她都能用精神暗示,但白狮不行,它的精神图景碎了。 不过这家伙有一个特点,它不会思考,凡事永远以她的意志优先。 她的意志就是它的意志,她想去哪里,它就想去哪里,她想做什么,它就做什么。 不是忠诚,而是一种本能。 容静眨眨眼,伸出爪子,轻轻按在白狮的鼻梁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白狮歪着头,看着她的爪子,十分乖巧地点头。 容静嘴角翘了翘,转身继续走。 白狮跟在她身后,模仿着她的动作,也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不小心踩到枯枝的时候,还会一脸委屈地看着容静。 等走出了安全范围,容静腿一软,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开始大口喘气。 不是累,主要是紧张。 白狮蹲在她旁边,脸上满是得意和成功了的骄傲。 容静转过头,看着白狮充满期待和讨好的湖蓝眼睛,忍不住伸出爪子,摸了摸白狮的头顶。 这家伙有时候真的不像只狮子,反而像一只听话的大金毛。 白狮把大脑袋塞进她的手心里,眯起眼睛,把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然后它翻了个身,肚皮朝上,意思很明确,该摸肚子了。 直播间弹幕在画面上方飘着。 [元帅还真听话,它蹑手蹑脚的样子笑死我了。] [总觉得静静把元帅当狗了。] [不是觉得,是事实。] …… 容静看着乖巧的白狮,爪子停了一下。 她记得它刚被送到草原的样子,脖子上带着项圈,脾气暴躁不安,和现在截然不同。 尤其是那个黑色的项圈,她想起了白狮被电击时的样子,痛得浑身颤抖,身体弓起来,牙齿咬得咯吱响…… 如果她跟着人类走了会发生什么?容静的爪子慢了下来,脑海里不禁闪过一个画面。 她也被送进实验室,戴上项圈,关在笼子里。 如果她跟着人类离开,她会不会也变成这样?被利用,被榨干,然后被抛弃? 容静抬起头,看着夜空。 她不知道那颗隐形摄像头藏在哪里,也许在云层后面,也许在某棵金合欢树的树冠里,也许在更远的地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看着”的感觉,就像被关在笼子里,毫无自由。 她闭上眼睛,一缕精神力从眉心探了出来,从她的身体向四面八方蔓延,掠过干草堆,掠过芦苇丛,掠过空荡荡的河岸…… 然后她“看”到了,在金合欢树的树冠深处,藏着一个小小的圆球状的影子。 容静睁开眼,嘴角勾起,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抹笃定和锐利的光。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后腿蓄力,悄然在身后凝聚着精神力,估算着距离和角度,随时准备找准时机攻击。 直播间的弹幕有些一头雾水。 [静静眼睛好漂亮,但是这么看着我,让我莫名浑身一震是怎么回事?] [据说被大型猛兽盯着的时候,确实会让人的警惕心和专注度提高。] [这样吗?那我要把静静设成屏保。] [我怎么感觉……不对劲,静静的眼神变了。] [怎么有种静静想要扑上来给我一拳的感觉……] [不是错觉吧?她的身体在往前倾!] …… 夏娃号飞船。 莉迪娅大校靠在驾驶室的椅背上,面前的全息屏幕亮着,容静的脸占了大半个画面。 她的金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充满了野性,漂亮得莉迪娅忍不住动作一顿。 这艘飞船太奢侈了,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夏娃号依旧超出了她的预期。 专属的高级休息室,手工编织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的历代S级向导的肖像画,每一幅都是名家手笔,价值连城,冰箱里更是塞满了从各个主星运来的新鲜食材。 莉迪娅拿起一个水晶杯,对着灯光看了看,叹了口气,把杯子放了回去。 这艘船曾经属于号称“人类之光”的上一位S级向导奥菲利亚的专属座驾。 她死后,这艘船就一直在联盟的武器库里沉睡至今。 莉迪娅看着屏幕上的容静,她正在揉着白狮的肚子,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的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像一个在生闷气的小朋友,莉迪娅的嘴角不禁翘了一下。 “这艘沉寂百年的飞船,终于要迎来它的下一任主人了。” “这是自然。” 一个傲慢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 “甚至我觉得这艘飞船有些配不上她。” 莉迪娅的嘴角抽了抽,转过头看着主控台上的屏幕。 埃罗尔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了出来,他的背景甚至还是一座正在施工的山头。 机器人正在泥土飞溅地挖着水塘,远处还有一台造雪机喷着白雾。 莉迪娅见状挑了挑眉。“埃罗尔?你这家伙怎么黑进来的?” “白塔已经将我设为了她的监管人。” 埃罗尔的声音平静无波,但带着不容置疑。 “你去接向导,我自然要时刻关注着,如果不是这边需要装修离不开人,我一定是要跟着你去的。” 莉迪娅抽了抽嘴角,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挖水塘的机器人。 “你还真去搞了个山头?还要挖人工水塘?” 埃罗尔“嗯哼”了一声,他看着正在施工的水塘,目光中全是期待。 他在脑子里已经看到了她在水塘边晒太阳,眯着眼睛打盹的样子了。 莉迪娅皱了皱眉,看着埃罗尔那张自信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舒服。 她不觉得容静会喜欢那个小水塘。 埃罗尔太自以为是了,他以为自己了解她,但其实什么都不懂。 莉迪娅转过头,看向另一侧的全息屏幕。 莉迪娅的目光从容静身上移到白狮身上,曾经的联邦元帅,被写进白塔教科书的男人,是所有哨兵的偶像。 而现在只是一只精神图景全碎,毫无理智,被遗弃的草原的大猫。 莉迪娅想,如果白俨还有理智,会后悔曾经的选择吗吗? 莉迪娅又将目光从白狮身上移到容静身上。 那她呢?她最终又会是什么结局? 她是向导,不是哨兵。 她的选择权会比哨兵多,她会受到更多的“保护”。 就像白塔的A级向导们一样,她们被保护得很好,不被允许上前线,不被允许参与危险任务,不被允许有自己的意志。 她们被关在白塔的高墙里,被分配哨兵,被要求配合研究,她们不是人,是重要资源。 她真的想变成那样吗? “埃罗尔,你觉得她真的愿意离开吗?” 莉迪娅看过很多容静的直播,不是埃罗尔那种局限于皮毛的欣赏。 她看到了她的行为、她的一举一动、她在草原上的成长。 她不是一个会任人宰割的性格。 她有责任心,有能力,有热情,她偶尔会有一点小莽撞,但她依旧一往无前。 她去了白塔,在受到“保护”的同时,也会失去这些。 她真的愿意吗? 莉迪娅看着屏幕上容静的金眸,突然觉得,埃罗尔和武霓云都太自大了。 埃罗尔挑了挑眉,嘴角翘了起来,觉得莉迪娅问了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他自信而傲慢地说道:“当然。” 然后,下一秒,直播间的镜头闪了一下。 容静将精神力凝聚成箭从身后射了出去。 银白色的光在月光下一闪而过,稳稳地击中了那颗藏在树冠深处的摄像头,一举贯穿。 直播间画面剧烈地晃了一下,画面停留在了容静翘着嘴角,高高昂着下巴,眼神骄傲得意的样子。 下一秒,画面暗了,直播间变成了一片黑色。 [静静不要啊!我们怎么看你的日常啊!] [静静让我再看看你!我不吵了!] [你把直播间关了,我们不知道你的踪迹,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的静静!你回来!]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射摄像头之前那个眼神?好帅。] [确实,虽然被她关了直播间,但我觉得她更帅了。] …… 夏娃号飞船上,莉迪娅看着屏幕上瞬间黑脸的埃罗尔,挑了挑眉,嘴角幸灾乐祸地翘了起来。 看讨厌的同事出糗实在是太让人愉悦了,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看吧,我就说她不像是那种会任人宰割的性格。” 看着全息屏幕上那片黑色,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不过这精神力使用的是真的炉火纯青啊,她才开始掌握精神力多久?不到一个月吧?居然就有这种水平了。” 她摇了摇头,啧啧了两声。 “以后必成大器啊,这种性格的人,怎么可能会去你那个小水塘扑兔子?” 莉迪娅的话音刚落,埃罗尔的视频通话就断了。 看着“通话已结束”五个大字,莉迪娅挑了挑眉,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象群首领 裂缝在她脚 容静蹲在地上, 看着远处那棵金合欢树,树冠深处的那颗摄像头已经消失了。 她动了动耳朵,那种让她后背发凉的“被注视着”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容静松了口气,从紧绷的状态慢慢软了下来, 总算清静了, 不用时刻绷着了。 她转过头, 看向远处的营地。 斑鬣狗在干草堆旁边睡得正香,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花豹在树上, 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在月光下反着光。 冕雕落在一根枯枝上, 翅膀收拢,喙埋在羽毛里, 睡得正香…… 容静用精神暗示给每一个哨兵都安排了美梦, 也不知道它们都梦到了什么。 她勾起嘴角, 翘着尾巴站起来, 又回头看了一眼营地里正在做美梦的哨兵们。 容静站起身, 眯着眼睛面朝南边。 雪山的影子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怪兽。 她将爪垫按在地面上, 小心的用精神力开始向下延伸,穿过泥土,穿过碎石,穿过岩层, 一直探到地底深处。 果不其然,那片正在缓慢蠕动的、冰冷阴影还在, 如影随形。 容静将精神力缩了回来,彻底确认了,这东西在地底跟着她, 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蠢蠢欲动。 想到上次离开时,虫族女王仇恨而疯狂的声音,容静心中的不安愈发严重。 她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动手,又会以什么方式发作。 感受着来自地底的那片冰冷而阴沉,无论她去到哪里都在跟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的精神力场,容静看向营地的方向。 不管怎么样,她得先离开这些哨兵,不能在未知的危险出现时连累它们。 容静没有犹豫,转身准备单独离开,结果刚迈开步子,一个圆滚滚的、毛茸茸的大脑袋就贴上了她的身后。 白狮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鬃毛糊了她一脸,容静被压得脖子一矮,差点栽倒。 她伸出爪子,一把推开白狮的大脑袋。“我要走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要乖乖地守在这里,等我回来。” 白狮歪了歪头,一脸困惑,不知道是真的没听懂还是假的没听懂。 容静往后退了一步,白狮又迈了一步。 容静又退了一步,白狮再迈一步。 容静深吸一口气,这家伙,没有理智,无法沟通,只会死皮赖脸。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一脸无奈,她伸出爪子,在自己的头顶薅了一把虎毛递了过去。 她倒是半点不心疼,毕竟她热得天天脱毛,干草堆上到处都是她的毛,像蒲公英一样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你把这个带回去。” 她把那撮毛塞进白狮的鬃毛里:“这是信物,让它们不要来找我。” 白狮低下头,嗅了嗅那撮毛,鼻子皱了一下,打了个喷嚏。 白狮动了动耳朵,满脸不情愿,容静嘴角抽了两下,不得不蹲下来,在白狮的鼻梁上亲了一口,诱哄道。 “听话,等我回来。” 白狮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它尾巴摇了一下,深邃的湖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背影,虽然满脸不舍,但还是乖乖听话,没有跟上来。 太阳逐渐升起来,营地逐渐被阳光洒下了一层金色。 斑鬣狗的耳朵动了动,有些迷迷糊糊。 昨晚它梦到自己在和向导一起追兔子,它抓了好多的兔子,然后摆成了爱心形状送给了向导,向导特别激动,还抱了它。 斑鬣狗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它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它环顾四周,发现哨兵们都在,白狮正蹲在高坡上COS石狮子。 可是向导不在了……斑鬣狗的尾巴垂了下来。 白狮从高坡上走下来了,步伐沉重而缓慢。 它走到斑鬣狗面前,低下头,从鬃毛里扒拉出一小撮容静塞进去的虎毛。 斑鬣狗低下头,嗅了嗅,确认是向导的气息。 它抬起头,看着白狮一副仿佛被主人遗弃的样子,斑鬣狗的尾巴垂得更低了。 但没有责怪白狮,它知道谁都拦不住她。 第二个醒的是耳廓狐。 它的目光在营地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斑鬣狗爪边的那撮毛发上,大耳朵塌了下来。 花豹从树上掉下来,甩了甩头上的草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干草堆,眼神里写满控诉:向导走了这么久,你们居然没有一个发现? 斑鬣狗瞪回去,扫了眼花豹嘴角干涸的口水印,你这家伙昨晚睡得流口水,还好意思说别人。 花豹的嘴角抽了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用爪子擦了擦嘴角。 它昨晚梦到向导和人型的他一起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跳舞,它傻乐了一晚上,这才有些失态。 耳廓狐站起来,声音很冷:“我去追她。” 看着她让白狮带回来的信物,斑鬣狗沉默了很久,它大概知道向导的意思,她不让它们去追她。 斑鬣狗内心复杂,在担忧容静和尊重容静的选择之间纠结许久。 “不能追。” 耳廓狐有些不满:“你明知道知道虫族的目标是她……” “所以她不想连累我们,”斑鬣狗的声音更低了。 它不知道向导到底感知到了什么,但根据和她相处这么久的经验,它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她。 “她不想让我们追,我们应该尊重她……”哪怕舍不得。 就在此时,天空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一艘流畅型的银白飞船从云层中缓缓降落,它并不大,但很精致。 当它从草原上掠过的时候,底下的角马群立刻受惊,四散逃跑。 飞船舱门打开,莉迪娅·丹尼尔大校从舷梯上走下来。 她的军装穿得一丝不苟,头发剪得很短,露出一张锋利的脸。 看着底下一脸警惕的畸变哨兵们,莉迪娅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里面有无奈,也有欣赏。 她走下舷梯,看着最前面的斑鬣狗,并没有选择走近。 她知道,若是再往前走一步,斑鬣狗就会立刻龇牙扑上来,更别说角落里那只白狮了。 白俨的威压,哪怕它现在成了一只只有本能的猛兽,她依旧有些不敢靠近。 毕竟当年每一届的军校联赛,她都被这家伙实打实地压着揍了四年。 “她在哪里?” 莉迪娅的声音不大,但现场的哨兵们都听得很清楚。 斑鬣狗没有回答,耳廓狐也没有,其他哨兵们更是警惕心拉满。 莉迪娅等了很久,如她所料,没有得到回答。 “就算你们不告诉我,我也会找到她。” 斑鬣狗的尾巴动了一下,眼睛里满是不耐烦和不配合。 莉迪娅叹了口气,按下了手腕上的通讯器。 “释放无人机,全部。” 飞船底部的舱门立刻打开,密密麻麻的无人机从舱门中涌了出来,向四面八方飞去,一寸一寸地搜寻着容静的踪迹。 白狮看着那些无人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威胁。 斑鬣狗看着那些远去的无人机,尾巴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此时,莉迪娅的手腕震了一下,是通讯申请,来自联盟主席奥维·耶基斯。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不耐烦地按下了接通。 奥维的脸出现在全息屏幕上,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紧抿着。 “直播断了,星网上都闹开了,你赶紧接走向导,然后重启直播。” 莉迪娅闻言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隐藏的幸灾乐祸。 “那可能暂时没办法了,向导跑了,我正在找呢。” 奥维的脸更黑了。 “什么叫跑了?终焉草原才多大点?你接个向导都能接失踪!” 莉迪娅耸了耸肩,事不关己地两手一摊。 “我早说了,她不是这种束手就擒的性格。” 奥维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你让我怎么交代?你看看现在的舆论!” 他把星网页面投到了屏幕上,那些热帖的标题一个比一个爆炸。 [直播中断!静静失踪了,联盟把向导弄丢了!] [静静你去哪里了?快回来!] [联盟到底干什么吃的?我们需要静静!人类需要静静!] …… 莉迪娅看着那些标题,嘴角翘了一下。 “那我把派出去的五十个无人机的镜头共享出去呗,他们要看就看,说不定还真能找到她。” 奥维的脸更黑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干脆把通讯给挂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妥协了一样,又发来一条讯息。 [把无人机的摄像权限共享给我。] 莉迪娅挑眉,低头拿起平板,看着那些无人机在屏幕上不停地移动。 她出身在一个向导家族,小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分化成向导。 她的母亲是B级向导,她的祖母是A级向导,曾祖母也是向导。 从小家里人就对她说:“你要听话,不要争强好胜,要有向导的样子。” 但她不听,她在学校里和哨兵打架,打赢了就被叫家长,打输了就爬起来继续打。 家里人骂她哪里有点向导的样子?但她不在乎。 后来她分化成了哨兵,那些规训她的话语突然消失了。 看她的眼神也变了,甚至一脸恍然大悟,难怪她那么争强好胜。 莉迪娅看着窗外那些远去的无人机,想起了容静,她不想被带走,不想被保护,不想被规训。 她们是一样的,但她比容静更加幸运,她分化成了哨兵,没有人再管着她了。 而容静是向导,是整个星际联盟都想要的“珍贵资源”,她逃不掉的。 莉迪娅叹了口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想要找到容静,还是不想要找到她。 太阳已经逐渐西沉。 夏娃号飞船还停在高坡下面,莉迪娅坐在飞船的舷梯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无人机已经飞出去好几个小时了,还是没有找到容静。 她叹了口气,有些疲惫。 畸变哨兵们蹲在最前面,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此时,地面震了一下。 哨兵们纷纷站了起来,焦躁不安地看着远方,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们感知到了危险。 斑鬣狗站起来,看着远处震动传来的方向,目光中充满了担忧。 …… 容静在草原上飞速前进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 但她能感知到,地底的阴影一直在跟着她,对她如影随行。 容静踩在干裂的泥土上,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忽然有些孤单。 其实她真的很喜欢和哨兵们在一起,可现在她不能,也不敢回去,她怕连累它们。 容静耸了耸鼻子,脚步顿了一下,这个气息好像有点熟悉。 她又动了动鼻子,眼睛眨了眨,是象群的味道,而且距离不远! 她抬起头,扭头看向四面八方,前方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一道陡峭的高坡,而坡上正站着一群大象,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 大象首领站在最前面,垂着鼻子垂着,正看着容静的方向,它的身后跟着几头母象,再后面是几头半大的象,再最后面的是贪玩的小象。 小象正用鼻子卷着一根树枝,摇头晃脑地玩着。 容静的眼眶热了一下,想上去打招呼。 但脚步只往前迈了一步,就想起了地下那个蠢蠢欲动的精神力场。 虫族在跟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她不能连累象群。 容静又把腿缩了回来,后退了一步。 大象首领的头微微一偏,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注视着她,里面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沉静如水一样的包容。 容静顿了顿,又后退了一步,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此时,一声短促的尖锐叫声从身后传来。 容静猛地转过身,发现小象快要从陡崖上滑下来了! 小象鼻子在空中乱甩,却找不到可以抓住的东西,它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四条腿在地上打滑,身体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滑下去了! 因为贪玩,它远远地落在象群最后面,其他象根本来不及救它。 容静没有多想,身体比脑子还快。 她当即如同离弦的箭冲了出去,瞬间跃过灌木丛,冲过碎石坡,跳到了陡崖边缘。 她用前爪扣住小象的脖子,后腿蹬着崖壁,身体往后仰,所有的力气都压在后腿上,然后猛地一蹬,咬牙把小象往上拖了上去。 小象扑通一声趴在地面上,鼻子在沙土地上胡乱划拉,一脸后怕地嚎啕大哭。 容静趴在崖壁边缘,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也有些心有余悸。 小象从旁边爬过来,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耳朵。 容静的嘴角翘了翘,忍不住用爪子拍了拍小象湿漉漉的鼻子。 “下次走路小心一点,不要贪玩。” 小象不知道听懂没有,但十分乖巧地把大脑袋搁在她的背上蹭了蹭。 象妈妈冲过来了,用鼻子感激地碰了碰容静的脑门,眼神里还带着担忧和后怕。 容静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身上的土,看着正在用鼻子卷她尾巴的小象,有些无奈。 她抽了抽尾巴,结果没抽出来,小象反而卷得更紧了。 容静叹了口气,她得离开了,虫族还在跟着她,她在这里,很有可能会连累象群。 她低下头,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小象的鼻子。 “松开。” 小象没有松,容静又拍了拍,小象的鼻子卷得更紧了。 容静只能抬起头,求助地看着大象首领。 大象首领走到容静面前,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容静的额头。 然后转身示意其他大象带着小象先往前走,小象被母象拖着,只能不舍地离开。 大象首领看着象群往前走,自己却落在后面,站在容静的身后,并没有离开。 它动了动鼻子,示意容静跟上它们。 它在用行动告诉她,已经把她接纳为象群的一员了。 容静的眼眶有些红了,看着大象首领背上那些被岁月磨平的皱褶,看着那双仿佛什么都看透了的眼睛,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地底的危险还在跟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她现在不能和任何生物待在一起。 就在此时,地面晃了一下,猛的一沉。 大象首领的头猛地转向南边,鼻子高高扬起,身体紧绷。 地底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身一般,震感极其强烈,让人头皮发麻。 碎石从高坡的边缘哗啦啦地掉下去,十分危险,更令容静惊恐的是,一道裂缝正在从她的脚下形成! 一道深邃,漆黑,深不见底的裂缝正从高坡的边缘向她的方向延伸,随时准备着吞噬掉她! 地面在颤抖,而容静则刚好站在裂缝的边缘,前爪已经悬空了,碎石从她爪下滑落,她的身体则在摇摇欲坠。 她的后腿猛地一蹬,前爪扣住了裂缝边缘的岩石,整个世界都在摇晃,连带着她的身体也在晃。 小象尖锐恐惧的叫声从远处传来,象妈妈正在拼命用鼻子把小象往后拖,象群是安全的,它们离她很远。 但大象首领没有! 它刚才为了劝她跟着它们一起走,并没有离开,而是就站在她身边! 容静歉意地看着同样站不稳,陷入险境,即将和她一起跌落裂缝的大象首领,无声地张了张嘴。 “对不……”都是我连累了你。 就在此时,容静听到了身侧大象首领的叫声,不是小象那种尖锐的,而是一种低沉的、宛如远古号角一样,充满了力量感和决断力。 容静抬起头,大象首领站在裂缝的边缘,用它的身体挡住了阳光,然后低下头,像一个真正的长辈一样看着她。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和犹豫,只有坚定地支持,仿佛在告诉她,不用怕我在这里。 接着,大象首领用那条布满岁月痕迹的鼻子,卷住了容静的腰侧将她高高举了起来,温热有力的象鼻子将她坚定地提了上来。 容静愣了一下,有些恍惚,她想起非洲象的鼻子很握力惊人,能举起几百公斤,乃至上吨重的物体,原来是真的啊…… 裂缝还在扩大,在不停地滚落,即便如此,它依旧没有松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朝着远处一甩。 容静在空中翻了个身,后腿蹬着岩壁,身体往前一扑,将裂缝远远甩在了身后,她彻底安全了。 然后她就听到了碎石滚落的声音,不是从她脚下,而是从她身后。 容静猛地转过头,只见之前大象首领站的位置塌了下去,它的后腿已经悬空了,身体正在往下坠! 它撑不了多久了,它的身体太重了,碎石正不停从它脚下滚落。 容静冲了上去,想跳过去扑到裂缝边缘。 但却被大象首领那双坚定的眼睛给定在了原地。 它不让她上前,在选择将她甩出去的时候,它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大象首领抬起头,看着容静。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 它鼻子朝天,轻轻地叫了一声,像是在道别,也像是在示意她赶紧逃。 容静不愿意离开,大象首领又叫了一声,这次的叫声更加急促,带着焦急。 容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趴在地上,伸着爪子,眼睁睁看着大象首领跌落到了裂缝深处。 她够不到,裂缝太深,太黑,她什么也抓不到。 象群的叫声从远处传来,母象们站在安全的地方,将小象围在中间。 它们的鼻子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哀鸣。 小象的鼻子在空气中乱甩,它想冲过来,但象妈妈用身体挡住了它。 容静趴在地上,眼泪滴在碎石上,看着裂缝深处,只看到了一片黑暗,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地上,语气充满了愧疚。 “谢谢您,谢谢您,还有对不起。”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但很稳,就像在宣誓一样。 “我会保护这片草原,保护你的族群,保护小象,我发誓。” 就在此时,地面又震了一下,回声比刚才更响了。 容静猛地抬起头,发现裂缝还在扩大,正在向她的方向蔓延。 容静顿了顿,知道自己不能连累不远处的象群,当机立断后腿猛地蹬地,前爪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朝着另一个方向飞扑出去。 她的尾巴绷直,耳朵贴在脑后,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地面。 裂缝还在她脚下追赶,在她身后不断蜿蜒,如影随形,想要把她吞进去。 她没有回头看,身体在碎石和裂缝之间不断跳跃,她后腿蹬地,身体腾空,轻松就越过一道刚裂开的缝隙,落在对面。 她没有停,接着转身,身体在空中翻了一下,再次掠过一道刚刚出现的新裂缝。 裂缝还在不停地开裂,仿佛在嘲笑她,仿佛在等着她精疲力尽,最后自投罗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她死了? 鎏金的眼睛 容静不停地往前跑着, 爪子深深扣进碎石里,她感觉自己的肺在烧,每一次呼吸都火辣辣的疼。 裂缝还在身后追着她,不紧不慢, 就像是在玩弄猎物。 她像是一个移动的靶子, 而虫族女王则是握着枪的猎人。 她不知道虫族女王还能坚持多久,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快跑不动了。 容静的膝盖在抖, 后腿肌肉开始抽筋,每次蹬地都疼得她浑身颤抖。 或许是感觉到她逃跑的步伐越来越乱, 越来越没有章法,虫族女王嚣张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了上来, 还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哈哈哈哈!!!没用的!你挣扎吧!】 【反正再怎么挣扎也没用!】 她的声音忽近忽远, 忽大忽小, 回声重重, 光是听着就让人感到窒息。 容静眉头皱了皱, 这声音太难听了,甚至怀疑是不是带着什么精神攻击。 她满脸厌恶和不耐烦的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想, 也不知道虫族有没有心理医生?这位姐妹儿真的需要看一下。 不是讽刺,是真心话,她的精神状态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哨兵都要糟糕。 斑鬣狗是内疚型,白狮是智障型, 冕雕是创伤型,耳廓狐是冷漠型, 胡狼是自毁型,而这位是疯批型,还是那种需要留院治疗, 按时吃药的疯批型。 容静顿了顿,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一片岩石区。 看着大大小小的很多岩石堆在一起,数量众多,她脑子里突然划过一个想法。 容静一个飞跃,矫健地落在岩石上,身体在岩石之间左闪右避,异常灵巧。 就在此时,裂缝追了过来,地面从中间悄然裂开,断面整齐得不像自然形成的。 紧接着地面上那些数量众多的大小岩石开始纷纷滚落,掉进裂缝里,哗啦啦的,但即便如此裂缝还是没有填满。 那些碎石掉进去之后,回声越来越远,就像是掉进了无底洞。 容静回头看了一下,裂缝还在,没有变小,也没有变窄,更没有“被填满”的迹象。 她的心不禁沉了一下,只能继续往前跑。 虫族女王嚣张的笑声还在继续。 【你以为那点岩石就能挡住我吗?】 【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你之前不是很厉害吗?不是会指挥那些哨兵吗?】 【现在呢?你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你还能做什么?】 容静没有回答,不是不想怼回去,是实在没力气了,她的肺快要爆炸了。 她一边跑一边不解,裂缝到底是怎么追踪她的? 为什么这么精准?她走到哪里,裂缝就裂到哪里? 一定有什么被她忽略掉的东西,肯定和声音气味无关,虫族女王在地下,根本看不见,也听不到…… 那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容静犹豫片刻,放出精神力触手试探地深入地下。 然后她感知到了虫族女王的位置,在地底深处的某个位置,很远……很深…… 容静的心跳漏了一拍,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刚才是怎么感知到虫族女王的大致位置的? 是精神力波动! 虫族女王在说话的时候,她的精神力通过地壳、通过岩层,传播到了容静放出的精神力触手上,容静也因此感知到了虫族女王的大概位置。 同理,虫族女王肯定也是通过精神力波动找到的她!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的话,那她也能通过精神力波动找到虫族女王的具体位置才对! 容静的瞳孔亮了一下,把精神力触手全部放了出去。 多根透明的精神力触手从她的眉心向地下延伸,穿过泥土岩层,朝着感知到的方向探去。 距离越来越深,越来越近……就在她要感知到的时候,虫族女王的位置突然消失了。 容静的精神力在地底扑了个空,什么都没抓到。 虫族女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还带着洋洋得意。 【就凭你也想追踪到我?看你这不设防的脆弱的精神力场,啧啧啧。】 不设防、脆弱的精神力场? 容静的脚步慢了一瞬,所以虫族女王是通过她跑动的时候,无意识外泄的精神力波动追踪的她。 容静明白了,从穿越到现在,从来没有人教过她怎么隐藏精神力波动。 她没有受过这个世界的基础教育,所以很多事情都不太懂。 哪怕被斑鬣狗和耳廓狐补过课,但很多东西还是一知半解,和本土土生土长的哨兵向导们不一样。 容静想起了耳廓狐给她上过的科普课。 那时候她趴在干草堆上,晃着尾巴,听耳廓狐讲那些她听得半懂不懂的知识。 耳廓狐说:“高等级哨兵,可以将自己的精神力外化为人型,制造假象,迷惑敌人。” 当时她问:“那向导可以吗?” 耳廓狐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没听说过。” 容静那时候没在意,但现在她想起来了。 如果哨兵可以,向导为什么不可以? 都是精神力者,都是意识外化的能力,也许只是没有向导试过,也许只是没有向导能做到。 容静不知道能不能行,她只知道,马上就要是强弩之末的她必须试一试。 容静一边跑一边在自己的意识中,用精神力勾勒出另一个自己的形状。 橘黑条纹相间的毛发,金色的眼睛,东北虎特有的圆圆脑袋…… 很好,一模一样。 接着,就是要要把它“外化”出来,让这个分身,带着她的精神力波动,往相反的方向跑。 虫族女王肯定会追那个分身而去,她也有了喘息之机,但她想得很美,做起来却很难。 她的精神力触手在空气中扭来扭去,试图捏出成脑海中的形状,但总是散开不成型。 她太累了,精神力和体力都快见底了。 容静一边往前跑,一边感觉视线在模糊,裂缝在身后越来越近,碎石从她脚下滑落。 她的后腿在抖,但她没有停,最后干脆咬牙,把最后的精神力全都压了上去。 虫族女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在说什么,她都有些听不清了。 裂缝离她只有几米了,容静能感觉到身后的地面在逐渐下沉。 她强忍着没有回头,努力凝聚着正在成形的“分身”。 她的意识在燃烧,金色的光芒从她的眉心轰然炸开。 一阵光芒闪过,分身成形了! 她从容静的精神力中诞生,鎏金的眼睛,橘黑条纹,虎头虎脑,翘着尾巴,和她本人一模一样。 她站在容静面前歪着头,看着容静,就像是在看镜子一样。 容静来不及感慨,立刻控制着分身散发着精神力波动,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容静”四爪着地,在地面矫健地飞速奔跑,朝着草原的深处飞去。 裂缝顿了顿,像是有些疑惑,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 虫族女王不耐烦地控制着精神力在空气中扫了扫,然后裂缝当即转向了方向追了过去。 容静的腿有些发软,终于解脱了,她趴在碎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双腿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她的精神力已经空了,体力也空了,但好在她成功了。 虫族女王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了上来,却越来越远。 【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你跑不掉的。】 【你是我的猎物,你是我的!】 容静嘴角翘了翘,脸上划过一抹得意和小庆幸。 但她很快就收敛了笑容,现在不是得意的时候,她还要做另一件事,就是隐藏好自己的精神力波动。 她学着刚才从虫族女王身上“偷学”到的技巧,把精神力波动收敛起来,用精神力把自己藏进一层薄薄的外壳里。 很快就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好了,容静趴在碎石上,把身体缩成一团,内心松了口气,她终于安全了。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在打架。 但她不能睡,她还要控制着分身,找个合适的机会“自杀”。 …… 夏娃号飞船前,莉迪娅坐在舷梯上,地面还在隐隐震动,已经震了几个小时了。 莉迪娅的身边还停着一个无人机,她手里拿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划动着。 五十个无人机的镜头,她一个一个地放大,仔细看过去。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容静的身影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从草原上消失了。 她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手指划得越来越快。 弹幕在画面上方疯狂滚动。 [真服了,草原上到底怎么回事?] [刚刚怎么地震了?终焉草原上有地震带吗?] [管它什么地震不地震的!给我把静静接回来!!!] [星际联盟别以为放个无人机的镜头出来,就可以转移注意力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震动越来越频繁了?] …… 莉迪娅站起来,原本扣得一丝不苟的军装早已凌乱,就跟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她目光沉沉地看着震动传来的方向,还是什么都没有,仿佛除了异常震动,其他毫无问题一样。 但她能感觉到不对劲,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而且很严重。 直播间的观众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震得越来越厉害了。] [感觉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草原上真是越来越危险了,赶紧把静静接回来!@星际联盟] [到底怎么回事啊,看得我怪害怕的,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你们看南边!地上是不是有裂缝?] …… 莉迪娅按下通讯器,开始指挥行动。 “所有无人机,转向南边!放大画面。” 技术人员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大校,画面……画面有点不对劲,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莉迪娅的瞳孔缩了一下,有些急切。 “什么东西?” 技术人员震惊的声音传来。 “不、不知道,跑得太快了,橘色的……是向导!是向导!她回来了!” 莉迪娅的呼吸停了半拍,声音不由地拔高。 “锁定她!” 高坡上,斑鬣狗的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它瞳孔骤缩,身体从蹲着改为了站着。 它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本能的警觉了起来。 然后它就看到南边的地平线上有一个黑点正在逐渐靠近,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那个身影是橘色的,哪怕是在逃命也步伐矫健,姿态优雅。 在夕阳下像是被镀了一层金光,她在移动,而且速度很快,朝着营地的方向而来。 斑鬣狗的尾巴猛地摇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吠叫,声音中带着激动和如释重负。 她回来了! 她终于回来了! 它当机立断,后腿蹬地,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随着奔跑,它的耳朵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脑后,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靠近的身影。 耳廓狐从石头上跳下来,身体在空中画了一道完美的弧线,跳到了高坡边缘,眼睛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容静”,是向导,没错。 但她的精神力波动有这么张牙舞爪吗? 她的精神力在雪山之战后确实增长了不少,但没有到这种程度……耳廓狐有些困惑。 花豹从树上滑下来,蹲在树下,嘴里叼着又不知道从哪里采到花,满眼期待地等着向导回家。 冕雕悬停在天上,翅膀张开,身体一动不动的盯着越来越近的“容静”。 平头哥从洞里爬出来,歪着头满脸期待。 胡狼站在远处,黑色的皮毛在夕阳下泛着幽光,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 与此同时,白狮也站起来了。 它的鬃毛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湖蓝色的眼睛盯着那个方向,尾巴在身后无意识地扫了扫。 它没有冲上前,不是不想向导,是它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那个身影的精神力波动确实是向导的,但它的本能告诉它,不对。 那不是向导,白狮动了动耳朵,满眼的困惑和不解。 “容静”越来越近了! 哨兵们也发现了不对劲,向导为什么一直后腿不断蹬地,腾空跳跃,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看着向导矫健灵活、充满力量的身影,斑鬣狗再也按捺不住内心,满眼的激动和心疼,往前跑了过去。 它要做第一个迎接向导回家的哨兵! 远处的黑犀牛终于跑了过来,因为太过于激动,蹄子砸在地上顿时泥土飞扬,连带着地面都在开始疯狂震动。 不,不对,斑鬣狗脚步一顿,这地面不是因为黑犀牛才震动的! 是从向导的身后传来的!有东西在跟着她!!! 就在此时,“容静”的脚步一顿,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了绊。 斑鬣狗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顾不上深思,跑得更快了。 “容静”继续往前跑,但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累了。 哨兵们纷纷立刻冲了上去,然后它们顿住了,果然有东西在追向导! 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正在对着向导如影随形,也不知道追了向导多久,但是看她现在穿着粗气,气喘吁吁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坚持不了多少时间了! 碎石不停地从“容静”脚下滚落,她的后腿在抖,身体在晃。 斑鬣狗见状,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持续的吼叫,一边跑过去,一边拼命地大喊:“跑!快跑!坚持住!我来了!” “容静”跳了起来,身体在空中画了一道矫健的弧线,前爪拼命地往前伸着。 她的面前是一道刚刚形成的很宽的裂缝,横亘在面前,挡住了她回去的路。 就在此时,裂缝突然扩大了,“容静”的身影在空中顿了一下,拼命地想要找个着力点跳过去,但是很可惜,半空中什么都没有,接着她无力地掉了下去。 那道裂缝像一张忽然张开的深渊大口,狠狠将下坠的“容静”吞噬殆尽。 她的爪子在空中划拉了两下,什么也抓不住,根本够不到裂缝的边缘。 她的眼睛正看着斑鬣狗的方向,那双鎏金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迅速熄灭。 裂缝在“容静”掉下去以后就猛地合拢。 地面不再震动,碎石不再滚落,夕阳下的草原彻底恢复了宁静。 虫族女王的声音从地底裂缝深处传了上来,带着得意和嚣张,充满了丧心病狂的疯意。 【哈哈哈哈哈哈,我以为你多厉害!不过如此!】 【哈哈哈哈哈哈!迎接我们的反攻吧!】 她的精神力在现场毫无顾忌地肆虐着,响彻在现场所有人的耳边。 斑鬣狗跪在地上,爪子无力地撑着地面,身体在不停地抖。 向导坠落的时候,那一幕过于震撼,以至于它满脑子只有那双无神的鎏金眼睛。 根本顾不上思考其中的不对劲,它半张着嘴巴,眼睛还看着那道裂缝消失的地方。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一片平静,只有凌乱的碎石和泥土。 斑鬣狗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狮站在高坡上,身体僵硬,湖蓝的眼睛里毫无光泽。 它站在原地,看着向导消失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对。 它本能地觉得那个掉下去的不是向导,可是它又是亲眼看着向导坠落的。 她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精神力波动也是一样的…… 它的精神图景碎了,理智时好时坏,脑子完全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可是它的本能在告诉它,她还活着。 白狮远远地看着,并没有像其他的哨兵一样冲上去。 它觉得,她一定会没事的,她一定会回来的。 耳廓狐是第二个冲上去的,它的身体像一道闪电,迅速冲向斑鬣狗。 前爪狠狠地锤向斑鬣狗的脑袋,斑鬣狗的身体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但没有倒下,还是宛如赎罪一样跪在原地。 耳廓狐咬着牙,喉咙里挤出一声声愤怒的嘶吼。 “这就是你说的给她选择权?相信她?你看到了吗!她死了!” “都是你害的!” 斑鬣狗没有回答,它跪在地上,眼睛死死看着前方,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一幕中缓过神来。 耳廓狐又给了它一爪子,眼睛全红了。 斑鬣狗的身体晃了一下,脸上已经被抓得鲜血淋漓,它却浑然不觉得疼。 不知过了多久,耳廓狐终于打累了,它侧躺在碎石上,瞳孔里无神地看着夕阳,嘴里喃喃不知道在说什么。 花豹冲了过来,砸在斑鬣狗旁边,对那道裂缝消失的地方不停地嘶吼,吼了很久,吼到嗓子哑了,再也发不出声音。 黑犀牛从远处跑了过来,角尖对准裂缝消失的地方,不停地用角尖撞击地面,撞了一下又一下。 顿时碎石飞溅,泥土翻涌,地面被它撞出了一个大坑,但它还是没有停,还在撞。 冕雕从天上俯冲下来,学着黑犀牛的样子撞向地面。 平头哥蹲在地上,垂着尾巴,小眼睛里满是泪水,不停地刨着地面,两只前爪已经鲜血淋漓了还没有停。 胡狼站在远处,黑色的瞳孔毫无光芒,一片死寂,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寒意。 它有些茫然,又有些不敢相信,它好不容易抓住的最后一丝光芒,就这样在它眼前熄灭,以这种儿戏的方式。 夏娃号飞船前,莉迪娅的身体僵住了。 看着跌落在裂缝中的容静,接着裂缝合拢的画面,她双手颤抖,手里的平板一个没拿稳,直接砸在了地上,屏幕碎了。 莉迪娅愣住了,脑子不断回放着曾经自己一帧一帧观看过的直播画面。 她的眼眶红了,眼中闪过自责和后悔,都是她的错,是她来晚了,是她拖拖拉拉,才会导致这一幕出现。 通讯器在手腕上疯狂震动,莉迪娅下意识点开了通话。 全息屏幕展开,埃罗尔的脸出现在画面中,脸色黑得像锅底,眼底闪着愤怒的火光。 “这就是你说的她的自由吗?让她去死的、虚无缥缈的自由?” 他的嘴唇紧抿,下巴绷紧。 “莉迪娅,如果不是你一拖再拖飞船的起飞时间,她根本不会跑掉,根本不会出事!” 埃罗尔猛地站起来,椅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 “我早就说了,她是实验室里长出的花朵!她没有经历过风雨!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埃罗尔把眼镜扯下来,丢在地上,一拳砸在桌面上。 他的猫,他养在实验室里、每天给她梳毛、喂食、陪她看星空顶的猫,被他弄丢了,最后死在了草原上! “我早就说了,她的精神力再强,也只是一个向导!草原不适合她,她应该被关在温室里,被时刻看管!” 作者有话说: 静静: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 第50章 回归 一声宛如王 埃罗尔的脸在屏幕那头愤怒的扭曲, 眼中满是不甘和疯狂。 “等我。” 他沙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里面是满满的偏执。 “我马上去草原。” 然后通讯立刻被挂断,在黑屏前一秒,莉迪娅还听到了奥维焦躁的不满。 “你去又能干什么?那里现在那么危险。” 莉迪娅的嘴角动了动, 屏幕上倒映着她满脸无奈和讽刺交杂的表情。 她的脑子现在很乱, 容静的脸不断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想起容静在雪山上挡在斑鬣狗面前时的样子, 在干草堆上被白狮压着动弹不得,气得用后腿蹬白狮肚皮时的样子…… 一帧一帧, 一幕一幕,让她眼眶发热, 心中满是自责和愧疚。 “我本可以早点来的……都是我……” 不远处,那些哨兵们还在撞击地面。 黑犀牛的角已经被磨得鲜血淋漓, 血不断从额头往下淌, 糊住了半张脸, 但它还是没有停。 前蹄还在不断刨着地面, 四处碎石飞溅, 泥土纷飞。 斑鬣狗跪在碎石上,呆滞地用前爪刨着地面, 血不断从断裂的指甲间渗出来。 花豹趴在地上一边刨,一边嚎啕哀嚎,还有耳廓狐、平头哥…… 莉迪娅看得内心酸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想让它们停下来,但又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擦了擦眼角, 转过身,背对着那些哨兵,她不敢看下去了。 就在此时, 地面又震了震,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莉迪娅猛地转过身,远远看去。 裂缝,很多道裂缝,从远处的地平线开始向营地边缘蔓延。 无数只虫族从裂缝中涌了出来,不是一只两只,是成百上千只,乃至上万只,还在不停地在增加。 这些虫子的等级并不高,最高也就是A级,多为B级,甚至还有C级的。 低级虫族的甲壳多是灰白色的,复眼是浑浊,动作是机械,一举一动都异常僵硬,没有自己的思维。 就像是像机器人一样,只能被动的听着虫族女王的命令。 整个草原立刻炸了锅,角马群最先反应过来,从河边的空地上站起,朝着北边狂奔,顿时周围蹄声如雷,尘土遮天。 斑马群、羚羊群也立刻响应,紧随其后。 远处的狮群察觉到了危险,母狮当机立断把小狮子围在中间开始逃跑。 刀疤雄狮则走在最后面,面朝虫族的方向,保护着族群,它的眼睛紧盯着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虫族,一边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一边一步一步地缓慢后退。 莉迪娅站在飞船舷梯上,看着那些逃命的动物们,又看着那些已经近在咫尺的虫族,最后看着那些还在撞击地面,仿佛完全没看见危险即将降临的哨兵们。 莉迪娅的手指在发抖,她带来了不少高手,多为S级,甚至还有好几个SS级。 他们已经全副武装地站在飞船两侧,手中的武器已经完全对准了虫族的方向。 他们在等她下令,但她不知道该下什么令。 手腕上的通讯器震了震,是奥维发来的简讯,只有一行字。 [撤退,草原上已经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了,不用留下。] 莉迪娅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是的,她这次过来的目标就是容静,容静死了,所以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地上这些哨兵,他们曾经是人类、有的曾经是战士、为联盟流过血、有的是通缉犯,血债累累……但在奥维眼里,都是一样的。 莉迪娅有些身心俱疲地把通讯器关了,懒得回复。 虫族的大军在逐渐靠近,斑鬣狗终于站起来,转过身,面朝那些灰白色的、铺天盖地涌来的虫族。 白狮走到斑鬣狗身边,并肩站定,主动挡在了所有哨兵,以及虫族大军面前。 花豹走到白狮左边,蹲下来,身体压低,随时准备冲出去。 黑犀牛额头上的血糊住了半张脸,但还是高高昂着头,走到白狮右边,角尖对准了虫族的方向。 冕雕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啸叫,然后朝着虫族大军的后方飞去,准备侦查敌人情况。 耳廓狐无声无息地藏在角落,随时准备着偷袭一击致命。 平头哥和胡狼从远处走过来,在白狮身后站定。 所有哨兵都站在了一起,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谁也不肯退,每一双眸子里都闪烁着复仇的怒火。 它们要为向导复仇,为向导讨回公道。 虫族大军涌上来了,就像是蝗虫一样,狠狠撕咬着周围的一切活物。 哨兵们也狠狠冲了上去,斑鬣狗的牙齿咬住一只虫族的腿,猛地一甩,那只虫族被甩出去,砸在另一只虫族身上,两只滚成一团。 花豹扑在一只虫族的背上,嘴巴咬住对手的脖子,暗绿色的血液顿时喷涌而出。 黑犀牛低着头,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碾过一排虫族,甲壳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冕雕从天空中俯冲下来,愤怒地用爪子抓住一只虫族的头,猛地一提,直接将对方的头从脖子上扯了下来。 被溅了一身血的冕雕没有停,又冲向了下一只。 耳廓狐的身体在虫族群中迅速穿梭,快得像一道闪电,锋利的爪子精准地找到每一只虫子的致命点,不断收割着生命。 不够,不够!还不够! 光是这样依旧无法抚平内心失去的痛苦! 想到容静掉下裂缝的那一幕,胡狼危险的眯着眼睛,在虫族群中游走。 狠狠地撕咬着对手的致命弱点,动作甚至带着优雅,就像是在享受杀戮,平头哥则跟在它身后不断捡漏。 莉迪娅站在飞船舷梯上,看着哨兵们战斗,不得不按下通讯器。 如果此时只有她在这里,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加入战斗,但她有命令要遵守。 “全员回归飞船,升空,悬停到星球外。” 那头传来士兵的声音,带着不解。 “大校?那我们不……” “升空。” 莉迪娅没有解释。 飞船升空,地面在脚下越来越远,那些灰白色的虫族变成了蚂蚁大小的小点,直至再也看不见。 莉迪娅坐在驾驶室,并没有按照奥维的要求返航。 看着面前卫星转播的画面,她把画面放到最大,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可能的话,等它们撑不住的时候,她要去救一两个。 想到容静的身影,她叹了口气,这也算是她能为这位素未谋面但惺惺相惜的向导,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 虫族的数量越来越多,对于虫族女王来说,这些低等级的虫族,完全是可以批量生产的耗材,怎么用都不心疼。 斑鬣狗的腿被一只虫族咬住了后腿,它甩了一下,没甩掉,于是直接转身,一口咬碎了那只虫族的头。 斑鬣狗把碎掉的虫族头吐掉,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腿上的疼痛,继续战斗。 还不够,杀的还不够多,它要为向导复仇! 花豹的背上多了一道很深的抓痕,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这只日常娇气,被白狮划了道口子就要向导安慰吹吹的花豹,这次却没有叫出声。 它咬着虫族的脖子,拼命甩头撕扯,直到那只虫族不动了,才松开。 黑犀牛的腿上多了好几道伤口,血顺着腿往下淌,滴在地上,但它还是不知道疼痛一样撞击着所有敌人。 一只虫族咬住了冕雕的翼尖,撕下了一小片羽毛,上面还连着皮肉。 冕雕愤怒地转身,用爪子抓住了那只虫族的头,直接捏碎了。 平头哥身上糊满了暗绿色的血液,嘴里还叼着一只虫族的腿,嚼得嘎吱嘎吱响。 它不在乎那些咬它的虫族,它的皮太厚了,死虫子们咬不穿。 胡狼的身上多了一道伤痕,从左肩划到右腰,但它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冷冰冰的收割着对手的生命。 但虫族还在不停地涌来,源源不断,蚂蚁多了也是会咬死大象的。 哨兵们开始疲惫了起来,不停地喘气,腿因为劳累而发抖,步伐和速度也慢了下来,任谁都能看出哪怕现在占了上风,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就在此时,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像是终于找到了时机,铺天盖地的压了过来。 就像是一座大山,一只看不见的手一样,死死地掐住了每一个哨兵的喉咙。 它们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开始晃动,眼前虫族的影子从一只变成了两只,从两只变成了四只。 身体开始本能地、不受控制的痉挛,瞳孔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虫族还在攻击,这些低级虫族没有智商,本能的执行着女王的指令,吃掉面前的一切! 一只虫族咬住了斑鬣狗的后腿,开始啃食,撕扯,甩头,暗红色的血顺着皮毛往下淌。 斑鬣狗意识模糊,疼得身体发抖,但眼睛还死死盯着前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退,我要替她战斗,替她复仇。 还有……想到了向导那天站在高坡上宣誓的那一幕,斑鬣狗咬牙,我要替她守住草原。 所有的哨兵都没有退,一只都没有。 它们趴在碎石上,倒在血泊里,蜷在虫族堆中,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盯着裂缝的方向,充满恨意地看着那些源源不断的虫族。 虫族女王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了上来,带着得意和嚣张。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都得死!】 她又将精神力压迫提升了一些,斑鬣狗的眼前一黑,只觉得一阵窒息。 它咬着牙,用爪子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不行,最终只能无力地趴在地上。 它在想她,想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想她给它包扎伤口时的样子,爪子不熟练,把绷带缠得歪歪扭扭的。 想她给它做精神梳理时的样子,眼睛闭着,温柔抚摸过它的精神图景。 可现在……她死了。 它再也感觉不到她了,想到最后看到的那一幕,那双暗淡下来的金眸,斑鬣狗浑身战栗,它的精神图景在震动,在裂开。 它知道自己的精神图景就快要像白狮一样,碎掉了。 但反正她也不在了,它不在乎这些。 它要和虫族女王同归于尽,哪怕只能咬她一口,哪怕只能让她疼一下也行! 复仇的怒火在它的心中开始熊熊燃烧,由它为向中心向四周蔓延,它带着想要将周围所有一切烧毁殆尽的愤怒冲了出去。 白狮站在远处,它的精神图景碎了,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对它有影响,但没有那么多。 白狮站在原地,刨着地面,看向远方,像是在等着什么。 它知道她一定会回来的,她答应过它。 …… 容静趴在碎石堆里,耳朵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什么。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终于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在操控着分身“自杀”以后,她就再也坚持不下去,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晴朗无云的天空,耳朵动了动,看向远处。 怎么感觉那边那么吵,发生了什么? 她应该睡了挺久的,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干涸的精神力在缓慢恢复。 就在此时,无数的斑马和角马朝着她奔袭而来,它们跑的很快,就像是逃命一样。 蹄声密集得如同打雷,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动物,全挤在一起狂奔,看着甚至不像是在迁徙,更像是在逃命。 被尘土糊了一脸的容静有些懵,发生了什么? 她看向它们逃命而来的方向,心中一沉,那是营地的方向? 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容静闭上眼,通过她留在哨兵们精神图景中的印记,感知着它们的状况。 然后,她的心揪了一下,感知到了它们的痛苦。 失去她的痛苦、被虫族女王压制的痛苦、精神图景燃烧的痛苦、想要复仇但无法做到的痛苦。 它们以为她死了,在为她复仇! 尤其是斑鬣狗,它的精神图景在裂开,在不停地撕扯、燃烧…… 感知到了斑鬣狗想同归于尽的念头,容静心中一惊,咬牙站了起来。 “我得回去。” 容静越过那些正在逃亡的动物们,头也不回地朝着营地方向而去。 她的哨兵们还在等着她! …… 容静一边跑,一边将精神力放了出去,多根精神力触手,像是无数只温柔的手,向营地的方向伸去。 斑鬣狗是最先察觉到的,它的精神图景原本正摇摇欲坠。 突然一双温柔的手抚过,将它的精神图景填补愈合,然后轻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像是在告诉它不要怕,不要担心,我还在这里。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斑鬣狗动作一顿,身体僵硬,像是没反应过来,然后心中涌上庆幸和如释重负,嘴角不禁翘起。 它不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又经历了什么。 但它知道她还在!知道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斑鬣狗动了动,甩掉了那只还咬在腿上的虫族,双眼放光。 虫族女王的精神力还在不停地倾泄下来,但哨兵们已经不再感到疼痛。 因为另一股温柔的,熟悉的精神力正像一张巨大的网,温暖地罩在哨兵们的上空,挡住了女王的精神力。 花豹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头上的土,身体也不抖了。 黑犀牛站起来面朝虫族的方向,精神百倍地冲了出去,像是在庆祝,又像是在宣泄。 所有的哨兵都感觉到了,是她的气息,她在安抚着它们,她在告诉它们,她回来了!她没有事! 白狮站在原地,眼睛亮晶晶的一闪一闪,它就知道她会回来的! 容静站在远处,从高坡下慢慢地走上去,尾巴高高翘起,因为长途奔波,她有些疲惫,但那双金眸依旧亮得惊人。 她走到金合欢树下,停下来,转过头,看着远处那些正在逃亡的动物们。 看向底下正在迎战虫族的那些哨兵们,它们浑身是血、却还在战斗。 容静闭上眼睛,主动让她的精神力连接上它们,将他们精神图景中的痛苦分担到自己身上。 她的精神力在它们的体内游走,压着那些畸变污染物,同时也滋养着它们。 斑鬣狗感觉到了,它的精神力在增长,它在逐渐变强,更能感知到虫族的弱点,反应也变得更快,体力也在逐渐恢复。 其他哨兵们也纷纷有些激动兴奋起来。 不仅是因为感觉到自己变强了,也因为他们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容静站在高坡上,高高地昂起头,看向整个草原,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宛如王者降临的虎啸。 “嗷吼!” 她的声音在草原上回荡,穿过芦苇丛,穿过金合欢树,穿过干涸的河床,穿过那些正在逃亡的动物们,像是在宣告我在这里,也像是在向虫族女王宣战。 哨兵们抬起头,看到她站在高坡上的金合欢树下。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皮毛上镀了一层金光。 她的尾巴翘起,微微抬着头,昂首挺胸,像是一尊被供奉在神龛中的威严塑像。 “她回来了……” 斑鬣狗的尾巴猛地不受控制地摇了起来,眼睛湿润,满脸的激动和如释重负。 白狮的尾巴也摇了起来,身体从微微下压,像是为了回应容静,它张嘴也发出一声悠长低沉的狮吼。 它就知道,她一定没事,她一定会回来的。 花豹从一只虫族身上跳下来,甩了甩头上的血,看着容静的方向,像个终于能撒娇的小孩,也不管隔得这么远,容静看不看得见,委屈巴巴地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伤口。 耳廓狐嘴角动了动,别扭又真诚地露出一个笑容。 黑犀牛站在虫族群中,浑身是血地再次冲了出去,它实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只能用战斗宣泄。 冕雕在天上,不段盘旋,尖啸声从天空中传下来,一声接一声,像在喊她的名字,又像是在庆祝。 胡狼的尾巴也摇了摇,它站在远处,黑色的皮毛在夕阳下泛着幽光,心中长长的舒了口气。 她没事,那真的太好了。 夏娃号飞船上,莉迪娅看着这一幕,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她连忙稳住身体,就连膝盖撞到了桌沿上,发出“咚”的一声,她都没有感觉到疼。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道橘色的,宛如女王降临的身影,嘴巴大张着,几乎忘了合拢。 莉迪娅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屏幕,声音在发抖,满眼的不可思议。 “她、她……她没事???” 她转过头,看着旁边的士兵,士兵也张着嘴,不敢置信。 她又转回头,看着屏幕。 容静的确站在金合欢树下,宛如草原女王一样站着,指挥着战斗。 莉迪娅的声音不禁拔高:“不可能啊……她不是……掉进去了,那个裂缝,她怎么……” 她顿了顿,虽然心中困惑,找不到答案,但她只要知道她活着就行! 直播间弹幕也在容静出场的那一瞬间从哀嚎,争吵变成了兴奋庆祝。 [静静!!!!!] [静静你没事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静静这么出场跟女王一样呜呜呜。]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她站在那棵树下面,太帅了。] [她刚才是不是吼了一声?感觉比狮吼还帅!] [她的精神力是不是变强了?你们看那些哨兵,它们好像也变强了。] [虫族女王你等着!我的静静回来了!] …… 莉迪娅的通讯器在手腕上疯狂震动,奥维的简讯一条接一条闪现。 [怎么回事?她怎么还活着?] [你看到了吗?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精神力是不是在对抗女王!你看到了吗!] 莉迪娅懒得回复这个发疯的糟老头子,她看着屏幕上那道初具王者雏形的身影,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她的脸上满是释然和骄傲的、像是看到了自己一直相信的东西终于被证明了的笑容。 容静站在金合欢树下,风从南边吹来,她昂着下巴,看着那些正在涌来的虫族,以及那些浑身是血、但还在战斗的哨兵们。 她深吸一口气,后腿蹬地,跳下了高坡,像一道闪电,朝着虫族群冲了过去。 太过分了!居然趁她不在把她的小弟们揍这么惨!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第51章 胜利 虚影在她身 容静后腿蹬地, 眼睛半闭着,控制着精神力倾听着虫族的脚步声、感受那些虫族们的意识盲区。 看着蠢蠢欲动围上来的虫子们,容静一个纵身,跳跃在了第一只虫族的背上。 那只虫族感觉到了背上的压力, 猛地转身, 想要甩开容静。 她丝毫不慌, 爪垫在虫族甲壳上狠狠一蹬,身体弹起来, 下一秒,已经跳到了第二只虫族的头上。 在空中翻身的时候, 还不忘用粗壮有力的尾巴狠狠抽碎了第一只虫族的复眼。 第一只虫族扭过头,愤怒地张开大嘴, 露出锋利的牙齿, 朝着容静袭来。 容静没有回头看, 而是爪垫一点, 又灵活地落在了第三只虫族的背上, 而此时,第一只虫族的嘴已经咬碎了第二只虫族的头。 甲壳碎裂的声音在容静身后响起, 在暗绿的血液要飞溅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又弹起来,跳到第四只头上…… 她的身体在虫族群中穿梭自如,像一只漂亮的蝴蝶在空中上下翻飞。 虫子们试图咬她、攻击她, 但奈何她的速度太快,轨迹太飘忽, 不仅咬不到,反而开始了自相残杀。 容静见状嘴角翘了一下,扬起一个充满得意和嘲讽的笑容。 她几个跃步, 就这么轻易跨过了重重阻碍,朝着被虫族团团包围的斑鬣狗而去。 斑鬣狗浑身是血,脸上还有几道从眉骨拉到下颌的抓痕,正在疯狂渗血。 容静的身体在空中灵巧地转了一下,落到了斑鬣狗身边。 斑鬣狗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感受着她身上混合着泥土清香的向导素,身体一僵。 尾巴开始不自觉地摇了起来,也顾不上周围蠢蠢欲动的臭虫们,讨好的蹭了蹭容静的头。 狗头从她的耳朵拱到脖子,再从脖子拱到肩膀,拱得容静往旁边歪了一下。 容静一开始还有些随它去,到最后实在忍不住,用爪子按住了斑鬣狗的鼻梁,表示拒绝。 “别蹭了。” 容静皱着眉头,这才发现斑鬣狗脸上的抓痕,尤其是其中一道,差点划到眼睛。 血珠从伤口渗出来,顺着棕褐色的皮毛不停往下淌,把半张脸都糊成了血红色。 “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容静压低声音压低了,语气冷冰冰的、充满了不悦。 趁她不在把她家的乖狗狗打成这样,太过分了吧。 斑鬣狗的尾巴不摇了,耳朵贴在脑后,目光躲闪,它张了张嘴,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又合上了。 耳廓狐蹲在斑鬣狗身后三步远的碎石上,一对大耳朵心虚的耷拉着,身体紧绷。 看着爪缝里嵌着的几根棕褐色的毛,下意识把爪子藏到了肚皮底下。 容静看着耳廓狐欲盖弥彰的动作,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的目光从斑鬣狗的脸上移到耳廓狐的爪子上,从耳廓狐的爪子上移回斑鬣狗的脸上,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懂了,不是虫族干的,是它们自己打的。 在以为她死了的那段时间里,它们在打架。 耳廓狐的目光躲闪了起来,斑鬣狗却难得没有告状,只是站在容静身边,不停地蹭着容静的脖子。 耳廓狐从石头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走到容静脚边,用尾巴轻轻卷着她的后腿。 容静没有再追问下去,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她眯着眼睛,躲开一只从侧面扑来的虫族,身体往旁边一闪,虫族锋利的牙齿从她腰侧擦过,咬了个空。 她放出精神力触手,扫过整个战场,将所有哨兵的位置全部锁定住。 接着又扫过了那些正在涌来的虫族,扫过了裂缝中地底深处那团不断跳动的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场。 迅速判断出了现在的局势,哨兵们虽然很强,但是数量太少了。 更何况,它们被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压着,就像带着镣铐一样,虽然能战斗,能杀敌,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虫族太多了,女王的精神力太强了,它们撑不了多久。 她需把它们的力量连在一起,挡住虫族女王的精神压力,让它们从各自为战变成共同协作。 容静闭上了眼睛,把自己的精神力探进了斑鬣狗的精神图景,开始缠绕链接。 斑鬣狗身体猛地一颤,这种感觉有点像被人突然从后面抱住轻柔地抚摸,让它忍不住浑身颤栗。 它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里不禁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接着,容静又把精神力探进了花豹的精神图景、接着是耳廓狐、黑犀牛…… 然后把所有哨兵的精神力链接到了一起,有那一瞬间,她甚至感觉到所有哨兵的心跳,仿佛变成了同一个节奏。 在容静的控制下,逐渐同步为一体。 斑鬣狗顿了顿,它能感觉到花豹的呼吸,听到耳廓狐的心跳,察觉到黑犀牛的精神力波动…… 这一刻,它们仿佛成为了队友,而容静是队伍的核心,是它们的指挥官。 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星盗是不可能会有队友的,它的一生更多的是各自为战,背叛和厮杀,但它却没有任何排斥感。 就在此时,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再次变强,准备故技重施。 但没有哨兵感觉到之前那宛如被掐住脖子一样的压力了,容静的精神力像温泉一样包裹着它们,安抚着它们。 斑鬣狗感觉到了一股力量,从身体里涌出来的。 它的身体变轻了,力气更大了,就连伤口也不疼了。 花豹也感觉到了,它兴奋地迅速扑向一只以坚硬背壳著称的A级甲壳虫,爪子扣进甲壳的缝隙,用力一掰,坚硬的甲壳顿时碎裂。 黑犀牛低着头,角尖朝前,冲进虫族群中,碾过一排虫族,冲锋的力气比之前还要大…… 然后它们听到了她的命令,温柔但不容置疑。 容静并没有开口,这声音是从它们的精神图景里响起的。 【斑鬣狗,往前两点钟方向,那里有只S级虫族,冲上去。】 斑鬣狗的身体动了动,在自己的意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动了。 它的后腿蹬地,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弹射出去。 它的眼睛还没看到那只虫子,身体就已经在她的命令下冲到了那只虫族面前。 与此同时,那只虫子的信息,也被容静用精神力传达了过来。 S级,甲壳厚度中上、攻击范围一公里以内、弱点在左眼下方的缝隙。 【花豹,你帮斑鬣狗断后。】 花豹悄然落在斑鬣狗身后,面对那些涌上来的低级虫族,不停地拍飞了一只又一只。 【耳廓狐,从侧面协助。】 耳廓狐跳了起来,从侧面切入那只S级虫族的视野盲区。 在耳廓狐茫然地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听她的话的时候,爪子就已经刺穿了这只虫族的腿关节。 与此同时,斑鬣狗的牙齿咬进了那只虫族的喉咙,虫族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暗不到三秒。 耳廓狐动作一顿,爪子还嵌在虫族的关节里,保持着攻击的姿态。 它的脑子有些迷茫,它曾经是杀手,杀手从不需要合作,不需要依赖任何人。 结果这次它居然在她的命令下冲上去了,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反应比它的脑子还快。 有那么一瞬间,它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驯化的、没有自我意志的工具。 向导的精神力居然如此霸道,如此充满控制力和掌控欲吗? 想到向导每次给它们做精神梳理的时候,完全不允许它们逃避的样子,耳廓狐忽然发现,这一切早有端倪。 只是以前被用在了梳理中,现在又被用在了战斗中。 耳廓狐一边不甘,自己居然这么听话。 一边又有点释然的自我安慰,算了,她是向导、她是向导、她是向导……哨兵听向导的话太正常不过了。 花豹蹲在斑鬣狗身后,也在困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它从来不是听话的类型,不然也不会被向导揍了那么多次后,还乐此不疲地在向导的领地唱歌嚎叫了。 结果刚才她让它断后,它就冲上去了。 这种感觉,好奇怪……但又因为是她,又讨厌不起来。 容静的精神力像一张银白色的网络,笼罩住了每一个哨兵。 她能感觉到它们的位置、它们的身体状况、以及精神状态。 甚至还能感觉到斑鬣狗的情绪,花豹的困惑,耳廓狐的不甘,黑犀牛的沉默,冕雕的专注,胡狼的冷静…… 她一路带着哨兵们,往前碾压而去,源源不断的虫族小兵也无法阻挡冲势。 眼看距离那道最大的裂缝越来越近,容静放出精神力,一眼就“看”到了裂缝深处那团阴沉的、黑红色的影子。 那团影子周围有无数根暗红色的丝线,从核心向四面八方延伸,控制着现场每一只虫族。 虫族女王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了上来,带着愤怒和不敢置信,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为什么你还活着?你明明应该死了!为什么!】 容静的耳朵被那个声音震得嗡嗡响,她甩了甩头,甩开那股不适感。 她一边躲开一只虫族的攻击,一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谁说我死了?不信谣,不传谣。” 她一边说,一边用精神力触手缠住了另一只虫族的腿,把它绊了个跟头。 那只虫族重重地砸在地上,容静从它背上跳过去,头也没回。 “你吞掉的那个,是我用精神力凝聚的分身。” 周围哨兵们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停顿了一下。 精神力分身,那是SS级以上的哨兵才有可能做到的,注意,是有可能,而不是完全。 这需要极其强大的精神力控制力,和极其稳定的精神图景,在场的哨兵都不敢打包票自己能够做到。 而她甚至是向导,并不是哨兵。 向导的精神力触手可以探进哨兵的精神图景,梳理净化畸变污染物,安抚暴动的意识。 但外化为分身……所有完成过基础教育的人都知道,这不可能。 但她没有完成过基础教育。 耳廓狐掏空一只虫族的复眼,想起了容静曾经问过它的那个问题。 “向导可以凝聚分身吗?” 它当时回答说:“没听过。” 好吧,它现在听说了。 不得不说,容静永远在超出它的认知,改变它以往对于向导的所有认识。 莉迪娅坐在飞船驾驶室的椅背上,面前的屏幕还在转播着卫星传来的画面。 看着容静带着哨兵们一路反攻,占据上风,莉迪娅死死地眼睛盯着画面,激动地拍着桌面,恨不得自己亲自下场。 “好!太好了!精彩,太精彩了!” 她的声音在驾驶室里回荡,旁边的士兵看着她,表情微妙。 “大校,您声音小点……我们现在在直播。” 莉迪娅的手顿了一下。“……哦。” 她把手放下来,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人家静静打仗,你在这里又唱又跳的。] [哈哈哈其实我的反应和莉迪娅大校一模一样。] [静静真的是向导吗?很少见到向导用精神力战斗。] [我以前一直觉得向导只能净化哨兵来着。] [静静真的优秀。] [能说吗,我感觉静静不输给任何SS级哨兵。] [大胆点,SSS级。] [看到静静在草原上这么意气风发,我有些思考,真的要带她回白塔吗?] [+1,我也在想,白塔这个象牙塔真的适合她吗?] [不去白塔可以去军部啊,静静好有指挥官潜力啊!] 莉迪娅看到了那几条弹幕,动作顿了顿,假装没有看到。 …… 容静一边艰难顶住虫族女王的精神力,一边控制着哨兵们上前,用精神力攻击裂缝薄弱处。 “斑鬣狗,去裂缝东侧,撞上去!” “花豹,去裂缝西侧。” “黑犀牛,去裂缝正前方。” 虫族女王的尖叫声从裂缝深处传了上来,刺耳而又尖锐。 【你!你敢!你怎么敢……】 容静没有回答,现在是关闭这条裂缝的关键时刻,她看着身后鬃毛炸起的白狮。 “去撞向裂缝的最深处,给它最后一击。” 白狮精神图景碎了,她的精神力不能探进它的意识掌控它战斗。 但白狮很听话,每次只要她看着它,它就会自动听从她的命令。 果不其然,它朝着那道最大的裂缝冲过去,速度越来越快,SSS级的哨兵,哪怕精神图景崩溃,身体素质依旧不容小觑。 就在此时,一个金发碧眼的身影,从裂缝中迅速出现,狠狠撞在白狮的侧面。 白狮身体被撞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砸在地上。 它爬起来,甩了甩鬃毛上的泥土,湖蓝的眼睛冰冷的看着对面,如临大敌。 赫伯特站在裂缝前面,身体挡在白狮和裂缝之间,像一个门神一样。 他身后的裂缝中的黑红色光在不停闪烁,虫族女王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了上来,带着得意。 【哈哈哈我还有赫伯特!你有再多哨兵又怎么样?都比不上我的赫伯特!】 【赫伯特,我的乖孩子,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全部!】 花豹从侧面扑上去,瞄准了他的后背。 赫伯特没有回头,双手往后一甩,花豹的身体被拍飞了出去,狠狠砸在碎石上,滚了好几圈。 黑犀牛从正面冲上去,角尖对准赫伯特的胸口。 赫伯特抬起手,掌心抵住黑犀牛的角轻易将其掀翻在地。 冕雕从天空中俯冲下来,爪子抓向赫伯特的头顶,赫伯特往上一挥,轻易将其弹飞了出去。 哨兵们一个接一个的上前,但赫伯特始终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牢牢挡在裂缝面前。 容静的眼睛眯了起来,她看着赫伯特,又看着那些被不断打飞、又爬起来战斗的哨兵们。 她需要引开赫伯特的注意力,然后趁机一击致命。 【斑鬣狗,花豹,黑犀牛,冕雕,耳廓狐,平头哥,胡狼。】 容静的命令在每一个哨兵的精神图景中响起。 【缠住他,不要硬上,拖延时间,转移注意力。】 哨兵们当机立断,轮流冲了上去,容静则把精神力触手从所有哨兵的精神图景中抽了回来。 然后不停地凝聚、压缩着所有的精神力,形成一根长矛,锋利的尖端正对着裂缝中心那道黑红色的暗影。 赫伯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容静的方向,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碧绿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情绪。 她的精神力已经成形,容静把所有的精神力都压在这一击上,没有留后手。 如果这一击打不中,她就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容静深吸一口气,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的周身散开,在光芒中,有一个人影缓缓出现。 一个虚影缓缓在她身后浮现,在光芒中宛如女武神降临。 黑色的长发,随风飘动,一双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的手中握着一根银白色,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长矛,矛尖指向裂缝深处那团黑红色的光。 银白色的长矛从她的手中飞出,一路穿过虫群,刺穿所有挡路的虫子,穿过裂缝,狠狠刺中了那团黑红色的暗影。 虫族女王的哀嚎从裂缝深处传了上来、带着疼痛和不敢置信的声音响起。 【你……你怎么发现我的!这不可能!!!】 裂缝在崩塌,地面在不停震动。 现场的低级虫族在一瞬间,忽然像是被集体拔掉了电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赫伯特猛地转过身,眼睛里第一次出现“慌乱”这种情绪。 他冲向裂缝,从哨兵们的包围圈中冲了出去,声音满是焦急和自责。 “女王!女王陛下!” 他跳进了逐渐封闭合拢的裂缝,身体没入暗红色的光中,消失了。 虫族女王虚弱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了上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你只是趁着我尚未完全恢复……你不要得意……我会回来的……】 【我会回来找你的……】 地面不再震动,那些被抛弃的低级虫族,没有了女王的控制,有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的已经开始互相残杀了。 哨兵们看着裂缝合拢的方向,看着那道银白色的长矛消失的方向,痴愣地看着容静,脑子里全都是刚才容静抛出长矛的那幕。 刚才那个虚影……那个黑发少女,是真的吗? 还是错觉? 容静瘫在碎石上,没注意到哨兵们的眼神,她精神力已经空了,太累了,得先趴一会儿。 …… 莉迪娅从椅子上猛地弹了起来。 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盯着那些已经不动了的虫族,嘴巴大张着,几乎忘了合拢。 “真的胜了?” 她转过头,看着旁边的士兵。 士兵也张着嘴,忘了合拢,眼睛瞪着屏幕。 莉迪娅盯着趴在碎石上、尾巴垂着、耳朵塌着,一脸疲惫的容静,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那个投出长矛的虚影少女,她嘴巴张着,几乎忘了合拢。 过了半晌以后,才反应过来,抓住身侧士兵的肩膀,用力摇晃着,语无伦次。 “刚才你看到了吗?刚才那道,那个影子,人型?那是人型对吧?” 士兵被摇得头晕,声音发飘。“好像……好像是……” “居然……居然……” 莉迪娅松开手,转回头,看着屏幕,眼睛湿润,满脸不敢置信。 同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要是让埃罗尔那家伙看到了,该不会疯得更厉害吧。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狂,占据了整个屏幕。 [刚才谁截图了?????] [我就喝了口水!就错过了!] [啊啊啊啊啊我的静静你们谁截图了!快点!] [真的赢了吗?靠着一堆畸变哨兵,赢了虫族女王??????] [她刚才是不是变成人了?我没有看错吧] [是闪了一下,像虚影,但只有一瞬间。] [我截图了!我截图了!虽然很模糊,但确实有一个人形!] [长矛是精神力凝聚的吗?向导能做到这种程度?] [她是静静!静静什么都能做到。] [你们别管人型了,虫族女王退了!裂缝合拢了!草原安全了!] [快派人去接她啊!莉迪娅大校!你还在等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送花 没有哨兵能 容静趴在碎石上, 精神力和体力都已经快要见底了,但意识还醒着。 她伸出爪子,勉强调动着精神力探入地面,果不其然, 地底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看来虫族已经离开了, 她守住了这片草原, 容静的尾巴忍不住翘了翘。 就在此时,引擎的嗡鸣声从天上响起。 莉迪娅从舷梯上走下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们。 哨兵们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围在容静身前, 齐刷刷地看向莉迪娅,时刻准备着扑上去。 斑鬣狗挡在了容静面前, 四爪抓地, 尾巴绷直, 目露威胁。 白狮站在斑鬣狗旁边, 没有任何动作, 但是压迫感比斑鬣狗还强。 莉迪娅看着这些虽然身上受了伤,但是依旧异常危险强悍的哨兵们, 脚步一顿,身体有些僵硬。 她当机立断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意思很明显, 我没有恶意。 哨兵们没有放松,依旧对着莉迪娅呈攻击姿态。 在这种紧张的时刻, 莉迪娅手腕上的通讯器在疯狂震动。 她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奥维,除了他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催命似的发消息。 莉迪娅用余光扫了一下屏幕,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占满了屏幕。 【你带了那么多哨兵和武器怕什么!】 【它们现在伤的那么重,强行带走向导!】 【你到底看到我的消息没有!】 …… 莉迪娅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位中年老登是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直播看魔怔了? 她抬起头,看着挡在面前的哨兵们,它们身上都有或轻或重的伤口,有的甚至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水。 但即便如此,还是坚定地挡在容静面前,传递着一个信号,要想带走她就从它们身上踏过去。 莉迪娅叹了口气,看向躺在地上的容静。 她趴在那里,身上糊满了泥巴和血渍,眼睛半闭着,警惕的盯着莉迪娅。 莉迪娅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个虚影,黑色的长发,鎏金的眼睛。 虚影只浮现了一瞬间,但莉迪娅知道那不是梦。 她以一己之力对抗了虫族女王,保护了草原,保护了那些哨兵。 莉迪娅觉得很羞耻,自己什么都没做,现在上来又准备来做什么?来摘桃子? 莉迪娅看向自己身后那些士兵身上,每一个都是S级以上,全副武装。 但莉迪娅看出来了,他们的眼神中带着犹豫和不情愿。 他们不想打,他们也是哨兵,也有畸变退化的一天。 如果真的不幸被送来了终焉草原,能遇到容静这样互相信任,互相支持的向导,哪怕是豁出性命也愿意跟随。 而她,莉迪娅,也是哨兵,没有哨兵能拒绝这样的向导。 莉迪娅曾经骂过白凛脑子不清醒,自毁前程。 也曾经骂埃罗尔毫无理智,像个偏执狂一样追着容静不放。 现在她也要不清醒了,她低头看着容静满是疲惫,但依然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口气。 “你赢了。” 她蹲下来,把医疗包放在地上,推过去,然后迅速退后几步。 “我没有恶意。”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正准备撤离。” 然后就退到了舷梯口,转身上了飞船。 直播间的弹幕在那一瞬间满屏问号。 [???莉迪娅大校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这明明是接走静静最好的时机!哨兵们也个个带伤,这时候不上什么时候上?] [出现这个结果我毫不意外,魅魔静静罢了。] [又一个白凛诞生了。] [接走啊!草原这么危险!她留在这里干嘛?] [要我我也没脸,最危险的时候躲在后面,赢了倒是来摘桃子了。] [她回去怎么跟联盟交代?] [那是她的事,你操什么心。] …… 容静趴在碎石上,看着飞船逐渐升空,最后消失在云层中,不禁松了口气。 她转过头,看着地上的医疗包。 耳廓狐跳过来用爪子扒开拉链,熟练地检查了一遍,然后对着容静点了一下头,意思是:没问题。 容静这才从碎石上爬起来,示意哨兵们挨个来处理伤口。 哨兵们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偷瞟容静。 脑子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那个黑发金眸,投掷出精神力长矛的虚影。 那是向导的人型吗? 向导以后如果恢复了人型,会抛弃它们,离开草原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在场的哨兵们都有些蔫儿了。 容静此时身心俱疲,还要监督着哨兵们处理伤口,并没有发现它们情绪的不对劲。 只有白狮趴在容静脚边,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容静,它的思维很简单,不在乎人型兽型,只在乎她还在不在。 如果哪天她要离开,那它也要跟着她离开。 …… 飞船上,埃罗尔靠在椅背上。 他身上的外伤已经好全了,但是内脏还处于修复阶段,无法登上超光速飞船,所以只能晚几天到达草原。 他面前的屏幕上正在播放着容静的直播回放。 看着她掉进裂缝,到她从高坡上跳下来带着哨兵们冲锋,到她身后浮现出那个人型虚影投掷出那根精神力长矛。 埃罗尔手指动了动,把画面定格在虚影出现的那一帧。 他对人型的容静并没有什么印象,她最初进入实验室的时候,他只当她是一个普通的实验体。 只是后来实验失败后,印象反而深刻了起来。 初见她兽型的时候,她蜷在笼子的角落里,尾巴盖着鼻子,身体缩成一团,眼睛是金色的,怕所有人,也无差别攻击所有靠近的人。 只有在给她看星空顶,给她喂肉干的时候,她才会稍微靠近他。 当时他在想,实验失败是他的错,他养她一辈子也是没关系的。 后来熟了以后,她开始逐渐信赖他,甚至偶尔心情好时,会允许他给她梳毛,还会用脑袋顶他的手心…… 埃罗尔攥紧扶手,看着屏幕上那个虚影,那个黑发少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镜片下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困惑不舍、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失落的酸涩。 她变了,她不是他的宠物,她是她自己。 不再需要他喂食照料,她开始有自己的喜好、有独立思维了。 埃罗尔低下头,看着缠在自己手腕上的眼镜蛇,摸了摸它滑腻冰凉的鳞片,蛇的信子吐了吐,舔了舔他的手指。 他收回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小行星,心情复杂,又要见面了。 …… 深夜,白凛坐在房间里,看着屏幕上的少女虚影,心跳漏了一拍。 “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的精神体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狮子尾巴翘得老高,努力踮起脚,把两只前爪搭在桌面上,用鼻子蹭了蹭屏幕。 大脑袋在屏幕上拱来拱去,舍不得离开,大屏幕被它拱得晃了一下,差点倒到地上。 白凛伸手扶住屏幕,把狮子从桌面上推下去。 狮子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屏幕,眼神里满是我还没蹭够的委屈。 白凛看了眼狮子,又看了眼屏幕。 他被关了居家监禁,到现在也不能出门,这只狮子也是憋坏了。 他叹了口气,合上了屏幕,房间暗了下来,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梦到了草原,十分宁静祥和的草原。 没有虫族,没有其他哨兵,只有他和她。 他蹲在坡地上,面前站着一个少女,黑色长发,眼睛亮晶晶。 她歪着头看着他,伸出手贴在他的脸上。 就像当初在草原上,她和他的精神体互相玩耍时那样。 她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然后蹭了蹭他的脸颊,又从脸颊蹭到耳朵,从耳朵蹭到下巴,从下巴蹭到脖子,一路往下…… 白凛感觉痒痒的,像一只小动物在对他撒娇。 他想伸手抱她,但在梦里,他的手臂抬不起来,她的呼吸喷在他的锁骨上,他不禁身体僵住,心跳加速,呼吸开始变重…… 接着她抬起头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 就在此时,闹钟响了。 白凛脸色涨红地睁开眼,整个人异常燥热。 他抬起头,尴尬地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的少女虚影正面对着他,他赶紧合上屏幕,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白凛,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你大伯母来了,说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母亲催促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白凛从床上弹起来,冲到门口,声音有点哑。 “等、等一下!马上!” 门外的母亲顿了一下。 “你这孩子……唉,大了,就有心事了。” 白凛把耳朵贴在门上,确认母亲走远了,这才松开手,踉跄着跑到洗手间。 看着镜子里脸颊通红的自己,他深吸一口气,拧开淋浴喷头,冷水从头浇到脚,脑子终于彻底清醒。 客厅里,大伯母周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看到白凛慌慌张张地走下来,她眉头皱了一下。 “这孩子,都是一家人,这么着急做什么。” 她走到白凛面前,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清早的你洗澡做什么?头也不吹干。” 周竹伸出手,摸了摸白凛的冰冷的手腕,眉头皱成了川字。 “你这用的是冷水吗?也不能仗着年轻就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你堂哥当初……” 她顿住了,眼睛有些泛红,但没有哭出来。 白凛看着大伯母的微微颤抖的肩膀,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转移话题。 “大伯母来,是有事吗?” 周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我这次来,是给你带来了好消息。”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联邦军部的徽章。 “军部原谅了你的鲁莽行为,重新给你补了聘书,你过段时间就可以去报道了。” 白凛愣住了,网上的舆论有多大,他很清楚。 白家虽然在军部有些势力,但自从白俨出事以后,已经逐渐失势了。 军部怎么会这么好心来给他补聘书? 还是在虫族女王复活、边境局势紧张、全民都在骂联盟不作为的当口? 这背后有什么势力角逐?还是……在计划着什么? 他的手指在聘书的封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接过来。 “谢谢大伯母。” 军部……或者联盟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白凛送走了大伯母,回到书房,点开了星网论坛。 首页上,一个大写加粗的热帖被顶到了最上面。 【静静赢了,然后呢?她需要帮助,联盟不能只把她当成珍贵资源!】 楼主还是那个熟悉的“桑桑迪迪”,从前是白俨的拥趸,不过看最近的发言,俨然已经成了容静的忠实粉丝。 楼主:虫族女王退了,草原暂时安全了,但女王说她不会善罢甘休的,静静又还能撑多久? 联盟真的什么都不准备做吗? 还有最重要的,她已经明显对于人类世界展现出排斥了。 我认为莉迪娅大校做的没有错,我们现在该做的不是接她回来,而是展现善意。 让她明白人类社会是美好的,让她自愿选择回归! 评论区更是已经盖了几万楼,还在疯狂上涨中,随便刷新一下就能多出来至少上千条评论。 1L:静静不需要帮助,她自己能搞定。 2L:她不会跟联盟走的,她是草原的女王,她属于那里。 3L:你们有没有想过,虫族现在只是小打小闹,如果真的大军压阵那天,静静一个人能挡住吗? 4L: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哨兵们。 5L:静静现在的态度明显是不信任人类,我们派再多的人去也没用。 6L:就是,就算强行把她绑回来,她也不可能听话的,到时候反而更麻烦。 7L:那又怎么办?她对人类的初印象本来就很糟,说起来都怪克拉伦斯。 8L:就是,静静要是以为我们人类都是克拉伦斯那样的混蛋该怎么办啊? 9L:说起来……静静也不是对所有人类都很排斥的…… 10L:我想起来了!白凛!静静很喜欢他! 11L:要不让白凛去说服静静? 12L:你觉得可能吗,以白凛的态度,只要静静说一句她不愿意,白凛能立刻启程返航。 …… 白凛翻着论坛帖子,看着讨论点逐渐来到自己身上,他动作一顿,拿起桌上的聘书,军部突然让他去报道,是和她有关吗? …… 终焉草原上,容静几乎昏睡了一天。 在精神力和体力双重使用过度后,她只想好好的睡一觉,就连饭都懒得吃。 等她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大中午了。 灼热的阳光刺进她的眼睛,让她不禁揉了揉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干草堆上,看着天空一望无际的蓝色,有些舒畅的吐气。 地底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场已经消失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虫族退了,女王走了,草原恢复了宁静,而这一切都是她的功劳。 容静的尾巴翘了翘,有些得意洋洋。 就在她从干草堆上爬起来,前爪往前探,后腿蹬着干草,屁股撅得老高,正准备伸个懒腰,再打一个舒舒服服的哈欠的时候。 她发现了不对劲,只见自己身上此时堆满了品种各异的漂亮花朵,满满当当几乎要把她从脖子埋到尾巴尖。 紫的、黄的、白的、粉的、蓝的……她甚至认不出那些花的品种,有些花瓣已经蔫了,有的还带着露水,有的上面还沾着泥土。 她被埋在里面,只能露出一个圆滚滚的虎头。 容静被花粉腻得打了个喷嚏,嘴角抽了抽,张嘴吐掉飞进嘴里的一片花瓣,有些无语。 “……搞什么?” 她的声音闷闷的,有些愤怒的声音从花堆里传出来。 “当我死了吗?” 她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身上的花,花瓣飞起来,花粉香气四溢,让她忍不住狠狠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么多花堆在自己身上,搞得这么不吉利,容静忍不住瞪视着不远处树上的花豹。 只有这家伙爱给她送花,一定是它干的。 花豹从树上探出头来,看到容静在瞪它,尾巴僵了一下,赶紧委屈巴巴地摇了摇头,用爪子指了指远处。 容静顺着花豹的爪子看过去。 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不是虫族,是动物们。 狮群、鬣狗群、长颈鹿、斑马、角马、羚羊,甚至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从没见过的新面孔。 它们整整齐齐地排着队,每一只动物的嘴里都叼着一朵花。 狮群叼的是金黄色的花,花瓣很大,像一个个小太阳,鬣狗女王嘴里叼了一串白色的花,小小的,像满天星,长颈鹿叼的是紫色的花,高高地举在空中…… 这些互为食物链的动物站在一起,却没有打架,没有追逐,没有弱肉强食。 它们嘴里叼着花,看着容静,眼睛里充满了感激。 它们知道是她救了草原,是她赶走了虫族女王,是她拯救了它们的家园。 它们不会说话,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感激。 容静的嘴角翘了起来,眼眶热了一下。 “阿~嚏!” 一阵带着花粉清香的微风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容静用爪子揉了揉鼻子,又打了个喷嚏,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很感激,但能不能不要送花了?再这样下去,她就要被花粉呛死了。 她摆了摆爪子,示意它们好意收到了,可以离开了。 但动物们还是没有走,容静叹了口气,只好接过了几朵最漂亮、最新鲜的,叼在嘴里,然后对着动物们点了点头。 动物们的眼睛亮了,然后才纷纷转身离开。 容静看着它们的背影,嘴里叼着那几朵花,鼻子酸了一下。 不是被花粉呛的,是真的感动。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还堆着的花,太多了。 她想了想,用爪子扒拉出几朵,推给斑鬣狗。“大功臣一号,给你。” 斑鬣狗看着那几朵花,尾巴摇了一下。 她又扒拉出几朵,推给白狮。“给你的,大功臣二号!” 白狮看着那几朵花,歪了歪头,它低下头,闻了一下,也打了个喷嚏。 容静见状哈哈大笑,又继续给眼睛止不住朝这边看的其他哨兵们论功行赏。 等分完了鲜花以后,容静站起来,叼起预留好的,最新鲜、最漂亮的几朵花,朝着当初大象首领牺牲的地方走去。 白狮立刻站了起来,远远跟在她身后。 其他哨兵们见状也跟了上来,它们不知道向导要去干什么,但它们感觉到向导很难过。 大象首领掉下去的裂缝早就已经合拢了,地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象群站在凹痕旁边,氛围沉重。 新任大象首领是小象的妈妈,它站在最前面,背挺得很直,头昂得高高的。 小象站在妈妈的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它站在那里,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到处捣乱,反而一脸严肃,像一个小大人。 容静走到凹痕旁边,低下头,把嘴里的花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一步,趴下来,眼睛看着那道凹痕。 容静想起了大象首领,那双饱经风霜,透露着慈爱的眼睛,眼眶红了,是它牺牲了自己救了她。 哨兵们走过来,依次乖巧地站在容静旁边,沉默地低下头,把鼻尖贴在地面上,像是在感激大象首领的付出。 象群也低下了头,新任大象首领的垂着鼻子、耳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容静站起来,走到新任首领面前,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它温热的鼻梁,看着它的眼睛:“我做到了。” “我保护了草原,没有让它白死。” 新任首领的耳朵扇了扇,用鼻尖又碰了碰她的额头,像是在说谢谢,又像是在说我知道了。 容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出爪子,抱住象鼻子,把脸埋上面蹭了又蹭,半晌才舍得放开。 小象似乎看出了她的难过,主动从妈妈的腿后面钻出来,走到容静面前,歪着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容静的爪子。 容静看着小象,嘴角翘了一下。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等到太阳落山,象群逐渐离开后才带着哨兵们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白凛到底做了个什么梦年轻人就是火气壮。 第53章 发狂 最后草原迟 莉迪娅坐在夏娃号飞船上, 面前的屏幕亮着,奥维·耶基斯狠狠瞪着莉迪娅,一张老脸占了大半个屏幕。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满眼的恨铁不成钢。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奥维的声音不高, 但咬牙切齿,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带了那么多高手,那么多精神力武器, 那些哨兵又个个带伤,你为什么不带走她?” 莉迪娅的嘴角动了动, 一副滚刀肉的样子,满脸都是我不后悔的倔强。 她想起容静浑身脱力地趴在碎石上, 柔软漂亮的皮毛被泥巴和血渍糊得乱七八糟。 想起容静抬起头时那双鎏金的眼睛, 疲惫但又亮晶晶的。 想起那些哨兵们浑身是伤还要挡在容静面前的样子, 它们伤得很重, 甚至有几只都站不稳了, 但没有一只后退。 莉迪娅深吸一口气,一副不怕开水烫的浑样。 “你看到了, 她不是劣质向导,她有自己的人格,有自己的意志,她喜欢和那些哨兵待在一起, 我们应该给她选择的自由。” 奥维冷笑了一声,笑声很短促尖锐, 像是在嘲讽她的异想天开。 “自由?你以为的自由就是放她一个向导在草原上?你以为虫族走了,草原上就不会有危险了?” “你是第一天和虫族打交道吗?” 奥维的声音拔高了。 “虫族女王是什么性格?她睚眦必报,撤退的时候, 一定会在草原上埋下暗雷,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奥维的声音低了下去,看着对面低头不语的莉迪娅,眸中闪过了什么,循循善诱道。 “我让你带走她,不是为了把她关起来,我是为了让她安全。” 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露出一个疲惫和无奈交杂的表情。 “你们年轻人什么都不懂,总以为我想要把她当作对抗虫族的工具,我承认,联盟有这一层考虑。” “但最大的原因是我了解虫族,明处不行就从暗处来,那片草原以后只会问题不断,她能力再强,也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奥维靠在椅背上,看着莉迪娅,像是长辈在看一个冲动的小辈。 “莉迪娅,你太冲动了。” 莉迪娅张了张嘴,想说我相信她能处理好,想说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身边有那些哨兵。 但她说不出来,声音卡在喉咙里,只能木讷地看着奥维。 奥维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军部那边暂时将你停职了,你回来后先反省一段时间吧。” 屏幕黑了,莉迪娅盯着那片黑暗,脑子里却是自己离开草原前看到的那一幕。 容静趴在高坡上,夕阳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金光。 斑鬣狗趴在她左边,白狮趴在她右边,花豹在树上,冕雕在天上盘旋…… 哨兵们自发地围着她,她趴在正中间,看上去就像个真正的女王。 莉迪娅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回忆起容静在草原上经历的一幕又一幕,以及她每次面对危险时的飞速成长。 她顿了顿,掐着指尖,不停地告诉自己,她会没事的。 …… 容静百无聊赖地躺在干草堆上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脚朝天,午后的阳光晒在她身上,安静祥和得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她梦到自己在水里泡澡,斑鬣狗趴在岸边,白狮蹲在高坡上,水很凉很清澈。 就在此时,她听到了一声尖叫,充满了尖锐与恐惧,容静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从梦中惊醒。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她连滚带爬地起身,还以为又是虫族入侵或者是有什么人来找茬了。 等看到周围什么也没发生,花豹还在树上歪头看着她,她才有些尴尬地站稳了身子,然后甩了甩头上的草屑,朝着叫声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此时已经围满了角马群,密密麻麻的,就算想挤也挤不进去。 作为一只一生爱看热闹的虎虎,容静爬到高坡最高处,眯着眼睛,居高临下的看过去,果然看到了热闹。 不远处的水源地边,两只角马正在打架。 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闹,互相顶顶角的那种,而是以命相搏的厮杀。 一只角马的角已经插进了另一只角马的肚子,鲜血正顺着伤口汩汩地往下淌,滴在岸边往水里流去,洇开一片红色。 被开膛破肚的那只角马还在不停挣扎,四条腿在疯狂抖动,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血丝。 另一只角马还没有放过对手,它低下头开始撕咬对手的脖子,动作异常疯狂。 容静的脚步顿了一下,这很不正常。 角马打架她见过,公角马为了争夺配偶,会在发情期顶角,你顶我一下,我顶你一下,顶到一方认输就跑。 但不是这种打法,这种打法完全是要对方的命。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两只都是母的,母角马不发情,不争夺配偶。 它们为什么要打架? 容静忍不住跳下高坡,走近了一点,那只被压在地上的角马早已经不动了。 另一只角马松开嘴,喘着粗气,双眼猩红,像是杀红了眼,嘴角还挂着血丝。 容静皱了一下眉,又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查看那只死去的角马。 就在此时,一道棕褐色的影子从旁边的灌木丛里冲了出来。 鬣狗女王它动作迅速而又矫健地冲了过来,挡在容静和尸体之间。 它的身体压得很低,龇牙看着容静,喉咙里挤出一声声持续的哈气声。 意思很明显,这尸体是我的猎物,你走远点。 容静往后退了一步,鬣狗女王的眼睛还盯着她,瞳孔竖起,大有一副敢和我抢饭吃,我就和你拼命的架势。 容静:“……” 我也没说我要和你抢啊,我就想看看这家伙到底什么情况。 而且你这家伙,还真是翻脸不认虎。 前两天你还来感激我救了草原呢,现在就为了一只角马尸体和我翻脸。 容静又往后退了一步,鬣狗女王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一点。 它低下头,叼住角马尸体的脖子,大摇大摆地从水边拖到看灌木丛后面。 它的手下们则跟在后面,垂着尾巴,警惕的看着容静,生怕她抢食。 容静:“……” 我也没干过抢别人猎物这种缺德事儿吧,你们至于这么提防我吗? 鬣狗女王把角马尸体甩在地上,抬起头,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就开始第一个啃食角马最肥美的后腿。 它的部下们在后面等着,咽着口水,却不敢上前。 容静站在远处,看着鬣狗女王啃食角马尸体。 她的鼻子动了一下,闻到了一股臭味。 不是角马死后的血腥味。 是一种类似“腐烂”的臭味,有点像臭鸡蛋味,但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她的鼻子足够灵,根本不会注意到。 容静的眉头皱了一下,角马刚死,不可能有腐烂的臭味。 现在天气是热,但不至于热到刚死的尸体就发臭。 难道是鬣狗女王不讲卫生? 她怀疑的看着鬣狗女王,这家伙嘴角挂血,脸上沾着碎肉,身上还有几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暗绿污渍。 它的部下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皮毛上结着硬块,有的身上甚至还沾着干了的粪便…… 容静的嘴角抽了一下,心想这些家伙确实不讲卫生,然后转身就走。 她可是一只有洁癖的虎虎。 容静走树下趴着,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两只角马。 母的,互相打架,还往死里打,这不正常。 但她也说不出哪里不正常,草原上的动物偶尔也会发疯,也许是激素紊乱,也许是被太阳晒晕了头。 她叹了口气,思索不出来个所以然,索性就不想了。 …… 小型飞船开始降落,埃罗尔站在舷窗前,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脚下的草原,忽然目光一顿。 他推了推眼镜,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若有所思,然后叫停了正在降落飞船的助手,指向南边的雪山。 “去那里。” 助理的语气很困惑,还带着一点不满的微妙。 “不是说去……” 埃罗尔没有解释,只是看着窗外,目光不明:“去雪山上,刚刚发现了一点东西。” 助理没有再问,重新调整航线。 飞船在天空中画了一道弧线,朝着南边的雪山飞去。 助理一边调整航线,一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为了履历,才不来埃罗尔手下当实习生。 平时给他在实验室里当牛做马就算了,还要陪着他到处作死。 嘶,明明上次在雪山上受的伤还没好全,现在还又往雪山上跑。 埃罗尔该不会是受虐狂吧? 想到埃罗尔每次被容静打脸后,又都要厚脸皮凑上去的样子,小助理突然觉得自己真相了。 飞船大摇大摆地从草原上空掠过,在天空中拉出一道白色的尾迹。 斑鬣狗抬起头看着头顶飞过,朝着雪山而去的飞船,它盯着飞船上的鸢尾花标记,眯了眯眼睛。 鸢尾花,那是独属于莫罗家族的家徽。 埃罗尔.莫罗,那家伙又来了? 斑鬣狗刨了刨地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它感觉自己最近有些焦躁,沉不住气。 它闭上眼睛,忍了忍,往营地的方向而去。 …… 傍晚,平头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嘴里还叼着一个比它身体还大的角马脑袋回到了营地。 它叼着角马的角,尾巴翘得老高,表情里满是得意和满足。 它把角马脑袋拖到容静脚边,放下以后就开始啃。 容静有些头皮发麻地低头看了一眼啃得嘎吱作响的平头哥,又看了一眼那个角马脑袋。 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弄来的,角马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痛苦。 就在此时,胡狼从远处走过来了。 它蹲在容静旁边,不舍地蹭了蹭容静的前爪,然后面朝平头哥的方向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太不优雅了,也不知道这家伙在畸变前是什么身份,但肯定不会有多高贵,毕竟连基础的餐桌礼仪都不懂。 平头哥啃得越来越投入,咬了一口后又忍不住接着第二口,第三口…… 速度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眼睛也开始逐渐泛红。 口水混着血水开始从嘴角往下淌,它甩了甩头,血水直接飞溅到胡狼头上。 胡狼感受着平头哥身上那股躁动的气息,瞳孔骤缩。 平头哥抬起头,看着胡狼龇牙,嘴角还挂着血。 胡狼见状眯着眼睛,你这家伙,再瞪我一下试试? 平头哥的眼睛更红了,它放下角马脑袋,站起来面朝胡狼。 它们对视了一秒,都感觉到了对方的攻击意图,然后毫不犹豫地扑向了对方。 平头哥狠狠咬住了胡狼的肩膀,胡狼的爪子划过了平头哥的后背,留下一道深深地抓痕。 与此同时,它们的精神力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对轰起来。 尤其是平头哥的精神力,异常狂暴无序。 二者的精神力撞在一起,带来一阵震动,甚至地面都开始隐隐摇晃起来。 容静赶紧冲进平头哥和胡狼之间,一爪按住平头哥的头顶,一爪按住了胡狼的胸口。 “停!不许打架!” 平头哥没有停,牙齿还死死咬着胡狼的肩膀,眼睛泛着猩红色。 胡狼也没有停,不知何时,眼睛也染上了红色。 容静眉头皱了一下,放出精神力开始安抚着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 平头哥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逐渐温和,缓缓松开胡狼后,它退了一步,开始喘着粗气。 容静开始安抚着胡狼,等二者都平静下来以后,她才开口质问。 “你们怎么回事?” 平头哥低头看着地上的角马脑袋,不说话了。 胡狼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齿洞,也不说话。 容静眉头紧皱,平头哥和胡狼不是没打过架,但它们以前打架是小打小闹。 今天不一样,今天更像是你死我活,甚至还动用了精神力,完全是想要杀了对方。 难道是她最近没有给它们做精神梳理,导致畸变度上升了? 容静蹲下来,伸出爪子,按在平头哥的额头上,探进平头哥的精神图景。 平头哥的精神图景里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在疯狂翻涌,她的精神力触手在雾气中穿梭,把那些打结的地方一根一根地解开。 平头哥的身体软了下来,开始趴在地上打滚,眼睛眯着,发出一声声小猫一样的呼噜声。 容静收回触手,又按在胡狼的额头上。 胡狼的精神图景比平头哥的平静一些,但也很躁动。 等胡狼的身体也软了下来,呼吸平静、眉头舒展,容静这才收回触手,蹲在他们面前。 “还打架吗?” 胡狼睁开眼,看着容静,又看着平头哥,一脸茫然,像是不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平头哥也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心虚地看着容静。 容静看了看它们两个,想了想。 “听说动物界互相碰鼻子是表达关系好的方式,你们碰一下鼻子吧。” 平头哥和胡狼齐刷刷地僵住了,一副不愿意合作的样子。 容静早就知道他们会这样,她翘了翘嘴角,提出了新方案。 “那抱一下吧。” 她指了指平头哥,又指了指胡狼。“好哥俩抱一下,以后不要打架了。” 平头哥和胡狼僵硬对视,他们都不想抱,但更不想碰鼻子。 看着它们满脸后悔和嫌弃地抱了一下对方,容静实在有些忍不住,笑了出来。 平头哥和胡狼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把脸转开了,向导真是越来越坏了。 就在此时,斑鬣狗从远处飞奔回来,一回来连水都没有喝,就走到容静面前。 “我看到埃罗尔的飞船了,往南边去了。” 容静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想起埃罗尔那个满脸痴迷和偏执的家伙,她的表情冷了下来。 这家伙又来干嘛,要是敢再来找茬,这次她绝对不会心慈手软,一定会狠狠咬断他的脖子。 …… 第二天一早,容静从干草堆上爬起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后,就翘着尾巴朝着远处芦苇丛的方向走去。 她准备去散散步,顺便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结果才刚走出去没多远,就听到了鬣狗群的叫声,不像是以前那种有事没事叫两声的嚎叫,而是充满恐惧和尖锐…… 就像是昨天那只被咬死的角马临死前的尖叫一样! 容静一边刨着坑,一边从芦苇丛后面探出头,朝着叫声的方向看去。 只见鬣狗群围成一个半圈,身体压得很低,夹着尾巴,像是在围观着什么。 而圆圈的中心,则是鬣狗女王,她正在攻击一只公鬣狗。 或者说不是攻击,而是单方面的撕咬。 它锋利的犬齿狠狠咬住了公鬣狗的脖子,公鬣狗的后腿拼命往后蹬,脚下泥土飞溅,但依旧挣不开。 普通公鬣狗和鬣狗女王的体型相差太大,毫无还手能力。 鬣狗女王疯狂甩着头,公鬣狗的脖子已经出现一个深深的血洞。 容静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缩,这是怎么回事?争夺首领地位? 但是公鬣狗挑战女王?这不可能。 公鬣狗不会挑战女王,鬣狗群是母系社会,女王是最高统治者,公鬣狗不可能挑战女王。 难道是在驱逐不听话的手下? 鬣狗女王确实会攻击不服从命令的部下,但不会这样下死口! 这不正常,就在此时,鬣狗女王忽然转过头,看向了她的方向。 容静看着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心跳不由地快了一拍。 鬣狗女王松开还有一口气的公鬣狗,然后朝着容静的方向走了过来。 它的眼睛猩红,嘴角还挂着血。 容静尾巴夹了一下,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怕它,而是觉得不对劲,这太不正常了。 就在此时,鬣狗女王扑了上来。 它张开大嘴,露出锋利的牙齿,咬向容静的面门,容静的身体往旁边一闪,鬣狗女王的牙齿从她的耳朵旁边擦过,咬了个空。 接着它转身,又扑上来了,容静身体又闪了一下,躲了过去,并没有还击。 不是打不过,而是不想打,她可以一掌拍断鬣狗女王的脖子,但她不想。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和鬣狗女王虽然称不上朋友,但也井水不犯河水。 甚至不久前,它还叼来花送给她过,怎么会突然攻击她? 就在此时鬣狗女王又扑上来了。 这次更快,更狠,目标是容静的喉咙。 容静身体往下一矮,鬣狗女王从她头顶飞过。 鬣狗女王扑了个空,又锲而不舍地爬起来,容静实在有些烦了,干脆用精神力触手把鬣狗女王牢牢缠住。 鬣狗女王动弹不得,身体猛地挣扎。 容静无奈,只能用精神力触手安抚她,按理说她的精神力是只能安抚哨兵,无法安抚普通动物的。 但奇怪的是,鬣狗女王真的在她的安抚下,逐渐乖顺了起来。 容静蹲下来,伸出爪子,按在鬣狗女王的头顶。 鬣狗女王的身体软了下来,开始在地上打滚,还把脑袋顶在容静的怀里嘤嘤撒娇。 身上的暴躁气息也完全消失了,慵懒地瘫在地上, 容静站起来,看着和刚才判若两狗的鬣狗女王,又看着鬣狗女王身后吃剩的角马骨头。 她的心里猛地一沉,角马的脑袋不见了。 她想起了昨天平头哥啃的那个角马脑袋,角马、鬣狗女王、平头哥…… 角马发了疯,互相攻击。 鬣狗女王吃了发了疯的角马的肉,也发了疯,攻击自己的部下。 平头哥啃了发了疯的角马的脑袋,也发了疯,攻击胡狼。 她的脑子“嗡”的一下,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草原上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让动物们发疯! 容静深吸一口气,想起了斑鬣狗昨天说过的,埃罗尔的飞船来了草原,现在正在雪山上。 难道是这家伙在背后捣鬼? 容静魂不守舍地走回营地,走到干草堆旁边,趴下来。 鬣狗女王和平头哥都是因为吃了角马肉才发狂,那角马又是为什么发疯呢? 还有最重要的就是……这到底是不是孤例? 如果以后草原上的动物们一个一个的开始发起疯来。 她又不可能一个一个去安抚,最后这个草原迟早会变成一个暴躁的疯人院。 她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夹心(二合一) 她现在到底 容静站起身, 看向不远处的雪山,草原上如今这种奇怪的病毒瘟疫,是埃罗尔那家伙的手笔吗? 她眯了眯眼睛,跳下高坡, 巡视着草原。 这些日子, 她身边的哨兵们一个比一个躁动, 稍微不注意就会打起来,而且每次都是下死手的打法。 哪怕她时不时给它们进行精神梳理也没有用, 只能管一时,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恢复暴躁。 她只好尽量将它们隔离开, 不要碰面,因此她独处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病毒, 为什么普通动物和哨兵们都会共同发作, 但她却没有丝毫问题? 她走到水边低头嗅闻着, 水质一如既往的清冽, 只是…… 她皱了皱眉, 仔细闻着:“怎么感觉有股……” “很淡很淡的腐臭味,对吗?” 埃罗尔站在河岸边, 镜片反着阳光,看不清他眼底的表情。 容静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埃罗尔,龇着牙, 准备扑上去。 “这是虫族腐烂后产生的一种神经毒素,会导致哨兵和普通动物不停地焦躁、发狂、甚至自相残杀。”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 姿态很放松,仿佛没发现她的戒备,自顾自说道。 “当然, 你是向导,不受影响。” 容静目光怀疑,为什么他要这么好心来告诉她真相?他到底是不是投毒的人? 埃罗尔看着容静,忽然说道。 “血清可以中和毒素,我有足够的量,可以净化整片草原的水源。” 他抬起头,看着容静,目光笃定,充满了耐心:“条件是你要跟我离开草原。”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又像是一个准备着为孩子收拾烂摊子的家长。 “回白塔,回到实验室,只要你在我身边,这片草原上的问题,我来处理。” “我拒绝。” 容静确实想要救这片草原,但不代表她会与虎谋皮。 况且草原上的污染源扩散的这么快,谁知道有没有他的手笔。 更何况,她现在还能用精神梳理暂时替哨兵们压制一段时间,还没有到绝路的时候。 埃罗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 …… 白凛走进办公室,白色的联邦军部制服笔挺,肩章上的少尉星徽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看着面前的人,他动作一顿。 奥维·耶基斯,星际联盟主席,整个星际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白凛心中一沉,本能的警觉起来,然后敬了一个军礼,动作标准。 奥维见到他后,像一个温和的邻家长辈笑了一下。 “白凛少尉,坐。” 白凛没有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中明显带着防备。 奥维也不急,“白凛少尉,招你回来,是军部和联盟共同做的决定。”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然后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我们需要你去草原一趟。” 果然如此……白凛心头一紧,他们想要利用他做什么? 奥维像是没有发现面前年轻人的小心思,叹了口气,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悲哀和痛心。 “我接到消息,草原上发现了虫族毒素污染源。” 他的声音更低了。 “你还记得多年前那场席卷了整个人类世界的瘟疫吗?” 白凛的呼吸停了半拍,作为联邦军校的首席,他自然知道。 虫族死亡腐烂后产生的毒素,对于哨兵、普通人、普通动物都有极大的影响。 哨兵的畸变度会持续上升,普通人乃至动物都会开始发狂,严重时会自相残杀,只有向导能够不受影响。 那场瘟疫几乎将人类逼至绝境,好在后来研发出了血清药剂,配合向导的精神疏导,才将这场灾难消灭。 “草原上已经出现了动物发狂的案例,经过检查,确定是虫族毒素污染。” 奥维的语气沉甸甸的,看着白凛的目光带着循循善诱。 “那些哨兵的畸变度会因此持续上升,她可以给他们做精神梳理,暂时压制住,但治标不治本,随着时间的推移,草原会越来越疯狂……” 白凛冷声出言打断了奥维。 “所以你们让我去,是想利用她对我的信任,带走她?” 奥维看着他,摇了摇头,一副好长辈的样子,指了指桌上的银白色金属箱。 “这批血清是霍姆斯·塔伯博士出事前所做的最后一批,也是效果最好的一批。” 他抬起头,看着白凛。 “我不是让你去当说客,把她接回来的,我是让你去送这批血清,她需要它,草原上的动物需要它,那些哨兵也需要它。” 白凛看着那个箱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军部和联盟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他们送血清,一定有条件,一定会要求她做什么…… 奥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任何附加条件,这批血清就是送过去的,你只需要把它送到她手上。” 白凛张了张嘴,盯着那个箱子,盯了很久,内心天人交战,她需要这批血清…… 奥维见状,眼底闪过一抹满意,然后才转过身,看向角落。 “这次的任务由帝国的西尼尔·古斯塔夫中将和你一起前去。” 白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那里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帝国军装男人。 男人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站起来,朝白凛走过来伸出手。 “白凛少尉,你好。” 白凛下意识回了一个军礼。 西尼尔·古斯塔夫摆了摆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虽然我军衔比你高,但你隶属联邦,我隶属帝国,我们此行顶多算是同事,算不上上下级。”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和朋友聊天,但白凛没有放松,他知道这个人。 西尼尔·古斯塔夫,帝国中将,现任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他是帝国军部最年轻的中将,也是皇帝最信任的将领之一,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一艘送血清的飞船上。 西尼尔像是看出了白凛眼中的怀疑,又补充了一句。 “我此行除了护送药剂以外,更重要的原因是,接到陛下的命令,把正在联邦养伤的索贝克上将送回草原。” 他说到“索贝克上将”五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但白凛注意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屑。 “毕竟一个畸变哨兵,实在没必要浪费人类资源,也就是你们尤金少将麻烦的很,非要给它养好了再送回去。” 西尼尔顿了顿,仿佛在说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野兽,而不是一个曾经为人类做出过贡献的SSS级哨兵。 白凛攥紧手指,对于他的用词和语气,有些反胃。 西尼尔像是没有注意到白凛的表情变化,自顾自交代完出发时间后就转身离开了。 “出发时间定在明天早晨八点,毕竟血清这种东西,越晚送到,草原上越混乱。” 白凛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不安,帝国皇帝派一个心腹过来,目的真的这么简单吗? 第二天清晨,白凛登上飞船的时候,卫兵对他行了个礼。 他点了点头,环顾四周,没有发现西尼尔。 “西尼尔中将呢?” “一早就去下层舱室看索贝克上将的状况了。” 白凛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想起昨晚查过的资料。 索贝克·菲利斯,前帝国上将,SSS级哨兵,兽形尼罗鳄。 他和上一任皇太子瑟兰迪尔·阿斯特拉是一起长大的,索贝克只比瑟兰迪尔大几岁,但据说还有亲缘关系,关系十分亲近,瑟兰迪尔曾经开玩笑叫过他“小舅舅”。 索贝克是绝对的皇太子派,而西尼尔·古斯塔夫是现任皇帝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 一个现任皇帝的亲信,会这么关心一个敌对派系的畸变哨兵吗? 飞船下层舱室,这里光线很暗。 金属地板和墙壁上满是细密锋利的划痕,一个至少十米长,五米宽的巨大合金笼子摆在正中间。 笼子里关着一只尼罗鳄,皮肤粗糙得像树皮,上面布满了旧伤疤和新增的伤痕。 黄绿色的眼睛半闭着,脖子上还套着一个黑色的抑制项圈,上面的指示灯闪着不祥的光。 西尼尔·古斯塔夫站在笼子外面,歪头看着那只尼罗鳄,像是在打量什么怪物。 尼罗鳄睁开眼睛,竖瞳盯着西尼尔,带着仇恨和杀意。 它后腿蹬地,整个身体狠狠朝着笼门扑去,两排锯齿一样的牙齿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西尼尔·古斯塔夫被那一下吓得后退了几步,直接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脸色白了一下,然后恼了。 他一个帝国中将,被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吓了一跳,面子彻底挂不住。 他眯了眯眼睛,下一秒,项圈的指示灯亮了亮。 尼罗鳄的身体猛地僵住,脊背弓起,肌肉在抽搐。 它很疼,但即便如此依旧十分硬气地没有哀嚎出声。 “畜生!” 西尼尔·古斯塔夫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恼羞成怒。 他走上前,站在笼子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还在抽搐的尼罗鳄,嘴角翘了起来,带着轻蔑和施虐欲。 看着被抑制项圈控制着动弹不得的尼罗鳄,西尼尔·古斯塔夫掏出一把特质的金属刀片,恶狠狠地撬起尼罗鳄背上的一片鳞片,然后狠狠一拔。 尼罗鳄的身体猛地一弓,发出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声,鲜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褐色的皮肤不停往下淌。 西尼尔捏着那片边缘还带着血肉的鳞片,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一眼。 “啧,不愧是SSS级哨兵的鳞片。” 他把鳞片凑到鼻尖,闻了一下,嘴角翘得更高了。 看着尼罗鳄那双充满痛苦的泛红眼睛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你和你的好友兼小外甥就要见面了,激动吗?” 西尼尔嗤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得意洋洋。 想当年索贝克菲利斯多么的意气风发,如今也不过是他脚下的一条狗。 “到时候送你们一起上路。” 尼罗鳄的眼睛更红了,身体在笼子里猛地一撞,项圈的电击再次启动。 它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却依旧不知疼痛的撞击着笼子,额头在栏杆上撞出一道道血痕。 它想出去,要咬断那个人的脖子。 看着那只疯狂的尼罗鳄,西尼尔·古斯塔夫退后了几步,转身,朝舱门走去。 “好好待着,过不了多久就让你见到你的好外甥。” 超光速飞船在不到一天后就抵达了草原。 白凛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些熟悉的景色,精神图景里的那头金黄色的狮子在疯狂地转圈,想要冲出来。 白凛将手按在胸口,按住那只快要冲出来的狮子。 他也感觉到了,她在这里,就在不远的距离。 西尼尔·古斯塔夫从他身后走出来,手里拎着装着血清的箱子。 “我也知道那个向导对于人类不信任,唯有对你比较信任,你去送吧。” 白凛接过箱子,打开后反复检查了很多遍,没有任何问题,确实是正常的血清。 西尼尔.古斯塔夫看他反复检查也不催他,看着白凛收好血清,背影越走越远,才按下手腕上的通讯器。 【埃罗尔,目标已经出发。】 确认发送成功后,就转身回了飞船。 “好戏就要开场了,再去看看那个畜生还醒着没有。” 他的异常步伐轻快,声音里有种恶毒的兴奋。 白凛走到营地附近,脚步慢了下来,他已经看到了高坡上的那道橘色的身影。 她蹲在那里,眉头紧皱着,像是在想事情。 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焦虑,白凛的心里揪了一下,看来这些日子草原的风波确实让她受到了影响。 容静最近很苦恼,她最近给哨兵们做精神梳理的时候也愈发力不从心了,次数太频繁,就算是铁打的虎也撑不住啊! 她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胡狼,哪怕是在睡觉,也眉头紧皱,浑身充满了焦躁气息。 因为害怕暴躁的哨兵们打架,她只能给它们排了个次序表,隔一天轮流陪着她,今天轮到的就是胡狼。 就在此时,高坡下的动静吸引了容静的注意力,她低着头看着走来的白凛,眉头皱了一下。 眼中划过一抹警惕和不解,她后腿蹬地,从高坡上滑了下来。 白凛把手中的箱子放下,后退了几步,举起了双手。 “这是血清。”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可以治疗虫族毒素,我检查过了,没有问题,但你最好还是先实验一下,确认真伪。” 容静看着那个箱子,又看着白凛,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怀疑,又从怀疑变成了犹豫。 她想起白凛在雪山上挡在她面前的样子,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 她伸出爪子,把箱子拨到自己面前。 白凛的精神体再也忍不住了,从精神图景里弹了出来,冲到容静面前,开始蹭蹭,嘴里还发出幼崽一样的呜呜声。 容静嘴角翘了一下,拍了拍狮子的头。 “好了好了。” 狮子没有停,又把脑袋拱到她的手心里,蹭了又蹭。 胡狼已经醒了,它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头被侵占了领地的野兽。 容静感觉到了,爪子瞬间从狮子的头上滑了下来。 她也知道它最近很容易暴躁,污染源在侵蚀理智,精神梳理只能暂时压制,不能根除。 胡狼已经算好的了,斑鬣狗和白狮比他更糟。 她收回爪子,对白凛说:“你先走吧,我得,嗯……处理点家事。” 白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容静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看着白凛的背影消失在高坡后面,容静转过头,看着胡狼。 胡狼站在那里,身体还呈现着攻击姿态,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胡狼的鼻梁。 “别生气了。” 胡狼的瞳孔慢慢放大,爪尖收了起来,低下头讨好的碰了碰容静的耳朵。 容静叹了口气,打开箱子。 箱子里的血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管接一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容静用爪子拨了一下,拨出一管,放在地上,仔细观察着。 胡狼这时候凑了过来,低下头,耸动着鼻子,皱眉嗅着箱子。 然后身体瞬间戒备起来,疯狂地咬住了箱子的边缘,开始甩头撕扯。 容静赶紧按住了发疯的胡狼:“你干什么?万一里面的血清……”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因为箱子被撕扯成了两半,露出里面的夹层,夹层里正躺着一枚血淋淋的鳞片。 鳞片的根部还带着一丝血肉,是新鲜的,被人生生拔下来的。 容静鼻子动了动,味道有些熟悉,鳞片也有点熟悉。 是曾经见过的那只尼罗鳄! 胡狼看到那枚鳞片,眼睛烧得火红,喉咙里挤出愤怒地嚎叫,然后毫不犹豫后腿蹬地,冲了出去。 这是谁干的?它要把那个人撕碎! 容静愣了一下,胡狼冲出去干嘛? 还有,这枚鳞片……是被人故意放在里面的! 这是一个陷阱! 她当机立断,也跟着冲了出去。 她的后腿蹬地,朝着胡狼的方向追去。 但胡狼跑得太快了,愤怒烧红了它的理智,让它的爆发力飞速提升。 她拼命追赶,但还是被甩在了后面。 白凛回到飞船停靠的时候,西尼尔·古斯塔夫站在舷梯口,双手插在口袋里。 “回来了?东西送到了?” 白凛没有回答,目光越过西尼尔的肩膀,看到了飞船旁边的那个合金笼子。 笼子里关着索贝克上将,它瘫在笼子里,身上新添了好几道伤口,尤其是额头的撞伤,鲜血几乎糊住了半张脸。 它的眼睛半闭着,看着白凛的目光中带着疲惫和警惕。 白凛的拳头硬了,声音冷冷。 “它怎么了?” 西尼尔耸了耸肩。 “畜生嘛,不听话就要管教,你养过狗吗?狗不听话的时候,就要打。” 白凛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质问,忽然耳朵嗡鸣,眼前一黑,他的身体往前栽倒在地上。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的。 “到底还是年轻。” 埃罗尔从飞船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精神力枪。 他把枪收起来,插进口袋里,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白凛,推了推眼镜。 “不过这次还是要感激你,不是你,东西也送不过去,人也引不过来。” 西尼尔随手示意士兵把白凛扶起来,抬上飞船。 “要不是白家还有点余晖,这家伙又是白家仅存的嫡系继承人,动他必定会引起白家的追查,我还真想丢下不管。” 他啧了一声,转过头,看向远处。“来了。” 胡狼冲了出来,身体像一道黑色闪电,扑向飞船。 看着笼子里那只浑身是伤、瘫在地上的尼罗鳄,它的眼睛猩红色,瞬间冲到了笼子前。 尼罗鳄的眼睛睁开,刚动了动,脖子上的项圈的指示灯闪了一下,电击再次开启,身体当即软了下去,开始痛苦的抽搐。 胡狼的眼睛更红了,它转过身,朝西尼尔·古斯塔夫扑了过去。 西尼尔·古斯塔夫早有准备,精神体秃鹫从天空中俯冲下来,爪子抓住了胡狼的后背。 胡狼的身体顿了顿,转身咬住了秃鹫的腿。 秃鹫尖叫着甩飞胡狼,胡狼落在地上,喘着粗气,背上多了几道血痕。 西尼尔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上前。 这次他可是带来了不少高手,势必要完成皇帝陛下的命令,将瑟兰迪尔这家伙绞杀在草原。 胡狼没有停,又冲了上去,在被围攻的情况下依旧隐隐占了上风。 西尼尔·古斯塔夫站在后面,看着那些被打倒的哨兵,脸色越来越黑。 “废物!一群废物!”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士兵,亲自冲了上去。 “都给我退下。” 胡狼气喘吁吁,车轮战后,他的体力的力气早已用尽,身上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看着西尼尔朝他走来,它眯着眼睛,再次冲了上去。 西尼尔的速度比那些哨兵快得多,力量更强,战斗经验更丰富。 他俩同为SS级,但西尼尔明显状态更好,处于巅峰期。 胡狼挡下了第一拳,躲过了第二脚,却没有躲过第三击。 西尼尔的手肘砸在他的后脑勺上,胡狼瞬间眼前一黑,跪在了地上,膝盖狠狠砸在碎石上。 它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西尼尔的脚已经踩在了它的后背上。 “还以为你多能打,也不过如此。” 看着笼子里奄奄一息的尼罗鳄,胡狼愤怒地想要站起来,西尼尔低下头,看着挣扎的胡狼,嘴角翘了起来。 “你们还真是甥舅情深,不如一起切磋切磋。” 他示意士兵把胡狼拖起来,像扔一件垃圾一样,往笼子里塞。 胡狼摔进了笼子里,砸在尼罗鳄旁边,然后迅速爬起来,面朝西尼尔,龇牙低吼。 西尼尔的声音从笼子外面传进来,带着一种恶毒的兴奋。 “如果你不小心和你的小舅舅死在一起,那也算是一家团圆了吧。” 西尼尔按下手中的遥控器,尼罗鳄脖子上的项圈指示灯闪了闪。 项圈开始不断地收紧,刺激着尼罗鳄本就不多的理智。 尼罗鳄的眼睛从黄绿色慢慢变成了猩红色,理智全无,它开始在笼子里四处撞击,像是在寻找着罪魁祸首。 然后,它看到了胡狼,瞬间扑了上去,狠狠咬向胡狼的肩膀。 胡狼身体紧绷,看着尼罗鳄失去理智的眼睛,强撑着狼狈地躲开。 尼罗鳄的攻击落了空,又再次扑了上去。 西尼尔·古斯塔夫站在笼子外面,像是在看两只野兽生死搏斗一样,兴奋地举着摄像机。 埃罗尔站在他旁边,漫不经心地摸着手腕上的眼镜蛇。 从刚才起他就对这些毫无兴趣,只是不停地看着远处,他在等她,他知道她会来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容静冲了出来,身姿矫健,目光盯着紧紧地盯着笼子里那只浑身是血的胡狼,以及正在攻击它的尼罗鳄。 她冲到笼子前面,四爪着地,对着埃罗尔和西尼尔,愤怒地龇牙威胁。“放开它们。” 胡狼在笼子里,肩膀还在流血,是尼罗鳄刚刚咬出的伤口。 看着容静冲过来,挡在面前,浑身炸毛的样子,胡狼动作一顿。 从小到大,他不是个被期待出生的孩子,父母不喜欢他,他的性格也不讨喜,唯有小舅舅索贝克还能说上两句话。 政变发生的时候,全网都在叫好,说他活该。 他也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放逐了自己,躲在终焉草原的地下等死。 可就在所有人都不期待他、抛弃他的时候,她没有遗弃他,反而将他拖出地下,又一次的朝他奔赴而来…… 笼子里,尼罗鳄的牙齿还咬在胡狼的肩膀上。 胡狼没有动,只是拼命试图推开尼罗鳄,但失血过多和体力消耗过大,让它的挣扎越来越小。 容静扣住了笼子的栏杆,用力往外拉,拉不动,只能开始拼命撞笼子,但笼子依旧纹丝不动。 西尼尔·古斯塔夫站在旁边,看着容静一次又一次地撞笼子。 “真是感情深啊,可惜这个笼子是为SSS级哨兵特制的,你可撞不开。” 看容静几乎要把自己撞得遍体鳞伤的样子,埃罗尔皱起了眉头,示意身后的哨兵们上前控制容静,哨兵们瞬间围了上去。 容静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将其一分为二。 一部分缠上那些围上来的哨兵们,利用向导精神力的特性,扰乱他们的思绪,打断他们的攻击。 另一半则伸进了笼子里,缠上了尼罗鳄的精神力场,按住了它的暴怒和疯狂。 只要安抚住尼罗鳄,让其恢复理智,就不会继续攻击胡狼了。 果不其然,尼罗鳄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抹清明,缓缓往退后了一步,黄绿色的眼睛看向笼子外的容静,有些好奇,又有些炽热。 但这种分心操作十分困难,她既要控制住安抚住尼罗鳄,又要分心面对源源不断上前攻击的哨兵们,精神力消耗迅速,很快就要坚持不住了。 埃罗尔看着容静勉力坚持的样子,有些无奈。 “你又还能坚持多久呢?何必让自己这么狼狈呢?” 容静听到了,但没有回答。 她的精神力在一点一点地耗尽,眼前开始发黑,耳朵嗡鸣…… 胡狼感觉到了容静的痛苦,爪尖动了动,主动将精神力反哺给容静。 两股精神力在空气中相遇,缠绕,融合,连带着一旁的尼罗鳄的精神力也被卷了进来,三股精神力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结构,然后轰然炸开。 那些围上来的哨兵们被弹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西尼尔·古斯塔夫和埃罗尔也被弹飞出去,狠狠撞在飞船舱壁上。 埃罗尔爬起来,吐出一口血,原本就没好的内伤,现在更严重了, 西尼尔·古斯塔夫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脸不敢置信和困惑。 “那是什么?” 埃罗尔靠着舱壁,又吐出一口血,神情复杂。 “血缘共鸣。”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回答西尼尔的问题。 西尼尔的眼睛瞪大了。“什么?” 血缘共鸣,星际史上只出现过一次。 百年前,传奇向导奥菲利亚在为封卓、封肃两兄弟做精神梳理时,无意中触发了血缘共鸣,连通了两人的精神图景。 净化结束后,那两人不仅畸变度下降迅速,还实力大增,带着人类打了好几场胜仗。 那是人类历史上唯一一次触发血缘共鸣。 埃罗尔看着笼子里那只已经不再挣扎的尼罗鳄,又看着那只趴在角落、浑身是血的胡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和酸涩。 西尼尔·古斯塔夫迅速反应了过来,眼睛里闪过一道狠厉的光。 他不能让他们完成这次血缘共鸣! 如果瑟兰迪尔和索贝克的畸变度下降,甚至恢复人型,皇帝陛下一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想要冲上去,但埃罗尔却伸出手,拦住了他。 “血缘共鸣一旦开启,被外力打断会导致向导精神力反噬,别忘了,这次任务的第一要务是保证向导的安全。” “要是她出了事,联盟那边你没法交待。” 他的声音很冷的,甚至暗含了威胁。 意思很明显,要是容静出了事,哪怕联盟不动手,我也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西尼尔咬牙,只能不甘心地看着笼子。 …… 容静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离了出去,她的身体还在笼子外。 意识已经进入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是一座宫殿,穹顶很高,大厅里周围是影影绰绰的跳舞的身影。 穿着华丽长裙的贵妇人、穿着笔挺军装的军官、端着酒杯的侍从……他们都在跳舞应酬,充满欢笑。 古典悠扬的音乐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飘过来,容静站在宫殿的入口,低头看着自己。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 黑发披散在脑后,脚上还穿着一双银白色的舞鞋。 她认出了这座宫殿,是胡狼的精神图景,她来过。 只是上次来的时候,宫殿十分破败,还在不断下沉,现在却截然不同。 这里是胡狼的记忆吗?还是胡狼的精神图景? 容静皱眉,试图退出去。 现在外面情况那么紧张,她不能在这里待着。 但没用,她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锁在了这里,根本出不去。 容静的眉头皱了起来,就在此时,一个优雅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能邀请你跳支舞吗?” 容静转过身,一个穿着深色礼服的男人站在她面前。 墨一样的黑发,仿佛从来没有见过阳光的冷白肤色,是瑟兰迪尔,胡狼的人型。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眼神中带着期待和紧张,像是生怕被拒绝。 容静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脸,脑子在飞速运转。 她现在被困在他的精神图景里,要是想出去,就必须找到出去的“钥匙”。 也许跳完这支舞,满足他的愿望,就可以出去了?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了他的手心里。 瑟兰迪尔的很凉,容静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他见状手收紧了一点,把她拉近了一步,另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腰。 音乐响了起来,瑟兰迪尔开始带着她旋转。 但容静不会跳舞,再加上她正心不在焉地想着外面的事情,接连几次踩到了瑟兰迪尔的脚,她顿时有些尴尬。 “对不起。” 瑟兰迪尔的嘴角翘了一下,目光专注,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没关系。” 容静觉得现在的氛围有些奇怪。 在兽型的时候,大家一起靠着睡觉,她撸他的肚皮,他蹭她的脸,她都不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是人的样子,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这太不对劲了。 她迅速退后了一步,低下头转移了话题。 “我去……休息一下。” 瑟兰迪尔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他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二楼第一个房间就是休息室。”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耳朵有些泛红。 “我去帮你拿点喝的。” 容静走上楼梯,推开二楼的第一个房间。 门没有锁,里面很暗,也没有开灯。 她走进去,反手关门,脚下一绊,身体不由地往前一栽。 一双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搂住了她的腰。 手掌贴着她的腰侧,手臂微微收紧,力道恰到好处。 容静的手按在那人的胸口,军装的扣子硌着她的手心。 她抬起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个子很高,至少一米九,肩背宽阔,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帝国军装,肩章上有金色的穗带,是上将的军衔。 他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黄绿色的,虽然周身气场冷硬,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带着点侵略性和占有欲。 容静有些尴尬地推了推扶住她的这人,心想瑟兰迪尔的精神图景真是奇怪。 以前就算哨兵的精神图景里有别人,只是他们记忆中的影子,根本不可能肢体接触和交流,只能和哨兵本人的交流才对。 男人低头看着她,那双黄绿色的眼睛里紧紧地盯着她的脸。 “你好,我是索贝克·菲利斯。” 等等,容静瞪大了眼睛,索贝克·菲利斯,尼罗鳄…… 这是胡狼的精神图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她意识一黑的那刻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此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口响起了敲门声,瑟兰迪尔的声音传来。 “我端了一些无酒精的饮料……” 索贝克的手还在她的腰上,烫得她头皮发麻。 门外的敲门声更急了,瑟兰迪尔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带着一种察觉到领地被侵占的不悦。 “里面有别人?” 容静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安抚说没有别人。 结果索贝克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一下,没有用力,更像是提醒她,他还在这里。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瑟兰迪尔已经开始拧门了,索贝克的手则搂得更紧了…… 容静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 救命,她现在到底在谁的精神图景里? 她到底应该安抚哪个才对? 难道要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没路了 我说有路就 门被推开的瞬间, 容静的手还撑在索贝克的胸口,指尖还能感觉到对方的军装纽扣还在硌着她掌心。 她来不及多想,用尽全身力气推了一把索贝克,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被茶几绊了一下, 扶住了沙发才没摔倒。 索贝克顿了顿, 下意识收回扶住容静的手,然后才转头看着门口那个端着果汁、脸色阴沉的黑发男人。 瑟兰迪尔站在门口, 端着果汁,目光从索贝克的身上扫到容静的脸上, 看着她凌乱的裙摆、有些尴尬闪躲的目光,瑟兰迪尔脸色更沉了。 “怎么不开灯?” 下一秒, 灯亮了。 容静眯了一下眼睛, 看向莫名带着捉奸气势的瑟兰迪尔走近, 把果汁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才直起身, 目光从索贝克的脸上扫过, 嘴角动了动,脸上闪过一抹排斥, 像是在看着一个不问自来,闯入别家客厅的不速之客。 “小舅舅,你为什么在这里?” 容静动作一顿,看看瑟兰迪尔, 又看看索贝克。 小舅舅?他们认识?还是亲戚? 她的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那她现在到底在谁的精神图景里? 还是同时进入了两个人的精神图景?这有可能吗? 耳廓狐没教过她, 她也不知道。 索贝克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后仰。 他看着瑟兰迪尔, 面无表情,但说出的话堪称挑衅。 “想静静,所以没开灯。”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容静的脸上扫过,带着一种莫名的暧昧。 容静没懂他在说什么,但敏锐地察觉到瑟兰迪尔的脸色更黑了。 瑟兰迪尔深吸一口气,深呼吸几次才调整好情绪,端起茶几上的果汁,朝容静递过去。 “给你,无酒精的。” 容静下意识伸出手去接,索贝克却在此时“恰好”伸出手,拉住容静的手腕往他的方向一拉,语气懒洋洋的。 “地上有只虫子。” 容静被他拉得身体一歪,没端好的果汁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瑟兰迪尔的手指还在停半空中,还保持着递杯子的姿势,当即毫不犹豫地伸手,同样握住了容静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拉。 容静的身体被他拉得往前一栽,差点跌到他怀里。 索贝克皱了一下眉,他的手还握着容静的另一只手腕。 容静被他们两个一左一右地拉着,身体僵在中间。 两个人同时瞪了对方一眼,同时把容静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容静往前一栽,又往后一仰,又被往前一拉,又被往后一扯,整个人都快要气炸了。 “停!停!停!” 结果两个人非但没停,反而开始吵架,互揭老底了起来。 索贝克冷冷地看着瑟兰迪尔:“你小时候尿床,到六岁还戒不掉。” 瑟兰迪尔的脸黑了一下。“那是生理问题,医生说了正常的。” 索贝克又补了一刀:“你第一次去军部的时候看到一只老鼠,吓得身体僵硬。” 瑟兰迪尔的脸更黑了。“我那时候才九岁。” 瑟兰迪尔咬牙,开始反击。 “你呢?向导生理课不及格,连向导的发热周期都背不下来,还好意思说自己是SSS级哨兵?” 索贝克的身体僵了一下。“那是选修课不重要。” “不重要?那你为什么补考了三次?” 瑟兰迪尔冷冷地嘲讽补刀:“三次都没过。” 索贝克耳朵彻底红了,看了容静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了。 容静一脸懵逼,脑子被他们的争吵声震得嗡嗡响,完全没反应过来索贝克为什么要看她? 而且星际的哨兵为什么要上向导生理课?这里的教育这么超前的吗? 然后她听到了瑟兰迪尔得意洋洋的最后一句话。 “一看以后就不能好好服侍未来伴侣,我就不一样了,我这门课是满分。” 说完后,他将目光从索贝克的脸上移开,落在容静脸上,眼睛里带着邀宠的光。 索贝克的脸色彻底黑了,手指在容静的手腕上收紧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强势反击,但容静没有给他机会。 “都给我闭嘴!” 容静深吸一口气,把手从两个人手中抽了出来。 “我不管你俩认识不认识,反正现在你们只需要听我的!” 容静放出精神力触手,同时缠上了瑟兰迪尔和索贝克的手腕,接着向上缠上了他们的腰,将他们牢牢捆住,然后把两人往沙发上一丢。 瑟兰迪尔的礼服被触手勒得皱巴巴的,领结歪了,领口开了。 索贝克的军装被触手缠得乱七八糟,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肌。 容静站在他们面前,双手叉腰。 “我不管这是谁的精神图景,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恩怨,不管你们现在在想什么。”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只想出去,你们两个别给我捣乱!” 索贝克看出了容静的烦躁,立刻闭上了嘴。 瑟兰迪尔还想说什么,但容静不给他机会,直接分出一条精神力触手,堵住了他的嘴,瑟兰迪尔当即脸红不敢说话了。 二人坐在沙发上,沉默地看着容静,容静满意极了。 她收紧精神力触手,准备安抚一下这两个暴躁的哨兵。 瑟兰迪尔的身体猛地一颤,呼吸从平缓变得紊乱,指甲深深陷进沙发皮革里。 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半闭着,瞳孔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触手从他的手腕缠到手臂,一路向上到了胸口,从衣领里钻进去,贴着他的皮肤,时不时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身上的礼服现在早已凌乱不堪。 领结歪了,领口也开了,礼服的下摆被触手卷起来,露出一小截精壮的腰身。 他忍了忍,最终还是忍住不住,张嘴发出一声轻轻地喘息声。 索贝克比瑟兰迪尔能忍,只是攥紧了手指,眼睛半闭着,嘴巴紧闭。 触手钻进他的军装,扣子被崩开了,领口大敞着,绕着他的脖子。 索贝克的呼吸重了半拍,喉结滚动,黄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容静身上。 他俩一边脸红,一边喘息,瑟兰迪尔更是差点把沙发扶手都攥出指印。 容静看着反应这么大的两个人,有些茫然。 她以前只梳理过兽型的哨兵,它们虽然反应也很大,但大多就是在地上打滚,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他们现在这个反应真的对吗? 她是不是学艺不精,搞错了梳理的方式了? 她干咳一声,悄悄把目光移开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精神图景中的哨兵,会比现实中的哨兵更加的敏感。 容静这种梳理法,也就是这两个人能忍,要是换成平头哥或者花豹那种放荡不羁的,估计现场情况会更加糟糕。 梳理结束后,两人皆躺在沙发上,衣服乱七八糟,呼吸急促,脑袋放空。 这状况别说吵架了,就算问他们一加一是不是等于三,他们都会点头认同。 瑟兰迪尔满脸茫然,眼角还挂着一滴泪,表情中满是羞耻和茫然。 索贝克比他好一点,但他的军装已经被揉得不像样了,扣子崩开,腰带松了,领口大敞着。 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已经红透了。 容静看着这一幕,耳朵也红了。 这也幸好是在精神图景里面。这要是在外面,被外人看到了,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容静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你们……整理一下。”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声音有点发飘。 过了很久,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良久后,瑟兰迪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点哑。 “好了。” 容静转过身,两个人站在沙发前面,瑟兰迪尔的领结重新系好了,领口扣上了,但礼服上还有几道压不平的褶皱。 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除了眼睛还是红的以外,看不出任何问题。 索贝克的军装扣子重新扣好了,腰带系紧了,领口也合上了,表情很平静。 瑟兰迪尔站在沙发的左边,索贝克站在沙发的右边。 他们不看对方,氛围异常尴尬。 想到刚才自己在向导面前那副样子,都被对方看在眼里,二人简直无地自容。 或许是因为对于对方的排斥,二人之间的空间正在裂开,精神图景正在分离。 接着他们同时把容静推了出去,容静只感觉眼前一黑。 下一秒,她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趴在碎石上,她迅速站起来,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飞船还在,埃罗尔和西尼尔站在远处,似乎是有什么矛盾,正在互相对峙着。 胡狼趴在笼子里,身上还带着伤,但它的眼睛很亮。 尼罗鳄趴在一旁,眼睛闭着,但正在起伏的腹部证明它还活着。 容静松了口气,她没死,它们也没死。 就在此时,尼罗鳄睁开眼睛看着容静,目光中没有戾气,没有疯狂和杀意,只有一片清明。 “谢谢你。” 它的声音很低沉,充满磁性。 容静瞳孔瞬间放大,尼罗鳄的畸变度太高了,不久前甚至连意识都几乎约等于无。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它的畸变度下降的这么快? 想到精神图景中那尴尬的一幕,容静有些脸红,幸好她现在是一张虎脸,别人也看不到她脸红。 西尼尔看到尼罗鳄说话顿时脸色一沉,能说话就证明记忆和意识已经恢复,畸变度已经降到了90%以下。 只要再继续进行梳理,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人型,接着就是可以正常回归人类世界! 不行,绝对不能让索贝克恢复! 如果它彻底恢复,以SSS级哨兵的影响力,帝国一定会变天! 他咬牙,看着尼罗鳄脖子上的项圈,掏出遥控器,试图控制项圈放出电击,项圈的指示灯闪了闪,彻底熄灭。 尼罗鳄还站在笼子里,看着西尼尔,嘴角带着嘲讽和轻蔑的弧度。 埃罗尔擦掉嘴角的血迹,声音平静。 “这个项圈是为了无理智的高畸变度哨兵设计的,它现在的畸变度至少在90%以下,已经无法起作用了。” 西尼尔转过头,瞪着埃罗尔,眼睛里带着愤怒和迁怒。 要不是这家伙刚才拦着他,他早就将那只鳄鱼杀了,至于现在这么被动吗? 埃罗尔没有看他,只是一味地看着容静,目光复杂,她又给了他一个奇迹。 血缘共鸣,这么多年来,白塔研究了上百年,无数向导想要复刻的奇迹,就这么在她的手中轻易实现。 他甚至开始隐隐怀疑自己的坚持,真的是对的吗? 尼罗鳄在西尼尔仇恨怨毒的目光中站了起来,伸出爪子,扣住脖子上的项圈,狠狠一扯。 项圈从它的脖子上被扯了下来,它把项圈扔在地上,然后开始撞笼子。 尼罗鳄用身体抵着笼门,四条腿蹬地,笼子的栏杆在它的力量下开始弯曲,开始咯吱咯吱地响。 容静看着尼罗鳄的动作,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她想起了白狮,它刚来草原的时候,也是这样撞笼子的。 西尼尔看着索贝克撞开笼门,看着那双清明的、带着杀意的黄绿色眼睛,终于想起了曾经在帝国军部被索贝克压制多年的恐惧。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退到了士兵们身后,发出尖叫。 “上!拦住它!” 士兵们不敢动,看着笼子里那只正在撞门,力量恢复到巅峰期的尼罗鳄,他们清楚的知道,不可能打过的。 西尼尔的脸更黑了。“废物!一群废物!” 他声音颤抖的往后退了一步,他自己也不敢上。 笼门终于被撞开,整扇门从笼子上飞出,狠狠地砸在地上。 尼罗鳄从笼子里走出来,眼睛无感情地扫过那些士兵,士兵们不由地开始后退。 但尼罗鳄并没有看他们,而是走到容静面前,低下头吗,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容静的额头,像是在表达感激。 容静:“……” 虽然知道,这是有理智的畸变哨兵,不是真的尼罗鳄,但她还是有点不敢动。 容静颤颤巍巍地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它的鼻梁,尼罗鳄的尾巴顿时有些兴奋地扫了扫。 胡狼从笼子里走出来,看着这一幕,目光不甘,但什么都没说,扭过了头。 西尼尔·古斯塔夫脸色惨白,双手颤抖,他心中明白,他彻底完了。 如果索贝克·菲利斯活着走出这片草原,他回到帝国也是死。 皇帝会杀了他,不是因为任务失败,是因为他让这个SSS级的前帝国上将、瑟兰迪尔的支持者恢复了神智! 皇帝不会允许一个潜在的威胁回到帝国,更不会允许他这个搞砸了一切的人活着回到他面前。 横竖都是死,西尼尔咬牙,既然如此,不如搏一把! 他的精神力从身体里涌了出来,开始疯狂燃烧,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强行将实力提升一个等级。 他要燃烧自己的精神图景,和索贝克打一架! 一只巨大的秃鹫从他身后缓缓浮现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西尼尔的身体和肌肉开始膨胀,眼睛从棕色变成了猩红,接着毫不犹豫地朝尼罗鳄冲了过去。 尼罗鳄动了动尾巴,狠狠地将西尼尔的身体被扫飞了出去。 西尼尔在空中翻了半圈,砸在地上,又迅速爬了起来又冲了上去。 胡狼见状赶紧冲上去,爪子扣住西尼尔的肩膀,秃鹫冲上来咬住胡狼,一时之间打得不可开交。 埃罗尔站在飞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事不关己地看着这血腥的一幕。 在他看来西尼尔简直是在垂死挣扎,等精神图景燃尽了,最后也就是被尼罗鳄咬死的下场。 埃罗尔转身,示意身后几十个高等级哨兵排成两排,然后几十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容静,目光中带着热切。 没有哨兵会拒绝一个向导,还是一个高等级向导。 埃罗尔掏出精神力枪,握在手中,嘴角翘了翘。 “你的哨兵们都不在身边,胡狼和尼罗鳄也被缠住了,你……” 容静懒得听对方的废话,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傻子才会跟反派废话,像她这种聪明虎会利用一切可以逃跑的时间。 看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草原深处跑去,埃罗尔有些无奈。 “好吧,看来你确实很喜欢和我玩这种逃跑游戏。” 他顿了顿,带着身后的哨兵们追了上去。 容静听到脚步声,并没有回头,她知道他们在后面紧追不舍。 埃罗尔带的哨兵们全副武装,数量非常多,其中有不少甚至是可以飞行的精神体。 但他们却不急着抓捕容静,就像是受到了命令一样,不紧不慢地将她往北边的方向赶。 容静一边往前跑,一边不解,对方这一出宛如猫捉老鼠的戏耍,是为了什么? 容静跑过河沟,跳过了干涸的河床,看着远处的断崖突然反应了过来,脚步一顿。 埃罗尔等的就是这一幕! 等着她在断崖面前束手无策,然后乖乖听话,停下脚步,回到他的身边,做一只听话乖巧的宠物! 容静咬牙,停下脚步,看着这道深深的裂缝。 断崖对面是另一片草原,中间却隔着一道几十米宽的深谷。 她站在悬崖边缘,碎石从她爪下滑落,滚进深谷,很久才传来落地的回声。 好深,她退了一步,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也停了。 埃罗尔从走了过来,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阳光。 在他的身后,那些哨兵们并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远处,把悬崖围成一个半圆。 他们都知道她无路可退了。 埃罗尔站在离她十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她,表情中带着得意和胜券在握。 “你无路可退了。” “跟我回去,白塔有最好的医疗设备,有最专业的向导团队,有最舒适的生活环境,你不必一个人在草原上受苦。” 容静没有回答,她看着对面的悬崖,计算着距离,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跳过去。 埃罗尔看出了她的意图,瞬间失去了从容,瞳孔紧张地放大。 他看到了她哪怕没路了也不服输的眼神。 “你疯了?这个距离,你是跳不过去的!” 容静没有回答,退后了两步,试图蓄力。 “别跳!” 埃罗尔再也顾不得其他,冲了上去。 “我带了便携飞行器,我身后的哨兵们有很多是可飞行的精神体,就算你跳过去了也逃不掉,你为什么要跳!” 他不明白,为什么只要服软跟他回去就好,她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试图去纵身一跃。 “你明明只要跟我回去,你就会拥有一切,拥有无数向导都艳羡的一切,你为什么不愿意!” 容静往后退了两步,金色的眼睛里是倔强的光。 “我不知道对别人来说幸福是什么,但对我来说绝对不是被圈养着,当一只卖乖的宠物。” 容静顿了顿,看了眼天空之中,一只鹰正在低空盘旋。 远处的断崖上空还盘旋着几只鹳,这些都是埃罗尔带来哨兵的精神体,追踪了她一路。 “况且,谁说没路了!” 话音刚落,容静没有犹豫,在埃罗尔几乎惊惧的眼神中,转身朝着悬崖边缘冲去。 但她一个起步,没有盯着对岸,反而目光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只低飞的猎鹰。 她后腿蹬地,身体在半空中转向,扑向那只一无所觉的猎鹰。 猎鹰这才惊慌闪避,可她的爪子已经扣住了它的背脊,借力一蹬,身体再次弹起。 也幸好这是哨兵精神体,不然还真承受不住容静几百斤重的身躯。 紧接着是,第二只鹳,第三只蛇鹫…… 她的身影在阳光下连成一道橘色闪电,矫健地踩着鸟背扑跃,动作一气呵成。 瞬间现场羽毛纷飞,这些精神体们纷纷惊恐四散开来,但已经晚了。 悬崖对面,埃罗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里还残留着她刚才纵身一跃的身影。 容静稳稳地落到了对岸,四爪着地,下巴高傲的昂起。 一双金眸此时正嘲讽的看着对面,明明是被追捕的对象,此刻却像是在对埃罗尔下战书。 “我说有路就是有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深入精神图景 平头哥彻底 看着对面哑口无言的埃罗尔, 容静抖了抖身上的土,冷冷地转身一甩尾巴,迅速迈开了步子。 埃罗尔站在悬崖的另一头,手还伸在半空中, 指尖甚至还能感觉到她跳起来时扫过来的风。 他嘴角紧抿着, 瞳孔里满是残存的后怕。 如果刚才她跳过去的时候, 但凡有一点犹豫,偏了一点点, 等着她的就是万丈深渊。 差一点,但凡差一点就要失去她了。 想到她刚才矫健流畅的身影, 踩着猎鹰,鹳鸟, 以及蛇鹫, 眼里没有恐惧全是自信的样子。 埃罗尔心跳很快, 他慢慢收回手。 万一她没踩稳, 掉下去, 又或者那只蛇鹫突然转身闪避,等待她的就是万劫不复。 埃罗尔心中一阵后怕, 半晌后又忽然嘲讽的勾起嘴角。 原来他也会怕啊,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自己身上察觉到害怕的情绪。 但除了后怕和庆幸之外,心里又涌起一股淡淡的自豪感,就像是看到自己娇养的孩子, 在外面闯出了一片天的自豪。 她越来越强了,有一瞬间甚至强到让他望而却步。 她是如此的抗拒他, 抗拒人类世界,他真的应该强行带走她吗? 看着容静的背影越跑越远,橘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埃罗尔攥紧手指, 又缓缓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取出便携飞行器,扣在腰带上,然后回头,看着身后那些还在发呆的哨兵们。 “追。” 哨兵们咽了咽口水,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但其实心里都在骂埃罗尔,追?怎么追? 她踩着他们的精神体轻轻松松就跳过去了,倒是他们的精神体现在还在天上炸毛。 有的被踩得背上的毛都秃了一块,有的吓得差点都飞不起来了。 哨兵们跟着埃罗尔,飞过深谷,落在对岸的草地上。 容静还在一言不发的往前跑,她跳过碎石,穿过芦苇丛。 察觉到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明白这样下去不行,她必须想办法。 斑鬣狗它们最近因为虫族污染源而脾气暴躁,聚在一起经常打架,所以被她分散在了草原周围。 该怎么通知,并让它们过来找她呢? 容静顿了顿,跳上高坡,发出一声裹挟着精神力的虎啸。 “嗷吼!” 带着精神力的虎啸声,瞬间响彻草原,向草原上的动物宣告着自己的位置。 虎啸声的声压极大,一些小动物听到后,吓得瞬间原地僵直,有些不争气的甚至尿了一地。 埃罗尔听到虎啸声,停下追逐的脚步,几乎是有些痴迷的看着高坡上的那道身影。 太漂亮了,像王者降临草原一般。 他顿了顿甚至觉得,她这个样子比在实验室中乖巧的样子,还要好看,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美。 掌握了制空权的冕雕是第一个到的。 它的身体像一支黑色的利箭,迅速冲向容静的方向。 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冕雕的身体在天空中划过,然后稳稳停在容静的头顶,接着猛地张开翅膀,然后发出一声威胁。 埃罗尔身后的哨兵们见到冕雕顿时有些惊恐的咽了咽口水。 这谁不认识? 黑塔指挥官,脾气暴躁到他们这些哨兵们早有耳闻。 冕雕看到围在容静头顶的精神体们,顿时气得眼睛都红了。 它本来就被虫族的毒素弄得暴躁不堪,正愁找不到发泄的地方,现在这些倒霉的鸟撞上来了,不打它们打谁? 它一扇翅膀,就碾了过去,健壮有力翅膀扇在一只蛇鹫的脸上,蛇鹫惨叫着翻了个跟头。 接着爪子又扣住了一只猎鹰的背,猎鹰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哀嚎被甩飞了出去; 剩下的鸟儿顿了顿,纷纷开始逃跑,现场一时之间,羽毛纷飞,哀嚎连连。 鸟儿们心里特别委屈,你这只冕雕真是不讲理,我们也没欺负她啊,分明是她欺负我们,还踩着我们跳悬崖。 冕雕对于它们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情,追着它们打了一圈后才气顺了,又飞回容静头顶,翅膀张开,像一个黑色的守护神。 白狮是第二个到的,它的身体从容静身后弹射出来,四爪着地,鬃毛愤怒地炸起,速度极快。 它冲到容静面前,迅速刹住脚步,然后低下头,安抚地用额头蹭了蹭容静的肩膀,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呼噜声,像是在告诉她,我来了。 柔软的鬃毛蹭着容静的脸,让她感觉有点痒痒的。 闻着它身上那股熟悉淡淡冷香,容静的嘴角翘了一下,她伸出爪子,拍了拍白狮的鼻梁。 “好孩子。” 白狮闻言,尾巴摇了一下,十分兴奋。 斑鬣狗是第三个到的,它从灌木丛中钻出来,身上挂满了草屑和枯枝,像一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狗。 它的舌头耷拉在嘴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看就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 它跑到容静面前,先绕着她转了一圈,确认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然后才蹲下来,面朝埃罗尔的方向,龇牙发出威胁。 埃罗尔身后的哨兵们见状不由地退了一步。 那只斑鬣狗就已经足够难对付的了,更别说白狮了。 看着那双毫无温度的湖蓝眼眸,现场的哨兵都有些腿软,纷纷想起了当年被白俨支配的恐惧。 凌晨五点的紧急集合,负重越野跑完还要加练格斗,格斗完了还要加练射击,射击完了还要加练战术推演,每一个新兵都有被折磨的几乎想要退出军部的时候。 似有所觉的埃罗尔回头,冷冷地看了这些退缩的哨兵们一眼,意思很明显,不许退。 他们彻底进退两难,打,打不过,退,回去就会被处分。 就在此时,地面开始震动,碎石在地上跳动,远处尘土飞扬。 黑犀牛四蹄刨地,从草原的尽头冲了过来,庞大的身体像一座山。 锋利的角尖在闪着寒光,猩红的眼睛不是因为虫族污染源,而是因为愤怒。 居然有人趁它不在欺负向导! 它冲到容静身后刹住脚步,角尖对准埃罗尔的方向,随时准备冲上去。 草原的另一头,西尼尔·古斯塔夫的身体倒在碎石上,血从他的脖子上喷涌出来,染红了地面。 他的眼睛还不甘地睁着,不肯相信自己居然就这样结束了生命。 就在此时,一阵虎啸声响起。 “嗷吼!” 像是在宣告她的位置,又像是带着集结的意味。 尼罗鳄立刻松开嘴,把西尼尔的脑袋甩到地上,接着又一脚踢开挡路的西尼尔尸体。 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容静的方向奔袭。 胡狼早就一马当先,跑在了前面,它的腿比尼罗鳄的长,步幅比尼罗鳄的大。 看着尼罗鳄的短腿,想到之前在精神图景里,对方和自己争向导的样子,胡狼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小舅舅,你这短腿能跑得快吗?” 胡狼挑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嘲讽和冷笑。 尼罗鳄没有回头,四条短腿交替的频率极快,一时之间丝毫不落下风。 “如果不想你的腿被咬断,最好把嘴闭上。” 尼罗鳄的声音很平静,但威胁力极强,胡狼瞬间闭嘴,但跑得更快了。 它们一前一后,互相较着劲,谁也不让谁的往容静的方向赶去。 花豹和耳廓狐从不知道从哪棵树上跳了下来,矫健地落在容静右边的岩石上,接着是从地下钻爬出来的平头哥。 胡狼和尼罗鳄也终于跑到了,一左一右地站在容静身后,喘着粗气。 它们身上都有几道不浅的伤口,血顺着伤口从往地下淌,但它们毫不在意,而是愤怒地看着不远处的埃罗尔。 容静站在最前面,她身后的哨兵们围成一个半圆,把容静拱卫在中间,像是随时在等待着命令。 它们的眼睛都是猩红色的,草原上的毒素让它们焦躁愤怒,但容静的精神力又让它们保持着清醒。 埃罗尔带来的哨兵们看着这一幕,心头一颤。 SSS级的尼罗鳄、白狮,SS级的斑鬣狗、耳廓狐、冕雕、黑犀牛、花豹、平头哥、胡狼…… 血牙星盗团的团长、前帝国上将、黑塔指挥官、联邦元帅、星际第一杀手……这资历一个比一个离谱。 哨兵们不由地咽了咽口水,在心里问候了埃罗尔的祖宗十八代上千遍,骂完埃罗尔,就骂联盟,最后再骂自己为什么要上这艘贼船。 埃罗尔站在最前面,手还放在腰间的精神力枪上,拇指在枪柄上反复摩挲。 他的目光越过戒备的白狮、斑鬣狗,最后落在了容静身上。 看着她那双充满戒备和排斥的鎏金眼睛,埃罗尔半晌没有说话。 他有些挫败,她好像不需要白塔,也不需要实验室……更不需要他。 埃罗尔看着容静站在那群猛兽中间,看着他的目光里没有当初在实验室中的亲昵依赖,也没有恐惧,只有厌恶警惕。 她成长了,变强了,却也和他生疏了。 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仇人。 埃罗尔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几乎呼吸一窒,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和复杂。 就像是他精心照顾的花终于开了,但却开到了别人家的院子里,只剩满心的不甘。 他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 身后的哨兵们立刻迅速收起了武器,动作快得像是生怕他反悔。 容静眯着眼睛,看着埃罗尔,身体依旧没有放松。 她在观察他是不是虚晃一招,她见过他太多手段了,多次的追捕和陷阱陷阱,让她根本不相信他。 埃罗尔被她看得心里发紧,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自作自受。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任由容静打量,半晌后才开口,平静地说道。 “白凛送过去的血清没有问题,剂量足够草原上的动物使用,放在水源里就可以了。” 容静没有动,依旧怀疑的看着埃罗尔。 埃罗尔身体僵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卑微,声音越来越低。 “我承认,我想要带你走,使过不少手段。” “但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埃罗尔往前迈了一步,白狮的鬃毛瞬间炸开。 埃罗尔没有看白狮,而是看着容静那双金色的眼睛。 一如从前在实验室中,他和她隔着玻璃相望。 那时候她只有信任和依赖,和她现在的眼睛的警惕截然不同。 容静听着埃罗尔的话,面无表情,甚至没有一丝动容。 埃罗尔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埃罗尔退了一步,也许是因为脚后跟踩在凹凸不平的碎石上,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看着容静,又看着那些围上来的哨兵们,嘴角动了一下,带着苦涩和无奈。 他低下头,把精神力枪放回了口袋里,转身走了。 他带来的哨兵们愣了一下,迅速跟了上去,步伐异常轻快。 不用打了!真是太好了! “没事吧?” 斑鬣狗收回龇着的牙齿,转过身,担忧的看着容静,表情从狰狞瞬间变得乖巧。 容静摇摇头,伸出爪子,拍了拍斑鬣狗。 “我没事。” 白狮一把推开斑鬣狗,然后换成自己蹲在容静身边,下巴搁在她的爪子上,湖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撒娇。 看着气急败坏的斑鬣狗,容静满脸无奈。 “这家伙精神图景碎了,现在就是个傻子,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和它计较。” 看着撒娇卖乖,比谁都会争抢的白狮,斑鬣狗一口牙都咬碎了。 这家伙分明是仗着自己是傻子,故意做的! 偏偏这家伙傻也就算了,力气还大,争又争不过,打也打不过,向导还要帮它说话。 斑鬣狗真是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命苦过。 斑鬣狗忿忿地瞪了眼白狮,收回目,看向一旁的尼罗鳄。 尼罗鳄站在不远处,尾巴低垂,黄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容静,一眨不眨。 斑鬣狗的心里再次涌起不爽,今天是仇人扎堆了吗? 它之前和这只鳄鱼打过架,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它确实输了。 索贝克.菲利斯,这只鳄鱼回来了不说,实力甚至比那时候更强了。 它将目光从尼罗鳄身上移到白狮身上,见白狮也看着尼罗鳄,眼神不善,斑鬣狗的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如果能让白狮和尼罗鳄打一架,两败俱伤,它是不是就可以渔翁得利了? 容静没有看到斑鬣狗算计的目光,她正带着哨兵们往回走。 营地还是离开时的样子,容静趴在干草堆上,面前还摆着那个银白色的金属箱。 箱子半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管一管的血清。 里面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容静眉头紧皱,埃罗尔说这些血清没有问题,白凛也说他检查过,她应该相信吗? 她抬起头,看着周围的哨兵们。 它们眼睛半闭着,但容静清晰地看到了里的红血丝,不是困,而是焦躁。 瘟疫的毒素还在侵蚀它们,它们只是在她面前强忍着。 容静看着箱子,目光更加纠结了。 就在此时,平头哥从洞里爬出来,走到箱子旁边,歪着头,盯着那些血清看了一会儿。 然后毫不犹豫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一管血清滚了出来,落到地上。 它低下头,看着那管血清,看了两秒,然后叼住了血清的盖子一拔,接着仰起头就把血清往嘴里倒。 容静瞪大了眼睛,从干草堆上弹了起来。 “你干什么!” 她冲上去,扑到平头哥面前,伸出爪子去抢那管血清。 平头哥喝了一口后就没有继续喝了,反而哥俩好地递给了旁边的花豹,意思是你也喝。 花豹歪着头,看着那管被平头哥喝了一口的血清,有些犹豫。 容静扑上去,一把夺过花豹爪子里的血清,转过身瞪着平头哥,尾巴气得都炸毛了。 “你平时到处在草原上捡东西吃,我都不管你,但是这次你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谁知道这东西是谁配的?有没有毒?” 平头哥一脸委屈,它用爪子指了指血清,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在容静面前转了一圈,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 容静的嘴角抽了一下,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没问题就没事啊?谁知道有没有做手脚。” 平头哥的尾巴垂了下来,他蹲在容静脚边,抬着头,小眼睛写满了我真的没事。 容静深吸一口气,伸出爪子,一把薅住了平头哥的后颈皮,把平头哥从地上提了起来。 平头哥的四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它挣扎了一下,容静依旧没有松开爪子。 它便干脆利落的放弃,像一个毛茸茸的挂件一样不动了。 容静立刻低下头,眉心对准了平头哥的眉心。 精神力触手探了出来,开始深入平头哥的精神图景。 她不相信任何人类,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血清有问题,一定能从平头哥的精神图景里看出来。 平头哥的身体猛地一颤,目光中本能地闪过抗拒和颤栗。 向导平时虽然也会对它进行精神梳理,但从来没有如此深入过,只是停留在表面,今天怎么会这么突然…… 平头哥的后腿蹬了一下,想要挣扎出来,但容静的爪子按得更紧了。 它有些不甘心地又蹬了一下,容静烦了,再次分出一股精神力灌注进平头哥体内。 它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无力地挂在容静爪子上,眼睛半闭着,呼吸紊乱。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疼,但很又有种被人入侵的羞耻感。 可向导的精神力像温柔抚过额头时,又渐渐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沉醉感。 平头哥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轻,最后挂在容静爪子上,彻底化为了一滩水,一动不动。 平头哥的精神图景一直很简单,只有一片黑雾。 容静每次进来的时候只要浅浅地驱散掉这片黑雾,然后再净化出的一片空地上烙下一个自己的印记就好。 但今天却截然不同,不知道是因为平头哥的畸变度下降,还是因为她这次选择了深入。 容静这次没有看到黑雾,反而看到了一间实验室。 实验室里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还有被损毁的仪器设备,现场一片废墟,堆满了垃圾。 就像是被炸过一样,墙壁是焦黑色的,天花板塌了一半,地面铺满了破碎的试管、培养皿。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焦糊味,容静站在废墟的入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果然已经恢复了人型。 她脚步不停地往前,走过碎了一地的试管,绕过一张办公桌,桌上摆着一份文件,上面的签名是,霍姆斯·塔伯。 容静顿了顿,脚步没停,终于发现了蹲在角落里,背靠着焦黑的墙壁的男人。 男人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上的白大褂被烧焦了一半,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 他低着头,看不到脸,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不知道之前经历了什么,手上全是干了的血迹。 男人留着寸头,头顶挑染了一抹白色,哪怕是坐着也能看出身上肌肉并不少。 如果不是他身上的白大褂,容静真的不会觉得他是个研究人员。 容静的脚步慢了。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你还好吗?” 听到容静的问话,男人没有动,还是低垂着头,身体蜷缩在角落,像一只不肯让人靠近的小动物。 容静只好蹲在那里,陪着着他。 过了很久,男人像是终于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他抬起头,一双死气沉沉的黑眼睛牢牢地盯着容静。 男人有一张瘦削的、棱角分明的脸,漆黑的眼睛里毫无光泽。 他的嘴唇很薄,嘴角有一道淡淡的旧伤,从嘴角延伸到下巴,但并没有破坏长相,反而有种奇异的美感。 容静有些迟疑,甚至怀疑是不是进错了精神图景,这个男人除了留了个寸头和平头哥还有半分相似吗? 男人看着容静目光中的迟疑,一双眼睛里闪过暗淡,不知道在心里脑补了什么,忽然嗤笑出声,攥紧了容静的手腕,将她拉至身前。 “你也是来看我的笑话的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发热期 向导会被信 容静愣了一瞬, 脑子在飞速运转,她什么也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就成看笑话的了? “我不是来看笑话的,我是来找你的。” 听到容静的话, 男人反而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嘴角动了动, 下意识松开了她的手腕。 他靠回墙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不停闪烁,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熄灭的灯光。 “你找错人了。” 他的声音很压抑,但表情平静, 平静的像是在叙述一个和自己毫无关联的故事。 “我是个笑话,在自己身上做实验, 结果想当哨兵没当成, 把自己变成了这副样子。” 听到这个, 容静顿时一愣, 并没有接话, 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开始环顾实验室。 在旁边的实验台上, 一排试管架旁边,摆着一份文件。 她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封面上有一行字。 《利用共振原理刺激精神体生成——关于人工诱导哨兵与向导的可行性分析》。 最下面的署名是, 星际联盟首席医疗官,霍姆斯·塔伯。 容静眼睛瞬间放大, 手指在封面上摩挲着。 这份论文,和她有没有关系? 她现在这具身体,就是埃罗尔实验室的产物, 据说这个实验失败过很多次,经过无数次的修改…… 埃罗尔可能不是这个实验的首创者,而她也不是第一个实验对象。 霍姆斯·塔伯,首席医疗官,这个男人也是实验室的产物? 或许更应该说他是一个研究者,勇到在自己身上做实验的研究者。 容静的心里情绪复杂,第一次见到这种科学狂人,她不禁满脸不可思议的转头,敬佩的看着角落里的男人。 男人蜷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容静看着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很明显不可能是在实验室中养出来的,更有可能是无数次在训练场上磨练出来的。 难怪他在自己勇到在自己身上做实验,他不想当研究员,想当哨兵。 所以他拿自己做实验,结果失败了,变成了平头哥,自我流放到了终焉草原。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难怪这家伙的兽型是平头哥呢,勇到这种程度,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容静带着点同病相怜地走过去。 “霍姆斯·塔伯?” 男人没有回复,他的身体没有动,但呼吸重了半拍,但容静知道她猜对了。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容静看着这双漂亮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像是在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她和他是一样的。 “别害怕。” 容静轻声许诺。“把一切交给我,我们会变回去的。” 说完后,容静将精神力缓缓探出,缠绕上霍姆斯的掌心。 霍姆斯身体猛地一颤,震惊的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亮。 他满脸不敢置信的的看着容静,声音在颤抖。 “你,你是向导?” 他反手扣住容静的手,力道很大,但很小心,并没有弄疼容静。 容静嘴角翘了翘,她忽然发现霍姆斯好像从来没接触过向导,不然不可能问出这种问题。 毕竟能出现在哨兵精神图景中的,除了向导还能是什么呢? 想想也是,这家伙实验失败后,就自我流放了,没接触过向导太正常了。 容静的精神力涌出来,温柔抱住了面前的霍姆斯。 他的身体猛地一弓,第一次感受到那种像触电一样的、让人腿软的酥麻颤栗。 他的嘴巴张开,整张脸从脖子根烧到耳尖。 他从来没有被向导梳理过,他是人造哨兵,出事以后就到了终焉草原,没有匹配过向导,没有人为他梳理过精神图景,没有人用这种温柔的方式触碰过他的意识。 他渴望了那么久……直到她来了。 她的精神力像一只手,推开了他紧闭的心门,现在,门开了。 容静眼睛半闭着,感觉到了他的颤抖和紧张。 就像第一次约会的少年一样充满有些笨拙,但又有点可爱。 容静嘴角翘了一下,把精神力收回来,再次睁开眼。 面前的实验室变了,不再是一片废墟,墙面洁白,实验台上的仪器干干净净的,试管架整整齐齐地码着。 窗台上还多了一盆绿植,地上的垃圾也不见了。 男人不再蜷着在墙角,腰背挺直着,手臂搭在膝盖上,表情丝毫不见刚才的颓废。 反而充满了我好像做了一场美梦的恍惚和茫然。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她,声音有点哑。 “你以后会经常来看我吗?” 他下意识伸出手,握住了容静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耳朵红红的,有些不想让她离开。 容静看着他的表情和红透的耳朵,看着他缩回去的手,有些失笑。 “当然。” 霍姆斯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暗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叫霍姆斯。” “我知道,你的名字写在论文上。” 容静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首席医疗官,很厉害。” 男人的耳朵更红了。 下一秒,容静感觉身体一轻,意识从精神图景中被弹了出来。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干草堆上,左前爪还搭在平头哥的肚子上。 平头哥蜷在她怀里,身体缩成一个圆球,正在呼呼大睡,两只前爪紧紧地抱着她的左前肢,抱得很紧,像怕她跑了。 它的鼾声细小而均匀,像一只在打呼噜的仓鼠。 容静有些无奈,但没有推开它。 斑鬣狗看了一眼容静怀里的平头哥,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清箱子,缓缓走了过来。 容静的左爪被平头哥抱着,只能用右爪指了指地上的血清。 “这些血清没问题。” 容静看着怀里那只还在打呼噜的平头哥,想起精神图景里那个蜷在角落里的男人。 平头哥以前是首席医疗官,既然它敢喝,那就证明确实没问题。 斑鬣狗歪了歪头,虽然容静没有解释,但还是选择相信她。 它低下头,叼起一管血清,仰起头,喝了一口后,舔了舔嘴角。 只过了几分钟,它瞳孔里的红血丝就褪去了,脑子里一直存在的焦躁情绪也消失了,身体也从紧绷变得松弛。 花豹见到有人试毒,还没有出事,瞬间从树上跳下来,叼起一管血清,喝完后还忍不住咂了咂嘴。 看着那些哨兵们,一只接一只地喝,一只接一只地眼睛变亮,情绪稳定下来,容静顿时高兴地翘起了尾巴。 哨兵们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草原上的动物们了。 第二天清晨,容静把最后一管血清倒进河里,血清在水里扩散,顺着水流,流向河沟,流向芦苇丛,流向草原的每一个角落。 角马群不再打架,狮群不再焦虑,鬣狗女王不再红着眼睛攻击自己的手下……整个草原恢复了平静。 容静站在高坡上看着平静的草原,吹着有些凉爽的风,舒适的眯了眯眼睛。 最近天气开始变凉快了,云朵也逐渐多了起来,斑鬣狗走到她身边,看了眼天空,忽然说到。 “雨季要来了,我们得找个大点的洞穴搬进去,不然会淋雨。” 容静点点头,看向一旁正在和尼罗鳄互相瞪视的胡狼,有些无奈。 她也搞不懂这甥舅俩为什么关系这么差,明明之前为了救对方还以身涉险来着。 “你知道附近有什么舒服的大型地下洞穴,可以躲雨吗?” 向导问我问题了!向导需要我! 胡狼当即把尼罗鳄忘到了一边,带着容静去了一处特别地势较高,又不会被大雨淹没的地下洞穴。 容静很满意,当即夸赞了胡狼,然后开始就指挥着哨兵们搬家。 果不其然,刚把用惯了的干草堆搬到洞穴里,雨就来了。 细密的雨丝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难熬的旱季终于过去了。 雨季来了,草原变得更加生机勃勃了。 平头哥最近变得异常听话乖巧,以前容静说不许做什么的时候,除非容静真的生气了,不然平头哥基本上理都不理。 但最近容静开始管教它,不准乱吃东西,不准抢花豹的骨头,不准在冕雕低飞的时候跳起来咬它的尾巴。 平头哥虽然一脸不服,但还是听了,乖巧到让一旁看着的斑鬣狗都有些咂舌。 胡狼与尼罗鳄,这甥舅两人的关系也开始微妙地缓和了,但还是在时不时的较劲。 要么比谁抓的猎物大,要么比谁跑得快,当然最爱比的还是谁在容静面前更乖,更受宠。 导致容静经常被他们一左一右地夹着,动弹不得。 血清治好了草原上弥漫的瘟疫,但哨兵们的畸变度只是暂时下降。 容静的日常梳理工作还要继续,但效果更明显,不像之前一样进度停滞了。 以前梳理完,只能管一两天,哨兵们就又暴躁了。 现在梳理完,能管一周,甚至更久,并且畸变度下降的速度也加快了。 飞速下降的畸变度,让哨兵们变得更加的理智,记忆恢复的速度也在加快。 没过多久,除了花豹和精神图景碎掉的白狮,基本上都能够开口说话了。 白狮不说话,是因为精神图景碎掉,不能说。 容静每次看到其他哨兵情况越来越好的时候,都会十分愧疚的看着白狮,忍不住再多宠它一下。 但花豹不一样,明明畸变度下降的很快,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了话。 这也导致容静每次梳理的时候,都会特别关注花豹。 容静的日常梳理时间从斑鬣狗的十分钟、耳廓狐的五分钟、黑犀牛的三分钟,变成了花豹的半小时。 她把精神力探进花豹的精神图景,一寸一寸地仔细搜索,看是不是她的梳理出了什么问题,但找不到任何原因。 “你说句话嘛。” 容静把爪子按在花豹的额头上,精神力触手还在它的图景里四处游走。 花豹舒适的闭着眼睛,又往容静怀里拱了拱,尾巴在地上扫一下,又扫一下。 它的喉咙动了动,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容静见状眉头皱了一下,她的精神力触手没有探到任何问题。 这家伙的意识是清醒的,精神状态也不亚于现场的其他哨兵,她思索片刻,突然有些怀疑的看向花豹。 “你是不是能说话?” 花豹蓬松的长尾巴不动了,它睁开眼睛看着容静,眼睛里闪过一抹心虚和紧张。 它连忙摇头,撒娇地在容静怀里嘤嘤叫着,容静被它的撒娇弄得当场就忘了质问。 “好吧,好吧,不会说就不会说吧,我再每天给你加十分钟的精神梳理。” 一旁的耳廓狐和斑鬣狗看着花豹在容静怀里撒娇揩油,忽然齐齐冷笑一声,然后互相对视一眼,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 然后就开始打了起来,只是这个打架方式多少沾了点故意作秀的样子。 它们一边打架,一边往容静和花豹的方向蹭,打着打着就蹭到了容静面前。 然后耳廓狐就像是不经意间,用头把容静怀里的花豹拱开。 斑鬣狗紧随其后,就像是被耳廓狐气到了一样,一把推开准备重新趴回容静怀里的花豹。 原本正在享受向导拥抱的花豹气疯了,它看着耳廓狐,又看着斑鬣狗,龇牙威胁着。 “滚!” 耳廓狐和斑鬣狗冷笑,同时看着花豹,它们就知道这家伙是装的。 花豹僵在原地,尾巴还翘着一动也不敢动。 它僵硬的扭头看向干草堆上目睹了一切的容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你早就能说话了。” 容静瞪大了眼睛,从干草堆上站起来,冲到花豹面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花豹的尾巴垂了下来,耳朵贴向脑后,有些颤抖地往后退了一步。 容静看着它做贼心虚的样子,气疯了,亏她还每天担心这家伙,不停地安慰它,给它增加安抚时长,它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你是不是一直在装?” 花豹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居然转身跑了! 容静的尾巴顿时炸了起来,迅速追出了地下洞穴。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金合欢树的叶子被雨水打得啪啪直响。 花豹在前面四条腿倒腾得飞快,它甚至还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容静。 容静看不清楚这家伙的眼神,但就感觉这家伙的姿态非常地欠揍,她身上厚实的毛发早已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看起来特别狼狈。 她看着雨幕,再看着那只欠揍的豹子,心里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追到这家伙,然后狠狠地揍一顿。 “你给我站住!” 花豹没有站住,反而跑得更快了。 开玩笑,向导气成这样,要是被抓住了,它怕不是要被打死。 它跳过灌木丛,跃过小水沟,把芦苇丛撞得东倒西歪。 容静跟在后面,紧追不舍,她倒要看看他俩到底谁的耐力更强! 果不其然,在跑了十几公里以后,花豹终于坚持不住了。 它一溜烟地蹿上一颗金合欢树,四爪扣着树皮,身体贴着树干,像一只被水淋湿的狼狈大猫。 它在树杈上疯狂喘着粗气,舌头耷拉在嘴角,然后低头看着树下的容静,眼神好像在说,你放弃吧,你上不来的。 容静的嘴角翘了翘,她想起来了,自己好像没有在花豹面前展现过她的爬树技能。 她一个助跑,跳跃,身体在空中画了一道漂亮的弧线,爪子扣住树干,瞬间翻了上去。 花豹惊讶的嘴巴都忘了合拢,容静站在花豹面前,危险地看着这只欠揍的豹子。 花豹没有动,不是不能动,是不敢动。 看见容静的爪子抬了起来,花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等终于揍完后,花豹已经塌着耳朵,一脸鼻青脸肿了。 “还骗不骗我了?” 花豹委委屈屈的摇摇头,撒娇地嘤嘤了两声,抽噎着:“不,不敢了。” 容静扇够了巴掌,甩了甩爪子上的雨水,终于气顺了。 雨还在下,但没那么大了,天边甚至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容静跳下树,甩了甩身上的水,朝着新搬的洞穴走去:“走吧,回家了。” 还在揉着豹脸的花豹顿时一甩尾巴,像一只被雨水淋湿的大猫一样,不远不近地跟在容静身后。 等回到洞穴,白狮第一个迎了上来,丝毫不顾容静身上的雨水,用额头蹭了蹭容静的肩膀。 斑鬣狗垂着尾巴蹲在旁边,眼神是满满的不甘,它没有强行挤过去,不是不想,而是打不过这家伙。 白狮自从精神图景碎了以后,下手就没轻没重的,就好像一个武力值爆表的傻子,正常人都不太敢去惹。 等白狮蹭完后,容静才甩了甩毛发,顿时水珠四溅,甩了白狮一脸。 白狮也不生气,反而眼睛眯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的雨水,然后继续蹭容静。 容静却无情地一把推开白狮的大脑袋。 “我好累啊,先睡一觉,你别烦我。” 她的声音有点哑,腿也有点软,身体似乎有点发烫,眼皮也在上下打架。 她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今天淋了雨,也许是追花豹跑了太久,感觉浑身有点发热。 她回来以后就感觉哪里都不舒服,只想躺下来,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白狮在被推开后并没有气馁,反而蹲在干草堆旁边,忠诚的守在容静身侧。 斑鬣狗终于找到机会挤了上来,它在容静脚边蹲下,关切的看着容静。 花豹蹲在洞口的阴影里,没有太敢靠近,它身上的毛还湿着,正在狼狈的低着头舔毛。 容静躺回干草堆上,干草是新的,也不知道是斑鬣狗从哪里弄来的。 最近老是下雨,连带着她经常睡的干草堆都发霉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上面甚至还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 容静把身体蜷成团,尾巴盖着鼻子,有些迷糊地想着。 斑鬣狗真是她见过最细心、最贤惠的狗狗。 听说他以前是星盗,真的有星盗脾气会这么好,这么乖的吗? 她的呼吸很轻,很慢,身体在慢慢发烫,甚至开始感觉到口干舌燥、腿软无力、就像发了高烧一样。 在彻底陷入昏睡前,容静有些茫然地想,她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东北虎可是零下几十度都不惧的物种,淋个雨就发烧多样银笑话啊。 一旁的斑鬣狗的鼻子动了一下,眉头皱起。 它闻到了一股甜香,一股十分甜腻地香气扑面而来,浓烈到让人几乎头晕。 是向导的信息素! 明明它以前闻到的向导信息素,并不会太浓厚。 除非主动靠的很近,或者躺在向导经常睡过的干草上,才能捕捉到。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向导的信息素像决堤的洪水,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弥漫在整个洞穴里,浓到连平头哥都在睡梦中惊醒了。 就连洞口那只湿漉漉的、正在自闭的花豹都发觉了不对劲。 斑鬣狗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鼻子不断耸动着,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向导的信息素浓度不正常! 兽型向导的信息素浓度很低,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有人型向导才会主动对外散发信息素。 只有人型向导才会在发热期散发出这种…… 斑鬣狗的呼吸一窒,发热期,兽型向导没有发热期,这是常识。 兽型向导不会体温升高,也不会对外爆发信息素,为什么她会…… 是了,她不是普通的兽型向导。 斑鬣狗想到了上次在对阵虫族女王时,那一闪而过的人型虚影。 斑鬣狗神情复杂的看向躺在干草堆里的容静,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向人型转变了…… 发热期,是人型向导才会有的。 这不是生病,这是……要变成人了。 但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发热期来了,向导需要抑制剂,或者哨兵的临时标记。 终焉草原上没有抑制剂,而临时标记需要人型哨兵,他们是兽型无法给予向导临时标记。 如果这样下去,当发热期真正来临时,向导就会被信息素不停折磨,而它们……这些哨兵们只能束手无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一个一个来 这到底是谁 容静的呼吸越来越重, 胸口起伏幅度也越来越大,被打湿的毛发贴在身上,看上去很是狼狈。 斑鬣狗一下又一下地翕动着鼻翼,看着趴在干草堆上的容静, 闻着空气中愈发甜腻的向导信息素, 心中的不安愈发严重。 它垂下尾巴, 缓缓靠近容静,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烫。 耳廓狐也察觉到了,它从角落里跳了出来, 悄无声息地落在干草堆旁边,鼻翼也在翕动。 等察觉到具体情况后, 它瞳孔骤缩, 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 斑鬣狗没有看它, 接过了话茬:“你没猜错, 发热期。” 花豹也从洞口走进来了, 它身上的毛还是湿的,刚才被容静追着跑了十来公里, 又被雨淋透了,还没来得及舔干。 它深吸了一口气,甜腻浓烈的向导信息素疯狂涌入鼻腔,它眯了眯眼睛, 表情有些沉醉,然后又打了一个喷嚏。 “啊欠!怎么可能……兽型向导是不会……” 花豹的话卡住了, 它也想起了那天容静身后浮现的那个虚影。 黑色长发,金色的眼睛,投出长矛的那一刻, 就像是个女武神一样,花豹不说话了。 洞穴里的空气开始变得黏稠,空气也逐渐沉闷起来。 哨兵们纷纷担忧地围了上来,神色之中除了焦急担忧,还有着隐隐的焦躁。 没有哨兵能拒绝一个发热期的向导,尤其越是匹配度高,越是容易焦躁。 哪怕它们是兽型哨兵,不会像人型哨兵那么容易受影响,但依旧违抗不了本能。 现场的众哨兵纷纷有些不安,哨兵对于向导的独占欲是刻在骨子里的。 如果再这样下去,先不说向导,它们自己就会开始内讧,为了争夺向导大打出手。 容静的体温还在不断上升,她翻了个身,把脸从尾巴下面露了出来,嘴巴微微张开。 现场的空气又甜腻了几分,浓烈到让哨兵们都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此时,白狮不顾其他哨兵的阻拦,冲了过来,斑鬣狗看在眼里,也离得最近,想要挡住。 但这家伙力气太大了,直接将它撞飞了出去。 白狮低下头,把大脑袋搁在了她的肚皮上,湖蓝的眼睛半闭着。 然后开始不停地蹭她的四肢,肩膀,还用鬃毛蹭她的脸,就像是在标记气味。 我的,我的,全是我的…… 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它只知道,她身上有一种气息,让它想靠近,想蹭,想…… 想干什么……它不知道,就想抱着向导,蹭一蹭,再蹭一蹭。 白狮顿了顿,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向导的额头,然后愉悦地眯起了眼睛。 斑鬣狗心中有些不安,按理说白狮的精神图景全碎了,向导的信息素不会对一个兽型哨兵影响这么大,除非…… 斑鬣狗眉头皱了一下,除非他们的匹配度很高,高到让白狮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想到这里,斑鬣狗的声音冷冽了几分。 “拦住它。” 花豹和胡狼闻言同时扑上去,一个扣住白狮的肩膀,一个顶着白狮的腰侧,用力往后推。 白狮身体晃了一下,四肢牢牢扣在地上,纹丝不动,被打扰了和向导亲近,它不由地鬃毛炸开,喉咙里发出焦躁地威胁。 它不想离开向导,想陪着她,想和它呆在一起。 花豹和胡狼被白狮同时甩了出去,狼狈地砸在洞壁上,然后迅速爬起来,身体踉跄了两步。 平头哥和冕雕见状赶紧上去帮忙,同时咬住白狮的肩膀,牙齿咬得咯吱响,可这家伙还是纹丝不动。 “果然傻子劲儿大。” 胡狼愤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居然四个SS级哨兵都拦不住这家伙。 它忍不住看了一眼一旁的尼罗鳄,这里只有尼罗鳄和白狮一样是SSS级。 “还看着干什么,来帮忙啊!” 尼罗鳄看着白狮,危险地眯了眯黄绿色的竖瞳,往前迈了一步,死死地盯着白狮,然后往后退了几步,毫不留情地飞速撞了上去。 两个SSS级的哨兵撞在一起,让整个洞穴都震颤了起来。 白狮的身体被顶得往后仰了半寸,不得不离开了向导,身上的气势更吓人了。 其他哨兵见状,赶紧上去帮忙,和尼罗鳄一起把白狮往洞口的方向顶了出去。 白狮不甘心地挣扎着,但又实在顶不过这么多哨兵。 看着被丢出洞穴的一脸委屈和不解,还试图往里冲的白狮,尼罗鳄的站在洞口,挡住了它的路。 “你冷静一下,向导现在需要休息,你不能打扰。” 听到向导需要休息,白狮不动了,像只被遗弃的大猫站在雨里,看着洞穴的方向。 洞穴里,哨兵们围成一圈,闻着空气中的向导信息素,大家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斑鬣狗蹲在最中间,目光扫过每一个哨兵。 “向导还没有正式进入发热期。” 它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先说好,现在向导最需要的是照顾,你们不要耍什么小心思。” 看着还在睡的容静,看着她翻来覆去,呼吸急促的身影,斑鬣狗屏住呼吸,有些狼狈地把目光移开,尽量不去闻空气中愈发甜腻的信息素。 “发热期的向导容易出汗,需要经常换干草。我去准备新的。” 尼罗鳄点了点头,认可了它的说法,接过了话茬。 “为了防止受到信息素影响而打起来,大家需要轮流守着向导,不能呆在一起。” 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哨兵,像是在判断着各自的战斗力。 “我守夜,白天你们轮流。” 斑鬣狗皱了一下眉,长时间和发热期的向导呆在一起,会让哨兵越来越焦躁。 “不行……” 尼罗鳄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它,语气中带着自傲。 “我是SSS级,忍耐力更强,能扛更久。” 斑鬣狗还是有些不赞同,但也知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它转身,朝着洞穴深处走去,那里有一条通道,通向另一个干燥的洞穴。 它在那里存了一批干草,是它特意留的。 最近总是下雨,干草堆容易发霉,向导又喜欢柔软干燥的干草堆,所以它特意存了很多,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它叼了一捆干草,回到容静身边,准备把旧的换掉。 它换干草的动作很轻,像是生怕吵醒她。 在低头的时候,斑鬣狗的鼻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爪子,她的爪子很是滚烫,它的心也忍不住揪了起来。 哪怕它的动作再轻,容静还是醒了。 她睫毛颤了颤,有些急促地喘息着,呼出的气喷在斑鬣狗的鼻子上,有些发烫。 就连呼出的气息也是甜的…… 斑鬣狗身体僵了僵,顿时原地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容静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瞳孔里映着斑鬣狗的影子,瞬间放松了下来。 一双鎏金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水光,委屈而又依赖的看着斑鬣狗,声音有点沙哑。 “我……这是怎么了?” 她感觉浑身还在发烫,双腿发软,头更是晕晕的,一团浆糊。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看着离得最近的斑鬣狗,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安心的暖流。 从来到这个草原起,斑鬣狗就一直陪在她身边,沉默而忠诚。 它从来不会让她单独面对危险,会永远支持她,还会替她处理好一切生活琐事,只要它在,她就很安心。 斑鬣狗听到向导的发问,顿了一下,半晌才组织好语言开口,声音紧张。 “你的发热期到了。” 容静眉头皱了一下,有些困惑。 “发热期是什么东西?” 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东西,她穿越过来就是只东北虎,关于向导的常识,也全是“家庭教师”耳廓狐教的。 “兽型向导没有发热期,所以我就没有给你讲过。” 耳廓狐凑了过来,轻声解惑。 “发热期的向导会持续发热,浑身无力,需要……咳,需要抑制剂,或者高匹配度哨兵的安抚。” 耳廓狐清冷的声音在“安抚”两个字上顿了顿,像是什么烫嘴山芋一样,说得异常含糊不清。 容静看着耳廓狐,又看着斑鬣狗,再看看洞穴里那些或蹲或趴的哨兵们。 “你们都是哨兵啊,你们不就是现成的吗?” 察觉到它们紧绷的情绪,容静有些不解,她的嘴角翘了翘,狡黠而得意地开着玩笑。 “需要怎么安抚?你们一个一个来吗?我不介意的。” 洞穴里响起了一片干咳声,斑鬣狗立刻把脸转开,花豹也被自己的口水呛得不停地咳嗽。 耳廓狐的尾巴卷了卷,眼神飘忽,黑犀牛低着头,角尖抵着地面,假装自己在刨土。 冕雕的翅膀抖了抖,平头哥和胡狼也把目光移开了,尼罗鳄的眼睛半闭着假寐,全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没有一个哨兵敢看容静,它们脑子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向导到底在说什么?她知不知道“安抚”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确实是想要……好像也不是不行…… 容静还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玩笑,激起了这些哨兵内心多少的波澜。 她没有等他们回答,就又疲惫地睡着了。 她闭上眼睛,呼吸紊乱,身体还在发烫,呼出的气息甜得发腻。 “向导现在没有抑制剂。” 斑鬣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焦躁的情绪和内心的独占欲。 “我们只能这么守着她,发热期的向导很脆弱,需要良好的环境,需要充足的干草,需要干净的水。” 它目光怀疑地扫过面前的每一个哨兵。 “你们不许动任何歪心思,轮流守着,不许吵架,更不许在向导面前争宠打起来。” “必须守着向导,不能让她一个人。” 尼罗鳄接过了话茬,声音低沉。 “谁要是敢趁人之危,我第一个咬断他的喉咙。” 它的目光从花豹身上扫到平头哥,最后重点看向胡狼,目光里没有半点温度。 胡狼:“……” 你还真是我亲舅舅啊,就算我想趁人之危,现在这个兽型的状态也做不到啊。 洞穴中的向导信息素越来越浓厚,如果再呆在一起,哨兵们很有可能会为了争夺向导打起来。 它们商量了一下排序,斑鬣狗抢到了第一个,在其他哨兵们不甘心的眼神中留了下来。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云层消散,阳光洒下来,照在草原上。 白狮站在洞口,浑身都湿透了,鬃毛狼狈地贴在脖子上,目光还在看着洞穴的方向,它想进去,但又不想伤害到向导。 斑鬣狗从洞穴里走出来,嘴里叼着一捆换下来的干草,上面有着浓厚的向导信息素味道。 它看到白狮,脚步顿了一下,把旧干草丢到一旁,看了耳廓狐一眼。 “看好这家伙,不能让它去打扰向导。” 斑鬣狗走回洞穴,容静的体温还在升高,身体在干草堆上翻来覆去,呼吸又急又浅。 容静动了动身体,往干草堆里拱了拱,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斑鬣狗蹲在她身边,看着她,眼神担忧。 这是它第一次看到向导这么脆弱,在它的记忆里,向导是永远挡在最前面的那个。 在鳄鱼面前,在黑犀牛面前,在虫族女王面前,在埃罗尔面前……她从来没有退过。 即使受了伤也不吭声,累到精神力透支也不倒下。 她虽然是向导,但从来不是脆弱的那个,相反,她是整个草原的保护者。 而现在是它第一次看到她如此需要被保护的样子。 斑鬣狗的心里涌起一股愧疚,草原上没有抑制剂,没有医疗设备,没有舒适的床铺…… 发热期的向导太脆弱了,她需要一个能让她撑过发热期的、安全环境,而它给不了。 它这样只能守着她,斑鬣狗的尾巴失落地垂了下去。 昏睡中的容静动了动子,爪子从干草堆里伸出来,搭在斑鬣狗的爪子上。 出了汗的爪垫贴着斑鬣狗的爪背,温热的,湿漉漉的……斑鬣狗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着她贴得很紧的爪子。 然后尾巴摇了摇,安抚地舔了舔她的爪子。 容静在做梦,在梦里,她在一片黑暗的海里,身体不断地往下沉,她焦躁地翻了个身。 她觉得自己很饿,很想要…… 甜腻的信息素像潮水一样从身体里涌出来,弥漫在整个洞穴里,斑鬣狗的呼吸不由地重了半拍。 她到底想要什么呢? 容静被潮热弄得有些恍惚,精神力触手下意识从眉心探了出来,朝着斑鬣狗的方向伸去。 它们缠上斑鬣狗的四肢,像饥饿的野兽扑向猎物,争先恐后地钻进了斑鬣狗的精神图景。 斑鬣狗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从里到外地被打开一样,浑身颤栗了起来。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比平时要焦躁许多,也饥渴许多。 无数银白色的精神力触手在斑鬣狗的精神图景里游走,扫荡着精神图景里里的畸变污染物,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吃起来。 斑鬣狗能感觉到,她的精神力触手扫荡着精神图景,抚过身体的每一寸,像是要把它吞噬殆尽。 这种感觉又舒服又难受,让它毫无抵抗力。 良久后,它腿软了,虚弱无力的趴在地上。 可容静的精神力触手还在狼吞虎咽,她太饿了。她的身体在向她尖叫:给我!给我更多!我需要能量! 斑鬣狗精神图景表层的污染物,已经被她吃得干干净净,触手顿了顿,又有些不甘心地探进了精神图景的更深处,那里还有更多的污染物。 斑鬣狗的身体开始不由地发抖,由内而外散发着被掏空了的虚弱。 它开始坚持不住了,眼前一阵发黑,耳朵嗡鸣。 它张开嘴,想开口求饶,想叫她停下来,但因为太虚弱,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咬牙强撑着,四肢从站着变成了趴着,脑袋无力地耷拉在地上。 良久后,容静的精神力触手终于收了回去,不是吃饱了,而是感觉到斑鬣狗坚持不住了。 她强忍着,恋恋不舍地从它的图景里退出来,不行,她还需要更多…… 这个不行……也许还可以……找下一个。 精神力触手顿了顿,敏锐地察觉到了地下洞穴之外还有更多的食物。 斑鬣狗趴在地上,很久没有动弹,浑身散发着被掏空了的虚脱。 良久后,它才撑着前腿站起来,因为腿还是软的,它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体,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洞口走去。 它走出洞口,眼睛里还闪着恍惚和茫然、像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蹲在门口的哨兵们,早就察觉到了洞穴里的动静,但又碍于不敢打扰向导,只能蹲在洞口,等着斑鬣狗出来。 看着一副被“疼爱过度”的斑鬣狗走出来,纷纷危险地眯起眼睛。 斑鬣狗虚弱地躺在地上,抬起头望着天,嘴唇动了动,有些茫然。 “这到底是谁的发热期?” 耳廓狐蹲在洞口,没有回答,它看着斑鬣狗的背影,冷哼一声,眼睛眯了一下。 “你干什么了?” 它的声音有点不甘,又有点咬牙切齿。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发热期呢。” 斑鬣狗没有回答,它只是趴在地上,虚弱的喘着气。 “你……” 见斑鬣狗不理它,耳廓狐有些愤怒地张嘴。 结果话还没说完,容静的精神力触手从洞穴深处探了出来,银白色的触手饥饿地寻找着下一个对象。 然后毫不留情的缠上了离得最近的耳廓狐,迅速把它拖进了洞穴。 正在质问斑鬣狗的耳廓狐:“?”等等,发生了什么? 耳廓狐被精神力触手拖着,爪子在地上划出几道痕迹,但它没有挣扎,因为怕伤了向导。 反正……向导想要对它做什么都可以,耳廓狐的耳朵有些泛红。 耳廓狐的身体消失在洞穴深处,良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小时。 它从洞穴里缓缓地挪步走了出来,和斑鬣狗一样,它的四条腿在抖,每走一步都异常虚浮,就踩在棉花上一样。 一对大耳朵耷拉在脑袋两侧,眼神和斑鬣狗如出一辙。 看着其他哨兵们好奇而又艳羡的目光,耳廓狐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花豹好奇地凑过去,刚想问发生了什么,就被一条银白色的精神力触手拖走了。 良久后,它虚弱的爬出来,趴在耳廓狐身旁,看向天空,声音沙哑而颤抖。 “……这真的是向导的发热期吗?” 紧接着轮到的是平头哥、冕雕、胡狼、黑犀牛…… 每一个哨兵出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那种“被掏空了”的表情。 就连自称是SSS级,忍耐力更强,能扛更久的尼罗鳄也没有坚持多久,甚至因为忍耐力更强,遭到了更加用力的对待。 在每一轮“进食”结束后,容静都会安静一段时间,体温会降下来一些。 但过不了多久,她的身体又会开始发烫,信息素又会开始弥漫,触手又会开始饥饿地扭动。 她就不得不又拖一个哨兵进去,等所有哨兵都轮完了一次,容静还是没有缓解那种饥饿感。 于是刚缓过来的斑鬣狗就又被拖进去了,等它再次出来的时候,腿比第一次更软。 它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地上,喘着粗气,双眼无力地看着天空中的月亮。 原来已经到晚上了啊……向导还需要多少次? 它又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多少轮之后,洞穴外面的哨兵们横七竖八地瘫了一地。 斑鬣狗趴在地上,毫无反应,花豹趴在地上,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一动不动,像个毛绒玩具…… 终于休息好的斑鬣狗,站了起来,虚弱地走回洞穴。 容静还在睡,但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体温也降了下来,身体蜷成一团。 斑鬣狗在干草堆旁边趴下来,下巴搁在爪子上,观察着她。 容静的嘴角翘着,脸上带着满足和得意的笑容。 斑鬣狗摇了摇尾巴,虚弱又无力地看着外面七横八竖的哨兵们,不由地发出灵魂质问。 “这到底是谁的发热期?” 耳廓狐走进来,耳朵动了动,看着容静那张安静的、满足的、嘴角翘着的睡脸,声音有些发闷。 “反正不是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我好看吗? 事关哨兵的 在洞穴外的尼罗鳄, 像是终于缓了过来,撑着四条短腿缓慢爬了进来,大尾巴拖在地上,在泥土里犁出一道深沟。 可能是身躯庞大, 即使因为容静之前的索求无度而导致状态不佳, 但浑身上下依旧充满了压迫感。 它不顾斑鬣狗和耳廓狐警惕的目光, 爬到容静身边,低头观察着她。 容静的脸埋在尾巴里, 看不到表情,身体还是有些发烫, 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严重了。 尼罗鳄松了口气,趴在地上, 黄绿色的眼睛半闭着, 忠诚地守在一旁。 斑鬣狗蹲在干草堆的另一侧, 尾巴不耐烦地甩动, 目光从容静的脸上挪到尼罗鳄的身上。 它之前和尼罗鳄为了争夺水塘打过一架, 结果很丢脸地在向导的面前输了。 所以它对于尼罗鳄一直很排斥,每次看到这家伙都觉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看着腿软无力的尼罗鳄, 斑鬣狗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嘲讽。 “之前到底是谁说的自己是SSS级,忍耐力更强,更能承受?” 尼罗鳄黄绿色的竖瞳猛地睁开, 充满杀意和隐忍的看向斑鬣狗。 和斑鬣狗看它不顺眼一样,它也看斑鬣狗不顺眼, 仗着和向导相识最早,总是一副正宫做派。 斑鬣狗抽了抽尾巴,要是平时它早就扑上去打成一团了, 但现在不行,它怕打扰向导休息。 耳廓狐从石头上跳了下来,目光从斑鬣狗身上扫过,又从尼罗鳄脸上扫过,开始拱火。 “刚刚我在门口都听到你的求饶声了。” 尼罗鳄顿时被激怒,猛地站了起来,身体宛如一座小山,张开血盆大口对准了耳廓狐和斑鬣狗的方向的,发出低沉的威胁。 “我没有求饶。” 斑鬣狗冷笑,语气中带着全然的嘲讽。 “哦~~那是我听错了。” 尼罗鳄再也忍不住撞了过去,重型坦克一样的身体,朝斑鬣狗和耳廓狐的方向碾了过去。 耳廓狐灵巧地往旁边一闪,从尼罗鳄身旁擦肩而过。 与此同时,斑鬣狗抓准机会,从旁边冲了上来,狠狠地撞在尼罗鳄的颈侧。 尼罗鳄身体晃了一下,尾巴一甩抽了过来,斑鬣狗灵敏地跳起来躲开。 耳廓狐则配合默契地从尼罗鳄的肚子下面钻过去,锋利的爪尖在它的肚皮上划了一道白痕。 尼罗鳄的肚子没有鳞片,它被疼得后退了一步,愤怒地低吼一声。 三只瞬间打成了一团,缠打在一起。 洞穴里鸡飞狗跳,碎石飞溅,干草乱飞,泥土被爪子刨得四处纷飞。 它们一开始还顾忌到容静在一旁昏睡,结果越打到后面越忘情,导致动静越来越大,大到洞穴顶上的碎石都开始往下掉。 在外面躺尸的冕雕和平头哥听到了动静,都忍不住在洞穴外面探头进来。 被打扰到的容静眉头皱了皱,先是用爪子捂住耳朵,紧接着又翻了个身,但还是没用。 她嘴唇动了动,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像是在喃喃自语。 “你们好吵。” 三只的动作同时停了,不是它们主动停下,是被迫的。 容静的眼睛还闭着,但她的精神力触手再次从眉心探了出来,开始在空中寻找着罪魁祸首。 接着迅速缠上了尼罗鳄的脖子,耳廓狐的腰,缠上了斑鬣狗的肚子。 然后就开始毫不客气地钻进它们的精神图景,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吃着畸变污染物。 斑鬣狗的身体猛地一颤,刚缓过来一点的身体再次颤栗起来,双腿开始发软,但依旧咬着牙没有出声。 它才刚嘲讽过尼罗鳄不顶用,绝对不能在尼罗鳄的面前丢脸。 耳廓狐的身体也颤了一下,一双大耳朵贴向脑后,它也在忍,说什么也不能认输,不能自己先出声。 被入侵的感觉让尼罗鳄身上的鳞片竖了起来,尾巴在地上不停地颤抖。 它也在忍,它要证明自己这个SSS级不是白叫的,要证明自己不比那只斑鬣狗差! 三只趴在地上,被银白色的触手缠着,被一口一口地“吞吃”着。 但哪怕身体开始发抖,眼前开始发黑,意识开始模糊,依旧强忍着,等另外两个先出声。 这可是事关哨兵的尊严!绝对不能输! 三只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爪子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一时之间,洞穴里安静无比,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最后还是耳廓狐,最先承受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啜泣和呜咽,它认输了。 斑鬣狗和尼罗鳄听到了耳廓狐的声音,瞬间在心里松了口气。 紧接着,斑鬣狗的闷哼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尼罗鳄听到了,也几乎在同一时刻也发出了一声闷哼。 它们眯了眯眼睛,同时不服输地看向对方,眼神里都写满了是你先出声的,是我赢了。 提前交卷的耳廓狐趴在地上,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里满是生无可恋,随便吧,你们俩个争吧。 等感觉到它们要不行了,容静的精神力触手终于收了回去。 三只瘫在地上,趴了很久,然后才撑着发软的腿,颤抖地爬到容静身边。 它们爬到干草堆旁边,趴下来,看着她。 容静的身体蜷成一团,身上的向导信息素气息越发浓厚起来。 紧接着,她的身体闪了闪,忽然化为了人型。 她双手蜷在胸前,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可能是精神力凝成的,很薄薄的一层。 黑色的长发散在干草堆上,遮住了半张脸,粉嫩的嘴唇微微张开,因为发热期,双颊通红,脸上满是热汗。 三只趴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下一秒,她又变回了兽型,毛发重新长了出来,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三只看着容静,又看着对方,又看着容静。 半晌后,斑鬣狗沙哑的声音响起,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刚刚……你们看到了吗?” 耳廓狐和尼罗鳄几乎是同时出声。“……看到了。” 它们对视一眼,目光沉重,都看到了彼此目光中的隐忧。 向导……好像在逐渐恢复人型了,那她还会留在草原吗? 人型意味着她可以回归人类世界,可以去正常逛街,可以正常学习,可以去……和哨兵约会…… 而不用天天和它们在一起,只能在草原上居无定所。 斑鬣狗的尾巴垂了下去,它想起了一开始向导什么都不懂,连兔子都抓不住的样子。 它教她捕猎,教她分辨猎物的弱点,教她在草原上生存,她学得很快,比它见过的所有人都学得快。 可她变得太强了,强到不需要它了。 草原只是她的起点,不会是她的终点,斑鬣狗有些难受地把脸转开,埋在爪子里。 白狮在洞穴外面,察觉到了洞穴里的动静。 它的精神力图景虽然碎了,但本能比任何哨兵都敏锐。 它感觉到了向导的精神力在波动,在颤抖,在吸引着它,白狮猛地站看起来,鬃毛炸开,开始焦躁和不安的嘶吼。 狮吼声在草原上回荡,吓得远处的角马群都抬起了头,纷纷四散逃命。 它再也抑制不住,想要冲进洞穴。 花豹从树上跳了下来,挡在它面前,但被轻易地撞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平头哥咬住了白狮的尾巴,冕雕从上面俯冲下来,爪子扣住了白狮的鬃毛。 白狮甩了一下,平头哥被甩飞了,冕雕也被甩到了树上。 黑犀牛低着头,角尖朝前,冲了过来。 白狮的身体被顶得往后退了一步,浑身鬃毛炸开,焦躁地嘶吼一声。 接着直接把上吨重的黑犀牛顶翻在地,然后冲进了洞穴。 守在一旁的尼罗鳄看着白狮焦躁的样子,生怕它伤到向导,赶紧挡在白狮面前。 白狮没有看它,而是直接咬住尼罗鳄的尾巴然后将其甩飞到洞壁上,紧接着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耳廓狐、斑鬣狗。 尼罗鳄摔在地上,咬牙切齿的看着白狮。 要不是自己刚刚被向导弄得虚弱无力,才不会这么轻易被甩飞。 白狮冲到容静身边,低下头,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和身上甜腻的向导素,它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了。 它在容静身边趴下来,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下来,然后热情地蹭了蹭她的脸。 大脑袋不得其所地从她的耳朵拱到脖子,从脖子拱到肩膀,喉咙里发出一声声软绵绵的撒娇。 尼罗鳄:“……” 耳廓狐:“……” 斑鬣狗:“……” 它敢说,现场所有的哨兵,论不要脸,没有人能比得过这家伙。 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带着雪冷的气息,容静的眉头在睡梦中松开。 身体往白狮的方向拱了拱,脸埋进它的鬃毛里,精神力触手不自觉地从眉心探了出来。 一虎一狮的精神力交织在一起,达成了共同的频率,就连呼吸都开始一致起来。 斑鬣狗趴在一旁,看着那抱在一起的一虎一狮,目光从容静脸上移到白狮脸上,心里涌起一股不甘,满心的酸涩和无奈。 精神力共振,契合度90%以上才能达成。 自己和向导的契合度又是多少?斑鬣狗不知道。 它只知道,向导的发热期里最特殊的那个哨兵不是它。 但想冲上去,想把他们分开,想和白狮打一架,但最终它还是没有动。 精神力共振对向导的精神力进步有好处,它忍。 斑鬣狗默默把脸转开,眼不见为净。 容静的意识被牵引着,随着精神力触手,开始深入白狮的精神图景。 她睁开眼,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白,周遭漂浮着无数的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散落在周围。 随着容静的靠近,这些碎片开始挪动起来,朝着彼此靠近,边缘碰在一起,没有粘合,但靠得更近了。 冰面的中央,有一个银白短发的男人正躺在地上,眼睛紧闭,身上军装笔挺,没有一丝褶皱,像一个被冰封的睡美男。 因为还处于发热期,哪怕是在精神图景中,容静依旧感觉身体在发烫,她下意识走过去,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脸,冰冰凉凉的,摸起来真舒服。 她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心想抱着应该会很舒服吧? 就抱一抱吧,反正他睡着了,又发现不了。 被发热期折磨的脑子昏沉的容静来不及思考,伸手抱住了男人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然后舒服地叹了口气,果然好凉快。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开始向四周扩散,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噬着精神图景中的污染物,然后将那些碎片逐渐拉近,拼接在一起。 这个过程很疼,男人虽然意识不清醒,但身体在不停地发抖。 良久后,把精神图景大概拼了个三分之一的容静实在是太累了,精神力消耗过多,退了出去。 …… 容静睁开眼,发现她正趴在干草堆上,白狮正抱着她,下巴还搁在她的背上。 她翻了个身,正好对上了白狮亮晶晶的湖蓝眼睛。 它看着容静,目光中不像以前那样傻傻的、反而带着点清明和专注。 容静心里咯噔了一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不耐烦地伸出爪子,推了一把白狮的大脑袋。 “太热了,你先起来。” 白狮耳朵动了动,委委屈屈地爬起来,有些不甘心。 哪里热了?最近是雨季,天气都凉快了。 容静看出了它目光中的委屈,只能尴尬地把脸转开。 三天后,容静的发热期彻底结束了。 她的体温逐渐降低,呼吸也彻底平稳,信息素也不再向之前一样铺天盖地的往外涌。 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饿意也终于消失。 这三天里,她的精神力触手饿了就伸出来拖一个哨兵进去,吃饱了就缩回去,蜷在干草堆上呼呼大睡。 哨兵们从最初的紧张、担忧、蠢蠢欲动,变成了麻木、空虚、灵魂出窍。 等她的发热期终于结束的时候,哨兵们也终于松了口气。 再这样下去,向导撑不撑得住,它们不知道,但是它们就要撑不住了。 第四天清晨,她醒来的时候,精神头非常好。 她神清气爽的站起来,走出洞穴,散了会儿步,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然后就走到水塘边,低头喝水。 水很凉,水面倒映着她的圆滚滚的虎头,耳朵上还沾着根干草。 等她喝够了,才抬起头,甩了甩脸上的水珠。 然后她的身体闪了一下,忽然闪现出一个黑色长发,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的少女。 容静站在水塘边,身影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有些惊讶地低头看着水里倒映着的少女身影,嘴巴惊讶地张开了。 “我……” 斑鬣狗蹲在水塘边,嘴巴大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但下一秒,容静又变回了兽型,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斑鬣狗尾巴垂了下去,还僵在原地没动。 容静也被吓到了,她蹲在水塘边,看着水中虎头虎脑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能变成人当然很好,虽然她觉得当一只老虎也不错,但她还是更习惯当人。 但现在这种不稳定的状况,到底是为什么? 容静有些失落地垂着尾巴,有些叹气。 就在此时,可能是因为容静刚才变人的一幕,太过于震惊。 花豹从树上摔了下来,肚皮朝上,刚好砸在了容静的身上。 容静蹲在水塘边,叹了口气,正准备再试试能不能变人,头顶忽然一黑。 花豹从树上摔下来,不偏不倚,砸在她背上,只听“扑通”一声,她整只被拍进了水里。 看容静满脸愤怒的从水里爬起,花豹顿时夹着尾巴,转身就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肇事以后就想跑?容静的毛顿时炸了起来:“你给我站住!等抓住你看我不揍你一顿!” 花豹一听跑得更快了,跑着跑着,花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它就后悔回头了,此时容静的身体还是兽型,但她的头……是人的头! 黑色长发在风中飘,鎏金的眼睛里正冒着火。 花豹的瞳孔放大,后腿一软,差点栽倒,被吓得夹着尾巴,四条腿蹬得飞快。 容静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她不明白这家伙今天怎么跑这么快,跟见了鬼似的。 “你!给我!站住!” 听到容静的喊声,花豹吓得差点灵魂出窍,跑得更快了。 容静往前追着花豹,就在此时,眼角余光看到一个灰色的影子闪过,因为速度太快,她没有看清,但怎么感觉有点像是小象? 可是象群已经迁徙了,不在附近了啊。 难道是看错了? 容静跑步的速度慢了下来,就在此时,她发现前面的花豹已经快要跑出视线范围了,她赶紧甩甩头,追了上去。 现在还是揍这只贱嗖嗖的豹子更重要! 又追了五公里,花豹终于跑不动了。 它回头看了容静一眼,发现她已经完全恢复兽型,不是之前人脸兽身的样子,这才放松下来,趴在地上装死。 容静追上来,喘着粗气,低头看自己,爪子正常,毛正常,尾巴正常。 不明白刚才花豹在怕什么,她伸出爪子拍了拍它的头。 “你跑什么?我长得很吓人吗?” 花豹把脸埋在爪子里,疯狂摇头,不,不吓人,就是人头兽身的样子太诡异了。 当天晚上,容静在水塘边睡觉。 白狮把下巴搁在她的肚子上,鬃毛散了她一身。 它的眼睛半闭着,尾巴在地上扫了扫。 然后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向导的肚子从毛茸茸的触感,忽然变得柔软温热起来。 白狮瞬间警惕地睁开眼,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它正躺在向导的肚子,或者说是腰间,然后目光从腰移到胸口……它的脸红了红,又从胸口移到肩膀…… 白狮顿了顿,不太聪明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向导化为人了? 它有些激动而又期待地将目光从向导的肩膀移到了向导的脸上。 然后瞳孔瞬间放大,身体猛地往后一仰,整只狮子从容静身边飞起,砸在不远处的干草堆上。 它在地上翻了一圈,趴在干草上,眼睛还瞪着容静的方向,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惊吓。 容静是被晃醒的,她睁开眼,看到白狮趴在不远处,眼睛惊吓地瞪着她,鬃毛炸起。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有些不耐烦。 “你干嘛?” 白狮不能说话,所以没有回答,但还是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这眼神怎么跟看到了鬼一样? 容静顺着它的目光低头看自己,然后看到自己穿着一条白裙,还有两只手…… 不是爪子,是手! 容静抬起手,翻过来看了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粉嫩。 她满脸惊喜,高兴地惊呼。 “我变成人了!” 其他哨兵们被容静的声音吵醒,纷纷抬起头看了过去,接着眼中闪过一抹和白狮一模一样,如出一辙的惊吓。 看着容静兴奋庆祝的样子,斑鬣狗有些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有些看不下去地扭过了头。 容静不解它们为什么是这个反应,满头雾水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没问题啊,有手有脚,也没有尾巴。 她走到水塘边,低头看着水面,终于明白了它们为什么眼底满是惊吓,一脸欲言又止了。 水里的倒影是一只圆滚滚的虎头,下面则是人的身体,还穿着漂亮的白裙。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斑鬣狗。 斑鬣狗蹲在水塘边,没有看容静,而是垂着尾巴,抬起头假装在看风景。 容静走到它面前,蹲下来,质问道。 “我现在好看吗?” 斑鬣狗夹起尾巴,把脸转到了左边,容静也跟着转到左边。 “好看吗?” 它把脸转到了右边,容静也转到右边。 “好看吗?” 斑鬣狗沉默半晌,看着容静的虎头,又看了看容静的人身,半晌后挤出了两个字。 “好看。” 容静满意了,站起来走到花豹面前,扯了扯花豹从树杈间垂下来的大尾巴。 “我好看吗?” 花豹的尾巴不摇了,无论是兽型还是人型,向导当然是好看的,但这种兽头人身的样子……真的有点诡异啊。 容静见它不回答,就扭头看向其他哨兵,哨兵们纷纷迟疑地转过了头。 满朝文武支支吾吾,无一人敢说话,容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嘴角抽了抽,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网上看过的段子。 美人鱼到底是人首鱼身,还是鱼首人身? 她当时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现在她不觉得了。 她看着水里的倒影,那个虎头人身的怪物也在看她。 容静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哪个都不想要! 要么当兽,要么当人,现在这种时而变化的样子,到底是要闹哪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没有人会来 我自己永远 容静躺在水塘边, 最近的降雨越来越少,她就搬出了地下洞穴,回到水塘边居住。 阳光刺进眼睛,她眯了一下, 抬起手挡住光线。 看着自己的五根手指, 她盯着看了几秒, 翻过来又翻过去,反复看了好几次。 然后她的身体闪了一下, 尾巴从尾椎骨处长出来,耳朵从头顶弹出来, 裙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蓬松的橘色皮毛, 她又变回了老虎的形态。 容静蹲在原地, 垂着尾巴, 深吸一口气, 有些不开心的闭上眼睛, 想要调动精神体,将自己变回人, 但完全不行。 这种形态的变化非常不稳定,她自己都不能控制,像是完全随机的。 容静十分不甘心地趴在地上,和自己的身体较劲。 然后更尴尬了, 她身体没有变化,还是老虎的形态, 但爪子变成了人手。 容静低头看着自己毛茸茸的肚子,又看了看那双从肩膀伸出来的细长人手,表情无奈而又麻木。 她尴尬地把手塞回肚子下面盖住, 想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斑鬣狗蹲在水塘边,目睹了全程。 它的尾巴在地上扫了扫,走过去用鼻子拱了拱容静的肩膀,小心地安慰着。 “没事,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容静无力地把手从肚子里抽出来,拍了拍斑鬣狗的头。 很快,容静又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她的人型和兽型问题,不仅仅是变换形态不稳定。 在兽型的时候,她能一爪拍碎石,一口咬断虫族的甲壳,能在草原上跑几个小时不带喘。 但变成人之后,她连水塘边那块石头都搬不动。 她试过,昨天她变成人,想搬一块石头到水塘的另一边,结果她弯下腰,双手抱住用力,石头纹丝不动。 她又用力,脸都憋红了,石头还是没动。 斑鬣狗在旁边看着,走过去,用头拱住石头,轻轻一甩,石头滚到了一边。 看着它举重若轻的样子,容静嘴角抽了抽,有些不甘心。 难道人型的自己依旧就只能当个菜鸡吗?她不服! 于是为了测试自己人型的能力,她还试过跑步,结果跑了几步就喘,小腿酸得像灌了铅。 她又试过用拳头打树,树皮没破,但手皮破了,疼得她龇牙咧嘴。 斑鬣狗在一旁看不下去了 “你现在的身体是人型的身体,人的身体没有兽型强壮。” 容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甘心。 “那我如果是一直是人型,岂不是会一直这么弱下去。” 斑鬣狗沉默了片刻,它想说向导本来战斗力就不强,你这样才是正常的。 想说它会永远保护她的,但最终还是说道。 “你可以试着和哨兵一样,调用精神体的力量,当你化为人的时候,就以精神体为媒介,对外输送力量。” 容静顿了顿,当即开始试着闭上眼睛,想要联系自己精神图景中的精神体,但一无所获。 精神力仿佛石沉大海,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真的有精神体这种东西吗? 斑鬣狗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顿了顿,轻声安慰:“没关系,我们会保护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 容静的眼眶有些酸涩,她伸出手,抱住斑鬣狗的脖子。 “谢谢。”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容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变成人,所以哨兵们开始轮流打猎,剩下的就留下来保护容静。 斑鬣狗还为此专门排了一个值日表,用爪子在沙地上画的,歪歪扭扭,但能勉强看懂。 周一斑鬣狗,周二白狮,周三花豹,周四耳廓狐,周五黑犀牛,周六冕雕,周日平头哥,胡狼和尼罗鳄是替补。 容静看着那张表,沉默了片刻,不满极了。 “为什么我是被保护的那个?” 尼罗鳄看了她一眼。“因为你变成人的时候连一只鬣狗都打不过。” 容静彻底闭嘴了,走到水塘边泡澡,她现在是兽型,没那么讲究。 她将头埋进水塘,吐着泡泡,有些百无聊赖的将水往一旁的白狮身上泼。 白狮以为她要打水仗,瞬间兴冲冲的冲下水塘,泼了回来。 容静甩甩头,从水塘中爬了起来,她刚才忽然恢复了人型,但她没在意,更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浑身湿透了。 白裙贴在身上,黑色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脸侧,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裙子本来就不厚,湿了之后变成半透明,贴在身上,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斑鬣狗蹲在岸边,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容静湿透的身影,尾巴彻底不摇了。 花豹趴在树上,眼睛瞪得比斑鬣狗还大,鼻子下面,有一滴红色的液体,正顺着嘴唇往下淌。 斑鬣狗终于反应过来了,当即转身一爪子拍在花豹的脸上。 “转过去。” 花豹被拍得头一歪,愣了一下。“干嘛?” 斑鬣狗又拍了一下。“转过去!” 花豹委屈地转过了头,耳朵还是红的。 斑鬣狗又走到耳廓狐面前,瞪了它一眼,耳廓狐没有等它开口,自己就把脸转开了,一对大耳朵已经红透了。 白狮也终于反应过来,从水塘里站出来,走到容静身边,用身体挡住其他哨兵的视线。 …… 终焉草原的大气层外,一艘银灰色的飞船正悬停在轨道上。 埃罗尔坐在舷窗前,面前的屏幕上是容静在水塘边休息的画面。 摄像头是他自己研制的,能悬停在水塘上空上几十万米的高度,连冕雕这个前黑塔指挥官都发现不了。 埃罗尔看着画面上容静从水塘里爬出来,浑身湿透,裙子贴在身上的样子,手指顿了顿。 看到斑鬣狗转身揍花豹,看到耳廓狐转过头,哨兵们一个个红了耳朵。 埃罗尔脸上闪过一抹冷意,嘴角挂上嘲讽的弧度。 他顿了顿,继续看着容静从水塘里爬出来,趴在干草堆上晒太阳,黑色长发铺散在干草上,脸埋在手臂里,看不到表情,但看得出来,睡得很香。 她信任那些哨兵,他们彼此信任。 这个念头,让埃罗尔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以前觉得她是宠物,需要被关在笼子里,需要被精心喂养、保护、梳毛…… 可上次见到她从悬崖边一跃而起的画面,让他至今都心有余悸。 甚至开始忍不住怀疑自己一直坚持的想法,是不是错了。 而如今,她已经经历了发热期,化为了人型…… 她还适合被关在笼子里吗? 埃罗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多次邀请她和他一起离开草原,可每一次都被拒绝了。 就在此时,他手边的通讯器响了。 屏幕亮起,上面跳出一个名字,奥维·耶基斯。 星际联盟主席……埃罗尔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最后还是按下了接听。 “埃罗尔,你还在终焉草原?” 奥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联盟这边需要你回来,白塔那边也在催你……” 埃罗尔没有让他说完。“我知道了,很快就回去。” 奥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敷衍,眉头皱得更紧了。 “埃罗尔,你到底在等什么?她已经拒绝你了,不会跟你回来的。” “我知道。” 埃罗尔看着雷达,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忽然面色一沉,敷衍了一句后迅速切断了通讯。 奥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屏幕就已经暗了。 “我话还没说完……” 奥维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瞪着那片屏幕,沉默了片刻,咬牙关掉了通讯器。 疯了!都疯了! 埃罗尔是,白凛也是,还有莉迪娅,以及星网上那群天天在催着他善待静静,接回静静的网民,全都是! …… 容静最近变成人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一天之内有大半时间都维持着人型。 半人半兽的状况也很少出现,偶尔闪一下,也很快就稳定。 她觉得自己快要定型了,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彻底稳定。 其他哨兵们都不在,只有白狮陪着她。 因为容静想要在之前住的地下洞穴外挖一个小水塘,再引水过去,这样以后就不用水塘和地下洞穴两头跑了。 这是个大工程,哨兵们为了满足容静的愿望,最近都在日夜赶工。 白狮正在她面前扑蝴蝶,或者说不是扑,是拍。 它的爪子抬起来,瞄准,猛地一拍,蝴蝶被拍在地上,翅膀破碎,彻底不动了。 白狮低下头,用鼻子把蝴蝶拱起来,叼在嘴里,走到容静面前,邀功一样放下。 它的尾巴摇了摇,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抓到了。 容静看着那只翅膀破碎、粉身碎骨的蝴蝶,沉默了。 她想起了白凛的精神体,那只活泼可爱的黄金狮子,鬃毛还没长全,扑狮子的时候特别蠢萌可爱。 哪像这只……容静嘴角抽了抽,敷衍的说道。“好厉害。” 白狮没听出她语气里的敷衍,尾巴摇得更快了。 下一秒,就又冲了出去。 然后又一只蝴蝶惨死,被叼回来,放在容静面前。 一只接着一只,容静的面前很快堆了一小堆蝴蝶尸体,有的翅膀还在一颤一颤地动。 容静实在受不了,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白狮已经把水塘附近的蝴蝶拍完了,此时正为了追蝴蝶越跑越远,跑到了坡地的另一边,它的尾巴高高翘着,一看就很开心。 容静也不忍心叫它停下,干脆就躺在树下晒太阳。 她刚想无聊地甩甩尾巴,然后又反应了过来,她现在是人型,没有尾巴。 就在此时,远处的低地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圆滚滚的灰色身体,小鼻子高高翘着,大耳朵忽闪忽闪的。 是小象!容静的眼睛亮了。 她好久没见过小象了,自从大象首领牺牲后,象群就搬到了草原的东边,很少过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小象!”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那个灰色的身影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往相反了方向奔跑,速度越来越快。 容静的脚步一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人型,白裙黑发。 小象不认识现在的她很正常,它只认识她的兽型。 小象把她当成了陌生人,容静有些不开心地追了上去。 “是我!我们认识的!” 她人型的时候体力没那么好,跑了几步就开始喘。 但小象却跑得更快了,它穿过灌木丛,跳过干涸的河沟,钻过芦苇丛。 容静只能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哎呀,你跑什么呀,我们是好朋友!就算你不认识我,我的声音……” 容静的声音卡住了,她此时已经追出了至少三五公里远的边缘。 小象不见了,地上有一片枯草,上面有被踩过的痕迹,容静没注意到。 她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咔”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打开。 她脚下的地面瞬间塌了一块,她只感觉重心不稳,就这样掉了下去。 她这是……掉坑里了? 感觉到身下冰冷的,宛如金属的触感,容静察觉到了不对。 不,不是坑,是笼子! 笼门已经关上了,锁扣咔哒一声扣死,她站在笼子里,心里骤然一紧。 这个笼子并不是什么高级金属,就是很普通的铁笼子。 如果是兽型的她,一爪子就能拍开,但她现在是人型,根本没有力气拍开。 “小象”从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身体在变形。 灰色的皮肤裂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甲壳,鼻子缩了回去,耳朵消失,四条腿变成了六条腿…… 它的身体在不停分裂、拆解,被重新排列组合。 灰色的“小象”变成了十几只半人高的虫子,它们的身体是暗红色的,六条腿细长而弯曲,触角在头顶不停地摆动。 一对复眼很大,像两颗黑色的弹珠镶嵌在小小的脑袋上。 容静觉得它们长得很像蟑螂,但比蟑螂还要丑一万倍。 她被恶心地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笼子栏杆。 “你们是什么东西?” 它们没有回答,可能是不会说话,也可能不想回答。 它们走到笼子两边,把笼子从坑里抬了出来。 容静的身体跟着笼子晃了晃,只能扶住栏杆,勉强稳住。 虫子们不顾容静的挣扎,抬着笼子往前走。 六条腿交替移动,速度异常地快,草地、灌木、河沟在视线两侧飞速后退。 它们要把她带去哪里?前面有什么? 容静蹲在笼子里,手攥着栏杆,谨慎地观察周围,寻找逃跑的可能。 没多久,她被带到了一片空地上,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飞船。 椭圆形的,停在草地上,外壳是灰白色的,像一只蚕茧,但最恶心的是这东西的外壳在一张一缩,像是在呼吸一样。 容静觉得恶心,她见过不少飞船,军部的,联盟的,埃罗尔的,但那些都是冰冷的机械金属的,可这个东西是活的,它在呼吸! 虫族们抬着笼子走进了茧的内部,光线暗了下来。 地面软软的,像踩在什么生物身上。 墙壁上有着细密的纹路,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腥味,闻起来潮湿而又闷热。 容静看着周围的环境,满脸嫌恶。 她被放在茧的正中央,周围站着许多的虫族,长相各异,有的像蟑螂,有的像甲虫,有的像蝎子…… 它们都面朝她的方向,复眼在黑暗中闪着红光。 容静没有怕,她蹲在笼子里,眼睛盯着前方,她知道这么千辛万苦,将她虏来,肯定有什么在等她。 果不其然,一个人型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不,应该说不是走,而是爬。 她的上半部分是人,下半部分是虫。 女人的脸很白,五官精致,眼角微微上挑,嘴唇是暗紫色。 一头黑色长发垂到腰际,但除了头以外,脖子以下……是虫型。 六条粗壮的虫腿,上面还覆盖着红色的甲壳。 腹部很是巨大,圆鼓鼓的,像蜂后的腹部,上面还有一圈一圈的纹路。 她的胸口有一道伤疤,新愈合的,还泛着粉色,那是容静上次用精神力留下的。 “又见面了。”虫族女王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你瞧,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她爬行到笼子前面,长而弯曲、指甲漆黑的爪子,从笼子的缝隙里探进来,轻轻碰了碰容静的脸颊。 “真漂亮,我觉得现在的你,比之前那样子好看多了……” 容静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躲开,她不想在敌人面前露怯。 “你这次又想干什么?” 虫族女王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疤,用爪子轻轻摸了摸。 “你瞧,这还是你上次留下的呢。” “你变成人了,变漂亮了。” 她的目光从容静的脸上移到她的白裙上,从白裙移到她的手上,从手上移到她的头发上。 虫族女王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嘲讽:“当然,也弱得多了。” “我就喜欢你这样子,漂亮而脆弱,只要轻轻一掐,就能咽气。” 虫族女王看着容静一言不发的样子,表情中闪过疯狂。 “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来陪我。” 容静还是不说话,一副懒得和精神病人交流的样子。 虫族女王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着。 “我在星际深渊待了好久,那里……好冷,好黑,好安静,你也试试吧,我带你去星际深渊……” 她看着容静目光中带着嘲讽和怜悯,爪子从容静的脸上收回去,声音突然拔高。 “让你也试试一个人待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你,没有人记得你的日子。”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觉得你的哨兵们会来找你吗?” 她的眼睛盯着容静,像在看一个同病相怜的傻子。 “他们真的那么忠于你吗?” 容静的嘴角动了动,毫不犹豫。“当然。” 虫族女王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得天崩地裂,像是在看什么天真的蠢货。 她笑得弯了腰,六条腿在地上乱蹬,腹部一颤一颤的。 “赫伯特!你瞧,她多么的天真啊。” 她叫了一声,角落里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走到虫族女王身边低下头,半跪着。 虫族女王看着赫伯特,又看着飞船内其他的眼神闪躲的虫族们,冷冷的笑着。 曾经她也曾这么天真的以为,它们会来星际深渊,会来救她。 可最终呢,没有一个来了! 没有一个! 不,还是有的,她还有赫伯特! 虫族女王看着半跪在身旁的赫伯特,眼神一软,情绪忽然稳定了下来。 她伸出手,指了指旁边那些抬着容静上飞船的“蟑螂”。 “你知道这是什么虫吗?” 容静不知道,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就是个文盲,没有上过学,没有读过书,没有考过试。 她只知道那些虫子很丑,很恶心。 她没有回答,虫族女王也不在意,她拍了拍手。 那些虫子动了,它们开始往一起爬,接着身体像水一样融合在一起,甲壳变成皮肤,六条腿变成四肢,复眼变成人眼…… 它们变成了……容静。 一模一样,黑色的长发,鎏金的眼睛,连嘴角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容静站在笼子里,看着笼子外面另一个“自己”,瞳孔惊讶地放大。 “拟态虫。” 虫族女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尽职地进行着解说的职能。 “能够拟态成任何曾经见到过的物体或生物。” 她走到那个“容静”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发,示意她走下飞船。 “信息素,外形,声音,指纹……全都一模一样。” 她转过头,看着笼子里的容静。 “你说,你的哨兵们会多久发现她是假的?” 她的嘴角翘了起来。“一天?两天?两个小时?” 她又顿了顿,不在意地说着。 “不管多久都没关系,这个时间,足够我把你带走了。” 这艘茧状的飞船开始震动上升,容静能感觉到身体在往下沉,她离地面越来越远了。 …… 白狮叼着蝴蝶回来,看见容静不在原地,顿时愣住了,它开始疯狂地到处找,但一无所获。 斑鬣狗第一个回来,没看到容静的身影,只能瞪视着垂头丧气的白狮。 “她人呢?” 白狮低着头,自责地摇头。 其他哨兵们也陆续回来了,也开始焦急地寻找着容静的踪迹。 随着太阳逐渐西下,还是没看到容静,大家都有些着急了。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缓缓从夕阳下走来,哨兵们一愣,纷纷松了口气,迎了上去。 白狮歪着头,看着那个身影,本能地耸了耸鼻子,确实是她的信息素,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斑鬣狗看着越走越近的“容静”,脚步一停,鼻子又耸了一下,信息素是对的……是错觉吗? …… 虫族女王拿出一个小屏幕,将拟态虫传回的画面播放给容静看。 屏幕上,太阳逐渐西下,拟态虫变的容静从远处缓缓走来。 哨兵们一愣,纷纷松了口气,迎了上去,围着她摇尾巴。 虫族女王将屏幕甩到一边,嘲讽的笑声在茧内回荡。 “你瞧,我就说,他们根本分不出来的,他们都是这样,只会抛弃你!” “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你和我一样都是可怜虫,哦不对,我还有赫伯特,而你……什么都没有!” 容静闭上眼睛,虫族女王癫狂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 “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他们都是嘴上说说!” “没有人爱你,没有人会来!” 容静深吸一口气,努力不去听对方癫狂的声音,把意识沉进身体深处。 她记得斑鬣狗说过,人型的你要借用精神体的力量,你的精神体就是你自己的兽型。 它是你的一部分。 你要召唤它,它就会把力量借给你。 容静不知道该怎么召唤,只能闭上眼睛,寻找着感觉。 先是召唤出精神体,然后以它为媒介调出精神力…… 她在脑子里用力使劲,把所有的意志都压在精神图景中。 虫族女王还在癫狂的叫嚣着:“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容静只觉得脑子里“咔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通了。 一声虎啸在她意识中炸开,仿佛来自灵魂深处。 容静睁开眼睛,看着虫族女王,看着赫伯特,看着飞船中那些姿态各异的丑陋虫子,眼神坚定。 “没关系,它们来了,我会很高兴,但没来也没关系,我不会怪它们。” 一只威严的东北虎虚影在她的身后缓缓浮现,和她如出一辙的鎏金眼睛,正一前一后的盯着笼子外,寻找着敌人的弱点。 “因为我自己,永远是我最坚定的盟友。” 作者有话说: 这章卡了好久,晚了点 60-70 第61章 在关心他(重修) 与你同坠深 容静的精神力从身体深处疯狂涌出, 她感觉自己的骨头在重塑,身体的力量越来越强。 在她的身后,东北虎精神体已经站了起来,如出一辙的金眸正危险的盯着敌人, 时刻准备着冲出去。 看着虫族女王扭曲的脸, 容静握住笼子的栏杆, 精神力从掌心涌出。 她轻轻往两边一拉,笼门就这样被轻易从里朝外扯开。 容静将扭曲的笼门丢在地上, 走了出来。 她现在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我可以”。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 眯眼看向虫族女王。 就在此时,半跪在虫族女王身旁的赫伯特动了, 速度快到只能看到残影。 他挡在虫族女王面前, 一拳直击容静。 容静身后的精神体动了动, 东北虎强壮的身躯, 直接撞在了赫伯特的身上。 赫伯特被撞得动作一歪, 拳头从容静的脸侧擦过。 这真的是人类向导的攻击力吗? 赫伯特惊讶地稳住身体,又扑了上来。 东北虎的爪子拍在他胸口, 他的身体又歪了一下,咬着牙,抓住东北虎的爪子,用力甩开。 老虎在空中灵巧地翻了一圈, 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双独属于顶级掠食者危险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他。 容静看着近在咫尺的虫族女王, 冷笑:“你的对手是我!” 虫族女王迅速后退,躲过扑上来的容静,看着周围畏畏缩缩的其他虫子们, 声音异常尖锐刺耳。 “要你们有什么用!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看着容静,以及那只挡在她面前的危险的精神体,围在周围的虫子们犹豫了一瞬。 它们不是赫伯特,实力没有赫伯特强,如果赫伯特都打得艰难,它们只会更加困难,甚至会丧命。 虫族女王毫不留情的愤怒命令再次响起。 “给我上!” 虫子们没有了退缩的理由,身体的反应比它们的自主意志更快。 虫族女王的命令就是它们的本能,哪怕它们再心不甘情不愿,依旧无法违背女王的命令。 第一只冲上来的虫子,长得像蝎子。 它的尾巴高高翘起,毒针在身后泛着寒光。 容静身体灵巧地往旁边一闪,毒针从她的耳朵旁边擦过。 她伸出手,抓住了那只蝎子的尾巴,用力一掰,毒针被掰断后,蝎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愤恨的想要撕碎容静。 东北虎当即从另一侧冲过来,对准它的头,用力一拍。 甲壳裂了开来,蝎子的身体软了下来。 第二只紧随其后,像甲虫一样圆滚滚的虫子,朝容静撞过来。 容静抬起脚,一脚踩在甲虫的头顶上,然后往旁边一闪,将甲虫交给精神体对付。 顺便躲过了第三只像螳螂一样挥舞着镰刀状前肢的虫子的攻击。 她的身体在镰刀之间左闪右避,螳螂镰刀从她的头发旁边擦过,削掉了几根发丝。 她动作一顿,盯着那只螳螂的关节,敏锐地察觉到了薄弱点。 等它的镰刀再次挥来时,容静伸出手,抓住了它的前肢,手指陷进关节缝隙里,用力一扯。 螳螂的身体猛地一弓,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而容静已经抓住了它另一只前肢,以同样的动作,再次将它的前肢扯了下来。 螳螂的身体在抽搐,它的六条腿在地上乱蹬,容静没有再给它机会,她走到它面前,一脚踩碎了它的头。 虫族女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果然都是废物。” 她看着这些在她的命令下前仆后继去送死的虫子们,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惋惜。 当初她被困在星际深渊,生死不明,它们没有一只想要迎回她,想要来救她! 既然如此,现在她让这些不忠诚的家伙去送死不是很合理的事吗? 她是它们的女王,它们本就该以她的利益为先! 不忠诚的废物就该这样被清理掉! 虫族女王扭过头,看着站在她身边呈保护姿态的赫伯特,眼神一软,还好,她还有赫伯特。 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 容静的身体在虫族群中穿梭,精神力覆盖在她的身体表面,让她的攻击力迅速提升,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弱了。 她手臂上、肩膀上都有被虫族咬伤的伤口,有几道甚至深可见骨,但她依旧咬着牙,不愿意认输。 第七只,第八只,第九只……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 一开始她还会被虫族的爪子伤到,狼狈躲避,还会被围攻得手忙脚乱。 后来她越来越熟练,甚至会和精神体做配合攻击,做出组合技,瞬间就能同时解决好几只。 她的精神力从身体里散开,像向四面八方扩散,一些等级不太高的S级虫族瞬间就被弹飞出去。 容静嘴角翘了翘,她发觉自己在战斗中正在不断进步。 在战斗的间隙,容静看了一眼窗外。 这艘像茧一样的飞船已经飞到了外太空,窗外是黑色的星空,远处有星星,有星云,有她叫不出名字的星球。 她的心沉了一下,这里到底是哪里? 她上辈子连国都没有出过,这辈子更惨,直接从草原干到了外太空。 现在更好了,直接坐着虫族飞船来星际旅行了。 容静看着被赫伯特护着,在角落里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场战斗的虫族女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对方的反应太平淡了。 按照虫族女王的性格看到自己的手下节节败退,肯定会大骂废物。 但现在她却全程面无表情,毫无波动,就像早就计算好了一样。 她来不及多想,最后一只虫族又冲了过来。 对方长得像蜈蚣一样,身体一节一节的,格外丑陋扭曲,正张着大嘴试图咬向容静。 容静抬起脚,一脚踩住了它的头颅,来回碾压。 精神体东北虎冲上前来,一爪拍在它的身体中央,蜈蚣的身体瞬间被一拍为二,不动了。 飞船内一片安静,地上堆满了虫族的尸体。 东北虎看了眼自己沾满了虫族绿色血液的爪子,一脸嫌弃,一副想要舔干净,又下不去嘴的样子。 容静的身上也沾满了血,有自己的,有虫族的。 她的左肩上有三道抓痕,右手背上有一道口子,小腿上还有一处被咬过的淤青。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体力几乎用尽,精神力几近枯竭,但她还强撑着没有倒下。 还有硬茬没有解决,虫族女王和赫伯特还在。 她抬起头,看向虫族女王站着的方向,瞳孔一缩,那里已经空了! 虫族女王和赫伯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上了紧急逃生舱,舱门正在缓缓关闭。 容静毫不犹豫朝舱门的方向扑去,将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凝成一根长矛,朝逃生舱的方向掷了出去。 舱门在最后一刻合拢,逃生舱弹射出去,一个拐弯躲过了攻击,然后迅速消失在了星空之中。 容静控制着精神体,一起狠狠撞在舱门上,但舱门纹丝不动。 她脱力地趴在舱门边,喘着粗气,思考着对策。 就在此时,虫族女王的脸出现在飞船的屏幕上,她的嘴角翘着,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 “感谢我吧,替你预定了去深渊的船票,祝你旅行愉快。” 屏幕黑了,容静转身,看着飞船的驾驶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按钮,还有她看不懂的虫族文字。 她走到驾驶台前,伸出手,按了一个绿色的按钮,没反应。 她又按了一个红色的按钮,又按了一个黄色的按钮,还是没有反应。 她的心沉了下去,她这个穿越来的文盲,根本不会开飞船。 就算她会开,这些按钮也早就被锁死。 容静走到舱门前,看着窗外。 窗外不远处,巨大的黑色深渊就像个黑洞一样,在不断地旋转。 她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着她,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被拽向深渊。 星际深渊……容静心中一沉。 一个能够困住虫族女王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 草原上,太阳已经落山。 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橘色,水塘倒映着晚霞,一片宁静祥和。 平头哥嘴里叼着一只瞪羚,翘着尾巴拖到“容静”面前放下,用鼻子拱了拱,示意她吃。 拟态虫坐在干草堆上,歪着头笑了笑。 “谢谢。” 她伸出手,从瞪羚身上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 平头哥蹲在旁边,看着她吃,目光怀疑地审视着拟态虫还沾着血迹的嘴角。 白狮趴在旁边,尾巴不甩了,眯着眼睛,鼻子耸了耸。 信息素对、气味对、样子对……但,它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斑鬣狗从水塘边站起,甩了甩脸上的水珠,走到干草堆旁边,看了一眼“容静”,又看了一眼那只被撕开的瞪羚。 瞪羚腿上的肉被吃了,但吃的是前腿,向导最爱吃的是后腿。 而且向导从来不在干草堆上吃东西,她会把猎物拖到水塘边,吃完之后还会爱干净地舔爪子擦嘴。 而她今天却把瞪羚拖到窝里吃,血滴在干草上,糊成一片,向导不会这样做。 最重要的是,向导变成人之后就不吃生食了。 她会生火,会把肉烤熟了再吃! 斑鬣狗的耳朵竖了起来,瞬间站直了身子看着“容静”,嘴里发出低沉的威胁。 白狮也站了起来,周身鬃毛炸开,眼睛盯着拟态虫,湖蓝色的瞳孔里毫无温度。 拟态虫抬起头,用容静的脸笑了笑。 “你们怎么了?是我啊。” 斑鬣狗没有理它,往前走了一步,拟态虫的笑容没有变。 花豹从树上跳下来,耳廓狐、黑犀牛从远处走了过来,冕雕从天空中俯冲下来。 胡狼和尼罗鳄从水塘边爬了过来,围成一个圈,把拟态虫围在中间。 每一双眼睛里都写满了危险,拟态虫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白狮率先扑了上去,爪子按在拟态虫的肩膀上,将其压倒在地,然后露出锋利的牙齿,狠狠咬向拟态虫的喉咙,但斑鬣狗拦住了它。 “杀了她,我们就找不到她了。” 白狮不甘心地退了一步,眼睛还盯着拟态虫。 耳廓狐走到拟态虫面前,蹲下来,和它平视,语气冰冷。 “你是谁?” 拟态虫歪着头,用容静的脸乖巧地笑着。 “我就是我啊,你们为什么要攻击我?” 耳廓狐抬起锋利的爪子,一巴掌拍了过去。 拟态虫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道口子,暗绿色的血液流了出来,拟态虫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它的嘴角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哎呀,糟糕,被发现了。” “不要用她的脸做这种表情。” 耳廓狐的声音很冷。 拟态虫的嘴角又翘了起来,满脸得意和嘲讽。 “反正你们再也见不到她了,想见她?那就去星际深渊找吧。” 拟态虫的身体逐渐变化,身体分裂拆解着,最后变成了十几只半人高的虫子。 它们从干草堆上爬下来,朝四面八方跑去。 白狮扑了上去,一爪拍碎了一只。 斑鬣狗咬断了一只的脖子,花豹用爪子按住了一只,尾巴甩飞了一只。 黑犀牛低着头,角尖朝前,轻松碾过一排虫族。 不到一分钟,十几只拟态虫全部被杀死,虫族的尸体堆了一地。 哨兵们围成一圈,看着那堆尸体。 斑鬣狗的尾巴垂着,趴在水塘边,头朝着天空。 星际深渊,斑鬣狗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作为星盗,它走南闯北,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它一清二楚。 那里是时空裂隙,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是一个只进不出的地方。 如果容静真的被关进了那里……它不敢往下想了。 胡狼站在原地,尾巴垂着。 愤怒地目光从拟态虫身上移开,落在白狮身上。 白狮背对着它,身体在微微发抖,和它如出一辙的战栗。 胡狼咬紧牙关,冲到走到白狮身后。 “都是你的错!你没有看好她!” 白狮的鬃毛塌了下去,胡狼说的是事实。 胡狼眼睛红了,往前迈了一步,用肩膀撞着白狮的腰侧。 “你说话啊!” 白狮身体晃了一下,没有还手,也没有出声。 胡狼张开嘴巴,想咬死这家伙,爪子死死地扣住白狮的肩膀,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花豹、耳廓狐、冕雕很快也跟着加入了战局,现场几乎乱作一团,白狮全身是伤也没有还手。 斑鬣狗愤怒地冲上高坡,站在最高处,仰起头,调动精神力对着天空疯狂长嚎。 叫声响彻整个草原,但没有任何回应,如果她还在草原,她一定会听到,一定会回应它的…… 没有回应,它的精神力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斑鬣狗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变成几乎泣血的哀嚎。 哨兵们停下了,没有再打架。 白狮跟了上来,站在斑鬣狗身边,发出挤出一声声低沉的狮吼,花豹在树上,仰头长啸,声音尖锐…… 冕雕在天空中盘旋,双翼展开,声音嘹亮又夹杂着焦急。 尼罗鳄趴在水塘边,悲痛地吼声震天,宛如从地底传来的一样。 整个草原的动物都被惊动了,角马群、羚羊群抬起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惊恐的逃命。 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们感觉到了,那些站在高坡上的野兽,心情非常不好。 良久后,斑鬣狗停下哀嚎,抬起头,看着天空,它的尾巴垂了下去。 半晌后才转过头,看着其他的哨兵们。 “我们需要帮手。” 斑鬣狗张了张嘴,因为长时间的哀嚎,声音异常喑哑。 “我们要和人类合作。” …… 埃罗尔坐在科研飞船的驾驶舱里,目光紧盯着雷达上那个红色的光点,一艘货船正沿着一条奇怪的航线飞去。 助理坐在他身后,有些困惑。 “教授,这就是一艘普通的货船吧?” 埃罗尔盯着雷达,冷笑一声。 “这附近有港口吗?”助理摇头。 “有居民聚集区吗?”助理又摇头。 “有商业航道吗?”助理还是摇头。 埃罗尔转过头,看着助理。 “既然如此,为什么会有一艘货船?” 助理张了张嘴,他答不出来。 埃罗尔没有再看他,顺手调出了监控着容静的摄像头画面。 画面一片漆黑,早就跟丢了目标。 怎么可能!如果她在草原上那就不能跟丢! 他的心沉了一下,打开回放,一帧一帧地看,看到了容静被关入笼子里带走的画面,然后画面就断了。 “蠢货!蠢货!” 埃罗尔倏地站了起来,烦躁地驾驶台前来回踱步,眼镜蛇跟在他身后同样焦躁的蠕动。 “我以为她成长了,聪明了,独当一面了!结果还不是上了虫族的当!” 助理坐在角落,看着发怒的导师不敢说话。 “我当时就不该心软,我就该不顾她的反抗,强行带她走!” 埃罗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操控台前,十指在键盘上飞舞,终于调出了那艘飞船的航线。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助理和那群士兵。 “我坐小型科研船过去,你们先返航。” 助理愣了一下,下意识反对。 “教授,科研船没有攻击武器!如果真有危险,那就是送死!” 我还没毕业! 导师没了我怎么办?我的实习证明!我的推荐信! 埃罗尔没有回答,已经打开了舱门。 他曾经放弃过她一回,他听从联盟的命令,把她送去了终焉草原。 他以为那是为了她好,但他错了,后悔到了现在,而这次他不想再后悔一生。 科研船脱离母舰,引擎全开,朝那艘“货船”的方向追去。 但科研船的速度太慢了,“货船”的红点在雷达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埃罗尔握着操纵杆,脸色越来越紧绷,他已经察觉到了,这艘飞船正在朝着星际深渊的方向前行。 眼镜蛇趴在他脚边,焦躁地盘成一团,吐着蛇信子。 埃罗尔也在焦躁,他已经把引擎推到了极限,飞船不停发出警报,但依旧追不上。 眼看着对面那艘船已经要被卷入星际深渊。 就在此时,对面的飞船突然放慢了速度,停在了深渊的边缘。 下一秒,一艘逃生舱从飞船侧面弹射出来。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飞船的舱门处飞出,朝逃生舱追去,逃生舱迅速躲开,消失在了星空中。 埃罗尔的心沉了下去,认出了这道攻击的精神波动来自于容静。 她被留在了那艘飞船上,正缓缓地向深渊滑去! 埃罗尔知道星际深渊有多危险,被卷入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 他应该离开,调转飞船返航,回到联邦,回到实验室,然后用余生怀念她。 他的理智告诉他:你救不了她,那艘飞船被卷进去了,你追上去,也只会是陪葬。 但他没有松开操纵杆,眼镜蛇从他的脚边爬上来,紧紧缠上了他的手腕。 他闭上眼睛,想起她的脸,他很不甘心,不甘心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不甘心她宁愿在草原上被虫族追杀,也不愿跟他回联盟。 不甘心她宁可和一群野兽待在一起,也不愿待在他身边。 他想证明,证明她不愿意跟他走的决定是错的。 证明他比那些哨兵更值得,在最危险的时候,只有他,只有他会与她一起! “啧,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抛弃了所有的理智,按下加速按钮。 科研船像一支离弦的箭,朝那艘正在滑向深渊的飞船冲去。 他一边推着操纵杆追了上去,一边黑入那艘飞船的对接系统,强行接管。 船舱剧烈地晃动,警报器在疯狂地尖叫,然后对准那艘飞船的舱门冲了过去。 在剧烈晃动后,科研船成功对接上了这艘即将毁灭的飞船。 他站起来,按下了舱门开关,对面的舱门也打开了。 他看到了她,埃罗尔松了口气,掌心全是汗水。 …… 容静站在飞船的驾驶台前,因为精神力透支而脸色泛白。 她眼睁睁的看着飞船离深渊越来越近,那里黑沉沉一片,仿佛要把她吞噬掉,永远留在里面。 就在此时,飞船的警报声忽然响起。 【警报,警报,飞船系统正在遭受入侵。】 【警报,警报……】 警报什么? 容静一脸茫然,谁会在这个时候入侵一艘即将步入毁灭的飞船。 下一秒,飞船提示音换了。 【对接成功,舱门已开启。】 容静警惕的扭过头,看向开启的舱门,一个意想不到的熟悉身影出现在眼前。 埃罗尔走进飞船,一向一丝不苟的头发这时却异常凌乱,金丝眼镜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 飞船在剧烈地晃动,窗外的深渊在不断地吞噬着这艘飞船。 埃罗尔没有回答容静的问题,只是丢过来一套防护服。 “深渊外层的乱流很危险,这艘飞船撑不了多久,把防护服穿上。” 容静抿唇,虽然讨厌埃罗尔,但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她也只能选择相信。 果不其然,刚穿上防护服后没多久,飞船就开始在乱流中疯狂震动,先是外壳出现裂痕,然后开始解体。 下一秒,舱门飞了出去,被乱流撕成碎片。 容静被气流吸了出去,双脚离开地面,身体开始不断下坠。 埃罗尔一惊,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腕。 眼镜蛇从埃罗尔的手腕上爬出来,缠上了容静的手腕,把自己当作一根绳子,把他们绑在了一起。 它的鳞片冰冷而又滑腻,紧贴着她的皮肤,容静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想要抽出手腕。 她不喜欢蛇,从穿越前就不喜欢,不喜欢它冷血的竖瞳,和冰冷的体温。 但现在一条蛇正牢牢缠在她手腕上,将她和埃罗尔牢牢绑在一起。 就在此时,飞船彻底被搅碎,一块飞船的碎片从他们身后飞来。 容静张了张嘴,刚想提醒,埃罗尔就扯着容静,一个转身,用后背挡住了那块碎片。 容静的瞳孔一缩:“你没事吧?为什么要救我?” 埃罗尔闷哼一声,像是感觉不到后背的疼痛一样,居然翘起嘴角笑了笑。 她在关心他,至少他得到了和那些哨兵一样的待遇了。 “你死了,我拿谁做实验?” “……” 容静嘴角抽了抽,看了眼面前这个这种时候还在嘴硬的家伙。 “那你可得好好活着。” 眼镜蛇收紧了身体,在他们的手腕上又缠了一圈,缠得他们密不可分。 滑腻的鳞片贴着容静的手腕,容静身上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随着下坠,埃罗尔意识逐渐模糊,他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容静下意识靠近,想要辨认他的嘴型,但埃罗尔却在这时候似有所觉,扭过了头。 他看向漆黑一片的深渊,缓缓闭上眼睛。 我愿与你,同坠深渊。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重新修了一遍,修了草原上的反应,以及埃罗尔相关,关于埃罗尔,他确实对女主有占有欲,感情病态,整出了不少事,但每次和女主的冲突中,最后妥协的都是他,以及蛇有时候挺适合搞某些XP的(不是) 第62章 出深渊+黑塔 (二合一) “我们需要帮手, 不是星际联盟,不是白塔……” 斑鬣狗站在高坡上,目光从耳廓狐身上扫到尼罗鳄身上,最后落在冕雕身上。 “是黑塔。” 黑塔, 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 现场的空气沉默了一下。 黑塔和终焉草原一样, 收留着畸变哨兵,但它不是流放地。 黑塔的哨兵平均畸变度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 且不愿意效忠白塔,也因此那里的哨兵被称为黑暗哨兵。 他们在黑塔里等待, 等待着奇迹,也等待着死亡。 黑塔的哨兵不会被送到终焉草原, 除非他犯了不可饶恕的错, 冕雕夜沧就是那个例外。 耳廓狐皱眉。“黑塔?他们凭什么帮我们?” 斑鬣狗没有回答而是看着站在高处枯树上的冕雕。 冕雕翅膀抖了一下, 斑鬣狗看着它, 语气笃定。 “黑塔一定给你留有联系方式, 你的指挥官头衔,一直没有被撤销。” 黑塔的哨兵从没有被流放到终焉草原的先例, 夜沧是自己选择离开的,黑塔从未放弃过它。 因为它暴躁鲁莽,在精神梳理时失控,伤了一个A级向导。 白塔以此为借口, 停止向黑塔派遣任何向导,黑塔的哨兵们从此只能在痛苦中等死。 没有向导愿意去黑塔, 导致它手下的哨兵,畸变度一个比一个高。 虽然没有人怪夜沧,但他们越是不怪, 它越是无法原谅自己,于是它主动离开了黑塔。 冕雕从枝头上飞起来,朝着附近最高的一棵树飞去。 那棵树很高,高到花豹都爬不上去。 它落在树冠处,在树枝间翻找了一会儿,叼出一个银灰色的手环。 这是它离开黑塔的时候,接任他工作的下一任指挥官缪迎夏塞给它的。 她看着它,语气充满不舍:“指挥官,黑塔永远等您。” 它从来没有用过,在恢复记忆后,它曾无数次盯着手环发呆,无数次把爪子搭在屏幕上,但没有一次拨过去。 黑塔的人还认它吗?会不会恨它? 因为它的过错,导致他们永久失去了被向导抚慰,失去了延缓生命的机会。 冕雕顿了顿,现在形势由不得它矫情,没有时间犹豫了。 它深吸一口气,用爪子按下了屏幕。 通讯瞬间被接通,就好像有人一直在那头等着被联系一样。 光屏亮了,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黑发,高马尾,气质利落,五官很精致,却不会让人觉得柔弱。 她的个子很高,肩背宽阔,穿着一件黑色的制服,领口别着黑塔的徽章,上面是一只展翅的鹰,爪子里握着一把剑。 她的身后,是黑塔的大厅广场,和一排排沉默的哨兵。 在看到冕雕的瞬间,缪迎夏的眼睛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释然和激动。 “指挥官!我就知道您一定会联系我的!” 她身后的哨兵们闻言也走了过来,他们的身上满是伤口,满眼疲惫,看得出来是刚出任务回来。 但在看到夜沧的瞬间,所有哨兵疲惫尽消,眼神中充满了光亮。 他们看着冕雕,像是在看着一个消失很久的家人。 因为太过于激动,缪迎夏的皮肤上甚至开始浮现出一层一层的鳞片。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了,深吸一口气,把鳞片压了下去。 冕雕看到了,心中一沉,缪迎夏的精神体是草原巨蜥。 从她的表现看,她的畸变度已经高到了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程度。 “迎夏,我需要你帮个忙。” 缪迎夏的表情瞬间从激动切换成了严肃。 “您说。” 冕雕看了一眼斑鬣狗,斑鬣狗往前走了一步,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它们需要黑塔先派哨兵去深渊附近探查一下情况。 然后需要一艘飞船,需要空间定位设备,把它们送到深渊边缘。 不需要进去,只需要送它们到附近,剩下的他们自己来。 缪迎夏沉默了,目光从冕雕脸上移开,扫过斑鬣狗它们。 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在清点人数,也像在评估确认值不值得黑塔冒这个险。 哪怕和夜沧曾是上下级的关系,但在缪迎夏这个位置,现在的她更多的是考虑的是怎么才能让黑塔的利益最大化。 尼罗鳄的尾巴不耐烦地抽了一下冕雕。“这不是你的前手下吗?赶紧!” 冕雕没有动,它了解缪迎夏。 她讲情谊,但她更负责,她是黑塔的指挥官,必须以黑塔的利益为先。 深渊太危险了,从来是有去无回。 她迟疑是对的,这恰好证明她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缪迎夏沉默了很久。“我们黑塔,对静静非常感激。” “她在黑塔,几乎成了哨兵们的信仰,我手下的哨兵们也经常说,如果能被这样的向导梳理一次,死也值了,他们愿意为她去任何地方。” 缪迎夏顿了一下。“但我作为现任黑塔的管理人,我要对这些哨兵们负责,不可能让他们平白无故去送死。” 缪迎夏的目光从冕雕身上移开,落在斑鬣狗身上。 “深渊太危险,我只能带着哨兵去深渊外围巡逻一圈,但不可能靠近,更不可能深入。” “不用你深入,黑塔离深渊近,你们先过去探查一下周围情况。” 斑鬣狗松了口气。 “然后只需要派飞船过来接我们,我们自己进去。” 看着斑鬣狗,又看着它身后那些目光笃定和决绝的哨兵,缪迎夏顿了顿。 “行,我答应。” 通讯挂断,光屏消失,冕雕从树上飞下来,落在斑鬣狗身边。 斑鬣狗没有看它,而是看着南边的天空,太阳快落山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 深渊很深,没有光亮,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容静感觉自己像是雨打的浮萍,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去往何处去。 她将精神力在身体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避免在乱流中被撕碎。 但随着消耗增多,她也快要撑不住了。 她感觉到自己好像在坠落,又好像原地没有动,眼皮在打架,意识在模糊。 就在此时,她一股冰凉滑腻的感觉从腕上传来的,手腕上那只将她和埃罗尔捆绑在一起的眼镜蛇,让她瞬间清醒。 然后她听到了来自意识深处的声音,首先是斑鬣狗的声音,很低沉沙哑。 它在拼命嚎叫,从草原上传来,穿过星空,透过她留在它精神图景中的印记,传递到她的意识里。 紧接着是白狮的声音,它的声音里带着悲伤歉疚和绝望,像是在道歉,弄丢了她。 容静下意识想要张嘴安抚,就又听到了花豹的声音。 尖锐急促,一声比一声绝望,哪怕明知道她听不到,还是要嘶吼。 接着是耳廓狐、冕雕、黑犀牛、平头哥…… 胡狼和尼罗鳄没有发出声音,但它俩的绝望透过精神印记传递了过来。 它们的呼唤缠在她的精神印记上,像是在拉扯着她往外走。 容静心头一跳,她知道方向了! 她感觉到了!它们呼唤传来的方向,就是出口! 她咬牙,把最后一点精神力压上去,推着自己和埃罗尔往那个方向走。 埃罗尔恍惚间睁开眼睛,他的左手被眼镜蛇绑在她的右手上,一圈一圈,缠得很紧。 他的右手空着,下意识想去推眼镜,结果什么都没碰到,眼镜早就在乱流中飞了。 被困在深渊后他们只有彼此,可以死在一起,好像也不错。 埃罗尔的嘴角翘了一下。 这样看来,这笔交易其实并没有亏多少。 至少他在她面前,证明了他更加有用,比那些哨兵更加可以依靠。 容静没发现眼前的人已经醒了,她一边用精神力护着她和埃罗尔不被乱流撕碎,一边往出口的方向寻去。 看着容静宛如精神力透支的苍白脸色,感受着移动的方向,埃罗尔心跳快了半拍。 不对,她没有认命! 她在找出口! 或者说,她已经找到了,正在带着他出去! “不可能,深渊没有方向,没有出口。你不可能……” 他顿了顿,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SSS级以上的精神力,可以无视距离感知到与自己有精神链接的哨兵。 但这是从未被证实的存疑理论。 因为人类历史上从未出过SSS级以上的向导。 看着她苍白的脸,以及额头上那层薄汗,埃罗尔闭上了眼睛。 有些释然和苦涩的笑了,他以为他是来救她的,是来陪着她困在深渊里的。 他以为他可以证明自己比那些哨兵更有用,但他错了。 没有他,她也能出去。 而他的存在,却反而是在拖后腿,消耗她本就不多的精神力。 又一阵狂暴的乱流袭来,容静用精神力凝聚的防护猛地一颤。 身体被撞得往前一栽,她撑不住了。 埃罗尔看着容静,他曾经想把她关在笼子里,他以为那是保护。 他以为只要控制住她,她就不会受伤,不会离开他。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歉意,没想到最后是自己自以为是的爱,给她拖了后腿。 他闭上眼睛,放弃自己的意识,不顾危险,将精神图景里的所有精神力抽调了出来,给容静加上了一层防护。 他很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畸变,身体缓慢地消失,与精神体融为一体,让它接管他的身体。 他的骨骼肌肉在被重塑,皮肤在慢慢变成鳞片…… 很疼,但他没有叫出声,他不想让她听到。 容静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抬头看去,在对视的那一刻,埃罗尔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 “以前我常说你是我的宠物,但现在你赢了……” “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宠物。” 下一秒,他的身体和精神体眼镜蛇彻底融为一体。 眼镜蛇从她的手腕开始,沿着小臂往上缠,在她的颈侧盘了一圈,头垂在她的锁骨上方。 冰凉的鳞片贴着她的皮肤,容静甚至能感觉到它的呼吸和蠕动。 冰冷,滑腻,痒,她不喜欢蛇。 冷血动物冰冷的体温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如果有的选,她才不想有条蛇当宠物,还是条剧毒蛇,这简直是强买强卖。 埃罗尔的精神力从身体里疯狂涌出来,像海水一样牢牢裹住了容静,然后在乱流再次撞上来的时候,主动撞了上去,蛇身用鳞片挡住了最重的一击。 它的头靠在她颈侧上,用信子舔了舔她的耳侧,像是在安抚她。 容静却因此鸡皮疙瘩起了一片,还是不适应和一条蛇呆在一起。 乱流和精神力的双重作用下,他们终于被甩出了深渊。 眼镜蛇把容静牢牢裹在中间,她没受伤,但眼镜蛇遍体鳞伤,尾巴还断了半截。 蛇身还在她身上缠着,但已经开始逐渐缩小,从手臂粗缩成手指粗细,牢牢盘在她的手腕上。 容静的身体漂浮在星空中,身上的防护服破碎的不成样子,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只能用精神力裹住自己。 她的意识在模糊。 紧接着,就在恍惚间,她看到了光,一艘巨大的飞船出现在视线中。 样式很像之前见到过的人类军部的飞船,但颜色不是之前的银白色,而是黑色。 它的船身上有个标志,是一只展翅的鹰,爪子里握着一把剑。 那只鹰,长得可真有点像冕雕…… …… 缪迎夏站在飞船舷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远处那团缓慢旋转的漩涡。 星际深渊,感受着那股隔着舷窗压过来的压迫感,缪迎夏有些喘不过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她带来了八十个人,三十艘飞船,两个舰队。 他们是黑塔最精锐的力量。 她答应了夜沧,派飞船去深渊外围探查情况,但她没有答应搭上他们的命。 她转过头,按下通讯器。 “所有单位,向四周散开,探查周围有无异常,严禁靠近深渊。”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声干脆的“收到”,雷达上的小红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四面八方散开。 缪迎夏看着那些光点,有些无奈和复杂。 她知道他们为什么急,容静现在可是黑塔女神,黑暗哨兵的信仰。 她手下的副官,周元凯站在她身后,眼睛紧紧地盯着雷达上那些散开的光点,又盯着舷窗外那片深渊,面露担忧。 “指挥官,您说……进入星际深渊的人,真的还能活着出来吗?” 缪迎夏叹了口气,她知道周元凯是容静的忠实粉丝。 他在宿舍里还摆了好几套容静的手办,大多是兽型。 唯一一套人型,是根据容静在与虫族女王对峙时浮现的虚影做的。 为了抢那套手办,周元凯和好几个哨兵打了一架,差点犯了军规,被告到她这里,她当时装傻充愣才糊弄过去。 她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星际深渊有去无回,这世界上不可能会有……” 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只见深渊边缘,忽然亮起了一点银白色的光点。 黑色长发,身上的防护服破破烂烂,那是……缪迎夏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真的出来了!” 她身后的周元凯也看到了,眼睛瞪得溜圆,浑身颤栗,像是在看奇迹。 “指挥官!她出来了!她还活着!” 飞船里安静了一瞬,所有的哨兵都涌到了舷窗前,踮脚伸着脖子趴在了玻璃上。 她还活着,活着从深渊里走出来了! 缪迎夏第一个反应过来,拿起通讯器,迅速给夜沧发了条消息。 [找到了,安好。] 然后毫不犹豫的下令开舱门。 “我去接她!” 话音刚落,她已经套上防护服冲了出去。 将人接进飞船,扶进医务室的时候,缪迎夏的手还是抖的。 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她将容静放在病床上,退后两步,喘着粗气。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检查容静身上的伤口。 但指尖刚碰到容静的衣领,就感觉到一股仿佛被什么大型掠食者盯上的凉意。 她的身体僵了僵,慢慢转过头。 只见容静的身侧,一只大猫正蹲在那里。 它的身体比之前在直播中看到的身形要小很多,乍一看像一只猫,但气势完全不同,瞳孔里毫无温度,充满了危险。 缪迎夏看过无数次容静的直播,她知道这家伙有多危险。 它现在因为容静的精神力不足,而体型缩小,但气势并没有变小。 它在看她,像在判断审视,能不能一击致命,缪迎夏的后背凉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它身上移开,落向容静的另一侧。 结果又有些头皮发麻,容静的手腕上的那条蛇醒了。 它的尾巴断了半截,身上全是伤,但一双灰色的竖瞳正冰冷的看着她,两颗毒牙泛着寒光。 缪迎夏的嘴角抽了抽,觉得那双眼睛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赶紧举起双手,展现自己的无害。 “我发誓,我只是想看看她的伤。” 一双金眸和一双灰眸同时眯了一下,缪迎夏不太敢动,她举着手,额头开始疯狂冒汗。 过了很久,它们才把目光移开,那股被掠食者盯上的危险感也消失了。 真要命,缪迎夏的腿软了一下,这才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容静的伤口。 …… 容静醒来的时候,身体很沉,手腕上还有一圈凉意。 她低头,看到那条通体漆黑的蛇还盘在她的手腕上,头靠在她手背上,一动不动。 它的尾巴断了半截,鳞片坑坑洼洼,但还活着。 容静松了口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惋惜。 看来以后她真的要对这条蛇负责到底了。 “你醒了?” 一个女声从身旁传来,容静偏过头,看见一个莫约三十出头的女人坐在床边。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制服,领口别着一枚徽章,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打量着容静。 缪迎夏站起来,向容静敬了一个礼。 “黑塔现任指挥官,缪迎夏,欢迎来到黑塔。” 容静怔了一下,黑塔?她怎么一下子就到黑塔了? 她低头,发现自己被换了一身病号服,伤口也被包扎好了。 容静感激地张了张嘴,嗓子沙哑。 “谢谢。” 缪迎夏不客气地笑了笑笑。 “你不用谢我,毕竟能从星际深渊出来,是你自己的本事。” 她看着容静,目光里有着敬佩和感慨。 这怕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从星际深渊活着出来的人吧?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容静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还是你救了我,不然我就要死在……” 缪迎夏打断了她。“不用感激我,毕竟这医疗费、出动飞船的费用,你还是得出。” 容静看着缪迎夏,缪迎夏也看着她,表情很认真。 发现对方没跟她开玩笑,容静感激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缪迎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递给容静。 “这次我一共出动了两个舰队,三十艘飞船,八十个哨兵,再加上能量损耗、人工费、医疗费、伙食费……总数是一千三百万零三千星币,我给你抹个零,一千三百万就好。” 容静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的账单,沉默了很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居然还是个穷光蛋。 身无分文,荷包里是零。 别说一千三百万,她连一千三都拿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缪迎夏,眼神诚恳。 “……请问黑塔有什么能赚钱的工作吗?” 缪迎夏的眼睛亮了亮,就像是终于等到容静问这句话了,表情瞬间和蔼可亲起来。 “我们黑塔对于向导一向优待,目前就缺高等级向导,我给你按最高规格的待遇,梳理一个哨兵,二十万星币。” 她再次拿起平板翻了一页,上面是早就计算好的数字。 “你只要梳理六十五个哨兵,就能还清了,等你还清债务,我就送你回草原。” 容静看着那行数字,又看着缪迎夏那张写满了“你快答应吧”的脸,她嘴角抽了抽。 她怀疑这个人是故意,从她苏醒到现在,先打感情牌再算账,再用债务逼她打工,最后用回草原当诱饵。 但她没办法反驳,因为她确实没钱,也确实需要回草原。 她叹了口气。“我考虑一下。” 缪迎夏毫不意外。“那我带你出去转转吧。” 容静换上了缪迎夏给她准备的便装,黑色长裤,白色衬衫,头发扎着低马尾,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访客。 她手腕上的那条蛇已经醒了,正盘在她手腕上打盹。 容静只能感慨,这家伙真是命硬,在深渊里被乱流伤成那样了,还没死。 缪迎夏带她穿过走廊,走出医院,外面是一个大型广场,站满了正在等待检查的哨兵。 他们的身上无一例外都有着畸变的痕迹。 有的长着兽耳,有的拖着尾巴,有的皮肤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片…… 几乎每一个哨兵的眼底都布满了红血丝,全是被畸变折磨太久后留下的痛苦。 看着容静出来,原本嘈杂的大厅忽然沉默,他们看着容静,眼睛里带着期待和敬畏。 容静站在广场的中央,被看得有些紧张,为什么都盯着她看? 她的手腕上,蛇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从衣袖下探出头,竖瞳冰冷地扫过那些哨兵,蛇信子不甘地吐了吐,又缩了回去。 “黑塔现有畸变哨兵四百三十七人,畸变度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最高的一位,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七。” 缪迎夏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些哨兵们,用只有容静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自从白塔停止派遣向导以来,没有任何一位哨兵接受过精神梳理,他们的畸变度一直在上升,没有下降过。” 她转过头,看着容静,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请求。 “我在求你,容小姐,我不是在算计你,我只是……在祈求你,救救他们。” 就在此时,一个离得最近的哨兵走上前来了。 他很年轻,十几二十岁,脸蛋圆圆的,一脸的稚气,左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头上长着一对很长的羚羊角,分不清品种,腿也变成了蹄子的形状,乍一看异常诡异。 辛策早就已经在直播里见过容静,见过她在草原上宛如女王,不放弃每一个畸变哨兵,哪怕是星盗都愿意拯救的样子。 辛策走到容静面前,有些手足无措。 他笨拙的抬起手又放下,想碰她,又不敢碰她。 最后干脆直接单膝跪了下去,低着头,像是在宣誓。 “黑塔欢迎您的到来。” 容静愣住了,第二个哨兵也走了过来,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有的单膝跪下,有的站着,有的只是远远地看着。 广场上还时不时传来轻声的呜咽。 她是他们的信仰,每一个畸变哨兵在她出现后,都有了心理支撑。 畸变了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去草原,万一能遇到容静,被她救回来呢? 看着那些长着兽耳、拖着尾巴的哨兵们不敢靠近,也不敢说话,充满小心翼翼的样子。 容静的鼻子酸了一下,想起斑鬣狗第一次靠近她时,也是这种眼神。 草原上的每一个哨兵,他们曾经也是这样。 被畸变折磨,被世界抛弃,在绝望中等待消亡。 容静深吸一口气,看向缪迎夏。 不得不说,这位黑塔现任指挥官确实很聪明,就这样轻松拿捏了她的心态。 “……我接受你的提议,什么时候开始。” 缪迎夏面色激动,黑暗哨兵因为畸变,在净化时十分容易伤到自己,伤到向导。 同时净化需要的精神力也更多,许多白塔的向导都不愿意接手这些工作。 在夜沧的事情后,黑塔甚至再也没有向导来过。 在这个时候容静愿意接手,简直是救她于水火,她上前抱住容静。 “这两天不急,你先养身体,我去安排!” 两日后,容静的身体养的差不多了,她正在医务室里,和斑鬣狗它们视频聊天,顺便报平安。 斑鬣狗的脸挤满了整个光屏,鼻子怼在镜头上,眼睛里全是血丝,毛发也乱糟糟的,像好几天没有舔过。 看到容静的脸,它的尾巴开始在镜头外疯狂摇摆。 扫起的草屑和尘土,溅了旁边趴着的白狮一脸,白狮萎靡的待在一旁,一点也没有躲的意思。 “你……身体没事吧?”斑鬣狗声音沙哑焦急。 容静坐在医务室的床边,抬起手,对着镜头晃了晃:“好着呢。” 斑鬣狗的尾巴摇得更加欢快,它转过头,冲着身后吼了一声。 “她没事!” 镜头外传来一阵嘈杂,哨兵们纷纷挤了过来。 透过光屏,容静看着斑鬣狗被挤到了旁边,白狮的大脑袋从右侧挤进画面。 它的鬃毛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道新伤,还在渗血。 容静的心揪了一下。“你的脸怎么了?” 白狮的耳朵贴向脑后,尾巴夹紧,目光躲闪。 斑鬣狗在旁边冷哼了一声,花豹从树上探出头来,一脸骄傲。 “它做错了事,我揍的!” 白狮的尾巴夹得更紧了。 容静看着白狮脸上的伤,和它躲闪的目光,有些无奈。 “我不怪你,本身也是我不够小心导致的。” 白狮的头猛地抬了起来,尾巴也开始疯狂摇摆。 花豹不耐烦地挤开白狮的大脑袋,把脸凑到镜头前,蓬松的大尾巴摇来晃去,要是容静在现场肯定忍不住薅一把。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容静想了想:“可能要过几天。” 花豹的尾巴不摇了。“为什么?” 容静叹了口气,把黑塔的账单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一千三百万星币,她得梳理六十五个哨兵才能还清。 说完后,她本以为哨兵们会炸锅,抱怨黑塔趁机打劫,结果通讯那头的画风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冕雕沉默了片刻,声音从镜头外传来。 “我在黑塔留下的财产,有十个亿,够付。” 容静愣了一下,有些颤抖,十、十个亿……这么有钱的吗? 花豹不甘心地凑到镜头前,听着胸膛大声说道。 “冕雕你年纪大了,你的钱你留着养老!我来付!你忘了我是什么人?我可是星际首富家的长子,名下有几百亿的信托基金!” 它用一对豹爪在空中比了个大圈,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巨大财力。 斑鬣狗在旁边冷冷地哼了一声:“信托基金也要等你变回人型才能取。” 花豹的尾巴不晃了,它瞪了斑鬣狗一眼,声音闷闷的。 “你非要在这时候拆我台是不是?” 斑鬣狗没有理它,因为它刚才想到了一个问题。 它这个前星盗,财产早就被联邦没收充公了。 它现在除了这一身皮,以及一腔对向导的忠心之外,真的是一穷二白,一无所有。 它以后怎么养向导?斑鬣狗越想越失落。 容静哭笑不得地看着屏幕那头:“不是钱的问题。” “他们救了我,我想为他们做点事。” 容静顿了顿,想起广场上那些长着兽耳、拖着尾巴、覆盖着鳞片的哨兵们。 “能帮一个是一个吧,反正我也不亏,还能锻炼我的精神力。” 冕雕沉默了片刻:“那你在黑塔注意安全,有需要随时联系。”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缪迎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小心翼翼:“容小姐,您要梳理的第一个哨兵到了。” 容静转头应了一声:“来了。” 她把目光转回光屏,看着那些挤在一起的、毛茸茸的、或坐或站或趴的身影。 “那我先挂了,等我回来。” 看着哨兵们不约而同地晃了晃尾巴,眼睛里全是不舍的样子,容静笑了笑,挂断了通讯:“等我回来。” 光屏暗了,容静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眼镜蛇还盘在她手腕上,死活不愿意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走吧,干活去。” 眼镜蛇睁开眼睛,蛇信子舔了舔她的指尖。 容静这些日子已经被舔习惯了,再也没起过鸡皮疙瘩。 她拉开门,示意门口的人进来。 辛策正站在门口,看到容静出来,他赶紧挺直腰板,郑重地朝她敬了一个极其不标准的军礼。 辛策站在梳理室门口,来回踱着步。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西装,熨烫得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但因为脸圆加上年纪小,看起来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稚气。 他没有穿皮鞋,他的脚是蹄子,穿不了鞋。 他头上那对羚羊角,因为太长了,进门的时候差点卡在门框上。 看到容静关切的看过来,他手忙脚乱地低下头,满脸懊恼和慌张的红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结果脚下一滑,在地上摔了个大马趴。 周元凯站在旁边,双手抱胸,表情又酸又嫉妒,这家伙到底还要出多少丑! 这蠢货到底是怎么被向导选中成第一个的! 看到辛策的羚羊角卡在门框上,周元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这家伙有什么好激动的?还不快点进去!难道想让向导等你吗?” 辛策从门框里挤出来,深吸一口气弯腰进去了。 容静看着他那一本正经又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走吧,进来吧。” 辛策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傻兮兮地笑了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门关上了,周元凯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片刻。 然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舍不得,恋恋不舍地往回走,继续守在门口。 臭小子,真走运,居然被向导第一个选中。 辛策站在房间里,手足无措,双手都不知道该往放哪里。 容静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像一只受惊小动物的样子,心头一软。 她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点。 但她手腕上的蛇不这么想。 它睁开眼睛,信子一吐一缩,露出两颗毒牙,一双竖瞳盯着辛策,里面满是威胁。 辛策身体僵硬,完全吓呆在了原地,他看着那条蛇,只感觉后背发凉。 容静没有发现蛇的动作,她看着辛策紧张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叹了口气。 “别紧张,坐。” 辛策几乎是吓瘫在了椅子上。 他稳住身体,两只蹄子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容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掌覆在他的额头上,精神力触手从眉心探了出来,柔软而温和地探进了辛策的精神图景。 辛策身体猛地一颤,一股酥麻感从脊椎传到尾巴尖。 他眼睛不禁眯了起来,完全忘记了还在危险地盯着他的眼镜蛇。 太舒服了,他想起了黑塔的前辈们说过的话。 “向导的梳理很疼,尤其是等级越高的向导下手越重。” “夜沧就是被一个A级向导弄失控的。” “你今天去得忍着疼。” 但辛策等了很久,没有等来疼痛。 只有温暖,前辈们果然是看他年纪小,在忽悠他。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在他的精神图景里游走,把那些积攒了太久的畸变污染物一缕一缕地抽走。 辛策开始不自觉地眯着眼睛,像只小动物一样在沙发上来回蹭着。 不多时,他的领带歪了,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了,扣子崩开了两颗,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泪。 辛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软,眼底的血丝也开始褪去了,瞳孔从竖瞳变得溜圆。 蹄子也在慢慢变化,脚趾头逐渐出现,双腿彻底恢复正常。 他……他变回来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出现的双脚,眼泪掉了下来。 容静站起来,看着辛策头上还没有消失的羚羊角。 “你的畸变度太高了,后续还需要来两次。” 就在此时,容静感觉脚下一阵温热,她低头,发现自己脚边多了一只羚羊。 棕色的皮毛,白色的肚皮,四条细长的腿,还有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这长相很眼熟啊,这不是高角羚吗…… 容静在终焉草原上最常吃的物种,她记得肉质很嫩来着。 被容静关在精神图景中的东北虎有些跃跃欲试地想要跳出来捕猎,容静赶紧拦住,这是精神体,不能吃,不能吃! 而这只高角羚丝毫没意识到危险,还在疯狂蹭她的腿,用头顶,用鼻子拱,用舌头舔。 容静无奈地抬起头,看着辛策。 辛策正躺在沙发上,手指攥着扶手,一脸依赖的看着她。 容静看了看高角羚,又看了看辛策,嘴角翘了翘。 无论是白凛,亦或者是面前这位,所有哨兵的精神体也都太诚实了吧。 她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高角羚的头。 高角羚的眼睛眯了起来,湿漉漉的鼻尖蹭着她的掌心,尾巴摇得更欢了。 辛策的脸更红了,干脆闭上了眼睛,不敢看。 容静顿了顿,看着辛策红着眼睛、眼角带泪的样子,干咳一声。 “今天就先这样吧。” 辛策的腿还是软的,他低着头,勉强站起来往外走。 就在此时,容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一下。” 辛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过头,期待的看着容静。 容静看着他,沉默片刻。 “你先把衣服整理一下。” 辛策低头,这才看到自己歪了的领带、敞开的领口、从裤腰里扯出来的衬衫下摆。 他的脸顿时又红了,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结果因为紧张越弄越乱。 察觉到容静关切的眼神,他彻底放弃,拉开门羞愧地冲了出去。 容静:“……” 走廊里,哨兵们乱七八糟地挤成一团。 他们有的长着耳朵,有的拖着大翅膀,有的皮肤上覆着鳞片,有的手指是利爪,他们都在等,等辛策出来。 门开了,辛策一脸羞愧地冲了出来。 头发凌乱,衣服乱七八糟,还光着脚,眼角带泪。 辛策没有注意到门口哨兵们的沉默,他脸上挂着恍惚的傻笑。 “她的精神力触手软软的……温暖的……好舒服……”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背,觉得她的温度还停留在上面。 辛策眼睛眯着,继续傻笑。 哨兵们看着这个明显得到了很好的对待的家伙,顿时咬牙切齿,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顿。 周元凯站在人群里,双手抱胸,一巴掌拍在辛策的后脑勺上。 “别笑了,猥琐。” 辛策被打得往前一栽,稳住身体,转过头,看着周元凯。 “队长!她说我后续还要去两次。” 他竖起两根手指,像是在炫耀。“两次哦!” 周元凯深吸一口气,抓住辛策的胳膊。 “走,去训练室。” “为什么?” 辛策惊恐,他才接受完精神梳理,该休息才对啊! 周元凯咬着牙:“你的畸变度下降了,我们需要试试效果。” 辛策被拖着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周元凯看到了他的眼神,心里更酸了,他咬着牙,一拳揍在辛策的背上。 “快走!别磨蹭!” 辛策踉跄了两步,只能无力地被拖走。 其他哨兵们站在原地,看着辛策的背影,又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有人叹气,有人摩拳擦掌,有人忍不住走过去,假装路过,在门口徘徊。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们啊? 周元凯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唉,现在为了争夺梳理名额都已经打起来了,也不知道轮不轮得到自己。 哪像这个臭小子,周元凯又看了眼辛策。 明明等级还不如他呢,结果居然却好运被向导点名梳理。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更酸了,这次非要把这家伙狠狠打一顿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静静在黑塔?! 该怎么控制 容静在黑塔的日子适应得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好。 缪迎夏对她客气到近乎讨好的地步, 只要她肯净化哨兵,基本上她提出的任何要求都能被满足。 想吃什么、想去哪里、想要什么设备,只要开口,第二天就会有人送到门口。 容静也投桃报李, 将隔一天梳理一个哨兵, 变成每天一个。 缪迎夏因为她这个一天一次的频率还十分担心来看过她, 暗示她工作不要太努力,伤到自己就不好了。 容静一脸无奈, 事实上,这个频率是她自己计算过的能承受的。 草原上那些哨兵也是一天一个的轮流梳理, 她并不觉得吃力。 听完容静的解释,缪迎夏这才一脸恍惚的走了, 这精神力到底能有多强SS级?甚至是……SSS? 缪迎夏被自己的想象倒抽一口凉气, 嘴角压都压不住。 自己果然是捡到宝了, 可惜静静不能一直呆在黑塔。 她有些贪婪地看着容静的房门, 唉, 这要是他们黑塔的专属向导多好啊。 然后转念一想,这次只是出发了两个舰队, 就能换一个这么高等级向导梳理65个哨兵,自己果然是好命啊! 容静丝毫不知道缪迎夏已经给自己改名好命姐了,在黑塔待了一周多,容静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节奏。 她发现随着梳理的次数增多, 自己的精神力也在悄然蜕变。 她的精神力触手变得比在草原上时敏锐得多,能探进哨兵精神图景深处, 看到那些以前根本发现不了的细微裂痕,甚至能察觉到他们藏在心底的创伤。 她在心里有些暗暗高兴,又变强了, 而且控制力也更精准了。 今天梳理的对象是贝米拉,一个畸变度极高、差点完全兽化的哨兵。 他的精神体是草原雕,双臂已经彻底变成了翅膀,覆盖着深褐色的羽毛,连吃饭都成问题。 贝米拉走进梳理室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其实异常紧张。 他早就从黑塔前辈们口里听说过精神梳理的滋味了。 据说这个向导下手不像米尔娜那样疼,但又能好多少呢? 向导不都那样? 当容静把手放在他头顶的时候,贝米拉立刻咬紧牙关,准备承受意料之中的疼痛。 然而容静的精神力触手却温柔地抚过了他的精神图景,安抚着那些干裂焦灼的精神裂缝。 贝米拉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半晌后,他的眼眶红了。 梳理结束时,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地道谢,而是愣愣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已经完全从翅膀变回了人手,正在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看了很久,久到容静都以为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怎么了?是不是……” 他抬起头,嘴唇嗫嚅,半晌后才挤出来一句:“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看不到这双手了。” 他猛地站起来,完全不见刚进门时的冷漠,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容静,手臂箍得很紧。 容静被他抱得一愣,手悬在半空,原本想推开的,但听到对方的颤抖的泣音时,她顿了改为拍了拍肩膀。 “好了好了,你的手回来了,以后还会更好的。” 贝米拉这才不好意思地松开,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而感到羞愧。 容静手腕上的眼镜蛇在贝米拉扑上来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一双竖瞳盯着贝米拉抱住容静的那双手,盯了良久,然后它张开了嘴,龇牙。 容静迅速反应了过来,赶忙用手指伸到了蛇嘴边,轻轻抵住它的下颌。 眼镜蛇顿了顿,有些不甘心地缩了回去,用蛇的信子舔了一下她的指尖。 接着才把头缩回她的手腕上,重新盘好。 容静松了口气,收回手,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贝米拉退后半步,耳朵烧得通红,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着,然后一脸恍惚走出了医疗室。 门刚关上,走廊里就爆发出一阵酸溜溜地喧嚣和起哄。 容静关上门,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梳理畸变哨兵实在是一件极其精细的工作。 尤其是黑塔这些哨兵,畸变度个个都很高,精神图景里积攒的问题也很复杂棘手。 她一天梳理一个已经是极限了,再多就要透支了。 她看着手腕上装睡的眼镜蛇,这家伙的伤养了这么久了,鳞片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尾巴断掉那截的伤口也结了薄薄的痂,看起来也没那么触目惊心了。 但容静每次给它换药,心里都还是会打鼓。 毕竟是眼镜蛇啊,那两颗一看就知道能要命的毒牙,真的很吓人。 哪怕它现在乖得不像一条蛇,但容静每次看到它的脸,还是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所以她每天给蛇上药的时候,动作总是小心翼翼的,手指头悬在半空老半天才敢落下去。 眼镜蛇不知道是看出了她的不安想安抚她,还是故意的,伸出蛇信子舔了舔她的手腕。 冰凉湿润的感觉让容静的手猛地一抖,药膏差点掉在地上。 她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你能不能别舔我了?” 蛇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笑,然后又把头缩回去,安安静静地盘成一圈,任由她继续换药。 容静越想越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她琢磨着给它做个窝,固定在床尾,再铺上软布,把它放进去,让它养成自己睡觉的习惯。 她花了一个多小时,用多余的布料和软垫,做了一个还算像样的蛇窝,然后把蛇轻轻放了进去。 眼睛蛇安静地盘进窝里,尾巴收拢,头搁在自己身体上,眼睛半闭,像是没发现换了位置。 容静松了一口气,终于能自己睡个安稳觉了。 她洗漱完毕,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容静是被脖子上的凉意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有什么东西正轻轻贴在她的颈侧,冰凉滑腻,正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容静的困意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猛地弹起来,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那条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回来了,而且身体还从手腕粗变成了手臂粗,头靠着她的颈侧,尾巴缠着她的腰侧,激起了她一身细密的鸡皮疙瘩。 眼镜蛇还在睡,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反正半点没有要苏醒的意思。 容静的心跳如雷,她坐在床沿,僵了足足三秒才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推它。 她推了两下,蛇纹丝不动,反而把脑袋往她颈窝里又贴了贴。 她咬着牙,把它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甩在地上,声音不大但咬牙切齿:“你给我老实待一边去。” 眼镜蛇这才像是刚醒,盘在地上抬起头,一脸无辜的看着她,像是听不懂人话。 然后它才慢慢缩小,再次自顾自地缠上了她的手腕,尾巴绕着她的小指,怎么也不肯松开。 容静无奈地洗漱好,准备出去吃早饭。 她刚一开门,就愣住了,门口的地上堆了一小堆礼物。 有的是花,有的是手工编的绳结,还有好几根漂亮得不像话的鸟羽,一看就是某个精神体是鸟类的哨兵特意拔下来的。 容静捡起其中一根,对着光看了看,正想着怎么处理,手腕上的眼镜蛇忽然动了。 它的身体从她腕上滑落在地,然后游到那堆东西旁边,叼起那根最漂亮的鸟羽。 “你怎么……” 容静的话还没说完,眼镜蛇猛地一甩头,羽毛瞬间被撕碎。 “你怎么能这样!这是别人送我的礼物!” 眼镜蛇抬起头,表情如同早上一样无辜,甚至歪了歪头,吐了一下信子。 容静盯着它看了好几秒,忽然觉得一股无名火堵在胸口。 她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礼物收拾好,然后把蛇从地上拎起来,放回自己手腕上。 “不许再有下次了。” 蛇闭上了眼睛,没有回答。 雄鸟向雌鸟送羽毛,是只有一种可能,求偶。 昨天那只草原雕抱了她那么久,今天又眼巴巴地送了羽毛…… 眼镜蛇危险地眯起眼睛,露出两颗毒牙,咬了一下空气,它迟早咬死那只鸟。 容静收拾好情绪,决定去黑塔食堂吃顿饭。 这些日子因为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她吃的都是缪迎夏让人送来的营养液,一点味道都没有。 她早就惦记着黑塔食堂的饭菜了,一想到能吃到真正的人类食物,米饭、炒菜、烤肉,她越走越快,几乎要小跑起来。 草原上的猎物虽然新鲜,但是还是比不上真正的精加工饭菜啊! 容静走进食堂的时候,原本喧闹氛围忽然安静。 几乎所有哨兵都在同一时刻开始整理衣服、挺直腰板、甚至还有懊悔自己昨晚为了偷懒没洗头的。 几秒后,食堂又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喧哗。 一个离得最近的畸变哨兵,原本正在用兽爪抓着饭往嘴里塞,看到容静走进来,身体猛地僵住,爪子悬在半空,然后才反应过来火急火燎地抓起旁边的筷子,艰难地夹起一颗豆子。 结果手一抖,豆子飞了出去,砸在对桌哨兵的脸上。 对桌的哨兵被砸了后瞪了对方一眼,然后默默低头擦了擦脸,然后重新坐直,目不斜视。 容静端着餐盘,满食堂扫了一圈,发现几乎所有的桌子都坐满了人,只有靠墙角的一张桌子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 她快步走过去,看到桌子边坐着两个年轻哨兵,似乎正在争执着什么。 容静满心只有刚打的饭菜,她走到他们面前,礼貌地开口。 “你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周元凯正在食堂进行一场交易。 他虽然入选了向导的梳理名单,但因为按照畸变度和紧急状况排序,被排在了最后面。 虽然知道迟早会排到自己,但他一想到昨天晚上贝米拉那家伙那一脸恍惚傻笑的样子,他就羡慕得不行。 于是为了将自己的排名换到前面,他忍痛拿出了向导的人型手办,进行交易。 他看了眼面前的哨兵,没记错的话,这家伙的排序非常靠前,就排在明天。 “东西带来了吗?” 周元凯恋恋不舍地看着手里的向导手办,全黑塔唯一一款人型的手办。 这是白塔出的纪念套装,虽然在白塔出的时候,他怒发十条帖子骂白塔不尊重静静,没有得到授权就做手办。 但真正出的时候,他还是花了大价钱搞到了一个。 因为黑塔不受白塔待见,这款人型手办又是限量款,非常难弄到,这款手办就是全黑塔独一份的存在。 交易的哨兵看着周元凯手里的手办,忍不住催促:“快点!” 周元凯忍痛,满脸不舍。 交易的那个哨兵受不了磨磨蹭蹭的周元凯,就要上手来抢,丝毫没发现食堂忽然安静了。 二人争执间,手办掉到地上,周元凯下意识就要去捡。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淡淡的向导信息素香气传来。 “我可以坐这里吗?” 容静看着他们,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坐这里吗?” 周元凯疯狂点头,恨不得把整张桌子都让出来:“坐坐坐!随便坐!” 他和对面的哨兵同时坐直了身体,摆正餐具,餐桌礼仪标准得像在参加国宴。 容静没有注意到这些,全部注意力都被餐盘里的食物吸引了。 白米饭,炒菜,还有烤肉! 她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眯起眼睛,整个人都变得幸福起来。 好吃,太好吃了。 果然人类无论到了什么境地都不会亏待那张嘴! 以前看的星际小说,说未来人类的饭菜难吃,果然都是假的。 她埋头猛吃,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完全没注意到身边两个人已经浑身僵硬了。 看着坐在身侧埋头吃饭的容静,感受着周围悄然看过来的、混杂着艳羡的目光,两个人同时干咳一声,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背,坐姿又端正了几分。 容静专心吃饭,完全没注意到这些。 等她吃完了大半盘,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周元凯才猛地想起来,他的手办还在地上。 他低头往桌下一看,一条黑黢黢的眼镜蛇正盘在他的手办旁边,竖瞳微眯着端详那个小小的手办,蛇信子还舔了舔手办的脸。 周元凯的脸色白了一瞬:“那是我的……”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蛇抬起头,平淡地看了他一眼。 但那一眼却让他下意识感到危险,像是被什么大型动物盯上了一样。 眼镜蛇吐了吐蛇信子,毫不客气地叼着手办,蜿蜒滑行地跟在容静身后,走出了食堂,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周元凯僵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那是……我差点挨了军纪弄来的……” 周元凯瘫在椅子上,盯着空荡荡的桌底,沉默了好久,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黑塔最倒霉的人。 容静刚走,安静了没两秒的食堂瞬间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那是静静吧!真人!我居然见到真人了!” “更羡慕那些被梳理过的哨兵了。” “据说还有三个名额没定,只要交三千贡献点就能换一个!” “三千?那得出一百次任务才能攒够吧?” …… 贝米拉坐在食堂角落,正低头喝一碗汤。 舍友贱兮兮地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喂,值不值三千贡献点?” 贝米拉的脸腾地红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声音却故作镇定:“值。” 舍友酸得牙都要倒了:“你也太不值钱了吧……” 贝米拉没理他,低头继续喝汤,但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舍友还在旁边叨叨:“我也得攒贡献点了,不然名额都被抢光了。”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通讯器,贝米拉忽然放下勺子,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照片。” 舍友脸色一僵:“什么照片?我不知道。” 贝米拉一把夺过他的通讯器,翻了翻相册。 把他刚才偷拍的容静吃饭的照片传到自己设备上,然后顺手把舍友的相册删了个干净。 舍友张了张嘴,接过自己的通讯器,幸好他有上传云盘的习惯。 看着云盘中刚刚偷拍的照片,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嘿嘿,明天就开卖,五十贡献点一张,要不了多久就能攒够梳理名额了。 黑塔的风波传得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即使缪迎夏三令五申,任何人不得对外传播容静在黑塔的消息和照片,但几百张嘴,总有人忍不住想炫耀。 星网论坛,这里是星际流量最大的论坛,首页经常飘着不少五花八门的八卦吐槽。 【谁懂啊,临近毕业,导师发癫失踪了,我的毕业证!我的推荐信!】 【啊啊啊啊谁有白塔出的静静手办!高价求!】 【首富家庭巨变,私生子夺权上位?】 【血牙星盗团竟仍有余孽在逃!小心!】 【帝国皇帝荒唐选妃,谁是你心中的皇后首选?】 …… 就在此时,一条匿名帖子悄然出现,但底下的评论大多都是以怀疑为主。 【黑塔有人大规模净化畸变哨兵,畸变率下降明显,疑似终焉草原的那位已抵达黑塔。】 [真的假的?黑塔?不是白塔?] [谣言吧,黑塔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有向导去?] [要是真的,那黑塔那群人岂不是要笑死,白塔的脸都要被打烂了。] [就是,除非拿出证据!] …… 帖子很快被删除,但截图已经满天飞了,很快,第二条帖子就冒了出来。 【静静来黑塔了!现场直击!有图有真相。】 想当静静的狗(楼主):以前你们看不起黑塔,觉得我们都是叛逆的黑暗哨兵,白塔的向导也不来。 现在没有你们,我们照样过得很好,因为我们有静静了!!! 配图是容静在黑塔食堂吃饭的照片。 因为有图有真相,帖子刚一发出,评论区就炸了。 1L:真的假的?P图吧? 2L:刚刚鉴定了一下,居然是真的照片???我不信!!!! 3L:我是白塔的哨兵,排队半年都没等到向导梳理,我有点想…… 4L:我早就说了,容静不是普通向导,她连终焉草原那些SSS级畸变哨兵都能净化,黑塔这些算什么? 6L:静静真的是畸变哨兵的救世主吧 7L: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她每梳理一个哨兵,黑塔的力量就大一分,她手上的资本也越来越大。 8L:你这话说的……人家是真心帮人好不好?你没看见那些被梳理过的哨兵一个个都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9L:她图什么?图黑塔食堂的饭好吃? 10L:看她吃的那么香的样子,说不定真图这个。 11L:不应该啊,我之前给黑塔送物资,吃过一次黑塔食堂,可难吃了。 12L:我已经托人去打听她梳理一个哨兵要多少钱了……我想去黑塔试试。 13L:你疯了吧?黑塔那种地方,没有白塔批准,你去了就是叛逃。 14L:叛逃也比等死强,反正白塔也救不了我。 15L:我倒希望她能常驻黑塔,白塔那边的向导根本不搭理我们这些低阶哨兵,排队排到死都轮不上。 16L:她离开草原那么久了,草原上那些哨兵怎么办?斑鬣狗它们不会闹吗? 17L:这你就不懂了,静静是向导,不是谁的专属,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18L:白塔之前不是还派人去接她吗?现在好了,人家跑黑塔去了,白塔那边连人影都摸不着。 19L:爽,我就喜欢看白塔吃瘪。 20L:这要是真的,星际格局怕是要变了,黑塔以前不受待见,要是真有了向导,以后谁还敢轻视黑塔? …… 帖子一红,白塔内部迅速召开了紧急会议。 武霓云翻着论坛上的截图,眉头越皱越紧。 她盯着容静那张在食堂吃饭的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才把平板扣在桌上。 埃罗尔联系不上了。 也不知道那家伙去哪里了,现在她也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了。 网上那帖子让她意识到,容静身边有终焉草原的畸变哨兵,还有黑塔的四百多名哨兵作为潜在盟友。 不论她的行动是出于善意还是野心,她都已经在黑塔留下了印记。 那些被她梳理过的哨兵,将来都不会轻易与她为敌。 她每梳理一个哨兵,每让一个哨兵恢复正常意识,黑塔的力量就壮大一分,她手上的政治资本也扩大一分。 到时候,她又该怎么控制住这个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向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妈妈 让我走的是 武霓云坐在办公室里, 面前的屏幕正滚动着星网论坛的热帖。 她揉了揉眉心,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静静来黑塔了!有图有真相!】 【白塔为什么不派向导去黑塔?歧视黑暗哨兵?】 【米尔娜事件再被翻出,白塔向导的梳理手段到底有多残忍?】 …… 一个比一个刺眼的帖子标题,就这样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 出现在眼前。 每一篇都在提醒她, 白塔正在失去对舆论的控制。 有人把白塔当年拒绝向黑塔派遣向导的旧文件翻了出来, 还有人把米尔娜的梳理记录和容静的梳理效果做了对比图,有人在评论区@白塔官方账号, 询问白塔当初的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 白塔和黑塔交恶的主因究竟是因为向导,还是因为政治, 因为想要争权夺利? 武霓云烦躁地敲着桌面,心里乱七八糟。 她要联系黑塔吗? 可自从米尔娜事件之后, 是白塔单方面和黑塔断了联系, 黑塔曾经多次诚恳邀约, 甚至上门道歉, 都被她高高在上地拒绝了。 现在让她主动低头去找缪迎夏求和, 她怎么甘心?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把页面关掉了, 让她再想想,再想想。 星网上的这些喧嚣,容静完全不知道。 缪迎夏给她配了一台通讯器,但这玩意儿和地球上的智能手机完全是两个次元的东西, 她摸索了好几天,还是只会接听和挂断, 连打字都要戳半天。 她现在更着急的是另一件事,她对星际时代的基础知识几乎是一片空白。 穿越这么久,她一直在草原上摸爬滚打, 活得像一只野兽,根本没机会系统了解这个世界。 现在好不容易到了黑塔,她得抓紧时间补课。 于是缪迎夏每次来看她,都看见她趴在床上,光屏上投着《幼儿一千零一问》。 不仅如此,她还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被动画片里的讲解逗得笑出声。 缪迎夏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她想了想,还是没进去,可能,这就是高等级向导的特殊爱好吧。 这天晚上,容静照例把门口收到的礼物搬进房间。 哨兵们送的东西五花八门,有花,有手工编织的绳结,有打磨光滑的石头,还有各种各样的羽毛。 可能是特意交代过不收贵重物品,东西都不贵,所以她来者不拒,全部堆在房间角落,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时,眼镜蛇正盘在那堆礼物旁边,目光深沉地盯着其中一根颜色最鲜艳的羽毛。 她没注意这些,慵懒地趴在床上打开光屏,继续看《幼儿一千零一问》,一边看还一边记笔记。 眼镜蛇趁她专心致志学习之际,悄无声息地爬过去,用嘴叼起那根羽毛,拖到床底下撕碎,然后它又爬回来,继续盯着下一件可疑物品。 看完一集动画片,容静伸了个懒腰,顺手把精神体放了出来。 在不是战斗形态的时候,虎虎的身形会小很多,它在房间里蹦跶了两下,尾巴翘得老高。 它确实被关得太久了,难得能出来放风。 出来后,它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那条蛇。 它猛地扑过去,前爪按住眼镜蛇的尾巴,眼镜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叼着翻了个身。 虎虎把它扒拉到自己面前,用爪子拨来拨去,眼镜蛇被折腾得晕头转向,瞳孔都散了,只能挣扎着想要爬走。 结果刚爬出两步,虎爪子又伸了过来,把它扒拉了回去。 眼镜蛇这下彻底放弃挣扎,盘在地上,任由她扒拉,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容静看完了动画片,伸了个懒腰,扭头一看,她的精神体正趴在地上假寐,爪子底下还牢牢压着眼镜蛇。 而那条蛇正小心地蠕动,刚爬出半截,虎虎的爪子一收,又把它按了回去。 容静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有点像猫在玩弄猎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虎虎抬头看了她一眼,尾巴欢快地摇了一下,继续假寐。 容静看够了笑话,这才站起来,准备收拾一下睡觉,余光扫过角落的礼物堆时,脚步顿了一下。 奇怪,怎么感觉少了几样东西? 她皱了皱眉,但看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具体少了什么,只能作罢。 就在此时,通讯器响了,谁会这么晚给她发消息? 容静点开通讯器,收到了一段来自冕雕的录音。 她点开播放,听到了斑鬣狗尾巴打在地上的声音、花豹的叹气声、白狮的呼吸声,偶尔还有尼罗鳄打鼾的声音,还有草原的风声。 容静顿了顿,想起了一起在水塘边度过的日日夜夜。 它们在以这种方式,暗暗催她回去。 容静沉默一会儿,默默把录音存好,躺回床上。 黑塔虽然也不错,哨兵们也热情,生活条件也更好,但她还是有些想念草原了。 容静翻了个身,有些惆怅,手里的通讯器掉到了地上,她爬起来,弯腰去够床底下的通讯器。 手刚伸到一半,就发现了不对劲,床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撩起床单,俯身看去,床下一片狼藉,各种礼物碎片、包装纸散落一地。 她愣了片刻,然后伸手把那些东西全扒了出来。 正在陪虎虎玩的眼镜蛇的身体僵住,它艰难地从虎虎爪子下挣扎出来,游到床单旁边,试图用身体挡住容静的视线,尾巴还不忘将那堆碎片试图往床底塞。 容静看着那一地狼藉,又看着蛇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沉默片刻。 “这些都是别人的心意,以后不要这样了。” 眼镜蛇停下动作,竖瞳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生气。 容静皱了皱眉,视线则被其他物品所吸引。 她的目光落在一样东西上,从床底扒拉出一个小小的手办。 眼镜蛇的身体瞬间绷紧,扑上去想要卷住手办。 但容静已经先一步把它拿了起来,黑发金眸,手里握着一根长矛,分明就是她。 容静的表情微妙地凝滞住了,她扭头看向眼镜蛇,满脸困惑。 “这什么?为什么会有我的手办在这里?你从哪里弄来的?” 眼镜蛇扭过头,假装没听见,但尾巴还鬼鬼祟祟地伸过来,试图够到手办。 容静把手抬高了一点,眼镜蛇够不到了。 它低下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伸出蛇信子,讨好地舔了舔她的指尖。 “不许舔我!” 容静头看了它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她把手办搁在床头,懒得再追究。 眼镜蛇在地上松了口气,又慢悠悠地爬回了虎爪之下,示意虎虎继续玩它。 …… 缪迎夏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翻着一沓报告,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沓报告是容静这两周梳理过的哨兵的恢复数据,每一页末尾都写着畸变度下降、精神状态稳定。 她越看越美,忍不住感叹出声:“哎呀,幸福,太幸福了。” 她抬起头,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周元凯正低着头,脸上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表情。 缪迎夏把报告放下:“你怎么了?” 周元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花大价钱搞来的向导手办,被向导本人的蛇叼走了? 这事太丢脸了,尤其是那条蛇还不知道会不会开口说话,万一哪天向导知道了那个手办的来历,他在她面前就彻底社死了。 他越想越觉得尴尬,只能干咳两声,强行转移话题。 “指挥官,我看很多接受过向导梳理的哨兵,都说自己的情绪和身体状况都有极大的提升。” 他顿了顿,观察着缪迎夏的表情,试探性地提议。 “不如……让她试试,那位……” 缪迎夏的表情凝重起来,她沉默了片刻,把报告合上。“你是说萧烨。” 见周元凯点头,缪迎夏毫不犹豫地拒绝。 “太危险了,别的哨兵,都是畸变兽化后才失去理智的,但萧烨不一样。”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出生的时候,就是野兽。” 萧烨的父母都是黑塔的畸变哨兵,他的母亲是在战场上生下的他,高畸变度的哨兵很少能够怀孕,他的母亲认为萧烨是个奇迹,坚持生下他。 但在萧烨出生后,这个奇迹消失了。 萧烨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确诊为高畸变度哨兵,从出生起就是怪物。 哪怕测出精神力等级高达SSS,依旧没有人将他当成人类看待。 不过还好他出生在黑塔,黑塔接纳了他,隐瞒了他的存在。 若是出生在白塔那种地方,萧烨刚出生就会被处理掉。 但黑塔也不敢把他当成正常孩子看待,他从婴儿时期就被关在隔离舱里,由专门的护理人员隔着玻璃照顾。 随着年龄增长,他的力量越来越强,畸变也越来越严重,情绪失控时的破坏力让整层楼的人都不敢靠近。 十八年,他被关了整整十八年。 他的母亲萧冉是他唯一能接近的人,她每天都会去隔离舱看他,隔着玻璃和他说话,给他带食物。 她是唯一一个碰过他、没有被攻击的人。 但萧冉在一次外出任务中牺牲了,从那以后,萧烨再也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接近。 他不吃别人送的食物,不回应任何人的声音,不与任何人交流,对每一个试图靠近他的人都发起攻击。 “他的精神体是非洲水牛,攻击性强、脾气暴躁、难以驯化、报复心极重。” 缪迎夏叹息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惧的事。 “曾经有一个哨兵,在给他送饭的时候骂了他两句畜生,他没有当场反击,那天之后,他忽然变得异常乖顺,甚至会在哨兵靠近的时候退到角落。” “那个哨兵以为他学乖了,卸下了防备,打开了笼门,然后被他一角顶穿了胸膛。” 缪迎夏转过头,看着周元凯。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我打开门,看到那个画面。” 那个哨兵的身体被挑飞出去,撞成了肉泥,而萧烨则站在房间中央,角上还沾着血,眼底一片猩红。 他根本就不是人,是怪物。 缪迎夏攥紧了窗沿,双手微微颤抖。 “我甚至开始怀疑黑塔当初留下他,到底是对还是错,是不是应该像白塔一样,把危险掐灭在摇篮里。” 周元凯沉默了,他没见过萧烨,也没听说过这些事,萧烨的相关资料在黑塔也是禁忌。 他只是隐隐知道黑塔底部关押着一个SSS级的哨兵。 以为容静治好它后,黑塔就会多一个助力,将来不被白塔所欺压。 过了很久,周元凯才有些不甘心地开口。 “可是……静静在草原上净化过那些哨兵,比萧烨更危险的也有……” “不一样,那些哨兵至少有过人的阶段,他们知道自己曾经是谁,他们有想要重新做回人的本能,但萧烨没有。” 缪迎夏摇摇头,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他从小就是野兽,从小就被关在笼子里,没见过天空,没接受过教育,没被人拥抱过,也没有朋友爱人。” 在他的母亲萧冉去世后,再也没有任何哨兵和向导能够近他的身。 黑塔不是没有找过信任的向导对他进行净化,但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甚至没靠近牢房就被吓跑了。 他太危险了,不能让容静去冒这个险。 “向导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试图闯入他领地的入侵者。” 周元凯没有再说话了,他知道缪迎夏说的是对的。 缪迎夏摇摇头,看向天空,想到萧烨,她心中也是一阵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她知道容静很厉害,很有可能已经突破了SSS级,甚至净化过许多畸变哨兵。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拿容静去冒险。 但让缪迎夏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容静会自己找上门去。 在黑塔的日子很平静又舒服,在梳理完第二十五个哨兵后,容静决定出门透透气。 周元凯正好在门口,看到她出来,赶紧站直了身体,甚至还抬头挺胸,行了个军礼。 容静抬起头,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似乎是经常跟在缪迎夏后面那个,好像是她的副官,叫周元凯。 没记错的话,当时她在星际深渊出了事,这个哨兵也是出了任务的。 这是救命恩人啊。 容静当即抬头对他笑了笑:“你好,我准备在黑塔走走,透透气。” 周元凯一愣,没想到她会主动搭话,顿时有些结巴。 “哦……哦哦,可以!我跟着您吧,黑塔的哨兵们虽然最近在您的梳理下情绪稳定,但……还是有人会失控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容静身后的办公桌上,那个小手办正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 周元凯的脸瞬间涨红了,那是他的手办! 是他花了大价钱、差点挨了军纪才弄来的、全黑塔独一份的向导手办! 现在它正摆在向导本人的办公桌上! 容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手办,顿时有些尴尬。 在办公桌上摆一个自己的手办,看着真的有点自恋,她赶紧解释。 “哦,这是……” 她伸手晃了晃手腕,眼镜蛇正盘在她手腕上,安静得像个装饰品。 “这是它弄回来的,”说着容静有些嘟囔。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太不要脸了,这简直是侵犯我的肖像权。” 周元凯下意识走进两步,张嘴想要解释坦白,但又担心向导因此厌恶他,顿时进退两难。 看到周元凯靠得太近,容静腕上的眼镜蛇缓缓抬起头,一双竖瞳紧盯着他,蛇信子危险地吐了吐。 意思很明确,给我离向导远一点! 周元凯下意识后退了三步,对这条蛇他实在是有些恐惧。 他知道这家伙是个畸变哨兵,战斗力惊人,前几天差点咬断一个纠缠向导的哨兵的脖子。 从那以后,黑塔的哨兵们私下给这条蛇起了个外号“护法大人”。 当然,这些都不是周元凯此刻关注的重点。 现在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知不知道那个手办是我的? 那条蛇会不会哪天突然开口出卖他? 他要是真的社死了,这日子还怎么过?他越想脸越红,整个人也越来越不自在。 容静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抱怨了几句以后,就关上门往外走。 见周元凯还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大有一副护花使者的样子,她无奈回头看了他一眼。 “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不走远,出不了什么事。” 周元凯张了张嘴,又想到了刚才在向导办公室看到的那一幕,红着脸答应了。 想到自己曾经抱着向导的手办干了什么,而现在那个手办就摆在向导桌子上,他就觉得丢脸。 他随手掏出口袋里的通行证,塞到容静手里,然后立刻迫不及待地落荒而逃。 “这……这是缪指挥官的通行证,您拿着用!” 容静捏着通行证,看着他踉踉跄跄的背影,一脸茫然,作为黑塔指挥官的副官,可能他真的很忙吧。 容静摇摇头,决定在黑塔进行“探险”。 她手中的通行证是缪迎夏的,权限很高,去哪里都不会被阻拦,这给了她极大的方便。 但路过的哨兵们每每看到她都忍不住行注目礼,神情灼热,有些热情点的甚至会上前来要签名和合照。 容静被弄得有些尴尬,干脆躲着人走,哪里人少就往哪里钻。 结果就这样,不知不觉就迷了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她走到一条明显被刻意封锁的走廊尽头,门上没有标牌,只有三道电子锁和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 门边没有任何说明,容静本来要走,但就在此时,她的精神力触手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不停地往里探。 容静掏出通行证,试探地在感应区刷了刷。 门开了,里面是一条楼梯,蜿蜒向下,深不见底,楼道里甚至连光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顺着楼梯往下走。 这个楼梯很长,走到一半她就想要放弃了,但一想到自己都走了这么久了,爬上去还要更费力。 她一咬牙,干脆继续往下走,万一底下有电梯呢?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闷,温度越来越冷。 然后,她看到了一间牢房。 牢房周围装着防弹玻璃,焊着密集的铁栅栏,门上的锁比她刚才见过的还要复杂好几倍。 她踮起脚,凑近观察窗往里面看了看,里面光线极暗,什么都没有。 然后,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刚好和她对视上了。 这双眼睛完全没有瞳孔,一片血红,容静被吓得下意识退了一步。 眼镜蛇似有所觉,在她手腕上抬起头,审视地盯着那扇门。 门内传来一声极低的低吼,不是威胁,更像是驱逐,不停地示意着让她离开。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试探性地向前探了探,结果还没碰到这扇门的边缘,一声压抑的嘶吼就从门内响起。 紧接着一声“咚”的巨响,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撞在合金门上,整扇门都在震动,连带着她脚下的地面都轻轻颤了一下。 它在让她走。 容静绷紧身体,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着那双猩红的暴躁眼睛,然后下意识就要转身离开。 开玩笑,里面那个未知生物一看就不正常,不然也不会被这样层层关押。 她才不是电视剧里那些作死主角,明知道危险还硬要凑上去。 果然是好奇心害死猫,她当时就不该下来! 现在好了,回去还要爬不知道多少层楼梯。 结果她转身,刚迈出一步,她的脚腕就被什么东西轻轻缠住了。 里面那个未知生物的精神力忽然探了出来,无声地缠上她的脚腕。 力道很轻,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像是怕被甩开的小心。 她低头看去,那根触手在她脚腕上绕了一圈,既不收紧,也不松开,一会儿往前推一推她,一会儿又往后拉扯她。 像是舍不得她走,又像是推着她离开这里,很是矛盾。 容静:“……” 搞什么,让我走的是你,不让我走的也是你? 然后,一个嘶哑而又混乱的声音,透过精神力传到了她的脑海。 【妈妈……】 作者有话说: 端午快乐,今天拉肚子晚了一些。 第65章 妈、妈…对不起 缪迎夏一脸 容静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她歪了歪头, 对着那扇门,小声重复了一句:“妈妈?”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见人就叫妈? 她有些困惑,谨慎地走回去,透过小小的观察窗看着里面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那双眼正在看着她, 仍然带着戒备和警惕。 看得出来, 对方很排斥她的靠近, 甚至仍然在不停地撞门、低吼,像一只野兽威胁着让她离开。 但他的精神力触手却完全和身体的反应不同, 正缠着她的脚腕,死死不肯松开。 对方这种又挽留又排斥的态度, 就跟身体和脑子在打架一样。 这种矛盾让容静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直觉,他不想伤害她, 他只是……控制不住, 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里面……被关着的到底是什么呢?是畸变哨兵吗? 然后那个混乱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比刚才还要更清晰些。 【……妈妈……想……】 【想你……】 门内的撞击声随之陡然加剧, 整扇合金闸门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容静被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惊得后退了一步, 看着摇摇欲坠的那扇门,她犹豫了片刻, 转身快步走上台阶。 人不立于危墙之下,无论对方到底对她什么态度,她总不能拿自己去冒险。 身后的撞击声随着她的离开逐渐减弱,那股缠着她脚腕的精神力也缩了回去。 可她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更加沙哑低沉, 还带着一股虚弱。 【妈妈……妈妈对不起……】 【我不乖……我控制不住。】 容静在台阶上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那个充满愧疚的声音让她记忆尤深。 回到房间后, 容静洗漱完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又想起了那双猩红的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想着那一声声的妈妈。 最后那声对不起里的歉疚太浓了,不像是一个疯子能发出来的。 她翻了个身,满脸困惑,那里面到底关着什么? 她拿起桌上的通行证翻来覆去地看着,缪迎夏这张卡的权限很高,能刷开黑塔绝大多数区域。 那间底层牢房之所以能进去,应该也是这张卡的功劳。 缪迎夏从来没有提起过黑塔底层有这么一个地方,也从来没有提过那里关着什么东西。 也许,那是黑塔的一个秘密。 不过看对方的精神状态,被关在地底很正常。 她告诉自己不该多想,翻了个身,拉了拉被子,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可那个声音又在脑海里回响起来。 【妈妈……妈妈对不起……】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辗转反侧到半夜后,她受不了了。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的妈妈又到哪里去了? 要不……明天再去看看吧。 第二天,照例梳理完一个哨兵,然后熟练地拒绝对方的吃饭邀请,同时拒绝对方送的礼物后,容静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她看了眼桌上的通行证,犹豫的拿起,最后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忍住不住回头,拿起桌上黑塔给她准备的下午茶。 她端着奶茶和蛋糕走向楼梯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莫名的做贼心虚感。 眼镜蛇缠在她手腕上,似乎是知道她要去哪里,探出半个头,不爽地用蛇信子舔了舔毒牙。 但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把脑袋缩回手腕,重新盘成一团装睡。 要学会尊重向导的选择,尊重……尊重…… 容静刷开层层安保,站在那扇熟悉的闸门前,把奶茶和蛋糕放在门外的地面上。 门内的大家伙在她靠近的时候又开始撞门了,但这一次,当她靠近放下东西时,撞门声反而变小了,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透过精神力响起来。 【……妈妈……】 怎么又叫妈妈了? 这家伙该不会真把她当妈了吧? 容静试探性地“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占便宜的心态。 她想试试看这样能不能安抚一下这个暴躁的大家伙。 下一秒,门内的撞门声骤然加剧,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整扇门都在颤抖。 愤怒的精神力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恨。 【你不是妈妈!你不是!】 容静被吓了一跳,顿时浑身一紧,身体本能地向后仰了一下,差点撞到了墙面。 她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了一句,明明是你自己先喊妈的,我就是顺水推舟嗯了一声,试试能不能安抚住你,你还生气上了。 她站起来,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刚走出两步就走不动了,对方的精神力又缠上了她的脚腕不肯松开、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无措姿态。 容静撇了撇嘴,气还没消,她试探地扯了扯脚腕。扯不动。 她又扯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 她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这家伙还真是…… 她觉得自己需要给他一点教训,她用力一扯,强行把脚腕挣脱出来。 对方察觉到了,立刻加大了力气,像是在说“不要走”。 拉扯之间,容静的脚腕上被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那根触手像是察觉到了,精神力猛地一缩,松开了容静的脚腕,精神力触手悬在空中,不知该往哪里放,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容静回头看了一眼,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但她还是转身走了,带着三分怒气,七分假装,她要给这家伙一个小小的教训,让他知道不能和她发脾气。 身后的精神力触手果然没有追上来,悬在半空中,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收回去。 第二天,容静没去。 等到第三天,她才去了,但这次她只放下了带过去的小零食,然后一句话没说,冷着脸就走了。 门内一开始撞了几下门,然后察觉到她没有理他的意思,撞门声就小了,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第四天,她再过去的时候,门内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安静得好像里面什么生物都没有。 容静蹲下来,把新的食物放下,收走门缝外的旧盘子。 那盘食物纹丝不动,明显对方碰都没碰。 她收回旧盘子的时候,目光在门缝里停了一瞬,明显能感觉到门内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正在看着她。 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自顾自端着旧盘子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都去。 每次都会放下新的食物,收走根本没被动过的旧盘子,然后偶尔开口说几句话。 “今天的食堂做了红烧肉。” “楼下那个哨兵又送了我一束花。” “黑塔的中央空调好像坏了,走廊里有点闷。”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闲聊,也像是在把对方当树洞,自顾自地自言自语。 门内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但容静能感觉到,有双眼睛一直在看她。 随着她去的次数越来越多,撞门声彻底消失了,那个大家伙似乎已经习惯了她每天都会来,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他正在认真听她说话。 第十天,容静带了一份草莓软糕。 这是黑塔食堂的一位老师傅的拿手甜品,一个月只做两回,每次限量供应,哨兵们想吃都得一大早去排队抢。 她这份是缪迎夏一大早就送来的,据说是老师傅专门给她留的。 她吃了一口,觉得确实好吃,但真的太甜了,干脆端着剩下的一盘子,一路到了底层。 “尝尝这个,太甜了,我吃不完。” 她把餐盘从门下那道不到五厘米高的窄缝里推了进去,轻声说。 “我听缪迎夏说,这个师傅在黑塔干了很多年了,好几个在黑塔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吃着这个长大的。” 门内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轻轻地呼噜声,像是在认可容静的话。 容静站起身,透过门上的观察窗,感受到了一阵小心翼翼地注视,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突然消失。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充斥着愤怒和混乱,对方的感受透过精神力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脑海。 【……谢谢妈妈……喜欢……】 容静动作一顿,她看着那扇门,神情复杂,沉默了几秒后才轻声说:“喜欢就好。” 门内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含糊声。 【……我会乖……】 容静愣了一下,没有回答,这家伙逻辑真的很乱,时而清醒时而混乱。 看他这个表现该不会真把她当妈了吧? 第二天,容静再去的时候,餐盘空了,对方第一次吃了她带过去的东西。 草莓软糕被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上的碎屑都被舔得一干二净。 容静看着空盘,目光一顿,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蹲下来,把新的餐盘推过去。 门缝下忽然伸出一根极细的精神力触手,轻轻地缠上了她的手指,力道很轻,带着笨拙地试探。 容静她蹲在原地,没有抽回手,干脆把自己的精神力触手也伸了出去。 “你想说什么?” 他停了一下,有些怔住了,像是有人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这次不是通过精神力传递过来,而是真实的,从口中说出的两个字。 “妈、妈……” 对方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所以发声很艰难,像是牙牙学语的孩子,充满了试探。 容静愣住了,神情复杂,察觉到或许是她会错意了。 之前她以为对方喊妈妈,是在喊她,但现在看来,对方只是判断错了。 他只是在极度恍惚混乱时,本能地称呼让他感到安全的人为妈妈。 这个大家伙…… 可能这辈子,只从母亲身上感受过善意和安全吧……所以才会对她喊妈妈。 因为感觉到了他的无助,她有些不忍心纠正他。 容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在这里。” 她放出精神力触手,原本以为他这次会再次发狂。 但意外地,他并没有。 他安静地趴在地上,像一只等待家长靠近的小兽,毫无防备地露出了最脆弱的自己。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因为孩子是不会反抗妈妈的。 她没有激进地探进他的精神图景。 她能感觉到这个门内的哨兵和其他的畸变哨兵不一样,他的疯狂不是后来被污染的,更像是与生俱来的。 容静把精神力触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顺着往下抚摸,触碰到了一对巨大而弯曲的牛角。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顿了顿,是水牛,所以这是只……小牛? 好吧,也许大了点,一只大牛。 容静的精神力顺着牛的脊背一路往下,门内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身体也不再僵硬。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从喉咙深处发出的舒服呼噜声,他睡着了。 容静收回精神力触手,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上台阶。 回到房间门口的时候,缪迎夏正站在那里,来回踱步,脸上带着少见的焦灼。 她看到容静完好无损地走上来,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开口:“你是不是去了底层的牢房?” 容静一愣:“你怎么知道?” 缪迎夏叹了一声:“负责给萧烨送饭的哨兵发现地上多了食物,跟我报告,我调了监控,才发现是你。” 容静顿了一下:“那家伙叫萧烨?” 然后她又忽然意识到,她给他送了十天的饭,而那个负责给他送饭的哨兵直到今天才发现异常。 这说明他从来没有被人认真对待过……容静忽然有些为他鸣不平。 缪迎夏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说道。 “都怪周元凯那家伙,把我的通行证给你用,却没有告诉你哪里能去哪里不能,我已经让他去领罚了。” 缪迎夏一想到容静这些日子接触到了那个危险的家伙,就胆战心惊。 “这次我真的要狠狠打他三十军棍。” 容静一听,赶紧解释:“其实是我乱跑,不用怪他。” 缪迎夏摇头:“你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不是你的错,这事儿本来就是他犯了错,考虑不周,就该受罚,这是规矩。” 容静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心里认定是自己连累了周元凯。 正准备开口求情的时候,缪迎夏忽然拿出一张新的通行证递过来:“我给你办了另一张通行证。” 容静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她听懂了缪迎夏话里的暗示,她要收回那张旧的,让她不要再去底层了。 容静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旧通行证,如果是前两天,她觉得也没什么。 但今天,她想起离开时他在她的精神力触手抚摸下像孩子一样安然入睡的样子,手指在卡面上来回摩挲,有些舍不得。 缪迎夏看出她的犹豫,表情认真,声音中带着严肃:“容静,他会攻击你。” 容静说:“他没有,我去了十天,他很乖。” 缪迎夏半点不信容静的话,脸上的表情这次甚至带上了警惕。 她想起了那个被萧烨暂时伪装的温顺蒙了眼,最后打开了笼门,被顶成肉泥的哨兵。 容静是个如此珍贵的向导,她不可能拿容静去冒险。 想到这里,缪迎夏表情严肃了几分。 “你会受伤的,除了他的母亲萧冉,从没有人能靠近他。” “曾经也有哨兵觉得他乖顺了,打开了笼门,最后被他杀死在了牢里,静静,他是个报复心很强的野兽,毫无感情可言,你不要相信他。” 容静看缪迎夏如此坚持,再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她沉默了一下,不舍地把旧通行证从口袋里拿出来,放进了缪迎夏的手心。 缪迎夏明显松了口气,急匆匆地离开了。 回到房间后,容静坐在床边,叹了口气,有些难过。 她好不容易让门内那个大家伙对她放下警惕,这下就要前功尽弃了吗? 和容静的垂头丧气不同,她腕上的眼镜蛇探出头,看着桌上的新通行证。 眼镜蛇嘴角微微翘了翘,终于见不到那个讨厌的家伙了。 新的通行证无法刷开通向底层牢笼的门禁,她试了一次,闸门纹丝不动。 想到昨天对方那副依赖的样子,容静收起卡,心底生出一种歉疚感。 刚让他和她熟悉,她就不去了,他会不会觉得失落?觉得难过?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静,梳理工作稳步推进,六十五个哨兵已经过了大半。 但容静总觉得黑塔的氛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走廊里神色紧张的哨兵多了起来。 缪迎夏甚至在她门口安排了一支装备齐全的护卫队,像是在防着什么人闯入。 她路过医务室时能看到里面越来越多的伤员,虽然以前也经常有哨兵因为出任务受伤,但都没有最近这么多。 那些伤口有深有浅,伤口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愤怒之下碾压撞击留下的。 容静越想越不对劲,心中愈发不安。 当天晚上,容静照例看完《幼儿一千零一问》后,就关灯准备睡觉。 才刚刚进入梦乡时,恍惚间就听到了一个混乱而模糊的声音,正在撕心裂肺地喊着妈妈。 是梦吗?不,不对! 一阵地动山摇的动静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撞门,想要冲出来,连带着整座黑塔都在震动! 容静猛地睁开眼,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动静来自被关在底层的萧烨。 他很痛苦!他在喊她! 容静掀开被子,甚至来不及换衣服,穿着睡裙就冲了出去,毫不犹豫地往顶层的指挥官办公室跑。 周元凯办公室门口,脸上还带着苍白的脸色,是前几天因为犯错受刑导致的。 看到容静冲过来,他下意识拦了一下:“指挥官不在……” 容静打断他:“她是不是在底层?在萧烨那里?” 周元凯的表情僵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他的犹豫已经给了她答案。 “带我下去!我能安抚住他!相信我!” 容静放出精神体,一只威严的东北虎出现眼前,两双如出一辙的金眸看着周元凯,意思很明确,要么你带我下去,要么我强行闯下去。 周元凯被那两双坚定的金眸看着,第一反应居然是,白塔做的手办真的不行,完全没有把静静身上那股威严气质做出来。 周元凯回过神,看着容静坚定的样子,他一咬牙,大不了不就是再挨一顿鞭子。 “我带你下去。” 底层的走廊已经一片狼藉,闸门被撞开,各种乱七八糟的碎片散落一地。 数名哨兵倒在走廊两侧,有的蜷缩着、有的正在痛苦哀嚎,还有的已经进气比出气多了。 缪迎夏被顶飞出去,身上泛起大片鳞片,她狠狠撞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吐出一口血,脸色惨白。 她腰腹处有一道深深的撕裂伤,但依旧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可身体还在不住地打颤。 走廊中央,一只巨大的非洲水牛站在那里,角尖沾着血,浑身肌肉隆起,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它低头刨着地板,面对着缪迎夏的方向,狠狠地冲了过去。 缪迎夏没有退路,她身后是墙面,根本无处可躲。 况且……如果控制不住萧烨,整个黑塔都要陪着一起…… 想到后果,她只能强撑着想要起来。 就在此时,一声虎啸声从楼梯口炸开,带着压制也带着威严。 “嗷吼!” 一只矫健强壮的东北虎从楼梯口冲了出来,落在缪迎夏身前,翘着尾巴,对着那头发狂的水牛发出一声压制性的怒吼。 水牛上吨的体重猛地刹住,它停下脚步低着头,死死盯着面前那只老虎,态度忽然温顺,软了下来。 这是,容静的精神体……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此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缪迎夏恍惚地抬起头,看了过去。 容静赤着脚从楼梯上走下来,身上还穿着睡裙,黑发凌乱地散在肩膀上。 她走到东北虎身边,抬起眼,看向面前那头刚刚还在发狂的水牛。 水牛的身体僵住,然后缓缓低头,乖巧地趴在地上。 那对沾着血的牛角,轻轻抵在她的脚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充满了不安和歉疚。 “妈、妈……对不起,我,我不乖。” 缪迎夏被惊得连身上的伤都忘了,一脸荒谬地抬起头看向容静,然后又看了眼那头乖顺的水牛,像是完全不理解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节日快乐,大家今天吃粽子了吗? 第66章 抢着当爹 叫我爸爸我 很多年后, 缪迎夏都无法忘记那个画面。 少女穿着睡裙赤脚从楼梯口缓缓走下,黑发头发披散在肩膀两侧,站在不远处,就像是一尊沉静的女神像。 容静的精神体挡在她面前, 那只威严强壮的东北虎竖着耳朵, 压低身体, 对着那头刚刚还将缪迎夏顶飞出去的水牛发出一声威胁的虎啸。 而那头从出生起就是野兽、在黑塔底层被关了近二十年、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的非洲水牛,就这样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它乖巧地低下头, 把那对还着血的弯曲牛角,轻轻抵在了容静的脚边, 然后含糊地挤出一声“妈妈”。 声音很轻,充满依恋, 丝毫不像是从一头发狂的野兽喉咙里发出的, 甚至还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缪迎夏神情复杂, 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差点被吓暂停了。 她扶着墙壁稳住身体, 腰腹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疼痛,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头野兽。 此时它正低着头, 用那对沾血的牛角轻轻蹭着容静的腿,小心翼翼,像是生怕被推开。 缪迎夏脑子嗡嗡作响,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萧烨,这个在他母亲萧冉死后, 再也不让任何人靠近的怪物,为什么会对一个只来了黑塔不到一个月的向导叫“妈妈”?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要看清更多的细节。 水牛就在此时忽然警觉, 它立刻抬起头,一双猩红色的眼睛瞬间锁定她,喉咙里挤出威胁的低吼,大有一种你再靠近一步试试的意味。 缪迎夏身体一僵,后背一阵发凉,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察觉到了缪迎夏的恐惧,容静弯腰摸了摸水牛的头,安抚道:“别这样。” 水牛立刻把头重新低了下去,下巴搁在容静的脚背上,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咪,温顺得不可思议。 仿佛刚才那头撞飞缪迎夏、撞碎合金门的野兽,并不是它一样。 容静感觉到它身上那股无处安放的焦虑,她蹲下来,与它平视着,伸手轻轻抚过它的脑袋。 精神力触手从眉心探出来,顺着水牛的背脊抚摸着,缓缓安抚它。 “你为什么要冲出来?” 水牛歪着头,舒服地眯起眼睛,身体渐渐软下来,感觉身体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充满了安全感。 “…不……见了……找……担心…” 可能是因为很少接触人,也没有接受过教育,再加上脑子也不太好,它的表达能力总是堪忧。 容静却理解了它的意思,她动作顿了顿,这几天她没有去底层。 新的通行证刷不开那扇门,她没有想办法绕过去,也没有去找缪迎夏争取,只是想着过几天就好了。 她以为过几天它就会把她忘了,没想到它没有。 不仅如此,它还在担心她,甚至还因此撞开了牢门,想要出来找她。 容静看着面前那对弯曲的牛角,角尖上还残留着撞击合金门时留下的痕迹。 “我没事,谢谢你。” 水牛激动地抬起头,脑袋轻轻蹭上她的身体,又转身蹭了蹭她的精神体。 正抬头挺胸、充满王霸之气的虎虎本来还警惕地盯着它,被蹭了一下后,顿时一愣,干脆撇过头去,随便它蹭。 周元凯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看着那头水牛把牛角轻轻抵在容静手心,满脸幸福的样子,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也没蹭过!他也想蹭! 他酸溜溜地想,要是他现在也是个畸变的兽型哨兵,是不是就能蹭到静静了,那该多幸福啊。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个念头太丢人了,赶紧把脸转开,假装观察周围环境。 容静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周围,地上还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个哨兵。 有的还在捂着伤口,有的已经挣扎着坐起来了,但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黏在她和那头水牛身上。 他们的眼神复杂,有警惕,有恐惧,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震撼。 容静蹲下来,摸了摸水牛的头,试探地商量着:“你能回到牢房里吗?” 水牛抬起头,盯着容静看了很久,然后一步一回头地缓缓退回了那扇已经被它撞飞的牢门内。 接着,它在角落乖巧地蜷成一团,丝毫不见刚才的凶悍样子。 它眼巴巴地看着容静,尾巴愉快地甩了甩,像是在说,我听话了你就能多喜欢我一点吗? 不止是缪迎夏,就连那些还倒在地上、相互搀扶着爬起来的哨兵,也都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野兽吗?怎么跟条狗一样。 缪迎夏恍惚的想,以前她听人说过,不考虑体型的话,牛是最适合人类养的宠物。 但也没说这个牛还包括非洲水牛啊! 容静看着那扇被顶飞的牢门,有些尴尬地看向缪迎夏:“额,这扇门……你们需要修一下吗?” 缪迎夏恍恍惚惚地点头,像还在做梦一样,示意身后同样宛如梦中的周元凯去安排。 容静疑惑的看着不在状态的缪迎夏,还以为对方是因为受伤导致没有精神。 “那……我以后能经常来看他吗?” 缪迎夏这才如梦初醒,刚要回答,就感觉到角落里那双猩红的眼睛又抬了起来,正隔着半个走廊,死死地盯着她。 仿佛只要她不答应,就要扑上来撞飞她。 就在此时,容静转过身看了眼水牛,水牛忽然又趴了下去,温顺的翻了个身。 “妈妈,我乖……” 缪迎夏感觉腰侧的伤口更疼了,怎么还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啊。 缪迎夏沉默了片刻,扭头看向萧烨,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萧烨如此在乎除了萧冉以外的人。 也是缪迎夏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向那头水牛。 不再试把它当成一头需要被隔离的野兽,而是一个会紧张、会担心的人类哨兵。 她想起了萧冉死前那副满心牵挂,担心的样子。 那时候她浑身是伤,却死死拉着她的手,明明快要断气,却还在喃喃地说着什么。 缪迎夏凑近去听,才听清那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萧烨……别……别让他一个人……” 想起萧冉攥着自己的手,将萧烨托付给她的样子,缪迎夏心中愧疚。 她没有做到,没有照顾好他。 黑塔虽然没有伤害萧烨,但一直将他关在了底层,从来没有让他接触过其他人。 除了萧冉,再也没有人真的将他当成一个哨兵,一个人类。 大家畏惧他,恐惧他,排斥他。 甚至隐隐期盼着,要是哪天他能死了就好了,不要再浪费黑塔的资源了,反正他就是一头野兽。 可现在,缪迎夏第一次在萧烨眼中,见到了人性。 他在意容静……会紧张,会因为担心容静而冲出牢门,他是有人性的。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萧烨一直有能冲出牢笼的力量,但却从来没有使用过,一直任由被关在笼子里。 直到因为担心容静,才冲了出来。 他们以前对待萧烨的方式真的是对的吗? 缪迎夏长长地叹了口气,彻底妥协。 她看着眼前的向导,像是在看一个奇迹,也期待着她能够给萧烨,给黑塔带来新生。 “可以,但只能待在底层,每天晚上十二点后、清晨六点前,你可以带他去广场上放风,但全程必须在你的陪同下活动,然后送回底层。” “真的可以吗?” 容静愣了一下,这个结果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她原本以为缪迎夏会彻底禁止她接近底层,结果缪迎夏居然还给了放风时间,这是万万没想到的。 “黑塔对哨兵的管理很严格,从晚上十二点到清晨六点是宵禁时间,除了值班人员不会有其他哨兵,如果萧烨真的发狂也能将危险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缪迎夏看着她,又看了眼那头水牛,眼神复杂。 “况且,要是萧烨在你身边真的能保持稳定,那至少这段时间……可以让他透透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看着容静去安抚那只缩在角落的水牛,周元凯看向缪迎夏,语气有些焦急。 “指挥官,让萧烨出去放风,是不是太冒险了?” 缪迎夏看着那个在容静脚边轻轻打滚、时不时含含糊糊喊两声妈妈的水牛,表情复杂,简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摇了摇头:“周元凯,记得通知哨兵们,十二点以后不要擅自外出行动。” 周元凯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点头,正准备招呼人把那扇新运来的合金门装上,就听到缪迎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责问。 “所以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带着向导下到底层来?” 周元凯身体一僵,下意识反驳:“虽然违反了您的命令……我这也算立功了吧?” 缪迎夏冷哼一声:“下不为例。” 周元凯松了口气,然后神情复杂地看着正在低头安抚水牛的容静。 他想起缪迎夏说过的那些事,萧烨曾经顶穿过一个哨兵的胸膛。 又想起刚才容静下来底层之前,萧烨发狂的样子,动静大到整层楼都在震动。 他看向周围那些哨兵,果不其然,每一个都远远避开了角落里的水牛,甚至还下意识地按着腰间的武器。 哪怕它现在看起来很温顺,哪怕它在蹭容静的手,他们仍然在害怕。 周元凯抿了抿唇,酸溜溜的想,为什么向导要花精力去安抚一个从出生起就是野兽的家伙? 它值得吗? 新门装上了,容静站起来,看着那些互相搀扶着往楼上走的哨兵们,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虽然性命无忧,但估计要在医务室养上一段时间了。 她心中不由地生出浓浓的歉疚,晚点还是得带点东西去看看他们。 她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异常乖巧的水牛,心中升起一种诡异念头。 “儿子”闯祸,“母亲”遭殃啊。 察觉到容静心情复杂,水牛眨了眨一双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翻了个身,把肚皮露了出来。 容静:“……” 这种闯了祸就撒娇的个性和草原上那群哨兵还真是一个德性。 缪迎夏是最后一个走的,到了楼梯口她还是不放心地回头。 “如果有问题,一定要最快速度联系我。” 容静点了点头,感激地看向她,自从来到黑塔以来,缪迎夏对她太好了。 她收回摸着水牛肚皮的手,忽然站起来,大步走过去,一把抱住了缪迎夏。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甜甜的向导信息素涌入鼻腔,缪迎夏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是没被人抱过,但被向导抱还是第一次,她闻着向导信息素,脸腾地一下红了。 然后她就感觉到身后投来了一道怨念的目光,一回头,周元凯正站在楼梯口,用一种酸溜溜的眼神盯着她。 然后她又侧头看着向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向导腕上那条眼镜蛇不知什么时候探出了头,灰色的冰冷竖瞳微眯,像是在审视她有没有威胁。 与此同时,角落里那头水牛也抬起了头,猩红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顶飞她了。 “……” 缪迎夏脸上的红意瞬间消散,后背一阵发凉,然后转身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 向导虽然很香,但她还是想要好好活着。 现场只剩下容静和水牛,她陪着对方在角落里坐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它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她才从睡裙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通讯器,看了眼时间。 折腾了一晚上,居然已经第二天早上了。 容静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想在周围活动活动筋骨,原本闭着眼睛的水牛却瞬间清醒,打着哈欠也要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容静有些好笑,这家伙真的很没安全感,弄得她现在哪怕困得要死,都不敢走,生怕它看不到她又开始发狂。 看到那头大摇大摆跟在容静身后,像个跟屁虫的水牛,眼镜蛇默默收紧了身体,冰凉的鳞片蹭着容静手腕,提醒着容静自己的存在。 水牛看了一眼那条争宠的眼镜蛇,然后冲上前,同样也不甘示弱地蹭着容静的手臂。 眼镜蛇更气了,用尾巴轻轻抽了一下容静的腕骨。 容静:“……” 就在这时候,通讯器忽然震了震,容静点开一看,是草原那边的通讯。 在草原上的哨兵们,最近总是每天一大早就给她打通讯,拼命刷存在感。 生怕她在黑塔过得太舒服把它们给忘了,然后再也不回草原了。 刚一接通,光屏一闪,第一个出现的永远是斑鬣狗的脸。 “我今天……” 通讯刚接通,斑鬣狗就一脸兴奋地摇着尾巴,想告诉向导昨天在草原上的见闻,然后就炸了毛。 看到跟在容静身后,走一步跟一步,眼神温顺却带着庞大压迫感的那头非洲水牛,斑鬣狗尾巴垂了下来,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的话变成了质问。 “那是什么?” 斑鬣狗死死盯着那头水牛,脑子里正飞速判断它有没有威胁,有没有和它争宠的实力。 水牛在容静身后安静地站着,任由其打量。 斑鬣狗咬牙看向容静,眼神中带着委屈。 “它是谁?” 容静回头看了看水牛,又抬头看了看光屏里的斑鬣狗,赶紧解释:“它叫萧烨,是黑塔的畸变哨兵。” 斑鬣狗的脸皱成一团,前爪烦躁地刨着地面的泥土,盯着那头水牛看了很久。 这家伙多大?等级有多高? 有没有威胁?会不会抢向导的注意力? 以及最重要的是,会不会跟她回草原? 一旁的冕雕在看到水牛的那一刻,羽毛猛地炸开。 它认识这头水牛,被关在黑塔底层那个怪物,几年前还见过它,那时候的萧烨是彻底的疯兽,谁靠近谁就等死吧。 冕雕顿了许久,然后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对,毕竟它现在也是“怪物”。 它沉默地观察了萧烨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这才发现,它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温顺安静了很多。 和它在黑塔时见到的那个家伙简直判若两牛。 花豹从树上跳下来,挤到光屏前面,看着那头水牛,眼神不善。 怎么又来一个争宠的! 这样下去,它到底应该怎样才能独占向导! 向导为什么每去一个地方就能捡个家伙回来? 花豹薄怒地看了一眼容静的手腕,果不其然,那条眼镜蛇还盘着呢。 花豹更抑郁了,它不爽地盯着那头水牛,眼神挑衅,心想:等这家伙到了草原,非要跟它狠狠干一架才行。 白狮也凑过来了,它看着水牛,没有炸毛也没有低吼,虽然眼神中带着不爽,但表情动作却一副欢迎它加入大家庭的样子。 胡狼和平头哥站在远处,一眼不发地盯着水牛,异口同声的发出一声冷哼…… 其他哨兵也纷纷眼神不善地看着光屏那头的水牛。 容静察觉到了它们的排斥,刚想要说些什么时,水牛蹭了过来。 它歪着头,看着容静隔着光屏和一堆它不认识的哨兵交流。 它的理智不足以理解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它能感觉到对面那些家伙不喜欢它。 不过没关系,它也不喜欢它们,因为它们占据了妈妈的注意力。 水牛走上前,用脑袋轻轻顶了顶容静的手臂,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又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发出一声含糊的、依恋的声音。 “……妈妈……玩……” 斑鬣狗原本正在讲述白狮的糗事,听到水牛的那句话,它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半晌发不出声。 原本正在屏幕那头瞪着水牛的其他哨兵们,纷纷人仰马翻,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光屏那头的容静。 容静被盯得浑身发毛,赶紧解释:“这家伙脑子不太好,见谁都叫妈!”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分钟,然后是斑鬣狗最先反应了过来。 它快速甩了两下尾巴,接着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对着水牛开口。 “你好,我叫阿什布莱兹。” 它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水牛消化这句话,然后像是开玩笑地补了一句。 “如果你觉得这个发音太难了……叫我爸爸我也不介意的。” 现场安静了半秒,然后花豹猛地挤开斑鬣狗,对着光屏那边的水牛,脸上挂着一个带着僵硬的柔和笑容。 “你也可以叫我父亲……不不不,叫我爹爹也行,我不挑。” 白狮开不了口,但它用鼻尖轻轻顶了一下光屏,意思很明显,你也可以叫我爹。 平头哥从洞里爬出来了,叼着骨头凑到屏幕前,然后推了推骨头。 “我的名字太复杂了,反正你也记不住,你也可以叫我爸爸。” 水牛虽然不理解它们什么意思,但对于恶意还是能感知到的。 它低着头,愤怒地看着光屏那头的哨兵们,要不是因为隔着光屏,早就撞过去了。 容静看着对面连哄带骗的这几个家伙,完全没有往别的方向想。 还以为是它们看水牛脑子不好,所以欺负它呢。 她学生时代班里的那些男生,也经常做出一些类似的幼稚事。 她一脸严肃:“不可以欺负它。” 看到容静生气,屏幕那头的哨兵们立刻安静了下来,心虚地摇着尾巴,各自收起了想当爸爸的嘴脸,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通讯挂断后,草原上的哨兵们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斑鬣狗躺在干草堆上,闻着上面的向导味道,向导离开太久了,干草堆上的味道都越来越淡了。 它翻了个身,心里开始飞速盘算,等向导带着那头蠢水牛回来的时候,该怎么诱哄那头牛认他当爹。 它又扭头看向周围的其他哨兵们,花豹趴在树上,尾巴垂着,盯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狮蹲在高坡上,鬃毛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湖蓝的眼睛看着南边的方向,尾巴轻扫地面…… 还有耳廓狐、平头哥、尼罗鳄它们……每一个都居心叵测。 斑鬣狗知道,这些家伙,内心和它的想法一定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不准蹭我肚子! 奇怪的感觉 因为熬了一整夜, 又经历了底层的那场混乱,容静回到房间时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她几乎是闭着眼洗完脸,换好睡衣,然后一头栽进了被子里。 眼镜蛇一早就爬上了枕头盘好, 等着她上床睡觉了。 而容静早就对此习以为常, 意识在沉入梦乡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 她的精神体虎虎好像还在底层,陪着那头水牛。 不过她实在是太困了, 没力气再想更多,下一秒就睡着了。 梦里, 她隐约感觉到一种奇怪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 温热的、沉甸甸的, 还在上下左右地来回蹭着她。 容静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想躲开这种触感, 可那种奇怪的感觉也跟着转了个方向。 她太困了, 没有睁眼,迷迷糊糊地想, 可能是被子太重了。 又或者眼镜蛇缠得太紧了,等醒了一定要把眼镜蛇再教育一遍, 而容静不知道的是,在黑塔底层, 一副堪称壮观的画面正在上演。 她的精神体虎虎,正被一头体型是它两倍以上的非洲水牛抱在怀里。 水牛如今正在疯狂地吸虎, 它把虎虎拢在怀抱正中间,下巴搁在虎虎的腹部。 水牛沉重的呼吸打在虎虎的腰上,睡得正香。 虎虎则一脸无奈, 试着动了一下身体,想要从水牛的怀里爬出来。 结果前爪刚抬起来,水牛就发出一声低沉不满的呼噜声,然后在虎虎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刚好把虎虎按回原处。 虎虎的表情里满是妥协,只能又趴了回去,有气无力的甩着尾巴。 它认命了。 水牛一无所觉,还在熟睡,它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了,它抱着虎虎翻了个身,又蹭了蹭。 容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感觉到了脖子上熟悉的冰凉触感。 眼镜蛇尾正缠着她的脖子,头靠在她锁骨上,呼吸若有若无地打在她的皮肤上。 容静对此毫不意外,她已经习惯了。 人的接受力还是很强大的,她以前怕眼镜蛇怕得要死,现在居然能面不改色地把眼镜蛇从脖子上扒拉下来,放到枕头边上。 就在她正准备坐起来时,一股奇怪的触感传来,容静眉头一皱。 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贴在上面,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人在隔着衣服把脸埋在她的肚子上深深吸了口气。 容静瞪大了眼睛,身体僵硬,闹鬼了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是平的,没有异样。 但那种触感还在,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容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这是她的精神体反馈回来的触感。 她透过精神链接往虎虎那边看了一眼。 虎虎正被那头水牛压在身体下面,四仰八叉地躺着。 水牛的那颗大脑袋正埋在虎虎的肚皮上,贴着肚皮蹭来蹭去,一边蹭一边还发出那种好舒服的呼噜声。 虎虎的爪子在半空中无力地划拉着,露出锋利的爪尖威胁着,像是有些忍不下去了。 但水牛完全不为所动,蹭得心满意足。 睡觉就睡觉,把脸埋在她的肚子上算是什么回事! 容静愣了几秒,随即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肚子。 那种温热的感觉还在往上蔓延,从肚脐一路传递到胸口,让她浑身上下一阵发痒。 “这家伙怎么越来越过分!” 容静有些恼羞成怒,毫不犹豫地收回了精神体。 虎虎的身体在水牛怀里瞬间消散成一片白色的光点,水牛身体一顿,茫然地低下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发出了一声又长又委屈的呜咽。 而在房间里,虎虎已经在容静身边重新凝聚成形,它抖了抖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像是终于解脱了。 容静低头看着它,脸上还带着残留的红晕。 “以后不准让它蹭肚子!” 容静顿了顿,压低声音。 “其他人也不行!” 虎虎歪着头看着她,尾巴翘了翘,它又不是自愿的,这话你自己去和那个大块儿说啊。 眼镜蛇从枕头上抬起头,竖瞳半眯,用蛇信子舔了舔毒牙。 它刚才看完了全程,非常不满意刚才那番“蹭肚皮”的戏码主角不是自己。 眼镜蛇跳下床,从容静的脚腕顺着大腿一路爬上手腕。 滑腻的鳞片让容静感觉痒痒的,有些不爽地抬起手看向装得一脸无辜的眼镜蛇。 “下次不许这样爬上来!” 容静伸出另一只手掐了掐蛇嘴,眼镜蛇眨眼,乖巧地点了点头,但心里想的却是我下次还敢。 当天晚上,容静吃完黑塔送来的晚餐,攥着缪迎夏给她的新通行证,又去了底层。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水牛可能会因为虎虎突然消失而闹脾气,可能会撞门冲出来找她。 她甚至在口袋里备了一小块食堂的甜糕,打算用来当安抚工具。 可当她刷开感应门走进底层时,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水牛正安静地趴在她面前,垂着尾巴,塌着耳朵,听到她的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委屈,就像一只等了半个月,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狗狗。 水牛走上前,低头轻轻蹭了蹭容静的腿,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想念。 容静蹲下来,摸了一把它的耳朵:“不生气?” 水牛用角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说只要你来了就好,容静的心瞬间软了半截。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宵禁时间已经到了。 “走吧,今晚带你去广场上遛遛。” 水牛闻言有些激动地站起来,蹄子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但走到门口时,它又停住了,它有些踌躇,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迈出这一步。 容静心头一软,它似乎是知道外面的人不喜欢它,排斥它,所以哪怕向往外界,也没有跑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 容静等了几秒,看它依旧没有勇气迈出第一步,最后叹了口气。 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走廊里才转过身,朝它伸出手,邀请道。 “来。” 水牛抬起蹄子,试探地迈出了第一步。 它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跟着容静走过拐角,走过它从未踏足过的楼梯通道,直到走出大楼后才停下来,粗粗地喘了一口气。 广场上没有任何哨兵,现在是宵禁时间,除了巡逻队,不会有任何人在。 黑塔的广场很大,水牛站在广场中央,第一次看见了真正的天空。 它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轻轻蹭了一下容静的手背,像是在表达感激。 容静带着它在广场附近遛弯,指着座椅解释那是给人坐的,指着墙角的花盆说那是种花的。 水牛认真地听着,越走越开心,步伐越来越快,甚至还会停下来,低下头嗅嗅地面,像是在辨认方向。 容静看着有些心软,感觉自己现在这个情况简直又像是在遛宠物,又像是在遛娃。 等熟悉了整个广场,水牛看起来也放松了很多,肌肉都不再那么紧绷了,容静笑了笑提议道。 “要跑一跑吗?” 水牛的眼睛亮了起来,但脸上又带着不确定和小心,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容静干脆把精神体放了出来,虎虎一落地就蹿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水牛愣了一瞬,随即追了上去。 它跑得很笨重,但速度并不慢,可能是因为这是它第一次这么放肆的奔跑,所以很享受这种感觉。 它追着虎虎跑了几圈,终于把虎虎按在了草地上,然后低下头,熟练地把脸埋进虎虎的肚皮里,蹭来蹭去,一边蹭一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容静坐在长椅上,表情复杂地感受着精神体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耳根烧了起来。 虽然她以前知道精神体就是哨兵或者向导本人的化身,本质是一体的,但她从来没有这个意识。 直到这两天被这只水牛蹭多了,那种奇怪的感觉不停地透过精神体传递过来,她才察觉到,她以前肆无忌惮地撸其他哨兵精神体的行为到底是多么过分。 她深吸一口气,心想以后真的不能随便撸哨兵的精神体了,太要命了。 感觉这个水牛越蹭越过分,容静皱眉,有些恼羞成怒地收回了精神体。 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草地,水牛有些茫然失落,然后立刻反应过来,站起来跑回到容静面前,用角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妈妈。” 容静还没完全平复心绪,身上还残留着被蹭的感觉。 听到这一声“妈妈”,她的心情又复杂了几分,心想得找时间改一下这家伙的认知,不能见谁都叫妈。 容静叹气,越想越觉得像在养孩子。 “跑够了?”容静笑着问。 水牛哼了一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压得她不禁往旁边歪了一下。 “重死了。” 容静拍了拍它的角,示意移开,但对方不为所动,又哼了一声,尾音轻轻往上扬,听着像是在笑。 等坐在地上玩闹了一会儿,看了会儿月亮,时候也差不多了,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容静牵着恋恋不舍的牛往回走,广场通往底层走廊需要经过大厅。 快要走到大厅入口时,容静忽然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似乎有一队人正在朝着她这边移动。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放出虎虎挡在身前,精神力触手也探了出来,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队穿着巡逻制服的哨兵出现在大厅另一端。 他们每个人的个头都在一米八以上,肩宽腿长,黑色的黑塔制服穿在身上,纽扣扣到了最顶端,看着有种禁欲气质。 为首的哨兵容静也认识,贝米拉,她之前梳理过的那个精神体是草原雕的哨兵。 被梳理过后贝米拉就经常找各种理由来看容静,给带些小礼物,偶尔还邀请容静出去走一走,两人关系已经算得上朋友了。 看到容静,现场的哨兵纷纷一愣,下意识齐刷刷的看了过来,眼神热切。 然后看到容静身后的那双猩红的眼睛后,又立刻戒备了起来。 贝米拉看到容静先是一愣,然后目光移向她身后的水牛,反应比身后的哨兵们还要更快。 “警戒!” 哨兵们的目光全都死死地钉在水牛身上,一动不动。 巡逻队对于这个被关在底层的怪物早有耳闻,这就是只野兽,凶残、无理智,报复心极强…… 哨兵们纷纷脸色一变,有的已经按住了腰间的武器,有的甚至把精神体都放了出来。 甚至有个倒霉蛋哨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但他不顾上喊疼,赶紧掏出了腰间的武器。 水牛也感觉到了对面的排斥,它立刻低下头,做出准备攻击的动作,前蹄刨着地面,尾巴不耐烦地甩动。 贝米拉站在最前面,手里的能量抢已经掏了出来,表情严肃地对准水牛,但他没有开枪,嘴里还不忘安抚容静。 “你别怕,到我身后来。”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水牛更愤怒了。 它看着这个准备抢走它“妈妈”的家伙,猩红的眼睛里全是愤怒。 它闻到了,这个人身上有妈妈的气息。 它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知道这个人和妈妈的关系很不错,至少是经常见面的关系。 想到这里它更愤怒的了,“妈妈”是它的,“妈妈”不应该和别人好,“妈妈”应该永远陪着它,就像是…… 水牛顿了顿,脑子里浮现出另一张脸。 和面前的这个“妈妈”不一样,但有一样好闻的气息,会一样来看它,给它带甜甜的糕点。 但它对于那个妈妈和这个“妈妈”的感觉好像也不一样、 水牛脑子有些混乱,本来就不太聪明的脑子彻底歇菜。 但它明白一个念头,它想要这个“妈妈”一直陪着它,就像刚才在广场上一样,只有彼此,没有其他人在场。 如果能知道水牛的想法,容静手腕上的那条眼镜蛇肯定会反驳。 毕竟刚才在广场上它也在,不能因为它习惯缩在角落,就把它忽视了。 眼看水牛看着贝米拉的眼神就愈发不善。 容静看现场气氛一触即发,有些惊慌,赶紧按住准备冲出去的水牛,一把抓住它的角尖。 “没事!它是我带出来的!缪迎夏指挥官同意了的!” 一个站在贝米拉身后的哨兵看到容静的动作,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那可是萧烨的角尖! 随便一顶能顶穿S级哨兵肋骨,她居然就这么空手抓着! 他们巡逻队有个哨兵,前天就是被这个家伙顶飞的,现在还在医务室住着呢! 但让他们更震惊的还在后面,那头被抓住牛角的水牛当即就像是被捏住了后颈的猫。 整个身体瞬间软了下来,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容静,喉咙里发出一声又长又软、拖长了尾音的哼声,就像是在撒娇卖乖。 哨兵们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神情恍惚,现场安静极了。 容静赶紧对安静下来的水牛发号施令,指了指身后角落:“坐那边,别吓到人。” 水牛软软地叫了一声,然后默默走到角落坐下,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扫。 听着水牛软软的叫声,哨兵们纷纷后背起鸡皮疙瘩,这跟看到李逵撒娇有什么区别呢? 这家伙和之前那副样子,哪里像是同一头牛? 贝米拉看了几秒,确认它没有攻击意图,才慢慢示意大家放下武器,然后带着队伍安静地撤离了。 容静看着巡逻队远去,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扭头看向身后的一脸无辜的水牛。 “以后不要看到人就生气,要乖听到没有。” 水牛叫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乖巧地点了点头。 容静看着懵懂的水牛叹气,看来这教育之路漫漫啊。 接下来的几天,容静照例每晚都带它出去放风,每次都固定走主厅那条路线,每天都会和巡逻队碰上一面。 第一天,巡逻队的人对此异常排斥警惕; 第二天,他们开始敢看它了; 第三天,甚至有人对着水牛点头打招呼了; 水牛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见到外人就应激,脾气也逐渐温和起来,甚至还学会对陌生人点头打招呼了! 容静在一旁看到水牛的变化,心里异常欣慰。 又是一天晚上放风结束后,容静带着水牛回到底层,但却没有立刻离开。 看着水牛趴在她面前,身体放松,呼吸平稳,她觉得是时候了。 “我试着进你的精神图景看看,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动一动耳朵。” 容静把手放在它的头顶,轻轻商量着:“别怕,我只是进去看一眼。 她的精神力触手缓缓从眉心探出,水牛强壮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下意识想要反抗。 但看到面前闭着眼睛的向导,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任由容静撬开它的精神图景。 容静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她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片荒原,天空是灰白色的,脚下是干裂的焦土,风不大,把她头发吹得有些乱。 容静将碎发别在耳后,这才发现荒原角落正缩着一个男人,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但却又不敢主动靠近。 男人很高,肩背宽阔,浑身肌肉线条就像水牛一样结实而饱满,皮肤泛着浅褐色的光泽。 他没有穿上衣,下面也只裹着一块粗糙的兽皮,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原始野性。 他的头发是灰褐色的,乱蓬蓬地垂在额前,几乎遮住半张脸。 但虽然外表看上去是个强壮的成年男人,但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成年人的锐利和审慎,反而满是小孩子一样、近乎纯粹的坦率天真,像是一张什么也不懂的白纸。 他看到容静看过来,眼睛亮了起来,立刻快步朝她走来,走路的步伐还不太稳,像是第一次学会用双脚走路一样。 “……妈妈。” 男人一把抱住她,像水牛蹭她的精神体一样,脑袋蹭着她的肩膀。 他的手臂环得很紧,脸埋在她颈侧,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皮肤上。 看容静僵在原地没有反应,男人疑惑的歪了歪头,又叫了一句。 “妈妈。” 容静的脸瞬间就红了,被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肌肉线条清晰的成年男人叫妈妈,这种事实在是…… 实在是太羞耻了!她哪怕脸皮再厚也承受不住啊! 这要是有外人在,怕不是还以为他们在玩什么羞耻PLAY! 容静这才发现自己之前觉得水牛现在神志不清,所以懒得纠正对方行为的这件事,简直大错特错! 这家伙简直一点常识也没有! 他需要补课! 容静看着眼前一脸真诚的看着她的男人,下意识想要推开他,但又怕伤到他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的强调:“我不是你妈妈。” “你就是、妈妈。” 男人歪了歪头,像是不理解这句话,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面,对他好的都是妈妈。 “对我好,妈妈。” 容静闭眼,对方是兽型的时候,她觉得没啥,但现在被一个快两米浑身肌肉的男人这么叫,那简直是…… “我叫容静。” 男人低下头,发音有些生硬,但咬字认真。 “静……静,静静。” 他抬起头,试探地又叫了一遍:“静静?” 容静点头,松了口气,总算纠正过来了:“嗯,对,静静。” 男人闻言眼睛弯了一下,容静这才发现对方的眼睛很漂亮,睫毛很长,就像牛眼睛一样。 “静静。” 他把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耳侧。“静静。” 容静感觉耳朵在发烫,赶紧转移话题,教男人他自己的名字。 “你是萧烨。” 男人低下头:“烨烨。” 他傻乐着,然后过了一会儿抬起头,像想通了什么,眼神坚定地点头。 “你是静静妈妈。” 容静:“……”幼儿园老师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她深呼吸,心想以后慢慢教吧,能掰过来一点是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回到草原 果然这些家 退出水牛精神图景的时候,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容静坐在地上,看着趴在身侧的水牛。 它的身体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正打着舒服的呼噜,眼神里充满了对她的信任。 容静眼神复杂地摸了摸它的角, 它没醒, 只是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她很快就要走了, 可这家伙现在根本离不开她。 它才刚刚学会信任一个人,如果这个时候她突然消失……容静简直不敢往下想。 容静收回手, 看了一眼腕上的眼镜蛇。 它正安静地盘着,竖瞳半闭, 像是也在打盹。 容静盯着它看了几秒,有些叹气, 还有这条蛇, 真的要带它回草原吗? 接下来的几天, 容静又完成了几个梳理名额。 眼看容静即将还完债务, 离开黑塔, 缪迎夏坐不住了。 “指挥官,您找我?” 容静走进办公室, 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缪迎夏,有些疑惑。 缪迎夏看着容静,有一堆话堵在喉咙里,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她沉默了一会儿, 才开口:“这段时间,谢谢你。” “不只是你梳理了那些哨兵, 也不只是你把萧烨稳住了,是你来了之后,黑塔好像活了。” “你来之前, 黑塔的哨兵们更像是在等死,他们来这里,只是不想被白塔控制,不想被人当工具用,但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他每天吃饭、睡觉、出任务、过得死气沉沉,你来了之后,他们开始有盼头了。” “黑塔好像不再是一个等死的地方了,变得充满了希望和未来。” 她的声音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所以我想问你……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容静毫不犹豫地说道:“回草原。” 缪迎夏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看着容静那双坚定的金眸,那些早就想好的挽留条件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叹了口气,掏出一张邀请函,转移了话题。 烫金的优雅花字印在高级卡纸上,甚至还泛着淡淡的花香,和白塔一贯的作风如出一辙。 “对了,白塔那边发来了一份邀请函,武霓云亲笔写的,想邀你去白塔……交流经验。” 容静闻言头也没抬,毫不犹豫的拒绝,她对于白塔没什么好印象。 “不去。” 说着,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蛇,寻思着能不能借此机会把这家伙给送回白塔。 她对养蛇真的没什么热情。 可能是察觉到了容静的心思,眼镜蛇收了收尾巴,信子在她手背上飞快地舔了一下。 容静的手停在半空中:“你这意思是不想回去?” 眼镜蛇把脑袋往她手腕内侧贴了贴,缠得更紧了,一副死也不愿意分开的架势。 容静离开后,缪迎夏满脸兴奋地点开白塔的通讯频道。 之前她多次邀请白塔带着向导来黑塔,都被趾高气昂的拒绝,她还要赔笑脸,现在终于轮到她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通讯响了不到半秒就被接起,武霓云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坐姿端正,但表情有些不自然。 缪迎夏靠在椅背上却没有开口,武霓云等了几秒,忍不住率先开口。 “缪迎夏指挥官,关于之前提到的那位向导……” 缪迎夏摆了摆手,语气惋惜,但表情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白塔的邀请函,她拒了。” 对面沉默了一瞬:“我们只是希望能和她进行一次友好的交流。” 缪迎夏打断了她:“发展?她发展得挺好的,黑塔被她梳理过的哨兵畸变度全部下降,没有一例出现异常,你们白塔的A级向导能做到吗?” 缪迎夏很明显是在意有所指米尔娜的事,武霓云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想到了新的方案。 “我也可以带着人去黑塔,如果你想要的话,我还可以带着几个向导过去。” 缪迎夏冷冷:“你别又送过来几个米尔娜,再说了,我们已经有静静了。” 武霓云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自她当白塔的负责人以来,谁不是捧着她?这还是她第一次受这种气! “我们不会……” 缪迎夏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武霓云坐在办公室里,手指用力攥着桌沿。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无理地挂过通讯!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拿起桌上的情报翻看。 埃罗尔的助理提到过,他在消失前曾经追踪过容静的飞船,然后失联,至今下落不明。 而根据黑塔内部流传的线索,容静身边近期多出了一条来历不明的眼镜蛇。 武霓云盯着那条情报看了很久,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埃罗尔,你真是自甘堕落……呵,跑去给人当宠物。 可惜了,又失去了一个有力助手。 武霓云咬牙,觉得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她得带着人强行去闯黑塔一趟! 她就不信,等飞船到了,缪迎夏还能拒绝她降落吗! …… 容静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周元凯正站在走廊拐角。 他今天穿得和平时不太一样,黑色项圈紧贴着喉结,正中间的指示灯正闪着红光,衬着扣得一丝不苟的制服以及宽厚的肩膀,看起来莫名的有吸引力。 容静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你这是……” 周元凯作为缪迎夏的副官,在黑塔地位不低,为什么会在脖子上带上一个堪称屈辱的项圈。 周元凯的耳朵瞬间就红了,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项圈。 “我、我发热期到了,信息素控制不住,戴个抑制项圈。”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有些不好意思。 容静眨了眨眼:“原来哨兵发热期还要戴这个……” 还好她在草原上的那些哨兵们现在是兽型,没有发热期,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也许在离开前可以找缪迎夏多要几个这种项圈? 这样的话,就算它们以后恢复人型,只要不一起进入发热期,她应该能应对得过来。 周元凯点了点头,有些遗憾加尴尬地说道。 “本来已经预约了您明天的精神梳理,但因为我现在的状态,只能抱歉了。” “听说您要离开黑塔了,希望您一路顺利。” 容静看着他,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你发热期,我也可以给你梳理啊。” 周元凯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居然浮现出几抹娇羞,然后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撞在墙上。 “我、我……我还没准备好。” 他支支吾吾的说完后,又转身快步离开,走路姿势都有些踉跄,容静站在原地,满脸困惑。 回到房间后她越想越不对劲,周元凯刚才怎么会是那个反应。 她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又因为不懂常识闹出了什么笑话。 容静干脆拿出通讯器,登上星网,搜索。 【向导在哨兵发热期邀请进行精神梳理意味着什么?】 答案弹出来的时候她差点把通讯器扔出去。 【还能意味着什么?发热期的哨兵身体敏感,在被精神梳理时极易被引发某些本能反应,如果有向导在这个时候主动邀请梳理……啧,这小子有福了。】 容静慢慢红了脸,默默把通讯器扣在桌面上,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 “刚刚……我是在无意间调戏了别人是吧。”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星际人类的身体构造,真的很复杂。 当天晚上,容静又收到了草原上的通讯视频。 或许是因为知道她快要完成梳理任务了,哨兵们开始每天有意无意的用各种方式催她回去。 通讯刚一接通,斑鬣狗的脸就露了出来。 它的身后是被夕阳染成红色的营地,身侧的干草堆被铺得整整齐齐的,比平时厚了一倍不止。 “这些干草我都晒了好几天了,等你回来睡着肯定舒服。” 花豹挤开它,把脸凑到镜头前。 画面切换了一下,它的身后已经多出了一圈新鲜花朵,各种颜色的,堆在干草堆旁边。 “这些是我新采的,你之前不是说喜欢蓝色那种吗?我找了很多地方,最后在河沟下游才找到。” 平头哥蹲在旁边,嘴里叼着一根已经啃了一半的骨头,含含糊糊地推了推,示意她快点回来,它可以把骨头给她吃。 容静看着屏幕上那根沾着口水的骨头,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耳廓狐清冷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雨季快要结束了,角马群和斑马群已经往北迁徙了,营地周围比以前安静了很多,等你回来,也不用再因为角马的嚎叫失眠了。” 花豹回头:“她什么时候因为角马嚎叫失眠过?她睡得比谁都沉。” 耳廓狐冷笑,一巴掌扇在花豹脸上。 “你每天睡得比向导还早,哪里知道向导睡得沉不沉。” 胡狼和尼罗鳄蹲在远处的空地上,面前摆着一堆干树枝和几块打火石。 胡狼正低着头,用爪子夹着一块石头,笨拙地在另一块石头上刮着。 “等你回来了就可以吃烤肉了” 尼罗鳄在旁边看着蠢外甥的动作,尾巴不耐烦地在地上甩了甩。 黑犀牛在一旁拱了拱地上的各种植物,表示这些是新采集的香料,等她回来可以用作配料。 胡狼又刮了一下,这次火星大了一些,开始疯狂冒出灰烟,熏得下风口的白狮眯着眼睛,打了个喷嚏,然后那一点火星子彻底熄灭了。 白狮脸上全是黑灰,胡狼脸上也不少,但因为长得黑,所以看不出来。 胡狼愣住,瞪着白狮,白狮眯着眼看了他一下,又打了个喷嚏。 胡狼气愤地看着白狮,它不仅让它的成果惨遭失败,还让它在向导面前丢了个大脸! 胡狼丢下石头,扑了上去。 白狮没有躲,用爪子按住了胡狼的脑袋,把他按在地上同样蹭了一脸灰。 尼罗鳄在旁边看着,只觉得丢脸,全当没看到。 容静看它们并没有动真格,就没有阻拦,反而翘起嘴角,开始看热闹。 花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它们从昨天开始就在练了,现在都没生起来。” 容静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屏幕中央那些打闹的身影上,眼神柔和。 通讯挂断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容静翻了个身,把通讯器放在枕边,没有立刻入睡。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蛇,它正安静地盘着假寐。 “你真的要跟我回草原?” “你要是想离开,我可以让缪迎夏送你回白塔那边,你应该也知道,斑鬣狗它们肯定特别排斥你。” 眼镜蛇紧了紧容静的手腕,表示我听不懂。 容静:“……” 她叹了口气,然后她又想到了萧烨。 眼镜蛇她是不想带走,但是黑塔地下的那头牛她是真的很想带走。 也不知道缪迎夏会不会同意? 同意!当然同意! 听容静说她想要带走萧烨,缪迎夏几乎是瞬间就点了头,快得像是怕她反悔。 “说实话,萧烨一直是我的心腹大患。” 她把笔往桌上一放,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卸下重担的轻松。 “关着他,我心里过不去,放他出来,我又不敢,之前答应萧冉姐要照顾她儿子,结果照顾了这么多年,除了把他关在底层,什么都没做成,你能把他带走,我求之不得。”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 “而且,就算萧冉姐还活着,应该也会愿意让萧烨跟着你,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把他当作一个人。” 况且哪个哨兵不想一辈子跟随一个等级高、脾气好、善良有责任心的向导! 要不是她还有黑塔要顾,她都想跟着去草原了。 几天后,完成梳理任务的容静站在黑塔起降平台上,身后是一艘小型飞船,船身上漆着黑塔的徽记。 她已经把行李搬上了飞船,东西不多,只有两件缪迎夏找人给她定做的黑塔制服,和一些小特产。 缪迎夏站在她面前,递给她一枚徽章,上面是一只握着剑展翅欲飞的雄鹰。 “不是让你加入黑塔的意思,是让你知道,有一个地方永远欢迎你。” 容静郑重地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然后才放进口袋。 “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黑塔很好,我很感激。” 缪迎夏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示意她看身后那艘飞船。 “这艘飞船是黑塔最新款的,里面装了一些物资,可以用来改善你们在草原上的生活。” 容静正要说什么,她又补了一句。 “别推了,你在黑塔做的一切,远远超出这艘飞船的价值。” 容静看了她几秒,没有推辞:“那我收下了。” 黑塔的哨兵们不知道怎么得到消息的,一夜之间全知道她要走了。 此刻他们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有的三三两两站在远处张望,有的推推搡搡地凑到飞船旁道别。 倒是周元凯因为发热期加重无法出门,所以只找人转交了礼物。 和她最熟的贝米拉走上前来,站在离她最近的位置,敬了一个礼。 “以后遇到什么事,黑塔都愿意全力以赴帮你,保重。” 容静满脸感动地和众人告别,然后才带着水牛走上飞船。 水牛低着头,跟在容静身后,乖巧地走进舱室,然后趴在了舱室角落。 它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只要有她在,它就不怕。 容静蹲下来,伸手拍了拍它的角尖:“到了草原,会有很多新朋友,到时候别怕。” 水牛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全然的信任。 飞船起飞后,容静坐在舷窗前,看着黑塔慢慢变成一个黑点,心中有些伤感。 穿越以后,黑塔是第二个让她感觉像家的地方。 容静的飞船刚起飞,一艘银白色的飞船就悬停在了黑塔上空,像是在等着被批准降落。 它没有提前报备,也没有走正式的外交流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黑塔的领空边界上,和白塔一贯霸道的作风如出一辙。 缪迎夏抬头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果然来了。 上空的那道飞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降落许可,终于忍不住发来了一条通讯申请。 缪迎夏没有接,等响了足足三分钟才慢悠悠地拿起通讯器。 武霓云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中央,脸上挂着略显紧绷的微笑。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缪迎夏就先开口了,语气真挚。 “真是不巧,你们来晚了,那位向导刚刚走。”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惋惜,以及藏都藏不住的愉悦。 对面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了。“走了?” “飞船刚出发,你们要是早来两个小时,说不定还能在降落台上见一面。” 武霓云沉默了很久:“她去哪儿了?” “回草原了呀,”缪迎夏微微顿了顿,意有所指。 “我们黑塔又不像某些人,臭不要脸,还想着强行扣押别人。” 武霓云没有说话,缪迎夏看着屏幕里那张快要绷不住的脸,想起自己这几年低声下气地向白塔申请向导的窘迫,得意洋洋地切断了通讯。 飞船降落在草原时,刚好是夕阳落山的时候。 舱门打开,微风裹挟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涌进鼻腔。 容静站在舱门口,踩在草地上,眉眼弯弯,终于到家了。 没过多久,她就听到了奔跑的声音。 斑鬣狗是第一个冲上来的,它一路火光带闪电地冲击容静怀里。 然后将鼻子拱进她的手心,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摆,身体还微微发抖,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容静叹气,蹲下来摸了一把它的耳朵:“我回来了。” 水牛跟在容静身后走出舱门,脚步一顿,目光缓慢地环视了一圈。 高高的金合欢树、波光粼粼的水塘、在微风中起伏的草浪……这一切都让它感到陌生。 它蹭到容静的身前,愉悦地说道:“静、静妈妈,喜欢这。” 斑鬣狗抬起头,原本看到水牛时在本能地警惕龇牙,但听到水牛叫容静妈妈,瞬间又释怀了。 这家伙是个比白狮还笨的蠢货。 它高傲地看了眼水牛,很自然地带入了角色,爸爸是不会和孩子计较的。 白狮比较沉默,只是蹭了蹭容静,用尾巴恋恋不舍地卷她的脚踝。 它的心中还是有愧疚,导致都不太敢亲近容静了。 水牛看了眼白狮,感觉这家伙的状态和自己比较相似,心里有种微妙的共鸣。 “你也是、妈妈、孩子?” 现场安静了一瞬,其他哨兵们:“……” 容静本来正蹲在旁边看着,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嗤” 她知道这样笑不太好,但她实在没忍住。 白狮龇牙,它的精神图景虽然碎了,不懂这头牛说了什么,但是看向导的反应就知道,这家伙绝对没说什么好话! 眼镜蛇盘在容静的手腕上,看着眼前这些围上来的哨兵们,心中有些低落。 它不太喜欢这么多哨兵围着向导转。 哨兵们发现了容静手腕上那家伙的存在,但都默契地忽视掉了。 一想到埃罗尔以前对向导做的事,它们就气不打一出来。 早在向导回来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商量好了,等向导睡着的时候,把这条蛇好好暴揍一顿。 容静没发现暗潮涌动,她站起来,一个一个地走过去。 斑鬣狗、白狮、花豹、耳廓狐、黑犀牛、冕雕、平头哥、胡狼、尼罗鳄,她一个一个地叫名字,然后伸出手,摸过每一个凑过来的头顶,高兴地宣布。 “我回来了!” 回到营地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水塘的水面上,泛起一阵金光。 干草堆被斑鬣狗铺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堆了一圈颜色交错的漂亮花朵。 看着熟悉的营地,容静眯了眯眼睛,终于到家了,好幸福。 然而现场温馨不了一秒,又开始了吵闹。 花豹看着容静开始告状:“你不在的时候,斑鬣狗每天都在你的干草堆上睡觉!都给你弄脏了!” 斑鬣狗立刻炸了:“我已经换新的了!那些是我新铺的!” 花豹不甘示弱:“新铺的也是你睡过的!你闻闻上面还有你的味儿!” 斑鬣狗咆哮着朝花豹扑了过去,两只滚成一团。 花豹被压住,后腿蹬了几下没蹬开,干脆咬住了斑鬣狗的尾巴。 容静刚想劝架,胡狼和尼罗鳄那边也传来了动静,像是生火的问题还没解决。 胡狼还在和那堆干树枝较劲,尼罗鳄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看不下去,尾巴一甩,把胡狼面前那堆还没燃起来的树枝扫飞了一片。 胡狼停下来,抬头看着尼罗鳄,当即扑上去,扭打在了一起。 耳廓狐也在此时开始和平头哥互扇巴掌。 原因是平头哥偷吃了它今早刚刚捕到的,准备留给容静的野兔。 看着鸡飞狗跳的营地,容静无力地瘫倒在地,果然这些家伙乖巧不了一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一起 那可就真的 回到草原的第一个晚上, 容静睡了一个好觉,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第二天一早是被压醒的。 一个至少几百公斤重的温热物体压在身上,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睁开眼,天刚蒙蒙亮, 白狮的大脑袋正搁在她肚子上。 容静叹气, 这家伙清醒的时候一脸愧疚委屈不敢靠近, 睡着了身体倒是挺诚实。 她侧过头,发现斑鬣狗不知何时也挤了过来, 尾巴还搭在她的脚踝上。 花豹的大尾巴从头顶的树枝上垂下来,刚好落在她鼻子前面, 痒痒的,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容静揉了揉眼睛, 坐了起来。 刚睡醒的斑鬣狗蹲在她旁边,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就像是生怕她再次消失。 她看了它一眼, 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你也醒了啊。” 新的一天开始, 容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今天去把那艘飞船上的物资搬下来。” 黑塔送的那艘飞船上堆着不少东西, 都是缪迎夏给安排的。 她像是生怕她在草原上过苦日子,准备了一堆帐篷、医疗包、食物、还有一堆她叫不上名字的仪器,全套下来估计价格不菲。 水牛已经醒了,正蹲在飞船舱门口, 看到她走近,尾巴不自觉地摇了起来。 容静拍了拍它的脑袋, 然后才钻进舱门,开始盘点里面的物资。 接下来的半天都在搬东西。 斑鬣狗负责叼小件货,白狮和黑犀牛负责大件货, 花豹在树上指挥。 胡狼和尼罗鳄合力抬着一卷防水布,结果因为双方身高问题,走一步扯一下,到最后那卷布被尼罗鳄不耐烦地甩了出去,胡狼则摔进了干草堆。 平头哥负责偷吃,它叼走了一罐子的肉干,然后被负责清点的耳廓狐追了半个营地。 水牛没有参与搬运,只是安静地蹲在营地边缘,看着来来往往的哨兵们。 眼镜蛇盘在容静手腕上,安静的当一只镯子。 傍晚的时候,容静站在干草堆旁边看着眼前的营地,目光满意。 帐篷已经搭好了三顶,食物被分类码好放在高处,都是平头哥够不到的地方。 她坐在帐篷门口,看着斑鬣狗从远处叼回来一只瞪羚,花豹在树上伸懒腰,白狮趴在水塘边喝水,耳廓狐蹲在石头上晒太阳。 一切都平静如常。 不对,她好像忘了什么? 容静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太久没有给它们梳理了。 自从去了黑塔,她几乎每天都在给那里的哨兵梳理,回到草原后反而歇了两天,忙上忙下搭帐篷、搬物资,差点忘了草原上这堆哨兵们才是重点“问题儿童”。 她闭上眼睛,精神力场铺开,果不其然发现周围的哨兵们的精神图景都有些焦躁,只是在强忍着。 容静睁开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斑鬣狗,耳廓狐,过来。” 斑鬣狗正低头啃瞪羚腿,听到她的声音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放下嘴里的肉,小跑过来蹲在她面前。 耳廓狐从石头上跳起,落在她脚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尾巴却轻轻卷着她的脚踝。 “跟我进梳理室吧。” 容静看着它们,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太久没给你们梳理了,一次一个太慢,我想试试同时对你们进行深度梳理,你们两个状态最好,以前也被我梳理过最多次,应该没什么问题。” 斑鬣狗尾巴僵了僵,然后摇得更欢快了。 耳廓狐虽然因为不能独占向导而有些失落,但很快也激动起来。 说是梳理室,但其实就是在刚搭好的帐篷里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 容静坐下,示意它们在自己面前趴好。 斑鬣狗趴在她左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安安静静地等她。 耳廓狐趴在她右边,身体微微蜷着,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颤抖。 容静闭上眼睛,精神力触手从眉心探出,然后又将它分成了两股,同时探向面前的这两只SS级哨兵。 精神图景被撬开时,斑鬣狗的身体猛地一颤。 可能是太久没被梳理过,所以身体比它想象的还要敏感些。 它的精神图景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雾,像太久没打扫积了灰尘。 容静控制着精神力触手从边缘开始,一层一层地扫过去。 同时又控制第二股精神力触手探进耳廓狐的精神图景。 耳廓狐不像斑鬣狗那么没出息,它没有抖,只是轻吸了一口气。 容静开始全神贯注,把那些沉积的杂质一点点清理干净,然后开始清理那些被遗忘的角落深处。 她太专注了,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斑鬣狗的呼吸在慢慢从平稳变得紊乱,尾巴则不安分地在身后来回扫动。 更没有注意到耳廓狐的身体蜷得更紧了,半晌后还是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 就在此时,她的精神力掠过斑鬣狗精神图景深处,抽出一缕特别浓厚的黑雾。 斑鬣狗身体猛地一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趴在干草上。 她又分心,在耳廓狐的图景中,对准一处沉积已久的污渍开始清理。 耳廓狐后腿下意识一蹬,眼角泛起薄薄的水光。 她正在专注梳理,自然没有发现这两个家伙的变化。 斑鬣狗的身体泛起一层淡光,它的骨骼在变化,皮毛在褪去,露出平滑的肌肤。 它的爪子,或者说是手正从干草上抬起,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抬起了头,褐色短发凌乱地垂在额前,眼窝深邃,下颌线条硬朗,满脸潮红地仰躺在地上。 耳廓狐的身体也在发光,但更像是一个虚影,不像斑鬣狗那么凝实。 身体逐渐舒展,爪子变成了骨节分明的一双手,五官清冽,眉眼薄寡,充满了清冷少年感。 斑鬣狗坐在她左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一双大手虚虚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耳廓狐坐在她右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满是专注。 他们都在看她,但容静此时正闭着眼睛,专注地清理精神图景,丝毫没有发现不对劲。 白狮是第一个看到帐篷里的变化的,它的鬃毛瞬间猛地炸开,本能地警觉起来。 湖蓝的瞳孔里同时映出两个一左一右坐在容静身侧的人形轮廓,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呼噜声。 花豹是第二个发现的,它死死盯着容静身侧那两道人影上,大尾巴悬在半空中,彻底不晃了。 平头哥的骨头从嘴里掉出来,砸在地上,却没有心思去捡。 黑犀牛和胡狼同时抬起头,冕雕收起翅膀,沉默地停在枝头,一动不动。 尼罗鳄趴在水塘边,黄绿色的竖瞳盯着帐篷的方向,有些不甘地刨了刨脚下的泥土。 下一秒,两个人型虚影消失了。 斑鬣狗的身体重新长出爪子、皮毛,耳廓狐也逐渐缩回小小的一团,像是个浅沙色毛线球。 白狮松了口气,鬃毛慢慢塌下来,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趴下。 其他哨兵们纷纷垂下眼眸,有的把目光移开,有的低头看着地面,有的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斑鬣狗慢慢睁开眼睛,耳朵还红着,似乎不确定刚才是梦还是真实。 它转过头,看向容静。 耳廓狐也睁开了眼睛,眼神里满是震惊。 容静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额头还有着一层细密的汗水。 她低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察觉到它们的不对劲,顿时有些不解。 “怎么了?是我的梳理有问题吗?” 斑鬣狗和耳廓狐同时摇头,动作出奇地整齐。 容静看着它们那副奇奇怪怪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她说不上来。 但她确实能感觉到它们的状态变好了,精神图景里的灰雾散了,那层薄薄的积尘也被清掉了。 她有些累,她揉了揉太阳穴:“那我先休息一下,一次两个深度梳理确实有点累。” 她说着,往干草堆里一躺,声音还带着一丝倦意。 “你们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如果有异样要告诉我。” 看斑鬣狗摇了摇头,耳廓狐也摇了摇头,容静这才放心。 “那就好。” 水牛一开始就在旁边看着,从斑鬣狗和耳廓狐身上亮起光的那一刻起,它的眼睛就没有眨过。 看到斑鬣狗变成人型,坐在容静左边,手指揽着她的肩膀,看到耳廓狐变成人型,坐在容静右边,离她那么近…… 水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它只知道,它不喜欢那个棕褐色的家伙坐在“静静妈妈”旁边。 从第一次见面它就不喜欢他,它虽然不太聪明,但正因为如此,直觉更加敏锐。 它能感觉到,在场这么多哨兵中,“静静妈妈”最喜欢哪个不一定,但最信赖的一定是那只褐色的丑东西。 不仅如此,这个丑东西还经常用一种奇怪的、像是长辈看小孩的目光看它,那目光每次都让它浑身汗毛直立。 水牛越想越破防,干脆站起来,快步朝着容静走去。 它走到容静面前,低下头,把整颗大脑袋埋进她的怀里。 容静被它撞得往后一仰,差点翻进干草堆里,赶紧稳住身体低头看着它。 “怎么了?” 水牛没有回答,反而抬起头看向斑鬣狗。 斑鬣狗歪了歪头,像是察觉了什么,却没有说话。 容静太累了,实在没空哄孩子,见水牛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她叹了一口气,只能放出精神体。 虎虎从她的精神图景中跳出来,有些不解地看着容静。 容静说:“带它去玩。” 虎虎看了水牛一眼,然后转身,跑向水塘边。 水牛回头看看容静,又看看虎虎,犹豫了片刻,像是不知道该选哪边。 容静拍了拍它的鼻子:“去。” 水牛这才低下头,转身跟着虎虎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不太放心。 容静看着它们跑远,轻轻笑了笑,重新躺回干草堆里闭目养神。 接下来的几天,容静开始轮流对这些哨兵进行梳理,等把所有哨兵的精神图景检查完以后她才松了口气。 还好,虽然有些紊乱,但是畸变度并没有加重。 在容静刚刚放松下来的当天傍晚,斑鬣狗像往常一样趴在她脚边,下巴搁在爪子上,不知道为什么情绪有些焦躁。 容静拿着烤肉的手顿了顿,今天的烤肉是胡狼做的,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和生火烤肉杠上了,每天不间断的练习。 虽然味道不错,但容静连续吃了两天,感觉实在有些上火。 她在胡狼哀怨的目光下,将烤肉放在一旁,心里松了口气,终于找到理由不吃了。 她凑近斑鬣狗,担忧的摸了摸它的头。 “你怎么了?” 斑鬣狗身上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没有到烫的程度,她低头看了它一眼。 “很热?” 容静皱眉,虽然雨季过了,但最近天气也没有很热,斑鬣狗这是怎么了? 斑鬣狗动了动耳朵,没有抬头,只是把下巴往她脚背上又挪了挪。 它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觉,只一味地想要靠近向导。 闻着向导身上似有如无的甜甜的信息素,它舔了舔嘴角,只觉得心中涌上一股模糊的渴求。 容静伸手摸了摸它的后背,皮毛底下透出的温度确实比平时高,呼吸也偏快。 她正要再问的时候,斑鬣狗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像是在安慰她说没事。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温度高了点,应该没事吧? 她把手指插进斑鬣狗耳后的绒毛,安抚地轻轻揉了揉。 斑鬣狗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声,随后呼噜声渐渐变轻,缓缓睡着了。 夜里,营地安静下来,月光给整个草原笼罩上一层银纱。 容静睡得正香,手指搭在身侧斑鬣狗的背上。 斑鬣狗没有睡,它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一股不适的燥热正一阵一阵地从身体深处涌上来,而且越来越热,越来越强烈。 它甚至感觉自己的爪子开始发痒,从爪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蔓延。 斑鬣狗低头看了一眼,顿时一愣,它的爪子正在变成手。 它愣住了,然后当即反应了过来,它的畸变度已经彻底降到了安全线!要回归人型了! 更重要的是,因为兽型是没有发热期的,所以回归人型后,周期紊乱,这段时间内积攒的信息素开始同时爆发,它要进入发热期了! 它的身体在变化,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渗出汗珠,顺着皮肤往下滑,几乎打湿了地上的干草。 它看着自己的双手,抑制不住地将其轻轻搭在容静的手旁边,距离她的指尖不到一寸,却迟迟没有伸过去。 第二天清晨,容静是被一种陌生的重量压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开始还以为是白狮又犯毛病了,但又感觉不太对。 因为她感觉到自己腰间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箍住了,勒得有点紧,就像是……有一双手正在箍着她的腰。 就在此时,一阵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颈侧,落在她锁骨上。 容静的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猛地转过头。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 男人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微微绷着,手臂横在她的腰上,用力收拢,像是怕她跑掉。 他的脸还埋在她的颈侧,呼吸滚烫而急促! 斑鬣狗!阿什布莱兹!恢复人型了! 容静的瞳孔猛地放大,虽然和兽型的斑鬣狗很熟,但她还没做好和人型亲密接触的准备。 她下意识想推开他,但手臂刚抬起来,对方却挪了挪身体,把脸往她的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一点,接着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喟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他安静的港湾。 这时,一股粗砺的松木味夹杂着淡淡的硝烟味涌入鼻腔。 容静瞪大眼睛,哪怕再没常识,她也在黑塔学习了很久,当即反应过来,这是斑鬣狗的信息素味道!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你给我滚下去!” 她用力推他肩膀,阿什的身体被她推得微微晃了一下,但手臂却死死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甚至发出一声不满的鼻音。 他依然闭着眼,把额头抵在她肩上:“……热……”。 觉得热,你就给给我松开!你抱这么紧做什么! 容静气坏了,想要用精神力将这个混蛋甩飞出去。 就在此时,睡眠最浅的耳廓狐耳朵动了动,一睁眼就看到了容静身侧那个陌生人。 下一秒,它瞬间起身,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在阿什的腰侧,力道极重。 阿什身体往旁边滚了半圈,闷哼一声,本能地想要再次靠近容静的方向。 耳廓狐见状冷笑一声,只觉得心里更烦躁了,一股无名火燃起,连带着它的体温都上升了不少。 耳廓狐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容静面前,再次踹了一脚不老实的男人。 眼镜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容静手腕滑下,缠上了斑鬣狗的脖子,缓缓收紧。 它竖瞳微眯,露出一对毒牙。 容静见状赶紧伸手按住了它:“别。” 眼镜蛇身体微顿,不情愿地慢慢松开了。 其他哨兵也被吵闹的动静弄醒,围了过来。 花豹冲进帐篷,目光在容静和阿什布莱兹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尾巴烦躁地左右摇晃。 胡狼和尼罗鳄对视一眼,都看清了对方眼底的不爽。 凭什么这个家伙是第一个? 就因为它和向导最早相识吗? 容静没发现帐篷外的暗潮涌动,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心中一沉。 这反应……和离开黑塔前几天,见到的周元凯一样。 他到发热期了…… 经过刚才的动静,阿什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但因为发热期的原因,脑子依旧迷迷糊糊的。 他靠坐地上,手臂搭在膝盖上,低着头,呼吸很重,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在领口洇开一小片水痕。 容静沉默片刻:“……先把他抬到干草堆上,隔离。” 花豹闻言走过去,用身体抵住阿什的肩膀,把他往干草堆上推了推。 阿什没有挣扎,被推着倒在了干草上。 容静从黑塔带回来的物资里翻出一个黑色的抑制项圈,和她之前在周元凯脖子上看到的那款一模一样。 还好她在回来之前早有准备,带回来了好几个这种项圈。 看着帐篷里正在紧盯着这边的耳廓狐和花豹,还有盘在地上的眼镜蛇,容静顿了顿,莫名生出一种尴尬的感觉。 “你们先出去,我给他带上抑制项圈就出来。” 花豹出去的时候还有些不情愿,但被耳廓狐强行扯了出去,眼镜蛇用竖瞳盯了容静几秒,然后才在容静恳求的目光中滑出了帐篷。 容静松了口气,蹲在阿什面前,手里还攥着抑制项圈。 阿什知道自己状态不对,正低着头,强行忍耐着热潮。 容静看了他几秒,然后开口:“头抬起来。” 阿什睫毛颤了颤,但没有动。 容静皱眉,又说了一遍,这次带着命令的意味:“头抬起来。” 阿什犹豫片刻,听出了容静话里的不悦,听话地将下巴抬起来,露出一张烧得泛红的脸。 容静弯腰靠了过去,把项圈展开,搭在他颈侧。 项圈贴上去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像是在忍耐着。 容静把项圈绕到他后颈,调整着位置,指腹刚好擦过他的喉结。 阿什的呼吸一顿,信息素瞬间失控。 容静闻着空气中骤然浓厚的信息素,手上的动作一顿:“别动。” 发热期的本能让阿什的意志几乎全无,他身体颤抖着,感觉自己快要忍不住了。 就在此时,项圈调试好了,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了下来。 容静后退半步,低头看了一眼项圈上的指示灯。 “你好好休息。” 她正要站起来往外走,阿什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没想…我没想那样,早上……” 想到自己早上抱着向导不松手的样子,还有某种反应……他有些难以启齿。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容静叹气:“我知道,发热期很正常,我在黑塔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 她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先待着,别出来。” 耳廓狐蹲在帐篷外的阴影里,身体蜷成一团,一对灵敏的耳朵朝帐篷方向,隔着薄薄的防水布,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阿什布莱兹的呼吸声很重,尾音带着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然后……它听到了容静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头抬起来。” 耳廓狐顿了顿,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快,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里面安静了片刻,然后是阿什布莱兹的呼吸声变了,比刚才更急了一些,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 耳廓狐焦躁地甩了甩尾巴,压制住想要冲进去的心。 它微微皱起眉头,把呼吸放轻,想让自己回到从前那个冷静的状态里。 但它的身体不太听它的话,脑子仿佛处于失控的边缘。 帐篷里又传来了细微的响动,容静走了出来。 她环顾一圈周围,发现了正蜷在帐篷外的耳廓狐,顿时警惕起来。 “你怎么了?” 耳廓狐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进前爪里。 容静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又问了一遍:“你还好吗?” 作为一个杀手,耳廓狐向来善于伪装自己,它动了动耳朵,表情瞬间恢复如常,将头抬了起来。 “我没事。” 容静上下扫视着耳廓狐,见它确实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太好了,要是耳廓狐也像斑鬣狗一样进入发热期,那她可就真的分身乏术,左右为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你去看他了? 你下次,能 处于发热期的哨兵会非常暴躁, 容易伤人,且异常渴望向导的安抚。 想要解决只有两个办法,一是与向导进行结合,靠向导信息素缓解, 二则是带上抑制项圈, 强行压制力量, 硬生生熬过这段时间。 虽然阿什.布莱兹带上了抑制项圈,但这东西只能压制哨兵的力量, 却压不住哨兵对于向导本能的渴望。 容静看着满头大汗,蜷缩在身侧的阿什, 终究还是狠不下心离开。 她叹了口气,将身上的信息素浓度调高, 果然对方紧皱的眉头骤然松弛了几分。 不过这点信息素显然是不够的, 只能治标不治本。 想要真正好起来, 只能进行更深层次的交流。 容静顿了顿, 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只能暂时这样帮他缓解了。 天刚亮的时候,斑鬣狗的状态终于好了不少, 体温也不像昨天那么高了。 容静松了口气,站起身往帐篷外走,虽然动作已经尽可能地放轻了,但身后还是传来一声低低的、像是还没清醒的嗯哼声。 她回过头, 看见斑鬣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刚才坐过的地方, 又不动了。 容静站在帐篷外面,看着里面的状况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个发热期要持续多久。 她正准备去水塘边洗把脸清醒一下, 目光扫过营地时却忽然一顿,总觉得少了什么。 容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看了一圈。 花豹在树上摇尾巴,平头哥树下和水牛争领地,白狮在高坡上cos君临天下,胡狼和尼罗鳄在水塘两边各占一角。 所有哨兵都还在,只有耳廓狐不见了。 昨天看到耳廓狐的时候,她就觉得它有些不对劲,但因为太担心斑鬣狗,所以并没有深究。 容静皱了皱眉,心里隐约不安。 她知道耳廓狐的性格,很会忍耐,从不轻易示弱,就算不舒服也只会藏起来,找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自己熬过去。 容静看着树上的花豹,走上前,薅了一把大尾巴。 “你看到耳廓狐了吗?” “天没亮就走了,我叫了它一声,结果理都不理,头也不回就走了。” 花豹翻了身,露出柔软的肚皮,低头凑近容静,然后又因为闻到了容静身上浓厚的斑鬣狗信息素味道,皱紧了眉头。 死狗,占有欲太强了吧。 肯定是昨晚上抱着向导睡了一晚上,才会在向导身上留下这么重的味道。 花豹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破防。 容静满心只有耳廓狐的安危,根本没看出来花豹的小情绪,继续追问。 “那它往哪个方向走了?” 看向导还在担心耳廓狐,花豹有些吃醋。 她关心斑鬣狗,担心耳廓狐,那它呢?它到底在向导心中排第几? 花豹顿了顿,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往南边去了。” 话音刚落,容静已经转身朝南边走了。 白狮看着她的背影,在高坡上站起来,又缓缓趴了回去。 水牛和黑犀牛站在水塘边的空地上,目光落在她背影消失的方向。 冕雕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回树上,最后还是气不过,一翅膀扇在泄密的花豹脸上。 尼罗鳄趴在树下不远处,闭眼假寐,心里却在想,打得好。 昨晚耳廓狐离开的时候,它们其实都看到了,但并没有拦,因为那家伙身上的信息素浓度和体温明显不对。 向导已经有阿什.布莱兹那只狗需要照顾,要是再加上一个加维尔.斯宾塞,它们这段时间就更得不到向导的注意力了。 容静一边往南边走,一边放出精神力触手在周围搜寻着。 好在,耳廓狐离开的位置并不远,容静循着对方的精神印记,以及信息素味道,很快就找了过去。 等到了地方,容静明显一愣,她没想到耳廓狐会回到她之前发热期住过的山洞。 她记得在黑塔学习的时候,读到过哨兵发热期的时候,会到让它曾经感受到幸福和安全的地方。 所以……这里让它感到安心吗?容静心头一软。 进入山洞的时候,耳廓狐已经化人了。 角落里蜷着一道浅色的身影,他蜷在干草堆上,侧身躺着,脸埋在干草堆里面,双臂环着那堆草,像是在抱着什么宝贝。 他的头发是浅沙色的,比兽型时的毛色略浅一些,因为现在的动作,而乱糟糟的。 容静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动作一滞。 可能是因为刚化形不稳定,所以他的头上生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右耳上有一道小小的缺口,被咬掉了一小块,是以前和斑鬣狗打架时留下的。 他抱着一团那团皱巴巴的干草,正在沉睡中。 容静认得那堆干草,是她发热期时候用过的,估计是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信息素,所以才会被他这么抱着。 容静不停地告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哨兵发热期的时候出现这种情况非常正常,没有必要觉得尴尬。 等调整好情绪,她才深吸一口气,走到耳廓狐,又或者说是加维尔.斯宾塞身侧坐下。 “加维尔.斯宾塞。” 那对毛茸茸的大耳朵在她靠近时微微一动,像是正在判断、辨认她的声音。 加维尔把脸埋进干草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够,上面的信息素不够…… 向导没来之前,这些干草还能饮鸩止渴。 向导来了后,明明身侧就有更美味的向导,却要不得不抱着干草堆替代,这让哪里忍得了。 他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你走错了。” 他说话的尾音微微颤抖,带着沙哑,语气中带着怨念。 他又想起昨天斑鬣狗发热期的时候,她温言软语、一刻不离的样子了。 “没有走错,我就是为了你来的。” 容静叹了口气,觉得耳廓狐真是她见过最别扭的哨兵。 “加维尔.斯宾塞,你回头看看我。”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偏过头,露出一张被体温烧得泛红的脸。 他嘴唇紧抿着,眼角有一层薄薄的湿意,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开口,声音还是冷冷清清的调子。 “……你回去,我自己能熬过去。” 容静看了眼他现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确定?”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耳朵上:“你的状况很不好,还有,你的耳朵是收不回去吗?” 加维尔动了动大耳朵,幼稚地别过脸:“我不需要你……你先回去。” 容静面对它的口是心非,有些无奈:“那你为什么抱着我睡过的干草?” 耳廓狐没有回答,反而把脸埋进干草里,抱紧了一些。 “你不去管那只狗,来我这里做什么。” 容静听出了它语气中的吃醋意味。 发热期的哨兵确实会比平时幼稚很多,也更加有占有欲,所以她没有被他带着走,而是抓住重点。 “你体温很高,离不开人照顾。” 他不说话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一副不愿意配合的样子。 容静看着他,又看了眼周围。 “你躲在这里多久了?” 加维尔没有回答,他确实是在天没亮就离开了营地。 他知道自己体温升高,进入了发热期,也不是没想过去找她。 但他走过去的时候,看到她正坐在斑鬣狗的帐篷里,温柔地低头给那只狗调整项圈。 他在帐篷外面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进去,转身离开找到这个山洞,蹲在角落里抱着向导用过的干草堆,等着身体自己熬过去。 她留下的气味还在,淡淡的。 他把干草拢到怀里,嗅了又嗅,却始终解不了渴,反而更加严重了。 看着他嘴唇泛白,却别扭地不看她的样子,容静不由地叹了口气。 算了,耳廓狐现在重要的是稳定住信息素,至于其他的小别扭以后再说。 “我先回去拿一下东西,你等一等,很快就回来。” 然后,她甚至没有等他的回答,就站起来转身,快步离开了山洞。 耳廓狐看着容静的背影,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轻,直至消失不见,心中低落。 是他让她走的没错,但当她真的走了,却又舍不得。 他刚刚……是不是太不听话,惹她生气了,所以她也准备不管他,然后回去找那只狗了? 容静回到营地,直奔物资箱。 花豹蹲在树上,看到她又跑回来顿时疑惑:“找到那个家伙了?你在找什么?” 容静头也没抬:“耳廓狐也发热了,我去送项圈。” 花豹的尾巴一停,目光在她和物资箱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虽然早有预料,但此时依旧心中不甘。 “它……也?” 容静没有回答,翻出项圈,转身就往外走。 花豹看着她的背影,尾巴彻底不晃了,它坐在树杈上,眯了眯眼睛,耳廓狐也发热了…… 花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豹爪,又抬起头看向她离开的方向。 真是不懂事,耳廓狐和斑鬣狗明知道自己要发热期了,还什么都不准备,居然让向导费心地来回照顾。 如果是它的话,花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化人后的画面,嘴角不由地翘了起来。 它到时候一定会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帅气优雅地为她献上一束花,绝不让她操心。 容静跑回山洞,耳廓狐还蜷在干草堆里,姿势和刚才几乎一样。 他不停地辗转反侧,闻着干草堆上的向导信息素,黑眸湿漉漉的。 “不够……还是不够……” 这些向导素太少了,根本不够缓解症状。 向导……静静……她现在干嘛? 想到容静现在大概率关心那只蠢狗,而不关心它,加维尔.斯宾塞翻了个身,委屈的把脸埋进干草堆里。 反正附近也没有人,他难得脆弱地啜泣出声。 “静静……“ “叫我干嘛?“ 加维尔一愣,睁开眼睛,然后发现容静真的出现了,就站在他身边,他怔愣许久,放低了声音。 “……你怎么又回来了。” 容静蹲下来,在他旁边坐下,用项圈绕过他的颈侧。 可能是因为她刻意调高了信息素的释放浓度。 当容静俯身靠近时,闻着扑面而来的香气,加维尔.斯宾塞身体一顿,呼吸也停了一拍。 他面色潮红地下意识蜷缩起身体,避免某些尴尬反应被向导发现。 就在此时,一声细微的咔嗒声响起,项圈被牢牢扣在了他的脖子上,开始强制控制着他的信息素浓度下降。 他垂下睫毛,过了许久后,感觉到某些尴尬地反应没了,这才开口。 “……你刚才,回去以后……有没有先去他那里?”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这种问题,容静抽了抽嘴角。 “……你先睡,等你退烧了再说。” 加维尔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把额头靠在她手腕内侧,闭上了眼睛。 容静坐了很久,看他呼吸平稳之后,才把手腕轻轻抽出来。 她退后半步,再次确认他真的睡着了,这才起身朝营地那边的方向走去,她还得回去确认斑鬣狗的状态。 容静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自己现在可真是分身乏术啊。 光是来回跑也就算了,关键是这俩家伙醋意还一个比一个大。 容静掀开帐篷帘子走进去的时候,阿什.布莱兹正靠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他的状态还算可以,已经坐起来了,手臂搭在膝盖上,目光在她进来的一瞬间就落在了她身上。 他撑着想要站起来,但因为被抑制项圈压制着,身体不太稳。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视线上下扫视着她,目光中极具侵略性,琥珀色的瞳孔里带着占有欲和邪气。 容静顿了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阿什。” 她这才想起来……阿什.布莱兹在来到终焉草原前是星盗。 她想起了在黑塔能联网的时候,收集到的信息,一条又一条,触目惊心。 只是她从未将那些文字与斑鬣狗联系起来。 它一直在她面前是兽型,各方面的表现也太无害,这让她放低了警惕心。 据说,哨兵在发热期会不自觉暴露本性…… 他忽然这样看着她,是想做什么? 容静心头一颤,下意识防备了起来。 阿什.布莱兹没察觉到容静的防备,他目光微微偏下,最后落在她颈侧,向导后颈腺体的位置,向导信息素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肩膀,似乎是在辨认什么气息。 “……你去看他了,对吧?” 听到他的质问,容静下意识一愣:“什么?” 阿什没有解释,只是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重,温度烫得惊人。 他低下头,把她的手腕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低声重复了一遍。 “……不够,你给斑鬣狗的太少了,信息素,偏爱,信任……全都太少了。” 容静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后才明白,他在讨要信息素。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抬手把掌心贴在他后颈的腺体位置。 那里有一片裸露的皮肤,异常滚烫。 她的信息素从身上渗出来,缓缓安抚着面前人的情绪。 阿什.布莱兹的身体猛地一顿,感受着她的气息环绕着他,心中的焦躁在此刻骤然消失。 半晌后,他垂下头,把手从向导手腕上松开,垂落在身侧。 “……我刚刚……” 容静收回手:“你在发热期,不怪你。” 阿什.布莱兹手足无措地看着容静手腕上的红痕,沉默了一会儿:“……我没伤到你吧?” 见容静摇头,他这才真正放松下来,但随即他眉头一皱,仔细捕捉空气里残留的气味。 他闻到了,空气中除了她自己的信息素,还有另一道气味,他认得那个味道…… “你给了他多少?” 阿什看着容静,忽然伸手,轻轻攥住了她的袖口,垂下眼睑。 “……你给它的信息素,和给我的,是一样的量吗?”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 容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干脆就没开口,在一旁假装很忙地整理着干草堆。 阿什.布莱兹却像是没看出容静的尴尬,继续追问着。 “……你抱他了吗?” 容静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身上怎么会有它的味道?” 阿什顿了顿,又问道:“难道是他抱你了?” 见容静不说话,阿什.布莱兹忽然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也低着头不说话了。 又过了会儿,见他缩在角落里,仿佛一只被人踹了一脚的流浪狗,容静心软了。 她凑过去,把掌心贴在他后颈,放出信息素,缓缓安抚着。 阿什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试探着把头靠在容静颈侧,呼吸打在她的锁骨上。 “……你下次去的时候,能不能别让他蹭你。” 容静张了张嘴,刚想回答,就在此时,花豹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来,语气带着急切。 “那只狐狸醒了!他醒了!” 容静一顿,赶紧站起来掀开帘子,花豹站在帐篷外面,一脸气愤。 “山洞里那只臭狐狸醒了,信息素压不住,正到处找你,我就拦了它一下,结果它一爪子就上来了。” 它抬了抬脸,示意她看自己脸上那道细长的红痕。 “你看!它抓的!好心没好报啊。” 容静的目光在花豹脸上停了一瞬,正准备关心一下那道抓痕,结果视线还没来得及聚焦,注意力就被另一件事拉走了。 因为阿什的手已经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动作十分用力,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离开。 他垂下眼,声音低哑:“你要走了吗?” 但话虽然这样说,手臂却没有松开,委屈的目光落在容静的脸上,像是在求着别走。 他顿了顿,又淡淡地补了一句:“我不拦你。你走吧。” 你要是说这话的时候,别一直搂着我的腰就好了。 容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他,满眼无奈。 “既然如此,你的手是不是也可以松一下?” 结果不仅没松,手臂还收得更紧了一些。 容静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我先去看看,马上回来,布布听话。” 听到这个许久没听到的称呼,阿什.布莱兹这才微微僵住,慢慢松开环抱着她的手。 然后他的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条褐色的尾巴冒了出来,正在兴奋地扫着地面,像是在回应主人。 容静动作一顿,看着这条尾巴,愣了愣。 就叫了一句布布,威力居然这么大吗? 居然能让发热期的哨兵瞬间乖巧不说,还……不受控制的长出了尾巴。 容静强忍着喉咙中的笑意,安慰的看着面前的哨兵。 “……阿什。” 看他抬起头,容静才继续说道:“很可爱。” 阿什.布莱兹顿了顿,有些恼羞成怒,觉得这条尾巴正在以他不想承认的方式暴露自己的情绪。 他伸手往后捞了一把,想把它按住,但尾巴尖依旧露出一小截在外面,正在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动。 这下他的耳朵彻底红了,他别过脸,低声说:“……你走吧。” 然后那截尾巴尖又不舍地晃了一下。 花豹站在帐篷门口,看完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要不是顾忌到这蠢狗现在是发热期,它老早就扑上去扭打在一起了。 死狗,绿茶功力真是日益见涨啊! 它在容静和阿什.布莱兹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然后又伸出爪子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那道抓痕。 花豹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必要羡慕这只蠢狗,它也会有这天的,到时候就是它找向导撒娇的时候了。 到时候它一定要在向导怀里打滚,然后再哄骗向导给它一个安抚的香吻。 容静看了看阿什.布莱兹,确认他的状态已经稳定下来,一个人呆着没问题,这才走出帐篷,快步朝耳廓狐所在的山洞走去。 看着容静满心只有耳廓狐和斑鬣狗的样子,花豹心中醋意满满。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对豹爪,又看了看她离开的方向,然后抑郁地蹲回了树上。 死狐狸,要是因此破相,吸引不了向导,等你发热期结束,看我不和你拼命。 作者有话说: 无 70-80 第71章 想当指挥官 既然如此, 花豹看着向导的背影, 又扭头看向身后的帐篷,心中不甘。 不就是化形成人吗?它最近也感觉自己的畸变度降低了很多,说不定它也快了。 要不先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练习一下? 等能够自由化形了, 然后再到向导面前亮相? 花豹越想越觉得有可行性, 选了很远的一处开阔坡地, 面朝太阳,以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站着。 微风吹来, 把它的皮毛吹得有些凌乱,然后深吸一口气, 集中精神力,屏住呼吸, 开始尝试化形。 它本以为自己会像斑鬣狗那样自然而然地变化, 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它憋得脸都红了, 皮毛依然紧紧地贴在身上。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抬头看了看天, 然后忍不住用大尾巴抽了一下自己。 你个没用的东西,这都做不到还怎么争宠? 它又试了一次, 这次用力更猛,浑身的皮毛直接炸开了。 然后花豹敏锐地感觉到了身体变化,它的爪子在变长,骨骼在重新生长, 身上的皮毛正在褪去…… 它成功了! 花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是爪子!是人手, 指节分明的人手! 它愣了一瞬,嘴角翘了起来。 它果然比斑鬣狗厉害,自己就能化人, 不需要向导帮忙。 花豹立刻转身想跑回营地,让向导亲眼看看,然后好好地夸奖他,最好再奖励一个香吻。 结果才刚迈出第一步,就因为兽型和人型的重心不一样,还不适应走路,身体猛地往前一栽,脸朝下地砸进了地面。 然后微光一闪,又变回了兽型。 花豹顿时慌得失去平衡,从坡上滚了下去,掉进了灌木丛,枯草和荆棘扎了它一身。 花豹在灌木丛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整只豹狼狈得不成样子,浑身沾满了草屑和枯叶。 冕雕站在高处,歪着头,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 从花豹偷偷摸摸从营地离开,就开始跟着,到看到花豹化人时的不甘,再到花豹狼狈滚下坡。 冕雕忍不住昂起头,张开喙开始扬天大笑。 嘎嘎嘎的嘲笑声,顿时传到了灌木丛的花豹耳朵里。 丢了脸也就算了,居然还被别人看到了! 花豹恼羞成怒地从灌木丛里爬出来,甩了甩头,抬头瞪了冕雕一眼。 冕雕笑得翅膀都在抖,然后叼起一根枯枝甩在花豹头上,大摇大摆地朝着营地方向飞去。 花豹站在坡地上,不甘地目送冕雕飞远,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着的枯草和荆棘,甩了甩尾巴,垂头丧气地往营地走。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今天又是失败的一天。 …… 那一头,容静刚忙完斑鬣狗和耳廓狐两边的事,从山洞方向走回来。 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一些,像是累得不成样子了。 花豹看到她回来,赶紧刹住脚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把尾巴翘起来,装作刚刚散步回来的样子。 容静看了它一眼:“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枯草和泥巴?你摔了一跤?” 花豹的尾巴僵了一瞬,然后囫囵找了个借口:“……没有,捕猎的时候不小心钻进灌木丛了。” 容静的视线在它身上停了一下,有些不相信这个答案。 但她太累了,今天她在斑鬣狗和耳廓狐身边分身乏术,实在是没心思去追问其他。 胡狼在一旁看着容静疲惫的样子,默默推过来一份烤肉,示意容静吃饭。 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胡狼的做饭技能已经进步了很多。 这份肉是用角马后腿加上黑犀牛在草原收集到的各种香辛料烤制而成的,烤的金黄流油,焦香与香料气息直扑鼻腔,一口下去外焦里嫩,鲜嫩得在舌尖化开。 但即便如此,容静还是只吃了两口就没有了胃口,她太困了,实在是不想吃了。 容静吃着吃着就趴在金合欢树下陷入了沉睡。 白狮见状从高坡上走下来,步伐放得比平时还要更轻。 它走到容静身边,在她外侧的空地上趴下来,身体弯曲成一个半圆,把她圈在中央,尾巴环在她的腰侧。 草原上的昼夜温差大,夜风有些寒冷,白狮换了个角度,用大脑袋挡住了夜风吹来的方向。 容静睡得很沉,花豹蹲在树上,尾巴垂下来,目光落在仿佛小狗圈地一样的白狮身上,有些不甘心地瞪了好几眼。 平头哥从洞里探出头,虎视眈眈地看了一眼白狮。 黑犀牛站在营地边缘,目光落在白狮和容静之间,蹄子轻轻踩了两下地面,下意识想要顶开这只心机狮。 白狮的尾巴始终紧紧缠绕着容静的腰侧,没有任何放开的意思。 哪怕感觉到了其他哨兵们的攻击欲,它依旧面无表情。 一阵微风拂过,营地之中一场战争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正在睡梦中的容静翻了个身,有些不舒服地皱眉。 “什么……好吵……” 听到容静的抱怨声,哨兵们纷纷一顿,然后心有不甘地后退几步。 死心机狮,也就是你这次动作快,被抢占了先机! 明天!明天一定要向导抱着我睡觉! 看着向导将脑袋埋在白狮的鬃毛里,舒服地喟叹一声,现场氛围更凝滞了。 花豹看着自己这身绒毛有些骄傲,虽然比不上白狮的鬃毛长,但是它的绒毛更加柔软啊! 胡狼翘了翘嘴角,虽然他的毛发不够柔软,也不够长,但是好在足够密集,胜在数量多! 它也有机会被向导抱着睡! 一旁的尼罗鳄看到这个家伙那身毛就气不打一出来,不就长了身毛吗?有什么好骄傲的。 它甩了甩尾巴,一把将胡狼甩飞了出去。 容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阳光洒下来照亮了大半个营地。 她眨了眨睫毛,然后发现上面居然还沾着露水。 容静伸了个懒腰,想起身,却又发现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一样。 她低下头,这才发现白狮正趴在她身边,身体圈着她,尾巴还充满占有欲地搭在她身上。 她看着白狮,顿时心口一软。 自从上次她出事以后,白狮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靠近她了。 它变得小心翼翼,总是远远地看着她,时刻担心她会不会突然消失。 容静坐起来,把手放在白狮的头顶,沿着鬃毛的方向轻轻揉了揉。 白狮的耳朵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湖蓝的眼睛正讨好地看着她。 容静不禁想起之前发热期那次无意中探入它的精神图景,那些碎片在她的精神力下开始逐渐聚集,虽然没有恢复,但是有好转的迹象。 想到自己最近精神力的增长,以及白狮和她超高的精神力匹配度…… 容静顿了顿,也许可以再试一试……说不定,还有奇迹呢? 斑鬣狗已经化人了,耳廓狐也化人了,要不了几天他们就能彻底稳定。 但白狮呢?它不能一直这样吧? 想到这里,容静把另一只手也放在了白狮头顶,精神力探了进去。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了进去。 在沉入白狮精神图景的那一刻,容静一顿,感觉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稳稳地接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睁眼,就听到了陌生人的声音。 “……元帅。” 这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发音标准,很清晰。 她下意识想要回头,但身体却没有动。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不,不对,容静一愣,她感觉到了,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 她正在一副陌生的躯壳里,这个身体穿着白色的笔挺军装,肩章上的星星正在熠熠生辉,军衔很高。 她甚至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手正按在指挥台边缘,能摸到指挥台表面细密的纹路。 她低下头,看到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这分明是一双男人的手。 她认识这双手,是白狮的……或者说是白俨的。 想到刚才有人称呼她为指挥官,容静心跳猛地快了一拍,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她正在白俨的记忆里,甚至……在亲身体会白俨曾经的经历! 很快,容静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语气低沉而又坚定。 “虫族正在撤退,它们的编队和补给线都已经断了,现在是追击的最佳时机,错过了,就不知道下一次机会什么时候才能来!” 耳侧的通讯器里传来另一个声音,还带着电流杂音。 “你确定?白俨,如果你判断失误,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她感觉到白俨呼吸一顿,语气中带着坚定。 “我确定,虫族现在是强弩之末,现在不追,等它们重新集结,我们之前的损失就白费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更威严的声音插了进来,语气中带着拒绝。 “白俨,你这是在赌,如果追上去被反包围,你手下的兵会全部折在里面,我作为星际联盟主席,不能看着你把整个编队搭进去。” 容静站在白俨的身体里,能感觉到他的所有情绪。 他似乎有些烦躁,像是厌倦了这些和高层无尽地扯皮。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是指挥官,我在前线,根据白塔的规定,我拥有最高的指挥权。” 通讯器那头停了一下,先前说话的那个声音里充满了不满。 “你如果追了,后果自己承担,我只说一次。” 接着通讯被毫不留情地切断,然后容静听到白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在对指挥台前其他人说的。 “追上去!左翼第三编队压上去,右翼截断它的退路,不要给它们喘息的机会。” 周围的哨兵们都在毫不犹豫地遵从命令,执行任务,哪怕听到了高层明确反对,听到了指挥官的一意孤行,但依旧充满了信任,愿意陪他冒险、 这到底该有多大的人格魅力,又或者说有多大的战功,才能获得这种威信? 容静一顿,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能不能成为这样的人? 画面一转,容静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艘小型战斗飞船的驾驶舱里。 面前的仪表盘亮着一片她完全不认识的灯,按钮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红橙黄绿青蓝紫,每一个按钮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容静看着这个飞船控制盘,忽然想到了当时在虫族飞船上,面对那一连串按键时的无措。 忽然,她的手“自己”动了起来。 不是她在动,是白俨的记忆正在接管这一切。 “她”的手指落在操纵杆上,动作精确标准,仿佛早已练习过成千上万次。 她的脚踩在踏板上,飞船正在加速转向,正在朝雷达上那片暗红色的区域逼近。 容静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下的按钮,如饥似渴地学习着新知识,手指依次落下去,仪表盘上的指示灯正在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她记住了那些按钮的位置,记住了仪表盘上那些指示灯亮起的顺序。 然后她听到白俨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像是正在对所有人说,又像是正在对她说。 “锁定它,然后右翼切进去,左翼截断它后撤的路线,把它堵在星域交界处。” 容静感觉到“自己”的手已经落在某一个按钮上,正在等待着什么信号。 直到耳机里传来汇报:“锁定完成。” 她感觉到白俨的手指忽然收紧,低沉稳重的声音再次落下:“开火。” 下一秒,她的手和他的手一起按了下去,一束能量炮从飞船底部射出。 容静屏住呼吸,看着雷达,仿佛自己如今正置身于战场,真正在指挥着一场战斗。 她内心颤栗着,激动感正在沿着她的脊椎缓慢蔓延至心口,乃至四肢百骸。 巨大的轰鸣声在她耳边炸开,她看到一道光束正在向前推进,穿过雷达上那片暗红色的区域。 容静屏住呼吸,感觉到飞船在震动。 下一秒,通讯器里有人在喊:“命中了!虫族主力舰正在解体!” 然后是一片越来越响、带着回音的喜极而泣。 “我们赢了!指挥官!我们赢了!” “指挥官,您的判断是正确的!” …… 容静退出白狮的精神图景时,脑子里还有刚才在战场上躲闪追击时的刺激感。 她坐在干草堆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心跳。 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是她的手,不是刚才在精神图景中看到的白俨的手。 容静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仿佛有什么念头正在破土而出,跳得比平时还要更加的迅速。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呼吸,站起身走到了营地边缘,看着天边初升的朝阳。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 她刚才在心里翻涌着的情绪不是羡慕敬佩,而是一道正在缓慢成形的念头。 她看着地上那道影子,轻声开口,像是在和自己对话。 “……我也好想。” 容静摸了摸正在飞速跳动的心脏,承认了自己的野心:“我也好想成为那样的人。” 想起在白狮记忆中感受到的那种挥斥方遒的体验,容静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紧紧地握成拳。 她想要……她想要成为站在指挥台前的那个人,那种权利在手,被信任,被依赖,被看见的感觉……太美好了。 白狮安静地趴在她身边,湖蓝的眼睛看着她,尾巴在地上扫了扫,像是明白她刚才在说什么,又像是不明白。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道翻涌的念头压进心底,然后转过头,看向营地不远处。 那艘缪迎夏送给她的飞船还停在那里,外壳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她想起缪迎夏的话,想起武霓云的邀请函,想起星网上那些关于她的讨论…… 人类世界在找她,白塔在找她,联盟在找她,军部也在找她。 她一直在躲,一直在拒绝,一直在告诉所有人“草原是她的家,她哪儿也不去”。 但现在,她看着那艘飞船,忽然觉得它不再是威胁了。 她想当指挥官,并不是想回去被保护、被利用,她想站在那个位置上,让整个星际都听见她的声音。 就在此时,她的思绪被花豹的惨叫声打断了。 她回头,正好看到花豹和冕雕正在金合欢树上打成一团。 容静瞬间将刚才的野望放在一边,赶紧上去拦着,这两个家伙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这么不稳重。 冕雕翅膀展开,扇在花豹的脸上,花豹的爪子按在冕雕的喙上。 容静站在树下,一脸无奈:“你们在干什么?” 花豹立刻开始告状,语气里带着一种试图装出理直气壮的委屈:“它占了我的位置!” 冕雕站在更高的枝头,歪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花豹。 “……昨天是谁……” 花豹想到了昨天那个失败的化形,赶紧用爪子捂住冕雕的喙,然后愤怒地退让。 “不就是个位置吗,让给你!大不了我换一棵树!” 容静的目光在它们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最终落在冕雕的脸上:“你笑什么?” 冕雕歪了歪头,目光落在花豹身上。 花豹的耳朵瞬间贴向脑后:“……这棵树归你了,不许乱说话!” 然后它飞快跳下树,跑远之前还不忘回头瞪了冕雕一眼,眼神里写着“你敢说出去试试”。 冕雕没有追,反而站在枝头,慢悠悠地梳理被花豹弄乱的翅膀。 容静看着冕雕,忽然想起一件事,冕雕也当过指挥官,黑塔的指挥官。 她迟疑了一下,问道:“冕雕……你觉得,做指挥官需要什么条件?” 冕雕停下梳理,歪头看着她:“黑塔的指挥官需要精神力等级达到SS级,五年以上资历,三成以上黑塔哨兵的投票。” 容静认真听着,闻言扭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白狮身上,又收回来,接着追问道:“那白塔呢?” 冕雕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白狮,又看了看她,心中有些暴躁。 她在关心白狮的过去…… 她想要了解那个曾经站在指挥台前挥斥方遒、让虫族都为之退步的男人? “白塔和黑塔不同,虽然提起白塔的时候,总是用黑塔作为对比,但白塔的权利范围更大,掌握着星际99%的向导,和大部分的哨兵。” 冕雕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因为心有不甘,声音比刚才冷硬了许多。 “而黑塔的哨兵数量很少,只是因为是黑暗哨兵,所以被更加关注,但在很多方面的影响力都不如白塔。” 看容静认真地听着,冕雕却心中更加酸溜溜,但又不得不承认白俨的优秀。 “星际联盟分为帝国和联邦两个势力,白塔的指挥官只会从这两个国家的军部高层中选出,在遭遇虫族战争的时候,指挥官有权绕开星际联盟,调动两个国家的哨兵,掌握所有战争动向。” 容静的心跳又快了半拍,又想起了白狮记忆中的那一幕,那种权利在手的掌控感,让她的心中的野心不断翻涌。 “白塔的指挥官,只能从军部高层里选?我要是想当指挥官就得去帝国或者联邦参军?” 冕雕看着她,眼神一变,这才发现自己或许是误会向导了。 她不是想要了解白狮的过去,她是想要自己当上指挥官…… 冕雕迟疑片刻,犹豫道。 “白塔的指挥官不仅需要实力,还需要背景,各大家族、议会、政客、皇室、联盟主席都有决策权,没有背景,根本不可能被选上。” 它顿了顿,看着容静跃跃欲试的表情,又加了一句。 “……而且,自白塔成立以来,一百三十二任指挥官,没有一个是向导。” 冕雕看了眼容静,心中叹气,对于白塔来说,向导是脆弱的,需要保护的,根本不可能放他们去上战场。 向导想要成为指挥官,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容静看着树上的冕雕,安静了一会儿。 她想要站在那个位置,让所有人看到她,知道她的野心,她的能力,知道她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向导。 “没有先例,但也没有禁止过,对吧?” 容静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是第一个?” 阳光落在她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光,冕雕动作一顿,忽然觉得现在的向导无比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来信 可我愿意为 冕雕看着容静, 张了张嘴。 它想说这件事很困难,哪怕她能力再强,白塔也不会同意她进入军部。 即使进入了,想要成为指挥官也是基本毫无可能。 指挥官背后的权利角逐, 势力盘根错节, 实力和背景缺一不可。 白塔的每一任指挥官, 背后都有家族、军部、议会的三重背书,没有任何一个是从零开始爬上去的。 更遑论她想以向导的身份走那条路, 难度等同于登天。 但看着容静那双满是期待和坚定的金眸,冕雕沉默了很久。 “我相信, 你一定可以的。” 容静点点头,正准备追问更多相关的细节, 忽然听到另一边传来花豹的哀嚎。 声音尖利刺耳, 带着痛苦哀嚎, 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一样。 容静听得不禁眉头一跳, 扭头一看, 只见花豹正趴在不远处的地上,白狮的牙齿正咬着它的前爪, 目光中带着愤怒。 花豹的身体则在地面上来回翻滚着,嘴里还在不断发出痛呼声。 容静见状赶紧冲过去,直接上手把白狮的嘴掰开。 看到容静过来,白狮当即就松了口, 退后了两步。 花豹立刻把前爪缩回来,举到嘴边吹了两下, 尾巴夹在腿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我路过它旁边,它就莫名其妙咬我。” 它说着说着, 身体还配合地抖了抖。 容静的目光在花豹和白狮之间怀疑地来回扫视着, 她知道花豹,这家伙最喜欢的就是上树,平日里能从树上跳过去,就绝对不会下地。 白狮这家伙虽然脑子不太好,但也不会随便咬路过的哨兵。 对于花豹的话,她有些持怀疑态度。 看容静不说话,而花豹却在那里颠倒黑白,白狮焦急地上前,一把推开花豹。 然后抬起毛茸茸的大脑袋看向容静,眼睛里全是焦急,像是正在急于替自己作证。 但又因为不会说话,脑子也不太聪明,导致想澄清都澄清不了。 容静看着它那样子挑了挑眉,白狮又往前挪了半步,喉结动了动。 下一秒,一道含糊地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我……没……没。” 三个字断断续续,含含糊糊,像是牙牙学语的孩子,但发音还算标准。 听懂的瞬间,容静身体一顿,瞬间把花豹忘了。 她蹲下来,双手搭在白狮的颈侧,激动来回摇晃。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白狮的喉咙又动了动,张了张嘴,像是正在努力回忆刚才那道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 但这一次它没有成功,只发出来了一声呜咽。 容静抱住白狮的脖子,把脸埋进它的鬃毛里:“我就知道你会好起来的。” 白狮的尾巴在地上扫了扫,闭眼享受着向导的拥抱。 花豹站在不远处,看着容静抱着白狮的样子,尾巴彻底垂了下来。 可恶,明明被咬的是自己,为什么向导却更关心那个家伙! 还有那只臭狮子!早不说话,晚不说话,偏偏这个时候说话。 该不会本来就会说话,故意挑这个时候,好抢它的风头吧! 花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白狮咬过的那只前爪,那里只有一道淡淡的压痕,连皮都没破。 它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演得有点用力过猛了,是不是被向导看出破绽了? 看着向导关心白狮的样子,花豹垂下尾巴,垂头丧气的走了。 果然,它永远不是向导最重视的哨兵。 容静没发现短短几秒,身后的花豹情绪就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她松开白狮,蹲下来,目光落在它脸上:“你还能说更多吗?” 看着容静期待地样子,白狮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 像是在努力回忆刚才的情绪,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容静叹了口气,伸出手,指向地上的一块石头,放轻声音。 “你不要急,跟我一起说,石……头……” 白狮歪了歪头,喉结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挤出来。 它有些急了,张开狮嘴,夹紧喉咙,笨拙生涩的开口:“sh……” 有戏!容静期待地看着白狮。 下一秒,因为嗓子夹得太紧,白狮有些控制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像是开水壶,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丢了个大脸的白狮猛地合上嘴,郁郁地低下头,任容静怎么哄都再也不肯开口了。 容静也被这个神转折逗笑了,她憋着笑,站起身拍了拍它的头顶,安慰道。 “不急,慢慢来。” 白狮垂头丧气的趴在地上,一副躺平摆烂的样子,像是在说不要再让我试了。 容静只能憋着笑,又哄了白狮好一会儿,然后才站起身,走到帐篷外,朝里面看了眼。 阿什还在睡,因为遮光帘的原因,帐篷里的光线很昏暗。 他躺在厚厚的干草铺成的床铺上,侧着身,一只手垫在脸侧,线条流畅的肩胛骨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肩很宽,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凌厉感,在兽型时被皮毛覆盖的肌肉线条,在人型时变得格外清晰。 容静站在帐篷门口,看了一会儿,却没有走进去。 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在睡梦中微微皱起的眉头,容静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认识的那只斑鬣狗会趴在干草堆上打滚,会用尾巴缠着她的手背,会叼着猎物跑回来放在她面前讨好。 但她经常无法将这个男人和那只斑鬣狗联系起来,但它们又确实是同一个人。 容静叹了口气,忽然有些怀念那只棕褐色、会摇尾巴的斑鬣狗了。 它永远是她最忠诚的狗腿子,从她穿越到草原的第一天起,就守在她身边,替她挡过攻击,送过猎物。 可现在那个狗腿子变成人了,他还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她吗? 而且她还不太确定怎么和一个人型的斑鬣狗相处,至少以后是不能再抱在一起打滚了。 斑鬣狗和耳廓狐现在的人型已经维持的很好了,也不会因为情绪突然激动出现尾巴和耳朵的情况。 哨兵的发热期一般只有三天,今天是第三天了,除了因为带上抑制项圈导致的无力和难受以外,基本上没有其他问题。 容静也不用再无时无刻的紧绷着神经两头跑,也能够抽出时间着手思考未来的事了。 她站了帐篷外,看了会儿阿什,确定他情况稳定后就转身朝营地边缘走去。 那里停着缪迎夏送给她的那艘飞船,她知道缪迎夏送这艘飞船的用意,除了感激,更多的是想给她一个选择。 如果有一天她不想在草原待了,或者白塔追过来了,又或者虫族卷土重来,她至少有一个可以离开的可能。 她打开舱门,却意外地发现水牛正躺在金属地板上睡得正香。 它把身体蜷成一团,尾巴盖着鼻子,脑袋贴着舱壁,正在安逸地打呼噜。 听到门开了,它睁开一只眼,看到是容静,身上的肌肉瞬间放松下来,翻了个身,睡得更香了。 容静一愣,有些意外这家伙没有在外面享受阳光、草丛和新鲜空气,却偏偏要睡在金属地板上。 随即又转念一想,萧烨从小就生活在黑塔塔底,成长过程中接触的最多的就是金属地板。 这里无疑是草原上对它来说最有熟悉感,最有安全感的地方,所以它才喜欢在这里睡觉。 容静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角尖。 这艘飞船的金属地板,就是整个草原上唯一能让它感到熟悉的地方,它在用它唯一认识的方式来确认自己安全。 容静看着它蜷缩的身影,忽然联想到了自己。 她一直拒绝去人类世界,一直告诉自己草原是她的家,除了喜欢草原之外,是不是也有另一层原因…… 从她睁眼有记忆开始就在草原流浪,她熟悉草原的一草一木,熟悉草原上的动物、熟悉草原上的气候。 她抗拒人类世界,是因为那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恢复人型了,哨兵们也正在逐渐恢复。 不仅是斑鬣狗和耳廓狐已经稳定了,她预估着花豹和冕雕也快了,接下来可能是胡狼和尼罗鳄。 要不了多久,当大家都恢复人型的时候,草原真的还适合他们生存吗? 人类终究是群居动物,是需要回归社会的。 她不能带着一群已经恢复人型的哨兵,永远待在一片没有人烟、没有交流、没有人类社会的草原上。 容静顿了顿,开始思考,星际时代的人类社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在黑塔待过,但黑塔只是一个封闭的小地方,住着畸变哨兵,和真正的人类社会隔着一层。 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在草原上待了太久,久到她对“人类社会”的认知几乎停留在穿越前的地球。 她在黑塔的时候,也曾在星网上搜索过不少信息,但那些内容都太碎片化了,完全拼凑不出真相。 想起星网,容静心头一动,有些蠢蠢欲动。 缪迎夏给了她通讯器的,她也将这东西带了回来。 只是这个通讯器是需要信号发射的,要使用就必须在飞船上才能使用。 所以回草原以后,她就收了起来,毕竟这东西在草原上也没有什么用处。 她在飞船上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终于找出了通讯器,正准备好好看看星网上有什么动静。 结果通讯器刚亮起来,就自动弹出了一条来自缪迎夏的消息,发送时间是两天前。 【很抱歉打扰您,是这样的,白塔的负责人武霓云女士给您写了一封信,希望我代为转交给您。虽然我并不认可武女士的某些观念,但由于对方多次打扰,我实在无奈只得转发给您。】 【[附件],PS:信上什么内容,本人皆不知情,无论她在信上写了什么,您都有拒绝的权利,您最真诚的朋友,缪迎夏。】 容静看着缪迎夏这一连串的消息,以及语气里对这位白塔负责人的不满和阴阳怪气,有些好笑。 附件已经下载好,她点开附件,漂亮的花体字瞬间出现在眼前,措辞温和而谨慎。 尊敬的容静女士:冒昧来信,望见谅。 白塔始终致力于为每一位向导提供安全的成长环境与发展空间。 我深知你与白塔过去有过不愉快的接触,也尊重你的选择。 但我想,也许多一条路可以走,并不是坏事。 白塔愿意与你展开对话,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我们都愿意认真考虑。 如果你愿意回归人类社会,我们可以从你最关心的方向开始谈,比如你的哨兵们…… 我在此附上我的个人通讯号:BT64528。 当然,你也可以通过缪迎夏转接,她一直在保护你,这让我非常羡慕。 期待你的回复,武霓云 容静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措辞很周全,语气很温和,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但她读完之后,心底却浮起一层淡淡的不适感,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或许是因为那句听起来太像一场交易的“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我们都愿意认真考虑”,又或许是他们字里行间哪怕极力掩饰,也掩盖不住的高傲。 她确实是动了回归人类世界的心思,哨兵们快恢复了,草原不可能是它们永远的归宿。 但她对白塔没有信任感,对武霓云更没有。 她不想被当成一件待价而沽的东西,也不想让自己的哨兵们变成别人案头的一纸条件。 容静迟疑地摸了摸手腕,那条眼镜蛇还在,正安静地盘成一个圈,缠在她的手腕上像是一个装饰品。 感觉到她的触碰,眼镜蛇将头从袖口探出来,竖瞳半睁着,看了屏幕上的信一眼,目光顿了顿又缩了回去。 容静并没有打算立刻回复这封信,她先给缪迎夏回了消息,表示感激,然后就关掉了通讯器。 至于武霓云的信,她准备找人商量一下再决定。 她把通讯器放回口袋,关上舱门,走回营地。 阳光照在金合欢树的树冠上,把叶片染上一层薄薄的金色,草原很宁静很祥和。 容静看了眼周围,忽然有些恍惚,真的要离开吗? 明明草原就是她的领地,她的舒适区…… 况且就算她准备离开,这些哨兵们也愿意跟她离开吗? 他们都是畸变哨兵,都有过被人类、被同胞抛弃的经历,他们真的愿意回归人类世界吗? 容静扭过头,看向周围,白狮正蹲在原地,时不时地张开嘴,像是在练习发声,但又因为怕像刚才一样出丑,所以半晌都挤不出一个音调。 花豹蹲在另一棵树上,尾巴失落地垂着,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期待她过去摸摸它。 容静坐在干草堆上,收回目光,看着远处的天空,忽然觉得有些迷茫。 有时候人太迷茫或许不是因为选择太少,而是因为选择太多了,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决定要走哪条路。 或许……她应该找个人商量一下? 现在营地里是人型的除了她,就只有斑鬣狗了…… 耳廓狐发热期虽然稳定了,但比起阿什情况还要糟糕一些,可能还需要隔离半天才行。 也许她可以去问问阿什的意见,毕竟从穿越以来,跟在她身边最久,对她最好的就是他了! 想到这里,容静眼睛一亮,走进了帐篷。 帐篷里,阿什已经睡醒,坐了起来。 他坐在干草堆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正在揉着后颈,像是做狗太久了,导致不太习惯人类身体睡觉时的姿势。 他肩膀上沾了好几根干草,但他好像并没有发现,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清是容静的瞬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了亮。 容静在他旁边坐下,大概隔了半步的距离。 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容静还是有些不习惯,觉得人型的样子陌生,但他的身上又有着她熟悉的斑鬣狗气息。 那道气息让她很安心,但又完全不习惯这股气息出现在一张人脸上。 容静顿了顿,迟疑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阿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勾了勾嘴角:“体温退了,头也不晕了,就是……还不太习惯。” 他十指张开又合拢:“刚才吃饭的时候,我想叼起一块骨头,却发现我的嘴现在不够宽了。” 容静被逗笑了,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有这种不习惯的感觉。 她放松了几分,眼底的陌生感消失了。 看到向导眼底的笑意,以及周身多起来的几分亲近感,阿什松了口气。 容静没发现对方的情绪变化,她迟疑片刻,想起了自己的来意。 她将自己在白狮精神图景中的所见所闻,讲述了一遍,毫无保留。 对她来说,斑鬣狗永远是最值得信赖的,他是她的布布,她所做的任何决定都没有隐瞒的必要。 说完后,容静有些兴奋加期待地看向阿什。 “我刚才问过冕雕,当指挥官需要什么条件。” 她把冕雕的话复述了一遍,SS级以上的实力、需要军部背景、还需要各方势力的角逐。 当说到“自白塔成立以来,一百三十二任指挥官,没有一个是向导”时,容静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 阿什低下头,刚好注意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 容静迟疑着抬起头:“我……我想试一下,我有点想回到人类世界……” 帐篷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阿什看着她的眼睛,盯了很久后才开口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容静愣了一下:“你……不觉得我在做梦?” 阿什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越过帐篷帘子,看向外面营地上的哨兵们。 白狮是前白塔指挥官,冕雕是黑塔指挥官,尼罗鳄和黑犀牛是帝国上将,花豹星际首富……每一个都身份不菲,而每一个都可以成为她的助力。 况且……除了这些人,阿什看了眼容静手腕上的眼镜蛇,埃罗尔家族背后和议会关系更是匪浅。 向导成为指挥官很困难,但并不是没有机会。 阿什顿了顿,收回目光:“你把我从那片没有理智的黑暗里拉出来的时候,没有人觉得你能做到……” “你把那些哨兵从黑塔带出来的时候,没有人觉得你能做到,你站在虫族女王面前的时候,没有人觉得你能活下来。” 阿什.布莱兹抬起头,直视着容静:“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永远坚定地站在你的身后。” 容静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什看着容静,在化为人以前,他和向导的相处很自然。 但当化为人型以后,很多问题就会不可避免的出现。 如果让向导去到人类世界,他就会知道她曾经的罪行累累,亲眼见到和听说始终是不一样。 更可怕的是……她想要当指挥官。 如果向导真的当上了指挥官,他与她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民众不会接受一个星盗做指挥官的伴侣,甚至是连朋友都不可能。 如果他足够聪明,就该在这个时候,在向导亮着眼睛征询他意见的时候告诉她:可能性很小,人类世界一点都不友善,我们一起呆在草原不好吗? 他的精神体是斑鬣狗,贪婪自私和占有欲是本能。 他是星盗,不是慈善家,不是人生规划员,只要把向导骗得永远呆在草原,他们就永远不会分开。 可……阿什顿了顿,看着容静那双金眸,想起了每次她挡在他面前,一次次为他付出的样子。 他不可能为了自己的私心去破坏她的梦想,去阻止她成为更好的人。 阿什低下头,牵起容静的手,亲吻指尖。 “斑鬣狗永远不会违背鬣狗女王的意志。” 这个家伙莫名其妙玩尬的,容静红着脸,忿忿地抽回手,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刚走到帐篷门口,又停下来,直视着阿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如果我真的去的话……会把你们都接走的,我不会把你们丢在这里。” 话音刚落,容静动作一顿,感受到一个温热的家伙正蹭着她的腿。 容静下低头,发现一只熟悉的斑鬣狗正蹲在她脚边。 它正竖着耳朵,琥珀色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容静惊喜地蹲下,伸手抱住它,把脸埋进它颈侧的皮毛里,深深吸了口气,才扭头看向阿什。 “你的精神体可以放出来了吗?” 阿什看着蹲在地上抱着斑鬣狗的容静,心中叹气。 他已经感觉到了,向导对于和人型的他相处十分不自在,反而更喜欢兽型的他。 阿什布莱兹站起身,垂下眼睑,其实如果有可能,他也想永远是兽型,永远在草原上陪着向导,永远用她熟悉的方式守在她身边。 可向导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梦想。 容静松开斑鬣狗,拍了拍它的头顶,站起来往外走。 “我回去想想回信的事。” “嗯。” 他是星盗,本性是贪婪嗜血,想要的东西永远不会放手,可……阿什看着容静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可我愿意为你压抑我的本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耳朵收不回来 其实……你 容静在飞船舱门口坐了很久, 手里拿着通讯器,正准备回复武霓云的信。 她已经来回删掉了七个版本。 第一个太谦卑,第二个太刚硬,第三个太像是在求人, 第四个太像在施舍…… 第五个版本她写完之后自己读了一遍, 然后觉得还是不对, 太悲壮,感觉像是在写遗书。 她换了种情绪, 然后写完了第六个版本,结果写完之后又觉得像是在写战书。 第七个她写到一半就删了, 盯着空白的输入框看了很久,然后把通讯器按灭, 塞进了口袋里。 还是发不出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在草原上还有很多事尚未完成, 要想和白塔谈判, 她需要更多的筹码。 她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回营地。 回到帐篷附近的时候, 夜幕已经降临,月光把整片水面都染上了一层白霜。 阿什站在干草堆旁边,换了一身新衣服。 纯黑色的上衣,完全没有扣好扣子, 领口大开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大片紧实的胸肌。 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银色的链子, 正从领口垂下来,在夜色里反着光。 他的发热期已经差不多过去了,脸上的潮红和虚弱也已经消失, 但喉结上容静亲手戴上的项圈却没有摘下来,像是在等着真正的主人来取下。 阿什身上的那件衣服,上面的各种零碎装饰品不少,但看有些非主流,但是穿在他身上又感觉特别和谐。 这是容静从黑塔带回来的衣物。 因为考虑到哨兵们会化为人型,她在黑塔大肆采购了不少,每一件都是她亲手挑的。 这件上衣在挑选时候,她一下子就想到最适合的就是斑鬣狗,没想到二人心有灵犀,对方居然一眼就在她带回来的一大堆衣服里选中了这一件。 阿什靠在干草堆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伸直,姿态懒散,但看到容静走过来时,眼神瞬间变了。 从慵懒、漫不经心的邪气,变得乖巧,眼神清澈起来,就像是一只会摇尾巴的狗狗。 容静走过去,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夸赞道。 “你穿这件很好看,这件衣服我挑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你。” 阿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她,脸上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 “这证明我们心有灵犀。” 容静也笑着点了点头,阿什看着容静,迟疑地问道。 “你的回信发出去了?” 容静顿了顿,瞬间感觉到周围哨兵们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她扭过头去,环顾了一圈营地周围偷听的哨兵们。 它们瞬间低头,有的闭上眼睛假装睡觉,有的在低头假装在做自己的事。 看着自以为装的很好的哨兵们,容静无奈地勾了勾嘴角,它们以为自己看不到吗? “信还没发出去。” 阿什一愣,有些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 容静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金合欢树上:“我在想……我现在的筹码太少了。” 至少……草原上的哨兵们要恢复一半,她才有和星际联盟,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谈判的机会。 她顿了顿:“如果我一个人去白塔,谈判的桌子我连边都摸不着。” 阿什看着她,没有说话,等了一会儿才忽然侧过头,看着水塘上倒映的月亮影子。 “那……我该晚点再换这身衣服的,等陪你去白塔的时候,我就没有新衣服穿了。” 容静被逗得笑了笑,安慰道:“你穿什么都好看,不用新衣服来配。” 容静说的这是实话,因为看丑丑的斑鬣狗看习惯了,现在人型的他在她看来反而有些过于帅气了。 就在这时候,发现不远处的胡狼又在生火烤肉,容静顿了顿,她赶紧冲上前阻拦。 她实在是吃不下了,天天吃烤肉,铁打的人都吃不消, 胡狼没发现容静的靠近,它正蹲在烤架前面,翻动着上面的斑马肉,油脂在炙烤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它已经忙活了一个下午,肉是他自己捕的,香料是他从草原深处找回来的,烤架是他亲手搭的。 俗话说的好,想要抓到向导的心,就要抓住向导的胃。 向导已经连续吃了很多顿它做的烤肉了,现在想来,它一定快要抓住向导的胃了! 容静走到烤架旁边,看着那堆还在滋滋作响的肉,虽然这东西味道不错,但是吃多了只觉得油腻。 她深吸一口气,建议道:“要不……今天咱们吃营养剂吧?” 胡狼翻动烤肉的爪子一顿,它抬起头,那双黝黑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满是受伤。 容静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生怕对方误会她嫌弃它手艺,赶紧补充道。 “营养剂方便简单!我这是担心你天天做饭太辛苦了!” 话虽然这么说了,但是胡狼并没有被安慰到。 作为一个哨兵,照顾向导的生活起居是本就应该做的事,但现在向导嫌弃它做的饭了…… 居然宁愿吃营养剂也不愿意吃它做的饭…… 接下来向导是不是就要抛弃它这个糟糠哨兵,与其他哨兵远走高飞了? 胡狼越想戏越多,它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从帐篷里翻出一盒子营养剂,挑出味道最好的草莓味递给容静,然后就委屈巴巴的跑到水塘边自闭去了。 尼罗鳄正在打盹,被它靠过来,尾巴顿时不耐烦地在拍了拍。 “……你天天做烤肉,谁吃得消。” 胡狼闷闷地说:“她以前都会吃的,而且我做的烤肉多好吃啊。” 尼罗鳄睁开一只眼,瞟了一眼胡狼,这个蠢货。 “以为向导跟你一样都是铁胃吗?” 胡狼不说话了,它更加自闭地把头埋了下去。 尼罗鳄看向正在拿着营养剂,一手喂白狮,一手喂水牛的向导,又扭头看向自己这个一无所知,还在自闭的外甥。 蠢,太蠢了,他当初到底怎么会想到扶持这个家伙上位的? 尼罗鳄想着想着,也跟着自闭了。 容静蹲在白狮面前,把手里的营养剂喂给它喝。 白狮低头舔了两口,又抬头看她傻笑,容静无奈又把营养剂喂给水牛,水牛甩着尾巴吃的很开心。 花豹蹲在树上,尾巴垂下来,看着她喂完一个又一个,期待地等着轮到自己。 阿什站在树下,远远地看着容静,眼神柔软,身上毫无从前的嗜血邪气。 以他现在的样子,哪怕从前的手下出现在他面前,估计都不敢认是不是他本人。 已经好的差不多的耳廓狐也走了过来。 加维尔斯宾塞走到阿什身边,在大约两步的距离停下。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T恤,看起来清冷又少年,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正竖着,时不时还抖了抖,像是在卖萌。 阿什扫了一眼那对故意不收回去的耳朵,心知肚明,这家伙是故意留着来勾引向导的,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 “你的耳朵还收不回去吗?果然是个废物。” 阿什顿了顿,又看了眼耳朵上的小缺口,心怀不轨的说道。 “要不我替你直接咬掉吧,省得以后跟着向导去了人类世界,给向导丢脸。” 加维尔气得脸都绿了,他看了眼阿什骚包的站姿,目光从阿什的脸滑到他的领口。 看对方故意不扣紧衣服最上面的那几颗扣子,随便一弯腰就能露出紧实的胸肌的模样,耳廓狐嫌弃地回怼。 “你这穿得什么?骚里骚气,不知道还以为是夜檀香的头牌。” 夜檀香是主星一家有名的连锁酒吧,以提供某种特殊男色服务而出名。 加维尔斯宾塞这样嘲笑阿什,明显就是想要激怒他。 但没想到阿什却一点也不生气,忽然洋洋得意的站直了身子,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领口,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你也觉得很适合我是吧?这是向导特意为我从黑塔带回来的衣服呢。” 加维尔气得脑袋上的狐狸耳朵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要不是顾忌着向导还在不远处,为了维持清冷形象,他早就和这狗东西打起来了。 容静一口喝完了手里的营养剂,一回头刚好看到站在不远处和阿什,和站在一起的加维尔。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惊喜地站起来走过去。 白狮正靠在她腿边蹭着,容静离开后,它顿时失去支撑后一头栽进干草堆里,在地上狼狈的打了个滚。 爬起来时,它的鬃毛上沾满了草屑,湖蓝色的眼睛追着她的背影,眼神失落。 它有些不开心地看着容静的背影,然后又看看那两个人型哨兵。 它张了张嘴,想要喊住容静,但嗓子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低着头,不太聪明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化为人型了吗? 迟早它也会的,它肯定比他们还要帅。 毕竟它兽型都这么好看了,在场没有一个哨兵有自己这么好看蓬松的鬃毛。 等它好起来,一定会超越所有哨兵,靠美貌抢回向导的心。 见容静走过来,加维尔瞬间收回瞪着阿什的目光,努力维持人淡如菊的清冷形象。 容静走到加维尔面前,看着那对大耳朵,有些担忧:“你的耳朵还是收不回去吗?” 加维尔动了动毛茸茸的大耳朵,看得容静有些蠢蠢欲动,想要上手。 “可能是畸变度还有点高。” 容静立刻就信了,当即说道:“既然这样,我再多给你做几次精神梳理。” 加维尔摇了摇头,放轻了声音。 “其实……多给点信息素就行了。” 阿什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一下,冷笑的看着死狐狸哄骗向导。 虽然心中想要拆穿这家伙,但身后的狗尾巴却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他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我的尾巴也有点控制不住,可能也需要多给点信息素。” 容静担忧地看了看阿什的尾巴,又看了看加维尔的耳朵。 这也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所以根本没考虑有说谎的可能,当即点头答应。 “那……一起给吧,我先去帐篷里收拾一下,今晚你们一起过来。” 说完她就转身朝帐篷走去,阿什和加维尔站在原地,对视了一眼。 虽然很不满今晚和向导在一起的时候,有这骚狐狸/狗东西的存在,但……为了香香软软的向导……忍了! 眼看着容静走进帐篷后,加维尔把目光从帐篷方向收回来,落在阿什身上。 “我听冕雕说,她想去人类世界。” 阿什知道这家伙想要说什么,面无表情:“嗯。” 加维尔沉默了片刻,有些心有不甘地看着阿什,不明白为什么占有欲这么强的人,为什么会选择放手。 “你不拦她?” 他不相信阿什布莱兹不知道,一旦向导去了人类世界,成为了指挥官,那么像他们这种从前生活在黑暗中,罪行累累的家伙,从此就只能看着那轮皎皎明月,再也无将其拥入怀中的可能。 “你是星盗,你明明比谁都清楚,一旦她走到那个位置,你和她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阿什看着心有不甘的加维尔斯宾塞,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在帐篷的方向。 “她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把她放在我自己前面了。” 加维尔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容静的样子。 那时候的它冰冷锋利,拒人千里,但她没有怕过他,依旧会蹲下来,把手放在它的头顶轻声安抚。 他垂下眼睑:“如果我想拦着呢?” 看着眼神阴沉的加维尔斯宾塞,阿什眯了眯眼睛,目光中带着威胁和警惕。 “我不知道你什么打算,但向导永远是自由的。” 加维尔不说话了,他以为阿什布莱兹这个贪婪嗜血,占有欲极强的家伙,会是他说服向导留在草原上最大的盟友,现在看来不太可能了。 他垂下眼眸,陷入深思,到底该怎么留住向导? 阿什用眼神余光瞥了眼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心中却警惕起来。 …… 联邦主星,窗外主星的夜景繁华而又美丽,白凛坐在沙发上,已经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 他手里攥着一杯茶,但已经凉透了。 他反复回想起当时被埃罗尔击倒的瞬间,心中低落而又愧疚。 如果他当时再聪明一点,再谨慎一点……是不是就不会中计,不会上当受骗,给她拖后腿了? 他真的是蠢透了,白家出了那么多年的军政人才,到他这里,却连基本的警惕心和敏感度都没有。 好在,前些日子在星网上看到容静去了黑塔,一切安好的消息,他这才放下心来。 至少……至少他没有因为自己的愚蠢天真害了她。 他翻开通讯器,在星网的搜索栏里输入早就已经输入过多次的名字。 搜索页面弹出来的那一刻,他看着那些讨论帖,松了一口气。 她在安全的地方,还在帮哨兵们做精神梳理。 星网上有照片,有目击者的帖子,还有人在讨论她什么时候会回草原。 白凛把那几张黑塔哨兵偷拍的照片放大了看了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口。 然后才关掉通讯器,闭上眼靠在沙发靠背上,至少,他没有因为自己的愚蠢天真害了她。 星网上有爆料贴说她已经离开黑塔,回到了草原。 那草原上的瘟疫应该也已经解除了吧?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白凛的母亲齐敏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汤,放在茶几上。 她看着白凛看着儿子坐在沙发上神情恍惚的样子,有些无奈地在他对面坐下。 等他休息好,睁开眼的时候,才轻声开口问道。 “小凛,在想什么?” 白凛把通讯器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碗汤上:“……妈,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白家是军政世家,他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从小就知道自己要撑起什么。 可他没有堂哥的天分,没有堂哥的沉稳,也没有堂哥在关键时刻的那种取舍能力。 他出生在军政世家,但面对问题时,却依旧冲动天真,完全比不过堂哥,更无法撑起白家。 他以为自己可以学着成为那样的人,但他发现自己永远慢半拍。 当时埃罗尔都已经拔出枪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齐敏看着他的侧脸,愣了一下,以为白凛是因为辞去军部的职位的事情愧疚。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你从小我就知道你不是那块料。”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更多的是疼惜。 “我知道因为别人常拿你和你堂哥比,所以你总是撑着那口气,压抑着本性,作为母亲,我乐于见到你上进,但比起这些,我更想让你活成真正的自己。” 白父坐在一旁的书桌后面,没有插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白家嫡系只有白凛和白俨两个孩子,白俨出事后,家里也想过培养白凛,但白凛却真的不是这块料。 想到白俨出事后,白家在军部愈发没有存在感,愈发受排挤的事,他叹了口气。 他确实不愿意见到家族没落,可他更不想要见到自己的儿子,为了强撑起家族而陷入痛苦。 况且……白凛确实不是这块料。 白父回头看向趴在角落里一脸郁郁地玩着皮球,将喜怒表达于色,甚至鬃毛还没长全的狮子。 精神体就是本人性格的体现,白凛,确实不适合军部。 “你们校长时鸿信前两天还在问我,你愿不愿意去联邦军校教书。” 他顿了顿,委婉地说道:“你的性格不适合军部,但你的在校成绩一直很好,当个老师也不错。” 白凛抬起头,有些意外的看着父亲。 他以为向来爱让他和堂哥比,堂哥出事后,一心想让他进入军部,重整门楣的父亲会斥责他的平凡,怒骂他没有野心…… 却万万没想到,父亲会主动劝他做出其他选择。 白父的目光没有躲闪,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他是想过让白凛撑起家族,也想过让他走白俨那条路,但那条路已经断了一次。 就连白俨都在那条路上失败了,如果再拿白凛去试,他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比起光耀门楣,明显还是儿子的幸福平安更重要。 白父看着儿子,又想起了另一个侄子,白俨。 罢了,如果让家族兴盛的代价是让儿子变成白俨那样,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得意的。 白家十几代人的经营,如今却被排挤出核心权力圈,他确实不甘心。 但他也不可能明知道儿子不是这块料,还要让他去拼命。 他轻轻叹了口气,或许白家的没落真的就是天意吧。 也不知道未来这主星上,还能不能再出现一个能够比肩白俨,甚至超越白俨的人物。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如果真的能出现,就算不是本族人,或许也可以试着投资一下? …… 帐篷里,阿什盘着腿坐在容静左侧,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微抬,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眯眼看着对面那人,眼神威胁。 加维尔坐在右侧,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也不示弱地回瞪着他。 容静没发现他们目光中的刀光剑影,开始自顾自地释放信息素。 闻到容静的信息素香气,阿什的呼吸一顿,心跳瞬间加速,右手从膝盖上滑落,不由地脸红着偏过头。 他努力想要维持住姿态,但身后的尾巴尖已经出卖了他,正在干草堆上疯狂摇晃。 加维尔闻着向导安抚的信息素,脸瞬间红了,一对大耳朵慢慢放了下来,不再警惕地竖着了。 他喉结动了动,压抑住呼之欲出的喘息声。 渐渐地,阿什闭上眼睛,身体往容静的方向靠了靠,尾巴消失不见,呼吸也变得绵长。 加维尔也陷入了沉睡,侧脸朝着她的方向,收起了耳朵。 帐篷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容静低下头,这才发现他们都已经睡着了。 她坐了一会儿,没有叫醒他们,而是慢慢抽身,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掀开帘子,朝水塘边上走去,边走边想。 他们确实已经稳定了,可以带他们去人类世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装病 你那番话等 水塘很宁静, 水面倒映着天边的月亮。 容静蹲下来,掬了一捧水洗了洗脸,试图把困意一点一点地冲散。 白狮从高坡上走下来,步伐很轻地走到她身边, 乖巧地蹲下来。 容静侧过头看着它, 摸了摸白狮的鬃毛, 小声说道。 “我要走了。” 白狮不知道理解了没有,耳朵动了动, 歪着头看着容静。 “你会支持我离开这里的,对吧?” 看着白狮懵懂的样子, 容静无奈地把手放在它的头顶,指尖摸着白狮脑门上的软毛。 她想起曾在它精神图景中看到的那个画面, 银发的男人站在指挥台前,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容静手指动了动, 心头那些的蠢蠢欲动的念头不断浮现。 她也好想成为那样的人, 成为指挥官, 大权在握,挥斥方遒。 白狮蹭了蹭容静的指尖, 嗷呜了一声,像是在附和认同容静的野心。 容静笑了,干脆坐下来,靠在暖烘烘的白狮身上。 白狮低下头, 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掌心,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过了一会儿, 容静靠在白狮身上睡着了。 白狮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蹲着,像一尊不愿离开半步的守护神。 花豹蹲在树上, 尾巴失落地垂下来。 看着容静靠在白狮身上,气氛温馨,白狮的尾巴还环着她的腰侧。 花豹的爪子抓紧了树枝,体温控制不住地升高,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身体下翻涌,试图冲出来。 它心中明白,应该是发热期快到了,但却迟迟没有化为人型,所以最近十分容易焦虑暴躁,而这种状态正在一点一点的腐蚀它的忍耐力。 花豹很想从树上跳下去,挡在容静身旁,和白狮打上一架。 但它最终没有实施,反而强忍着跳下树,朝不远处的坡地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向导的心太大了,每一个心尖上都住满了哨兵。 它得快点找个合适的地方化为人型,然后抢占向导的注意力。 花豹找了一片开阔的坡地,背对着营地,深呼吸,集中精神力,结果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 爪子还是爪子,尾巴还是尾巴,豹纹依旧还是豹纹。 它又试了一次,比刚才更用力,结果不仅失败了,还因为脚滑,腿卡进了灌木丛,身体悬在半空,一只前爪被藤蔓缠住,异常狼狈。 花豹试着挣了一下,藤蔓纹丝不动,它又挣了一下,藤蔓反而收紧了。 花豹觉得自己简直是最倒霉的豹豹,甚至向导也只顾着关心耳廓狐和斑鬣狗,还有那头狮子,完全忽略了它的存在,也没有注意到它即将到来的发热期。 花豹越想越委屈,化形前本就不稳定的信息素让它开始抑郁地哀嚎起来。 “嗷呜!嗷呜!” “嗷~~呜~~~” …… 洞穴里的平头哥被吵到了,听到动静,它从洞里探出头来,然后慢悠悠地走过来,在灌木丛旁边蹲下。 平头哥歪头看着它,疑惑发问:“你在干嘛?行为艺术?” 总不能说自己一想到不被想到重视,就大半夜跑出来哭吧? 花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的脆弱,声音闷闷地从灌木丛里传出来。 “我在练习体能。” 平头哥看了它几秒,难得好心没有拆穿:“哦。” 它走过去,一口咬断那根藤蔓,把花豹解救了出来。 花豹从灌木丛里落下来,摔在地上,被荆棘丛扎得龇牙咧嘴。 “哎呦,你倒是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平头哥没有回复,反而有些惊讶地看着花豹。 这么看着我干嘛? 见鬼了吗? 花豹顺着平头哥的目光,低下头,然后……看到了自己的手。 不是爪子,是手,花豹愣在原地。 花豹抬头看着平头哥,迟疑的问道:“我这是……化形成功了?”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件事。 平头哥在旁边蹲着,心底有些羡慕,所以没有出声。 花豹赶紧冲到水塘边,低头看着水面。 水里倒映着一张男人的脸,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鼻梁挺直,颧骨上方有两道浅浅的划痕,是刚才摔进灌木丛里时留下的。 他抬起手摸了摸,虽然有两道划痕,但依旧丝毫不损他美貌,甚至还增添了几分战损魅力。 “……我果然帅气如从前,向导肯定也会为我着迷吧。” 花豹乐呵呵地笑出了声,声音带着自信。 平头哥蹲在坡地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只骚包花豹,只觉得牙痒痒,很想揍他一顿。 花豹顾夜阑站起来,完全忽视掉了刚刚还帮了自己的平头哥,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哼,斑鬣狗和耳廓狐化人后都那么狼狈,甚至还需要向导的信息素安抚才能熬过去。 他就不一样,他靠自己就能化人,都不需要麻烦向导。 他心中喜不自胜,只觉得自己和那只骚狐狸、狗东西不一样。 “我果然是真男人!真豹豹!” 他说着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什么发热期,手拿把掐!轻松熬过!” 他对自己点了点头,然后一扭头,借着月色,正好看到白狮正在蹑手蹑脚地叼着毯子给容静盖上。 花豹磨了磨牙,得趁着向导还在睡觉,好好打理一下自己。 明天他要给她一个惊喜,一个体面、从容、帅气的惊喜,这是他们第一次以人型相间,一定要有仪式感。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觉得自己状态很好,站在水塘边对着水面照了照。 借着月光,看着水面上那张帅气的人脸,他满意地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营地之外走去。 他要趁着还没天亮,去采一束最新鲜、最漂亮、还带着露水的花。 他往外走了几步,身体猛地顿住,腿忽然软了一下。 他赶紧稳住身形,像没事人一样站直,然后又迈了一步,结果腿又软了一下。 一股灼热感正沿着他的皮肤缓慢扩散,顺着脊椎向上攀升,信息素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但为了证明自己比耳廓狐和斑鬣狗能忍,他还是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他能撑住!他可不是那两个废物! 平头哥站在坡地上,看着那道正在走远的身影,目光落在顾夜阑地腿上,果不其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打晃。 平头哥面无表情地给出了评价:“蠢货。”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钻回了洞里,明天有好戏看了。 第二天清晨,容静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她坐起来,阳光刚从金合欢树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干草堆上铺开一层薄金色。 容静有些舒适地眯了眯眼睛,今天天气真好,不冷不热,太舒服了。 白狮正蹲在她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容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毯子,又看了看白狮。 是它在她睡着的时候,给她盖上的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不远处,顾夜阑抱着一束花,快步走到容静身前。 他穿了一件领口大敞的深色衬衫,领口露出一小片皮肤,嘴里叼着一朵大红的花朵,下巴微抬,以最完美的角度站在阳光下。 容静一愣,迟疑的看着这个身上有着花豹气息的陌生男人。 顾夜阑看着怔愣的容静,正准备开口,结果白狮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将昨晚吃剩的骨头踢了过去,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有人发现。 顾夜阑踩中骨头,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手里的花束也飞了出去,散落在草地上。 出了个大丑,他有些难堪地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弯腰把花束拾起来,然后又站直了,强忍着尴尬继续弯腰作揖。 “美丽的女士,你愿意和我共舞一曲吗?” 容静看着他站在晨光里,衣领敞着,嘴里叼着一朵花,正弯腰作揖的严肃样子,又看了看他屁股上的泥巴,嘴角动了动。 虽然化为人型的花豹很油腻,但是他出丑摔倒的那一幕又化解了这种油腻感,让容静只觉得无奈又好笑。 她走过去,乐呵呵地接过那束花:“你这花是在哪里摘的?” 顾夜阑看着她接过花束,松了口气,然后挺了挺胸脯,心中得意,虽然有点插曲,但向导果然是为我的魅力而折服了吧? “我特意跑了十几公里,和一群吗喽打了一架才摘到的,漂亮吧?” 容静的目光在顾夜阑地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他额头上那层薄薄的汗珠上,敏锐地察觉到这家伙的体温明显比平时高。 容静顿了顿,有些关切:“你化为人型后,发热期是不是要到了?” 顾夜阑拍着胸脯,声音带着笃定。 “我是真豹豹!才不会像那两个废物一样控制不住自己!小小发热期,手拿把掐!” 容静看了他一眼,眼神怀疑:“如果真的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顾夜阑点头,强撑着有些发软的双腿:“你放心吧。” 等看着容静走远,背影消失在帐篷里,他的腿才猛地抖了抖。 冕雕扇着翅膀,从高处落在金合欢树上,收了收翅膀,目光落在这个以往天天和自己抢树梢的老伙计身上。 “兽型哨兵化人后,会因为长久压抑的信息素无法抒发而进入发热期,发热期越严重,说明信息素浓度越强。” 顾夜阑一愣,满脸疑惑,不明白冕雕和自己说这个干嘛? 胡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远处走过来了,在顾夜阑身旁蹲了下来,嘲笑的看着顾夜阑。 “而信息素的浓度,与哨兵的能力有关。” 平头哥从洞里探出头来,想到自己昨天帮了这家伙却被无视的事,也补了一刀。 “所以你刚才那番话,等于是在对向导宣布你不行。” 顾夜阑僵住了,糟糕忘了这一茬了。 他说呢,怎么那两个混蛋发热期会那么久。 明明他都感觉到这两个家伙快好了,结果还是天天用发热期为理由缠着向导。 想起容静转身前那个怀疑的眼神,顾夜阑满心担忧,向导不会……真的在怀疑他不行吧? 他现在去告诉她,自己刚才确实是强忍着的,自己真的很行,非常行,向导会相信吗? 加维尔斯宾塞从帐篷里走了出来,看着化为人型的顾夜阑眯了眯眼睛,心中霎时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可以以此为契机……想办法留向导在草原。 加维尔环顾四周,最终和角落里的胡狼对视上了,他勾了勾嘴角,走向胡狼的方向,在它旁边停下。 “谈谈?” 胡狼用那双黑沉沉的阴郁眼睛看了加维尔一眼,然后又看了看那对故意被放出来勾引向导的狐狸耳朵。 “……你先把那对恶心的耳朵收回去再说。” 加维尔斯宾塞耸耸肩,下一秒头上那对大耳朵不见了。 “好吧,这样可以了吗?” 胡狼见状,眯了眯眼睛:“你想谈什么?” 加维尔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那艘飞船,眼神危险。 他垂下眼,看着周身满是阴郁气息的胡狼。 “我听说帝国前皇太子瑟兰迪尔.阿斯特拉是个失败者,阴郁狠辣,不受民众爱戴,星网上的黑料一抓一大把。” 胡狼龇牙,简直想当场咬碎这家伙的脖子。 它眼睛一眯,爪子一动,当即就准备着要扑上去。 加维尔斯宾塞顿了顿,嗤笑一声:“你大可不必这么应激,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胡狼声音带着冷意:“我怎么不知道我和你目标一致。” 加维尔:“把向导留在草原……这个目标还不够一致吗?” 胡狼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停下了准备攻击动作:“继续说。” …… 顾夜阑的发热期最终还是爆发了,难受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初的耳廓狐和斑鬣狗。 早上还在说要外出给容静带回来草原上最美的花朵,傍晚走回营地时,浑身上下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了。 冕雕宛如看戏一般,轻巧地落在枝头,平头哥也从洞里探出头,二者的声音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装的吧?不是说真男人吗?” “明显是装的。” 容静站在不远处,看着那道正在发抖的身影,以及不受控制地跑出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晃动的大尾巴。 她满脸担忧地走过去,把手搭在他额头上,果不其然温度很高。 发热期就是这样,就算再能忍,身上的温度也不会骗人。 “你确实进入发热期了。” 顾夜阑还想嘴硬,但他的腿已经站不稳了,整个身体往前栽了半步,幸好容静伸手将他扶住了。 顾夜阑靠在容静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的向导信息素,终于忍住不住,抛弃了所有的理智,蹭了又蹭,手还抱在容静的腰间不肯松手。 感觉到这家伙的不老实,容静:“……” 算了忍了,这家伙现在是发热期,不和他计较。 容静深吸一口气,安抚地拍了拍顾夜阑的肩膀。 “走吧,先去帐篷里躺着休息。” 她把他扶进帐篷,让他在干草堆上躺下。 顾夜阑闻着干草堆上的向导气味,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某种反应瞬间起来了。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容静面无表情。 习惯了,斑鬣狗和耳廓狐都有这个时候,看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她弯着腰,翻出一条抑制项圈,然后看着正在她床上打滚,时不时发出某种奇怪声音的男人,强忍着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 “抬头,把脖子露出来。” 顾夜阑瞬间老实听话,躺平任由容静摆布。 容静深吸一口气,低头把项圈扣在他颈侧。 顾夜阑的呼吸仍然很重,他蜷在干草堆里,微微偏过头看着容静,声音带着撒娇讨好的意味。 “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 他的尾音轻轻上扬,带着不确定和忐忑。 他不像耳廓狐和斑鬣狗,那么受向导的宠爱,也不知道向导会不会为他停留。 容静看着他那双祈求的眼睛,安静地在他旁边坐下来:“你睡吧,我陪着你。” 顾夜阑安心地笑了,很快就睡着了,手还拉着容静的衣角。 他蜷在干草堆里,尾巴不受控制地从毯子边缘露出来,容静忍不住伸手薅了薅。 要说整个草原上的哨兵里,谁的尾巴最长最大最毛茸茸,那一定是花豹。 果然,就算化成了人型,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帐篷里一时之间陷入了宁静,过了一会儿,顾夜阑的信息素逐渐稳定了下来。 容静刚刚松了口气,走出帐篷,就又看到胡狼凑了上来。 “那只臭狐狸情况又不好了,可能是受到花豹的信息素影响吧。” “这么容易就受到影响,也不知道是不是信息素有什么毛病。” 胡狼这话说得刁钻,说一个哨兵信息素有毛病等于某些方面有问题。 它虽然答应了和加维尔斯宾塞合作,但并不代表不会悄悄给他上眼药。 容静听说以后有些着急,草原上又没有医生,如果真的生了病就麻烦了。 她赶紧站起来跟着胡狼往另一个帐篷走去。 刚一进去就闻到了很浓的信息素气味,清冽微涩,一股浓浓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容静皱起了眉。 加维尔脸色潮红地躺在干草堆上,头上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恹恹地耷拉着。 因为反复的发热期,蜷缩成了一团,脸埋在双臂之间,看不清表情。 容静在他面前蹲下来,脖子上的抑制项圈还在,指示灯也亮着,但他的身体却不自觉地在微微发抖。 “明明带了项圈的啊,这是怎么回事?” 容静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担忧地问:“加维尔?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加维尔浑身发热,难受地抬起头,眼睛下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难受。” 他把脸埋进容静怀里,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在抽噎,声音闷闷的。 “别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再给我一点信息素就好……一点点就好。” 容静看着他蜷成一团难受的样子,也没有多问,把手放在他额头上。 “没事,我陪着你。” 胡狼咬牙切齿的看着那只骚狐狸占便宜,心中冷笑,这家伙演得还真像,该不会以前不是杀手,是演员吧。 它强忍着愤怒退出帐篷,心想等事成之后,非要狠狠揍这家伙一顿出气。 胡狼从帐篷里退出来,来到那艘缪迎夏送给容静的飞船上。 飞船的舱门没有关紧,透过微弱的月光,看着那头一直守在这艘飞船上睡觉的水牛,胡狼眯了眯眼睛。 这头水牛是他完成任务的路上的最大阻碍。 胡狼放轻脚步,缓缓从它身边绕了过去。 水牛的耳朵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胡狼蹲在操作台下方,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缓慢闪烁的指示灯。 很快就找到了被固定在最下方的卡槽里的信号源,胡狼伸出爪子,有些艰难地将其取了下来。 接着又在地板下找到了能源设备,然后将其一一拆下。 它的动作很轻,就像他的兽型胡狼一样,天生的隐匿专家,偷盗圣体。 水牛在角落里翻了个身,睁开眼睛有些怀疑的看着周围。 胡狼黝黑的皮毛在黑暗之中隐藏的很好,水牛停顿片刻,又闭上了眼睛。 胡狼松了口气,来回了几趟,把那些东西悄然叼出了飞船。 它走到营地之外几公里外的地方,站在月光下,低头看着地上的信号源和能源设备。 耳廓狐给的方案是将这东西毁掉。 只要没有信号源,向导的通讯器就无法对外发出消息,没有能源设备,向导也无法启动飞船离开草原。 草原就还是原来的样子,他们就可以和向导一直永远呆在这里。 可是…… 想起向导说起自己想当指挥官时那双亮晶晶的金眸眼睛,胡狼迟疑片刻,又把东西放下了。 最终它没有毁掉这些设备,但也没有放回原处。 它将信号源关闭,然后偷偷找了个离营地不远的隐蔽洞穴将它们藏了进去,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阿什布莱兹的身影出现在黑暗中,他双手抱胸,看着胡狼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一开始他只是好奇,贱狐狸和胡狼搞这一出是想干嘛,所以跟了上来。 本来在胡狼准备破坏信号源的时候,他就想冲出来了。 但没想到这家伙最终会放弃,反而把东西藏了起来。 阿什顿了顿,打消了告状的念头。 算了……等着向导自己发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嫌疑犯 悄然伸手抓 容静坐在篝火旁, 裙摆上沾着还草屑,头发凌乱,散了几缕碎发下来,但已经她累到根本不想伸手去整理了。 她已经在身后这两顶帐篷之间来回跑了三天了。 顾夜阑的发热期来得又猛又急, 每天都缠着她, 抱着她索要信息素。 加维尔更是反复发作, 有时候甚至比花豹还严重,而且根本找不到病因。 她每天刚把顾夜阑安抚好, 就又要去加维尔的帐篷里坐会儿,还要应对两个人时不时的小情绪。 顾夜阑总是嘴上说自己已经好了, 但她每次准备离开他的帐篷时,他就会把头埋在干草堆里, 发出一声轻轻的泣音, 她只能无奈放下刚掀开帘子的手, 走回去坐下。 加维尔那边的情况更麻烦一些, 因为完全找不到病因, 它一天比一天虚弱,容静却束手无策。 而他每天只会蜷缩床上, 眼底满是水光地看着她,祈求她不要走,不要离开他。 容静忙得分身乏术,最后干脆把虎虎放出来, 虎虎陪着顾夜阑,她自己陪着加维尔。 好不容易夜深了, 容静这才松了口气,有时间坐在篝火旁放空自己。 阿什看着容静的背影,脚步一顿, 大步走了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关切地递过去一瓶营养剂。 “吃点东西吧,别累坏了身体。” 容静抬头看着阿什,忽然觉得这两天好累,她接过营养剂,低头一看,惊喜地发现居然是自己喜欢的橘子味。 虽然营养剂公认的都是草莓味最好吃,但她自己试过以后反而最喜欢的是橘子味,但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 没想到,阿什居然这么贴心……发现了她的喜好。 容静越想越熨帖,比起其他哨兵们,斑鬣狗真是……一只很好很好的狗狗。 她低下头,拆开喝了一口,酸甜清冽的口感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布布,还是你最好了。” 阿什听到这句话,悄无声息地用手按下自己身后瞬间长出来的尾巴,然后才看了她一眼。 “你的手在抖。” 容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手,叹气。 “可能是太累了,我这两天都没睡好,花豹那边要盯着,加维尔的情况又反复。” “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过分,一见面就索要信息素,我感觉我都要被掏空了。” …… 阿什一言不发地听着容静断断续续地抱怨着这几天的辛苦,他盯着容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那只狐狸好得有点慢?” 容静顿了一下,想起清瘦,脸色苍白的加维尔,摇了摇头,并没有多想。 光看外表,加维尔一直都是一副病弱青年的样子,所以容静并没有联想到对方会装病。 “他情况比较反复,发热期退了又起,可能是畸变度还是太高了,而且他身形消瘦,身体不好也正常。” 身体不好,阿什听到这四个字,嘴角动了动,实在有些笑不出来。 也不知道向导为什么会对那只狐狸有这种认知。 他想起加维尔斯宾塞曾经的战绩,孤身一人深入帝星,潜伏在目标身边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接暗杀数十个高官面不改色,手段残忍恶劣。 在通缉令上的赏金仅次于他阿什布莱兹。 如果加维尔斯宾塞身体不好,那阿什布莱兹也算是体弱多病了。 阿什心中冷笑,但没有反驳容静的话。 算了,不拆穿,这样等向导自己发现的时候才会更生气。 到时候向导才会知道,自己才是最值得她重视疼爱的那个。 这样想着,阿什的心情好上了不少。 他把自己的精神体斑鬣狗放了出来,那只褐色的斑鬣狗一出现就无声无息地趴到了容静脚边,习惯性地把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尾巴轻轻扫了扫,缠绕上容静的手腕。 容静手腕上一直在COS手镯的眼镜蛇顿了顿,探出头对着斑鬣狗龇牙,结果刚冒头就被容静按了按脑门,只能乖巧地缩了回去。 眼镜蛇:我忍,宠物就要有宠物的自觉,不能伤害主人的另一只宠物,我忍! 容静低头看着斑鬣狗,眼神柔和,人也放松了几分。 她把吃剩的营养剂放在一边,伸手摸了摸斑鬣狗的头顶,在它的耳朵后面的绒毛上揉了揉,接着打了个哈欠。 看着闭上眼睛的向导,阿什站起身来,走向不远处的那堆干草。 这些干草是他白天铺开的,晒了一整天的太阳,现在每一根都带着阳光的气味。 他弯腰摸了摸,确认已经干透了,这才蹲下来,把干草拢成一捆,然后收进帐篷里。 这是他做兽时就养成的习惯,向导喜欢枕着带着阳光味的干草睡觉,而且还有洁癖,干草总是没几天就要换一批新的,但偏偏向导总是会忘记晒干草,所以后来就由它接手了这份工作。 可现在在草原上,她或许还需要他,给她打扫营地,照顾生活。 以后去了人类社会,甚至连晒干草的活都不会再有了。 家务也会由家务机器人接手,也不需要捕猎求生了 到时候,他不仅帮不了她,还会因为自己的过往身份拖后腿。 指挥官啊……真是一个伟大的梦想,而他却完全帮不了向导…… 想到这里,阿什扭过头看向身后,容静此时正侧躺着,头枕在斑鬣狗的背上,呼吸已经平稳绵长,已经陷入熟睡。 阿什动作一顿,主动放轻了动作。 他收好干草,然后在原地站着,看了她了一会儿,才在她对面坐下。 她确实很信任他,那么以后呢? 去了人类世界,去了白塔,甚至以后进入军部,成为指挥官,接触了更多的人,了解了更多他的过去,了解了他曾经的罪行,那时候还会信任他吗? 纸面上的终究只是寥寥几行字,若是见到了曾经被他伤害过的人,伤害过的家庭。 她那时候会怎么看待他? 光是想到向导厌恶的神情,阿什就痛苦不已。 阿什布莱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想到了小时候,还在贫民窟挣扎求生的日子。 那时候他不到十岁,去超市偷了三袋子能量棒,找了个小孩望风,分了他一袋。 第二天,那个小孩的奶奶带着他将那袋子能量棒丢还给了他,让他以后不要和她孙子玩,不要把人带坏。 他蹲下去捡起那几根能量棒,数了数,一根没少。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老太婆对孙子的说。 “不要因为一时的困难去走歪路,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付出的代价远比你当时以为的大。” 他当时在想什么? 阿什布莱兹顿了顿,他当时在想,死老太婆真不识好歹,活该一辈子待在贫民窟。 他现在还是这么想吗?他不知道。 就在此时,容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斑鬣狗的颈侧里,舒服地蹭了蹭,斑鬣狗的尾巴则因为向导的动作而迅速摇晃着。 精神体和哨兵的感受是一体的,感觉到向导的温暖怀抱,阿什顿了顿,随手扯了一根干草叼在嘴里,双手枕在脑后,躺了下去。 等到了人类世界,该怎么才能帮到向导呢? …… 花豹的发热期在第三天其实已经差不多过去了。 体温降了,手不抖了,信息素也稳定了,也不会因为一阵又一阵的热潮饱受折磨了。 但他想起阿什布莱兹那家伙发热期都经历了三天,自己要是只经过两天,那向导会不会误会自己信息素浓度不足? 甚至还有可能做实自己某方面不太行的流言! 所以顾夜阑硬是多在帐篷里躺了一天才宣布自己发热期过去。 等他穿好衣服,大摇大摆地走出帐篷时,看着周围其他哨兵们似笑非笑、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强撑着,梗着脖子,故意露出向导亲手戴上的项圈,一脸骄傲。 “看什么看?我知道你们羡慕我,毕竟我化为了人型,发热期还是最长的。” 平头哥冷冷地看了这只蠢豹子一眼,扭头就走了。 顾夜阑环顾一圈,皱眉问身侧的黑犀牛:“向导呢?” 黑犀牛低下头,角尖朝另一个帐篷的方向指了指。 顾夜阑扭头一看,透过没拉上的帐篷帘子刚好看到容静正抱着加维尔安慰,脚下还有一只耳廓狐在不停地蹭着她的脚。 他顿时气疯了,为什么向导还在照顾那只骚狐狸。 “这家伙的发热期不是早过了吗?” 黑犀牛声音低沉:“说是信息素紊乱,但我不太信?” “我当然也不信。” 顾夜阑冷笑的远远看着加维尔,心下怀疑,可对方脸上的潮红和散发出来的浓烈信息素明显不是作假。 他皱起眉,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强行刺激腺体分泌信息素,只有这样,才能在没有发热期的情况下维持那种潮热和气息。 但这样做的后遗症很大,对身体很伤,这家伙居然为了争宠做到这种程度? …… 容静低着头,看着又一次靠在她怀里睡着的加维尔,脚下那只小狐狸还在不停地蹭着她。 容静的目光在加维尔的侧脸上停顿片刻,看着微微颤动的睫毛,她眼神怀疑,怎么感觉……像在装睡。 她对耳廓狐的性格很了解,性格别扭,情绪从不外露。 所以……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粘人? 明明之前发热期十分严重的时候,都宁愿去山洞躲着她,现在却粘人到有些像是故意了。 而且,这两天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在她要离开帐篷的时候,他就会刚好开始发热。 她一开始没注意,后来次数多了,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容静眯了眯眼睛,低头摸了摸地上的小狐狸,声音放大了些。 “帐篷里太闷了,我出去散散步,过几个小时再回来,加维尔如果身体有问题,你就到水塘南边的河床附近找我。” 地上的耳廓狐乖巧地点头,大耳朵很可爱,看得容静心头一软,然后又扭头看向干草堆上的青年,心也跟着软了。 说不定是真的病了,并没有骗她呢? 她走出帐篷后,故意拉下了帘子,不让里面的人看到她的去向。 容静没有去散步,反而去了飞船上,准备休息半个多小时,然后再回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飞船的舱门是开着的,水牛正趴在地板上打盹。 看到容静进来,它的眼睛一亮,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心虚地低下头,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容静顿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这两天几乎没见过它。 这家伙以前虽然总是蹲在飞船里,但白天也经常会出来缠着她玩耍。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在有意避开她。 她走过去:“萧烨?” 水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极了在掩饰着什么。 容静一顿,眯着眼睛下令:“站起来,让开。” 水牛身体一僵,没有动。 她作势:“我要生气了哦。” 水牛赶紧站起来,蹄子在金属地板上慌乱地踩了两下,差点摔倒在地。 容静低头看去,发现了地板上的大洞,里面的能源设备被人给拆走了。 她转头看着水牛:“你干的?” 水牛闻言立刻惊慌地摇头,蹄子踩得更乱了。 她心想也不可能是水牛,那牛蹄子笨重根本拆不下来这么复杂的设备。 “那你这么心虚做什么?” 水牛蹭上来,对着容静翻肚皮撒娇,声音像孩子一样。 “妈妈……没、看好家,做错。” 容静叹气,心里对偷走能源设备的人更生气了,偷东西就算了,还欺负她养的牛不够聪明! 这一看就是家贼干的,不然营地上出现了外人早就被发现了! 所以会是谁呢?拆走能源设备干什么? 莫非是,不想让她离开草原? 飞船上应该是有监控的吧,但她不记得该怎么调出来。 容静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通讯器,想要找缪迎夏问问,结果刚打开就发现信号缺失的提示。 容静瞪大了眼睛,蹲在操作台前翻了半天的操作手册,终于找到了信号源的位置,果不其然,信号源也丢了。 容静简直要气笑了。 也不知道这个偷东西的家伙到底是谁,虽然道德水平低,但偷盗水平还挺高。 她回想最近几天的活动,花豹在发热期,不能离开帐篷,加维尔一直在反复发作,也没有离开她的视线。 白狮一直守在她身边附近,水牛白天会在飞船上睡觉,但它的活动范围有限,而且牛蹄子拆不下来设备,黑犀牛、尼罗鳄同理…… 所以嫌疑人只剩下了阿什、冕雕、胡狼、平头哥…… 按理说这其中唯一的人型阿什才是最有嫌疑的。 但阿什已经明确支持她去人类世界,她相信阿什不会背叛她,所以……会是谁呢? 她忽然想起胡狼,最近两天每天早上都会趁着她去洗漱的时候,去帐篷里看望耳廓狐。 而耳廓狐的病情也故意在这几天反复,像是为了缠住她一样。 她忽然明白过来,说不定是他们联手做的。 容静在飞船上呆了会儿,又立刻折返回去,刻意避开守在周围的哨兵们,掀开帐篷帘子,假装进去拿东西,动作一气呵成,没发出一点动静。 果不其然,刚一进去就看到加维尔正在帐篷里来回踱步,身上哪里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他发现她回来,立刻倒地蜷了回去,耳朵又耷拉下来了。 容静站着没动,看了他几秒,想到飞船上的失窃事件,以及将她骗得团团转的这两天,气得用脚尖踢了一下他的肩膀:“还装?” 向导信息素随着容静的动作更浓了,萦绕在身边的香气让加维尔睫毛颤了颤。 强行刺激腺体,引起类似发热期的症状并非没有后遗症。 比如他现在对于向导的信息素非常敏感,稍微闻到一点都受不了。 他没有回答容静的问题,反而悄然伸手抓住了容静的脚踝。 “少给我装傻!” 容静气急败坏,使劲把脚踝抽了出来。 "信号源和能源设备是你拿的?还是胡狼拿的?" 加维尔坐了起来,嘴角动了动,一副不愿意配合的样子。 容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想让我留下来,你不想回到人类世界,是不是?" 加维尔的耳朵慢慢垂了下去,想说自己曾经罪行累累,怕她知道他做过什么后就和他渐行渐远。 想说怕她见识了更广大的世界,认识了更多的哨兵,就不再喜欢他了。 但过了很久,他也没开口。 容静等了半天等不到回应,气得转身就走,她准备去找胡狼算账。 至于这只把她骗的团团转的臭狐狸,她要和他暂时绝交一段时间! 加维尔坐在地上,看着容静的背影,下意识想要伸手拉住,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向来不善于表达自己,他知道自己这次做错了,但如果有下次,他还是要这么做。 这样说……向导听了估计会更生气吧。 胡狼此时正蹲在水塘边,容静怒气冲冲的走出帐篷,一屁股在它旁边坐下,目光停在他的后脚沾上的泥土上。 这泥土很干燥,不像是水塘附近的土。 “你爪子上沾到泥了。” 胡狼身体一僵,赶紧僵硬地伸出后腿洗脚,动作十分滑稽。 容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质问道:“我的信号源和能量设备,你给放哪里去了?” 话音刚落,胡狼脚下一滑,直接倒栽葱摔进了水塘里,水珠溅了容静一身。 几步外,正假寐着偷偷观察的尼罗鳄一脸绝望,看着向导瞬间黑掉的脸,它迅速蹬起四条腿跑得飞快。 大难临头各自飞,外甥你自求多福吧。 …… 白凛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迟疑片刻的抬起手。 他听到里面传来时鸿信的声音,像是在打电话,跟人交代什么。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里面安静了,才抬手敲门。 “请进。” 时鸿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白凛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的陈设和他记忆中的一样,时鸿信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是他,先是一顿,然后把文件在一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入职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白凛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地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想来。” 时鸿信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 “你能来我很高兴,你的格斗天赋非常好,格斗课那边刚好缺老师,你来了就能顶上。” 他顿了顿,关切地看着这个得意门生:“军校这边你也熟,学生底子你也清楚,上手不会太难。” 他回头看了白凛一眼,见白凛依旧站在原地,时鸿信叹了口气,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浅蓝色的邀请函,放在桌面上。 “有件事我差点给忘了,白塔过两个月会办一场向导联谊会,我这里刚收到一份邀请函,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万一……遇到合适的向导呢。” 他把邀请函往白凛的方向推了推,示意白凛接过。 白凛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脸上明显带着抗拒之意。 时鸿信等了一会儿,最后只能把邀请函收了回来,无奈地放回抽屉里:“不去也好。” 时鸿信想到白凛当初在直播中对容静的态度,叹了口气,看来是劝不动了。 “你要是还惦记着草原上那位,那这些联谊会确实没什么意思。” 提到容静,白凛睫毛动了动,终于有了反应。 时鸿信看向窗外,脸色却更加凝重了。 “那位……一看就不是池中物,白塔也好、军部也好,恐怕都留不住她。”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白凛。 容静身边有那么多畸变哨兵,每一个都愿意为她赴死,而白凛只是一个刚出象牙塔的学生,实在是没有什么竞争力。 自己就算对这个得意门生有再大的滤镜,也说不出二人般配的话。 时鸿信心中叹气,算了,以后白凛在联邦军校任职,而那位向导则在草原,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哪怕那位来了联邦,一个珍贵的高等级向导也只会去白塔,享受万人追捧,总不可能跑来联邦军校上格斗课吧? 只要不见面,白凛总会能走出来的。 想到这里时鸿信松了口气,拍了拍白凛的肩膀。 “先把心收一收,好好把课上起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宣誓 我会做您藏 胡狼从水塘里站起来的时候, 看起来狼狈极了,耳朵被水给浸透了,正湿漉漉地耷拉在脑袋两侧, 漆黑的毛发凌乱地贴在身上, 像一只被人丢到河里的流浪狗。 它甩了甩头, 顿时水珠四溅, 然后才抬起头,看到了同样也浑身湿漉漉, 被水溅了一脸的容静。 胡狼愣了一瞬,然后当即反应过来, 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它顿时眨了眨眼,满脸的心虚和歉意。 容静原本正在叉着腰瞪他, 看到它这副狼狈的样子, 嘴角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实在有些憋不住。 虽然立刻压下了嘴角, 但那一瞬间松动还是被胡狼给捕捉到了。 胡狼的耳朵瞬间立了起来, 心想说不定向导没那么生气呢? 然后又想起了它犯的事儿有多大,刚刚扬起的嘴角立刻收了回去。 虽然刚才有点被逗笑了, 但一想到这家伙干的破事,容静立刻沉下脸,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水珠。 “你还不赶快给我上来?” 胡狼犹豫了一下,心虚地从水塘里慢慢爬了上来。 它站在岸边, 水珠顺着四肢往下淌,目光下意识地往水塘边缘的方向扫去, 想找自己的小舅舅尼罗鳄求救。 这时才发现,它的小舅舅早已经不知何时倒腾着四条短腿,朝着远处飞驰而去, 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胡狼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平时怎么没见你跑这么快? 容静不知道它在想什么,她看着它,双手叉腰。 “我问你,信号源和能量设备被你拆下来丢到哪里去了?” 胡狼没有回答,一味地低头看着地面,像是要把地面看出一朵花出来。 见它不说话,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容静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找不到?” 胡狼沉默半晌后,冷硬地说道:“毁了。” 容静闻言气急,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稳住情绪。 她觉得很难受,她一直以为自己和草原上的这些哨兵是可以互相信任的,是可以交付后背的。 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一次次的战斗,一次次的托付性命,她以为他们之间充满信任与默契。 可他们却背着自己在背后偷偷搞小动作。 偷走了她的东西不说,在她发现以后来询问的时候,仍然一副不愿意解释原由的样子。 这不仅仅是偷东西这么简单,更多的在于互相的不信任。 这也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真的还能相信他们吗? 她想要去人类世界,想要成为指挥官,想要更广阔的世界,想要走一条自己没走过的路。 但她还没出发呢,那些她以为会站在她身后的人却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她的。 容静停顿片刻,看着不愿意开口的胡狼,又想到了同样在帐篷里非暴力不合作的耳廓狐。 这两个家伙,脾气真是如出一辙的又臭又倔。 怕自己气急败坏忍不住揍人,她当即转身,扭过头朝着飞船走去。 刚一走进舱门,就看到水牛正在趴在金属地板上,一脸愁容的看着被偷走了能源设备后的那个大洞。 水牛看到她进来,蹄子不安地动了动。 它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洞,又看了看容静的脸,凑上来用头顶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妈妈不气。” 容静顿了顿,低头看着水牛,发现它正仰着头,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回应。 容静笑了笑,舒心了一点。 她摸了摸水牛的头,觉得这小家伙虽然不太聪明,但是很乖。 不像那些哨兵们有着各种各样的小心思,却不告诉她。 容静停顿片刻,其实在以前,他们的神志尚未恢复到这么好的时候,他们也是很乖的。 容静低着头看着水牛,如果有一天它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精神图景被安抚的越来越好了…… 它会不会也会拥有小心思 就像孩子小时候需要依赖母亲,可当长大了还会吗? 容静忽然有些沉默,觉得自己之前太过于想当然。 每一个哨兵都是独立的个体,不是每一个哨兵都是斑鬣狗,永远会无条件支持她。 容静低着头看着水牛,轻声问道:“有一天你会变吗?” 水牛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容静,像是不解容静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它张了张嘴,发音很含糊,像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 “妈妈爱。” “我最乖。” “爱你。” …… 它每说一句,就用亲昵地头顶蹭她一下。 容静慢慢被水牛逗笑,伸手安抚地拍了拍水牛的背脊,然后叹气。 “他们要是都像你这样乖就好了。” 被夸奖了的水牛顿时昂首挺胸,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果然,它才是妈妈最爱的孩子。 胡狼正站在飞船舱门外,身上的毛发湿漉漉的,但哪怕浑身湿透,它依旧没有去舔毛的意思。 它将自己悄悄藏在黑暗里,目光透过门缝落在飞船内部。 它想进去,但又不敢。 胡狼有些迷茫,想去道歉,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它从来没有做过道歉这种事,它出身高贵,哪怕做错了事也向来都是别人捧着它。 但……容静是不一样的,它不想失去她…… 它只能悄悄的待在飞船外的阴影里,听着里面容静和水牛嬉笑玩闹,聊天的声音。 最后终于听不下去,转过身,一步一步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背影更是像极了一只被抛弃了的流浪狗。 加维尔.斯宾塞蜷在帐篷里,侧躺着,大耳朵耷拉在脑袋上。 帐篷里很安静,向导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那道目光里满是失望,光是回想起来,就让他心如刀割。 强行刺激腺体导致的后遗症,让他非常渴望向导的信息素。 可向导早就离开了,他心头难耐,只想要见到她。 加维尔把脸埋进干草里,上面的向导信息素还在,淡淡的。 他用力吸了一口,不够,远远不够…… 他快要被烧穿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想要靠近一个人了。 他想要出去,想要走到她面前,说一句“我不该骗你”; 想要对向导说抱歉,让向导原谅他; 想要不顾一切的对向导说出自己的顾虑,说出自己的自卑,说出自己的难过。 哪怕像向导因此看低他,抛弃他,也要死皮赖脸的跟着向导…… 就在此时,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 加维尔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他几乎是立刻激动的转过头,眼中满是期待,以为是向导回来了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阿什布莱兹站在帐篷门口,双手抱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道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愉悦,像是再说你也有今天。 加维尔的目光暗了下去,眸中中闪过失落,为了不让死对头看到,他只能别过脸:“你来做什么?” 阿什没有立刻回答,看到贱狐狸这个样子,心情大好地挑眉。 他走进帐篷,在角落里坐下,随手拣起一根干草叼在嘴里:“哟,臭狐狸。你也有今天。” 加维尔的手指攥紧了干草,语气深沉冰冷:“……你专门跑来看我笑话?” 阿什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不行吗?” 看着加维尔蜷在干草堆里的狼狈样子,想起这家伙从前靠着一对毛茸茸的大耳朵和那张看起来确实挺无辜的脸,抢走了向导多少注意力,心头就激愤难忍。 向导每次看到他,语气都会不自觉放软,连摸他头顶的动作都比摸别人的时间要长。 谁让他的精神体是耳廓狐,而自己的精神体是斑鬣狗呢。 光是站在一起,就对比惨烈。 不得不说外貌这种东西真的会影响人的第一判断。 不过没关系,现在这混蛋自己作死,把他自己在向导心中的形象毁掉了。 阿什越想越觉得舒畅,嘴角的弧度也越发明显:“当然是来看丧家之犬的。” 加维尔心情更加的烦躁,他本来就和这只臭狗关系不好,早有旧怨。 再加上腺体受到刺激以后,得不到向导的安抚,反而被向导抛弃,心情更是十分糟糕。 双重叠加之下,他爬起身,直接冲上前,一拳砸在了这狗东西的脸上。 这一拳可以称得上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带着拼命的气势。 阿什.布莱兹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头被打得偏了一下,嘴角瞬间流血。 他仿佛早有预料地擦了擦血渍,勾起嘴角笑了笑,本就带的邪气的五官,显得愈发的邪气。 接着他冷笑一声,一拳回了过去。 双方瞬间你来我往,厮打起来,并且都默契的没有用精神力,反而只用了体术。 拳拳到肉,你来我往,从帐篷一头打到另一头,带着搏命的气势,看起来异常血腥。 加维尔抬膝顶向阿什的肋骨,阿什侧身避开,肘部反手砸在加维尔的腰侧。 “你以前争宠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 阿什的冷笑:“装可怜、装无辜、装得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你骗谁呢?” “你也不差。” 加维尔的膝盖顶在阿什的腹部:“你不是也天天装乖?摇尾巴、蹭手、趴在她脚边,比真的狗还像狗。” “那也比某些人装病强。”阿什的拳头撞在加维尔的颧骨上。 “装病装到向导亲自来喂水、来哄,你丢不丢人?” “你懂什么?” 加维尔的一脚飞踢在阿什的胸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以前是星盗,你比我好到哪里去?” 阿什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我没说我比你好,但我至少没骗她。” 加维尔的拳头在半空中停住,被阿什狠狠地砸了一拳头。 二人互相厮打了几个小时以后,终于精疲力尽的停了下来。 两人都躺了下来,仰面朝上,喘着粗气,帐篷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半晌后,阿什喘着粗气质问道:“你以前当杀手的时候,不是最擅长躲在暗处吗?现在怎么不躲了?” 加维尔没有说话,阿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说道。 “她不需要一只会背叛她的狐狸,但需要一把能在黑暗中替她处理一切的利刃,你以前当杀手的时候,不就是干这个的?” 话音刚落,阿什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帐篷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加维尔一个人躺在干草堆上,他坐起来,把脸埋进干草堆里,用力吸了一口。 干草上面向导信息素味道淡淡的,很香,但还是比不上真正的向导本人。 加维尔深吸一口气,脑袋上的一对耳朵慢慢竖了起来。 良久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站起来掀开帘子,朝水塘的方向走去。 帐篷外,胡狼正蹲在水塘边发呆。 它觉得自己很蠢,偷东西被发现了,还惹怒了向导。 它又想起了刚刚在飞船舱门口看到的那一幕,向导和那只水牛玩的很开心,他也想进去,但他不敢。 胡狼想起自己以前当皇太子的时候,父皇教他要牢牢抓住权力,不能放手。 它现在也是按照父皇的教导,想要牢牢抓住她,不想让她离开而已,有错吗? 它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倒影上。 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就在此时,一道脚步声在它身旁停下。 胡狼扭过头,看见耳廓狐加维尔在它身旁的石头上坐下来,不知道和谁打了一架,他身上都是伤口。 双方谁也没有说话,身上一个比一个狼狈。 半晌后加维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把东西毁了?” 胡狼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我藏起来了。” 加维尔一顿,目光在水面上停了片刻,然后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 “那我们把东西找回来,然后去找她道歉。” 胡狼蹲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在最前面:“……好。” 加维尔跟在它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胡狼走到一处洞穴前面,用爪子把洞口掩着的碎石扒开。 里面的信号源和能量设备都保存的很好,胡狼每天都会来确认几遍东西有没有受损。 它回过头,示意加维尔把那两样东西抱在怀里。 飞船舱门半开着,舱内的灯还亮着。 他们走进去的时候,水牛正趴在地板上打盹,听到脚步声,它睁开眼睛,看到胡狼,立刻龇起了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威胁声。 很明显,它已经知道偷走设备,害它辗转反侧好几天的罪魁祸首是谁了。 胡狼的脚步一顿,水牛依然盯着它,像是随时准备扑上来。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她不在飞船里。” 阿什靠在飞船外壁的阴影里,两只手插在口袋中,头朝远处的高坡偏了偏:“她在那边。”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容静正站在高坡上看太阳,身后几步远还趴着一只摇尾巴的白狮。 加维尔转身,朝着高坡走去。 路过阿什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道了一声谢。 “……谢了。” 阿什挑眉,嗯哼了一声,难得没有嘴欠。 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把整片草原染上了一层漂亮的浅金色。 容静正坐在高坡上,一边看朝阳,一边思索,在飞船没有信号源和能源设备的情况下该怎么联系到黑塔,并请求帮助。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那两个家伙。 白狮趴在她身边,尾巴在她脚边来回扫动,看到来人,明显有些烦躁,尾巴扫动的频率加快了不少。 加维尔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胡狼走上前低头致歉。 “对不起,设备是我偷的。” 加维尔把设备放在她面前的地面上:“主意是我出的。” 容静低头看着那两样胡狼说已经毁掉了的设备,没有伸手去拿。 “你为什么要偷这东西?” 胡狼顿了一下:“……因为我不想让你走。” 容静又看着设备,叹了口气:“你不是说毁了吗?” 胡狼沉默片刻:“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 它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但我怕万一……你发现了,你会生我的气。” 容静气笑了:“你以为我现在就不生你的气吗?” 她又看向加维尔:“你呢?你不是不愿意解释吗?不是觉得自己做得很对吗?” 加维尔没有说话,然后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了下来,朝阳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五官镀上一层金边。 他认真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认真和坚定。 “我加维尔斯宾塞,在此发誓……从今以后,尊重您的任何决定,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您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我会做您藏于黑暗之中的利刃,为您扫平一切障碍,为您献上我的一切。” 与此同时,一只同样有着大耳朵的耳廓狐出现在他身侧,同样对着她弯腰俯首,动作如出一辙。 容静看着认真的加维尔,又看向耳廓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侧过头,正巧看到阿什正从坡下缓缓走上来。 阿什看了她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了弯,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容静可以答应。 容静愣了愣,回过头看着加维尔的样子,忽然心软。 她上前,伸手摸了摸加维尔头上那对一直没有收回去的大耳朵。 “那你要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 加维尔低下头,牵起容静的手,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上面淡淡的信息素让他一直以来的焦躁情绪稳定了下来,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这个动作是杀手圈子里最古老的宣誓礼,代表着献上忠诚。 星际的杀手一般分为两类,一类是雇佣关系,钱货两讫。 另一类则是主仆关系,而那一类杀手一般都是从小豢养的,只会盲目的忠心,没有自己的意志。 加维尔从来看不起第二类杀手。 但从今天起,他被彻底驯服,他,有主人了。 原本正在组织语言,准备的道歉的胡狼站在旁边,嘴巴微张,整只狼惊呆了。 说好的一起道歉,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这臭狐狸刚才的宣誓词清晰流畅,明显早有准备,而它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大家说好的一起道歉,祈求原谅,你怎么自己偷偷加戏啊! 它瞪向加维尔的侧脸,磨了磨牙齿。 这骚狐狸明显是喊它过来做陪衬的! 现在好了,向导的注意力已经被这只死狐狸吸引走,完全忘记了它的存在了! 就算它现在下跪同样宣誓,效果也完全不及这贱狐狸刚才那段! 好好好,我拿你当兄弟,你跟兄弟耍心机是吧。 看着一脸感动的抱着臭狐狸的向导,胡狼心中咬牙切齿。 似乎是感觉到胡狼愤恨的目光,加维尔从向导怀中抬起头,然后挑眉看向胡狼,眼神中带着得意。 你瞧,向导这不就原谅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星网账号 画面定格在 晨光从金合欢树的缝隙里漏下, 在草地上洒下一片的碎金色。 加维尔的衣领在刚才那一番折腾中蹭开了两粒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上面还留着打架留下的青紫。 容静没有抽手,她的注意力全在刚才那段誓言上。 从今以后,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耳廓狐从不说场面话, 这家伙在发热期最严重的时候都宁愿躲进山洞独自熬过去, 也不肯开口求她一句。 能被他说出口的,自然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真话。 胡狼看着半跪在容静面前的加维尔, 忽然意识到自己快要被彻底忽略了。 它蹲在二人几米外的地方,视线落在容静抚摸着加维尔头顶的那只手上, 后爪焦躁地刨着泥地。 向导的手正揉着加维尔头顶那对大耳朵,动作很轻, 带着种不加掩饰的亲昵。 胡狼不禁动了动耳朵, 它也有啊, 为什么不可以…… 上一次向导这样摸自己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它做了烤肉, 向导吃了一口, 顺手在它耳后揉了一下,说“味道很好”。 当时它面上毫无波澜, 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但从那天起,他就爱上了给向导做烤肉,这些向导都不知道。 而现在,那只臭狐狸凭着一段早就打好草稿的誓言和一对毛茸茸的大耳朵, 就占走了向导全部的注意力。 胡狼看着加维尔脸上挂着的乖巧笑容,只觉得比它以前在帝国见到的任何权臣都还要虚伪。 它深吸一口气。 好吧, 既然这只耳廓狐可以靠卖乖来争宠,那它为什么不能? 胡狼抬起前爪,从前它是帝国皇太子, 是等着别人来朝拜的对象,从来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即使后来被流放到草原,也不曾主动向谁低过头。 不就是宣誓示弱吗?它也可以。 胡狼迈出脚步,尾巴已经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它走到容静面前,找好角度,蹲坐下来。 这个角度很好,阳光从斜后方打过来,应该能把它映衬得比较……楚楚可怜? 胡狼在心里回想刚才加维尔的样子,那家伙是怎么做的来着? 耷拉耳朵,微微低头,从下往上看着向导,眼角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就像是全世界都欠他的。 它试着把耳朵立起来,胡狼耳朵本来就又大又尖,这一立起来,瞬间就显得格外可爱。 它又把头抬高了一点,不能太高,太高显得高傲,也不能太低,太低显得卑微…… 容静果然注意到了,她松开揉着加维尔耳朵的手,往前几步,低头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胡狼,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胡狼深吸一口气。 “我……” 白狮走了过来,一条蓬松柔软的白尾巴精准地挡在了胡狼和容静的视线之间。 它走得很慢,迈一步就停一下,就这样硬生生把容静的脸完全遮住了。 胡狼张着嘴,想说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白狮在这个位置耍赖地坐了下来,现场所有人都知道,这家伙是故意的。 容静看着面前这只横插进来的大猫,哭笑不得地伸手拍了拍它的腰。 白狮的腰侧很结实,皮毛下的肌肉温热而坚硬,容静忍不住又摸了两把。 “好了好了,”容静说,“让我过去。” 白狮这才不情不愿地翘着尾巴走了。 但在经过容静面前的时候,尾巴依旧不经意地向上扫了一下。 尾巴尖在容静的脸颊位置停留了几秒,最后轻轻从锁骨处滑落,动作行云流水,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由于这动作实在是过于勾引人,容静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条尾巴走了。 白狮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到高坡另一侧,趴下时还特意面对着她的方向,眨了眨湖蓝的眼睛。 容静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她想起昨晚这个大家伙沉默地趴在她身边守了一整夜,又心软了几分,不由地走过去在它脑门上又揉了一把。 胡狼见状浑身僵硬,悲哀的发现,向导的关注度已经彻底不在自己身上了。 而那只心机狮子则看了它一眼,尾巴摇得异常从容淡定,像是在对它宣告胜利。 胡狼站在几步之外,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彻底消失。 刚才想说的一切,无论是道歉、解释、坦白……全部咽回了肚子,沉甸甸的压着心口。 看着向导摸白狮的下巴,白狮眯着眼睛,尾巴在地上慢悠悠地扫动。 胡狼低下了头,它想,它大概就是不擅长这种事。 不擅长争宠,不擅长解释,不擅长在关键时刻说出那些会让人心软的话。 它不是耳廓狐,它的耳朵太尖了,立起来只会显得用力过猛。 身上漆黑的皮毛,蹲下来的时候只会让人觉得阴郁,开口的时候也只会把话说得太过郑重生硬、半点不像撒娇。 它曾经是一国的皇太子,想要什么都会有人主动献上,如今却连向导的一个眼神都抢不到。 胡狼郁郁地转过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播放自己被遗忘抛弃后的样子。 说不定几天后,向导带着哨兵们登上飞船,然后舱门关上驶向太空,而它则被抛弃在草原,可怜兮兮地蹲在金合欢树下,看着飞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边。 草原上只剩下它守在原地,很多年以后,它变成了一头老胡狼,牙口不行了,跑不动了,只能蹲在岩石上看着天空,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胡狼越想越郁郁,被露水打湿的尾巴也垂了下来。 算了,再待下去就像小丑了。 也许它该去水塘边坐一会儿,洗掉身上的土,然后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反正它最擅长的事就是假装,胡狼顿了顿,开始转身往高坡下方走。 第一步、第二步…… “等等!” 胡狼的脚步顿住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抢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垂在地上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胡狼不由地在心里骂了一句。 没出息,向导只是喊了一声“等等”,就翘尾巴了。 它站在原地,悄悄抬起后腿,踩住了那截不争气的尾巴,确认尾巴不会再次失控之后,才缓缓转过头。 容静看着仿佛被遗弃的胡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刚才不是没注意到白狮故意挤过来的那一幕。 只是当时确实被白狮的撒娇吸引了注意力,而且,说实话,她也有点故意。 故意多摸了白狮一会儿,故意让胡狼等在一旁。 这家伙偷了她的能源设备和信号源,还嘴硬说什么都没做,不让它吃点苦头怎么行? 她本来打算让它再多等一会儿的,再多憋一会儿的。 但当她看到胡狼低下头、垂下尾巴、转过身往坡下走的时候,忽然又后悔了。 那个背影太孤独了。 她想起在胡狼精神图景里看到的那个男人。 阴郁而又充满自毁倾向。 他在帝国宫廷里长大,身边全是阿谀奉承和权力倾轧,没有人教过他怎么表达脆弱和情绪。 容静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心还是太软了。 但她又觉得,心软就心软吧,有些人不值得心软,有些狼值得。 容静顿了顿,脑子飞快转着。 “今天中午我想要吃烤肉,你……你还做吗?” 这句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胡狼那条被它死死踩在后腿下的尾巴,立刻挣脱束缚,以肉眼可见的频率疯狂摇晃起来。 但它依然嘴硬地抬着下巴,用不太在意的语气说道:“当然。” 容静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许多,她看了眼地上的信号源和能源设备,以及正在试图将它们抱起来收好的加维尔。 “但是……你们做错了事还是要受到惩罚的。” 加维尔的脚步停住了。 胡狼的尾巴也停住了。 容静嘴角弯了弯,她发现自己是真的很享受这种时刻。 看着那些平时不可一世的哨兵们因为她的一句话而瞬间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样子,让她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种恶趣味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大概是从斑鬣狗第一次在她面前撒娇的时候开始的。 她故意多停顿了两秒,看着加维尔因为紧张而微微后压的耳朵,看着胡狼因为不安而略微放大的瞳孔,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就罚你们……帮我把信号源和能源设备装回去吧。” 现场紧张的氛围瞬间消失。 就知道向导不会真的罚我!加维尔笑得一脸乖巧,配合地弯腰抱起地上的设备,声音清朗。 “那当然,这都是我们惹出来的,自然我们来善后。” 说完就快步往飞船方向走,步伐很快,像是生怕容静反悔。 胡狼回头看了容静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容静看着他们的背影,心底冷哼一声,他们该不会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吧? 装病骗人、偷东西、还撒谎说毁了,他们是不是太小看她容静了? 她早就交代过水牛萧烨了,看到这两个家伙靠近飞船操作台,不用客气,狠狠地揍一顿。 水牛虽然不太聪明,但狠狠揍这三个字,还是知道的。 果然,没过多久,飞船的方向就传来了哀嚎声。 先是胡狼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哎哟!臭狐狸!操作台在右边!你长没长眼睛啊!” 然后是加维尔的声音,清冷中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有种你自己来顶着这头牛!这牛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该死……” 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身体被踢飞后撞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水牛萧烨低沉的、带着明显不满的嚎叫。 “啊啊啊啊啊啊!” 胡狼的哀嚎几乎穿透了整个营地。 “别咬我!别咬!我的耳朵!!!!” “你先别跑,你别跑,你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啊啊啊,死牛!你是属狗的吗!” …… 容静坐在高坡上,听着飞船方向传来的一连串动静,嘴角越弯越高,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把脸埋进白狮的鬃毛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白狮安静地趴着,任由她蹭,眼睛里映着阳光,像是也在笑。 “哼哼,” 容静从鬃毛里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湿润。 “这些家伙,就是活该。” 白狮认同地点了点头,向导难过了一晚上,虽然向导自己没说,但它都感觉到了。 昨晚看到向导的那一刻,白狮就很想走过去安慰她。 但它还不会说话,只能趴在她脚边,用陪伴的方式安慰她,告诉她,我一直都在。 区区挨一顿水牛的揍怎么够? 白狮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里闪过一丝幽光。 远处,飞船上的哀嚎还在继续。 加维尔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胡狼的嚎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容静靠着白狮,摸着它的肚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柔软,心情异常的好。 一天就这么在鸡飞狗跳中度过,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太阳逐渐西沉。 阿什·布莱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干草屑,然后朝营地各个方向打了个手势,示意今晚开会。 所有看到这个手势的哨兵都纷纷停下手头的事,默契的围了上来。 在这片草原上,容静来之前,他们各自为政、互不搭理。 容静来了之后,他们开始围着同一堆篝火吃饭、在同一棵树下乘凉、在同一个水塘边喝水。 而现在,他们已经可以因为一个手势就就理解彼此的意思了。 容静坐在篝火旁,看着哨兵们从各个方向聚过来,心里暖暖的。 白狮是第一个到的,它走到容静身后蹲坐下来。 然后是顾夜阑、冕雕,他们一左一右抢占了容静身侧的位置。 平头哥从洞里钻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肉干。 黑犀牛和尼罗鳄是从水塘方向过来的,分别在篝火外围找了个位置站定。 胡狼是从飞船方向走过来的,脸上还带着新鲜的血痕。 左眼角下方一道细长的抓痕,鼻梁上还有一块青紫色的淤血,都是水牛萧烨的杰作。 容静的目光在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停了一瞬。 胡狼立刻别过头,试图遮住脸上的伤口。 容静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笑出来,算了,给它留点面子。 加维尔是和阿什一起走过来的,他的脸上也挂了彩,右脸颊有一道擦伤,手臂上有一道已经止血的伤口。 阿什走到容静身后,站在她右后方半步的位置。 这个位置有讲究,并肩是平等的,挡在前面则是保护,而是站在身后半步,则能让她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星盗出身的人或许不懂怎么念书,但绝对懂站位。 容静看了他一眼,阿什垂下眼睑,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眼镜蛇从容静的袖口探出头来,竖瞳扫了一圈围坐的哨兵们,又缩了回去。 水牛萧烨趴在容静脚边,一双黑亮的眼睛一会儿看看容静,一会儿看看周围的哨兵们。 它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但它能感觉到气氛不一样。 人都到齐了,容静深吸一口气,从左到右环顾一圈。 “我决定联系白塔。” 几个哨兵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冕雕歪了歪头,黑犀牛和尼罗鳄交换了一个对视。 “之前是白塔来找我,我一直在躲,这次是我主动去找他们谈条件。” 容静停顿了一下,冷静的陈述着自己的决定。 “第一,你们都在恢复,不止是阿什他们,接下来还会有更多,草原养活了我们,但人是社会动物,我们不可能在这里待一辈子。” 容静目光扫过阿什,加维尔,以及顾夜阑,三个人型哨兵各自沉默,没有反驳。 “第二,我想成为指挥官。”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容静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是她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说自己的野心和抱负。 “这条路只能从人类世界走,白塔、军部、帝国、联邦……不管哪条路,都需要一个合法身份。” “第三……”容静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一些。 “我不会把你们丢在这里,如果我去人类世界,我会带你们一起走,不是作为附属品,不是作为筹码,是作为我的……我的哨兵。” 将准备了几天的话说出口后,容静有些紧张的看着周围哨兵们,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篝火安静地燃烧着,现场沉默了大概几秒,然后被花豹顾夜阑打破了。 “当然要去!” 顾夜阑瞬间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 “人类世界需要我这样优雅的存在!你们知不知道,我的信用卡被冻结多久了?我那些定制西装、那些限量款皮鞋、那些……” “说重点。”冕雕在树杈上冷冷地打断。 “重点就是我要去!” 顾夜阑丝毫没有被打断的尴尬。 “向导说了会带我们一起走,对吧?那我当然要去了,而且去了人类世界,就可以解冻我的信托基金,我甚至可以给向导买下整个主星的花!” 眼镜蛇从容静的手腕上悄无声息地滑出来,竖瞳眯了眯,看了一眼顾夜阑。 买下整个主星的花?嗯哼。 它刚才在记忆里翻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没记错的话,星际首富顾家不久前刚经历了一次私生子夺权事件,家族信托基金的控制权已经不在顾夜阑名下了。 这只臭豹子大概还不知道,毕竟他在草原上呆了这么久,和外界断了联系。 也好,到时候看他在花店门口刷不出钱的尴尬样子,一定很有趣。 眼镜蛇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加维尔坐在篝火的另一侧,单手搭在膝盖上,语气平淡。 “我跟她。” 说完后就闭嘴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认真的,杀手不会轻易做承诺,一旦做了,就会用命去兑现。 阿什没有说话,从始至终也没有离开过容静身后的位置,在他看来,行动远比言语更真诚。 黑犀牛和尼罗鳄站在篝火外围,沉默了大半个过程。 尼罗鳄尾巴在身后甩了甩了,然后抬起头,黄绿色的竖瞳在火光里显得有些阴冷。 “帝国那边,我还有些没清算的账。” 胡狼扭过头看着尼罗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尼罗鳄出事就是因为支持它,帝国元帅兼上将,被毫无尊严的陷害流放。 这笔账尼罗鳄记了这么多年,一定会讨回来的。 黑犀牛没有说话,只是认同地点了点头,容静看到了。 胡狼坐在篝火旁,脸上的伤痕在火光里显得更明显了,它听到尼罗鳄的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也去。” 它知道回到人类世界意味着什么,洛恩·阿斯特拉会不遗余力地追杀它,曾经的过往都会被翻旧账提起,都是它不想面对又必须面对的事。 “但不是以帝国前皇太子的身体。” 它抬起眼睛,黑沉沉的眼瞳里满是坚定。 “我现在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她的哨兵。” 冕雕在树杈上看着这一切,一直没有说话。 作为前黑塔指挥官,比在场任何一个哨兵都更清楚“白塔”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白塔有白塔的规矩,对他们来说,向导是保护对象,没有议价的权利,只会想方设法的控制你。” “所以在谈判前,你需要让他们不得不正视你。” “我认识武霓云,”冕雕的翅膀微微收拢了翅膀。 “她最在乎的不是正义,而是她作为负责人的位置稳不稳。在她上面有议会,议会之上有帝国和联邦的博弈。跟她谈判不能只谈条件,你要让她……有危机感。” 容静看着冕雕,忽然意识到他说的不是普通的建议,而是在讲博弈技巧。 她沉默了一会儿,做了决定。 “我会回她的信,但是需要通过缪迎夏,我需要一个中间人,让白塔不能私下联系我。” 她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低头看了一眼信号,满格。 果然,那两个笨蛋已经乖乖把信号源和能源设备装回去了。 她抬头,目光扫过加维尔和胡狼,加维尔正在假装看篝火,耳朵尖微微泛红; 胡狼把头别向另一个方向,尾巴僵在身后一动不动。 容静瞪了他们一眼,然后两个家伙同时低下头,动作整齐。 容静按下了缪迎夏的通讯频道。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屏幕那头出现缪迎夏的脸,头发披散着,慵懒的表情在看到容静的瞬间变成了惊喜。 “静静?!” 缪迎夏身体往前倾了倾,屏幕里的脸顿时大了一圈。 “你怎么突然联系我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白塔又去找你麻烦了?还是那艘飞船坏了?不对啊那是最新款的怎么可能坏……” “我很好,”容静打断她,嘴角忍不住弯起来,没有绕弯子。 “我想和武霓云谈谈,这次是我主动找她谈,所以想请你在黑塔做中间人,安排一次正式会面。” 屏幕里,缪迎夏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坐直了身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确定要主动去和她谈?武霓云这个人,说好听了是谨慎,说难听了是老狐狸,你主动找上门,她会觉得你有所求。” “我确实有所求,”容静说。 “但我也有她想要的东西,我有她做梦都想拿到手的净化能力作为筹码。” 缪迎夏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着靠回椅背。 “行,你要我怎么做?” “请你把这份会面条件转发给武霓云。” 容静把提前准备好的条件列出来,一条一条,逐字逐句地念给缪迎夏听。 “会面地点不在白塔,不在黑塔,在一个中立的第三方空间,双方各带不超过两名随行人员。” “白塔必须公开声明邀请我进行学术交流,为我提供合法进入人类世界的身份认证。” “我带去的哨兵享有完整人身权利,不受白塔管控。” “我有权全程录音录像,作为公开记录。” …… 缪迎夏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吹了一声口哨。 “……你这不叫谈条件,你这叫下战书。” “不过我得提醒你,武霓云收到这份条件之后,大概率会用一大堆花里胡哨的措辞给你回一封看起来很有道理但其实什么都没答应的信,你到时候别被她绕进去。” “我知道,” 容静说:“所以我还有后手。” “什么后手?” 容静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笑容在篝火下显得有些神秘。 缪迎夏盯着屏幕里容静平静且坚定的脸,有些感慨,这小姑娘又成长了。 “……行,我帮你转。” 容静点头。“谢谢。” “别谢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缪迎夏摆了摆手,挂断了通讯。 晚上,容静没有睡在帐篷里。 她在篝火旁找了个位置,躺在地上看着星空。 哨兵们没有散去,容静躺下后,他们像是收到某种无声的信号,各自调整了位置,靠近了一点。 白狮的位置是篝火旁离容静最近的地方,它的尾巴轻轻搭在容静的脚踝上,大脑袋靠在容静身侧。 它的精神图景没好全,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知道她值得被守护,需要有人在她身边,以及……她的脚踝上被风吹得有点凉。 阿什坐在离容静右侧,看到容静打了个哈欠,立刻站起身,从干草堆旁边拿起一条毯子递过去。 容静接过来,裹在肩上又打了一个哈欠。 阿什忽然有些后悔这么早恢复人型了。 今晚的氛围这么好,要是他现在还是兽型,一定可以钻进向导怀里撒个娇…… 想到这里,他悄无声息地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示意其凑到容静面前。 果不其然,向导抱住了它。 阿什嘴角动了动,心情好了几分。 篝火烧到了后半夜,渐渐暗了下去。 哨兵们也一个接一个的睡着了,只剩下白狮和阿什还在陪着她。 阿什没有走,他坐在篝火的另一边,和容静面对着面坐着。 看着容静裹在毯子里打哈欠的样子,他低声问道。 “回去睡?” 容静摇了摇头,裹紧毯子,只露出一双还带着倦意的眼睛。 “再坐一会儿。” 阿什没有追问原因,顺手把最后一根还没烧完的树枝扔进火堆里,看着篝火的光亮越来越小。 凌晨的草原是最安静的,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偶尔一阵风吹过时的沙沙声。 容静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前一秒还在看星星,后一秒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了。 她把头歪向一侧,靠在白狮的背脊上,彻底陷入了黑沉的梦乡。 白狮在她靠上来的那一刻就主动屏住了呼吸,直到确定她不会睡熟了以后,才慢慢地呼了一口气。 阿什站起身,走到容静身边,弯腰把她滑到肩膀以下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刚好盖住她的后颈。 他注意到她后颈的腺体位置,那里的皮肤比周围颜色略深一些,泛着微微的光泽。 向导信息素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想到这里。阿什有些慌乱地把视线移开,后退两步,僵硬着回到了自己刚才的位置。 白狮像是发现了他刚才的视线和动作,龇牙瞪视着阿什,眼神中充满威胁。 阿什毫不留情地冷冷回视过去,琥珀色的眸子眯了眯。 不得不说,整个草原上这么多哨兵,但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家伙。 哪怕是那只屡次挑衅打架的骚狐狸,他都没有这么仇恨。 尤其是想到向导就在这头蠢狮子的精神图景中受到启发,想要去当指挥官,想要离开草原,这种厌恶就更深了。 当然,这种厌恶是相互的,白狮对阿什的观感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顾忌着正在熟睡的向导,双方谁也没有发出声音,就这么互相瞪视着,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不知不觉就到了天亮。 容静醒来的时候,感觉异常热。 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除了阿什昨晚递过来的那条毯子外,又多了一条。 多出来的这条是更薄一点的,边缘有一圈磨损的痕迹,闻起来带着点独属于白狮的气味。 她把毯子掀开一个角,果不其然,看到白狮正趴在她身侧。 白狮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假寐,但那条搭在她脚踝上的尾巴,在感觉到她动作的瞬间,就忽然翘了起来。 容静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顶。“早上好。” 白狮愉悦地睁开一只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 因为起得晚,吃过早饭后,太阳已经升到金合欢树的正上方了。 水牛远远地看到容静的身影,立刻站起身,快步朝她跑过来。 “妈妈……带我。” 它把大脑袋往容静怀里一拱,容静不得不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体。 “不离开你。” 容静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角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它的额头上。 “当然不会抛弃你的,永远不会。” 水牛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通讯器在这时响了起来,容静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打开。 【发件人:缪迎夏】 正文里只有一封附件,是武霓云的回信。 容静深吸一口气,在干草堆上坐下来,点开了附件。 尊敬的容静女士: 收到您的会面提议,我深感欣喜。 您愿意从草原中走出,与我们展开对话,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所有关心向导事业的人士共同庆祝的事。 关于您提出的会面前置条件,我逐条研读了数遍,现将白塔的初步意见回复如下: 会面地点在中立第三方空间,白塔完全同意;双方各带不超过两名随行人员,白塔同意。 关于公开声明与身份认证,以及关于哨兵的人身权利等方面的问题,白塔非常乐意为您提供帮助,但恐难在短期内满足。 白塔充分理解您对哨兵的关心,然畸变哨兵涉及公共安全考量,白塔负有法定监管职责。 我们建议,您所携带的哨兵可以以“特别医疗观察对象”身份随行,在此期间享有充分的人身自由。 容静女士,我深知您与白塔之间曾有过不愉快的接触。 但我想说,那些都过去了,白塔愿意以最大的诚意与您展开对话。 我本人也非常期待能当面与您交流。 无论结果如何,您愿意走出这一步,就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 我相信,只要双方都有诚意,我们一定能找到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 期待您的回复。 武霓云 容静把这封信看了两遍,用词看似礼貌周到,但是只要涉及到容静提出的核心条件,答案永远都是“流程较为复杂”、“恐难在短期内满足”。 更重要的是,对方甚至还建议将她的哨兵们列为“特别医疗观察对象”。 容静看着这个词,笑容冷了几分。 这个词听起来还算好听,但却有个默认前提。 这些哨兵是病人,需要被观察,而观察是可以随时转化为管控的…… 容静把通讯器放在膝盖上,看着已经熄灭的篝火,看了很久。 “怎么说?” 阿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容静站起来,把通讯器递给他。“你自己看。” 阿什接过来,花了几分钟看完那封信。 “她在把你当小孩哄。” “嗯。” 容静说把通讯器收进口袋,嘴角微微弯了弯,瞬间想好了下一步要做什么。 “看来是时候给她添点堵了。” 每周日下午,永远是星网流量最高的时候。 在这一天,休假的人们会一起涌入星网,讨论最新的八卦,抱怨军部的伤亡率又高了多少,看哪个明星又出了新作品。 而就在此时,一个全新的账号忽然注册成功。 新账号,零粉丝,零关注。 头像是一只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的东北虎。 账号ID:容静。 十分钟后,这个账号发布了一张照片,容静本人正坐在水塘边眯眼笑的照片,这张照片是阿什拍的。 星网每天有几百万人发动态,一个零粉账号自然没有什么流量,零星有几条评论,都是“盗用静静的名字创建账号不太好吧?” “假号,散了。” “这照片P的还挺真的。” “怎么感觉像是真照片,你从哪儿找的,我怎么没见过。” 下一秒,这个账号,又发布了一条视频。 不少人点进去,连视频都没看,正准备喷这个账号冒用她人名字的时候。 缪迎夏,黑塔指挥官忽然转发了这则视频,转发文案只有四个字:[是她本人。] 然后她又艾特了几个黑塔的高阶哨兵,都是被容静梳理过精神图景的、对容静心怀感激的黑暗哨兵,此举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缪指挥官说是真的,那应该是真的吧?] [等等,所以这个真的是那个SSS级向导?那个能净化畸变哨兵的静静!!] [是真的容静?!] …… 视频的点击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先是几百,然后几千,然后几万,然后几十万。 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许多人说点开视频前以为是假号,看到容静的脸之后对着屏幕愣了好久。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3S级向导? 她坐在飞船驾驶舱里,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身上没有戴任何名贵配饰。 和印象中永远柔弱优雅,打扮精致,需要被保护的白塔向导……似乎有些不一样。 在视频里,容静并没有攻击白塔,而是温和地做着自我介绍。 “我是容静,近期白塔邀请我进行学术交流,我正在认真考虑。” “不过我们似乎对于某些方面有点不同的意见。”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眉心蹙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看得屏幕外的观众都同步皱起了眉。 容静顿了顿,没有具体指责任何人,而是把话题转向了另一个问题。 “在谈判过程中无论结果如何,我希望公众关注一个问题,为什么在星际时代,向导仍然不能选择自己的职业路径?” “以及为什么恢复理智的畸变哨兵仍然被排斥在人类社会之外?” 最后的画面在这里定格在她坚毅的侧脸上,评论区瞬间炸了。 [完全没听到她说什么,只知道静静好漂亮啊啊啊啊啊] [这个眼睛是真实存在的吗?] [一个向导怎么能比哨兵还有气场?!] 作者有话说: 最近涨收好慢,想给文章改个名字,但是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有什么好名字,算了,还是用这个吧 第78章 直播梳理 直播精神梳 [她说得好对啊, 为什么向导不能当指挥官?我不理解。] [前排表白容静!你不需要被保护!你是我的女王!] [静静你什么时候回人类世界啊啊啊!] [看看我!我是S级哨兵,没有畸变也可以来草原找你吗?] …… 评论区在被转发后的一个小时内,留言数从几千涨到了十几万。 视频的播放量更是破千万,账号粉丝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有容静的粉丝开始扒白塔历史上那些被“保护”, 却再也没有公开露面的高等级向导, 质疑白塔对容静用心不纯, 担心白塔把她关起来。 …… 此时,武霓云坐在白塔主塔的办公室里, 窗外是一大片花园草坪,上面还有不少正在散步的向导。 白塔的向导日常作息被高度管控, 现在正好是放风时间。 办公桌上的通讯器闪了闪,武霓云拿起通讯器, 看着最新的新闻推送, 瞬间皱起了眉头。 【容静发布声明视频, 质疑白塔向导政策, 播放量已破千万。】 她点开视频, 逐字逐句的将容静发出来的视频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眼评论区,全是对于白塔的质疑, 要求白塔不要拿乔,迅速接容静回归人类世界的评论。 她用力把通讯器倒扣在办公桌上,深吸了几口气以后,还是忍不住站起来, 拿起桌上的陶瓷花瓶狠狠砸在了地上。 “啪!” 武霓云看着满地碎瓷,这才稳定住情绪。 她深呼吸了几下, 冷笑一声:“想靠舆论来倒逼我妥协?” 武霓云拿起通讯器,翻出星际联盟主席奥维·耶基斯的号码拨了过去。 接通的瞬间,武霓云刚才还带着冷意的声音, 瞬间变得亲切热络起来。 “奥维主席,我这里需要您帮个忙。” 通讯那头的奥维挑了挑眉,明显早已关注到了星网上的事件,声音里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抱怨。 “你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我都要做好得罪人的准备。” “这次不用得罪谁,您只需要安排人推波助澜几个问题,比如……关于那些被净化过的畸变哨兵,是否真的安全。” 奥维沉默了一瞬。 “白塔内部不是有舆情团队吗?” “白塔出面不合适,您也知道,我们刚被那个视频架在火上烤,但如果是星际联盟的公共安全专家出面,从客观角度提出合理的担忧,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不置可否的轻哼。 “那些哨兵回归的事,我的老朋友洛恩,一直在问我进展……” 洛恩?洛恩.阿斯特拉?帝国现任的皇帝? 这位谋权篡位的帝王肯定是不希望自己的子侄回归帝国的,想到这里,武霓云闻言声音愈发柔和。 “所以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当然。” …… 当天晚上,星网上的舆论风向开始变了。 起初是几个认证账号发布了几篇措辞温和,语气中立的文章。 《被净化的畸变哨兵:希望还是隐患?》 《专家呼吁:畸变哨兵回归社会需建立长效监管机制》 《我们欢迎康复者,但我们也要问,万一呢?》 这些文章像是提前商量好了口径,统一指向了一个问题:畸变哨兵被净化是好事,但万一他们回归以后,在人群密集区域复发,后果谁来承担? 然后是评论区迅速开始掀起讨论,畸变哨兵是否应该回归这一问题。 甚至有人开始因此牵扯到位畸变哨兵争取权益的容静身上。 武霓云坐在白塔主塔的办公室里,看着星网上骤然转变的舆论,嘴角微微上扬。 舆论是把双刃剑,用不好是容易伤到自己的。 容静,还是太年轻了。 她垂下眼眸,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手指在屏幕上一滑,看着上面的通讯记录。 最新的一条来自洛恩·阿斯特拉,帝国现任皇帝,一个小时前通过加密频道联系过她。 再往上一条是顾旻,现任星际首富顾家的当家人,几个月前刚私生子上位成功。 …… 再往前还有更多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在星际耳熟能详。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通点,他们或他们的家族,都在某位哨兵被判定为畸变并流放之后,接收了空出来的位置。 军部的职务、议会的席位、产业的控制权、某个关键机构的负责人…… 位置只有那么多,人走了,自然会有人填补。 而那些填补上去的人,在位置上坐稳扎根了,自然不会愿意把已经吃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 社会是残酷的,那些曾经位高权重的哨兵们或许曾经呼风唤雨。 但他们离开太久了,有太多人都不想让他们回来了。 既然早就被判了死刑,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那些哨兵就该待在终焉草原一辈子流浪,居然还妄想恢复正常人生。 武霓云把通讯器放在桌上,满脸冷漠。 …… 夜幕降临,金合欢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草原上开始逐渐降温。 容静躺在干草堆上,正睁着眼睛看星星。 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雨季已经彻底结束了。 这几天的温度越来越炎热,哪怕草原的昼夜温差依旧很大,但晚上也没有前几天冷了。 她把毯子踢到一边,然后摊开手脚,感受着夜风的吹拂,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白狮趴在她旁边,默默走过去,叼起毯子的一角,往前挪了一步,把毯子重新盖在容静身上。 它甚至还用鼻子把毯子展开,最后后退一步,满意地歪着头检查自己的成果。 容静:“……” 她不满地翻了个身,把毯子掀开:“太热了,不要盖了。” 白狮歪着头,又把毯子叼了起来,重新盖上去。 这次盖得更仔细,甚至还用前爪轻轻按了两下,确认不会漏风。 做完这一切之后,它抬头看着容静,眼睛里全是认真。 容静沉默了,她看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跟一个精神图景全碎的傻子,也说不通。 有一种冷叫白狮觉得你冷,容静只能再次把毯子踢开,翻了个身。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白狮又把毯子从地上重新叼起来,抖了抖上面沾的草屑,又蹑手蹑脚地凑了过来。 容静终于崩溃了,一翻身坐起来,刚好和角落里的的平头哥对上了视线。 平头哥眼睛里满是看好戏的愉悦,明显已经趴在哪里看了好一会儿戏了。 “你是不是在笑我?”容静没好气地说,“你过来。” “不是。” 但平头哥的声音里全是笑意,身后的尾巴晃得更欢了。 “你的尾巴已经说了。” 平头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然后把尾巴卷起来压住。 “它说没有。” 容静正准备撸着袖子揍这家伙一顿泄火,就在此时,干草堆旁边的通讯器亮了起来。 容静赶紧伸手去够,还不忘顺便瞪白狮一眼。 白狮眨了眨眼睛,依旧是一脸无辜不解。 消息是缪迎夏发来的,容静点开一看,顿时眉头一皱。 【星网上舆论变了,估计是武霓云在背后捣鬼。】 【我就知道这女人绝对会搞小动作,气死我了,明明只要哨兵畸变度下降,通过体检后就能正式回归人类世界,武霓云居然来这套!】 接下来是好几条接二连三的长消息,语气一条比一条气愤,打字速度快到标点符号都没有了。 容静几乎能想象倒缪迎夏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狂戳通讯器的样子。 缪迎夏的愤怒不是没有来由的,黑塔的哨兵们和白塔不同。 白塔的哨兵有定期的精神梳理,有充足的向导资源,畸变度普遍维持在安全线以内; 黑塔的哨兵们没有这些,畸变度远超白塔哨兵,很多人已经在临界线上挣扎了多年。 如果白塔和星际联盟在这个时候堵死了畸变哨兵的回归通道,那么黑塔的哨兵们很有可能是下一个受害者。 明明畸变度已经降到安全线了,明明通过体检就可以重新获得合法身份,却因为同类的排斥和权力高层的利益交换,被永远地挡在了人类世界的门外。 这比流放更残忍。 容静把缪迎夏的消息读了两遍,沉默了几秒,脑中划过一个念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容静拿起通讯器,给缪迎夏回了消息。 【没关系,我有办法。】 她放下通讯器,从干草堆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 白狮下意识地要跟过来,被她不留情地按住了大脑袋:“你留下。” 她走到飞船旁边,打开舱门。 阿什正在操作台前检查飞船的状况,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 加维尔则蹲在角落里,正在用一块软布擦拭匕首,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蓝。 顾夜阑靠在舱壁上,手里拿着一面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小镜子,正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帅脸。 “来一下。”容静站在舱门口,敲了敲门。 三个人同时抬头,他们很少听到容静用这种严肃的语气说话。 容静等他们三个都走过来以后,才开门见山。 “星网上现在有很多人在质疑你们是否真的恢复了理智,是否真的安全,是否真的有资格回归人类社会。” 顾夜阑的眉毛立刻挑了起来,加维尔的眼神也在那一瞬间变得冰冷,只有阿什他早有预料,所以没什么表情。 “所以,”容静说。 “我打算做一场直播,公开给你们三个做一次精神梳理。” 现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顾夜阑第一个反应了过来,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 “直播?让全星际看我的英俊潇洒被你的精神力触手一碰就瘫软的样子?“ “静静,你玩得真花……”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顾夜阑的脸慢慢红了起来,有些羞嗔地看了容静一眼。 “……行,反正我也不嫌丢脸。” 容静被他那一眼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也不知道这家伙刚才到底脑补了什么。 她抽了抽嘴角,不想再看那张笑得荡漾的脸,看向了最难搞定的加维尔。 加维尔皱起眉头,脑袋上刻意留着的大耳朵下意识耷拉了一下。 他没有说不愿意,但也没有立刻点头,过了几秒之后才淡淡开口。 “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脸。” “你可以戴兜帽,”容静早就想好了对策。 “把帽子压低一点,镜头主要拍你被梳理时的反应,不需要拍到正脸。” 加维尔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精神梳理是很隐私的事情,哨兵在梳理时经常会因为刺激,出现各种尴尬反应。 如果是从前的他,一定是不会答应的。 但……他在昨天宣誓的时候,就早就将所有一切都献给了向导。 如果是她的话……对他做什么都可以,他都会答应。 阿什是最后一个表态的。 他看着容静,看了好一会儿,琥珀色的眼睛满是复杂。 他知道直播意味着什么,他的脸会被全星际认出来。 他的名字和“星盗”关联在一起,那些他曾经逃离的过往会再次找上门。 但他沉默了一会儿,只问了一句:“你确定这能帮到你?” 容静看着他:“能。” “那就做。” 当天晚上,星网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热搜话题。 话题的标题很短,但足够让所有正在刷星网的人瞪大了眼睛。 #容静直播给哨兵们做精神梳理# 点进去的人,第一反应几乎都是:不可能。 而且……们?这是不止一个的意思? 这也太大胆了吧! 向导做精神梳理的时候都是需要躲着人的,这是所有人从小到大被灌输的常识。 精神梳理是私密敏感、不能被打扰的。 没有哪个向导会愿意把自己的梳理过程公开给所有人看,就像没有哪个医生会愿意在手术室里开直播。 但容静愿意,她不仅愿意,她还把直播间大大咧咧的挂了出来。 无数网友开始点进直播间,直播间的背景是终焉草原的营地。 篝火在画面右侧,旁边散落着几个干草堆,远处还有一个波光粼粼的水塘。 容静坐在画面中央,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露出两截纤细但线条分明的手臂。 长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金眸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明亮。 直播间的人数在开播后没多久就内突破了十万,然后人数还是继续暴涨,弹幕也滚得越来越快。 [真的是容静?] [前排留名!好漂亮啊啊啊啊啊。] [精神梳理?公开?] [不可能吧] [她认真的??] …… 容静扫了眼弹幕,发现滚得太快根本看不清,就移开了目光。 “今天晚上不做别的事,就给大家演示一次日常的精神梳理。” “我面前这三位哨兵都已经恢复了人型,畸变度稳定在安全线以内,对他们来说,日常只需要做简单的梳理就可以维持状态,不需要深度干预。” 她的语气平淡,但又带着种让人宁静下来的魔力,直播间里那些带着质疑或好奇点进来的人,都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开始之前,我先说一件事,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做这场直播?” “因为我看到有人在讨论被净化的哨兵是否安全,既然讨论需要依据,那我就提供依据,大家看就可以了。” 她说完,转头看向站在她左手边的三个人。 阿什·布莱兹从阴影里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结实手臂。 带着邪气的五官在火光里显得异常棱角分明,他在容静面前停下脚步,瞬间弹幕炸了。 [阿什·布莱兹???真彻底恢复了啊?] [好难受,为什么是一个星盗恢复,不是元帅。] [+1,我也好想元帅。] 阿什没有看弹幕,而是缓缓在容静面前单膝跪下来,这个动作让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星盗阿什·布莱兹,那个通缉令上眼神凶狠、罪行累累的男人,此刻正乖巧地单膝跪在容静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是已做过过无数次的事。 零星几条弹幕不甘地飘过。 [你跪下做什么?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我也想说,心机狗,做个精神梳理跟求婚一样。] …… 容静看着主动跪在面前的阿什顿时一愣,商量的剧情里没有这出啊。 她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继续走剧情。 她闭上眼睛,探出精神力触手,将其分成了三股。 一股探向阿什,另外两股飘向站在后排的顾夜阑和加维尔。 同时梳理三个哨兵,这在向导圈子里几乎是闻所未闻的操作。 一个向导同时给三个高等级哨兵做精神梳理,这需要多高的精神控制力? 如果是不熟悉的哨兵,容静也不敢这么干。 但是这三个哨兵容静都很熟悉,梳理做得也得心应手,三个,完全在她的可控范围内。 弹幕还没从阿什单膝跪地的冲击中缓过来,又被同时梳理三人的操作震住了。 [她同时梳理三个???] [这是人能有的精神力控制吗?] [我学精神梳理三年了,同时梳理两个都做不到啊!] [@白塔,快点接回来,让她去做精神测试!感觉至少是SSS!] …… 在接触到阿什身体的那一刻,容静的精神力触手下意思往后探了探,拂过了阿什后颈的腺体位置。 阿什的身体猛地一紧,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衬衫下微微颤抖的身体,以及上下滚动的喉结。 看阿什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容静则开始将精神力触手探入阿什的精神图景。 他的精神图景她太熟悉了,状况也比从前好上了很多。 梳理的时候也不需要深入,只在外围做一次常规清理就可以了。 梳理完毕后,阿什整个人软了下来,闭上了眼睛,呼吸中带着颤音,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来,紧紧攥住容静上衣的下摆不肯放开。 弹幕瞬间疯了。 [不是,他在抖……阿什·布莱兹居然在发抖?] [等等他是被梳理得很舒服吗?这是什么表情?] [不是说精神梳理都很痛吗?他怎么看起来……那么爽。] 有哨兵更是受不了,开始在弹幕里嚎叫。 [凭什么他可以被静静摸后颈!那个位置是腺体啊!] [我也想被静静的精神力触手碰一下。] [一个星盗居然这么乖,我三观碎了!]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从头到尾没有反抗过] [一个星盗会完全信任别人?] [你看他的眼神,那种依赖不是演的,演不出来。] …… 容静收回阿什那边的触手,转向顾夜阑。 顾夜阑在容静的精神力触手探过来时没有像阿什那样绷紧,反而主动往前凑了凑,像一只见到猫薄荷的猫。 在他迫不及待凑近的一瞬间,容静翻了个白眼,无情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老实点。” 顾夜阑撇了撇嘴,乖乖坐了回去,弹幕顿时笑成一片。 [呦,这不是桀骜不驯的首富公子顾夜阑吗?好久不见这么拉了?] [被打了哈哈哈哈!] [容静对他真的不客气!] [顾夜阑不是主星出了名的纨绔太子吗?谁敢这么打他?] [你看他在静静面前,乖得像只猫]。 …… 容静的触手拂过顾夜阑眉心,进入他精神图景时,顾夜阑的表情瞬间从玩世不恭变得放松起来。 他眼睛半闭着,脑袋放松地微微后仰,露出了一截线条漂亮的脖颈。 容静的触手顾夜阑的精神图景里轻轻拨了拨,顾夜阑身体忽然一颤,脸上迅速泛起一层潮红,从双颊一直蔓延到锁骨。 [他看起来很享受……] [不是,顾夜阑平时不是这种性格吧?] [我之前看过他在星际晚宴上的照片,全程冷脸谁都爱答不理。] [现在在容静面前乖得像个金毛……] [这就是驯狗的魅力吗] [顾家的信托基金官司打完了吗?还有心情在这里享受梳理?] [别破坏气氛,现在是名场面时间。] [他那是什么表情,被摸得很爽吗?] [我脸红了我真的脸红了。] …… 最后是加维尔,他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转向他时,他既没有像阿什那样单膝跪下,也没有像顾夜阑那样主动凑上来,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精神力触手从兜帽下沿探入,直播间弹幕短暂地停了一下。 [有人认出他是谁了吗?] [兜帽遮着脸看不到啊!] [这个好像没什么反应啊。] [你仔细看,他在握她的手!你们看他垂下来的那只手!]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加维尔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容静的手腕,握得很紧,不愿意松开。 [我认出来了!他是加维尔斯宾塞!] [就是之前那个法庭全程不说话,后来靠着脸在星网上火了一把的那个杀手?] [真的假的?] [我去,还真是!] …… [静静真的会训狗!!!] 随着这条弹幕出现,网友们纷纷跟进,顿时刷得满屏都是。 弹幕里的哨兵们更是反应强烈。 [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精神梳理!] [静静有这么多哨兵了,还缺一个吗?] [再带上我!] ……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就这样轻松突破了千万。 镜头里,容静收回触手,额头上有着一层薄汗,但呼吸依然平稳。 她看着镜头,笑了一下。 “这就是日常的精神梳理,他们三个已经恢复人型超过一周,畸变度全部在安全线以内,没有任何复发迹象。” [被流放那么久还能恢复成这样,容静真的太厉害了。] [她不是在做梳理,她是在给他们重新做人。] [之前那些说畸变哨兵不该回归的打脸吗?] …… 容静说完后,转头看了眼身后,阿什已经站起身,脸上还有没褪尽的潮红。 加维尔重新把兜帽拉好,大耳朵从帽檐下露出一小截耳尖。 顾夜阑还坐在地上,仰着头对容静傻笑。 容静转过头,对着镜头摆了摆手:“今天的梳理就到这里,下次再聊。” …… 联邦军校的格斗训练馆,白凛站在训练馆中央皱眉,看着面前这群明显心不在焉的学生。 格斗课是联邦军校所有课程里最不受欢迎的一门课。 因为太累了,两个小时的连续对抗训练,浑身是汗,肌肉酸痛,回去还得写课后总结。 但白凛一直认为,正因为它累,所以它重要。 一个在安全环境里喊累的哨兵,在战场上只会喊救命。 今天的课程内容是近身格挡反击。 他花了二十分钟讲动作要领,示范了三遍,然后让学生们两两分组练习。 按照惯例,他会在各组之间巡回指导,纠正动作,指出问题。 但今天,他注意到一件事。 好几个学生在练习间隙偷偷低头看通讯器,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很多个,分布在训练馆的不同角落,像是约好了一样。 其中有一个学生,是他非常看好的一名S级哨兵,名叫丁可。 丁可的格斗天赋在这一届学生里数一数二,出拳速度快,反应神经敏锐,而且上课从来不偷懒。 白凛从来没见过她在训练时间走神。 但今天,丁可正蹲在训练垫边缘,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表情极其激动,仿佛已经忘了自己正在格斗课上。 白凛在她面前站了大概三秒钟,丁可依旧戳着屏幕,完全没发现他的存在。 他只能清了清嗓子提醒,丁可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通讯器“啪嗒”一声掉在训练垫上。 屏幕朝上,还在闪着光。 白凛看了一眼那个屏幕,没看清具体内容,他没有多想,视线收回落在丁可脸上。 “上来,打一场。” 整片训练馆都安静了一瞬。 周围的学员们纷纷把头转过来,眼神里写满了“丁可你完了”。 白凛这位新来的格斗课老师或许不是性格最凶的,但只要上课不认真被抓包,就会被抓上台和他对练。 而和他对练的结果就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体面地走下台。 丁可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走上台。 五分钟后,她鼻青脸肿地走下台,眼眶青了一圈,左腿走路时微微有点跛,是刚才被白凛用膝盖格挡时踹的。 白凛看着她走回队伍,然后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偷偷瞥向通讯器的学生们。 “再玩通讯器就没收。” 周围的学生们纷纷后背发凉,赶紧收起了通讯器,凶残,太凶残了。 丁可捂着青了的眼眶,幽怨地看了白凛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口袋里还在震动提示有新评论的通讯器。 挨了一顿揍,评论还没回完,静静还在直播,可她看不了,还要被教官瞪,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白凛仿佛丝毫没察觉到这些幽怨的眼神。 “接下来两人一组,各自进行格斗训练。” 学员们迅速两两组队,开始练习,这一次比刚才认真了许多,没有人再偷偷摸通讯器。 白凛看着学生们重新开始练习,走到训练馆边的长凳上坐下,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然后拿起自己的通讯器。 今天星网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一个喜欢刷星网的人,但今天的情况显然不太正常。 能让全校学生集体心不在焉的,肯定不是小事。 他点开通讯器,发现收到了姜明知的私信。 一排一排,密密麻麻,屏幕往下滑了七八页都没到头,最新几条还在疯狂地往外跳。 【快看!!!静静!!】 【静静注册星网账号了!】 【是本人啊啊啊啊】 【好像是和白塔谈判了!也不知道最后会去联邦还是帝国!】 【应该是联邦吧!】 【我们联邦这么好,隔壁那个封建余孽怎么能比得上。】 【又可以见到静静了吗!】 【静静在直播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静静人型也好看】 【不愧是高等级向导光是隔着屏幕都感觉香风袭来,神清气爽】 【啊啊啊啊啊羡慕死了那三个家伙那一脸享受!】 【我也想要向导的精神梳理啊!】 …… 白凛嘴角动了动,剩下的消息他已经不想再看了,姜明知真是一如既往地聒噪,哪怕在星网上也是如此。 他懒得回复这个话痨,直接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容静的名字。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一瞬。 是她,真的是她。 头像是一只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的东北虎,账号旁边挂着一行认证标识。 直播已经结束了,但录播还在主页置顶。 他点开录播,画面里出现了容静的脸,黑发金眸,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白凛的目光停在屏幕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脚边,一只黄金狮子不自觉地跑了出来。 此刻它正蹲在训练垫上,仰着头,竖着耳朵,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的容静。 白凛低头看了它一眼,狮子没有看他,依旧盯着屏幕。 白凛把精神体往旁边拨了一下,但这家伙被拨开之后又自己死皮赖脸地凑了回来,继续盯着屏幕。 “你太没出息了。” 白凛对它说,狮子没有理他,继续看静静。 白凛也只能收回目光,继续看录播。 画面里容静正在给阿什·布莱兹做精神梳理,阿什·布莱兹单膝跪地,身体在她的精神力触手接触后颈腺体的那一刻瞬间绷紧,手指攥住了她的衣角。 白凛认识阿什·布莱兹,在草原上见过,那时候还是一只斑鬣狗,趴在容静脚边。 现在他变成人了…… 白凛面无表情地拉动进度条,跳到顾夜阑。 看着顾夜阑在她面前撒娇卖乖,白凛再次拖动进度条,跳到加维尔.斯宾塞。 看到那个戴着兜帽的前杀手悄悄握住了容静的手腕,白凛干脆把录播关掉了。 不是不想看,是怕再看下去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太理智的事情。 他顿了顿,手指点开评论区,开始当起了星网小警察,开始逐条举报一些没素质的哨兵对容静进行的低俗YY评论。 等评论区终于干净了,他才闭上眼睛,把通讯器关掉。 狮子依然蹲在他脚边,时不时蹭蹭他撒娇。 训练馆里学生们还在两两组队练习格斗,白凛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那双金色的眼睛。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白凛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毛巾丢在长凳上,对正在练习的学生们喊了一声。 “丁可,上来,再打一场。” 丁可差点没摔在地上,她顶着刚刚才消了一点的熊猫眼,用一种“我做错了什么”的表情看向白凛。 “老师你不是刚才……” 白凛面无表情:“训练需要连续性。” 欲哭无泪的丁可:“……” 救命,什么时候下课啊,我不想挨揍,我想去看静静的直播啊! …… 星网另一端,主星顾家宅邸的书房。 顾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窗外是主星最繁华的金融区。 他眯着眼睛,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屏幕。 上面正在播放容静的直播,顾旻点开视频,然后点上一支香烟,然后就坐在沙发上,从头看到了尾。 画面里,顾夜阑穿着一件墨绿色丝质衬衫,眼睛半闭,嘴角挂着一抹完全没有防备的傻笑。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拍他后脑勺的时候,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乖乖坐直了。 顾旻把全息投影暂停在顾夜阑的傻笑上,看了很久,然后眯了眯眼睛。 “废物。” 顾旻靠在椅背上,嘴角满是冰冷的,自上而下的蔑视。 如果不是出身好,这家伙凭什么成为顾家的继承人,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直到顾夜阑终于把自己作去了终焉草原,他才有机会夺权上位。 而现在,这家伙居然想要回来,想要回来争夺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切。 他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如愿呢? “既然你这么喜欢给一个女人当狗。” 顾旻看着定格画面里的顾夜阑说,语气平淡。 “那就一辈子给她当狗,别回来了。” 他关掉了全息投影,拿起通讯器,翻到武霓云的号码拨了过去。 …… 与此同时,在距离主星数百光年之外的垃圾星,一家地下赌场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和浓烈的烟味。 赌场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通缉令,最新的、过期的、赏金高低不一的,层层叠叠。 其中有一张通缉令上面写着。 【西蒙斯.里斯特,男,血牙星盗团三把手,已于一月前越狱,赏金八百万。】 通缉令的配图是一个光头男人,头顶有一条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后脑勺的旧疤。 而就在这张通缉令正下方的赌桌旁,一个光头男人正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长相和通缉令上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西蒙斯面前放着一台破旧的通讯器,屏幕碎了一个角,但还能用。 通讯器上正在播放着容静的直播录播。 西蒙斯才逃出来,刚找到旧部准备重拾旧业,就听到有人吼了一嗓子。 “快看那个容静的直播!阿什·布莱兹在上面!” 然后整个赌场里有一半的人掏出了通讯器,他当然也要看看。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上一次听到,还是在监狱里听狱友说的。 说阿什·布莱兹被关进了终焉草原的流放地,已经畸变到没有理智了,早晚死在草原上被秃鹫啃干净。 当时他听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骂了一句,沉默了好几天。 而现在,那个据说“早晚死在草原上”的男人正单膝跪在容静面前,双颊绯红,手指还攥着容静的衣角,身后…… 西蒙斯眯起眼睛,把通讯器屏幕凑近了一点。 这家伙身后还冒出了一条褐色的尾巴,尾巴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动! 西蒙斯盯着那条尾巴看了很久,然后伸手,随手扯过身旁一个正在喝酒的手下。 手下被他扯得往前踉跄了一步,酒杯里的酒顿时洒了一大半。 西蒙斯把通讯器屏幕往他眼前一戳。 “这是咱们老大吗?” 手下被扯得有点懵,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单膝跪地、脸上带潮红、尾巴晃得欢快的男人,沉默了很久。 “……额,看脸的话……确实很像。” 赌桌周围安静了一瞬,西蒙斯把手松开,手下见状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西蒙斯又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咬着嘴里没点燃的烟,开口了。 “真是活见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绑走算了 一个向导而 西蒙斯坐在沙发上, 把那段录播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阿什·布莱兹单膝跪在那个女人面前,额头渗汗,喉结滚动,身后还有条褐色的尾巴。 他认识阿什·布莱兹十三年了。 从垃圾星的街头混混, 到血牙星盗团的头把交椅, 从第一次在帝国巡逻舰的炮火下死里逃生, 到被白俨亲手送进联邦监狱,整整十三年。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阿什这样摇尾巴。 西蒙斯骂了句脏话, 然后习惯性地伸手去薅自己的头发。 摸到光头才想起来,头发早就在进监狱的时候剃光了。 他啧了一声, 扭头看向身后正在擦枪的手下。 “去把我入狱以后的新闻都整理一下,重点查阿什还有这个女人。”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容静。 通讯器的画面定格在很有冲击力的一帧上, 容静正低着头, 十指捏着阿什的下巴, 检查他后颈腺体的状态。 阿什跪在她面前, 潮红未褪, 眼底满是心甘情愿,没有半点被压制胁迫的样子。 看着屏幕上的容静, 西蒙斯咽了咽口水,能把阿什这种级别的哨兵梳理得服服帖帖,一看就是个高级向导。 手下很快就回来了,容静的消息在星网上实在太好查。 西蒙斯拿着资料, 一页一页地翻,看到容静如何在终焉草原上把浑身脏兮兮、畸变度深到连理智都没有的阿什从兽型一点一点梳理回来。 也看到化为人型之后的阿什如何在她给别的哨兵做梳理时争风吃醋、认她为主的样子。 西蒙斯把资料放下, 把一直叼在嘴里的烟,点燃,吐出一个烟圈。 他沉默了良久, 然后看向手下。 “收拾收拾飞船,咱们去草原会会这位向导。” 手下愣了一下,手上正在擦的那把枪差点掉在地上。 “不好吧,呃,现在联邦那边还在通缉我们呢……” “我怕他们?” 西蒙斯嗤笑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桌面上碾灭。 “一群废物。” 没了白俨的联邦军部,有何可惧? 他在资料上看到了,当年那个把血牙一锅端的那个人,现在连说话都费劲,精神图景碎得跟渣一样。 那位曾经让整个星盗圈闻风丧胆的白塔前指挥官,如今正趴在一个女人脚边撒娇打滚露出肚皮求摸。 说实话,西蒙斯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心情极其复杂。 一方面,仇人落魄,他很爽。 另一方面,白俨都变成了这样,那阿什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西蒙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看了眼畏手畏脚明显心不甘情不愿的手下。 “我要亲自去看看那个把老大变成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手下迟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措辞。 “其实看直播的时候,老大好像挺乐在其中的,尾巴摇得都快起飞了,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想离开那个向导……” 西蒙斯把烟头从桌面上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我就去看看,要是老大不想离开那个向导,大不了就一起打包带走。” 手下瞪大了眼睛。 “打包……带走?星网上说她身边有十几个高阶哨兵,连白塔都拿她没办法……” “那又怎样,” 西蒙斯拿起桌上的通讯器,又看了一眼屏幕,阿什还在摇尾巴。 西蒙斯抽了抽嘴角,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实在不适应阿什现在这幅模样。 “咱们是星盗,想要的东西使手段也要得到。” 嘶,他就搞不懂了。 他们是星盗,掠夺贪婪才是本能,背叛和算计是家常便饭。 阿什·布莱兹搞这出事是为了什么?放着星辰大海不去抢,在草原上给一个女人当狗。 甚至还不是唯一的狗。 资料里写了,那个向导身边围了十几只哨兵,光是人型的就已经有三个了,后面还有一大串排着队的。 十几只…… 阿什要在十几只争宠的哨兵里杀出重围,才能让向导摸一下头。 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西蒙斯想到这里,表情扭曲了一瞬。 啧,还是得他亲自出手才行,等他把人绑到手,阿什就会知道。 独占比共享爽多了。 想到以后血牙星盗团还能多出来一个高等级向导,西蒙斯有些热血沸腾。 他走到赌场门口,一把推开大门。 “动作快点!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飞船加满燃料!” 与此同时,帝国帝都。 皇宫大殿里的光线昏暗,洛恩·阿斯特拉靠在王座的扶手上,面前的全息屏幕里正在播放容静的直播录播。 他看得很慢,遇到关键段落还会倒回去重看一遍。 “有意思,一个能驯服星盗,能治好畸变哨兵的向导。” 洛恩看着屏幕,画面上是容静给花豹做梳理的那一段。 容静翻了个白眼,用精神力触手拍了花豹的后脑勺,花豹撇了撇嘴乖乖坐回去。 “性子还挺烈。” 洛恩看到这一幕,感兴趣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欣赏。 这么一个高等级的向导,以后若是去了白塔,倒是可以问问武霓云能不能送过来玩玩。 “这样的向导,放在草原上可惜了。” 只是这个向导最好还是一个人到白塔比较好,最好不要带上那群哨兵,尤其是他那个被流放的不听话侄子。 他偏过头,看向站在王座侧后方的宫廷秘书长。 “弗兰克。” “去给武霓云打电话,告诉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畸变哨兵回归人类社会的要求,一个字都不能松口。” 弗兰克沉默了一瞬,犹豫了一下,措辞谨慎的开口。 “陛下,现在星网上的舆论很大,武霓云那边可能……顶不住。” 洛恩嗤笑了声,毫不在意,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女过来,然后顺手把侍女拉进怀里。 侍女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立刻温顺起来。 “她顶不住关我什么事?我可是给了她不少好处,拿了我的东西,做不到就给我吐出来。” “再说了,不想那些哨兵回来的又不止我一个,武霓云最清楚这一点,她难道以为可以既不得罪我们,又把舆论应付过去,别做梦了。” 弗兰克看着洛恩已经开始对侍女上下其手,顿时厌恶的皱眉。 在洛恩上位以前,弗兰克是瑟兰迪尔的随从官。 那时候他觉得瑟兰迪尔这个皇太子阴郁、高傲、难以接近。 瑟兰迪尔不会笑,不会讨好,不会在宴会上和贵族们推杯换盏,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那时候他觉得这样的皇太子很难让人真心追随。 后来洛恩上位,他才发现,瑟兰迪尔好像也没那么烂,至少不会如此荒淫无度。 洛恩看着还站在原地没有动的弗兰克,眼神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还有事?” “……没有,陛下。” 弗兰克松开拳头,转身退出大殿。 转身的那一刻,他清晰地听到了身后传来侍女压抑的惊呼声和洛恩低低的笑。 …… 武霓云焦躁地在办公室踱步。 星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艾特白塔官号的消息,每一条都在催白塔回应容静的要求,催白塔把容静接回来。 武霓云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些评论,心中知道她不能让,也不敢让。 武霓云也知道自己被议会、被联盟那些老狐狸当挡箭牌了。 那些幕后的人,是不会亲自下场和容静正面对抗的。 他们要脸、要名声,要在公众面前维持仁义道德的形象,所以挨骂都是她来挨。 所以哪怕民意如山,她也只能忍着。 …… 容静关掉通讯器的直播镜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着面前三个男人。 虽然这三人表面上都已经恢复了镇定,正在各自整理衣服、调整呼吸,但仔细看的话,每一个身上都有马脚。 阿什的身后,一截褐色的尾巴正在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动,而他自己显然没有发现,还在假装专注地扣袖口纽扣。 加维尔的大耳朵窘迫地耷拉着,他把兜帽重新戴上,帽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 但如果凑近了,就会看到他藏在兜帽下的脸上满是潮红。 顾夜阑倒是毫不遮掩,就那么大剌剌地靠在干草堆上,嘴角挂着一抹餍足的笑容。 容静看了他们三个一眼,以前兽型的时候给他们做精神梳理,其实他们的反应也都差不多。 但换成人型怎么这么尴尬啊,她清了清嗓子问道。 “咳,你们要不先各自休整一下?” “嗯~” 顾夜阑声音愉悦上扬,他躺在干草堆上,用一片金合欢树叶盖着脸,嘴角高高翘起。 “嗯。” 加维尔的声音带着几分窘迫,蹲在水塘边,用冷水泼了好几次脸。 “……嗯。” 阿什声音低沉压抑,明显不想让人发现情绪波动,他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尾巴还在身后摇晃。 容静看着他们的反应,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尴尬的场合,但刚转身走了几步,白狮就跟了上来。 这家伙今晚被冷落了很久,直播的时候容静全程注意力都在那三个人型哨兵身上,又是梳理又是讲解,连看都没看它一眼。 这对于一只已经习惯了每天被摸头、被揉鬃毛、被用各种亲昵的语气喊名字的白狮来说,这简直是不可容忍的待遇。 它寸步不离地跟着容静,尾巴绕在她脚踝上,脑袋一个劲儿地拱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的撒娇呼噜声。 看容静在干草堆上坐下,盘起腿,白狮立刻在她面前就地一滚,翻身露出浅色的肚皮,讨好地看着她,示意容静上手。 “好好好。” 容静无奈地伸出手,把手掌贴在白狮肚皮上。 白狮的呼噜声立刻放大了几倍,眼睛半闭着,脑袋歪向一侧,露出一副舒服到快升天的蠢相。 看着它这个样子,容静忽然想起之前探入白狮精神图景时看到的片段。 银发蓝眸的男人站在指挥台前,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周身萦绕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他的声音低沉而果断,浑身气质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军刀,冷厉锋利。 而此刻,这位前指挥官正仰面朝天地躺在草原上,四脚朝天,露出肚皮,用一种撒娇卖乖的表情看着她,尾巴摇得比斑鬣狗还不遑多让。 容静眯了眯眼睛,忽然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好奇心。 她一边揉着白狮的肚子,一边用调侃的语气开口。 “你说,等我到时候带着你回到人类世界,你以前的战友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白狮歪着头,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它耳朵动了动,然后继续用脑袋蹭容静的手,眼睛里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依赖,没有一丝一毫容静记忆中那个男人的锐利和冷厉。 容静看着那双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上手继续摸。 嗯,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出乎容静的意料,在直播引起这么大的舆论以后,武霓云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她原本以为在直播后的第二天,白塔那边就要忍不住联系她了。 网上的舆论摆在那里,她展示了自己的实力,也展示了自己和哨兵们的状态。 按常理,白塔就算不在舆论压力下做出让步,至少发一封信试探一下她的态度。 但三天过去了,白塔那边仿佛失联了一样。 没有公开声明,没有私信联系,连缪迎夏那边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白塔仿佛根本没有看到网上的舆论。 容静坐在篝火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通讯器。 不应该,武霓云不像是那种无动于衷的人,这次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除非有什么东西在背后压着她,让她宁愿被全网骂也不愿意做任何回应。 容静盯着篝火,眉心越皱越紧。 阿什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出现在了她的身侧。 他端着一杯水,递给容静,容静没有接,依旧皱着眉看着篝火。 他顿了顿,将水杯放在了她身侧。 “在想白塔的事?” “嗯,太安静了,这不正常。” 容静蜷起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我本来以为武霓云会联系我,但她没有,缪迎夏她那边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这不对劲。” 阿什沉默了一会儿,他明白容静在担心什么。 武霓云背后有人,那些人比白塔的负责人更不希望哨兵回来。 “不急,他们迟早要回应的,她想要接走你就必须回应这些问题,逃避没有用。” “你说得有道理。”容静轻轻点了点头,眉头松开了一些。 阿什将手边的水杯递了过去。 “先别想了,喝口水,你嘴唇都干了。” 容静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靠在干草堆上闭上了眼睛。 阿什没有走,就坐在容静旁边,安静地看着篝火。 白狮原本趴在干草堆的另一侧,看到容静和阿什说话,它没有任何动作,就好像阿什不存在一样。 等容静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知道她睡着后,白狮才转过头,开始怒瞪阿什。 目光中的冷意足以让草原上任何一只大型食肉动物当场腿软。 它盯着阿什,像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把阿什从容静身边赶走。 它很讨厌这家伙,很讨厌! 这家伙一直都是这样,名正言顺地占据了向导身边离她最近的位置,最近化为人以后更是变本加厉! 更重要的是……白狮咬牙,向导和他都已经化为人型了,而它…… 白狮顿了顿,知道自己化为人型希望渺茫,心里对阿什更加愤怒难忍。 它讨厌这家伙! 阿什也毫不留情地回瞪过去,你以为我不是? 他对这头蠢狮子的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每天占据了容静大部分的精力和关注,要摸头,要揉肚子,要夸奖,晚上还要向导抱着睡! 虽然最近天气热了容静不让它抱了,但这件事依然让阿什耿耿于怀。 一人一狮就这么互相瞪着,用眼神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幼稚战争。 大概持续了十分钟,直到都感觉眼眶发酸,阿什才率先移开了目光,站起来朝水塘边走去。 他打算洗把脸清醒一下,然后继续瞪那头蠢狮子。 水塘里的水很凉,他掬了一捧泼在脸上,把手撑在膝盖上,看着水面,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符号,划在水塘边的一块石头上,靠近水面的位置。 划痕的线条很随意,像是随手划的,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阿什认得那道划痕,那是血牙星盗团内部的联络符号。 只有血牙的人才会用这种符号,他蹲下来,手指沿着那道划痕的纹路慢慢移动,辨认着符号里隐藏的信息。 这个符号的意思是,凌晨三点,西南方向。 阿什的心跳漏了一拍,血牙的人来这里了? 可是……他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容静身边的那头白狮。 当初血牙覆灭,就是这家伙干的。 白俨亲自指挥联邦精锐,沿着星域贸易线追了整整三个月,把血牙的每一艘船都击沉在边境星区。 活下来的成员全部关进了联邦最高等级的军事监狱,刑期从八十年到终身不等。 应该没有人能出来,那这个符号是谁刻的? 他站直身体,把手指从石头上收回来。 是有人借着血牙的名义搞阴谋?还是……真的有人越狱了? 阿什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块石头,放进口袋里。 凌晨三点,西南方向。 现在是凌晨一点,还有两个小时…… 阿什走回篝火旁,白狮已经重新趴回容静身边,把大脑袋搁在容静的膝盖上,呼噜声震天响。 容静两只耳朵里各自塞着一枚耳塞,明显被白狮吵醒无数次后,早有准备。 她侧躺在干草堆上,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白狮的鬃毛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腕上盘着那条一直安安静静当手镯的眼镜蛇。 阿什缓缓走进,低头弯下腰看着她的睡颜,眼神一点点软下来。 等时候差不多了,他才捏了捏口袋里的石头,放轻脚步朝西南方向走去。 西南方向五公里处,这里只有一片泥地和几棵枯了一半的灌木丛。 阿什到的时候,枯灌木丛后面钻出来一群人。 西蒙斯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身后还跟着几个手下,三三两两散在灌木丛周围。 看到阿什走近,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西蒙斯当即张开双臂,热情地迎上去,他在阿什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阿什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料子很普通,但干净整洁,整个人看起来比星盗时期至少年轻了五岁。 他身上没有血腥味,眉间的戾气淡了很多,西蒙斯看得心里五味杂陈。 “老大!我可算找到你了!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没那么容易死!” 阿什站在原地,看着西蒙斯以及藏在灌木丛后面的那艘小型飞船,表情复杂。 他从来没有想过,还会再见到西蒙斯。 西蒙斯没有注意到阿什复杂的表情,自顾自地往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侧过身,指着身后那艘飞船。 “怎么样,跟我们走吧,飞船已经准备好了,虽然比不上当初的大舰,但够我们在边境再干几票大的!这破草原有什么好的,我们的目标是再创辉煌!” 阿什看着他眼底那种熟悉的亢奋,浑身充满了刀尖舔血的掠夺气息。 他以前也是这样的,但他现在不想了。 看到阿什沉默,西蒙斯嘴角的笑收敛了起来,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安静了几分。 “你不想走?舍不得这个向导?” 他朝营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大手一挥。“小意思,我想办法给一起打包带走。” 西蒙斯拍了拍胸脯。 “到时候你是血牙的老大,她是血牙的专属向导,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宇宙之大,想去哪就去哪,不比挤在这草原上,和十来个哨兵争宠强?” 阿什看着远处营地的方向,沉默良久后才开口。 “西蒙斯,我不会走的,你带着兄弟们走吧,这件事到此为止。” 西蒙斯愣住了,他看着阿什,难以置信的质问。 “我把你当兄弟,我们出生入死那么多年,你为了一个女人,就拒绝了?” “我以为你和那些被向导信息素控制的哨兵不一样,结果呢?你和他们一样!见到个向导就贴了上去,尾巴摇得比狗还欢,你根本就是被信息素控制了!” 阿什知道西蒙斯不会理解。 在他还是星盗的时候,如果有人告诉他,有一天他会为了一个人放弃掠夺的本能,他也会觉得那个人疯了。 “随你怎么想,总之不要动她。” 西蒙斯不甘心地薅了一把自己光秃秃的头顶,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妥协了。 “实在不行,我就给你们都绑走!一个向导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阿什转过身,拽住西蒙斯的衣领,眼神冰冷。 “你要是敢动她,别怪我不顾兄弟情。” 说完阿什松开手,甩开西蒙斯。 西蒙斯踉跄了半步才站稳,他站在原地,看着阿什的背影消失在枯灌木丛后面,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冷笑一声。 很好,为了一个向导威胁和他一起出生入死多少年的兄弟。 想起看到的资料里,阿什在草原上为了争宠故意在容静面前晃尾巴,和别的哨兵勾心斗角,甚至低三下四地撒娇。 西蒙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更堵了。 居然就靠信息素和精神梳理,就能把一个曾经让整个星域闻风丧胆的星盗头子变成这副模样? 他就不信了,一个向导而已,能翻出什么浪花? 有些事,还是得他这个兄弟来做。 阿什布莱兹就是脑子有问题,留在草原还得和一群哨兵共享一个向导,倒不如直接找机会绑走。 反正血牙现在也正好缺个向导。 他看着阿什远去的方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不速之客 就这?就这 面对阿什的威胁, 西蒙斯在终焉草原上潜伏了三天。 因为怕引起阿什警惕,他故意让手下开着飞船离开,误导阿什以为他已经离开。 而他,则在营地西南方向大约八公里处找到了一个疣猪洞穴作为临时据点。 洞穴的主人, 一只成年疣猪在他抵达的第一天表达了强烈的抗拒。 但抗拒无用, 疣猪在当晚就被西蒙斯做成了烤串。 这三天时间里, 西蒙斯把营地里每一只哨兵的作息规律都摸得一清二楚。 天刚亮,那只冕雕会从金合欢树上飞起来巡逻一圈, 然后是胡狼,会准时蹲在水塘边刷牙。 黑犀牛则会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绕着营地巡逻三圈, 阿什会在这个时候,在周围在放哨; 白狮则要么趴在那女人脚边, 要么趴在她帐篷门口, 要么趴在她去水塘的路上, 总之是长在她身上了。 而那个叫容静的女人, 每天的活动轨迹很简单。 上午去巡视领地, 下午在营地里给哨兵们做精神梳理,晚上坐在篝火旁吃东西、看星星、偶尔和那只笨到只会喊妈的水牛说话。 她落单的时间不是没有, 比如早上巡视领地的时候,通常只有阿什远远跟着,或者干脆没有人跟着。 而西蒙斯等的就是这个! 一个落单的向导,精神力再强, 体术也不可能赢过一个前星盗,他有这个自信。 要知道, 哪怕是个S级向导,也不一定能打过一个C级哨兵。 第四天清晨,机会来了。 清晨的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 天气很凉爽。 容静一个人离开了营地在周围散步,她穿了一件深色上衣,黑色长发披散在肩上。 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眯着眼睛享受清晨的新鲜空气。 西蒙斯压低身体,无声地跟在她后面。 他的脚步很轻,呼吸放得很慢,手指则轻轻放在腰间的武器上。 近了,近了,马上要得手了…… 容静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前停了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灰蓝色的羽毛,对着晨光仔细着端详。 容静顿了顿,发现这好像是冕雕的羽毛。 想到家里那只暴躁雕兄,容静不自觉笑了笑,小心地把羽毛收进口袋里。 就是现在! 西蒙斯抓住时机,从草丛里站起来,身体微微弯着,悄然靠近一无所觉的容静。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就在此时,他感觉到自己仿佛踩到了一坨东西,触感柔软而又温热,还带着微微的潮湿。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一股恶臭涌入鼻腔。 西蒙斯缓缓低头,发现靴底沾满了暗绿色、还夹杂着角马毛的排泄物。 他缓缓地抬起脚,顺着这坨屎的源头看去。 一头成年母角马正站在不到五米外的灌木丛旁,甩着尾巴看着他。 西蒙斯还没来得及骂出声,更不妙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凄厉嚎叫声,而且不是一两声,是一大片! 西蒙斯僵硬地转身,这才发现二十多只鬣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他团团围住了。 领头的鬣狗女王正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用猩红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威胁。 而它的手下们则或蹲或站或趴,姿态各异但眼神统一,都充满了贪婪和嗜血。 只等着身后的鬣狗女王一声令下,立刻就会扑上来,撕咬他的要害。 西蒙斯当然不会害怕鬣狗群,他是S级哨兵,在枪林弹雨中长大,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 但他明白一旦和这群鬣狗起了冲突,就不可避免的会打草惊蛇,到时候他的计划就得功亏一篑。 他悄然将手从武器上挪开,然后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 鬣狗女王用一双嗜血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眼他鞋底踩着的那坨屎,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嫌弃,当即扭头示意小弟撤退。 西蒙斯:“……” 我刚刚是被一只鬣狗嫌弃了是吧?是吧? 他抽了抽嘴角,等看到鬣狗女王带着小弟离开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回头准备查看容静的去向。 然后才发现,容静早就离开了附近,不知道去了哪里。 西蒙斯皱了皱眉,怎么感觉刚才那只鬣狗女王是在故意转移他的注意力,避免他跟踪容静? 一只畜生而已,怎么可能那么人性化。 西蒙斯甩甩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不甘心地回到疣猪洞穴,一边用湿巾擦鞋底,一边暗叹倒霉。 好不容易抓到的机会,居然就这么浪费了。 下次得构思一个更干净利落,不容易失手的计划。 他思考片刻,决定下药。 他翻出了一瓶随身携带的强效麻醉剂,这是他花大价钱从一个联邦军医那里走私来的。 本来打算用来对付联邦监狱里最难搞的那个守卫的。 结果越狱那天,那个守卫拉肚子请假了,还没来得及用上,就这么让他轻松越了狱。 瓶子很小,液体是透明的,无色无味,标签上写着一滴即效,成年哨兵也无法抵抗。 他把麻醉剂小心翼翼地注射进一块新鲜角马后腿上。 西蒙斯觉得这是完美的诱饵,只要悄悄把肉放在金合欢树下,容静肯定会以为这是某个哨兵补到的猎物。 傍晚到了,太阳西斜,把整片草原染上金色。 西蒙斯蹲在营地三里外的灌木丛里,嘴里叼了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眯着眼睛盯着远处篝火旁正在给哨兵们做精神梳理的容静。 她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不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危险的女人,身上也没有白塔那些高级向导那种拒人千里的矜持,甚至穿得都不像个重要人物,就随便穿了件T恤,扎了个马尾,怎么看怎么普通。 就这?就这也能让阿什摇尾巴当狗? 西蒙斯不屑地盯着容静,嗤笑一声,阿什就是没吃过好的才会这样。 就在此时,一阵夜风袭来,刚好吹拂过他鼻尖。 隐约间,一股淡淡的向导信息素涌入鼻腔,西蒙斯的注意力也逐渐开始跑偏。 大概,最多也就…… 脸长得好看了一点,性格脾气好了一点,眼睛颜色特殊了一点,信息素香了一点…… 容静已经做完了精神梳理,正坐在篝火旁给白狮梳鬃毛,纤长的手指顺着白狮的毛发梳着,时不时给它解开打结的鬃毛,动作极其熟练。 白狮趴在她面前,湖蓝的眼睛满足地半闭着,尾巴摇得惬意。 西蒙斯眯起眼睛,觉得十分荒诞,不就是梳毛吗,有什么好摇尾巴的。 可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目光就是没办法从那双纤长的手上移开。 西蒙斯的精神体是一只狞猫,同样也属于猫科动物。 看到那只白狮惬意闲适的样子,西蒙斯舔了舔犬牙,强行压制住精神图景的中的蠢蠢欲动的狞猫。 “享福。” 西蒙斯面无表情地咬了口烟头,给出两字的评价,依旧没有移开视线。 紧接着,一只平头哥从洞穴里爬出来,尾巴翘得老高,绕到容静身后蹲坐下来,用尾巴尖扫了一下她的肩膀。 容静头也没回,伸出一只手往后摸,刚好摸到平头哥的头顶。 平头哥的眼睛立刻眯成两道弯,脑袋往她手心里拱,喉咙里的呼噜声比白狮还响。 西蒙斯不自觉地用力嚼了嚼嘴里的烟头,然后阿什出现了。 他在容静左边坐下来,没有主动做任何亲密动作,只是安静地陪着。 容静顺手拍了拍他的头顶,动作很随意,就像是顺手拍了一下自家狗子的脑袋。 阿什的身体熟练地往她那边歪了一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如果忽略他慢慢泛红的耳朵,和他身后那条突然出现来回摇晃,缠着容静后腰的尾巴的话…… 西蒙斯还真以为这家伙心情很平静呢。 西蒙斯越看越牙酸,下意识又想嚼嘴里的烟头了,结果一口下去咬了个空。 这才发现他刚才看得太投入,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把烟头嚼碎咽下去了。 西蒙斯不屑地眯起眼睛,拿起地上注射了麻醉剂的角马腿,目光落在对面的篝火旁,那里堆放着胡狼今天猎回来的猎物。 一只角马和一只瞪羚,其中那只角马已经被肢解地差不多,吃了一大半了。 他只要把这个角马腿混入其中,根本不会有哨兵发现不对劲。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该怎么悄然无息的潜入。 这些哨兵鼻子可一个比一个灵,尤其是那只蠢狮子,他估计还没靠近,就会被闻到气味揪出来。 就在此时,西蒙斯发现了水塘东北角的一丛特别茂密的芦苇,那里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遮天蔽日,而且位置极佳。 既然陆路不通,那可以走水路啊。 而且水下还能隔绝他的气味,只要小心点,动作小些,再加上芦苇丛的遮蔽……成功简直近在咫尺! 西蒙斯深吸一口气,然后钻入水底,悄然潜藏进芦苇丛中。 近了,近了!马上就要靠岸了! 西蒙斯心跳如雷,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现场居然没有一个哨兵发现他的潜入。 呵,什么SS级、SSS级哨兵,还不是被他西蒙斯玩弄于鼓掌间。 然后就在快要靠岸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这什么东西?树枝吗?这么粗? 他用力踩了踩,发现居然还有点软。 西蒙斯低头一看,顿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是一条尼罗鳄的尾巴! 一条身长超过五米的成年尼罗鳄的尾巴! 上面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鳞甲,而西蒙斯的右脚则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这条尾巴上。 尼罗鳄的身体猛地一抽,一个甩击动作后。 西蒙斯当即被这股力道掀飞,紧接着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一头扎进了水塘中央,溅起的水花至少有三米高。 水塘里正在半睡半醒的尼罗鳄甩了一下尾巴,愤怒地大声嘶吼着这里有个不速之客。 西蒙斯挣扎着从水塘里爬上岸,浑身已然湿透,嘴里满是泥沙,手中的角马腿早就丢失在水塘里了。 容静震惊地站起身,看着这个从头湿到脚、头顶还反着光的男人,目光困惑。 这人谁啊? 怎么混进来的? 而在她身后,营地上的哨兵们已经全部戒备起来了。 白狮是第一个站起的,湖蓝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庞大的身躯挡在容静身前,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威胁。 然后是冕雕,从金合欢树上俯冲下来,爪子无声落地,瞳孔里翻涌着烦躁和戒备。 胡狼紧随其后,獠牙锋利,眼神阴郁。 就在此时,一头水牛刨着土,低下头,朝着西蒙斯冲了过来。 西蒙斯在水牛低头的那一瞬间就知道大事不妙,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水牛顶飞了出去。 西蒙斯顿时只觉得腰间剧痛,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这牛怎么这么大的劲儿! 他以前怎么没听说过星际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他刚挣扎着准备爬起来,就看到水牛又往后退了两步,再次低下头,准备第二次冲锋。 西蒙斯浑身颤抖,只觉得心里发毛。 刚刚那下差点要了他的命,再来一次可真就得被顶个对穿了! 他当机立断,直接躺平在地上装死。 幸好在这个时候,阿什和容静走了过来,看到躺在地上装死的西蒙斯,阿什眼神冰冷。 “我不是警告过你马上离开吗?” 西蒙斯没有任何反应,躺在水塘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 但出乎西蒙斯的意料,容静没有叫人把他绑起来。 容静只是看了他一眼,歪了歪头,金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你谁?” 西蒙斯哪怕现在是只落汤鸡,依旧昂头挺胸,尽量保持着形象。 “血牙星盗团,西蒙斯.里斯特,阿什布莱兹的前兄弟。” 他特意强调了一下前这个字,就是希望容静不要因为他迁怒阿什。 容静皱了皱眉,看了他几秒,在大脑中翻找着记忆。 “我就说在营地外的角马群附近,为什么会有个有靴子脚印的角马粪便,我看那个脚印的大小,还以为是阿什呢。” 容静恍然大悟,终于搞懂了自己这两天的疑惑。 “原来你才是那个踩到屎的倒霉蛋啊。” 西蒙斯彻底僵硬住,心气荡然无存。 脊背佝偻着,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分,心中唯一的那点倔强也荡然无存了。 他还能怎样,面子没有了,里子也没有了。 甚至踩到屎这种事都被人知道了。 容静见他不说话,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路过阿什身边时停了一步,低声说了句什么。 阿什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西蒙斯,朝他走过来。 “走吧。”阿什说。 “……去哪?” 按照星盗团的规矩,像他这种潜入的敌人,一般都是枭首,然后挂在船头以儆效尤。 这个向导应该没这么凶残吧?西蒙斯有些心虚。 “向导让我带你去把湿衣服换了,你这样穿着会感冒。” 阿什顿了顿,目光在西蒙斯还在往下滴水的裤腿上扫了一下。 “你刚刚踩了尼罗鳄的尾巴,他脾气不太好,你留在这里是想和他谈谈刚才的事吗?” 西蒙斯回头看了一眼水塘。 那只尼罗鳄正浮在水面上,半睁着一双黄绿色的竖瞳看着他,无声地发出冰冷威胁。 他认得这条尼罗鳄,帝国前上将,SSS级。 想到这里,西蒙斯打了个寒颤,快步跟上了阿什。 等换好了衣服,阿什带着颤颤巍巍的西蒙斯走到篝火旁,示意他坐下。 阿什则在对面的容静旁边坐下,离她很近,容静看到阿什靠过来,脸上露出一个信任的笑容。 西蒙斯看着对面的互动,这才发现他在那场直播里看到的,或许并不是全部。 他以为阿什对容静的依赖是单方面,没有尊严的、像宠物狗对主人一样的盲目跟随。 但他现在才发现,容静也很依赖阿什。 在面对他这个陌生入侵者时,她一开始是警惕的,眼底满是不信任。 但阿什过来之后,她紧绷的肩膀就开始放松了起来。 西蒙斯突然意识到,他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却一点事也没有,并不是因为容静心善。 而是因为他说他是阿什的前兄弟,哪怕有个“前”字,也依旧因此得到了向导的赦免。 想到这里,西蒙斯心底有些触动,说不清是释然还是什么。 容静像是没有察觉到西蒙斯的打量,反而递给他了一杯热水。 西蒙斯将水杯放在一旁,坐在篝火旁,等了许久,也没有人开口审问他,他犹豫片刻,决定先开口。 可能是因为在水塘里呛了水,声音比平时要沙哑许多。 “我是来绑你的,阿什为了你放弃了血牙,你是他的弱点,只要把你绑走,他就会跟我走。” 他说完后,现场没有一个哨兵露出意外的表情。 平头哥甚至在一旁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它早就从阿什那里听说了西蒙斯的存在,也早就从冕雕的侦查汇报里知道这家伙最近几天在营地附近鬼鬼祟祟地转悠。 胡狼继续翻烤肉,更是连眼皮都没抬。 听到他的话,容静终于抬起头,转过头来看着他。 “阿什对你很重要吧。” 西蒙斯愣了一下,他以为会挨揍,会被兴师问罪,但她完全没有,反而第一句话问的是阿什。 西蒙斯把视线从篝火上移开,落在膝盖上。 “以前联邦围剿我们,船被打沉了六艘,死了二十几个兄弟,阿什让我带队先撤,他自己留下来断后,然后他就被抓了。” 西蒙斯声音低沉,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后来我听说他已经彻底畸变,被流放到了终焉草原,我当时想的就一件事,哪怕是来收尸也要把人带回去。” 西蒙斯眼神复杂的看着对面的阿什。 “结果我出来后才发现,他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天天给你当狗玩。” 容静听着这句充满怨念的话,忍不住扭头看了神情不自然的阿什一眼。 “所以你觉得他选择留下,是因为被我的信息素控制了?” 西蒙斯从看直播那天起,就有这个疑惑。 他以前觉得阿什是天底下最不可能被人驯服的人。 被联邦审讯官连续审问三个月,都一个字没吐的狠人,根本不可能为了点向导信息素摇尾乞怜。 所以在直播里看到阿什以下位者的姿态跪在容静面前,手指攥着她衣角的那一刻,他才会那么不甘。 “我以前觉得是,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西蒙斯端起身侧的水杯,喝了口热水,然后把杯子轻轻放在地上。 “血牙没了,监狱里关的关,死的死,散的散,我就是想把他找回来,重建血牙,回到以前那种……那种刀口舔血,但是兄弟们一起出生入死的日子。” 容静闻言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 “星盗不是一个好的职业,不仅对星际社会不好,也对阿什不好,我不希望他过回那种刀尖舔血的生活,他现在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西蒙斯低头看着地面,如果是别人跟他这么说,他早就一刀捅过去了。 但想到这几天在草原上对阿什的观察,他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还是有些对的。 现在的阿什比以前少了很多戾气,他看着其实也是有点羡慕的,虽然他非常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西蒙斯沉默良久,站起来看向容静。 “我走了。” 没想到他这么容易放弃,容静准备的一大堆劝说话语都没用上。 “准备回垃圾星?” “先回垃圾星,赌场还等着我管。” 西蒙斯把手揣进裤兜。 “然后……再说吧,也许找点正经事干,星盗这行干久了,也该退休了,也或许可以去搞点副业什么的。” 容静也站起来,掏出自己的通讯器递过去。 “那我们交换一个通讯号吧,下次再来找我,可以提前联系,至少不会出现不小心踩屎这种倒霉事。” 好不容易整理好情绪的西蒙斯听到这句话顿时破功。 “……能不提那坨屎吗?” “抱歉,不能。” 容静眨了眨眼,语气真诚。 西蒙斯:“……” 作者有话说: 无 80-90 第81章 呵,夜沧。 心机雕为了 西蒙斯离开的时候, 是阿什去送的,容静很贴心的给了这两兄弟叙旧和告别的时间。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听到阿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容静这才抬起头。 “回去了?” 阿什在她面前站定, 点了一下头, 迟疑道。 “西蒙斯……如果不是因为我, 他不会出现在草原上有机会威胁到你,这件事我应该提前处理好的, 抱歉。” 容静把膝盖上的毯子放到一边,走到阿什面前, 拉住了他的手。 “我们之间不需要解释这么多。” 容静不觉得阿什做错了事,西蒙斯是西蒙斯, 阿什是阿什。 从第一次探入他精神图景把他从黑雾里拉出来到现在, 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事, 互相间早就充满了默契和信任, 她和阿什之间不需要分得这么清楚。 阿什站在原地, 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握过的手,耳朵悄然红了, 他点了点头,在容静旁边坐了下来,靠了过去。 白狮趴在不远处,全程目睹。 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默默扭开头,对着阿什的背影无声地龇牙。 冕雕在金合欢树上看着这一切, 看着容静和阿什并肩而坐的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冕雕扇了扇翅膀,胸口涌上一股焦躁感, 从胸口开始,沿着脊椎往上爬,涌入四肢百骸。 这种焦躁他很熟悉,每次看到向导和别的哨兵亲近时就会发作,但每次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在黑塔的时候就有伤害向导的前科,后来被流放到终焉草原,也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地等死。 然后他遇到了容静,在她面前他总是格外小心。 不敢靠太近,不敢流露出任何的情绪不稳,让她觉得自己有可能失控。 哪怕只是从树上飞下来落在她身边,他也要在心里提前演练一遍。 他怕自己万一失控,会伤到她。 冕雕扇了扇翅膀,飞到了金合欢树更高处,这里的夜风更凉,他想冷静一下。 他抬头看了会儿圆月,想要转移注意力,结果没多久就开始烦躁起来。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月亮又不是向导。 于是他又把头转回来,透过树叶缝隙忽略掉一旁的蠢狗,继续看树下的向导。 第二天清晨,阿什天还没亮就离开营地出去狩猎了。 白狮趴在容静的身侧,睡得昏天暗地。 它昨晚因为看到阿什睡在容静旁边,虽然隔着好几层干草,但还是生了一晚上闷气。 整整一晚上它都在对着阿什的方向龇牙,生怕他趁它不注意占向导便宜。 现在阿什终于走了,它也可以安心补觉了。 冕雕看了眼呼噜声震天响的白狮,从金合欢树上飞了下来,轻轻落在容静身侧,和她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他每次都是这样,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 白狮听到声音睁开一只眼睛,目光在冕雕身上停了一秒,得出结论,这只冕雕对它构不成威胁。 不是实力的问题,主要是态度问题,这家伙对向导总是若即若离,不肯打开心扉。 一个不肯主动撒娇的哨兵,凭什么跟它这种每天都要被容静摸肚子、亲耳朵、揉鬃毛的顶级选手竞争? 白狮翻了个身,继续心安理得地呼呼大睡。 冕雕看着容静的侧脸,悄悄地挪动着爪子,往前一步又纠结地回退了三步。 容静看的哭笑不得,主动从怀里拿出一根前两天在灌木丛边捡到的羽毛。 “这是你的羽毛吗?” 冕雕看着那根羽毛,愣了一下,不明白向导是从哪里得来的羽毛。 或许是已经脱落太久了,这根羽毛的颜色已经不太鲜艳了。 冕雕有些着急。“这根不好看,我给你换一根。” 说着就低下头,去啄自己最漂亮的尾羽。 容静赶紧拦住了他拔羽毛的动作。 “这根就很好看。” 容静把羽毛放在膝上,声音认真。 “就跟你不愿意我受伤,压抑自己的脾气和我保持距离一样。我也不想你受伤。” 她顿了顿,摸了摸冕雕的头。 “所以不要拔了,已经够好看了。” 冕雕愣住了,原来自己的一切小动作都被向导看在眼里,她什么都知道。 冕雕感觉身上越来越热了。 体温在上升,心跳在加速,身体里的信息素正在剧烈翻涌。 他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泛起一层潮红。 作为前黑塔指挥官,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他见过太多哨兵在发热期失控的样子,也处理过无数次类似的突发事件。 他发热期要到了,要化为人型了。 冕雕抬起头,看着一无所知的容静。 “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纠结武霓云那边为什么还没有消息?” 容静闻言点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作为前黑塔指挥官,冕雕对白塔太了解了,舆论这么大武霓云还能硬撑,说明背后有人在替她撑腰。 现在的问题在于有些人不想要他们这些哨兵回去。 很多位置一旦空出来被人占了,前人自然就成了眼中钉。 听完冕雕的解释,容静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明白自己对于星际上许多政治相关的问题还是太幼稚了。 “……所以我还能打什么牌?” “我,” 冕雕笑了笑,语气平静。 “我的发热期要到了,我快要恢复了。” 容静瞪大了眼睛,几乎是立刻站起来。 “我去找抑制项圈,你赶紧去帐篷里隔离待着,不要乱动,不要到处飞!” 她说到一半已经转身准备去找项圈,冕雕却主动拦住了容静。 “你可以利用我。” “将我发热期恢复人型的状态的直播发出去,一个SS级前黑塔指挥官在你手中恢复人型,到时候舆论绝对比现在更大,武霓云一定会被逼到台前来,主动联系你。” 容静转过来,眉头紧锁,发热期可比精神梳理还要隐私,她不愿意这样利用冕雕。 冕雕看容静拒绝得斩钉截铁,他微微弯下身子,自愿俯身。 “我想为你做点事,我愿意成为你手里的刀。” 容静看着他俯身的姿态,没说话,依旧不赞同。 “……要不拍一段视频吧,不合适的镜头可以剪掉。” “视频如果不是一镜到底,很容易被有心人质疑造假。” 冕雕抬起头,目光看向容静身后,阿什正站在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到时候让阿什掌镜,如果我任何有不合适的地方,他可以直接把镜头挪开。” 阿什的精神体斑鬣狗正蹲在他脚边,嘴里还叼着一只羚羊。 而阿什本人正站在树下双手抱胸,不知道听了多久,琥珀色的眼睛正打量着冕雕。 冕雕看着阿什,语气不变:“你觉得呢?” 阿什沉默了大概三秒,咬牙吐出两个字。 “可以。” 容静看冕雕和阿什都答应了,只能点头。 她站起来,对冕雕说:“走吧,我们去帐篷,先把项圈戴上。” 看容静离开,阿什看着冕雕目光冰冷。 虽然知道这是一个能帮助向导的计划,但还是看这家伙不爽。 不愧是前黑塔指挥官,套路倒是一套一套的,平时看起来老实又不怎么靠近向导,原来是在这里憋了个大的啊。 阿什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白狮,更气了。 这家伙平时防他跟防贼一样,他靠近容静一步,就龇牙威胁。 怎么看到这只雕就什么反应都没有? 还睡?还睡?!都要偷家了知不知道! 阿什走上前,一脚踩在白狮尾巴上,用力碾了碾。 白狮被疼醒了,怒瞪着阿什,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扑了上去。 一狮一人在营地上厮打起来,所过之处鸡飞狗跳,干草被撞得满天飞。 冕雕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一旁,优雅地收了收翅膀,歪着头看着这场战役。 容静拿着抑制项圈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营地狼藉的一幕,顿时气急败坏。 “你们给我住手!再打架就给我滚出营地!” 一人一狮瞬间乖巧,阿什迅速放开白狮的鬃毛,把嘴里的毛吐出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白狮则火速趴在地上,一副乖宝宝的姿态。 容静看也不看他们,反而径直走到冕雕面前,语气柔和。 “走吧,我们去帐篷,先把项圈戴上。” 冕雕顺从地跟在她身后,走进帐篷之前还特意回过头,看了阿什和白狮一眼,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在炫耀。 阿什:“……”该死,大意了。 白狮:“……”该死,大意了。 自从上一次直播给三个哨兵做精神梳理之后,容静这个名字就没有从星网热搜上下来过。 连续霸榜,搜索量破十亿,有数据分析机构甚至专门出了一份报告,说这是星际互联网有史以来单人话题热度增长最快的纪录。 任何带有容静标签的内容,不管是直播录屏的二次剪辑、还是她在草原上被偷拍的模糊侧影、还是某个自称“曾在黑塔和她擦肩而过”的匿名网友写的回忆帖,都能在发布后半小时内冲上热门榜单。 所以当她的直播间再次亮起,网友们的第一反应都是发出一声尖叫,静静开播了! 而直播间的标题很简单,只有九个字:冕雕发热期,人形转化。 所有点进去的网友在看到这个标题的瞬间都愣住了。 发热期是哨兵最私密的状态,官方教材明确写着这时候的哨兵极易失控,应单独隔离。 更别说这次发热期的对象还是冕雕夜沧,这可是一位明确有过伤害向导前科的SS级哨兵。 结果容静不仅要直播他的发热期,还要直播他化为人形的全过程? 白凛是在办公室收到提示的,他在星网上给容静的账号设了特别关注。 通讯器响起的时候,他正在改学生的报告,拿起通讯器,看到标题的瞬间他就怔愣住了。 冕雕夜沧,也要化为人型了…… 白凛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字,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正缓慢地下坠。 他反复告诉自己那不是不甘,而是高兴,为她高兴。 每多一个哨兵恢复人型,她的力量就强一分,她离自己的目标就更近一步。 他甩了甩头,将不该有的酸涩甩开,然后点开了直播间。 画面亮起来的那一秒,他看到了容静。 她正跪坐在帐篷中,身下铺着厚厚的干草,手里拿着一条黑色抑制项圈,低头对镜头外的人说话。 “你站远一点,稳住镜头。” 画面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嗯”,声音低沉而短促,带着点心不甘情不愿。 弹幕立刻炸了。 [这个声音是不是阿什布莱兹!上次直播他就是这样嗯的!] [绝对是!你看地上那个影子,就是他!] [所以这次是阿什掌镜?] [Bro还挺惨,给情敌拍拍纪录片,太惨了,但是也太好笑了对不起。] …… 镜头晃了一下,然后画面重新稳定了下来,对准了容静怀里那只冕雕。 那只翼展可达三米的顶级掠食者,此刻正把脑袋埋在容静肩窝里,没有任何警戒和挣扎,乖巧地把自己交了出去。 容静低下头,把项圈绕过冕雕后颈,手指穿过他颈侧那圈绒羽,动作很轻。 冕雕身体微颤,是哨兵被碰到腺体时的本能反应。 “别怕,”容静拍了拍冕雕的后背。 “很快就好了。” 冕雕没有出声,只是把脑袋往她肩窝里埋得更深,尖利的喙小心翼翼贴在她锁骨上方,避免可能划伤她。 弹幕又炸了。 [这叫攻击性极强?] [白塔不是说他暴力倾向吗?] [三分钟了,我就看到一只在向导怀里蹭来蹭去的大鸟] …… 就在弹幕争论时,镜头晃了晃。 不是技术问题,因为镜头晃得太规律,更像是有人气得在发抖。 与此同时,画面外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咯吱声,像是有人被气得在磨牙。 [不是,这位掌镜的阿什兄弟,你能不能稳一点?] [人家发热期化人形呢你别晃了!历史性时刻!你给我稳住!] [盲猜阿什现在内心是崩溃的。] [哈哈哈哈哈哈楼上你够了,阿什已经够惨了你还帮他写内心戏!] …… 就在弹幕还在为阿什的悲惨遭遇幸灾乐祸的时候,冕雕的身体忽然开始发光,所有的弹幕在那一瞬间忽然静止。 冕雕的身体开始变化,先是翅膀,然后是脊背,最后是尾羽正在缓缓地褪下…… 所有人不禁屏住了呼吸,镜头晃了晃,一个画面一闪而过。 冕雕的翅膀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人类的手臂,正紧紧环着容静的腰。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几道尚未褪去的绒羽。 阿什深吸一口气,把镜头重新对准容静怀里那个人。 但颤抖的镜头语言,明显说明了他现在气得不轻。 弹幕集体失语了大概十几秒,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八百万跳到一千五百万,还在往上跳。 所有人都看清了,容静怀里的不再是一只冕雕,而是一个男人。 穿着笔挺的黑塔制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深色长发高高束起,发尾却带着一绺白色挑染,垂在肩膀一侧。 男人的五官介于冷硬和清隽之间,嘴唇紧抿,下颌锋利,发热期体温飙升带来的潮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锁骨。 几缕深色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头上,睫毛更是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把脸靠在容静肩窝里,鼻尖贴着她脖颈,呼吸滚烫而急促,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声压抑的低喘。 手臂更是用力环着她的腰,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上,不愿意松手。 容静没有推开他,反而低下头,把嘴唇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没有人听清她说的话,但所有人都看到夜沧忽然安静下来了。 虽然呼吸还是很重,手指还是攥着她的衣料不肯松开,但他整个人松弛下来了,像是一个悬崖上的人被轻轻接住了一样。 [夜沧……真的是夜沧……现在蹭她颈窝?] [发热期怀里有个向导都能忍住只是抱着她喘气,当初米尔娜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他失控啊?] [白塔什么时候公布真相?] [他穿这身制服也太好看了,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是什么禁欲系穿搭。] [呦,哪里来的老吃家。] …… 与此同时,联邦军校的办公室,白凛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容静身上,从她把项圈绕过冕雕后颈时的专注侧脸,再到她低下头轻声安慰冕雕时垂下的睫毛,以及嘴角浅浅的弧度。 至于她怀里那个正抱着她的腰、在她颈窝里面色潮红地低喘的男人,他选择性忽视了。 与此同时,黑塔食堂。 在容静刚开播的时候,就有人发出了一声划破天花板的惊呼。 “静静直播了!” 黑塔食堂从来不是一个安静的地方,午饭时间尤其如此。 但在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在同一时刻停住。 下一秒,所有人同时掏出了通讯器。 “快快快!投屏!投屏!谁把信号接到食堂的大屏幕上!” 一个哨兵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食堂角落的操作台前,手忙脚乱地打开投屏系统,另外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帮他把分辨率调到最高。 大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画面里那个埋在容静怀里的黑色制服男人。 食堂炸了,有人把嘴里的饭菜喷了出来,有人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有人张着嘴看了好几秒然后狠狠拍自己一巴掌,像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是老大吗?夜沧指挥官?” “他恢复人型了?” “是真的老大!” “老大恢复了!” “他居然会主动抱向导?他居然还蹭她颈窝!” …… 食堂中央,一个老资历哨兵端着汤碗站在屏幕前,瞪大了眼睛,扭头质问旁边另一个哨兵。 “你不是说老大对向导没兴趣吗?不是说他跟向导说话永远保持三步以上距离吗?” 哨兵手里的叉子掉在地上,而本人却浑然不觉地盯着屏幕。 “……我当年给他送战报都要站在办公桌前三步远,我以为他不喜欢别人靠太近,原来他不喜欢的是我们。” 缪迎夏坐在食堂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是一瓶营养液。 她可以说是整个黑塔和夜沧最熟的人,毕竟在接手黑塔前,她就是夜沧的副官。 她清楚的知道这个人有多骄傲,有多难接近。 而现在,大屏幕里的夜沧正把头埋进了容静的颈窝轻柔地蹭着。 “那还是我们那个暴躁脾气差、对向导敬而远之的指挥官吗?” 周元凯坐在她对面,正闭着眼睛用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错觉了。 结果按完后,画面里的夜沧还是没有消失。 不仅如此,反而还把脸更深地埋进了容静的肩窝,脸颊上还带着薄红在向导怀里撒娇。 周元凯放下手,整个人仿佛崩溃了。 “……错觉吧,错觉吧。” 缪迎夏在一旁神情恍惚。 “我当年刚进黑塔的时候,因为崇拜夜沧,偷拍了一张他的照片,被发现后被罚跑了二十圈,而现在……他为了讨好向导,连发热期都敢拿来直播。” 看着大屏幕上的容静,又看了眼红着脸的夜沧,缪迎夏总觉得这张脸现在怎么看怎么心机,怎么不要脸,她冷冷的勾起嘴角,发出三声嗤笑。 “呵,男人。” “呵,哨兵。” “呵,夜沧。” 屏幕上,容静还在低头对夜沧轻声说着什么。 夜沧环着她腰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头上那绺白色挑染从肩侧滑落,垂在她手背上。 看着屏幕里那个乖顺得像被顺了毛的猛禽一样的男人,缪迎夏终于平复了心情,将手里的营养液一饮而尽。 然后顺手拿起通讯器,把夜沧红着脸,攥着容静衣料的那一幕截了图,这种名场面一定要留着,以后好当面嘲笑。 等做完这一切以后,缪迎夏才回过头看向依旧宛如梦中,对着屏幕上的夜沧咬牙切齿,恨不得以身替之的周元凯。 “最近注意关注星网上的消息。” 缪迎夏顿了顿,想起了武霓云那张死人脸,心情大好。 “等着吧,有好戏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米尔娜 到时候,她 直播画面切断的那一秒, 夜沧环在容静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不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力道。 心底的渴望在失去镜头的压制后彻底疯狂。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脸从她的肩窝蹭到她的颈侧,鼻尖贴着后颈皮肤, 滚烫的呼吸打在容静的锁骨上。 头上那缕白色的挑染被汗水打湿, 贴在他额角, 随着他的动作蹭着她颈窝。 容静顿时感觉有些痒,忍不住动了动, 想要起身离开。 “别走。” 夜沧的声音很是沙哑,尾音破碎, 和刚才镜头前仿佛判若两人。 容静只能一只手环住他的后背轻轻拍着,另一只手绕到他后颈, 隔着抑制项圈反复摩挲着对方腺体周围滚烫的皮肤安抚着。 “不走, 你先松开手, 我帮你调整一下项圈, 勒得太紧了。” 夜沧不但没松手, 反而抱得更紧了一点。 容静:“……” 早就习惯了,这群哨兵发热期都是这个德行。 夜沧动了动脑袋, 薄唇擦过她的颈侧缓缓下滑,最后停在她锁骨上方,呼吸又急又热。 他的睫毛很长,蹭在她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容静皱眉, 身体下意识抖了抖,下意识推拒着夜沧的肩膀。 就在此时, 一直在一旁的阿什捏紧了手中的摄像头。 在刚才关闭直播后,他就开始低头收拾现场,哪知道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阿什表情空白, 看了眼仿佛当他不存在,现在还是蹭着向导颈窝的夜沧,这家伙的手甚至还在越来越往下…… 他当即将摄像头放在一旁,握拳走了过去。 当他是死人吗? 况且……这家伙的动作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居然还搂向导的腰,亲吻向导的锁骨? 要不要脸啊?! 明明自己发热期同样也做过这些事,但阿什却仿佛全然忘记了一般,理直气壮的就要走过去把夜沧从向导怀里拉出来。 不愧是黑塔前指挥官,夜沧的反应出奇的快,从他走过来的那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哨兵本能,正处于发热期的哨兵,会将任何靠近的其他哨兵都标记为威胁。 夜沧从容静怀里抬起头,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眼睛满是水雾,脸上却在看到阿什的时候,闪过一抹愤怒。 他当即眯着眼睛,对着阿什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威胁,言简意赅,只有一个字。 “滚!” 同时环在容静腰上的手臂收紧,骤然翻了个身,将容静藏于身后。 被像个娃娃一样拽来拽去的容静:“……” 看着对方充满占有欲,仿佛自认为正宫的动作,阿什脸上冷意更甚。 “你刚才在镜头前面不是还能忍吗?” 阿什语气平静,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冷光。 “镜头一关就控制不住了?夜沧,你是黑塔前指挥官,还是黑塔前影帝?这么能装?” 夜沧没有回答,他把脸重新埋回容静颈窝,迷迷糊糊道。 “静静……热。” 容静哪里见过平时坚强,从不示弱的冕雕表现出这一面? 要知道,平时冕雕就连靠近她都是小心翼翼的,这是他第一次向她敞开心扉撒娇! 容静当即伸手抱住了他,满眼心疼。 她从侧面环住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拉回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轻轻压了一下:“没事,我在这里。” 就这简单的一句话,夜沧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脸埋回她的颈窝,呼吸逐渐沉稳下来,乖得像刚才那个对阿什龇牙威胁的不是他。 阿什看着这一幕头都大了,装什么呢? 他也经历过发热期,虽然难受、渴望向导信息素,但带上了抑制项圈后,完全处于可以忍耐的程度。 他刚想开口提醒容静,不要被这家伙骗了。 但刚一开口,就想起了自己之前发热期的时候,也曾经这样耍赖地抱过向导。 如果自己告诉容静真相,那不可避免的就会被提起当初装不舒服故意缠着她的事。 阿什这下子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深吸一口气,牙齿磨得嘎吱响。 容静听到动静,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阿什还一直在帐篷里,还没离开。 她有些无奈:“阿什,夜沧现在的状况需要和哨兵隔离起来,你先……” 与此同时,夜沧半睁开眼睛越过容静的肩膀看向阿什。 眼睛里没有迷蒙,嘴角微微扬起,明显在得意。 “……” 阿什没有听完容静的话,把摄像机往角落的干草堆上一搁,就转身出去了。 帐篷外,白狮正歪着头趴在地上,目光一直盯着帐篷内的方向,恨不得冲进去。 阿什走出帐篷,弯腰看着它,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 “你知不知道里面那只雕在做什么?” 阿什添了把火:“他在蹭她颈窝,在她耳边低喘,在用嘴唇擦她锁骨……他在发热期,可以名正言顺粘在她身上、抱着她不撒手、把所有靠近的哨兵都用本能反应当借口赶出去。” 白狮越听越愤怒,耳朵慢慢往后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阿什勾了勾嘴角,继续挑拨离间。 “而你昨晚盯了我一整夜,连我翻个身你都要龇牙,现在却被别人偷了家,你是不是蠢?” 白狮越听越生气,当即站起来,就要转身朝帐篷里冲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住了脚步,容静在里面安抚夜沧,它现在冲进去只会给她添乱。 它重新趴回地上,把下巴重重地搁在前爪上,湖蓝的眼睛死死盯着帐篷帘子,盯得专注而执着。 阿什看白狮居然没上当,顿时有些没趣加惋惜。 这狮子怎么越来越聪明了,不是说精神图景碎掉的哨兵不可能恢复的吗? 向导平时给白狮做精神梳理,他都当是做无用功,没想到居然还真有点用。 计划接连失败,阿什不甘地站起身,找了个地方自闭去了。 金合欢树上,顾夜阑蹲在树杈上,虽然已经恢复了人型,但他还是更喜欢呆在树上居高临下。 他眯着眼睛看着帐篷方向,对树下的平头哥感叹。 “原来装老实人才是最高明的战术。” 平头哥难得没有抬杠,认同的点了点头。 水塘边,胡狼看着水面沉默片刻,恍然大悟地看向旁边的尼罗鳄。 “发热期还能这么用,学到了。” 尼罗鳄缓缓浮出水面,竖瞳半闭,甥舅俩都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既然这招这么好用,以后干脆就学以致用吧。 只有最单纯的水牛,还蹲在帐篷门口,用大脑袋轻轻顶开帘子往里探。 “妈妈?饿。” 然后刚探进去半个脑袋,就被夜沧冰冷的瞪了一眼,水牛当即委屈地缩回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实力比夜沧强,但是在面对夜沧的时候,它总是下意识有些畏惧。 下一秒,容静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还夹杂着一声惊呼,像是里面的人做了什么。 “等等……你先去篝火那边等我,马上出来。” 水牛不服气地瞪了帐篷帘子一眼,但还是老老实实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帘子补了一句冷哼,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嘟囔了两句不满。 阿什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幕,牙都要咬碎了,发热期至少有三天。 他忍了!等三天后再去找夜沧麻烦! …… 星网上,直播结束后,星网舆论愈演愈烈。 #夜沧化形# #冕雕人型恢复# #发热期直播# 三个话题同时挂在热搜前排,后面都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标签。 但真正让舆论引爆的,是缪迎夏发的一条公开帖。 【缪迎夏:夜沧指挥官在黑塔服役十二年,三十二次战斗嘉奖,零违纪。 当初米尔娜出事后,白塔拒绝公开详细调查报告,直接给夜沧定罪,现在夜沧已经恢复人型,甚至在发热期都没有攻击向导。 请问@白塔,当年米尔娜到底做了什么?背后有什么隐情?白塔为什么拒绝给出具体调查报告?】 这条帖子发出后不到十分钟,黑塔哨兵们的立刻开始排队转发。 在夜沧手下服过役的哨兵们集体出动,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统一转质问,这些哨兵们等级都不低,在星网上名气也不小。 然而这还没完,一个匿名账号在凌晨三点发布了一条长文。 一个被米尔娜梳理过的哨兵,在容静直播结束后的深夜,在辗转反侧后终于决定撕开自己的伤口。 帖子标题只有一行字。 【我是被米尔娜梳理过的哨兵之一,我理解夜沧。】 我叫霍铮,B级哨兵,隶属于联邦,服役编号HT-0309-229。 前年,我因精神图景轻度畸变被转送至白塔接受疏导。 按理说B级哨兵是无法匹配上A级向导的,所以我用所有的军功换取了一个被A级向导梳理的机会。 然而当时的我却不知道,那是我噩梦的开始。 我被分配给了米尔娜,第一次见面,她就因为我的等级表达了极度的不满。 第一次疏导还算正常,但在第二次她试图突破我的精神屏障,我明确表达了拒绝。 可她依旧无视我的拒绝,强行用精神力刺入我的精神图景核心区域。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钎捅进太阳穴,在里面搅了十几圈一样…… 我非常痛苦,跪倒在地,哀求她停下来,但她却笑得一脸兴奋,不停地侮辱我,说我活该,明明是个B级哨兵却妄想得到A级向导的梳理,这是我痴心妄想的惩罚。 帖子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串错别字和乱码,明显是作者因为情绪失控导致的。 在帖子的最后,霍铮表示事后他因此得了创后应激障碍,被迫退役。 他拿着病例向白塔投诉米尔娜,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白塔完全将他冷处理,没有致歉,没有赔偿。 米尔娜什么事都没有,甚至没有受到任何内部警告。 评论区第一波回复在十分钟后出现,最初几条都是网友在震惊。 [真的假的?米尔娜这么黑?] [楼主发帖时间凌晨三点,看得出来内心很纠结痛苦了。] [米尔娜到底祸害了多少哨兵?] [如果是真的,那应该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受害者吧?怎么不一起站出来?] [居然还有替米尔娜洗地的,震撼。] [HT-0309是我同期,他当年突然被调走,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 半小时后,帖子不断发酵,评论也逐渐增多,不断有知情人出来作证,回复开始出现更深的细节。 有人提到他亲眼见过米尔娜把一个哨兵捆在椅子上,她说不捆住他会失控,可那个哨兵从头到尾没有挣扎,甚至在发抖。 有人说他的搭档接受过米尔娜的梳理,从白塔回来以后就再也不能听到高跟鞋的声音,会被吓到暴走。 更有专业人士通过作者的帖子,和评论区的回复,开始技术层面的分析。 [从精神疏导专业角度来说,在哨兵拒绝的情况下,强行突破哨兵的精神屏障本身就是严重违规操作。] [是的,屏障是哨兵精神图景的免疫系统,强行突破轻则短期记忆丧失,重则精神图景永久损伤。] [所以夜沧当年完全是在正当防卫吧?] [受害者流放草原,加害者升职加薪,夜沧甚至还是黑塔指挥官,白塔也太黑了吧?] [其实你们完全可以阴谋论一点,米尔娜下手这么黑,你以为白塔不知道吗?] [所以……你说这是白塔自导自演,就为了打压黑塔?] [嘶,这么一说可能性很大啊!] 没多久,#米尔娜#就迅速冲上热搜榜首,有网友开始扒她的履历。 发现她从进入白塔开始就一路升职加薪,履历精致漂亮,上面没有任何投诉记录,和星网上一条条的控诉帖形成了鲜明反差。 白塔官号底下开始涌入大量质问,要求白塔立即暂停米尔娜的一切工作,彻查她的既往执业记录。 黑塔,缪迎夏看着屏幕上那条帖子的转发量突破一千万,眼神愉悦,她忍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今天了! 不给点教训,还真以为他们黑塔好欺负是吧? 当天下午,黑塔官号发布了一条简短声明,措辞官方,滴水不漏。 【黑塔:黑塔已知悉相关情况,夜沧指挥官案已经向法庭申请重启调查,期间黑塔将全力配合白塔及法庭的信息调取工作。】 缪迎夏转发了这条声明,并发布了一张当年夜沧的指挥室照片,照片里他站在战术台前,眼神凌厉而疲惫。 配文只有四个字:等他回来。 而在这条声明的评论区,黑塔哨兵们开始齐刷刷转发表面自己的态度。 白塔内部休息室里,米尔娜把通讯器摔在了沙发上。 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她刚发出去又被秒删的一串脏话。 此刻她表情扭曲,充满失控,毫无平时维持得很好的温婉形象。 “夜沧活该。” 她说咬着牙,声音里充满厌恶。 “我是为他好!他的精神图景里全是戾气,我不突破他的屏障怎么帮他?他不领情就算了,还差点杀了我,他不是有暴力倾向是什么?” 休息室的另一侧,沈爱靠在窗边,双臂交叉,表情很淡。 这里是白塔的A级向导休息室,白塔的A级向导就那么几个,每天抬头不见,低头也见的,沈爱对米尔娜什么性格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 就算不知道真相,她也能肯定是米尔娜这个小心眼的女人做了什么,最后自作自受。 不过,沈爱不喜欢多管闲事,也不关注星网上的八卦,干脆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一直没说话。 直到米尔娜开始骂容静,她坐不住了。 “还有那个容静,一个向导居然帮着哨兵,恶心死了,那些哨兵追捧她,不就是因为她等级高吗?” “她以前可是个兽型,一个兽型向导,整个星际历史上都没出现过,你不觉得奇怪?” 米尔娜将手上的粉饼摔在地上,咬牙切齿。 “说不定就是有什么基因缺陷,现在恢复人型了又怎样,基因缺陷又不会自己修复,早晚会……” “你说完了吗?” 沈爱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冷意。 米尔娜转过头,这才发现沈爱不知道什么忽然站直了身体,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身侧站着一只充满攻击姿态的黑足猫。 黑足猫,猫科动物里体型最小但攻击效率最高的猎手之一,也是整个白塔向导队伍里最不按常理出牌的精神体。 正常来讲向导的精神体都是以温顺的动物为主,很少见这种充满攻击力的动物。 米尔娜看着满眼戾气的沈爱,下意识心虚的后退了一步。 自从这个女人出现,她在白塔的地位就从第一跌落第二,所有人都在说沈爱更有天赋,实力更强。 但在她看来,沈爱就是个怪物,和那个叫容静的怪物一样! 都是怪物! 怎么会有向导的精神体这么充满攻击力!她们两个根本就不配称为向导!都是怪物! 看着米尔娜脸色变来变去,沈爱懒得思考她在想什么。 “你和夜沧的恩怨我懒得管,但是不要牵扯到容静身上,你说她基因缺陷?呵,麻烦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张脸扭曲成什么样了,我看你的缺陷倒是挺多的。” “你!” 米尔娜哪里受过这种辱骂,脸涨得通红,抬手就朝沈爱扇过去。 沈爱侧身避开,动作熟练,仿佛训练过很多次,利落得根本不像是个向导。 当然,她确实练过无数次,整个白塔的向导里,只有她会每天去训练馆和哨兵一起做体能训练。 她反手扣住米尔娜的手腕,顺势往侧下方一压。 米尔娜顿时重心失控,踉跄着撞上沙发扶手。 沈爱的精神体,一只深灰底色带黑色斑点的小型猫,从她脚边窜出来,爪子精准地落在米尔娜脸上。 米尔娜顿时感觉脸颊一痛,顿时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脸!” …… “两个A级向导,在休息室里打架,米尔娜先动的手,但沈爱的精神体在米尔娜脸上划了三道口子。” 武霓云原本就被星网上的舆论弄得晕头转向,又管理员报告了两个A级向导打架的消息,顿时只觉得气血上涌。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米尔娜这个名字现在谁碰谁烫手。 黑塔那边正在逼她公开当年的调查报告,匿名哨兵的长文已经被转了上千万次,星网热搜前十里七个是白塔相关,全是负面。 她正忙着想怎么把舆论压下去,米尔娜就给她整了这么一出。 “让米尔娜去宿舍禁足,没有我的批准,不许离开宿舍,不许接触星网,不许对外发布任何内容。” 武霓云顿了顿:“至于沈爱……口头警告一次。” 她不喜欢米尔娜,但也不见得有多喜欢沈爱,虽然沈爱实力强,但确实不太听话。 当然比起容静来说,沈爱还是听话太多了。 武霓云挥了挥手,让管理员去执行。 休息室走廊里,米尔娜捂着脸从沈爱身边走过,不甘地怒瞪着沈爱。 “你等着。” 她都毁容了,结果居然是她去关禁闭,罪魁祸首反而只有一次口头警告。 沈爱没有看她,把精神体收回精神图景,重新靠回窗边,拿起通讯器翻到容静的星网主页。 想起记忆中那只圆头圆脑的虎虎,她眼神柔和了一瞬,她想了想,发了一条私信过去,措辞简单。 【沈爱:听说你要回人类世界,如果来白塔,记得找我。】 米尔娜回到宿舍后愤怒地把门摔上,看着自己脸上那三道深深的血痕,她咬着牙,一边用酒精棉擦拭伤口,一边在心里骂沈爱,骂完沈爱就骂容静。 一个兽型向导,一个连人型都是靠梳理哨兵才恢复的劣质货色,被一群脑子有病的哨兵捧成了救世主。 沈爱也是个蠢货,居然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野向导跟她在休息室里动手。 等着吧,听说那个野向导要回归人类社会,到时候肯定要来白塔报到。 到时候,她非要给她一个下马威不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魔鬼训练 禁用精神力 武霓云站在白塔主塔的办公室里, 看着窗外。 每天下午这个时候,都会有成群结队的年轻向导在草坪上散步、读书、练习精神力。 她们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裙,步伐优雅,笑容矜持, 像精心修剪过的观赏花卉。 白塔, 永远是向导最安全的归宿, 武霓云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会如此排斥白塔,就为了所谓的虚无缥缈的自由。 她不能让容静进军校, 不是因为容静不够格,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容静太够格了。 一个能同时梳理三个SS级哨兵、能够把畸变哨兵从兽型拉回人型的向导。 一旦让她进入军校,就等于给了她进入军部、进入政界的跳板。 而进入军部, 就意味着权力。 一个高战力高精神力的向导本就难以掌握, 一旦让她站稳脚跟, 白塔对她的控制力将趋近于零。 更可怕的是, 她会成为一个先例。 一个所有向导都可以指着她说“她能行, 为什么我不行”的先例。 一旦容静,这个有史以来最强大向导不遵守这套, 那白塔的权威就摇摇欲坠了起来。 武霓云深吸一口气,翻到星际联盟主席的号码,拨了过去。 “奥维主席,我不跟您绕弯子了。” 武霓云掐着通讯器, 收紧手指。 “舆论逼到这个地步,我不能在明面上拒绝容静, 但我绝不能让她以向导的身份进入军校,一旦她进了军校,您应该比我更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武霓云停顿了一下, 发现那头并没有回应,她暗骂了一句老狐狸,干脆把话挑明。 “您关心的恐怕不只是容静吧。” “比起容静,您和您背后的议员们更关心她身边那些哨兵,他们好不容易坐稳的位置,不会愿意归还的,所以与其让容静把他们带回来,您和他们应该巴不得容静跟他们一起永远待在草原上。”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奥维轻轻笑了一声,认同了武霓云的敏锐。 “既然你看得这么清楚,那我也不和你绕圈子了,我这里有个办法,你可以答应容静的入学申请,但评估标准要小小的修改一下。” 武霓云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明白了什么。 “容静乍一看确实有战力,但这种战力是建立在运用精神力的前提下,一旦禁用精神力和精神体,她在纯体能上根本无法与哨兵抗衡,她通不过,那就是她自己能力不足,不是白塔不给机会。” “负重越野、热武器实弹、格斗对抗……这些都是军校招生章程里白纸黑字写着的规范,我们只是对最新一届的学生标准高一些,要求禁用精神力和精神体罢了,也不是只针对容静。” 武霓云听完这段话,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个方案太干净了,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个方案,需要军校配合。”她迅速在脑中过了几个名字。 “帝国军校那边只收贵族和皇室,反倒是联邦军校的时鸿信,是个能审时度势的人。” “时鸿信那边,你可以自己去谈。”奥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充满官腔。 “星际联盟方面,如果需要,我会在适当的时候以公平竞争的名义表达关注。” 武霓云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种关注本身就是提点和战队,时鸿信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挂断通讯后,武霓云翻出时鸿信的通讯。 “时校长,冒昧打扰。” 武霓云开门见山,把方案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她没有绕弯子,因为和时鸿信这种人绕弯子是浪费时间。 他能在联邦军校校长的位子上坐这么久,比任何人都懂得审时度势,清楚什么时候该站哪一边。 时鸿信听完后沉默了大概十秒钟,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心中却叫苦连天。 一个向导不想去白塔备受宠爱,非要来军校受虐,这是什么毛病。 况且这个向导还是容静,提起容静,时鸿信就想到了自己的得意门生白凛,那家伙要是知道了…… 时鸿信揉了揉眉心,压下翻涌的情绪。 “只是比以往的招收标准多了条禁用精神力和精神体的规定罢了,没有任何程序上的问题。” 武霓云闻言微笑容加深,她就知道时鸿信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武霓云满意地挂了通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重新拿起通讯器,开始起草给容静的信。 这封信她写得很用心,措辞反复推敲,字字句句都仿佛充满真诚。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一份联邦军校的入学评估标准,还在最后一页标注了一行文字。 写完信,武霓云手指顿了顿,脸上笑容僵了一瞬。 容静拒绝和白塔直接联系,所有往来都必须通过缪迎夏这个中间人。 所以她需要把这封信发给缪迎夏,请缪迎夏转交给容静。 而她和缪迎夏的关系,用恶劣来形容都算客气了。 因为夜沧和米尔娜的旧案重启调查,她们不久前还在星际法庭大吵一架。 缪迎夏在法庭上当着所有旁听者的面大骂白塔,她也毫不客气地回敬。 吵完之后两人在走廊里擦肩而过,势同水火。 可现在她却不得不主动联系缪迎夏,请对方帮忙,简直就是亲手把脸伸过去让别人扇。 通讯接通后,缪迎夏那张带着几分痞气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靠在黑塔指挥室的椅背上,双腿交叠翘在办公桌边缘,看到是武霓云,眉毛得意一挑。 “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是夜沧的调查报告终于编不下去了?” 武霓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咽下反呛回去的冲动。 “缪指挥官,我这里有一封给容静女士的信,需要请你帮忙转交。” “请我帮忙?”缪迎夏把笔往桌上一丢,双手抱胸。 “武霓云,你是不是忘了咱俩上周在法庭上说过什么了?” 哪怕心里已经开骂了,武霓云脸上依然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缪指挥官,这封信关系到容静女士,我想你也不希望因为个人情绪耽误了她的前程。” 缪迎夏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语气从嘲讽切换成了公事公办。 “行,文件发过来,我看看再说。” 武霓云把文件传了过去,缪迎夏翻着文件,负重越野三十公里、热武器实弹射击达标、格斗对抗…… 缪迎夏皱了皱眉,虽然有些困难,但是容静精神力强大,在精神力的辅助下并不是有多难达成。 她翻了一页,禁用精神力和精神体五个大字映入眼帘。 “禁用精神力和精神体和精神体?我记得以前也没有这条吧?!武霓云,你管这叫给机会?” “联邦军校的招生章程历来只有一套标准……” “少跟我来这套。” 缪迎夏打断她,语速越来越快。 “这套标准用在向导身上就是明摆着的刁难,不让她用精神力,也不让带精神体上场,她最强的两项你全给禁了?武霓云,这根本不叫公平竞争!” 武霓云面无表情。 “我只是按照既有章程办事,这些条件并不违反军校的招生准则。” 缪迎夏看对方油盐不进,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不耐烦。 “行了,我会把文件转给她。” 挂断通讯后,武霓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容静的精神力和精神体是她唯一的依靠,一旦禁用她是不可能在哨兵规则里赢的。 她拿起通讯器,看了一眼时鸿信发来的确认函,把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压了回去。 缪迎夏把白塔的公开声明和联邦军校的入学评估标准转发了给容静,顺便附带了一连串的语音消息。 “你猜武霓云跟我说什么?她说本次评估标准适用于所有申请者,非针对特定个人,我差点被她气笑了,以前也没有要求禁用精神力和精神体啊!这糊弄谁呢?” “不能放精神体,不能用精神力,上了格斗台那就是给其他哨兵送菜。” “你再看这句,本次评估全程公开直播,接受社会各界监督,确保公平公正,连舆论战的退路都给你堵死了。” 缪迎夏连着好几条消息之后,发现依旧没有得到容静的恢复,顿时沉默了会儿,语气忽然软下来。 “明明知道是鸿门宴,你确定还要去?” 容静听完所有的消息,把通讯器放在膝盖上,白狮趴在她脚边,尾巴环着她的脚踝,昏昏欲睡。 她把那份评估标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眼对面的阿什。 他坐在她对面,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深沉。 容静:“我要去。” 不是因为冲动,是因为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看星网上的言论。 直播之后,她偶尔会刷一下评论区,看看那些关于她的哨兵们的讨论。 她看到有人夸夜沧帅,下一秒就有人说“再帅也是畸变过的,谁知道会不会复发”; 畸变哨兵是被排斥的,不被认可回归的。 只要这些偏见没有消失,她的哨兵们永远无法正常回归人类世界。 容静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她的哨兵们对于回归人类世界这件事,从来没有表现出过特别的兴奋。 她最开始以为那是因为他们留恋草原,现在她才知道,当时的她太天真了。 他们不是留恋草原,人类终究是社会性动物,没有人真的想在一片只有金合欢树和角马群的草原上过一辈子。 他们不想回去,是因为知道回去了也会被歧视、被排斥。 容静顿了顿,下了决心。 没关系,她要带着他们回去,不是去求谁接受他们。 而是……去堂堂正正地打回去。 用他们的规则,让所有质疑者都无话可说的方式。 她要带着她的哨兵们在人类世界扎根,真正地重回人类社会,让他们可以抬头挺胸的出现在每一条街道。 容静把所有哨兵召集到篝火旁。 夜沧坐在篝火旁的位置上,脸上还带着点潮红,分不清是因为刚刚过去的发热期,还是因为篝火太热了。 胡狼和尼罗鳄一前一后从水塘方向走来,顾夜阑从树上翻了个身直接跳下来,落地时还特意摆了个姿势。 加维尔悄无声息地在容静身旁的位置蹲坐下来,平头哥从洞里钻出来,大大咧咧了过来。 黑犀牛一如既往地沉默,在篝火外围找了个位置站定。 阿什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容静评估标准拿出来,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哨兵们看着这份文件,气压逐渐降低。 联邦军校以往的入学考试标准虽然也严格,但从未这么严格过。 连精神力和精神体都不让用,这简直是在刻意针对。 顾夜阑第一个炸了,他从地上弹起来,声音愤怒。 “这真是太过分了!静静,实在不行就不去了!” 平头哥蹲在一旁难得表示了赞同,爪子在地上画了个叉。 夜沧没有说话,但也认同地嗯了一声。 就在此时,阿什看着容静,忽然语气笃定地说道。 “明天开始,我陪着你练。” 他在草原上跟她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从草原生活,再到面对虫族女王,从兽型到人型…… 他从来没有见过容静退缩过,既然如此,她不退,他就陪她打下去。 容静弯了弯眼睛,果然,阿什永远是最懂她的那一个。 哨兵们见容静决心已定,只好开始商量训练分工。 阿什担任总教练,负责格斗对抗,逼她在战斗中学会并找到适合自己的战斗风格和技巧。 夜沧凭借在黑塔带新兵的丰富经验负责射击训练,加维尔负责基础格斗,一对一抠动作细节。 平头哥负责敏捷和闪避反应训练,训练方式极其简单粗暴,每天随机闪现偷袭容静。 胡狼和尼罗鳄联手教授战术预判,黑犀牛负责体能突破。 而白狮……白狮没有接到任何任务。 它连话都说不利索,精神图景破碎,能做的只有陪着她。 在她跑负重越野时在高坡上看着她,在她练格斗时蹲在场地另一边,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有次阿什扫腿把她摔得特别重,白狮直接站起来,差点扑了上来。 体能训练每天清晨五点就准时开始,黑犀牛每日天不亮就站在容静帐篷门口,用犀牛角轻轻顶开帘子叫醒容静。 它的训练方式是整个营地上最残酷的,它不像花豹那样一边练一边嘴欠,也不像加维尔那样会偶尔鼓励。 它只站在旁边,看着她跑,表情黑得跟碳一样。 容静每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看到黑犀牛严肃的表情,顿时吓得把偷懒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还有几圈?”她喘着气质问。 “五圈。” 她咬了咬牙,重新迈开步子。 跑完第二十圈的时候她整个人差点跪在地上,小腿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黑犀牛走到她面前,庞大的身躯挡住了阳光,把她罩在阴影里。 容静抬起头,因为逆光看不清它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双深沉中带着悲伤的眼睛。 “战场上,没人等你调整呼吸,你今天比昨天多跑了两圈,速度快了半分钟,继续保持。” 容静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曾经在黑犀牛精神图景中看到的那一幕。 它的战友就是在战场上牺牲的,几百个,无一生还。 也难怪……它总是对她格外严格。 平头哥的敏捷训练没有固定时间,也没有提前通知。 这家伙会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突然闪现,有时候她好不容易训练完,正靠在白狮身上闭眼歇息,下一秒就被它从头顶上扑了个正着。 从它开始无规律偷袭的第三天起,容静的警惕性明显提高了几个档次,现在白狮半夜翻身她都会自动睁开眼睛扫一眼周围。 “你的反应速度已经比刚开始快了很多,” 平头哥蹲在她面前,嘴里叼着半块肉干含含糊糊地说。 “现在你的身体能做出本能防御反应了,比我想象中速度快得多。” 容静闻言翘了翘嘴角,虽然这段时间很累,但是她也真的学到了很多。 她的这个哨兵们果然一个个都是人才,说话也好听,身上的能力也让她受益匪浅。 …… 在容静进行魔鬼训练的时候,星网上正在掀起轩然大波。 得到了容静确认会去参加联邦军校入学考试的回复,白塔终于发布了公开声明。 声明首先回应了星网上持续发酵的夜沧案,表示会持续跟进,等到星际法庭给出裁决以后公开案件细节,绝不包庇任何人。 网友们刚评论了两句,要求严惩米尔娜,公布案件细节,紧接着的第二条声明就把所有人砸懵了。 【白塔与联邦军校联合声明:向导容静女士已确认参加联邦军校入学评估,评估标准参照联邦军校既有招生章程执行,本次评估全程公开直播,接受社会各界监督。】 评论区在声明发布后的短短几秒内涌入上万条留言。 联邦军校过去从来没有招收过任何向导学员,容静为什么想不开要去参加这个? 联邦军校新一学期的招生章程被网友翻出来逐条对照,很快有人发现,这次入学标准新增了一条内容,禁用精神力和精神体。 这份评估标准毫无疑问对于容静十分不利,而于是评论区迅速分裂成了两派。 支持派群情激昂的表示,她敢接就说明她有底气,容静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如果她真能在哨兵规则里打赢,她就是向导历史上第一个靠硬实力打进顶级军校的人,划时代的意义! 质疑派则冷嘲热讽,负重越野三十公里不让她用精神力辅助完全就是让她去送死。 白塔这是在明显的故意刁难,不想让她进入军校,又找不到借口,干脆这样搪塞。 有人站在中间,语气客观,其实仔细想想,精神力不是万能的。 万一在战场上受到干扰或者精神力力竭的时候,拼的就是体能和格斗。 这条评论底下立刻吵成了一锅粥。 [公平?你管一个向导和哨兵比体能叫公平?] [那你怎么不说她能用精神力的时候十个哨兵都打不过她?] [军校比的是综合能力,不是单科分数。] [但她的精神力强也是事实,况且以前也没有禁用精神力。] [问题就是如果她在战场上精神力力竭了,敌人会等她恢复吗?这也是对她负责吧。] …… 支持派和质疑派各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双方就此展开激烈的辩论,最后不约而同得出同一个结论。 等直播,看看容静在没有了精神力和精神体以后,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星网上的吵闹,正在努力训练的容静并不清楚,在经历了一番魔鬼训练后,她正在和阿什进行实战。 阿什站在她对面的草地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哨兵们不知什么时候全来了,顾夜阑和蹲在树上,一动不动的看着这边; 夜沧靠在金合欢树干上,双臂交叉,目光中带着些许担忧; 加维尔蹲在水塘边的石头上,头上的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胡狼、尼罗鳄、平头哥蹲,眼睛一直往这边瞥。 阿什往后退了两步与她拉开距离,抬手对她招了招,容静当即握紧拳头冲了上去。 阿什立刻侧身闪开,反手一记扫腿,容静往后跳了一步,按照加维尔教的方法避开。 果然,眨眼间,她就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 她没有停顿,趁阿什收回腿,重心还没稳住的瞬间,压低身体一记肘击撞向他的肋骨。 阿什用手臂格挡,闷哼了一声,嘴角微弯。 “有进步,再来。” 他加快了攻击频率,接连不断的组合拳逼得容静连连后退,她只能用黑犀牛教的方式调整节奏,寻找着反击角度。 在阿什一记直拳朝她面门打来的那一刻,她侧头闪过,同时右拳挥出擦过了阿什的颧骨,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红痕。 阿什摸了一下颧骨上被打到的地方,不是以往看到容静进步时的鼓励的笑容,而是发自真心的带着骄傲的笑容。 “你可以出师了,现在的你,对上任何哨兵学员都不会落下风。” 容静松了口气,周围的哨兵们纷纷欢呼着扑上来,有的在夸容静,有的在查看她刚才有没有受伤。 众哨兵们齐心协力,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无意的,很快就将阿什挤到了一旁。 正准备多和容静说两句话的阿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抵达主星 您知道您这 顾夜阑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兴奋过度的状态, 在容静身边上蹿下跳。 “静静你刚才那个动作帅炸了你知道吗!就那么一下,砰!死狗的脸到现在还红着!哈哈哈哈哈!” 容静被他闹得头疼,只能抬手去拍顾夜阑的肩膀,示意安静。 阿什站在人群外围, 安静地注视着她的方向。 他伸手摸了摸脸颊上微微发烫的红痕, 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 满眼欣慰。 然后他偏过头,这才发现白狮也没有围上去。 它脊背挺得笔直,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被人群簇拥的她,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扫着地面, 浑身上下有一股与它此刻智力状态完全不相符的从容。 阿什皱了皱眉,有些怀疑地看着这只狮子。 阿什看着他, 不知怎么地忽然开口:“她很优秀对吧。” 白狮哼哧了一声, 吐字清晰的“嗯”了一声。 阿什没有再说话, 白狮也没有。 一人一狮就这么坐在篝火最外围, 看着同一个方向。 当天晚上, 容静接到了缪迎夏转发过来的确认函。 “白塔那边只允许你随行带两个哨兵,武霓云说要派飞船接你, 我拒绝了,到时候黑塔派人送你过去,全程保驾护航,你不用担心白塔给你使绊子。” 缪迎夏的语速很快, 带着一股子雷厉风行的爽利。 “静静,我已经交代周元凯保护好你了, 别什么事都自己扛,黑塔也是你的后盾。” 容静握着通讯器,沉默了一瞬:“谢谢。” 看到黑塔也会派人护送, 她心里最后那一点小顾虑也彻底放下了。 有黑塔的护卫舰队全程跟着,武霓云的手再长也伸不进来。 出发前夜,容静把所有哨兵召集到篝火旁。 草原的夜晚有些寒意,哨兵们围坐在篝火旁,或蹲或趴,姿态各异,但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看着容静,满眼期待被选中的是自己。 “联邦军校的入学评估,我决定带夜沧和阿什去。” 容静话音刚落,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夜沧作为黑塔前指挥官,在黑塔哨兵群体中威望极高,加上在夜沧直播后,星网舆论对他的态度明显好转,他去现场十分合理合情。 而阿什……阿什前星盗的身份在联邦军校不仅不是加分项,反而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相比之下,花豹顾夜阑的身份要安全得多,容静不可能不知道,但她还是选了阿什。 容静看着阿什,目光中带着恳求。 她选阿什的原因很简单,阿什是她最信任的人。 在这些日子里每一个被摔倒在地又咬牙爬起来的深夜,陪在她身边的都是他,有阿什在,她总是会更安心。 阿什听到这个决定,脸上没有意外,在容静恳求的目光下,又往她身后多走了几步。 没有被选中的加维尔和顾夜阑互相对视了一眼。 顾夜阑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成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状态。 加维尔的脸藏在黑暗中谁也看不起表情,只沉默着点了下头。 其他哨兵们的目光更像刀子一样冷冷的扫过阿什。 容静见状赶紧安抚,一个一个解释,对他们各有安排。 耳廓狐加维尔和花豹顾夜阑要留守坐镇,保护不被偷家。 黑犀牛要负责草原营地的日常巡逻,胡狼与尼罗鳄身份太敏感,不适合在军校公开露面。 然后在平头哥看过来的时候,容静卡住了。 这小玩意儿平时在营地好像没什么工作在做,每天就是在草原上四处挑衅。 平头哥不满地蹲在她面前,歪头:“那我呢,我呢?” 容静沉默了一下,然后看了眼正蹲在一旁用大脑袋拱干草堆的水牛,语气郑重。 “我需要你帮我看好萧烨,它是最容易出事的变量,万一它不乖,你要及时向我汇报。” 平头哥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大水牛,想到之前水牛在营地上横冲直撞把冕雕撞飞出去的样子,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确实很重,满意地点了点头。 水牛听完顿时不满,它站起来,庞大的身躯看起来压迫力极强。 “妈妈,我乖。” 容静弯了弯眼睛,踮起脚尖摸了摸水牛的角尖。 “嗯,知道你乖,等着,以后带你去人类世界逛。” 水牛的尾巴摇了摇,满意地重新趴回干草堆上。 而自始至终,白狮没有任何反应。 它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眼睛半闭着。 它平时最擅长争宠,最会在容静面前撒娇打滚,但此刻却像是隐身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恹恹地趴着。 容静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散会后,她找了一圈,最后在水塘边找到了白狮。 它独自蹲在水塘边,月光给它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趴着,反而脊背挺直地端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那个坐姿让容静有些恍惚,实在是有些太像人了,不像是野兽的坐姿。 容静走过去在它身边坐下,把名单的事又解释了一遍,表明不是不带它,而是联邦军校那边明文要求只能让恢复人型的哨兵随行。 白狮转过头,湖蓝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它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沙哑的声音:“容……静。” 容静愣了好一会儿,顿时激动地伸手环住白狮的脖子,把脸埋进它厚实的鬃毛里。 “我就知道你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你连我的名字都能叫了,下一步就是说完整的句子,以后还会恢复人型……” 容静用力揉了揉它耳后柔软的毛发,嘱咐到。 “好好在家呆着,等我回来,知道吗?” 见白狮乖巧地点头,容静嘴角微翘。 白狮果然很乖,一哄就好。 黑塔派来的飞船,天还没亮就降落在草原上。 容静站在飞船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她穿越后一直生活的草原。 水塘在晨光下波光粼粼,金合欢树被朝阳染成金色。 她的哨兵们站在舱门外,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容静心头一暖。 “等我回来。” 周元凯站在飞船外,目光不停地往容静身后的夜沧身上看。 夜指挥官这是真的恢复了啊。 想起夜沧彻底畸变兽化时那副暴躁样子,周元凯满脸激动。 畸变度那么高都能救回来,静静果然妙手回春! 想到这里,周元凯看向容静的目光愈发热烈柔和起来。 夜沧看周元凯一直朝着他这边看,脚步一顿,主动点头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 周元凯眼眶泛红,连带着他身后的黑塔其他哨兵们都激动了起来。 “指挥官,好久不见!” “指挥官好久不见!” “呜呜我还以为我以后都见不到指挥官了,没想到还有今天。” …… 容静没有打扰他们叙旧,她在黑塔哨兵的指引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阿什在她左侧。 夜沧和周元凯寒暄了几句之后也在她右侧坐下,飞船升空,窗外草原越来越远。 容静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云层。 “人类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阿什侧头看了她一眼。 “去了就知道了。” 容静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微微一弯:“也是,去看看就知道了。” 从草原到联邦主星,如果是常规飞船需要至少一到两周。 但如果是带有星际跃迁功能的军用高速护卫舰,则只需要一天就可以到。 容静靠着椅背,在飞船的震动中半睡半醒地度过了大半程。 因为坐了太久,她刚伸了个懒腰,伸直双脚准备活动一下,脚尖就碰到了一团毛茸茸的、触感熟悉的东西。 容静眨了眨眼,弯下腰,往座位底下看了一眼。 一双湖蓝色的眸子正在黑暗里无辜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白狮甚至还不忘摇了摇尾巴,把脑袋往她的脚上蹭了蹭。 容静瞪大了眼睛,满脑子都是昨晚这家伙在草原上乖巧点头的样子。 她当时还夸它真乖,一哄就好!这好个鬼啊! “你怎么会在这里?!” 坐在她左右两侧的夜沧和阿什原本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容静的惊呼声,几乎同时低头往座位底下看去。 双方脸上都闪过一抹讶异,白狮为什么会在飞船上? 阿什咬牙切齿,他就说昨晚这只蠢狮子怎么那么安静,装得跟被遗弃的小狗似的。 原来不是认命了,是早就计划好了准备偷渡。 夜沧的表情则更复杂,黑塔的飞船带有独立监控系统,周元凯这次带来的护卫队更是黑塔的精锐,每一个哨兵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人发现白狮跟了上来,甚至包括他和阿什布莱兹。 他和阿什都是SS级哨兵,感知能力在全星际排名前列。 白狮就藏在他们脚下的座位底下,在封闭的船舱里,整整十几个小时,他们俩却都没有察觉。 这不仅需要实力,还需要战术级别的潜伏能力,没有足够的计谋和智慧,是做不到的。 这是不是证明了白狮正在悄悄恢复? 夜沧和身侧的阿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心惊。 夜沧看着那只正用脑袋蹭容静膝盖的白狮,想起记忆中那个银发蓝眸的冷眼男人。 那个曾经让虫族闻风丧胆的白俨……难道真的要回来了? 容静没想那么多。她低着头看着一脸乖巧无辜的白狮,大脑一片空白。 她就说上飞船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原来是当时根本没在告别的哨兵里看到白狮! “你到底怎么跟上来的啊!” 见行动暴露,白狮从座位底下爬出来,抖了抖鬃毛,蹭着她的膝盖,尾巴摇得比异常欢快。 容静有些崩溃,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揍它。 听到动静的周元凯从前面走过来,看到这只不应该出现在飞船上的庞然大物,他沉默了片刻,心底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表情恍惚。 “……那个抱歉,” 容静满脸真诚地看着周元凯,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 “飞船还能转向送它回去吗?” 周元凯:“……呃,暂时不能,星际跃迁的能量消耗太大,在到达主星获得补给前,都没办法再次开启了。” 容静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自己就像背着书包去上学、到了教室打开书包发现自家猫从里面跳出来的学生。 太绝望了。 白塔那边严令禁止带尚未恢复人型的哨兵进入主星,然后她就带了一个…… 还是前白塔元帅、SSS级、星网上关注度最高的那一只,这是在挑衅吗? 周元凯看着她纠结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 “……其实白塔那边只是不让进入主城区,飞船可以在主城区外的E区落地,那里地广人稀,管制也相对宽松,而且有一家酒店是黑塔的产业,只要它不离开酒店往外跑……应该就没事。” 周元凯低头看了眼白狮,又看了眼它身上的腱子肉,迟疑的想,应该没事吧? 虽然这是SSS级的畸变哨兵,虽然是前白塔元帅,虽然战力很强,但也不至于拆了酒店吧? 容静松了口气,赶紧表示自家大猫平时都很乖的。 她还保证绝对不会留白狮一只狮在酒店,就算出门也会让自己的精神体虎虎看着它。 白狮适时地在旁边歪头看着周元凯。 为了表现出友好的样子,甚至还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尾巴在地上讨好地左右扫动。 容静也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虎虎。 东北虎从精神图景中跃出来,落在飞船过道上,金眸和容静如出一辙。 蓬松的圆脑袋先蹭了蹭周元凯的小腿,然后蹲到白狮旁边,一左一右,两只大猫同步歪头看向周元凯。 周元凯僵硬住了。 一边是容静的精神体东北虎,圆头圆脑,毛色鲜亮,金眸清澈,正在用脑袋蹭他的膝盖,乖巧得像个大号玩偶。 另一边是一脸无辜的白狮,虽然乍一看很可爱,但周元凯看着它,只能想起当初白俨在虫族战场上单手捏碎虫族主将头颅的画面。 这是白俨,这个翻着肚皮、歪着脑袋、用尾巴讨好地扫地面的庞然大物,是不苟言笑的白俨。 您知道您这样真的有点恐怖吗? 周元凯觉得自己要是不答应,可能下一秒白狮就会从地上翻身而起,然后一脸高冷的撕碎他。 周元凯尬笑了一下,扭头看向夜沧。 发现夜沧微微点了点头,周元凯这才转回来,看着容静露出一个努力保持镇定的笑容。 “没事的,让它在酒店住着就行,酒店周围有黑塔的巡逻哨兵,出入都有登记,它只要不跑到主城区,就不会有问题。” 白狮见周元凯答应了,瞬间起身,高冷地端坐在容静身侧,下巴微抬,丝毫看不出刚才那副谄媚的姿态。 周元凯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啧,还有两副面孔呢。 …… 邱梦是E区某家酒店的前台工作人员。 这家说是酒店,但其实更像黑塔的內部招待所,主要供外派执行任务的黑塔哨兵临时落脚,平时没什么客人。 她的日常工作内容基本就是坐在前台刷星网、给盆栽浇水、日子十分清闲。 直到今天,顶楼停了一艘黑塔护卫舰,据说那艘护卫舰是专门护送容静来主星的。 听到同事的话,邱梦顿时激动起来。 静静要来住他们的酒店?就是那个让她熬夜追了无数次直播的静静? 她真的很喜欢静静,坚韧善良,实力强大,尤其是她的精神体,圆头圆脑,像个大猫一样。 要不是需要再前台守着,她早就像是其他同事一样,去顶楼迎接了。 她站在前台,目光不停地往电梯地方向看过去。 入住酒店总归是要下来登记的吧,就算是静静应该也不会搞特殊,她今天应该能见到静静吧…… 果然,没多久,电梯门开了。 最先走出来的是酒店经理,正引着一行人往大堂方向走。 邱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方的容静。 黑发金眸,没有穿白塔那种矜贵的制服,就穿着一件简洁的深色上衣。 她比直播里看起来瘦一点,高一点,走路的步伐姿态很利落。 注意到前台有人在看她,容静对她点了下头。 邱梦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容静身后一左一右跟上来两个男人。 左边那个琥珀色眼睛的,眼神懒洋洋地扫过大堂,在邱梦身上停留了几秒,瞬间让她脊背一阵发凉。 右边那个穿着黑塔制服的,目光紧随其后,比之左边那个还要更加锐利。 邱梦:“……” 怎么这么凶,她只是和静静打了个招呼,又不是歹人。 然而这还没完,容静身后又走上来一只白狮。 邱梦瞬间僵硬,试问整个星际谁不认识这只白狮,这可是前白塔元帅白俨! 那居高临下的高傲,警惕姿态,看得她不由地后退一步,浑身战栗。 白俨元帅在畸变兽化前,她确实很崇拜,甚至还在他畸变后在星网上替元帅说过话。 但是……真正让她直面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叶公好龙了。 邱梦恐惧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身后的文件柜,发出一声闷响。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容静赶紧上前尬笑着挡住白狮。 “你别紧张,它就是好奇,不咬人。” 说完她转身一巴掌拍在白狮脑门上,语气严厉:“不许乱跑吓到人!” 白狮被这一巴掌扇得脑袋一偏,委屈的呜咽一声,眼神瞬间清澈愚蠢了起来。 邱梦看到这一幕忽然松了口气。 看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静静和白狮身上,胆大包天的她赶紧掏出通讯器,对着容静和白狮的方向按下了录制键。 画面里,容静正弯着腰用双手揉白狮的脸。 白狮被揉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却依旧乖乖听着容静的训话。 一旁的阿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在她掏出通讯器的时候目光瞬间扫了过来。 邱梦看着这个前星盗,咽了咽口水。 刚想叫饶命,然后就发现阿什居然就这么轻飘飘的转移了视线,就像没看到一样。 邱梦:“……” 这是真没看到,还是假没看到?不管了!没让我删就是默许! 开好房间后,看着容静带着哨兵们走进电梯的背影,邱梦赶紧翻出星网账号,开始发帖。 【静静已抵达联邦主星!E区现场直击!视频为证!】 楼主在E区上班,偶遇静静带着哨兵入住,真的没想到这辈子能看到真人。废话不多说直接上视频:[视频] 帖子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最先涌进来的是一群等着看静静最新动态的铁粉。 [前排!终于有静静的消息了!] [楼主好人一生平安,求更多!] [啊啊啊元帅!元帅真的在!他看起来状态好好,鬃毛好厚实!] [没有人注意到夜沧也在吗?] [被一巴掌扇老实的那一段我反复看了十遍,对不起我笑出声了] 但很快就有质疑的声音。 [容静居然带着畸变哨兵进入主星?!她疯了吗?] [那是SSS级畸变哨兵,精神图景还没恢复,万一失控谁来负责?] [又不在主城区,E区地广人稀管制严格,白塔自己都把很多实验项目放在E区。] [E区也不行啊,那可是白俨,他当年畸变的时候差点把整个白塔拆了,你们是不是忘了?] [你拿兽化初期的状态和现在比?他现在都能乖乖趴在容静腿边让她扇巴掌。] 不仅如此,还有人开始关注讨论即将到来的联邦军校入学考核。 [比起这个,我更关心容静过两天的入学考核。] [有啥好关心的,负重越野三十公里,不能用精神力辅助,大概率过不了。] [就是,她之前的所有胜利都建立在能用精神力的前提下,不能用精神力,等于没了左膀右臂。] [白塔首页没找到直播链接啊,有没有好心人贴一下。] [我侄女也报考了联邦军校,我都跟她再三交代到时候在考场上看到静静下手轻点。] [那你人还蛮好的哦。] …… 评论区就这样吵做一团,说什么的都有,很快就冲上了热门。 每个人都在底下发着自己的八百字小作文。 有人说她会赢,有人说她会输,还有人说她赢不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敢来。 人还没上场,星网已经为她吵翻了天。 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果然是顶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考核通过 上次看到这 联邦军校外, 天还没亮,外围就已经挤满了人。 当然,这些人都不是考生,考生早就走专门通道进了考场。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蹭热度的媒体网红, 还有不少举着容静照片的粉丝。 他们举着各种尺寸的灯牌, 上面写着“静静加油”“向导也能打”“草原女王降临主星”, 有几块灯牌甚至做成了容静精神体东北虎的形状,虎头虎脑, 金眸圆睁。 直播早在两小时前就在星网上开启了。 在线人数在开播前十分钟就突破了千万,弹幕密密麻麻的滚动, 快到根本看不清一条完整的内容。 仔细辨别就能发现,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不行”“不可能”“加油”“笑话”等几个词。 [开盘了开盘了!赌她能过几项!我押全挂] [她之前的直播我全看了, 精神力和精神体确实厉害, 但这次比的是纯体术和技术。} [哨兵和向导体能差距摆在那里, 就算训练过她也赢不了。] [而且日常训练和考核不一样, 哪怕日常再厉害上考场也容易出问题。] [你们争这些没用, 考核马上就开始了,看完再吵行不行。] …… 时鸿信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争吵留言, 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以往联邦军校的入学考从来没有受到过这么大的关注,白塔和星际联盟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容静站在考场的入口处,深吸了一口气。 考场比她想象中大得多,和草原上那种辽阔一望无际完全不同, 周围架好了密密麻麻的镜头,看得人头皮发麻。 她今天穿了件缪迎夏塞给她的作战服, 剪裁利落,勾勒出她这些日子高强度训练出的肩臂线条。 长发被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双脚微微岔开、重心下沉、就像随时准备战斗一样。 这是这些日子被平头哥偷袭出来的肌肉记忆, 算是彻底改不掉了。 在她身后半步,阿什和夜沧一左一右站定。 他们被白塔严格管束,不能离容静太远,不过他们本身也不愿意离开容静。 阿什穿了件深色的作战服,骨子里透出来的凌厉气场让他哪怕被管束,也像是站在自己的地盘上一样。 夜沧则是全套黑塔制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站姿笔挺。 在他们身后,周元凯带着黑塔护卫队占据了观众席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 他双臂交叉站在护栏旁边,目光一直在扫视观众席,防止有人打扰容静。 “缪指挥官交代过,今天任何无关人员试图靠近容静女士,黑塔都有权直接拦下。” 第一项考核是丘陵地带负重越野,容静走进准备区,脱下外套递给阿什,开始做热身,漂亮的手臂线条流畅而结实。 在容静的动作下,她手腕上那条眼镜蛇安静地调整了一下姿势,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没有注意到,夜沧注意到了。 夜沧顿了顿,没有说话,目光从她的手腕上移开。 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联邦军校的学员。 他们穿着统一的军校制服,领口别着不同年级和兵种的徽章,三三两两地靠在椅背上。 对于这些从小在哨兵堆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军校生来说,今天这场考核本身就就充满迷惑。 一个向导,乖乖躲在哨兵身后就好了,为什么会想要进入军校。 “那就是容静?” 坐在第二排的一个寸头哨兵朝容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审视。 他是联邦军校格斗系的三年级生,SS级,去年的校内格斗亚军,在联邦军校这个哨兵精英扎堆的地方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 他来之前和室友打了赌,赌这个向导在第一项负重越野就会被抬下去。 “她要是输了会乖乖去白塔吗?我想和她匹配。” 他旁边的另一个哨兵靠在椅背上,没有参与周围人的起哄,语气懒洋洋。 “估计是不太可能,她身边的哨兵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不会放她去白塔匹配其他哨兵的。” 最先开口的那个哨兵沉默了一下,有些不甘心。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进入军部,建功立业,到时候她还不是会贴上来。” 白凛坐在一旁,听着周围的讨论声,皱了皱眉。 他凌晨就到了考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目光牢牢锁定在容静身上。 她瘦了一些,但精神头却很好,手臂上甚至练出了肌肉,估计是考前训练体能导致的。 与此同时,白塔主塔的办公室里,武霓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面前的同时开着两个屏幕,左半边是考核现场的官方直播,右半边是星网实时弹幕反馈。 看着弹幕上一片唱衰之声,嘴角的弧度昭示着她的好心情。 向导太脆弱了,没有精神力保护的向导,和哨兵根本无法抗衡。 她今天只需要坐在屏幕前看着容静垂死挣扎,等待迎接胜利就好了。 考场上,只听一声枪响后,一群哨兵学员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容静当即就被甩在队尾,不是她起步慢,而是哨兵的爆发力太强了,她先天确实跟不上。 弹幕看到瞬间笑成一片。 [看吧,开局就被甩飞。] [这不是早就预料到的吗?向导体能和哨兵比短跑?她能在限时内完赛就不错了。] [完赛?她跑完一半就不错了。] [负重越野不是看谁起步快,是看谁能撑到最后。] …… 在离主星遥远的终焉草原上,留守的哨兵们正挤在营地中央的金合欢树下。 他们将缪迎夏送的那艘飞船上拆了,改装出了一个投影大屏。 因为隔得太远信号不好,加上今天直播间人数实在太多,所以屏幕上的画面经常卡顿。 每卡顿一次,哨兵们就齐齐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 顾夜阑在最前面,因为紧张地时不时会站起来左右来回走,加维尔被他弄烦了,直接一爪子把人拍到了地上趴着。 胡狼和尼罗鳄并排蹲在水塘边,面前放着一台便携通讯器,屏幕比飞船那台小得多,但胜在信号稳定。 黑犀牛站得稍远一些,锐利的眼睛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平头哥趴在水牛背上,看着大屏幕,水牛则把大脑袋搁在自己交叠的前蹄上,满脸焦虑。 看到屏幕里容静在负重越野起跑时被哨兵学员甩在队尾时,众人毫不意外,毕竟爆发力差距实在太大。 但即便早有预料,现场依旧氛围压抑。 等容静跑到第十五公里开始往前超的时候,胡狼激动地站了起来,绕着水塘跑了一圈,才重新坐下。 尼罗鳄竖瞳扫了他一眼,虽然面无表情,但胡狼总觉得被嘲笑了。 他沉默片刻,找了个理由:“坐久了腿麻。” 尼罗鳄没有拆穿他,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哼笑,没有拆穿。 容静正在用黑犀牛教她的呼吸法调整节奏。 哪怕感觉肺部在燃烧,依旧保持节奏,目光平视前方。 很快,有些一开始冲劲很足的学员开始因为各种原因体力透支,支撑不住,反倒是她开始了反超。 弹幕的风向也再此悄然转变,之前嘲讽她能跑完一半就不错的评论迅速被截图挂上了热搜。 跑到第二十公里时,她已经超过了至少六个哨兵。 第二十五公里,开始有人停下来弯腰呕吐,有哨兵因为崴了脚而被迫退赛。 容静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还听到他的咒骂抱怨声。 “该死的,为什么以前都能用精神力辅助,今年就偏偏要纯靠体力比拼。” 容静的状态其实也不好,甚至感觉腿在发抖,膝盖打颤。 有些直播间的观众看着容静坚持的这一幕,纷纷有些动容。 当看着她冲过终点线时,跑道两侧的观众席上骤然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然后掌声越来越密。 就连旁边负责计时的考官都受到感染鼓了鼓掌,在很多哨兵都坚持不下来的情况下,她还能坚持完赛,真的很厉害。 [她跑完了?!] [前面那个打赌吃翔的,直播时间地点报一下,我给你点外卖。] [三十公里负重越野,规定时间内完赛,谁说她不行的?] [所以她现在的总分排第几?有希望进中游吗?] [按照往年的计分规则,她目前排在中段靠后,但也不算垫底。] [后面还有两项,如果射击能拿高分,格斗不是直接垫底,综合分过线完全有可能。] [居然第一场没淘汰,离谱啊。] …… 第二项考核是实弹射击,时间安排的很紧,就像是故意不给她休息时间一样,安排她第一个出场。 容静只能喘了口气,喝了两口水就走上了射击位。 她举起枪,枪口很沉。 然后用夜沧曾经握着她的手纠正过无数遍的姿势,对准了远处的靶心。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第一发十环,第二发十环,第三发九环。 后面更是靶靶命中,靠着第二项高分,轻松排进了所有考生的中上段。 夜沧站在不远处,看着容静抬手举枪射击的那一幕,嘴角勾了勾。 不得不说,看到向导在比赛之中公然使用自己教导的枪术,真的让人心情愉悦。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教的,这让他内心的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刚刚她射击的时候,我话都不敢说,太帅了。] [没有精神力辅助的情况下,百发百中吗?那很有天赋了。] [你忘了夜沧吗?当初的星际神枪手,肯定是夜沧训练出来的。] [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学习能力很强,天赋也很厉害。] [只有我感觉她真的要进军校了吗?] [怎么可能,以她现在的成绩,至少要在格斗对抗中拿到中上游的成绩才行。] [一个向导和哨兵比格斗,还不能用精神力,你觉得有可能吗?] …… 第三项是无精神力格斗对抗。 依旧是没有给容静任何休息的时间,给出的理由是考生太多,赛程安排紧。 但容静知道,更有可能是背后的人终于急了。 这项考试设在室内格斗场,四周是阶梯式观众席,更是观众席上坐满了观众。 因为是最后一场,所以热度极高,所有人都在关注容静到底会不会留下。 夜沧靠在柱子上,双臂交叉,看着那些举着“向导滚出军校”标语的人在观众席上叫嚣,眼神冰冷。 阿什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从容静身上移开过。 容静正在场边做热身,手腕上那条眼镜蛇安静地盘着cos手镯,自始至终都异常乖巧听话。 埃罗尔自从主动服软后,就一直是这个姿态,从不干扰她的任何行动。 但阿什注意到了,这家伙刚刚微微收紧了一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又像是在对外界传达什么。 他顿了顿,怀疑的眯了眯眼睛。 格斗场另一端,她的对手已经出场了。 莫里森.伊登,S级哨兵,身高比她高出一截,体重至少比她重几十公斤,是这次军校考试的热门首席人选,格斗实力极强。 听说曾经用一记直拳干碎过对手的护具,让对手直接进医院躺了三个月。 此刻他正在活动手腕热身,看向容静的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弹幕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替容静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体型差认真的吗?这打什么打,一拳下去她就没了。] [主办方是不是故意的,给她匹配这个级别的对手?] 容静感觉到莫里森眼底的蔑视,她面无表情地握紧拳头,走上格斗台,在对方面前站定。 一声哨响后,对方一记直拳就带着破风声砸了过来。 容静只能侧身避开,但很快,第二拳紧随而至,这次没法躲开只能用前臂格挡,整个人被击退了好几步。 观众席上立刻响起几声嘘声。 [太惨了,真的不是一个量级。] [她还没倒,谁输谁赢不一定呢,你们怎么带头唱衰?] [是没倒,但也一直在退啊,完全被对方玩弄于鼓掌。] …… 容静绕着比赛台,用平头哥磨出来的闪避本能躲开大部分攻击,但偶尔还是会被拳头砸中。 力量不对等的情况下,她只能一边闪避,一边等待时机,在对手不耐烦的时候,找出破绽。 比赛进入后段,莫里森明显开始急了。 他的对手明明比他轻好几十公斤,明明每一拳都能把她打退好几步,但她就是没倒。 反而是他的体力在被消耗,呼吸节奏开始紊乱。 于是他再次挥出一记直拳,而容静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左手格开他的手腕,膝盖顶住他的大腿内侧,然后抬手,一记肘击精准地撞向他的胸口。 加维尔教过她,人的肋骨侧面有处位置,被击中后会引起对手身体僵硬,瞬间无法呼吸。 莫里森身体猛地一僵,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容静就已经反手拧过他的手腕,顺势将他按倒在地上,手臂锁住他的咽喉。 一整套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训练过无数次一样。 裁判吹哨后,全场安静了一瞬,屏幕上已经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弹幕,只有密密麻麻的“啊啊啊啊啊”和“她做到了”。 有人翻出了赛前那些质疑帖的高赞评论,逐条截图、逐条回复。 [我现在理解为什么阿什·布莱兹肯对她俯首称臣了,因为我也想。] [女王陛下,我能做你的狗吗?] [一个能从零开始,用这么短的时间把体术练到这种程度的向导,太厉害了。] …… 终焉草原上,当容静在格斗对抗赛中被莫里森狠狠压制时,顾夜阑紧张地一巴掌拍在了加维尔的背上。 加维尔嘶了一声,反手顶开顾夜阑的脸。 蠢豹子,要不是向导交代我和你一起看家,我早就了结你了。 就在这两只蠢货扭打成一团的时候,屏幕里容静完成了那记决定胜负的一击。 整个营地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所有的哨兵同时发出了响亮的欢呼。 顾夜阑和加维尔停下动作,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把目光移开,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水牛从地上一跃而起,用头顶翻了飞船旁边的一块石头。 平头哥从它背上滑下来,落在干草堆上,就地打了个滚,欢呼雀跃。 “赢了!!!赢了赢了赢了!!!” 尼罗鳄用尾巴在水面上重重拍了一下,溅起的水花扑了胡狼一脸,但他没有躲。 胡狼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容静,弯起嘴角笑了笑。 “她做到了。” 考核现场,考官正宣布容静通过考核。 她的总分排在本年度考生的中游偏上,不是顶尖,但绝对超过了好几个S级哨兵。 阿什松开了一直握着的拳头,终于松了口气。 夜沧也在他旁边站起身来,带头鼓掌。 观众席上原本举着“向导滚出军校”标语的那几个哨兵,现在正不太自在地放下标语,也跟着拍了拍手。 走出格斗场时,阿什已经站在通道口等她,容静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弯了弯眼睛。 “我赢了。” 阿什看着她被汗水打湿透的头发,以及肩膀上的红痕,与有荣焉。 “我知道,你会赢的。” …… 武霓云伸手关掉了屏幕,这次考核的结果与预期截然不同。 但她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摔杯子,砸花瓶,反而沉默着坐了很久。 不得不说,容静确实打破了她的认知,一个向导原来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她沉默很久后,才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号码。 “她通过了,既然她的综合成绩在安全线以内,白塔不会阻挠她的入学资格。但即使能在入学评估中侥幸过关,不代表她能在军校里撑过一个学期。”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 “军校里的课程只会越来越难,她总会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而在帝都皇宫的偏殿里,洛恩·阿斯特拉挂掉了武霓云的通讯,靠在王座的上。 武霓云那个女人的话,他根本懒得听下去。 只要容静进入军校,就代表着人类社会接纳了她,紧接着她就会带着那些哨兵们回来。 洛恩抿了一口威士忌,他得在容静入学前解决掉她。 洛恩看了眼屏幕上的容静,目光惋惜。 一个高等级向导固然罕见,长得也不错,但还是他的王位坐稳更为重要。 …… 黑塔大厅里,缪迎夏把脚从桌上放下来,然后转头看着身后的贝米拉,得意洋洋地伸出手。 “我说什么来着,给钱吧。” 贝米拉苦笑着转了五百星币过去,然后站起来,带头开始鼓掌。 黑塔的其他哨兵们见状也纷纷站起来跟着拍手,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有人说“我就知道夜指挥官教出来的学生不会差”。 联邦军校的教官席上,时鸿信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着直播里容静的侧脸,想到她之前的表现,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心里不可避免的有些惜才。 虽然最终综合成绩,容静只是中上,擦线考过。 但成绩只是次要,容静在比赛中展现出来的综合素质,以及沉稳冷静的性格,让他大为惊艳。 真的,很优秀啊,上次看到这么好的苗子还是白俨。 可惜,武霓云不会放这样一个向导长久待在军校的。 与此同时,在联邦主星,一座古老的庄园宅邸内,莫罗家族的家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坐在桌后的女人化着浓妆,姿态优雅地伸出手指,涂着艳红指甲的指尖轻点屏幕。 画面瞬间暂停在格斗对抗中容静被重拳击中、手腕上眼镜蛇不经意间昂起头的那一瞬间。 黑色眼镜蛇从她的袖口探出,竖瞳微眯,毒牙若隐若现。 太蠢了,她以前以为家里只有埃罗尔勉强算得上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也是个蠢材,害得她这个姐姐不得不回来,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 女人轻轻碰了一下屏幕上的眼镜蛇鳞片,想到查到的资料,女人冷笑。 “我也是没想到,有一天我这个从小自诩聪明的弟弟会为了一个向导,抛下一切,甘愿去当一只宠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瑞贝卡.莫罗 自己弟弟的 考核结束后, 容静在黑塔护卫队的护送下回到了E区的酒店。 回到酒店,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到现在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考核通过了,军校的入学资格拿到了, 接下来回草原, 就是等正式入学通知。 她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事, 一边推开房门。 一眼就看到白狮正趴在窗台上,虎虎则在它旁边, 同步看着窗外的风景。 听到开门声,白狮从窗台上跳下, 飞奔到她面前,用脑袋蹭了蹭她, 像是在说辛苦了。 容静收回精神体, 在床边坐下, 顺手摸了摸白狮的鬃毛。 窗外E区的街道格外空旷, 想到刚才白狮看着窗外向往的背影, 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来主星这么多天了,一直在训练和考核, 明天就要回草原了,她连主星长什么样都还没仔细看过。 容静低头看着白狮,眼神纠结起来,可带他出去太显眼了。 但把他一只狮丢在酒店里, 又觉得自己的良心在痛。 她站起身来,从行李包里翻出一条牵引绳和一个黑色皮质项圈, 那是缪迎夏强行塞过来的,说万一用得着。 她当时还想自己能有什么场合需要用到牵引绳,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拿着项圈在白狮面前蹲下来, 有些心虚地把项圈展开给他看。 “不是把你当宠物,是没办法……不戴这个出不了门。” 白狮低头看了看项圈,又抬头看了看她,然后主动把脑袋往她手心里一拱,姿态配合得不能再配合。 容静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眼睛,把项圈绕过他脖颈扣好,又弯腰在他脑门上揉了揉。 “乖。” 白狮的尾巴翘得笔直,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眼神里写满了“快走快走”。 容静被逗笑了:“你等等,我去叫阿什和夜沧。” 听到那两个家伙也去,白狮的尾巴僵住了,原来不是双人约会啊。 …… E区和主城区不同,这里地广人稀,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驻扎在此的军属。 阿什和夜沧一左一右跟在容静身后,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每一个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吓得几个想凑近偷看的女生赶紧转过目光。 白狮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面,他脖子上那个黑色项圈和牵引绳明明是屈辱的标志,但他的表情却异常骄傲。 周围几个路人看到白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纷纷掏出通讯器,一边躲一边偷偷拍照。 白狮看到有人拍他,却不仅没有躲,反而故意往镜头方向昂了昂头,尾巴翘得更高了。 “那是容静?真的是容静!比直播里还瘦,但好漂亮……” “等等等等她旁边那个是夜沧吗?黑塔前指挥官?还有元帅!” …… 路人压低声音用力晃着同伴的胳膊,同伴则一边晕乎乎,一边顽强地按下了录制键。 容静哭笑不得,想拉一下牵引绳提醒白狮低调点,结果这家伙压根没感觉到,甚至还在对镜头摆姿势。 就在此时,他们路过了一家冰淇淋店,店面不大,招牌上画着一只卡通猫爪印。 白狮的耳朵刷地竖了起来,然后回头看了容静一眼,用嘴叼住牵引绳,拽着她就往冰淇淋店走。 容静被拽得踉跄了一步,好在阿什在她身后及时伸手扶了一把。 容静看着一脸期待的白狮,无奈只能蹲下来翻看菜单,最后买了一个草莓一个香草。 阿什和夜沧在容静问他们的时候表示了拒绝,估计是觉得大街上吃东西有损于高冷形象。 容静接过两个甜筒,把香草的递到白狮面前。 白狮低头,舌头一卷,一整个甜筒就消失殆尽。 容静原本正低头吃着自己手里的草莓味,右手忽然被一个温热湿润的触感蹭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发现白狮正意犹未尽地舔她的手指,把她指尖不小心滴到的汁水舔得干干净净。 他用力很轻,舌面上的倒刺蹭在她指腹上倒是不疼,反而有些痒痒的。 她刚把手收回去,就看到白狮的目光已经移到了她另一只手上,渴望的看着那个她吃了一半的草莓甜筒。 容静看着白狮那双专注而期待的湖蓝眼睛,沉默了两秒:“……算了,反正这个草莓味也有点酸。” 她把剩下的半个草莓甜筒递过去,白狮舌头一卷,整只狮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荡漾的笑容。 这次,他舔得很慢,不像刚才吞香草时那样一口闷,好像在细细品味甜筒上的味道。 容静看着白狮的动作,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冰淇淋是她吃过的,而且白狮也不是真的完全是只狮子。 他是个畸变兽化的哨兵,现在甚至能开口说些简单的词汇,慢慢恢复理智了。 容静的脸蹭的一下红了。 白狮吃完最后一口甜筒,抬起头舔了舔嘴角,正目光清澈的看着她。 容静莫名有些不敢直视,红着脸站了起来。 阿什站在几步开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正在舔嘴角的白狮。 夜沧在他旁边,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同一个方向,同样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夜沧开口了,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装货。” …… 联邦主星的白家老宅,这里正在举办一场简单的家宴。 白家嫡系一直人丁不算兴旺,白正诚就白俨一个独子,白俨出事后,家族里的大事小事都靠白正诚的弟弟一家帮衬着。 周竹坐在餐桌主位,周竹看着身侧的白凛,眼神柔和一瞬。 这孩子和自己儿子长得相似,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抿着嘴时下巴会微收。 “听说你去了军校当老师?” 周竹声音温和地话家常:“这个职业也很好,也好过白俨……” 想到儿子,她就不禁怨恨当初一意孤行为了所谓的家族荣耀让白俨进军部的白正诚。 导致现在白俨畸变兽化,一辈子都没法离开草原,回到主星。 白正诚坐在餐桌另一端,正低着头看通讯器,表情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又从不信变成狂喜。 周竹收好抑郁的情绪,一转过头,正好看到他对着通讯器屏幕傻笑的样子,优雅得体的贵妇人形象立刻碎了。 她霍地站起来:“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然后走上前,一把夺过丈夫手里的通讯器,“你在看什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通讯器屏幕上是一段刚上传不久的视频。 拍摄者大概是某个路人,镜头抖得厉害。 她看到自己儿子正站在一个冰淇淋店前面,脖子上戴着一条牵引绳,牵引绳握在一个黑发金眸的少女手里。 少女正低头把手里吃了一半的草莓甜筒递到他嘴边,她儿子吃着甜筒,整只狮子脸上荡漾着傻笑。 舔完冰淇淋后后还不忘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少女的手心,尾巴在身后摇得欢快。 周竹捧着通讯器看了很久,然后不自觉地又继续刷着星网翻看着上面的言论,出乎她的意料,大多没有排斥和攻击反而有些友好。 [元帅现在这样好像有点蠢萌。] [在E区吗?好想去看啊。] [E区受管制,你去不了啊。] [呜呜悲伤,好想见静静本人] [静静是不是又要回草原,等开学才愿意回来了?] …… 看着照片上的容静,周竹眼神柔和,她好像真的改变了主星上很多人对于畸变兽化哨兵的看法。 周竹认识容静,也知道自己儿子在草原上的事,但并没有特意关注过,甚至会刻意回避相关消息。 因为每次看到,就会想起自己儿子是如何从优秀万人敬仰的元帅变成了一只受人排斥的野兽。 容静来联邦参加军校考核的事,周竹是知道的。 毕竟星网上传得太厉害了,身边也有人在讨论,她也不得不听了几嘴,但从没去看过直播。 毕竟白俨已经彻底兽化,也不可能跟着来联邦,她也没心思关注。 没想到白俨居然跟过来了,周竹又刷了刷,另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照片上,容静正蹲在地上给白狮戴一个兔耳帽子。 白狮乖乖地歪着头,身上还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小马甲,耳朵微微向后压,完全没有被项圈束缚的屈辱,反而异常享受向导的偏爱。 看着照片上活泼生动的儿子,周竹擦了擦眼泪。 “我要去E区。”她要见自己的儿子。 白正诚愣了一下,“等等我也去!我去拿E区通行证。” E区位于主星外围,十分偏僻,需要申请专门的通行证,幸好白正诚在军部呆过,申请过E区通行证,这才能过去。 坐在飞行器上,周竹迫不及待的在星网上刷着实时动态。 把所有能找到的容静和白狮的照片全部翻出来,一张一张地看。 容静给白狮买棉花糖,白狮张嘴吃的时候甜得鼻子皱成一团; 白狮在喷泉旁边喝水,喝完以后甩头甩了容静一脸水; …… 每一张她都能从儿子的脸上看到信任、依赖和爱。 周竹擦了擦眼泪,过得开心就好,就好,只要开心什么都可以,哪怕以后就是一只狮子也可以。 …… 飞行器还没完全停稳,白正诚还在试图停车,但周竹已经等不了了。 她冲着到人群外,看着自己儿子正在容静面前撒娇打滚卖萌,一双湖蓝的大眼睛眨了又眨。 周竹看着那小子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眼熟。 就在此时,一旁的白正诚拍了拍手,恍然。 “哎呀,这小子这样子,像不像他小时候在幼儿园门口装可爱让你带他回家的样子。” 周竹看着对面那只白狮:“……”你别说还真像。 周竹红着眼睛,远远地看着白狮,想到了小时候小小的白俨抱着自己的腿撒娇耍赖的样子,开始啜泣。 白正诚叹了口气,上去搂住她:“不上去打招呼吗?” 周竹眼神中闪过期待,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她怕刺激他,周竹最后一次见白俨是被关在隔离室里、被锁链捆住不停地痛苦嘶吼。 那次探视的经历给她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她现在不知道他的恢复程度,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突然见到母亲的冲击。 如果贸然相认,万一影响到他,让他情绪崩溃导致精神图景再次崩溃怎么办? 那她宁愿远远看着,也不敢冒这个险。 看着那只戴着兔耳帽的白狮被容静牵着消失在商场门口,周竹终于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白正诚的肩膀里,大声啜泣起来。 她亲眼看到了,虽然戴着滑稽的兔耳帽,穿着不合身的马甲,但他很开心,开心就够了。 白正诚沉默着把妻子揽进怀里:“那就再等等,等容静那边稳定下来,我们想办法私下联系她,先问问她白俨的情况,再做决定要不要相认,我们不急这一时。” 周竹点了点头,把脸重新埋进丈夫的肩窝里。 …… 容静牵着白狮站在商场入口处,抬头看着这家商场高耸的玻璃墙和豪华的装修,心里有点发怵。 这家商场一看就很贵,甚至每一层都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保安。 在这种高端场所,她牵着白狮走进去,大概率会被当场请出去。 她低头看了看白狮,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条牵引绳,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阿什和夜沧。 开始在心里盘算如果让他们三个留在门口,最后打起来的概率有多大。 然后悲哀地发现,打起来的概率是100%。 出乎她意料的是,门口那排安保人员看到白狮之后,非但没有上来盘问,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贵客一样,眼神一亮。 领头的主管对着耳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快步走上前来,笑容满面地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容静女士,欢迎光临。” 容静眨了眨眼:“……不用登记吗?不用看证件?” 主管笑容灿烂:“我们经理特别交代过,您是我们商场的贵宾,不需要任何手续。” 容静总觉得这个经理是不是太热情了一点,但她没有多想。 她此刻脑子里塞满了礼物清单,毕竟马上要离开草原了,她回去之前总要给草原上的哨兵们带些礼物吧。 容静牵着白狮,走进商场。 她手腕上的眼镜蛇在进去商场的时候,卷了卷身子,探出头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容静推了一辆购物车,白狮则昂首挺胸走在购物车左侧,阿什和夜沧跟在后面。 她给顾夜阑挑了一套深紫色的真丝衬衫,和他在草原上穿的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是同一个风格,但用料和剪裁明显高了一个档次。 阿什看了一眼标签上的价格,嘴角动了动,又看着她挑了一瓶闻起来异常骚包的古龙水。 阿什看到她把古龙水放进购物车的时候,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价格标签,然后面无表情地放了回去。 容静:“怎么?这个礼物有问题?” 阿什:“不是,是觉得他配不上这个价格。” 夜沧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反对。 给加维尔挑的是一套便携的刀具套件,据导购说这套刀具是从一个退役的帝国军械师那里收来的古董。 容静没有犹豫,直接放进了购物车。 给胡狼挑的是一套高级厨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胡狼会这么喜欢做饭,但容静满足他的爱好。 给尼罗鳄挑的是一个定制的防水腰包。 给黑犀牛挑的是一套放松肌肉的按摩器。 给平头哥挑的是一个高端通讯终端。 给水牛萧烨挑的是一整套幼儿卡片,孩子还小需要多学习。 很快,她购物车就堆得满满的,这家商场卖的东西都价格不菲,还好容静之前在黑塔打工攒下了一些钱。 等结账的时候,容静本来还在心痛自己即将所剩无几的小钱包。 结果收银员在扫描了所有商品之后,对着屏幕一愣,然后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容女士,恭喜您!您中了我们商场的特等奖,今日购物全免单!” 全免单? 容静一脸目瞪口呆,幸运之神终于降临她了? “免单?” 收银员小姐姐笑容更加热情:“只是需要您去我们经理的办公室签字拍照就好。” “可以不去吗?” 容静皱眉,迟疑,总觉得幸运得有些可疑:“可以不去吗?” 收银员笑容僵了一下,再三强调机会难得,您真的要舍弃免单机会吗? 容静还是觉得可疑,她觉得这家商场绝对有问题。 她转头看了看阿什和夜沧,果然二人已经戒备了起来。 “原价购买就好。” 容静语气温和而坚决,把卡递了过去,“不需要免单,请帮我结账。” 收银员有些不情愿的接过了卡,结账的速度极快,仿佛在拖延时间。 容静不耐烦了,这家商场到底要做什么? 下一秒,一阵节奏极快的高跟鞋声远远传来,越来越近。 一个尾音微微上扬的女声:“别紧张,容静女士,我只是想和你谈谈你手腕上的那条蛇。” 容静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正朝她走来,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和埃罗尔一样是浅灰色的。 她的五官和埃罗尔有六分相似,但气质比埃罗尔更加成熟。 女人在容静面前停下脚步,主动伸出手,姿态优雅。 “你好,我叫瑞贝卡·莫罗,埃罗尔的姐姐。” 容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眼镜蛇,埃罗尔在她袖口里缩成一团,身上莫名散发着一种窘迫情绪。 认识他这么久,容静第一次从他身上看到这种情绪,感觉还挺新鲜。 她抬头重新看向瑞贝卡,在阿什和夜沧警惕的眼神中伸出手,和瑞贝卡握了一下。 瑞贝卡低头看着容静的动作,浅灰色的眼睛微微弯了弯。 “怪不得我那个弟弟那么喜欢你,甘愿当你的宠物。” 容静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很想说,她其实不是很想养这条蛇,这完全是强买强卖,要不你把他接回去养吧。 瑞贝卡像是没看到容静的欲言又止,她握着容静的手,顺着手腕往上一滑。 食指和拇指精准扣住眼镜蛇的七寸位置,指尖微微一用力,这条蛇瞬间被扯了下来,被瑞贝卡提在半空中。 容静看着对方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动作,瞪大了眼睛。 她曾经无数次尝试把这条蛇从手腕上扯下来,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埃罗尔缠得死紧,恨不得把自己打成死结,任她又掐又拽就是纹丝不动。 怎么到了瑞贝卡手里,就这么轻松? 瑞贝卡把眼镜蛇提到自己面前,看着那双被迫和她对视的竖瞳,以及若隐若现的毒牙,红唇微勾,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啧啧,你这样子还真是没见过,以前在我面前多横啊,能看到你阴沟翻船真是让人愉快。” 眼镜蛇尾巴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被掐的还是被气的。 容静:“……” 你们姐弟关系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瑞贝卡推了推眼镜,对容静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容女士,赏脸去我办公室详谈?” 容静回头看了一眼阿什和夜沧,瑞贝卡顺着她的目光扫过去,在阿什、夜沧身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落在蹲坐在容静身边的白狮身上。 瑞贝卡挑了挑眉,前星盗头子,前黑塔指挥官,前白塔元帅。 自己弟弟现在的情敌阵容,还挺全明星。 埃罗尔这个没出息的,以前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现在倒好,在草原上跟一堆哨兵抢一个向导。 “当然可以带上他们,毕竟我们只是谈谈。” 容静松了口气,跟着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瑞贝卡坐在老板椅上,顺手从桌上拿出一支电子笔,漫不经心地戳了戳蛇头。 眼镜蛇恼怒地把头偏向一边,电子笔又戳了过来,他只能把头偏向另一边。 结果电子笔再次追了过来,来回几次过后,眼镜蛇终于累了,只能狼狈地躺在桌上装死。 容静开始有点同情他了,不多,就一点点。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商量一下埃罗尔的事。” 瑞贝卡终于玩够了,把电子笔丢回抽屉,抬头看向容静。 “容女士,我没有恶意,你不用紧张,至于我这弟弟,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没有迁怒的意思。” 容静轻轻点了一下头,不卑不亢地等着她往下说。 “但我毕竟是他的姐姐,不可能看着他一直待在草原上,你应该也清楚,白塔和星际联盟目前不会让他们正常回归人类世界,他们需要合法的身份,而在拿到合法身份之前,他们需要一个不受白塔管控的缓冲地带。” 瑞贝卡拿出一个平板,将屏幕转向容静。 “这个基地是埃罗尔之前盖的,地点就在主星郊区,这块地原本是我们莫罗家族的私人场地,被他拿去改建了……说是要用来养他宠物。” 说到“宠物”二字,瑞贝卡的目光从容静脸上缓缓滑过,然后又低头看了眼桌上那条还在试图把自己扭成麻花的蠢蛇。 容静看着屏幕上那个庞大的基地,瞳孔微微放大。 那是一座几乎一比一复刻了终焉草原的基地,有金合欢树,有水塘……甚至还有个完整的生态系统。 更让她恼羞成怒的是,在每一棵金合欢树上都装了大型猫爬架,在最大那棵树下摆着一个巨型猫抓板,还有一个大型宠物跑步滚筒!旁边甚至还挂着一排排各式各样的逗猫棒! 看埃罗尔之前准备的这些东西,这鬼地方原本准备用来干什么简直是呼之欲出。 容静气得狠狠瞪了瑞贝卡手里的眼镜蛇,转身就想走,眼镜蛇当即慌了,拼命往容静手腕上缠。 容静扯了几次没扯下来。 真是奇怪了,为什么瑞贝卡一掐,这蛇就乖巧被扯下去了,自己怎么就扯不下来。 瑞贝卡看着那条正在疯狂纠缠容静手腕的眼镜蛇,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莫罗家族的私人领地,按照联邦法律,白塔无权管束。” “我知道,您也不想自己一个人来到主星,而将您的那些哨兵们都抛在草原上吧?” 瑞贝卡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容小姐,我没有恶意,这是我的名片,您想合作的时候,随时联系我。” 容静没有接名片,转身准备往外走。 她还没决定要不要相信这个女人,走到门口的时候,瑞贝卡的声音再次传来。 “容女士,黑塔在主星是没有购地权的,只有莫罗家族这种世家能够在主星购置下如此大的一块地建造基地供您的哨兵使用。” 她的意思很明显,这件事缪迎夏帮不了她,她只能和莫罗家族合作。 容静脚步一顿了,转身从桌上拿起那张名片,塞进口袋,然后默不作声地推门而出。 瑞贝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愣了好一会儿才摘下眼镜,忽然笑了。 好吧,她有些理解埃罗尔了。 确实很可爱,像只傲娇的猫一样,明明心动了,却偏要做出一副我就是路过的表情。 可惜被自己那个蠢弟弟先遇上了,不然她都想出手抢一抢。 她低头看了眼桌上的一片眼镜蛇鳞片,嫌弃地扫到一边,没出息。 回到一楼大厅,商场经理已经将容静买的所有东西全部打包好,整整齐齐地码在礼品袋里。 容静接过东西,往身后的阿什和夜沧怀里一塞,然后就往外走。 等回到了酒店,容静迟疑的看着名片上的瑞贝卡.莫罗几个字,有些犹豫该不该相信她。 算了,等回草原再说吧,到时候和哨兵们商量一下,还可以问一下缪迎夏的意见。 这样想着,容静翻了个身,伸手掐了一把手腕上的眼镜蛇。 “你这混蛋,居然还建了个一比一的终焉草原主题乐园,有病吧。” 眼镜蛇卷着容静的手腕,哪怕被掐了七寸,依旧安静的COS手镯,即使疼得直吐舌头也不敢动作。 容静看着这家伙装死的样子,又想到了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大型宠物跑步滚筒,心里更气了,顺手又掐了一把。 “之前追着我满星系跑还不够,还在主星准备了个主题乐园,你是不是还指望我每天在那个滚筒上跑步给你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围攻 向导的信息 容静翻了个身, 盯着自己手腕上那条眼镜蛇。 眼镜蛇被她掐得蛇信子都吐出来了,竖瞳痛苦地缩成条缝,但依旧没有挣扎。 等她的手指松开之后,它才试探性地伸出蛇信子, 舔舐着她的手。 从虎口到腕骨, 动作很轻, 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安抚。 蛇信子舔过皮肤感觉有些痒,容静僵了僵, 想把手抽回来。 但蛇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缠上了她的小指,然后缓缓张开嘴, 锋利的毒牙摩着她的指尖,却没有咬下去的意思。 它像是在撒娇, 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容静, 以后不会再伤害她了。 容静顿了顿, 刚想说什么, 白狮就在此时, 从地毯上一跃而起,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把脑袋搭在容静另一只手上。 然后也学着眼镜蛇, 伸出舌头舔了她的手指,从指尖到指缝,每一根手指都不放过。 它舔得极其认真、充满占有欲,眼睛还特意往眼镜蛇那边瞟了一眼, 你能舔,我也能舔。 眼镜蛇的竖瞳眯了起来, 然后伸了伸蛇信子,改舔她手腕动脉了。 容静被弄得痒痒的,忍不住把湿漉漉的手抽了回来, 整个人往枕头上一倒,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 可惜这两个家伙谁也不肯先退,谁也不肯把视线从容静身上移开,直到容静洗完手睡着了,还在互相比着定力。 …… 第二天清晨,容静牵着白狮走向黑塔飞船的舷梯。 白狮的兔耳帽被她摘了下来,但格纹小马甲还穿在身上。 昨晚她试图给白狮解扣子的时候,它直接在地上打了个滚,四脚朝天,满眼无辜地看着她。 容静当即心软了,让它继续穿着了。 阿什和夜沧已经在船舱门口等着了,前者穿着作战服,琥珀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沉; 后者依旧是那身黑塔制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站姿笔挺。 在走进舱门的前一刻,容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天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逐渐出现在心底,但又想不明白这种不安的来源。 就这么简单?这一趟旅程她总觉得好像太顺利了。 她甩了甩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这是黑塔的飞船,黑塔的护卫舰队,周元凯带的可都是黑塔最顶尖的哨兵。 况且阿什和夜沧是SS级,白狮更是SSS级…… 这个阵容,她不打别人都不错了,谁会想不开来找她的麻烦? 舱门关闭,飞船升空。 飞船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朝着太空驶去。 容静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逐渐缩成一个小点的星球。 埃罗尔在她手腕上安静地COS手镯,昨晚它和白狮互瞪到半夜,此刻终于消停了。 白狮趴在她脚边,打着呼噜,阿什和夜沧则站在不远处。 一切都很平静……直到飞船行驶了一段时间,成功完成跃迁,即将到达终焉草原前,异变突生。 当飞船跳出跃迁空间时,容静身体一晃,被惯性往前一推,她皱了皱眉,伸手扶住窗户才坐稳。 奇怪,这次跃迁的颠簸也太大了吧,之前那次怎么没有这么大的动静? 白狮最先反应过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环顾四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呼噜,预警着危险。 果不其然,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敌袭!”周元凯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 “有大量不明飞船正在从轨道两侧包抄!数量太多了!至少三十艘以上!” 容静看向窗外,果不其然,密密麻麻的飞船正从轨道两侧的出现现。 每一艘上面都印着一枚暗红的徽记,像是个被一拳打碎的牙齿,狰狞而扭曲。 徽记下方印着两个血淋淋的字,但隔得太远了,看不清楚。 阿什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看着那个徽记,身体紧绷。 他低声咒骂一声,然后说了个名字,声音压得很沉:“科勒。” 容静还没来得及问他科勒是谁,通讯频道就被强制切入了陌生的信号。 一个粗粝沙哑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阿什·布莱兹,好久不见。” “听说你日子过得不错啊,我在星网上看到你在直播里跪在那个向导面前的样子,尾巴摇得真欢,当初在血牙的时候多威风啊,现在变成宠物狗了……” “不过没关系,你和你的向导,马上都会变成我的战利品了。” 男人把声音压得极低,压抑的声音就像是饥饿的野兽看到了渴望的猎物。 “把她给我。” 下一秒,信号被切断了。 容静站在窗前,皱了皱眉,对面的身份呼之欲出,一个和阿什有血海深仇的星盗团。 …… 科勒·凯恩坐在主舰指挥室的座椅上,面前的嵌着一整排的大屏幕,每一块屏幕都在播放着不同的视频,但全都和容静有关。 有容静在联邦军校考核场上,用肘击逼退S级哨兵的片段; 有容静牵着白狮穿过商业街,弯腰给他戴上一顶可笑的兔耳帽,喂白狮吃甜筒的片段…… 甚至还有更早之前,容静在草原上的片段! 这些视频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每一帧都刻进了他脑海里。 科勒·凯恩双手放在身前,他的指尖十分坚硬粗糙,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看起来不像是手,反而更像是某种鸟类的爪子。 可能是因为身体原因,他的脸上泛着病态的灰白。 手背上覆盖着细密的黑色羽毛,一对从肩胛骨生长出来大翅膀拖在地上,看上去有些累赘。 科勒不喜欢这对翅膀,更不喜欢逐渐兽化的爪子。 但没用,他的身体已经接近兽化的边缘了。 他的脖子上也全是羽毛,这些羽毛从锁骨开始,沿着颈侧一路蔓延到下颌线,每一片都微微翘起。 而羽毛生长最密集的地方在后颈腺体正上方,已经叠了整整三层。 每当烦躁时,他就会用手去抠、抠得血肉模糊后,第二天起床发现又会再次长回来。 科勒看着屏幕上容静的脸,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脸上浮现出笑容。 紧接着画面一转,容静身后又出现了阿什布莱兹的丑脸。 科勒咬住后槽牙,一把抓住身后手下的衣领。 “不是让你把这家伙的丑脸剪掉再发给我的吗?这什么玩意儿?” 手下战战兢兢,唯唯诺诺,一脸欲哭无泪。 当初是你自己说,容静的每一帧都不能漏,阿什这家伙一直跟着容静寸步不离,都剪了的话容静的镜头也没剩多少了啊。 科勒松开手下的衣领,示意他滚下去剪视频,然后才眯着眼睛摸了摸手腕上增生的羽毛。 他这次接帝国的单子不仅是为了钱,也是为了清算旧账。 科勒星盗团以前一直被血牙压着打,原本在血牙覆灭后,他还幸灾乐祸地接管了血牙以前的地盘,狠狠耀武扬威了一段时间。 结果没过多久,就传出了阿什布莱兹没死的消息!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在草原上过得很好,有向导梳理精神图景,甚至让他恢复了人型! 他不甘心,凭什么阿什布莱兹那条蠢狗那么幸运,凭什么命运这么厚待他? 科勒看着屏幕上容静的脸,将画面定格,然后缓缓地凑上去嗅了嗅。 当然是没有味道的,哪怕全息屏幕再像真的,也不能闻到味道,更别说触碰到了。 想起阿什·布莱兹曾经在直播里浑身发软、攥着容静衣角不肯松手的样子,科勒一顿。 他想尝尝她的味道,书上说向导的信息素是甜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因为畸变的原因,他的味觉早已退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甜味了。 科勒看着屏幕上的容静,动了动手指,关掉了全息屏幕。 容静的脸终于从他眼前消失了,但身上那股难掩的躁动还在。 科勒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的时候,手下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团长。” “帝国那边的又发消息来了,洛恩·阿斯特拉亲自签发的暗杀令,事成之后,帝国会再提供一批物资补给和一支足以让我们在各大星域横行的武装舰队。” 科勒微微侧身,翘起二郎腿,像是在掩饰什么。 “那个傻叉皇帝还说什么了。” 想到自家老大对容静的态度,手下停顿了片刻,显然在斟酌措辞。 “呃,他说……那个黑发金眸的向导,尽量抓活的。” 科勒眼角一跳,嗤笑一声,算了,反正他本来也没打算按洛恩的剧本走。 到时候,他可以把阿什·布莱兹的头挂在飞船休息室当装饰品。 而那个向导,则必须留在他身边,谁也不许靠近。 最好…… 最好再让她每天给他做一次精神梳理,就像她在草原上对阿什布莱兹、对那么多哨兵做过的那样。 科勒站起来,走到舷窗前。 窗外科勒星盗团的舰队正在列阵,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包围。 他的精神体是地犀鸟,但早就召唤不出来了,畸变度已经高到连人型都开始不稳定。 再过几个月,也许更快,他就会彻底堕化成一具没有理智的野兽。 他不甘心,凭什么阿什·布莱兹在草原上被向导拯救梳理、在直播间里跪着撒娇、每天抱着香香软软的向导睡觉,而他科勒却在边缘星一点一点的烂掉? 凭什么阿什还能翻身,他连精神体都保不住? 凭什么?命运凭什么这么厚待那条蠢狗? 他站在指挥台上,示意舰队将炮口对准轨道,等着黑塔的飞船完成跃迁,就一炮轰过去。 …… 周元凯站在指挥室,透过舷窗看着外面密密麻麻将他围住的星盗,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他这次带来的护卫队是黑塔精锐中的精锐,科勒星盗团再怎么嚣张,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哪里来的勇气和他们正规军比? 周元凯示意手下开启护盾,这种防护盾是黑塔的最新技术,在全火力覆盖的情况下能够支撑二十分钟。 紧接着又下令集中所有火力打对面的主舰,舰队的指挥系统都在主舰上,一旦主舰受损,其他星盗船就会失去指挥,变成一盘散沙。 而二十分钟足够他把对面的主舰打成筛子了! 护盾展开的瞬间,淡蓝的能量屏障就将整艘舰船包裹得严严实实。 科勒星盗团的炮火砸在护盾上,却被轻易吸收,护盾纹丝不动。 这的种护盾在研发时的假想对手是虫族的母舰,区区星盗团的武装飞船,就算数量翻倍也不可能在二十分钟内打穿它。 与此同时,飞船上所有炮口也在此时统一调整角度,对准了对面的主舰,然后同时开火。 只承受了不到五轮打击后,科勒主舰就开始剧烈摇晃,摇摇欲坠,控制面板上开始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的红色故障警告。 “老大!”手下抓着摇摇欲坠的台面,在剧烈摇晃的飞船上几乎站不稳身体,声音里带着再也压不住的恐惧。 “我们的护盾被打穿了!引擎仓也起火了!对面那艘船的防御力太强了,我们根本打不透……撤吧老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科勒站在指挥台前,一只手死死攥着操纵杆,另一只手按在控制面板上,锋利如鸟爪的指尖在金属面板上刮出刺耳的刮擦声。 窗外,黑塔的飞船在密集的炮火中稳如磐石,护盾始终没有破裂的迹象。 而在那艘船上,那个金眸向导就在那里。 他不甘心。 为了这个任务他把科勒星盗团所有的家底都押上了,洛恩给的装备,再加上他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全部舰船和弹药,全部砸在这场赌局里。 他知道黑塔的护卫队是精锐中的精锐,知道阿什和夜沧都是SS级以上的顶级哨兵,知道那个向导本人实力更是不菲。 他打不过,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他还是来了,不是因为洛恩的高额酬金,也不是因为帝国虚无缥缈的爵位承诺。 更多的是因为心底的蠢蠢欲动,他想见到她,想要拥有她。 哪怕抓不到她,只要能让她知道他记住他,哪怕是仇恨……也可以。 可现在他的舰队正在黑塔的炮火下溃散,他的主舰正在燃烧,手下在逃跑……他却连见她一面都见不到。 科勒咬牙,果然老天不眷顾他吗? 那就算了,他不需要眷顾。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人眷顾过他,他能活到今天全靠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看到主舰护盾被打穿、舰身受损、撤退无路,科勒一把推开劝着他逃跑的手下,操纵飞船撞上去。 “我才不会认输!我就不信对面的护盾有那么强!” 他今天要么和他们同归于尽,要么抢走向导! 反正他也没多久可活了! …… “那艘主舰……疯了吗?” 周元凯的声音骤然拔高,语气慌乱:“朝我们撞过来了!他要同归于尽!” 对面有病吧?阿什和夜沧几乎同时骂了一声。 容静皱着眉头看着窗外那艘仍在加速的主舰,有些困惑。 哪怕星盗是亡命之徒,也不可能赶出这么不理智的行为。 她闭上眼睛,放出精神力,SSS级向导的精神力在瞬间铺展开来,穿透黑塔护卫舰的护盾,掌握现场几十艘飞船上所有哨兵的状态。 这就是SSS级向导的恐怖之处,只要不被哨兵近身,她就是战场上的王者。 然后她敏锐的在对面主舰上感知到了一个狂躁的哨兵。 这人的状态十分混乱,精神图景千疮百孔,黑雾弥漫。 容静顿了顿,忽然理解了对方这毫无逻辑、同归于尽的冲撞行为。 跟精神病确实没法多做计较。 容静放出精神力触手,数十根触手在瞬间穿透黑暗,跨越两艘飞船之间的距离,精准的探入对面的主舰。 科勒的畸变度很高,与之相对的就是对向导精神力的抵抗力很弱;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刚探过去,缠上科勒的脖颈,他就浑身一僵,瞬间没了反抗力。 恍惚间,他看到一只浑身闪着金光的东北虎正蹲坐在他精神图景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清澈而冷冽,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垃圾。 是的,和她身边那些哨兵相比,他本来就是垃圾。 科勒浑身一僵,握着操纵杆的手松了松,身后的翅膀扇无力地耷拉着。 他太渴望被她梳理,但这份渴望本身就会让他对她的精神力更加敏感、更加无法抵抗。 下一秒,容静的精神力触手趁着科勒僵硬的瞬间,狠狠在他的精神图景一刺。 科勒发出一声痛呼声,身体颤抖着,彻底无法再操作飞船。 科勒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双膝跪在地上,彻底倒在甲板上不动了。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使用精神力压制一整支星盗舰队和一个高畸变度的SS级哨兵,即便是容静也有些吃力。 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然后侧头看了阿什一眼。 不需要任何言语,阿什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看向周元凯。 “给我一艘小型飞艇,我亲自去对面把那个家伙拎回来。” 夜沧点点头,跟着阿什走向对接舱。“我也去。” 没多久,收到肯定回复的容静大汗淋漓的吐出一口浊气,几乎是差点虚脱倒地,白狮在她身侧无声地趴下来,用温热的身体撑住了她。 也幸好阿什动作够快,不然她还真要坚持不住了。 二十分钟后,对接舱门打开,阿什走在前面,科勒被他捆得严严实实拎在手里。 阿什把他拖到容静面前,丢在地上,还不忘踹了一脚。 “科勒·凯恩。” 看着容静因为精神力使用过多而导致的苍白脸色,阿什的声音夹杂着冷意。 “你背后的人给了你多大的利益,才能让你这种亡命之徒,以同归于尽的姿态来送死?” 科勒没有回答,他趴在地上,黑色的翅膀无力地耷拉在身后,竖瞳在暗处泛着幽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容静的方向。 他浑身是血,被阿什踹过的肋骨每一次呼吸时都在钝痛。 但他终于见到她了,不是隔着全息屏幕,而是她本人,近得似乎都能闻到她的信息素味道。 容静见科勒不说话,只能再次问道。 “是谁派你来的,他想要什么。” 科勒仰着头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想知道?你靠近点我就告诉你。” 容静皱眉,她不喜欢这种眼神。 对方毫不掩饰的眼神太恶心了,像是那种像把她从头到脚舔了一遍的、近乎饥渴的注视。 不过她现在身边有阿什和夜沧,白狮也在她身后像守护神一样蹲着,对方被五花大绑捆得严严实实的,她就不信都这样了还能搞出什么小动作。 容静往前迈了一步,蹲在他面前,和他面对面。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科勒就是在此时,忽然挣扎起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扭曲姿态坐了起来,然后猛地靠近容静的脸。 容静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扭过头。 阿什瞳孔一缩,下意识勒住科勒的脖子。 科勒的舌头几乎是擦着容静的耳垂过去的。 下一秒,他就被阿什粗暴地往后一扯,一圈捶在脸上,科勒整个人侧翻过去,半张脸都已经肿了起来。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甚至还愉悦地舔了舔嘴角。 “你的信息素,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甜。” 阿什看着这个死皮赖脸的家伙,已经彻底气疯了,上前又是一顿肘击。 容静接过夜沧递来的湿纸巾,擦拭着刚才被他舔过的耳垂,满脸嫌恶。 她从没遇见过这么恶心的人,她将用过的湿纸巾丢在地上,又抽出一张新的。 半晌后,容静才收拾好情绪,看向地上那个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型的家伙。 “要怎么样你才肯说。” 科勒靠在舱壁上,仰头看着她被擦拭得通红的耳垂,眼神中闪过一抹惋惜。 刚才明明是冲着嘴唇去的,哪想到阿什布莱兹这家伙反应这么快。 可惜了,没亲到。 不过耳垂也不错,向导的信息素果然很甜,科勒勾起嘴角,看着容静,只说了一个字。 “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呵呵,活该 早就看不惯 这话刚说完, 容静还没有什么反应,阿什已经暴怒得一拳过去了。 科勒再次被打得侧翻过去,后脑勺磕在墙壁上,又吐出了一口血, 但一双眼睛还是死性不改地盯着容静。 眼神像是要把容静从头舔到脚一样, 让容静一阵恶寒。 看阿什的拳头又举了起来, 容静赶紧扭头看向半靠在墙壁上双臂交叉,作壁上观的夜沧。 “拦住他!” 夜沧不情愿地站直身体, 走上前来,从后面架住阿什的双臂。 虽然动作看起来像是在制止, 但每次往前迈步的时候,右脚都会有意无意地踢在科勒的胸口。 连续几脚过后, 看着科勒闷哼着蜷缩在地抽搐的身影。 夜沧面无表情地架着阿什, 语气平淡到不像是在劝阻。 “别打了, 再打就审不了了。” 同时又踢了一脚科勒的右膝盖, 满意地听着对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哀嚎。 即使痛到全身痉挛, 科勒依旧扭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容静。 眼神里没有愤怒求饶, 只有毫不掩饰的的贪婪和占有欲,就像是要把她从头发丝到脚尖都舔一遍的那种。 容静想起他舔自己耳垂时的触感,哪怕只是轻轻擦过,胃里依旧一阵翻涌。 她不是没看到这夜沧的小动作, 阿什更是一副恨不得把他脑袋按进地里的架势。 但她一想到对方那恶心的眼神,就决定全当没看到。 阿什又揍了好几拳, 拳拳落在科勒脸上。 直到科勒连抽搐的力气都没有了,阿什才直起身,翻出一条束缚带开始重新捆绑。 这次他下了死手, 直接把科勒整个人被捆成了一个无法动弹的粽子。 夜沧趁机又补了好几脚,每一脚都落在关键部位。 容静转过身来,观察着被阿什捆绑得更加严实、彻底动不了的科勒。 他瘫在地上,鼻青脸肿,但即使如此依旧不愿意开口。 看这硬骨头的样子,估计是不会再开口了。 “先把他关进隔离舱,之后再说。” 说完后,就转身朝舱门外走去,她准备去给自己的耳朵消个毒。 白狮立刻从科勒身上跳了下来,他刚才趁容静不注意偷偷在科勒身上玩蹦床。 一只几百公斤的成年雄狮,每蹦一次科勒就吐一口血。 最后一跳时,甚至刻意用强壮的后肢踢在科勒肚子上,科勒又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彻底昏迷了过去。 白狮则尾巴高高翘起,蹭着容静的小腿,迈着轻快的步子跟在容静身后,连头都没回。 阿什嫌弃地看着地上昏迷的老对头,弯腰一把抓住科勒的脚踝,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他往外走。 科勒的后脑勺一路上不停撞在地板上、门槛上、走廊转角……咚咚咚的闷响此起彼伏。 阿什把科勒丢进飞船底部隔离舱,正准备关门,抬头就看到夜沧和白狮去而复返,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夜沧双臂交叉,白狮湖蓝的眼睛眯了眯。 阿什看着他们,忽然勾了勾嘴角。 二人一狮在无声中达成了某种默契,然后齐刷刷地转身看向隔离舱里昏迷不醒的科勒,发出几声极轻极冷的笑声。 下一秒,隔离舱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里面不停传来痛苦的哀嚎,刚昏迷的科勒被揍醒了,然后再次昏迷,然后再次被揍醒,周而复始。 舱门隔音效果很好,但只要靠近就能捕捉到几声变了调的惨叫声。 一个小时后。 容静擦了擦耳垂,然后把手上残留的洗手液泡沫冲干净后才离开卫生间,走到飞船底部的隔离舱外。 透过观察窗,容静看着里面的科勒表情中闪过一抹迷惑。 她记得当时她走的时候,科勒虽然鼻青脸肿,但至少还初具人形,能看清完整的五官。 现在躺在隔离舱地上的那个不明生物,是什么玩意儿? 脸肿得完全看不出长相,两只眼睛只剩两条细缝,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身后那对黑色的大翅膀更是被折断垂在地上。 科勒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一群犀牛踩过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她扭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亦步亦趋的二人一狮。 阿什在看天花板,表情专注,仿佛天花板上有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夜沧低头看着地板,双臂交叉,仿佛没感受到容静质问的眼神。 白狮低头舔毛,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无辜样子。 容静看着他们的集体表演,沉默了好几秒。 很好,她现在知道罪魁祸首了。 容静隔着隔离舱的玻璃,看向昏迷的科勒,回头示意阿什:“把他叫醒。” 阿什立刻走进隔离舱,一脚踩在科勒的手指上,动作极其熟练,一看以前就没少干过这种事。 坚硬的靴底碾过指节,昏迷中的科勒被剧痛刺醒,顿时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 他一边咒骂一边抬起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模糊的眼神聚焦在了阿什的脸上。 他正要继续开骂,然后一扭头看到了窗外容静。 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仿佛全然忘记了疼痛,嘶哑的声音中带着近乎癫狂的兴奋。 “你来看我了,怎么,想好了吗?” “成为我的向导你也不亏,我一定会满足你的,同样是星盗,阿什·布莱兹那家伙都可以,我……” 话还没说完,阿什一脚踩在他脸上。 科勒的脸被踩得变形,不得不贴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 在向导面前被如此羞辱,科勒顿时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情绪失控的同时,他本就状态不好的精神图景也开始翻涌起来。 身体里的地犀鸟开始加速吞噬他残存的意识,羽毛从脖颈迅速蔓延到整张脸,厚厚的羽毛在皮肤下迅速增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全身。 身后的翅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反复抽打着金属地板。 他的精神图景正在崩塌……不是以前那种缓慢渐进的崩塌,而是再也无法逆转的雪崩。 但即便如此,他还在笑。 精神图景崩塌带来的剧痛让他蜷缩起来,但他却艰难地把脸从地上转回来,对着阿什咧嘴露出一个癫狂的笑容。 “怎么,这么害怕啊?你也知道你星盗的身份上不了台面吗?” 他癫狂地哈哈大笑,笑到一半被喉咙里涌上来的血呛住,咳了好几声,满嘴的血腥味。 但他不在乎,他的精神图景已经快碎了,体内的地犀鸟已经快把他吞噬殆尽了。 他要死了,向导也不愿意安抚他,不愿意接受他成为她的哨兵。 所以他要在死前把阿什一起拖下水。 “你可别被这家伙骗了!他这家伙可比我更恶贯满盈!你以为他现在装得好就真以为他学乖了吗?” “没有比我更了解的了,星盗就是星盗,狗永远改不了吃屎!你见过他以前杀人的样子吗?你见过他为了抢一艘商船把……” 阿什一把拎起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向导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再乱说话我不介意把你舌头割下来!” 他把科勒重重摔回地上,一脚踢过去。 科勒不怕死地继续嘲讽,双眼猩红。 体内的地犀鸟正在以比平时快几倍的速度吞噬他的意识,得不到向导梳理的他只能这样走向死亡。 而他决定在死前把阿什拉下水,让容静知道她身边那条狗以前是什么东西。 “怎么你怕了?怕你的向导知道你的真面目,所以恼羞成怒了?哈哈哈……” “阿什·布莱兹你也有今天!” 容静看着癫狂得不正常,像是在故意激怒阿什的科勒,察觉到了异常。 作为向导,她对哨兵的精神图景变化比现场的其他人要敏锐的多! 科勒的畸变速度太快了…… 他是故意的! 他要让自己的精神图景彻底崩塌,然后以自爆的方式带走阿什! 她快步走到观察窗前:“阿什,你先出来!他要失控了!” 阿什没有回头,还在一拳一拳地揍在科勒脸上,揍他嘴贱,揍他舔向导,拳拳到肉。 拳头在往下滴血,分不清是科勒的血还是他自己手上的血。 就在此时,科勒的精神图景彻底崩裂,他身上残存的哨兵精神力在瞬间爆发,精神力从体内迅速向外炸开。 科勒将精神力全部锁定在阿什身上,肿胀的脸上满是恶意,他要和阿什·布莱兹同归于尽。 “你这家伙凭什么这么幸运!凭什么你能被人从烂泥里捞出来,凭什么!烂泥就该在烂泥地里!我们一起死吧!” 容静毫不犹豫地冲进隔离舱,速度快得白狮和夜沧都没反应过来。 她的精神力屏障在科勒自爆的瞬间展开,挡在阿什面前。 但SS级哨兵自爆的能量太强了,她仓促间展开的屏障没能完全抵消冲击,反作用力震得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胸口一阵翻涌,瞬间吐出一口血。 要不是这间隔离舱是特制的、能抵挡SSS级能量冲击,整个飞船底部船舱估计都保不住。 隔离舱里一片狼藉,科勒躺在废墟中央,奄奄一息。 他快死了。 科勒用最后一丝力气把目光从阿什身上移开,落在容静嘴角那抹血迹上。 他有些不甘心,不是因为没能带走阿什。 而是那个向导居然冲进来用精神力替阿什挡下他的自爆,她居然为了保护阿什连自己的命都不顾。 阿什·布莱兹凭什么? 他脑袋浑噩的看着容静,想要冲上去再和那条蠢狗打一架。 但在最后看着容静的关心阿什的眼神,他顿了顿,忽然觉得没意思。 “洛恩·阿斯特拉……早就……在草原上埋伏了人。”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你逃得过我,也……逃不过他们。” 科勒死了,死前还一直盯着容静,嘴上挂着扭曲的笑容。 容静站起来,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转向身侧低头不语的阿什。 “刚才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撤到隔离舱外面?” 她不信以阿什身经百战的程度,看不出科勒刚才的不对劲。 阿什低着头,他的手上还在滴血,有科勒的血,也有他自己的。 他沉默良久,心中闪过了无数个理由。 被科勒激怒了,想亲手审出情报,担心她的安全,不想让科勒继续用那种眼神看她…… 但他心中明白,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 他也觉得科勒说得有道理,他是星盗,他以前杀过很多人,案底足够枪毙一百次。 他现在改了,但那些过去不会消失。 也许他死了更好,以这种方式合情合理地消失,不会给她添麻烦,不会成为她履历上的污点…… 容静看着他不说话,像是参透了他在想什么。 她转身打开隔离舱摇摇欲坠的舱门,在走出门前脚步一顿。 “在你想好怎么解释之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转身离开,夜沧和白狮一前一后跟在她身后。 白狮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脚步一停,扭头看了他一眼。 眼底不是幸灾乐祸,反而带着一种更深的审视。 隔离舱里只剩下了阿什和科勒的尸体。 阿什看着科勒那张死后依然挂着扭曲笑容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隔离舱朝反方向而去。 她让他别出现在她面前,而他现在确实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 黑塔的护卫飞船在草原上缓缓降落,容静站在金合欢树下,感激的看着周元凯。 “这一路上多谢你们,多谢黑塔的帮助。” 周元凯摇摇头:“你之前对黑塔的帮助,才是还不完的恩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他身后的黑塔哨兵们齐齐对她敬了个礼,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里全是真诚。 容静金合欢树下,看着飞船的舱门缓缓关闭,对他们挥了挥手。 直到那艘深色的飞船彻底消失在云层之上,她才收回手。 她转过身,草原的风迎面扑来,金合欢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裹着干草和泥土的清香涌入鼻腔。 容静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感慨还是草原的味道让人安心。 远处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脚步声从营地方向由远及近,有的轻快、有的沉的、有爪子声、有蹄子声…… 容静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能够辨别出哪个脚步声属于哪个哨兵了。 跑在最前面的是顾夜阑,远远的就开始喊“静静”,结果差点被水牛踢飞的石块绊了一跤。 他踉跄两步又飞快稳住,一个花哨的滑步停在她面前,绕着她转了三圈。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不在草原上我有多无聊!” “这几天过得好不好?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星网上那些喷子有没有气到你?” 顾夜阑绕着她转了三圈,从她左肩闻到右肩再闻回左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加维尔跟在他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抬了抬下巴。 “考核成绩不错,格斗那场发挥的很精彩。 虽然他语气冷淡,但那双藏在兜帽下的大耳朵分明动了动,耳尖从兜帽边缘露出来,微微泛着粉意。 胡狼和尼罗鳄一前一后从水塘方向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刚好路过,而不是特意来接她的。 但看他们过来的速度就知道,他们肯定是一听到飞船的引擎声就放下手头的事赶了过来。 黑犀牛站在最外边,一如既往的沉默。 水牛在离容静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就开始加速,庞大的身躯拱进容静怀里,差点把她撞翻在地。 水牛在她怀里连喊了好几声“妈妈”,蹭了又蹭,弄得容静都脸红了这才爬起来。 平头哥从水牛背上滑下来,手里还举着个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火柴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旁边写着一行字《恭迎女王大人回草原》。 容静被这个牌子逗笑了,连飞船上被阿什气出来的坏心情都一扫而空。 平头哥看容静笑了,这才开始告状。 “考核直播我们看了,你揍那个哨兵的时候,水牛激动得差点把飞船旁边那棵树给撞倒了。” 水牛闻言不满地回头朝平头哥喷了个鼻息,然后继续用脑袋蹭容静的手心。 白狮一直跟在容静身侧,从下飞船到现在没有离开过半步。 他昂头看着这群留守哨兵一个一个围上来,并没有挤进去,也没有宣誓主权,只是安静地蹲坐在她脚边。 阿什则远远地落在人群最后面,沉默地看着容静被哨兵们团团围住,看着顾夜阑绕着她叽叽喳喳,看着加维尔在她面前微微红着耳尖说了一句什么…… 以前这种时候他会第一时间冲过去隔在中间,悄无声息的隔开一切靠得太近的哨兵。 然后不经意地站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让她回头就能看到自己。 还会在她被挤得站不稳时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会在任何一个哨兵试图蹭她的时候发出无声的警告。 但现在他只是站在远处,一言不发。 容静被顾夜阑拉着袖子正往篝火方向走,回头越过人群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只有短短的几秒,但阿什看到了。 阿什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走过去。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向导解释之前在隔离舱里的事。 容静在篝火旁坐下,从怀里掏出礼物清单。 顾夜阑已经等不及了,围着她直打转。 容静把那件真丝衬衫从袋子里抽出来递过去,他当场就把衬衫抖开,也不管周围还有这么多哨兵看着,直接往身上套。 穿好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衣领滚边,摸了摸袖口的暗纹,在篝火前转了一圈,然后骚包的绕着营地走了一圈。 “怎么样,好看吧?” 加维尔连眼皮都没抬,手里的匕首在指间翻转了几下,语气冷淡。 “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顾夜阑虽然不爽,但显然心情好到懒得跟加维尔计较,只是轻哼一声,继续绕营地走秀去了。 容静忍着笑,把给加维尔的礼物递了过去。 加维尔拆开看到里面的刀具,摸着刀柄上的刻字一愣。 [加维尔,谢谢你的格斗课。] 他没有说话,把礼物小心地收进口袋,然后抬头看了顾夜阑一眼,那家伙正穿着新衬衫在篝火旁骚包地转圈。 “我的礼物上有刻字。” 顾夜阑动作一顿,脸上的得意荡然无存,他瞪大眼睛看向容静。 “为什么他的有刻字?我的衬衫上为什么没有!静静你偏心!” 加维尔垂下眼睑,嘴角微微地往上勾了勾。 礼物分完,营地里其乐融融。 容静坐在篝火旁,白狮趴在她左侧,尾巴还环着她; 水牛趴在她右侧,大脑袋搁在她膝盖上,嘴里还在嚼着容静带回来的糖果。 平头哥蹲在旁边把玩着新的通讯终端。 加维尔抬起头扫了一眼营地边缘。 阿什一直没有过来,反而一反常态地在远处的金合欢树下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暗沉。 加维尔注意到了阿什的不对劲,他从容静身边退开几步,走到篝火旁的石头上坐下开始擦拭手里的匕首。 “吵架了?真是难得。” 声音很小,几乎是自言自语,但尾音带着愉悦的上扬,很明显看到阿什吃瘪,让他很开心。 胡狼也注意到了,他正蹲在篝火旁调整烤架上的肉块,目光从容静脸上扫过,又扫过远处靠在金合欢树下,那只满脸写着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蠢狗。 胡狼早就看不惯阿什那副“我是静静最信任的哨兵”的正宫做派了。 就因为阿什是容静第一个认识的哨兵,也是容静最信任的哨兵。 哪怕这次去主星,明知道阿什的身份容易出事惹祸,依旧要把他带在身边。 虽然他从来没有直接表达过不满,但心底其实早就把阿什扎小人扎了个透了。 不就是运气好,抢占了一个先机吗? 要是他先认识的静静,那还有阿什布莱兹这家伙什么事? 胡狼抬起头,和加维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愉悦和幸灾乐祸。 呵呵,活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今夜未眠 好好好,都 营地上, 篝火烧得正旺,火星子噼啪的响。 容静把从主星带回来的礼物分发完毕,又把科勒的事简要讲了一遍,从星盗伏击到最后科勒在隔离舱里畸变自爆。 篝火旁安静了一瞬, 胡狼最先开口, 声音比平时更沉。 “……洛恩, 是他。” 那位把他流放到终焉草原自生自灭的亲叔叔,现在还要对他最重要的人下手。 “是我连累了你。” 胡狼说这话的时候愧疚得不敢看容静, 黑沉沉的眼睛盯着篝火,语气中充满自责。 容静站起来走到胡狼面前蹲下, 和他平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掌心落在他头顶, 顺着细软的黑色短毛往下顺, 力道刚刚好, 足够让人放松。 “洛恩是冲我来的, 因为我是SSS级向导, 我能净化畸变哨兵,我挡住了他控制白塔的路, 而且这背后也肯定不止洛恩一个势力。” “最后……不管敌人是谁,既然你成为了我的哨兵,我就一定会负责。” 胡狼没有说话,但尾巴已经翘了起来, 脑袋不自觉地把往她手心里拱了拱。 尼罗鳄趴在水塘边,黄绿色的竖瞳半闭着, 看着没出息的大外甥,他从水塘里缓缓爬上来,趴在了离容静更近的地方。 他鲜少上岸, 更鲜少靠近容静。 尼罗鳄抬起眼,竖瞳在火光下泛着光,衬得冰冷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感觉到热切视线的容静:“……” 她好像还真的没有怎么摸过尼罗鳄…… 主要是这家伙是冷血动物,摸起来凉凉的,真的不如其他哨兵摸起来舒服。 容静试探地摸了摸,发现鳞片冰冰凉,硬硬的,像是被打磨过的铠甲一样粗糙坚硬。 和毛茸茸的触感完全不一样,但也并不讨厌。 尼罗鳄在她的手伸过来的瞬间就闭上了眼睛,放松地瘫在地上。 向导终于摸它了,等了这么久,每次看到那群毛茸茸的蠢货在她手里蹭来蹭去翻肚皮撒娇,它都只敢水塘底下默默潜水,假装自己不在乎。 谁让它是冷血动物,长得也不够可爱呢。 得偿所愿的尼罗鳄学着白狮撒娇的样子,笨拙地翻了个身,然后示意容静摸更柔软的肚子。 容静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摸了好几下,才重新在篝火旁坐下。 她开始讲船上发生的细节,讲科勒是怎么死的,一点一滴,一丝细节都没有放过。 说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篝火旁每一张脸。 讲完科勒临死前说有帝国的暗杀小队潜入草原时,她担忧的看着哨兵们,甚至在脑子里准备好了安抚的措辞。 结果所有人的反应都是:“什么!他舔你了!舔哪儿了!” 容静:“……” 不是在说暗杀小队吗?你们的关注点怎么这么歪。 顾夜阑原本正坐在树上,这一激动整个人差点从树上翻下去、 “舔哪儿了?是舔手还是舔脸?还是舔别的什么地方?你不是说他被捆着的吗?阿什这蠢狗这点事儿都做不好吗?” “你们干什么吃的。” 加维尔擦拭着匕首,刀刃在火光里泛着冷光,声音里带着充满遗憾的冷意。 “让那家伙就这么死了,你们也真是没用,该带回来,让他们体会一下什么叫痛苦” 那声音听得篝火旁所有哨兵都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顾夜阑这才想起来,这家伙以前是杀手,还是那种通缉令上悬赏前几名的杀手,鬼知道背后有多少阴司手段。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嘶,这家伙怪吓人的。 容静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这个动作很细微,但因为哨兵们本就关注着她,大家纷纷捕捉到了容静的不自在。 现场忽然沉默了下来,安静得只剩下篝火噼啪的声响。 容静看所有人都看着她,甚至还有几个有意无意的看着她的耳垂,顿时把手从耳垂上拿下来,清了清嗓子。 “……你们不担心那支混入草原的暗杀小队吗?”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暗杀小队可以晚点再死,科勒应该死得更惨一点。 容静果断决定转移话题,转向夜沧:“夜沧,你来布置战术。” 夜沧看出容静的不自在,主动展开准备好的作战地图,在全息投影里圈出几个关键位置,开始分配任务。 他的方案是请君入瓮。 把营地作为诱饵,容静和白狮留在核心位置,吸引暗杀小队潜入。 一旦敌人进入中心区域,外围三层防御圈立刻包抄上来,行程围堵之势。 第一层由加维尔和顾夜阑负责,他们俩一个是杀手出身,最擅长在暗处解决目标,另一个是敏捷型哨兵可以提前发现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 而且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近身一个远程,只要不吵架,配合堪称天衣无缝。 第二层由胡狼和尼罗鳄在水塘方向设伏,甥舅俩有默契懂战术,水塘又是它们最熟悉的地形。 第三层营地外围由黑犀牛守住,作为体型最庞大的哨兵,它堪称是最坚固的防线。 而夜沧自己则担任全场总调度,与容静精神力链接,随时保持实时联络。 水牛萧烨另有任务,和平头哥一起在营地外围挖陷阱。 白狮始终趴在容静身侧最靠近她的位置。 它没有像平时那样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而是蹲坐在她身侧,脊背笔直,湖蓝的眼睛格外清澈专注。 容静看着它的坐姿恍惚了一瞬,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 白狮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和以前一样依赖而又温驯。 但在转头的瞬间,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锋利冷硬。 虽然白狮很快就恢复了平时那副慵懒无害的乖巧模样,用鼻尖碰了碰容静的手心。 但容静始终觉得刚才那一瞬,不是篝火跳跃时的错觉。 战术布置完毕,哨兵们各自都有了任务。 容静拍了拍身侧的干草堆,示意想做精神梳理的哨兵可以过来排队。 好几日没见了,也不知道他们的精神状态怎么样,容静需要逐一检查一下。 第一个过来的是顾夜阑,他趴在干草堆上,容静的精神力触手刚探进他精神图景,他就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喟叹,整个人都瘫软了。 容静收回触手时他已经彻底睡着了,身后还摸莫名探出了一只尾巴在半空中摇晃着,看起来真的很舒服了。 加维尔排在第二个,他没有像花豹顾夜阑那样瘫成一张豹皮,但明显状态也很放松。 容静收回触手时他已经低着头睡着了,兜帽滑落下来,露出一对狐耳。 容静悄悄把他的兜帽重新拉好,遮住那对容易暴露情绪的大耳朵。 胡狼没有排队,一直在篝火旁心不在焉的烤肉,直到容静叫了他一声,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几分钟后就已经在容静的梳理中睡着了。 然后是黑犀牛、平头哥、尼罗鳄,最后是水牛萧烨。 等所有哨兵都睡下,篝火旁安静得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容静把毯子挨个给他们盖好,然后坐回篝火旁,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白狮趴在她脚边,像是睡着了,鼓鼓的肚皮正随着呼噜声一起一伏。 阿什一直在远处看着,等所有哨兵都睡熟了才起身朝她走过去。 他悄然在容静身旁坐下,就隔着几步的距离。 容静没有转头,反而往旁边挪了几寸,靠在白狮身上。 白狮在睡梦里翻了个身,下意识用脑袋蹭了蹭她,尾巴环住她的腰,睡得更香了。 阿什瞪了一眼白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还是说我不该违抗你的命令?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容静原本还有点期待他主动来道歉解释,她在篝火旁坐了这么久,就是在等。 结果这家伙跟个锯嘴葫芦一样! 容静把头转过去,背对着他,懒得理了。 就在此时,帐篷帘子被掀开,加维尔从里面走出来,眼神清明,步伐平稳,完全不像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人。 要么他根本没睡着,要么他早就醒了。 他看着篝火旁的容静,语气平淡。 “你走的这几天,我和胡狼在营地北边给你做了个秋千,要来看看吗?” 容静愣了一下,秋千?大晚上的看秋千? 她看了加维尔一眼,但他的表情极其坦然,像是一点都不觉得大晚上试秋千有什么问题。 容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走吧,去看看。” 反正她现在也不想理阿什,刚好给了她一个借口离开。 阿什坐在原地,看着容静跟着加维尔朝营地北边走去。 “……” 大晚上的试什么秋千,故意的是吧! 这不是趁火打劫是什么? 阿什垂头丧气,有些郁郁,然后一扭头,发现刚才还在容静脚边睡得翻肚皮的白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蹲坐在他身侧,脊背笔直,湖蓝的眼睛正毫无感情地盯着他。 那表情就像是在说,都怪你,把容静气走了。 阿什:“……” 好好好,都没睡是吧,一群心机男。 加维尔走在前面,带着容静穿过营地北边那几棵矮灌木,一眼就看到两棵金合欢树之间悬着一架秋千。 不是那种临时用藤蔓随便绑的简陋玩意儿,看得出来是精心打磨过的。 就连坐板边缘都被仔细磨圆了,没有一根倒刺。 坐板上还铺了一层干草编的软垫,针脚歪歪扭扭,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加维尔在她打量秋千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直到她坐上去以后,才开口。 “胡狼用爪子刨的木板,一开始不熟练,刨坏了三块板子,后来还是去找黑犀牛帮忙才做好的。” 容静双手握住两边的绳索,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秋千缓缓荡起来。 夜风从她耳畔拂过,感受着金合欢树叶的香气,容静眯了眯眼睛。 “胡狼什么时候跟黑犀牛关系这么好了。” 加维尔靠在秋千旁边的树干上:“胡狼上次咬了尼罗鳄的尾巴,尼罗鳄气疯了,是黑犀牛帮了他,后面关系就逐渐好起来了。” “尼罗鳄的尾巴也敢咬?”容静笑出声来。 加维尔没看她心情变好,嘴角也不自觉地轻微弯了弯。 秋千越荡越高,夜风拂过,容静有些惬意地眯起眼睛,忽然觉得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加维尔站在一旁,在每次秋千快要停下来的时候,都会伸手在容静后背上轻轻推一下助攻,力道刚好。 “怎么想到给我扎秋千的?” 容静的声音力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加维尔顿了顿。 “你之前提过,你说在黑塔的时候,有一次路过训练场旁边的休闲区,那里有个秋千,你很喜欢。” 容静没有追问,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看着头顶的星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温度也不冷不热,明明是这么舒服的夜晚,她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想到阿什,刚刚好转的心情又变得糟糕起来。 当时在隔离舱时,她当时是真生气了。 不是气他违抗命令,而是气她花了这么多时间、这么多精神力,把他从畸变的边缘一点一点拉回来,而他却用自暴自弃来证明对她的忠诚。 秋千又慢下来了,加维尔正要伸手去推,耳朵忽然动了动,他听到了一个轻微的脚步声,正从营地方向缓缓靠近。 那个脚步的节奏他太熟悉了,他收回手,转过头,果然看到白狮正用鼻子拱着阿什的后腰,把他一步一步往秋千的方向顶。 阿什被拱得踉跄了两步,回头瞪了白狮一眼,白狮面无表情地回视,尾巴在地上不耐烦地扫了扫,湖蓝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白狮把下巴往秋千方向一抬,那个姿态翻译过来大概是:你惹的祸,你自己去哄,我给你制造机会了,别浪费。 阿什低声不知道嘟囔了什么,但以他的文化程度和个人素质来看,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然后理了理被白狮拱皱的衣服,动作有些僵硬的走了过来。 看着那只期期艾艾的走过来,眼神中满是期待,充满想靠近又怕被推开的不安的蠢狗。 加维尔垂下眼睑,往后退了一步。 他以前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主动退开,他会在阿什靠近之前把秋千推得更高,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只看到自己。 但今晚她一直心不在焉,哪怕他刻意讲故事讲笑话,也只能让她轻松一会儿。 加维尔早就将她的心事重重,看在眼里了。 他舍不得她不开心,干脆悄无声息地后退让罪魁祸首过来哄。 路过阿什身边时,加维尔脚步一顿,眼神充满威胁地警告他,不许惹向导不高兴,然后才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金合欢树后面。 阿什走到秋千后面靠近,容静的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信息素香气。 他伸出手,轻轻地推了一下秋千。 容静以为是加维尔在推,只是这力道……怎么比刚才更轻,更小心翼翼,还带着点不太熟练。 她忽然觉得不对劲,立刻回头。 发现阿什正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推着秋千,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看到她回头,阿什没有移开目光。 而是走到秋千侧面,在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沉专注,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说出内心酝酿了一晚上的话。 “我不该违抗你的命令,我是真的想揍他,也是真的想让他闭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还害得你替我挡了一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结滚动。 “你是我的指挥官,我应该信任你的判断,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容静看着他,看了很久,半晌后才开口,声音很严肃:“既然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你知道吗。” 阿什的脊背微微绷紧,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无论什么惩罚,我都会受着。” 只要不要像今晚一样,无视他,把他当空气就好,什么惩罚他都能受着! 容静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弯起嘴角。 反正今晚也睡不着了,草原的夜晚其实也挺舒服的,不冷不热,比白天舒服多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在秋千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那就罚你给我推秋千吧。” 阿什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绕到她身后,秋千缓缓荡起来,比刚才加维尔推的时候略高一些。 夜风拂过,容静闭上眼感受着夜风从耳畔掠过的触感,心情终于慢慢好了起来。 白狮一直蹲在秋千不远处的草地上,前爪并拢,湖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什的后背。 它刚才把阿什拱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阿什又说错话,它就走过去把阿什从秋千旁边顶开,自己趴到容静脚边代替他; 如果阿什道完歉了她还是不开心,它就扑上去蹭她的手心,示意她摸自己的鬃毛和肚皮。 不过,现在看秋千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弯的容静…… 白狮收回目光,好吧,看来向导暂时是被哄好了。 不过阿什布莱兹确实是废物,还是得靠它出手才行。 白狮站起来抖了抖鬃毛上的草屑,抬头看着月亮,默默守在一旁。 …… 在距离营地二十多么里外的一座高坡上,一个男人正趴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手里还举着高倍夜视望远镜,嘴里叼着根点燃的烟。 他穿着一身全副武装的帝国制式作战服,头盔歪歪地扣在后脑勺上,露出大半张被草原夜风吹得有些皴的脸。 他叫罗斯,SS级哨兵,前帝国某直属特种部队的队长。 因为在一次任务中出了大错被军事法庭审了半年,最后被洛恩从牢里捞了出来,条件是加入这支临时拼凑的暗杀小队。 在他身后,三男一女正姿势各不相同地坐在地上。 三个SS级哨兵,一个在削树枝,一个在闭目养神,双手枕在脑后,一个正用匕首撬着罐头,嘴里小声抱怨帝国的罐头越来越难吃了。 而角落里蜷着那个B级向导,则抱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子。 那里面装着一台便携式高阶精神力干扰器,启动需要消耗大量向导精神力,所以洛恩才把她塞进了这支队伍。 他们这支暗杀小队是临时组织的,但全是精英,洛恩为了杀了他那个不争气的侄子也是煞费苦心。 这种组合在任何地方都堪称上无敌的存在,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草原,尤其是在面对对面的哨兵们,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他们原本是想要在容静回到草原之前,趁着阿什布莱兹和夜沧不在,先下手为强,想办法暗杀掉胡狼瑟兰迪尔。 结果路上出了点事,导致他们比计划迟了几天才到,最后几乎是和容静一前一后落地草原。 原本的计划瞬间就用不成了,但队长□□很快就调整了计划,准备趁着半夜对手熟睡,前往探查营地周围的状况,要是运气好,说不准能抓住时机,一击毙命。 但计划是美好的,现实却总是漏洞百出。 比如那个叫容静的向导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荡了一晚上的秋千?! 罗斯用望远镜盯着营地方向,嘴里低声骂了句脏话。 他看着容静坐在秋千上,身边站了一个琥珀色眼睛的哨兵,旁边还蹲着一只白狮,远处还有几个没睡的哨兵在篝火旁若隐若现,全都没睡! 这种情况别说暗杀了,连靠近营地都做不到! 你们搞什么飞机,大半夜都不睡觉的吗? 他拿下望远镜,扭头看向坐在他身侧后方的□□。 □□是洛恩的心腹老将,精神体是一头疣猪,实力强劲。 此刻他正捏着一把军用匕首,专注地削着一根枯树枝。 这支队伍里罗斯唯一看得上的就是□□。 虽然大家都是SS级哨兵,但SS级和SS级也是有差别的。 至于那个向导…… 罗斯扫了一眼角落里抱着金属箱子的瘦弱女人,面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如果不是这个高阶精神力干扰器一定需要向导的精神力才能开启,他才不想带上这个拖油瓶。 “队长?现在怎么办?”罗斯问。 □□头也不抬,继续削着树枝,像是在锻炼自己的耐心。 “等着,总有机会的……” 如果今晚没有,就明晚。 如果明晚没有,就后天,我们是猎人,猎物总有松懈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胡狼化人 轻轻咬住她 清晨, 容静和阿什回到营地,然后打了个哈欠,掀开帐篷帘子,嘟囔了一句“好困”, 就一头栽进了干草铺成的窝里。 帐篷外, 加维尔蹲在水塘边, 匕首插在腰间。 直到听到帐篷里传来容静平稳的呼吸声,确认她睡着了, 才站起来,无声地朝阿什走去。 平头哥也在同一时刻站了起来。 他昨晚也没睡, 黑沉的眼睛直直落在阿什身上。 尼罗鳄从水塘里缓缓浮出来,白狮、水牛也缓缓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阿什站在容静的帐篷门口, 看着营地里的哨兵一个接一个朝他围过来, 深吸一口气, 低声开口。 “我知道你们都想揍我, 换个地方, 别在这里,她刚睡着。” 高坡上, 罗斯透过高倍夜视望远镜把营地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看到那几个哨兵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互相推推搡搡,剑拔弩张。 阿什·布莱兹被堵在帐篷门口,先是加维尔, 然后是那条尼罗鳄,最后连顾夜阑都加入了围堵。 虽然隔得太远听不到他们在吵什么, 但看那个互相推攘,寸步不让的架势,这分明是积怨已久的内讧。 他压下激动的心, 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压低声音。 “队长,你看他们在内讧。” □□接过望远镜,看到阿什·布莱兹和那条尼罗鳄从人群中走出来,一前一后朝营地外的方向走去,白狮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看不出是去看热闹还是去拉架。 营地里的其他哨兵也纷纷四散开来,像往常一样巡逻。 但可能是刚吵完架心情不好,所以巡逻的时候个个心不在焉,路线较之从前更加随意且留有缺口。 水塘边只剩下胡狼一个人蹲着发呆。 这群哨兵在吵架,而且吵得不轻。 □□把望远镜放在石头上,拿起昨夜削好的树枝,那是一只简陋的木箭,在星际时代几乎没有人会用这种简陋的武器。 □□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把木箭丢在一旁,对身后的四人做了个手势。 “我还以为要等多久呢,看来这些哨兵们也不是很团结,走吧,是时候摸进去了。” 三个SS级哨兵闻言跟着起身。 角落里那个抱着金属箱子的向导也跟着站起来,脸色发白。 □□眼角余光扫过了她怀里的箱子,明白那是这次行动最大的底牌。 精神干扰器一旦开启,容静的精神力感知力就会被大幅削弱,不至于在战斗时影响到他们。 洛恩不仅要瑟兰迪尔的命,还要活捉那个容静。 他走到那个向导面前,声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等下到了营地附近你就开启干扰器,然后找个地方躲好,不要让我浪费精力保护你。” 向导颤抖着点点头,她本来就不想来这个草原,是上面派任务强行把她塞进来的。 她只是个B级向导,精神力根本不足以长时间支撑这种高阶干扰器,但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行动。” □□率先滑下高坡,三个SS级哨兵紧随其后散开,而抱着干扰器的向导则踉踉跄跄地跟在最后面。 营地东侧是□□早就标记好的突破口,那里空间狭窄容易隐藏,缺点就是加维尔.斯宾塞那只狐狸一直守着。 不过今天因为吵架,本该守在这里的人不知所踪。 远处胡狼蹲在水塘边,背对着他们,似乎还在发呆,而容静则在帐篷里补觉。 □□用手势示意队伍停下,然后对那个向导点了一下头。 向导抱着金属箱子,不情不愿地输入密码,将手掌按在感应区上。 干扰器启动的瞬间,她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嘴唇煞白。 想要开启能够干扰容静这种级别的精神力场,哪怕借住工具,依旧需要耗费极大的精神力。 干扰器需要持续地抽取她的精神力,每一次抽取都让她的身体剧烈颤抖。 她很想松手,但□□和罗斯在一旁冰冷的眼神,让她不敢松。 等干扰器彻底开启后,她瘫倒在地上,几乎没了半条命。 而一圈看不见的精神力场迅速以箱子为中心扩散开来,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营地笼罩。 罗斯低头看了地上的向导一眼,面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他从骨子里看不起这种柔弱的生物。 他生来就是强者,哪怕是其他哨兵趋之若鹜的向导,对他来说也毫无吸引力,甚至带着厌恶。 他径直从向导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跟上了□□的脚步。 另外两个SS级哨兵于心不忍,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蹲下来把瘫倒的向导从地上扶起来,找了个简陋的遮蔽点,把她藏好。 做完这一切之后两人才快步跟上队伍。 □□和罗斯在前方等着他们,一言不发,直到两个哨兵归队,才带着队伍潜入营地。 …… 容静是从一阵窒息般的沉闷感中惊醒的。 她猛地坐起来,额头上渗着一层冷汗。 不对劲,很不对劲…… 帐篷里很安静,白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外面天已经大亮,她总觉得不对劲,尤其是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就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从天空之中笼罩下来,压制着她一样。 容静掀开帐篷帘子走出去,观察四周,一切如常。 水塘表面波光粼粼,金合欢树的叶子在微风里发出沙沙的响动。 哨兵们都不在营地,可能是出去巡逻了,只有胡狼独自蹲在水塘边,背对着她。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可那种不安感就是挥之不去。 容静闭上眼睛,调动精神力朝营地上空探去。 精神力触手刚从眉心探出,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营地上空多了一个巨大的精神力场,像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正死死压制着她的精神力不让她向外扩散。 那股力量很强大,但对于她来说还是太弱了。 容静皱眉,仅凭这种程度就想压制住她?背后的人是不是太自大了点。 她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调动更多的精神力朝头顶那层屏障轰去。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几个身影忽然从营地东侧的灌木丛中同时蹿出,速度快得惊人。 其中两个冲向胡狼,两个冲向她。 □□的精神体疣猪在他冲锋的瞬间,就从精神图景中咆哮而出,低头朝胡狼狠狠撞过去,粗壮的獠牙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另一个SS级哨兵紧随其后,迅速封住了胡狼的退路。 胡狼侧身避过疣猪的正面冲撞,反身一爪拍向□□的咽喉,但□□的身形比他预想的更快。 他毕竟是老将,在帝国战场上浸淫多年,身经百战,下手狠辣,步步杀招。 胡狼一击落空,被□□一记膝顶撞在腹部,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疣猪趁机从侧面再次撞来,獠牙撞上他的肋骨,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看着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胡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好久不见,瑟兰迪尔殿下。” 胡狼抬起头,黑瞳里翻涌着恨意。 他记得这张脸,当初宫变的那天晚上,□□就站在洛恩身侧。 □□嘲讽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轻蔑。 “没想到您还活着,不过没关系,我会送您和您的母亲在天上团聚的。” 他走上前一脚踩在胡狼的肩膀上,碾过流血的伤口。 胡狼闷哼一声,刚准备反抗,另一个哨兵的攻击就紧随其后,将他狠狠压在地上。 胡狼想调动精神力反击,但头顶那道精神力场的压制,让他每一次试图调出精神力,都会引起精神图景的剧痛。 而容静也陷入了另一场苦战,罗斯带着另一个SS级哨兵朝她扑过来。 她毫不犹豫地放出精神体虎虎,东北虎从精神图景中咆哮而出,一爪子拍向罗斯的面门。 罗斯侧身闪过,虎爪拍在他身后的石头上,顿时碎石飞溅。 另一个哨兵趁机从容静另一侧切入,手中刀刃朝她腰间劈来。 容静侧身闪过,反手一记躲开对方的攻击,同时控制虎虎转身,挡在她和罗斯之间。 她一面要调动精神力,控制虎虎和罗斯纠缠,一面还要分出精神力去冲击头顶那道该死的精神力场。 左右互搏,捉襟见肘,分身乏术,根本没有余力去看胡狼那边。 □□掐着胡狼的脖子把他按在水塘边的石头上,低头看着满脸是血,但依旧死死瞪着他,没有半分求饶的胡狼。 □□啧了一声,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张和他母亲有六分相似的脸。 “您现在这样子,和芙米娅殿下临死前可真像呢。” 听到母亲的名字,胡狼浑身猛地一震。 □□把他这一震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更深。 “她临死前还念叨着您的名字呢,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就让你们母子团聚。” 胡狼的眼睛在瞬间变得猩红,充满恨意,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原本被容静清理干净的精神图景,开始疯狂再次长出黑雾。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不顾头顶精神力场的压制,拼尽全力调动所有的精神力朝□□轰去。 □□被他突如其来的狂暴冲击逼得连退了好几步,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但嘴角却带着得逞的笑意。 是的,就是这样,燃烧你的愤怒,燃烧你的生命力。 他早就知道瑟兰迪尔的弱点了,这家伙骨子里的自毁倾向,让他异常脆弱,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自己倒下。 听到胡狼那声嘶吼,容静心中一惊。 她躲开罗斯的攻击,扭头看向水塘方向,正好看到胡狼浑身是血地朝□□疯狂攻击,每一次出手都是自毁式的搏命。 不是说好的……演戏吗? 只要等所有敌人进入伏击圈,等阿什和白狮他们从外围包抄就好了? 胡狼为什么忽然失控了!□□刚才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容静侧身躲开罗斯迎面砸来的拳头,控制虎虎转身就是一巴掌。 那一掌力道极重,肉垫狠狠拍在罗斯的肩膀上,罗斯的肩膀瞬间被拍得粉碎,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树干上。 罗斯嘴里喷出一口老血,整个人瘫倒在地,怨恨而不可思议地看着容静。 另一个哨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满眼不可置信,一个向导,在精神力被压制的情况下,还能做到这种程度? 之前看资料的时候,他还以为那些战斗记录是夸大的! 罗斯挣扎着还想往上冲,容静烦了,从腰间摸出一枚口哨,这是昨晚在秋千上和阿什商量好的信号。 尖锐的哨音在空气中炸开,穿透灌木丛和水塘,传遍整片营地。 下一秒,几道身影同时从营地外围的灌木丛中冲出。 白狮是第一个到的,身影快得惊人。 它一掌拍飞了胡狼身后那个正准备补刀的SS级哨兵,将人整个砸进水塘。 阿什紧随其后,嘴角还挂着和尼罗鳄“约架”时刻意制造的淤青,他一拳砸在□□的颧骨上将他整个人打翻在地。 尼罗鳄咬住水里那个挣扎的哨兵,把他连头带脚拖进深水区,水面上最终只留一串气泡。 加维尔从树上一跃而下,匕首在他指间一转,精准地架在了罗斯的脖子上。 顾夜阑一脚踩在敌人的背上,尾巴翘得老高。 “静静,说好的抓到一个就多给一次精神梳理,别反悔哦。” □□被阿什踩在胸口,肋骨断了好几根,浑身是伤。 他抬头扫过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哨兵们,忽然意识到中计了。 什么内讧,什么心不在焉的巡逻,全都是演给他看的。 他死死瞪着阿什,不甘心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们是故意的。” 阿什懒得回答,吵确实是真的吵,毕竟大家对他早有不满,加维尔甚至给他列了罪状讨伐,尼罗鳄也当真趁机约架的时候揍了他一顿。 但计划确实也是昨晚在秋千上容静和他商量好的,故意制造一场内讧场面,把所有敌人引入伏击圈。 不过这些就不用跟□□解释了。 阿什动了动脚,又踩重了几分,□□闷哼一声,晕厥过去。 容静没有管这些,她在敌人被控制住的下一秒,就已经冲向水塘边了。 胡狼还跪在那里,浑身是血,双手握拳死死撑着地面。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哨音,听到了哨兵们冲出来的脚步声,还有阿什踩在□□胸口的闷响。 但这些声音都很模糊遥远、听得不是很真切。 然后一双手臂从侧面环住了他,很温暖。 他的脸被按进一个散发着向导素香气的怀抱里,后脑勺被一只手轻柔的安抚着。 “胡狼、瑟兰迪尔……” 容静有些急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坚定。 “我在、我在这里,你别怕。” 胡狼的身体还保持在战斗姿态,正准备冲出去的姿势瞬间僵硬,身体瘫软了下来。 嘴里却还在不甘地反复重复着,字字泣血:“我要杀了他。” 容静只能放出精神力触手试图安抚,但是以往只要接触到容静精神力触手就乖巧的胡狼,这次却没有任何反应。 容静顿了顿,将精神力触手悄然地探入胡狼的精神图景。 胡狼的精神图景原本是一座崩塌的宫殿,被容静修补、整理得很干净。 但如今却又因为□□的话术,再次崩塌,宫殿上开始出现无数道裂口。 每一道都在往外渗黑雾,她把触手铺开,试图填补上面的裂缝。 她轻柔地兜住那些正在往下掉的碎片,一片一片托起来,放回原处。 可出乎她的意料,精神图景之中,原本会乖乖听她话,每次都被她的触手轻易拨开的黑雾,忽然躁动起来。 就像是裹挟着砂砾和碎石的沙尘暴,要将精神图景中的任何生物都撕碎。 容静被冲得往后缩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在精神图景里被自己的哨兵推开。 她咬住下唇,不甘地把触手重新探进去,穿过那层正在剧烈震荡的黑雾,直直刺入核心。 容静穿过瑟兰提尔崩塌的精神图景,推开已经烧焦的宫门,走在一条漫长阴冷的走廊之中,朝深处走去。 她走了许久,久到都有些想放弃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 黑发黑瞳,皮肤没有任何血色的男人,正穿着一件黑色长袍,跪在地上。 他双手撑着地面,整张脸埋在垂落的黑发后面看不清表情。 但从他颤抖的身体来看,他在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强忍着的呜咽。 瑟兰迪尔·阿斯特拉,在这一刻,他不是外界眼中那个阴郁高傲的前皇太子,只是一个脆弱的普通人。 容静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轻轻托起他的脸。 男人的黑瞳里蓄满了泪水,眼眶红得吓人。 在看到容静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先是茫然,然后则是被彻底看穿的绝望。 她看到了,看到他不堪的样子了! 现在好了!他连最后脆弱的伪装出的体面都维持不住了! 瑟兰迪尔张了张嘴想说“别看我”,声音还没出口就被容静抱在了怀里。 瑟兰迪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额头撞进她的肩窝里。 他想要推开她,不想她看见他的脆弱,但手臂却很诚实地环在她的腰间收紧,十指攥着她的衣角,就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指节发白也不愿意放开。 感觉到他的纠结,容静叹了口气,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缓缓拍着。 “瑟兰迪尔,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瑟兰迪尔松开攥着她衣角的手,抬起头看着她,黑瞳里还带着未干的泪水,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然后瑟兰迪尔俯下身,把嘴唇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咬住她的指节,试探地舔了舔,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她是真实的。 感受到容静的存在,他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眼底的自毁阴郁的情绪也开始缓缓退了下去。 他的呼吸又热又急,热气打在容静的虎口上,容静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要抽手。 “不要走。” 感受到容静的动作,瑟兰迪尔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眶还是红的。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已经很久没有人抱过我了。” 容静叹了口气,怎么跟小狗狗一样,算了,随他去吧,胡狼也是犬科,一样的。 …… 精神图景外,所有哨兵都看着容静跪在水塘边,怀里抱着那只浑身是伤的胡狼,精神力触手探入胡狼的眉心,正在给他做精神梳理。 下一秒,胡狼的身体开始发光。 皮毛在褪去,骨骼在重新塑形,兽型在缓慢地转化为人型。 先是黑发、然后是然后是脊背……最后那只一直被容静握在掌心里的前爪,缓缓变成了修长的手指…… 男人赤身单膝跪在她面前,黑发散落在肩头。 瑟兰迪尔的脸从她的肩窝里缓缓抬起来,黑瞳刚好对上了容静的金眸。 他的眼神充满了深邃克制,但眼角还挂着的泪痕,又让他看上去有几分脆弱。 看着容静近在咫尺的脸,瑟兰迪尔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惊人,就像是像刚从悬崖边被人救了回来。 不对,他确实是被她从悬崖边救回来的。 瑟兰迪尔抬起手,用手背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声音沙哑而低沉。 “容静。” 营地上安静了好几秒。 顾夜阑一脸惊讶,联想起自己波澜起伏的化形经历,心有不甘。 “他化形了,他就这么化形了?被向导抱着化形?!凭什么,他凭什么!” 阿什站在人群最外围,看着那个跪在容静面前、脸上还挂着泪痕的瑟兰迪尔,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挤进去,只是在白狮走过来时低头和白狮对了一眼。 白狮的尾巴不耐烦地扫了一下地面,眼底满是不爽和焦躁,但同样也没有冲上去。 一人一狮虽然不和,但是在某些事上却有些莫名一致。 作者有话说: 无 90-100 第91章 审问 才不是勾引 容静将精神力从瑟兰迪尔精神图景中缓缓退出, 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 刚才在精神图景里那一番拉扯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精力。 她不仅要把瑟兰迪尔精神图景重新清理好,还要安抚跪在地上无声哭泣的瑟兰迪尔。 一心多用实在是累人,好在结果是喜人的。 就在此时, 容静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 男人的黑发散落在肩头, 冷白的皮肤,睫毛长且浓密。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 还在不停地蹭她,又热又急的呼吸, 打在她锁骨上,感觉痒痒的。 容静下意识想推开男人, 但手掌刚贴上他的肩膀, 就感觉到掌心下的皮肤烫得惊人。 不是正常体温, 反而像是发热期的那种高热。 果不其然, 瑟兰迪尔的脸上正浮着一层淡淡的红潮, 从颧骨蔓延到耳根。 容静皱眉,捏着瑟兰迪尔的手腕摸了摸脉搏, 快得不正常,他到发热期了。 瑟兰迪尔又往她怀里蹭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那双蒙着水雾的黑瞳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和委屈, 他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又蹭了蹭。 “静静, 热。” 容静被他蹭得耳根发烫,手还按在他肩膀上,推开也不是, 扶着也不是。 她下意识抬起头想找人帮忙,目光刚好对上不远处白狮的眼睛。 白狮蹲在几步外的草地上,坐得笔直,尾巴安静地搭在身前的爪子上。 它歪着头看着她,眼睛清澈而又纯真,仿佛什么都不懂,瞳孔里还映着她和瑟兰迪尔的倒影。 而此时,她的手还按在瑟兰迪尔身上,瑟兰迪尔的脸还埋在她颈窝里。 白狮继续看她,前爪微微收拢,眼神里有懵懂困惑,也有纯真好奇。 容静总感觉被这双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把瑟兰迪尔推开。 看到容静的动作,白狮歪着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和满意。 果然,这招果然有用。 容静推了几次,但瑟兰迪尔就是不肯放手,嘴唇还贴着她耳边,声音颤抖。 “静静……热……”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按住瑟兰迪尔的肩膀。 阿什的动作干净利落,皮笑肉不笑地把瑟兰迪尔拽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微眯,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假笑。 “发热期而已,不麻烦静静,我有经验。”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掌在瑟兰迪尔的后背上拍了两下,用了巧劲,力气看似不大,但极其重。 瑟兰迪尔睁开黑沉沉的眼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还恋恋不舍的看着容静。 加维尔从另一侧无声地走上来,把手里的匕首慢条斯理地收进口袋,然后才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补了一句。 “瑟兰迪尔,你需要冷水冷静冷静吗,水塘里就有现成的。” 话音未落,顾夜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蹿过来,手里还捏着一个黑色的抑制项圈。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粗暴地把项圈套在瑟兰迪尔的脖子上,然后用尽浑身力气收紧项圈,还顺便瞪了瑟兰迪尔一眼。 瑟兰迪尔闷哼一声,喉咙被项圈勒出一道红痕。 顾夜阑满意地调节着项圈,凑近瑟兰迪尔的身边压低声音。 “你这家伙,都抱着向导独占这么久了,还想让静静亲自照顾你的发热期?你做梦吧,发热期虽然难熬,但一个刚化形的SS级哨兵,还不至于在初期就浑身无力需要向导搀扶的程度。” 他把项圈又收紧了一点,满意地听到瑟兰迪尔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精,你玩什么聊斋啊。” 瑟兰迪尔不满地看着顾夜阑,伸手按住项圈被勒紧的位置,目光越过顾夜阑的肩膀,落在容静身上。 “静静,陪我。” 瑟兰迪尔这个样子,让容静不禁想起了他之前在精神图景里,在她怀里像只狗狗一样哭得脆弱的样子。 容静:“……” 谁能拒绝一只会哭的puppy呢? 反正容静不行。 扶着瑟兰迪尔进入帐篷内安置好后,容静陪了他一会儿。 看瑟兰迪尔一直紧皱的眉头和潮红的脸,她放出信息素,淡淡的甜香在帐篷里弥散开来。 香气恰到好处地萦绕着瑟兰迪尔,他紧抿的嘴唇顿时微微张开,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或许是察觉到这个声音有些不雅,他低头把脸往薄毯里埋了埋,鼻尖蹭着柔软的毯子,缓缓陷入安眠。 看他睡着后,容静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刚一转身,就撞上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给她吓得差点一巴掌过去。 白狮正坐在帐篷门口,脊背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它的嘴里叼着一个已经严重变形的金属装置,合金外壳上嵌着一个巨大的狮爪印,爪印深得几乎要把装置整个压扁,边缘还有明显被反复啃咬过的裂痕。 这是个精神力干扰器,但此刻已经彻底报废了,残骸还被咬得面目全非。 这……孩子劲儿真大啊。 容静沉默片刻,看着抬头挺胸一脸邀功的白狮,最终还是选择鼓励式教育。 “真棒,帮了我大忙了。” 她在白狮头顶用力揉了一把,白狮闻言尾巴兴奋地摇了起来。 白狮看着用鼻尖碰了碰容静颈侧,然后悄悄嗅了嗅,眼睛微眯。 果不其然,她的颈侧还残留着那只胡狼的味道。 白狮顿了顿,当即站起来把大脑袋拱进她怀里,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呼噜声,疯狂蹭着她的颈窝意图将胡狼的气味覆盖掉。 容静对白狮的小心思一无所觉,丝毫没察觉到这家伙又争又抢的本质,还以为这是只纯真善良的狮子。 阿什就是在白狮蹭得正欢的时候走过来的,手里还拎着被反剪双手、捆得结结实实的□□。 □□满身淤青,胸口位置甚至不自然地凹陷了一块,似乎是被谁用尽全力踹了一脚。 阿什像是没看见蹭得正欢的白狮,他把□□丢在容静面前,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不经意地往前迈了一步,刚好挡在白狮和容静之间,语气随意。 “暗杀小队的五个人全部找到了,除了几个SS级哨兵以外,还有一个向导,不过状态不太好,被精神力干扰器吸干了,现在还昏迷着。” 白狮从阿什腿边绕过去重新把脑袋拱进容静怀里,尾巴还在阿什小腿上重重地抽了一巴掌示威。 阿什眯起眼睛,低头和白狮对视,目光中全是电光火石。 □□被捆在地上,抬起头瞪着容静,眼里满是恨意和不甘。 罗斯瘫在地上,被容静拍碎的肩膀让他整个人疼得几乎昏厥,但还是咬着牙用仅剩的力气剜了她一眼。 他至今还是不能接受自己输给了一个自己最看不起的向导的事实。 另外两个SS级哨兵倒是老实,尤其是其中一个浑身湿漉漉的,正瑟瑟发抖,一条腿已经报废,上面的齿印深可见骨的咬痕,一看就是尼罗鳄的杰作。 他看到容静走过来,整个人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我说!什么都说!别杀我……只要别让那条鳄鱼再过来了!” 容静默默转头,这才发现跟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的尼罗鳄。 尼罗鳄趴在地上,黄绿色的竖瞳眨了眨,在容静疑惑的眼神下,缓缓移开目光。 好吧,它承认,它刚才确实是下手重了点,但那个人不是还没死吗,活着就算他手下留情了。 在角落里还蜷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暗杀小队里唯一的一个向导正闭着眼睛,眉头紧皱,浑身剧烈颤抖,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整个人蜷成一团,呼吸急促而紊乱,明显已经醒了,但却不敢睁眼。 她在装睡,装得很用力,但也很失败,现场所有人都能一眼看穿她的伪装。 容静感觉这个向导怪可怜的,最后决定还是由她亲自审问这个向导; 而加维尔负责审问罗斯;平头哥和夜沧负责解析他们随身携带的设备和通讯器。 阿什和顾夜阑则去轮流值守着瑟兰迪尔的隔离帐篷,尼罗鳄、黑犀牛、水牛在营地外围巡逻,白狮和水牛贴身跟随她。 分配完任务,见大家没有意见,她看着装睡的姜雪,直接把人拎起来,往早就准备好的审讯室走去。 在她转身的下一秒,身后就传来加维尔拔出匕首的声音,接着罗斯的惨叫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被容静拎在手里的姜雪抖得更厉害了,这下是彻底装不下去了。 她睁开眼,一脸恐惧的看着容静,不停地喃喃自己是被逼的,什么都不知道。 容静看她这样子叹了口气,这种精神状态,别说审讯了,估计再不安抚她,她自己就得疯了。 姜雪满眼含泪地看着容静抬起手,顿时她心头一紧,容静会怎么对她? 她在白塔就听说过容静的威名,明明是个向导,战斗力却堪比哨兵,听说做事可凶残了! 她会不会像对待罗斯一样,一巴掌拍碎她的肩膀? 她的身体素质可比罗斯差多了,这一巴掌下来可能就要丧命在这里了! 姜雪恐惧的闭上眼睛,整个人濒临崩溃的边缘。 然而下一秒,她感觉到一股轻柔的精神力慢慢地拂过她紧绷的身体。 那感觉太温柔了,不像是在审问,更像是母亲在安抚她,哄着她睡觉。 她终于忍不住睁开眼,正对上一双金色的眸子。 容静蹲在她面前,声音很轻。 “你说你是被逼的,你不是自愿来的,对吗。” 姜雪愣愣地看着她,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话,她叫姜雪,是白塔的B级向导,被洛恩通过武霓云从白塔抽调出来的。 洛恩原本要的是A级向导,但因为A级太珍贵,武霓云舍不得,就强行找了她这个B级塞进来。 她拒绝过,她不想来草原,她怕死,但没有用。 她是白塔的向导,白塔让她去哪里她就得去哪里。 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容静看着这个恐惧的女孩,她的精神力远在对方之上,对方的精神状态和防御能力脆弱的离谱,让她一眼就能看出姜雪并没有说谎。 容静叹了口气,看着一副视死如归的姜雪,伸出手拍了拍她还在发抖手臂。 “等调查结束以后,我找黑塔的人送你回白塔。” 没想到自己还能回白塔,姜雪怔住了,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真的吗?” 见容静点头,姜雪的眼睛忽然亮了,她擦了擦眼泪,脸颊因为激动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怪不得沈爱那么喜欢你。” 许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的容静愣了愣:“……沈爱?” 姜雪用力点点头:“对呀,沈爱,她为了你在白塔跟米尔娜打架,我之前还不理解她为什么那么喜欢你,每次白塔有人诋毁你的消息传出来,沈爱就会去找对方打一架,我还以为她疯了……” 沈爱?那个一面之缘的白塔向导? 为了我和别的向导打架?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姜雪抬起头,红着脸看了眼容静,金色的眼睛,黑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身上还带着香气。 她真是又漂亮又温柔还强大善良,就像小时候的邻家姐姐一样。 姜雪忽然觉得脸有点烫,期期艾艾地开口。 “以后如果白塔有人传你的八卦,我也和……嗯,我打不过,但是我可以和她们吵架。” 容静被她亮晶晶的眼神看得后背一阵莫名发毛,总觉得这个审问的氛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对了。 她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然后起身离开了关押点。 …… 营地里,瑟兰迪尔在隔离帐篷里辗转反侧,没有向导的安抚,让他越来越难受,满脑子都是想见容静。 然而值守的顾夜阑却严防死守,斗智斗勇了一天,他也依旧没有办法跑出帐篷区找静静。 无奈他最后只能装睡骗顾夜阑,等看到顾夜阑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帘子后面,他立刻睁开眼睛,无声地从毯子里坐起来,摸到帐篷边缘。 刚准备出去,帘子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阿什站在门口,琥珀色的眼睛从上往下看着他,嘴角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瑟兰迪尔面不改色地蹲在地上,手上还保持着掀帘子的动作。 “……垫子不舒服,我想着出去找更多干草垫着。” “你刚才不是睡着了吗。” “睡了,被垫子硌醒了。” 瑟兰迪尔还不忘在后面洋洋得意地补了一句:“静静说让你们照顾我。” 阿什盯了他好几秒,冷笑着转身出去拿新的干草。 刚走出帐篷,阿什就跟刚刚审完罗斯、正在营地边擦拭匕首血迹的加维尔对上了视线。 二人对视一眼,阿什微微偏了偏头朝帐篷方向示意,加维尔垂下眼睑,默契的点了点头。 帐篷里,瑟兰迪尔确认阿什走远了,嘴角一勾。 果然还是他有智慧,什么星盗头子、首富之子,全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瑟兰迪尔掀开身上凌乱的毯子,朝帐篷帘子走去,静静我来了!我马上就来找你了! 结果刚一探出头,一记飞踢就精准地踹在他身上。 加维尔站在帐篷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兜帽遮住大半张脸,语气冷淡。 “怎么?是垫子不舒服,需要我给你换一块更硬的吗。” 瑟兰迪尔被踹得踉跄了一下。 他本就发热期,带着抑制项圈,想见容静又被一圈哨兵轮番挡着,已经够让人心烦了,现在还被这只臭狐狸踹了一脚。 这谁忍得住? 他磨着牙就准备扑上去跟加维尔打一架。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是容静! 瑟兰迪尔立刻做出反应,瞬间是跌倒在地,身体往侧边一歪,手掌撑在地上,以一个完美的无辜的姿态跌倒在帐篷门口。 等容静走近时,就看到瑟兰迪尔面色潮红地跌坐在地上,眉头微蹙,嘴唇紧抿,正在用一种极力隐忍的表情看着面前的加维尔。 加维尔站在离他不到一步远的位置,一只脚还保持着踹出去的姿势。 容静赶紧走上前把瑟兰迪尔从地上扶起来,瑟兰迪尔借着她搀扶的力道慢慢站起来,动作虚弱而缓慢。 “你不在帐篷里休息,怎么在外面?” 瑟兰迪尔低着头,把脸埋进她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信息素还是那么甜美,只是怎么有股臭狮子的味道? 难道那只心机狮也蹭了向导?不要脸,他都只敢借着发热期才敢蹭! 不管了先蹭掉再说! 瑟兰迪尔像标记领地一样,蹭了蹭容静的颈窝。 等发热期的燥热逐渐平静以后,他才抬起头,往加维尔的方向极快地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恐惧和隐忍。 一切尽在不言中。 加维尔捏紧了腰间的匕首,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表情,心里却在想:死绿茶,要不找个机会把他的脸划烂吧。 瑟兰迪尔后背一凉,更加收紧了环在容静腰上的手臂。 容静心知肚明这是哨兵的争宠方式,抬起头安抚地看了加维尔一眼。 收到容静的目光,加维尔一顿,靠在帐篷边,冷脸擦拭着手中的匕首。 看着怀里这个明显在装但确实在发热期的家伙,容静叹了口气。 算了,发热期的哨兵在她这里总是有点特权的。 她扶起瑟兰迪尔,看到他干裂的嘴唇,轻声问了句:“想不想喝水?” 瑟兰迪尔顿时开始浮想联翩,向导的意思是要亲自喂我喝水吗? 她会端起水杯递到我嘴边,然后用那种专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吗? 说不定……向导的手指还会不小心碰到我的嘴唇……那可…… 那可太好了! 瑟兰迪尔低下头,害羞地应了一声。 下一秒,一个水壶直接从侧面怼进了他嘴里。 顾夜阑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手里举着水壶怼在瑟兰迪尔嘴上,表情慈祥而亲切。 “来来来,喝水喝水,你不是渴了吗,我喂你!别客气!” 水壶里的水哗啦啦灌进瑟兰迪尔嘴里,速度又快又粗暴,瑟兰迪尔喝了两口就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看瑟兰迪尔被呛得一脸狼狈,弓着身子疯狂咳嗽着。 加维尔在一旁,满意极了,慢悠悠地开口补刀。 “静静,他的手又没断,可以自己喝的。” 顾夜阑盖上水壶盖子,看着瑟兰迪尔被一壶水浇得七零八落的狼狈样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走。 敢耍他,就要接受他的报复! 容静看着争风吃醋的哨兵们,有些无奈的扶起地上的瑟兰迪尔,送他回了帐篷内。 看着容静和瑟兰迪尔一起进入帐篷,加维尔不满地舔了舔牙齿,移开了目光。 …… 瑟兰迪尔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在毯子上。 他看着帐篷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忽然福至心来。 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衬衫已经湿透,薄薄的布料贴在锁骨和胸口上,勾勒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而领口也早在和顾夜阑的拉扯中,不知什么时候大敞开。 而现在,整个帐篷内只有他和容静在! 瑟兰迪尔沉默片刻,忽然觉得顾夜阑这家伙虽然下手没轻没重,但倒也做了件好事。 他抬眼看向还没有离开的容静,也不整理衣服,就任由那件湿透的衬衫松垮地挂在身上,用沙哑而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叫了一声“静静”。 “你也看到了,顾夜阑公报私仇,我要求换班,不需要他守着。” 容静看着他贴在身上的凌乱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边缘,以及领口下那片泛着潮红一览无遗的胸口,顿时干咳一声,默默移开了视线,非礼勿视。 瑟兰迪尔像是发现了容静的不自在,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当即悄无声息的把衣服往底下扯了扯。 嗯,他才不是勾引向导,他就是发热期太热了,需要透透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集体训诫 现在,你们 容静站在原地, 看着衣领大开的瑟兰迪尔。 他斜靠在帐篷里那堆干草和薄毯上,黑发散乱地垂在肩头,呼吸因为发热期而微微急促。 看到容静朝他走过来,瑟兰迪尔黑瞳闪过一抹亮光, 把衣领又往下扯了扯, 动作极其自然, 然后闭上眼睛,期待地等着。 容静走到他面前, 弯下腰…… 瑟兰迪尔的睫毛颤了颤,呼吸几乎要停了。 然后…… 她伸手把的毯子往上一拉, 严严实实地盖住了他精心设计的“不经意走光”,还顺手把毯子的边角掖进他身侧。 “你现在发热期, 体温高, 所以觉得热, 但现在已经晚上了, 草原的夜晚凉, 还是要盖上毯子。” 容静说完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己的成果, 确认除了脖子和脑袋之外什么都看不到,才满意地点点头。 “……” 瑟兰迪尔低头看着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无力地张了张嘴,想说“静静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容静已经转身在帐篷另一边侧找了个位置躺下了, 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今晚我陪你吧,你的发热期第一天, 信息素还不稳定。” 瑟兰迪尔的颓丧瞬间一扫而空,他翻了个身,面朝容静的方向,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帐篷。 …… 接下来的两天,瑟兰迪尔开始更加大胆地试探容静的底线。 每次只要容静和其他哨兵独处,他就会找各种借口凑过来。 只要容静和其他哨兵独处的时候,就会借着发热期找容静撒娇。 一会儿是发热期太难受了,头有点晕,一会儿是抑制项圈好像松了,静静你帮我看看。 每次容静都会依着他,甚至会干脆放出一点信息素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缓一缓。 容静的纵容,让瑟兰迪尔越来越嚣张起来,自然就没有发现营地上的其他哨兵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危险。 每次阿什路过他帐篷外时,脚步声都比平时重了不止一点。 加维尔在远处磨刀的力气更是一次比一次大。 就连连一向懒得管闲事的尼罗鳄都开始在水塘里调整趴姿,有意无意地瞪着帐篷方向。 而白狮从头到尾虽然没有明面上表达出不满,但是眼神却越发冰冷。 发热期后的第四天,瑟兰迪尔的抑制项圈指示灯早已从红色跳成蓝色,体温也恢复了正常,但他依旧装作还没好的样子。 当听到帐篷外的脚步声时,他立刻从毯子上滚下来,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侧身倒在地上,手掌撑在身体两侧,黑发散落在地上,用更精致的右侧脸对着帐篷外的方向,然后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闷哼。 前两天这个时候,容静一听到动静就会被走进来关心他。 但今天帘子掀开时,走进来的不是容静,是阿什。 阿什站在帐篷门口,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还趴在地上的瑟兰迪尔,脸上皮笑肉不笑。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欣赏够了对方的满是尴尬的僵硬表情,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都几天了,还没好?看来你是需要多喝点水降降温了。” 他侧过头,意有所指地看向帐篷外不远处的水塘。 水塘上,一只尼罗鳄正露出半张脸,黄绿色的竖瞳毫无感情地盯着瑟兰迪尔,粗壮有力的尾巴在水下左右摆动,带起一圈涟漪。 瑟兰迪尔看得脊背一阵发凉,他敢肯定自己只要掉进水塘,不说被撕碎也至少要被狠揍一顿。 这几天他仗着容静的纵容,在小舅舅面前也没少嚣张。 “额,不用了……我感觉我好多了,不需要了。” 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干净利落,半点看不出虚弱的影子。 阿什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他上前一步,一把拎起瑟兰迪尔的后领,把他整个人从帐篷里拖了出来。 顾夜阑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兴奋地围观。 加维尔靠在不远处的金合欢树干上,双臂交叉,脸上挂着一抹冷淡的笑意,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瑟兰迪尔还没来得及喊容静的名字求救,就被阿什用力一丢,接着在空中划了一道不太优美的弧线,扑通一声砸进了水塘中央。 冰冷的池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灌进他的嘴里,让他狠狠地打了个激灵。 瑟兰迪尔挣扎着浮出水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一条粗壮有力的尾巴拍了过来。 看到尼罗鳄正近距离盯着他,张嘴露出两排整齐而锋利的牙齿。 瑟兰迪尔后背一凉,开始疯狂挣扎,营地上回荡着他的惨叫声。 “等等!你别咬我!你是我舅!我亲舅……啊啊啊啊啊!” 阿什站在岸边,冷笑着看着水里那个被追得满塘乱窜的帝国前皇太子。 让你装,现在怎么不装了。 这几天不止是他不爽,营地上所有哨兵都不爽,都想找机会教训一下这家伙。 刚好今天一大早,向导就带着白狮去巡视草原了,正是教育这家伙的最佳时机。 今天非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看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 草原的另一头,清晨的草原有种独特的清新气息,容静正沿着水塘上游的河沟慢慢走着。 这几天太忙了,她几乎没怎么出过营地。 直到确认瑟兰迪尔的情况稳定、不再需要时刻守着之后,她才带着白狮出来走走。 容静当然知道营地上正在发生什么,瑟兰迪尔那点小心思,从第一天晚上故意扯开衣领她就看穿了。 她只是懒得拆穿。 她对于这群哨兵在她背后搞的小动作心知肚明。 也知道瑟兰迪尔在装,在故意粘着她。 更知道阿什和加维尔在联手压制,顾夜阑甚至时不时在中间充当搅屎棍。 但她不拆穿,也不偏袒,而是用一种更聪明的方式来处理,那就是让他们自己解决。 有些矛盾堵不如疏,她强行压下去反而会越积越深,让他们自己找个出口,打一架也好,只要不闹到她面前来,她都可以装作没看见。 嗯,等散步回去,应该就差不多处理好了吧。 一只土拨鼠从旁边的洞口探出头来,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然后迈着小短腿跑到容静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 它似乎是被她身上淡淡的向导信息素吸引,蹭了一下还不够,又蹭了一下。 容静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 土拨鼠立刻眯起眼睛,整个身体都往她的手心里。 以前她还是兽型的时候,这些草原上的小动物都是绕着她走的。 毕竟一只东北虎,顶级掠食者,谁看了不会躲? 她那时候在草原上流浪,偶尔遇到土拨鼠洞,里面的小家伙们都会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整个族群在几秒之内就会钻进洞里。 没想到化成人型以后反而成了万兽迷,连胆子最小的土拨鼠都敢主动上来蹭她。 白狮蹲在容静身侧,安静地看着那只蹭得正欢的土拨鼠。 那只土拨鼠正陶醉在容静的抚摸里,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 直到它感觉脊背一阵发凉,全身的毛在瞬间炸了起来。 它缓缓转过头,正对上一双冷冰冰的湖蓝眼睛。 一只白狮就蹲在它身后不到一步远的位置,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正好把它整个罩住。 土拨鼠瞬间吓得拔腿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无踪。 愚蠢的土拨鼠,居然敢抢自己的位置。 白狮这才满意地收回威胁的眼神,等那只土拨鼠跑得足够远后,才从容地站起来,走到容静面前。 手里的毛茸茸突然消失了,容静愣了一下,蹲在原地,有些怅然若失地收回手。 结果还没站起来,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就钻了过来,用鼻尖往她手心拱了拱。 白狮的鬃毛厚实而柔软,比土拨鼠的毛更长、更密、更顺滑,蹭着蹭着还打了个哈欠,像是在阳光下犯了困。 它抬起头,用那双湖蓝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问我昨晚没睡好,今天你能不能让我靠在你旁边睡一会儿。 容静被他看得心软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鬃毛。 白狮像是得到了什么许可,愉快地把自己的大脑袋搁在她膝盖上,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呼噜,闭眼睛睡着了。 容静哭笑不得地看着这只得寸进尺的大猫,并没有敲醒它。 她靠着身后的金合欢树,同样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今天太阳真的很好,一起睡会儿也没什么。 …… 等容静和白狮回到营地时,太阳已经西斜了。 空气中飘着烤角马肉的香气,瑟兰迪尔已经从水塘里爬了出来,身上的湿衣服也换了。 如果不是湿漉漉的头发,以及他脸上的青紫,谁也看不出他刚刚“掉”进水塘,还挨了顿暴揍。 容静心知肚明他脸上那些伤是怎么来的,所以并没有问,只是从旁边的干草堆上拿起一条干毛巾递了过去,示意他擦头发。 瑟兰迪尔接过毛巾,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开始低下头擦头发。 容静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告诉他,□□已经审讯完毕,该挖的资料也挖得差不多了,平头哥也正在解析他随身携带的加密通讯器。 □□已经没什么用了,她可以把他交给他亲手处置。 瑟兰迪尔握着毛巾的手一顿,捏着毛巾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才轻轻点头。 等擦好头发,他才站起来,跟着容静朝关押点走去。 穿过营地时,尼罗鳄从水塘里抬起头,黄绿色的竖瞳追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被关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隔离帐篷里,整个人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蜷在角落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看到帐篷帘子被掀开,他最先看到的是容静,然后才看到了她身后那个黑发黑瞳的男人。 □□的瞳孔猛地一缩…… 瑟兰迪尔·阿斯特拉,已经不是那只浑身是血、被他的言语刺得精神图景崩塌的胡狼了。 他彻底恢复了! □□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干涩。 “你真的恢复了……不可能,不可能……” 瑟兰迪尔没有回答,他走到□□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在宫变那天站在洛恩身侧的人。 然后抬起手就是干净利落的致命一击。 反复补了几刀以后,瑟兰迪尔才走出关押点,在水塘边站了很久。 太阳已经彻底西沉,水面上倒映着满天星斗和金合欢树的剪影。 夜风从水塘方向吹过来,吹着他还没干透的发梢。 瑟兰迪尔低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黑发,黑瞳,和母亲一模一样。 他与母亲的关系算不上好,但知道是她被□□杀害的那一刻,他却无比痛苦。 如今就算为她复了仇,但依旧高兴不起来。 尼罗鳄无声地爬过来,趴在他旁边。 瑟兰迪尔没有说话,尼罗鳄也没有说话,甥舅俩就这么沉默着。 良久后,瑟兰迪尔低头看着不久前才暴揍了他一顿的小舅,深吸一口气:“我没事。” 尼罗鳄拍了拍尾巴,放松了几分。 容静远远地站在篝火旁,看着那个在水塘边挺直脊背的黑发青年,眼神欣慰。 晚风拂过草原,金合欢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草原显得格外宁静。 然而宁静是宁静不了多久的。 □□的事解决之后,瑟兰迪尔像是卸下了压在肩上多年的重担,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轻松到了放飞自我的程度,他开始变本加厉地粘着容静,比以前更频繁,比以前更理直气壮。 以前他还会借着各种理由来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现在他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他想坐在她身边就直接走过去坐下,想跟她巡逻就站在她帐篷门口等她起床,想让她摸头就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完全不考虑周围其他哨兵的目光。 反正他已经在她怀里哭过,把最不堪的过去全都摊开给她看了,那还有什么好装的。 还经常在分配巡逻任务时,阿什和瑟兰迪尔因为谁跟容静一组而互不相让; 甚至早上还非要挤开白狮,跟着容静去散步……种种事件层出不穷。 原本哨兵们都有一种不需要言说的默契,他们会每天各自在不同时间段和容静独处,谁也不耽误谁。 白狮是清晨巡逻,加维尔和阿什是格斗训练,顾夜阑是下午茶时间,尼罗鳄是傍晚水塘边的静坐…… 这种默契维持了很久,虽然偶尔也会有小摩擦,但总体来说大家都遵守着这份心照不宣。 瑟兰迪尔却打破了这份平衡,不仅在发热期霸占了容静大部分时间,发热期结束后还继续变本加厉,把每一个人的独处时间都搅得七零八落。 这让原本相处本就不太和谐的哨兵们,愈发焦躁起来。 每个哨兵心底的不满都在暗中堆积,摩擦的频率越来越高。 甚至会从最初的拌嘴升级为互相推搡对峙,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硝烟味。 一天晚上,瑟兰迪尔习惯性地想坐在容静右手边,靠着她的肩膀。 这是他在发热期时养成的习惯,虽然发热期已经结束了,但他显然不打算改。 他走过去,刚要弯下腰坐下,阿什直接挡在了他面前,琥珀色的眼睛冷得像淬了毒。 “这是我的位置。” 瑟兰迪尔站直了身体,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目光,言语挑衅。 “我习惯了坐在这里,习惯很难改,你理解一下。” 阿什冷笑一声,他不打算和瑟兰迪尔打嘴仗。 向导身边的位置一直都是他的,这是他在草原上用无数次和向导并肩作战换来的。 之前那几天看这家伙在发热期的份上他才勉强让他坐几天。 现在发热期都结束了还想占着那个位置不放? 变本加厉到这种程度,真当他不存在? 两人的精神力几乎同时不受控制地溢出,阿什身后的斑鬣狗精神体完全现形,低头龇牙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威胁; 瑟兰迪尔的胡狼也同时从精神图景中跃出,锋利的牙齿篝火下泛着冷光。 两人还没有动,但精神体,斑鬣狗和胡狼已经打成了一团。 斑鬣狗咬住胡狼的后颈用力往下压,胡狼反口咬住斑鬣狗的前腿死不松口。 两只精神体开始疯狂翻滚撕咬,营地上被搅得一塌糊涂。 周围的哨兵们纷纷绷紧了身体,空气中弥漫的焦躁越演越烈,每个人的精神体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加维尔的耳廓狐从他身后跃出,蹲在石头上竖起了耳朵; 顾夜阑的花豹在树杈上站起来,尾巴绷得笔直,瞳孔里满是压抑了好几天的焦躁; 尼罗鳄从水塘里爬上来,竖瞳在火光下泛着幽光。 …… 其实他们也看不惯阿什一直独占那个位置,要是打败了阿什,他们是不是就能抢到那个位置? 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精神力波动越来越焦躁,一直在篝火旁闭目养神的容静睁开眼睛,金眸在篝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同时,她的精神力触手从眉心放出,瞬间突破在场每一个哨兵的防御,精准地刺入他们的精神图景。 但这次并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梳理,力度比平时重了好几分,带着种训诫的意味。 她要让他们闭嘴冷静下来。 在她强大的精神力压制下,原本正在剑拔弩张的哨兵们几乎同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阿什是第一个软下来的,他对容静的精神力最熟悉,也最没有抵抗力。 因此当容静入侵他的精神图景时,他没有任何防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主动敞开,没有任何抵抗。 阿什的身体猛地绷紧,喉结上下滚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容静的方向偏了一下。 被加维尔冷冷扫了一眼后,阿什一顿,又硬生生偏了回去。 斑鬣狗精神体也停止了撕咬,瘫在草地上,尾巴无力地扫着地面。 加维尔强撑着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他坐在石头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死死按住膝盖。 他不能抖,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抖,不能像阿什布莱兹那家伙一样浑身发软地往向导身上偏。 他是杀手,杀手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失控。 但容静太了解他的精神图景结构,了解他最无法抵抗的点。 下一秒,他的狐狸耳朵从兜帽下沿探出来,没有章法地剧烈抖了几下,喉咙里不自觉地泄出一声细小的撒娇声。 “嘤。” 加维尔绝望地闭上眼睛,彻底摆烂。 顾夜阑的情况最惨烈,他的防御在容静的精神力仿佛没有,触手刚碰到他精神图景,他整个人就瘫了,整个人仰面躺着四脚朝天,毫无形象。 嘴里还在嘟囔着,这不公平,每次都是他们打架我遭殃,我又没参与打架,我只是在看热闹。 容静冷笑,别以为她刚才没看到,你这家伙差点就准备扑上去了。 瑟兰迪尔坐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牙关咬得紧紧的,双颊潮红。 他才刚度过发热期,对容静的精神力最没有抵抗力,但却是所有哨兵中最后一个还在硬撑的。 结果容静的精神力触手只是轻轻在他精神图景按了按,他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倒在地,脸埋进干草堆里,发出了一声带着几分委屈的呜咽。 白狮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强制放倒的哨兵。 他趴在容静脚边,下巴搁在她膝盖上,看着这场带着强制惩戒意味的精神梳理,愉悦地眨了眨眼。 整个营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阿什的斑鬣狗和瑟兰迪尔的胡狼,早就各自瘫在自己的哨兵身边,无力趴着。 顾夜阑苏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枕着阿什的胳膊,而阿什则发现自己的腿被加维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尾巴压着,加维尔则发现自己的匕首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瑟兰迪尔手里。 所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尴尬。 没有人敢再继续争吵,暗中较劲了,向导……有时候真的很恐怖。 容静收回触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横七竖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的哨兵们,金色的眼睛在篝火下显得清澈而冷淡。 “现在,你们能好好说话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尼罗鳄还会呛水? 晚上来我的 听到容静的话, 营地上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几缕白烟。 哨兵们各自散落在营地各处,没有像往常那样围到容静身边。 阿什靠在水塘边的金合欢树干上,站姿比平时僵硬了不止一点。 加维尔蹲在石头上, 兜帽压得极低, 姿态看上去和平时一样冷淡从容, 但通红的耳尖昭示着他内心其实并不平静。 顾夜阑趴在地上上,身旁的精神体已经瘫成了一张毛茸茸豹饼, 嘴里还在不停嘟囔。 “不公平,两只臭狗打架, 我为什么要遭殃。” 然后被阿什冷冷怼了一句。 “你刚才煽风点火的时候,怎么又是另一幅嘴脸了”。 瑟兰迪尔坐在帐篷门口, 听着其他哨兵们斗嘴, 自己则手忙脚乱地把衬衫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坐姿端正得像是等待挨训的小学生。 容静扫了一眼营地表情各异的哨兵们, 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但所有哨兵都觉得后背发凉,不顾还瘫软的身体纷纷强行站直。 “刚才的事, 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你们都是成年哨兵了,有问题可以沟通,沟通不了可以找我, 听懂了吗。” 哨兵们瞬间立正稍息,一个个跟鹌鹑一样乖巧。 容静一看就知道他们没听进心里。 “阿什、瑟兰迪尔, 你们两个握手言和。” 听到彼此的名字,阿什和瑟兰迪尔同时抬起头,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 阿什的琥珀色眼睛眯起来, 瑟兰迪尔的黑瞳微微一缩,眼底都是火光。 然后容静眼神一扫,两人瞬间低头。 二人虽然服软了,没有继续打架,但也没有互相道歉握手言和的打算。 容静都要被这两个家伙气笑了,她看着这两个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男人,正准备开口再来一次强制训诫让他们彻底长记性,随身携带的通讯器忽然震了震。 在她手腕上盘着的眼镜蛇立刻竖起瞳孔,尾巴尖在她手腕上点了点,像是在提醒。 容静顿住,掏出通讯器看了眼,发件人是个她不认识的账号。 知道她通讯号的人很少,缪迎夏、周元凯、还有阿什的旧部西蒙斯……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其他人了。 所以会是谁呢? 容静抬起头,瞪了阿什和瑟兰迪尔一眼:“罚站,在我回来之前不许动。” 然后就转身朝营地一侧走去。 白狮从地上站起来跟在她身后,经过阿什和瑟兰迪尔身边时还忍不住扫了扫尾巴。 它的姿态从容而优雅,湖蓝的眼睛清澈而纯真,仿佛只是一只恰好路过的大猫。 然后它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在容静身后在不远处坐下来,愉悦地看着那两个正站在原地罚站的男人。 阿什和瑟兰迪尔看着他这副“我只是个什么也不懂的乖狮子”的模样,同时咬紧了后槽牙。 这家伙绝对是装的纯真,其实芯子黑透了! 容静没有注意到身后这场无声的战争。 她盘腿坐在干草堆上,点开通讯器屏幕,一条加密简讯弹了出来,内容极简短。 [容静女士,联邦军校即将在近几日发送录取通知书,您准备何时动身前往主星? 关于主星上的基地的产权文件已全部准备妥当,您可随时来主星详谈,我随时恭候大驾。 另:家弟最近还好吗?替我向他问好。] 署名是瑞贝卡·莫罗。 容静愣了一下,她确实接了瑞贝卡的名片,但她并没有主动和瑞贝卡交换通讯,按理说她不应该知道这个通讯号才对,看来对方确实把她查了个底朝天。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措辞礼貌周到,语气温和得体,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笃定。 不愧是姐弟,哪怕瑞贝卡伪装得再好,性格本质还是一致的,满是掌控欲。 只不过瑞贝卡伪装得更精致礼貌、更不容易让人生厌。 不像埃罗尔,是那种会追着你满星系跑、把“你迟早会是我的人”写在脸上的类型。 容静看完简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眼镜蛇。 埃罗尔自从回到草原后一直安静地盘在她腕上,连瑟兰迪尔化形那天都没什么反应。 但此刻,在发现容静的眼神后,它尾巴尖动了动,然后扭过了头。 容静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忍不住用食指戳了戳蛇头。 “你姐姐比你会说话多了。” 蛇信子极快地吐了吐,然后张开嘴露出两颗毒牙,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在无言地表达某种不满。 它张了张嘴,最后又无奈地合上,把脑袋转到另一边去不再看她。 容静把目光从埃罗尔身上移开,重新看向瑞贝卡的简讯,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收敛。 关于瑞贝卡的提议,她其实已经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 从科勒事件结束之后她就在考虑,她要去主星,要去联邦军校报到,不可能把所有哨兵都留在草原上。 黑塔在主星的酒店终究也只能是个临时点,不可能一直住这么多畸变哨兵,稍微有点差池就容易出事。 瑞贝卡说得没错,那块地是莫罗家族的私人领地,按照联邦法律白塔无权管束。 她的哨兵们住进去,就不需要被白塔的束缚监管。 而且那块地占地广,远离居民区,很适合尚未恢复的哨兵们自由活动,就算真的失控,也不会影响其他居民。 但问题是她信不信瑞贝卡。 但话又说回来,比起白塔那帮人,她是愿意和瑞贝卡合作的。 至少瑞贝卡还有个软肋在她手上。 这样想着,容静抬起手,捏着手腕上的埃罗尔的七寸眯了眯眼睛,觉得这个小宠物,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埃罗尔在她打量的眼神中颤了颤,竖瞳收缩成一条线,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就在容静把瑞贝卡的简讯反复看了几遍、准备先收起来再好好想的时候,通讯器又震了。 这次是两封邮件,几乎同时送达。 第一封是联邦军校招生办发来的正式入学通知。 附件里详细列明了报到时间、新生训练日程、以及关于住宿安排的说明。 说她作为联邦军校历史上第一个向导学员,军校方面非常重视她的入学,但鉴于她的特殊身份,校内宿舍暂时无法提供,建议她自行联系白塔解决住宿问题。 第二封来自武霓云,措辞一如既往地优雅而周全。 先是祝贺她通过入学考核,然后以极其自然的口吻提到白塔在主星有多处专门为高级向导准备的宿舍楼,设施完善安保齐全,随时欢迎她入住。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笃定和洋洋得意,像是早就和军校招生办商量好了,等着容静去求助。 容静把两封信来回看了好几遍,嘴角缓缓勾起冷笑。 武霓云大概觉得她别无选择,毕竟军校不提供宿舍,她在主星人生地不熟,不去白塔住能去哪里? 她关掉通讯器站起来,朝篝火旁走去。 容静召集留守的哨兵们,把瑞贝卡的简讯内容和基地的事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表示接下来准备找时间和瑞贝卡远程联络正式敲定基地的合作细节,在主星建立一个不受白塔管控的哨兵安置点。 在她说话的时候,手腕上的眼镜蛇主动探出头来,脑袋微微昂起,以极其坦然的姿态接受在场所有哨兵的审视和怀疑。 它从容地缠在容静腕上,甚至还偏过头,平静而坦然地接受每一个哨兵怀疑审视的目光。 容静注意到了他这些小动作,嘴角勾了勾,这家伙平时懒得要命,今天倒是主动出来撑场面了。 大概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这件事上不会让她被坑。 顾夜阑第一个跳起来,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来得也快去的也快,早就从之前被强制训诫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静静,跟莫罗家族谈判,没有比一个前星际首富独子更合适了,我跟瑞贝卡在同一场慈善晚宴上见过面!” 加维尔把玩着手中的匕首,他一向不关心这种需要谈判的事,反而更擅长躲在暗处一击必杀。 瑞贝卡开什么条件,基地有没有猫腻,谈判能不能谈成,都没关系。 只要瑞贝卡·莫罗敢耍花招,他就能在短时间内让她永远闭嘴。 瑟兰迪尔在一旁却一言不发,像是在想什么。 他坐在容静右手边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无意识地在沙地上画着凌乱的图形。 容静抬头重点看了他一眼,瑟兰迪尔却没发现,异常心不在焉。 散会后,瑟兰迪尔在水塘边找到容静。 他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平静。 “我想回帝国那边处理洛恩的问题。” 容静早有预料:“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 瑟兰迪尔没有在她身旁坐下,反而半跪在她面前,抬头看着她,眼神坚定。 容静低头观察着他,在亲手复仇,杀了□□以后,瑟兰迪尔的变化很大。 那个曾经在精神图景中跪在她怀里无声哭泣、满是阴郁自毁倾向的人,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他不再对很多东西都是放弃状态,反而回主动争取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瑟兰迪尔开口,视线落在不远处水面上的倒影上。 “洛恩知道我还活着,暗杀小队失手的消息迟早会传回帝都,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继续派人来试探。” “所以这次我要主动出击,我要去联系帝国的旧部复仇……如果情况不容乐观,我可能会很久都联系不上你。” 瑟兰迪尔顿了顿,看着容静的眼睛:“所以我想在走之前,把这些都跟你说清楚。” “从宫变那天起,我就放弃了所有,全当自己是个活着的死人。”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这么深度的剖析自己,瑟兰迪尔侧过头,有些不敢看容静。 “是你把我从这种情绪中救出来的,你给我的不止是精神梳理,也让我知道,我还能为自己活,让我有复仇的勇气。” 容静看着瑟兰迪尔用力握紧的拳头,伸手覆上,把他攥紧的指节一根一根轻轻掰开,然后轻轻握住。 “你说得好像不打算再见面了一样。” “不管你去多久,在帝国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事,都不要硬撑,你不是一个人了。” 瑟兰迪尔依旧半跪着,他低头看着容静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缓缓低下头,把额头极轻极轻地抵在她手心,声音沙哑而低沉的宣誓。 “我会回来的,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带着旧部、带着帝国的兵权、带着足够让你不受任何人威胁的筹码回来。” 容静看着那双不再有自毁阴郁,只有一种坚定的黑瞳,忽然有些欣慰。 那只初见时,躲在地下洞穴等死的小胡狼,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容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尼罗鳄。 尼罗鳄趴在岸边,竖瞳半闭,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慵懒,但很明显,他一直在关注这边的动静。 “你要跟他一起去吗。” 尼罗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是帝国前上将,同时也是贵族,在军部威望极高,瑟兰迪尔需要他的帮助。 “血债必须血还。” 尼罗鳄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寡淡,瑟兰迪尔没有推辞,甥舅俩对视一眼,谁都没说什么矫情的话。 容静看了二人好一会儿,才点头同意。 在瑟兰迪尔恢复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会有这天的。 她把自己从科勒和□□那里查到的资料复刻了一份交给瑟兰迪尔,里面存着这些年□□替洛恩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的全部证据。 每一条在公布之后,都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瑟兰迪尔接过芯片,神情中带着动容。 容静则转向尼罗鳄,弯下腰,弯了弯眼睛。 “我不能让你以兽型的状态去帝国,第一这很危险,第二兽型会让他们对你产生怀疑,只有你以人型站在旧部面前,才会相信你真的恢复了,才敢跟着你走。”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语气认真。 “这几天晚上都来我的帐篷,我们做几次深度精神梳理,看看能不能加快进度。” “你是SSS级,精神图景状况本来就比其他人要严重,再加上加入队伍的时间比较晚,一直没机会给你做系统梳理,正好趁这个机会补上。” 听到容静的话,尼罗鳄身体一僵,感觉脸上有些发热。 但他现在是一张鳄鱼脸,脸皮厚实,鳞片粗糙,不管脸红成什么样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 尼罗鳄在心里无比庆幸自己还没化形,否则此刻整张脸大概已经烧起来了。 营地上其他正在竖着耳朵偷听的哨兵反应比尼罗鳄本人更激烈。 顾夜阑探出半个身子,整张脸气得得面目全非。 他化形的时候怎么没有连续几天单独的深度梳理!整个草原上的哨兵就他待遇最差! 阿什靠在水塘边的树干上,琥珀色的眼睛微眯,不耐烦的敲了敲树干。 就连白狮都维持不住人设,狠狠瞪了两眼尼罗鳄。 尼罗鳄感觉到背上如芒在刺,感觉不止脸上发热,身体也在发热。 不是发热期,就是单纯的害羞脸红。 他活了这么多年,是帝国前上将,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战场上的炮火都没让他退缩过半分。 但此刻他面对面前这个正弯着眼睛等答复的金眸向导,竟觉得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点头。 容静满意地笑弯了眼睛,转身朝篝火旁走去。 然后从阿什手里接过刚烤好的角马肉,吹了吹热气,正准备大快朵颐。 下一秒,只听到“扑通”一声。 容静惊愕地扭头,尼罗鳄正以一个极不优雅的姿势朝水塘方向飞窜而去。 那条平时总是笨拙拖地的大尾巴在空中甩出一道丑丑弧线,整个身体像一辆失控的坦克,直直撞进水面,溅起一大片水花。 容静愣住,这是怎么了。 尼罗鳄缓缓地把头沉入水中,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就是冷静不下来。 它闭上眼睛,仿佛能听到自己飞快的心跳。 单独的精神梳理,还是连续的好几天…… 尼罗鳄忍不住张嘴深呼吸了几口气,想让心跳平复下来。 然而却忘了自己还在水里,呛了好大一口水,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水柱的同时,还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容静放下手里的角马肉,有些担忧地看着水塘方向,压低声音问阿什。 “他刚才是不是在水里呛到了?尼罗鳄还会呛水?” 阿什靠在树干上,看着那只正把自己埋在水里连咳带喘的老鳄鱼,嘴角微微抽搐。 他心中有些复杂,因为尼罗鳄这种情绪,他以前也经历过。 瑟兰迪尔站在岸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那个正拼命用尾巴拍打水面、试图从呛水中恢复过来的小舅舅,陷入了深思。 他见过小舅舅许多样子,严肃的、强大的,但从来没见过只因为被向导喊去单独做精神梳理就慌到手忙脚乱,甚至跳进水里降温,把自己呛成这副模样。 这可能是史上第一头呛水的尼罗鳄。 瑟兰迪尔站在岸边,低头看着水塘里那个还在不停从鼻孔往外喷水的身影,开始在心里重新评估这次帝国之行成功的概率。 带着这样的小舅舅回去,真的能够夺权顺利吗? 他第一次对产生了怀疑。 …… 深夜的草原安静异常。 尼罗鳄趴在水塘岸边,黄绿色的竖瞳半睁半闭,姿态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如果忽略它飞速摇晃的尾巴的话。 容静的帐篷就在营地中央,她提前释放出了一些信息素,浓度很低。 本意是想让尼罗鳄放松下来,但这家伙反而在闻到的瞬间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 它在帐篷门口停了好一会儿,前爪抬起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动静。 就在此时,帘子从里面被掀开。 等得不耐烦的容静站在帐篷门口,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无奈地朝他招了招手,示意它过去。 尼罗鳄:“……” 它深吸一口气,像是上战场一样,踏着正步走了进去。 不远处,顾夜阑趴在树上,然后猛地弹起来,压低声音看着蹲在树下的加维尔。 “进去了,它真的进去了。” 加维尔当即朝帐篷方向无声地走了几步,选了一个既能听到动静又不会被发现的石墩重新蹲下。 阿什一脸高冷,但身体却很诚实的走了过去。 白狮则脸皮厚了许多,步伐从容而坦然的靠过去偷听。 瑟兰迪尔蹲在水塘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不上前。 帐篷内,容静把薄毯铺在干草堆上,拍了拍毯子表面示意尼罗鳄趴过来。 她的动作很自然,口气也很随意。 尼罗鳄四条腿像是灌了铅,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势趴了下去,姿态僵硬而严肃。 容静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觉得很有趣。 这些哨兵们性格各异,每次精神梳理的时候,观察他们的情绪也是容静的一点小小恶趣味。 她在毯子另一侧盘腿坐下,然后精神力触手从眉心探出,轻轻拂过尼罗鳄。 它的精神图景比她之前探过的任何哨兵都要深沉,充满了层层叠叠的防御壁垒,容静顿了顿加大了输出。 被入侵精神图景的感觉并不好受,尼罗鳄的身体猛地绷紧,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 帐篷外,顾夜阑压低声音,一脸焦躁。 “怎么没声音,不应该啊。” 加维尔抖了抖兜帽下的大耳朵,听到了克制的闷哼和抽气声,紧接着是容静安抚的声音。 “没事,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加维尔一顿,看了眼身侧一无所觉的豹子,忽然有些不想听下去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缓缓后退了几步。 这才发现身侧的白狮和他同样在往后退,湖蓝的眼睛里满是焦躁不甘。 好吧,看来大家心里都挺不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尼罗鳄化人 这片草原正 帐篷内,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已经穿过了精神图景外围的壁垒。 尼罗鳄身体在发颤,四只爪子无意识地收紧,尾巴软软地瘫在毯子上,像一块融化的坚冰。 他闭着眼睛, 努力不让容静发现自己的失态。 容静收回触手, 低头看着这条在毯子上瘫成一团的鳄鱼, 弯起嘴角。 “明天继续。” 她眨了眨眼,满意地看着尼罗鳄陡然僵硬的身体。 这家伙还是太紧张了, 只是梳理了一下外层的精神图景,甚至还没有深入就紧张成这样。 尼罗鳄睁开眼睛, 本该冰冷的竖瞳里如今全是慌乱。 它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同手同脚地朝帐篷帘子走去。 看着它的步伐, 容静实在有些憋不住, 差点就要笑出了声。 察觉到容静的目光, 尼罗鳄在帘子前一顿。 向导为什么一直盯着我?难道是舍不得我? 它迟疑片刻, 在往前走和转身之间, 一狠心选择继续往前走。 走出帐篷后,顶着众多哨兵或明或暗的打量眼神, 尼罗鳄嘴角勾起,颇为自豪。 这种被向导偏爱的感觉,终于轮到它了! 尼罗鳄抬头挺胸,带着洋洋得意和炫耀, 大摇大摆的走到水塘边。 看着缓缓走近,站在身侧欲言又止的瑟兰迪尔, 尼罗鳄抬眼,不耐烦的问:“怎么了?” 表情这么复杂,难道是羡慕它得到了向导的偏爱? 瑟兰迪尔一顿, 语气复杂:“小舅舅,你刚才同手同脚了。” 尼罗鳄:“……从出帐篷开始就是?” 得到肯定回复后,尼罗鳄的天塌了。 刚才一直都是同手同脚走过来的吗?难怪全都在看它! 更可怕的……说不定之前在帐篷里的时候,就已经是同手同脚了。 难怪向导一直笑眯眯、欲言又止的看着它! 只听“扑通”一声,尼罗鳄又开始表演跳水了。 …… 第二天晚上,经过白天一天的调整,尼罗鳄的心情终于平复,就连走进帐篷时的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它在门口只停顿了几秒,调整了一下呼吸,就掀开帘子,走了进去,规规矩矩地并拢四肢坐下。 容静刚洗完头,正拿着条毛巾擦头发,长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在灯光下看起来多了几分慵懒柔和。 容静把毛巾放在一边,用带着向导信息素和沐浴露香气的手指摸了摸它的鳞片。 正抬眼偷看地尼罗鳄瞬间脸上发烫,把目光收了回去,规矩的落在自己前爪上。 容静没有察觉到尼罗鳄的不自在,她闭上眼睛,精神力触手探入,穿过最外围的壁垒,沿着昨晚的轨迹朝更深层推进。 尼罗鳄比她预想的更加封闭自己,性格中的沉默和隐忍让它的精神图景中充满疤痕和创伤,让她难以深入。 容静只能用精神力触手轻轻拂过那些伤痕,清理掉那些几乎凝成实质的黑雾。 随着清理的深入,尼罗鳄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身体逐渐放松。 它闭上眼睛,身体不自觉地轻轻搭在了容静的腿上。 不知不觉就全神贯注地梳理了两个小时,容静有些疲惫的收回触手,脑袋隐隐发痛。 这是精神力透支的前兆,看来今天只能到这里了。 就在她准备退出尼罗鳄的精神图景时,忽然察觉到一个身影,正在精神图景深处若隐若现。 虽然还很模糊,但已经能看出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身形,还有着和一双和尼罗鳄一模一样的黄绿竖瞳。 容静睁开眼睛,看着已经趴在她膝盖上陷入睡眠的尼罗鳄,嘴角勾了勾,看来恢复情况不错嘛。 当天晚上,尼罗鳄没有出帐篷,在地上的毯子上睡了一夜。 而帐篷外的哨兵们一夜未眠,焦躁地把门口的金合欢树薅秃了。 早上容静从帐篷里走出来,看着门口光秃秃的金合欢树时,差点没有认出来。 第三个晚上,尼罗鳄已经学会提前进帐篷趴着等她了。 它虽然姿态依旧端正,但表情却是放松坦然的。 甚至还在容静伸手时主动往前探了探下巴,把鼻尖轻轻拱进她的手心。 容静弯起嘴角,有种终于养熟了的欣慰感。 然后才闭上眼睛,控制着精神力触手长驱直入,精准地穿过所有壁垒,直达核心区域。 尼罗鳄身体猛地绷紧,四只爪子在毯子上无意识刨动,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克制的闷哼。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从鳞片边缘慢慢往外蔓延。 参差不齐的粗糙鳞片开始逐渐消失,粗壮的尾巴在光芒中收缩变短,身躯在光芒中重新塑形。 等容静几乎消耗完所有精神力,大汗淋漓的睁开眼睛时,毯子上趴着的已经不再是只尼罗鳄,而是一个男人。 男人有着深灰的短发,发梢还带着几缕暗绿色。 黄绿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冷硬和疏离,眼神里满是滚烫而克制的感情。 他的嘴角有一道旧伤疤,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身形高大而魁梧,肩背宽阔,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结实而分明,但因为长期以兽型状态活着,人型姿态还带着几分迟缓。 他正单膝跪在她面前,低着头。 容静低头看着他,能看出他的激动和内心的百感交集,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男人的头顶安抚。 他的头发比想象中要软得多,不是那种扎手的触感,反而很柔软,和他整个人的气质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抬起头看着容静,像是是要把她刻进心底。 “……谢谢。” 容静弯起眼睛,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起来吧,我们出去走走。” 然后就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尼罗鳄,或者说是索贝克·菲利斯,则跟在她身后。 而此时帐篷外,照例在偷听的哨兵们被抓了个正着。 白狮趴在离帐篷最近的位置,刚好和容静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它眨了眨眼,然后极其自然地把抬起爪子舔了舔,姿态从容优雅,仿佛什么也不知道。 阿什靠在已经被薅秃了的金合欢树干上,看似专注地盯着天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星星很亮,万里无云,确实很适合研究天文。 顾夜阑是反应最大的,他原本是坐在树上的,容静的目光扫过去时他有些手忙脚乱。 最后一个没站稳,直接从树上滑了下来,“咚”一声摔在地上,四仰八叉。 索贝克·菲利斯站在容静身后,缓缓扫过这群姿势各异、神态不一的哨兵,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然后迅速恢复成平时那副冷硬的表情,重新把目光落在容静的背影上。 接下来的几天,索贝克·菲利斯如期迎来了发热期,但过程平稳得让所有哨兵都感到意外。 他不会像瑟兰迪尔那样借着发热期往容静怀里蹭,也不会装病,故意把衣领扯开。 他每天按时戴上抑制项圈,最严重的时候甚至会主动去水塘泡冷水。 容静原本以为他是因为症状少,结果在深夜路过水塘,发现他一个人泡在水里的时候吓了一跳。 容静叹了口气,只能赶紧示意他出来,然后将随身手帕递过去,示意擦干身上的水珠。 尼罗鳄的能忍程度远超容静的想象,接下来几天,她只能开启紧急盯人模式,避免再出现这种大半夜出来泡水的情况。 …… 等尼罗鳄的情况彻底稳定,容静就联系了缪迎夏,让她派了艘黑塔运输船过来。 飞船降落在营地外围的空地上时,容静早就带着哨兵们等候已久了。 这艘船的任务是把白塔的向导姜雪送回主星,顺便将瑟兰迪尔和索贝克“偷渡”去帝国。 在抵达帝国边境之前,他们都会以黑塔后勤人员的身份待在船上。 姜雪站在舱门口,眼泪汪汪地看着容静,恋恋不舍的抽泣着。 一会儿说“静静姐,等我回了白塔一定会想你的”,一会儿又说“以后来主星了一定要找我”。 然后又张开双臂给了容静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容静被她扑得往后退了半步,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瑟兰迪尔站在不远处,黑瞳里写满了不耐烦。 他马上就要和容静分别了,昨晚在水塘边打了一整夜的腹稿,精雕细琢了一番告别语,准备在登船之前说给她听。 结果这个白塔的小向导从刚才开始就霸占着容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抱,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他朝索贝克使了个眼色。 索贝克沉默地走上前,高大的身躯往旁边一站,不说话,只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极盯着姜雪。 姜雪感觉后背一阵发凉,抽泣声戛然而止。 她下意识松开抱着容静的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看见瑟兰迪尔正眯着黑瞳示意她让开。 姜雪缩了缩脖子,赶紧后退两步让开位置,嘴里还不忘嘟囔着好凶。 瑟兰迪尔才不管这些,他在容静面前停下脚步。 看着容静的金眸,肚子里早就准备好的腹稿忽然忘了个干净,最后只剩下干巴巴的三个字。 “我走了。” 然后伸出手,轻轻握着容静的手腕,久久不愿意松手。 直到负责开飞船的周元凯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这才松开,转身朝舱门走去。 索贝克在一旁一言不发,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身形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高大而沉稳。 直到在登上舷梯时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容静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舱门关闭,运输船在晨光中缓缓升空。 瑟兰迪尔透过舷窗看着地面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索贝克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从口袋里拿出容静之前递给他的手帕,久久不愿意松开。 瑟兰迪尔和索贝克在两天后抵达了以混乱而闻名的帝国边境。 帝国这些年走下坡路,也逐渐无力管辖边境,一艘黑塔的运输飞船,在这里掀不起什么关注。 索贝克戴着顶深灰色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瑟兰迪尔跟在他身后,不仅带着兜帽,脸上还带着一顶面具。 在其他地方或许会被认为是法外狂徒,但在边境这种打扮太常见了,路人纷纷习以为常。 索贝克带着瑟兰迪尔穿过几条堆满走私货箱的小巷,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下。 然后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停了会儿,又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任何反应,只有一个粗俗暴躁的声音传来。 “谁这么不长眼,敢闯老子的地盘,没看到正在……” 下一秒,铁门被直接踹开。 埃利诺·布兰登被吓了一跳,转过椅子,然后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看不清脸,但是身形太熟悉了,他骂骂咧咧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索贝克?” 索贝克点了点头,走进去环顾四周。 房间很大,地上堆满了各种落灰的文件和空酒瓶,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埃利诺咽了咽口水,目光缓缓移向索贝克身边那个黑发黑瞳的年轻男人。 然后眼睛越睁越大,满脸难以置信。 他是索贝克的旧部,同时也是忠实下属,坚定的皇太子派。 索贝克失势后,他就被赶出了军部,在边境星浑噩度日。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瑟兰迪尔·阿斯特拉,是在帝国宫廷的宴会上,那时候这位皇太子还是个阴郁高傲的少年,对所有上前敬酒的贵族爱答不理。 后来宫变那天,他听说瑟兰迪尔被洛恩的侍卫押上了流放飞船; 再后来他在星网上看到终焉草原那个向导的直播,看到一只胡狼趴在她脚边摇尾巴,还以为是白塔又在造势,准备自导自演推出新的明星向导。 而现在瑟兰迪尔正站在他面前,已经不是兽型,是一个正常的人! 埃利诺从椅子上滑下来,声音沙哑而颤抖,和刚才骂骂咧咧的家伙判若两人。 “瑟兰迪尔殿下……真的是您,您真的恢复了。” 瑟兰迪尔低头看着这个跪在他面前的男人,语气平静。 “埃利诺·布兰登,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埃利诺的腰弯得更深了,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上。 “殿下请吩咐。” 瑟兰迪尔告诉埃利诺,他需要去联系所有还能联系到的旧部,整理出一份在宫变后仍然忠于他的旧臣名单。 让所有人做好准备,等到合适的时机。 到时候他会亲自站在帝都大殿上,以瑟兰迪尔·阿斯特拉的身份,把属于他的一切拿回来。 帝国需要换一个主人了。 埃利诺抬起头看着这个黑发黑瞳的年轻人,忽然意识到瑟兰迪尔真正意义上的成长了。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而郑重。 “殿下,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 终焉草原上,虽然只是少了两个哨兵,但容静依旧觉得有些不适应。 尤其是瑟兰迪尔,以前他总是闹腾的那个,时不时会弄点争风吃醋的小戏码。 容静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想胡狼和尼罗鳄了。 她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的念头甩开。 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问题要解决,容静定了定神,拿出通讯器,联系了瑞贝卡·莫罗。 经过这段时间的深思熟虑,她已经决定好要和瑞贝卡合作。 因为草原上多次出现刺杀的事件,她根本不放心将自己的哨兵们单独留在这里。 全息屏幕上,瑞贝卡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眼底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笑意。 在听完容静的要求后,她当即就把基地的产权文件、联邦法律豁免条款、基地的平面图等资料全部发了出来,态度十分真诚。 然后她同样也提出了她的条件,她希望容静能够提供一个畸变哨兵,允许莫罗家族的科研团队对其恢复过程进行数据采集,以推动相关领域的医疗进步。 看容静表情瞬间防备,瑞贝卡赶忙表示一切的主导权都将掌握在容静的手中,不会有任何强迫的霸王条款。 容静面无表情的掐住手腕上的那条眼镜蛇,然后怼到了镜头面前,看着面露惊讶的瑞贝卡。 “我已经选好了,就这只。” 瑞贝卡看着被掐着七寸,一脸生无可恋耷拉着脑袋的埃罗尔,噗嗤一声忍俊不禁。 实在不怪她,这个小向导真是太可爱了。 瑞贝卡弯了弯眼睛:“当然可以,研究本身就是无害的。” 容静看瑞贝卡的表情看不出勉强,这才相信了她的话。 当然,也因为这条蛇是她瑞贝卡的弟弟,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也和她没关系。 …… 通讯挂断后,顾夜阑从树上跳下来,加维尔也凑了过来,还有其他哨兵们也纷纷看了过来。 容静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我们要离开草原了。” 在离开草原的前一天傍晚,容静独自穿过营地,朝象群常去的河沟方向走去。 在草原上生活了这么久,她实在有些不舍,所以专门抽出时间,准备去好好告个别。 她没有带任何哨兵,夜沧在营地上整理行李,阿什和平头哥在检修飞船,顾夜阑在对着水塘反复臭美。 虽然以前觉得草原上各种不便,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甚至幻想着能够回归人类社会。 但真正到了离开的这天反而心中异常不舍。 河岸边上,小象正在用鼻子往自己背上喷水,它已经长高了一些,甚至长出了两截小小的象牙。 看到容静,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甩着鼻子朝她跑过来。 然后卷住她的手腕轻轻拉了拉,像是在问“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容静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虽然现在它长大了不少,却还是会像小时候一样缠她。 容静想起自己还是老虎形态时,和它在水里嬉戏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 “我要走了。” 她轻轻揉了揉小象的耳朵,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 “去很远的地方,去人类世界。” 小象安静地站着,没有像平时那样用鼻子喷水花逗她,或许是感觉到了离别,眼神里有些失落。 容静弯起眼睛,踮起脚尖拍了拍它的额头。 “你也要好好的,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应该已经长成一头健康的大象了,到时候我再来河边找你。” 她转身离开河沟,转身往营地方向走去,路过鬣狗群的领地时,忍不住停住了脚步。 鬣狗女王正卧在一块阴凉地的大岩石上,眯着眼睛,姿态一如既往地慵懒而高傲。 它的肚子微微隆起,看起来是刚刚才吃饱,嘴角还挂着点没舔干净的血渍。 看到容静,鬣狗女王打了个哈欠,像是有些不耐烦地问怎么又是你。 容静没有像以前那样放出精神体挡在身前,安静地看着这只从她穿越第一天就和她斗智斗勇的鬣狗女王。 “我明天就走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轻快和调侃。 “以后草原上就你一个女王啦。” 鬣狗女王像是没有听懂,她甩了甩尾巴,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容静只能转身往回走。 结果才刚不到一公里,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极悠长极沉厚的象鸣。 她刚告别过的那只小象,正站在河沟边的高地上,鼻子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又一声低沉的象鸣。 声音悠长,几乎穿过了整片终焉草原。 然后更多的象鸣加了进来,成年母象们站在小象身后,一头接一头扬起鼻子,发出此起彼伏的鸣叫。 它们的声音浑厚而低沉,像是在对容静做最后的告别。 紧接着,鬣狗群的嚎叫声从另一个方向炸开。 鬣狗女王仰头朝天,发出第一声尖利的嚎叫,然后整个鬣狗群都跟着嚎叫起来,纷纷仰起脖子对着天空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声。 这些声音就像是信号,紧接着是狮群、角马群……此起彼此。 土拨鼠从洞口钻出来,两只爪子搭在洞口,黑豆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容静。 容静站在原地,背对着营地,面对着这片正在为她嚎叫、道别的草原,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良久,直到整理好情绪后,才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金合欢树下,白狮正蹲在那里等她,湖蓝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澈。 看着她走过来,白狮熟练地站起身用尾巴环住她的脚踝。 容静弯腰,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抵达新基地 他早就说过 容静和白狮回到营地时, 营地上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原本散落在各处的干草被整齐码成一排,平时训练用的器材也被收好,杂物也全部消失。 看着空荡荡的、毫无人气的营地,容静莫名有种上辈子搬离出租屋时的那种空虚感。 阿什正蹲在容静的帐篷内, 把她常穿的衣服仔细叠好放进箱子里。 他的动作很熟练, 看得出来已经很习惯照顾容静的生活日常了。 箱子边还放着一个单独的小包, 里面装着她平时常用的一些零碎小物件,避免容静要用的时候找不到。 容静站在帐篷外, 看着阿什的动作,有些感慨。 看这洗手作羹汤的贤惠样子, 哪里还看得出来曾经嗜血的星盗影子。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阿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嘴角一勾。 向导回来了。 他正准备问容静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需要带走, 眼角余光就扫到了紧跟在容静身后亦步亦趋的白狮。 阿什琥珀色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狠狠瞪了白狮一眼。 这家伙, 整日什么活都不干, 就知道缠着向导到处跑,臭不要脸。 看着白狮昂首挺胸地走过来, 尾巴翘起的样子,阿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么理直气壮,是真当自己是正宫了? 当他阿什布莱兹是死的不成。 察觉到阿什的愤怒,白狮毫不畏惧, 当即张开大嘴,回以威胁的龇牙。 一人一狮之间的氛围瞬间剑拔弩张了起来, 眼看就要扑上前,大打出手。 就在此时,走在前面的容静就像后背长了眼睛一样, 忽然转过身来。 一双漂亮的金眸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光,目光在阿什悬在半空中的手和白狮僵在原地的爪子上停了一瞬。 阿什顿时僵在原地。 白狮也僵住了。 面对容静看过来的疑惑眼神,阿什的大脑飞速运转,迅速回忆起前些日子因为和瑟兰迪尔那只蠢狼吵架,导致最后被强制训诫的事。 想起当时那么多根精神力触手同时刺入精神图景,让他在篝火旁瘫软了好半天,整整大半天才回过神来。 那种难受的滋味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尚有心理阴影的阿什生硬地将手收回,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假装整理着额前根本不存在的碎发。 “……额。” 他的喉结一动,语气中带着强装出来的若无其事,下意识转移话题。 “我前几天做了几条风干角马腿,要不要带走?离开草原就吃不到这种风味了。” 白狮也迅速学乖,假装抬起爪子舔毛,一脸无辜。 容静看着这两个极力掩饰表情的家伙,金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她故意沉着脸,目光在阿什和白狮的脸上停留许久,直到一人一狮快要绷不住,她才终于出声。 声音里带着笑意,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 “风干角马腿吗?那今晚拿来炖汤吧,上次平头哥采的蘑菇还有没有?刚好可以炖个蘑菇角马腿汤。” 阿什如蒙大赦,立刻转身:“蘑菇?有的有的,我马上去炖汤。” 不管还有没有,都要有,就算真没有,他也要去草原上现采! 当天晚上,容静吃上了蘑菇角马腿炖的汤。 角马肉是用盐腌过的,风干之后肉质紧实,炖在汤里异常咸鲜。 她端着碗坐在篝火旁,舒服地眯起眼睛。 白狮趴在她脚边,从下往上看着她,湖蓝的眼睛亮晶晶的。 容静还以为它是在讨肉吃,随手挑了块肉喂过去。 阿什用眼角余光扫着那只被容静投喂的狮子,差点把手里的锅铲捏弯。 容静喝到一半,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坐在她对面的平头哥身上。 平头哥正在埋头苦吃,两只前爪捧着一大块角马肉,啃得满脸都是汤汁,嘴角还沾着碎肉。 它吃东西的样子和它在专业上简直判若两人,任谁看到也不会相信,这居然是个能破解帝国加密通讯器的高智商研究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日子平头哥表现太好,尤其是在其他几个家伙要么争吵、要么搞事的情况下,反而是以前最不省心的平头哥让她颇为欣慰。 这些日子,平头哥一直在和夜沧破译从□□那里缴获的加密通讯设备,每天熬到深夜。 容静好几次半夜起来喝水,都能看到它和夜沧蹲在飞船操作台前,用爪子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容静看着他,忽然有些感慨。 这家伙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了,明明谁也不服,看似大大咧咧,但实际上居然是个顶级研究员。 它虽然偶尔会挑衅她,但一向很有底线,甚至还帮了她不少忙,也从来没有因此抱怨过…… 想到这里,容静眼神柔软下来,夹起锅里那块最大最肥美的腿肉,放进了平头哥的碗里。 平头哥抬起头,惊讶地看了容静一眼。 然后欣然接受,只在啃肉的间隙对容静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继续大口嚼肉。 阿什站在汤锅旁,手里的锅铲已经彻底弯了。 这只死獾子,这肉是他亲手腌的,汤是他亲手炖的,连蘑菇都是他跑遍了营地附近的灌木丛才找到的。 甚至那块最肥美的那块肉都是特意留给容静的! 他狠狠瞪着平头哥,在心里偷偷给记了一笔。 大概是感觉到了阿什的目光,平头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当面嚣张地大口咬着角马肉。 因为动作太大,甚至还不小心戳到了一旁的夜沧。 夜沧坐在篝火边,碗里的肉却几乎没怎么动过。 按照以前夜沧的脾气,被平头哥误伤早就一拳头还回去了,但今天却不知道为何,一直怔愣着并没有反应过来。 甚至目光还时不时落在腕上那个通讯器上,像是在等什么消息,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这异常的举动,让一旁的阿什挑了挑眉,审视地看了眼夜沧,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容静看着蜜獾,又环视了一圈营地。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在这片草原上最后一次和哨兵们围坐在篝火旁吃饭了。 现在草原上已经恢复人型的哨兵,除了离开的瑟兰迪尔和索贝克以外,还有花豹顾夜阑、耳廓狐加维尔、斑鬣狗阿什、冕雕夜沧。 而尚未恢复的哨兵有黑犀牛、平头哥、水牛以及白狮。 水牛是先天精神问题、白狮是后天精神问题,这两个强求不得,只能顺其自然。 而黑犀牛的状态一直在稳定进步,精神图景里的黑雾在她的持续梳理下逐渐稀薄。 她估计要不了多久,黑犀牛就会化形了。 但是平头哥却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进展。 容静虽然每天都会给它梳理精神图景,把那些沉积的黑雾一层一层清理掉。 但它的精神图景过不了多久后又会原样涨回来,永远卡在临界值上。 容静只能每天日复一日地梳理,但也只能保证它的状态不退化,保证它不会再次回到之前那种没有理智、没有记忆的无序状态。 但是这样,距离化形却遥遥无期。 她皱起眉,把碗放在一旁,目光落在平头哥正埋头啃肉的背影上。 难道是因为平头哥是人造的哨兵,所以它的精神图景和天然觉醒的哨兵不一样? 因为是被实验手段强行构造的,所以存在某种缺陷? 容静的思绪不禁地飘向另一个方向,她联想到自己这个身体,好像也是实验室的产物。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次睁眼,她就在终焉草原上以兽型流浪。 她不知道自己从哪来,不知道这具身体的真正来历,只知道自己是兽型,和那些畸变兽化的哨兵一样。 她眯了眯眼睛,低着头举起手,盯着手腕上这条毒蛇。 据说当初的实验是埃罗尔主持的…… 自从埃罗尔被她无聊时玩弄了几次之后,就一直很安分的在她手腕上当手镯。 似乎是察觉到了容静打量的目光,眼镜蛇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也许等去了主星之后,该想办法拿到当初的实验数据,探明一下自己真正的来源。 容静伸出手,用食指按了按蛇脑门,然后满意地得到了对方的蹭手回应。 看在它最近比较乖的态度,暂时还是不计较过去的事了。 嗯,只是暂时。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完全,容静就带着哨兵们登上了飞船。 这艘飞船就是之前缪迎夏送容静的那艘,在经过阿什、平头哥以及夜沧的多次改装后,从此改头换面升级到根本不像是一辆普通飞船,说是一艘小型战斗船都有人信。 她早就和瑞贝卡商量好了,因为没有通行证,所以只能在主星之外的次级星球登陆,然后由瑞贝卡亲自带人接应去基地。 阿什在她身后把打包好的行李一件一件搬上船,加维尔则蹲在旁边一件一件地确认行李清单。 顾夜阑则拎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跟在后面,嘴里还在碎碎念不知道到了主星能不能偷溜出去玩。 等行李确认完毕后,飞船升空,容静望着这片她生活了太久的草原,心中伤感莫名。 就在此时,草原上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嚎叫声。 容静一愣,低头顺着声音来源处看去,只见远处的高坡上,居然站着狮群、象群、甚至还有鬣狗女王! 这些平时水火不容的顶级猛兽,此时却异常和谐地站在高坡上,抬头盯着起飞的飞船。 容静听不懂它们的嚎叫,但她听懂了其中的祝福与道别之意。 她靠着舷窗,看着正在为她送行的草原,不知怎么忽然有种,村里人送最出息的孩子去大城市读书的错觉。 容静直起身,离别让她的内心百感交集。 然而就在此时,船舱内的哨兵们忽然开始为了争夺一个最靠近容静的座位而大打出手。 正在伤感的容静:“……” 果然伤感不了一秒,这群家伙,不管是在草原上还是在飞船上,永远都能找到新的吵架点! …… 主星上,武霓云皱紧了眉头。 在发出那封邮件后,她原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容静一定会联系她,祈求她想办法收留她和她的哨兵们。 到时候,她就可以任意开谈条件拿捏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容静那边一直没动静, 甚至还在今天收到了容静措辞礼貌,但明确拒绝白塔住宿安排的回复。 【容静:关于住宿问题,已经有私人安排,不劳白塔费心。】 武霓云看着这行字,眉头越皱越紧。 私人安排?一个刚从草原回来的野向导,在主星能有什么私人安排? 她的第一反应是黑塔的缪迎夏在暗中支持。 毕竟容静和黑塔关系密切,缪迎夏又是个惯会在暗处给白塔使绊子的性格。 但不应该啊……黑塔在主星没有购地权,只有一家小型酒店。 那种酒店容静带着兽化哨兵住个一两天有可能,长时间住根本不现实。 而且万一这些哨兵失控,根本没有任何防御措施,后果不堪设想。 容静不可能拿这种事冒险。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敲门声,助理的声音传来。 “被黑塔飞船送回的向导姜雪已经安置妥当了。” 武霓云眼睛一眯,像是想起了什么。 姜雪,那个被洛恩强行从白塔征调走的B级向导,刚在前不久被容静完好无损地送了回来。 洛恩当时要走姜雪的时候,虽然没有明说要做什么,但她心中早有预料,早就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所以刻意跳过A级向导,挑了个不上不下的B级。 倒是没想到,姜雪最后居然还能活着回来,倒是命大。 她在草原上呆过,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在得知武霓云要见自己,姜雪站在武霓云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尽量不让自己抖得太明显,这才推门走进去。 武霓云靠在椅背上,甚至没有开口寒暄,立刻急切地询问她这几天在草原上的经历,遭遇了什么,容静对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姜雪咬着下唇,一问三不知。 事实上她也并不知情,她在草原上基本上都处于被关押看管的状态。 开启精神力抑制器以后,她就晕了,醒来后就被俘了,然后被关了几天就被送了回来。 武霓云看出她没说谎,只能无奈叹气,坐回办公椅上,揉了揉太阳穴。 除了黑塔外,容静背后到底还有哪方势力在支持? …… 与此同时,帝国帝都的皇宫大殿里,洛恩·阿斯特拉把手里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后,侍女们纷纷吓得齐刷刷跪下。 弗兰克站在一旁垂着眼,姿态恭敬而沉默。 洛恩指着全息屏幕上的密报,眼睛泛红。 暗杀小队全灭,科勒星盗团全军覆没,他派出去的两拨人都被容静收拾得干干净净。 洛恩越看越气,顺手又摔了一个杯子。 他意识到了,瑟兰迪尔如今的状况已经完全脱离掌控,并且随时可能躲在暗处卷土重来。 恐惧和愤怒顿时扭曲了他的脸,洛恩深吸一口气,心中下了决定。 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杀了瑟兰迪尔。 …… 经过一天的航行,容静在飞船降落在了主星外的次级星球。 瑞贝卡早就带着人早早地等候,看容静带着身后的哨兵们气势汹汹走下飞船,瑞贝卡挑了挑眉。 这个数量比她想象的还多。 然后又重点看了看那只白狮,瑞贝卡叹气,她那个向来高傲的老弟,还真没什么胜算。 瑞贝卡走上前,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这些哨兵,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通行证。 “这是莫罗家族的通行证,有了这个,你的飞船就可以自由降落在主星上任何一片属于莫罗家族的领土上。” 容静接过这张通行证,松了口气。 她之前一直很焦虑,她的哨兵们会不会因为没有白塔的身份证明而无法在主星居住。 有了这张通行证,虽然无法自由活动,但至少在主星有了个稳定的栖身之所,不用再继续流浪。 看着容静的样子,瑞贝卡挑了挑眉,然后示意容静上飞船。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基地的样子。” 几个小时后,瑞贝卡带着容静在主星一片占地极广的私人领地上缓缓降落。 从高空俯瞰,它就像一片主星外围与世隔绝的孤岛。 上面有金合欢树、有水塘,甚至还有数量庞大的角马群…… 如果不是远处那座有些拙劣的人造雪山,她几乎以为自己从未离开过终焉草原。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白狮在她脚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忽然从她身侧窜了出去,灵巧地扑进角马群。 几秒钟后,它叼着一头半大的角马跑了回来,一脸邀功地把猎物放在容静面前。 容静:“……” 瑞贝卡·莫罗站在一旁,等看完了这出戏以后,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 “容静女士,欢迎来到莫罗家族的私人领地,这是土地产权,从此以后这块领地就属于你了。” 容静握住她的手,嘴角微弯:“瑞贝卡女士,感激你的慷慨。” 她松开手,侧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个与现场环境格格不入,一看就造价不菲的人造雪山。 看着草原上的环境,夜沧松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抹放心。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通讯器闪了闪,他低着头点开,是缪迎夏的简讯。 【你还没想好吗?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她?】 看着正低着头教育白狮不要随便扑杀猎物的容静,夜沧目光闪了闪。 缪迎夏前不久给他发了一封简讯,黑塔最近扩编了一支新的编队,需要一个有实战经验的指挥官来带,问他愿不愿意回黑塔担任副指挥官。 他还没有答复缪迎夏,因为指挥官的身份需要长期驻扎在黑塔,如果接了这个职位,那他就要离开她了。 就在此时,通讯器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点开,又是缪迎夏的新消息。 【夜沧,如果你真的想帮到容静,不让她被白塔裹挟,最好的方式就是为她攒下更多的资本,能够和星际联盟、和白塔叫板的资本。】 夜沧盯着这则简讯看了很久,最后把通讯器屏幕按灭,重新跟上了队伍。 阿什从他身后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手里还不情不愿地拎着白狮捕的那头角马。 瑞贝卡带着容静继续往前走,一行人停在一棵高大的金合欢树下,看着那个一比一复刻的水塘皆是一愣。 不仅如此,树下还摆着一个巨大的猫爬架,旁边还摆着逗猫球、逗猫棒以及巨型猫抓板,甚至还有一个大猫用的跑步滚筒! 容静原本满意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她又想起这个基地建立的初衷了,是某个家伙准备盖来养“宠物”的。 一想到自己当初被追得到处跑,又是被迫上雪山,又是跳崖,又是被一群哨兵联手追捕的倒霉事,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感受到容静骤然冰冷看过来的视线,埃罗尔瞬间僵硬,只能盘在容静的手腕上,闭眼睛假寐。 容静冷笑一声,从手腕上把那条还在装死的眼镜蛇揪了下来,然后对着那个巨型猫滚筒,大力丢了上去。 “这么喜欢这个滚筒,不然你亲自来试试,怎么样?” 埃罗尔在滚筒里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它下意识用尾巴勾住滚筒边缘,试图逃出来。 结果却被容静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能它偏过头,求助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瑞贝卡。 瑞贝卡见状,却一脸爱莫能助的耸了耸肩。 说实话,在查清楚自己这个弟弟之前到底对容静做了些什么以后,她都有些同情容静了。 换成是她的话,早就把埃罗尔掐死了,更别说留在身边了。 瑞贝卡推了推眼镜,反光的镜片,完美地掩饰住了眼底的幸灾乐祸。 这家伙从小顺风顺水,但良好的家世却没有让他学会基本的尊重,如今是时候给他点教训了。 阿什靠在金合欢树干上,看着在滚筒里奔跑赎罪的埃罗尔,想起这家伙以前追着向导到处跑,给向导找麻烦的样子,眼睛里写满了幸灾乐祸。 他早就说过,埃罗尔这家伙会有报应,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安好,勿念 我可是您最 滚筒终于停了, 埃罗尔半死不活地趴在滚筒底部,整条蛇瘫软成一根辣条,蛇信子歪在嘴边。 容静这才走上前,戳了戳趴在滚筒里吐舌头装死的眼镜蛇。 “认错了吗?” 埃罗尔的尾巴尖条件反射地晃了晃, 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滚筒里爬出来, 试探地缠上她的手指。 看容静没有拒绝的意思, 这才绕着她食指一圈一圈往上爬,最后缠上容静的手腕, 乖巧地舔了舔,像是在主动认错。 容静被这种滑腻的触感弄得头皮发麻, 但并没有抽手。 看着这条伪装成手镯的眼镜蛇,又想起它以前追着她到处跑的嚣张模样, 嘴角一弯。 算了, 这事儿暂时翻篇。 瑞贝卡站在一旁, 推了推眼镜, 看着自家弟弟的转变, 她挑了挑眉。 要是以前的埃罗尔可不会这么听话,现在却被容静治得服服帖帖, 被玩成这样居然连句抱怨都没有,还主动缠上去舔手。 好吧,看来这些日子的经历,让埃罗尔还是有些进步的。 接下来, 瑞贝卡带着容静参观了水塘另一侧,在绕过一小片金合欢树林和灌木丛后, 眼前豁然开朗,一栋两层的独栋小楼出现在眼前。 门口铺着几块石板,外围种着几颗高大的金合欢树, 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异常温馨。 容静站在门口一愣,她以为这座基地只是复刻了草原的生态系统,没想到瑞贝卡却连住的地方都准备好了。 她推开崭新的大门,走进小楼。 一楼是开放式的客厅和厨房,厨房里各种现代化厨具一应俱全,冰箱里塞满了各种新鲜食材。 客厅的沙发宽大柔软,地上甚至铺着地毯。 二楼是十几间卧室,每间都配有独立的卫生间。 容静看着主卧卫生间里的智能马桶,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瑞贝卡,眼睛里满是感动。 瑞贝卡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微笑。 “我知道你已经习惯了草原的生活,但我还是找人建了这栋楼,毕竟你现在是人型,肯定更喜欢现代化的生活,以后我也会定期让人送生活物资过来,食材、日用品、换季的衣物,有什么特殊需求随时联系我。” 谁会不喜欢智能马桶呢?容静郑重地点头,语气近乎虔诚。 “瑞贝卡,我觉得自从来到星际,遇到的所有人都没有你贴心。” 瑞贝卡挑了挑眉,忽然似笑非笑的问道。 “感激你的夸奖,不过这话最好不要让那位黑塔的缪指挥官听到,她对你的贴心程度,大概不比我低。” 容静:“……” 瑞贝卡这话,怎么有种在争风吃醋的感觉。 我的魅力已经到达如此地步了吗? 接下来的几天,容静开始带着哨兵们习惯新基地的生活。 她把人型和兽型哨兵分开安置,已恢复人型的住小楼,尚未恢复的住对面的水塘边。 这个决定让阿什、加维尔和顾夜阑在入住的第一天就打得不可开交,只为了争夺容静左右两侧的房间。 奇怪的是,夜沧一直没有加入。 他只是安静的靠在走廊墙上,没有像以前那样不动声色地挤进争宠的行列,眼底情绪复杂。 而兽型的白狮,平头哥、水牛,黑犀牛,也对此容静的决议表达了的强烈不满。 但容静依旧坚定地拒绝它们进入小楼。 因为黑犀牛在入住第一天,就因为身躯庞大,撞烂了小楼的大门; 平头哥则是因为进入厨房偷吃,水牛更是过分,蹄子上还带着泥就敢踩在容静的床上。 白狮更是一巴掌把客厅的落地窗拍碎了。 容静对此十分不满,并勒令它们在另一侧的小水塘安家,未经允许不准靠近小楼。 而且她的卧室阳台正对着水塘,刚好一探头就能看见这些不省心的家伙。 当天晚上,篝火在基地的水塘边重新燃起。 容静坐在篝火旁,白狮趴在她脚边。 水牛在旁边的干草堆上打盹,平头哥在沙地上画火柴人,顾夜阑坐在树上看星星…… 恍惚间,容静差点以为根本没有离开草原。 夜沧就在此时,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容静面前。 阿什看到夜沧过来,像是察觉到什么,把水壶放在容静手边,然后转身就走了。 看夜沧嘴唇紧抿,表情严肃的样子,容静有些疑惑。 “怎么了?” 夜沧深吸一口气:“缪迎夏给我发了邀请,她邀请我回黑塔,担任副指挥官……” 他的手指垂在身侧,精神体冕雕从精神图景中跳出来,依恋地看着容静。 “黑塔最近扩编了一支新的编队,需要一个有实战指挥经验的人来带,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说完后,他紧抿嘴唇,小心翼翼地等容静的回答。 他已经下定决心了,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接受,她让他走,他就走,让他留下,他就留下。 “我早就察觉到你有心事了,但每次我想问你怎么了,你偷偷就把目光移开。” 容静闻言眼神中闪过惊喜。 “吓得我还以为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呢!” “去吧!” 容静顿了顿,弯起眼睛骄傲地一笑。 “去证明给所有人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哨兵是黑塔前途无量的指挥官,不是什么有暴力前科的流放者,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夜沧看着她,忽然缓缓后退,然后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按在心口位置,身侧的冕雕也立刻站直,微微俯身。 这是最为标准的军礼,也是每个哨兵向每个敬爱之人致以的最高姿态。 “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为你献上一个完整的黑塔编队。” 容静愣了愣,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笑道:“好啊,我等着。” 第二天清晨,夜沧就登上了飞行器。 他只带走了几件换洗衣物,大部分行李还是留下了,像是在告诉容静,这只是暂时离开。 在起飞前,他回头看了容静一眼,喉结滚动,最后悄悄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等我。 容静看到了他的口型,点了点头。 飞行器升空,在晨光中逐渐消失在天际线。 容静脸上的笑容僵住,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胡狼走了、尼罗鳄走了、冕雕也走了…… 阿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容静回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声音里带着惆怅。 “夜沧、瑟兰迪尔、索贝克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阿什,你也会离开我吗。” 阿什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来,好让容静看清楚他的眼睛。 “永远不会,”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她的身影。 “如果要离开,早在西蒙斯找来的时候就离开了,我可是您最忠诚的斑鬣狗。” 容静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赤诚,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弯下腰正准备抱住阿什,忽然两侧分别传来两道声音,一左一右,双声道立体环绕,语气上下起伏,跟唱双簧一样。 “我可是您最忠诚的耳廓狐。” “我可是您最忠诚的花豹。” 加维尔顶着大耳朵,面无表情地单膝跪在阿什左边。 顾夜阑单膝跪在阿什右边,还特意把右手按在胸口,深情款款地看着容静。 阿什额角的青筋抽了抽,刚才那点感动的氛围被这两货搅得荡然无存。 他站起来,怒瞪着这两个家伙,咬牙切齿。 “你们两个是不是找打!” 容静站在原地,看着这三个又吵成一团的男人,一边感动,一边哭笑不得的上前挨个把他们分开。 “知道了,你们都是最忠诚的。” …… 几日后,缪迎夏在星网主页发布了黑塔新任副指挥官的任命声明。 [黑塔指挥部决议:任命夜沧为黑塔副指挥官,负责新编队日常训练工作。 夜沧,精神体SS级冕雕,前黑塔指挥官,即日赴任。] 配图是一张夜沧身着黑塔制服的标准证件照。 照片里他深色长发高高束起,眼睛透过镜头直视前方,眼底满是锐利和笃定。 评论区在几分钟内被迅速刷爆。 #夜沧回归#、#流放者的逆袭#、#黑塔新任副指挥官#等话题空降热搜,每一个后面都跟着一个“爆”字。 评论两极分化,有人翻出夜沧当年的所获荣誉逐条贴在评论区,力挺他是被白塔冤屈多年、如今凭实力重回巅峰的传奇。 有人揪住他曾经伤害向导的旧账不放,认为让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畸变哨兵。 然后立马就有人反驳夜沧已经恢复人型,为什么还要这样诋毁他。 就在两派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缪迎夏又发了一条动态。 她转发了联邦军校官号置顶的[欢迎新生入学]帖,并配文:“期待容静未来的表现。" 几分钟后,瑞贝卡·莫罗也转发了这条动态:“莫罗家族同样期待。” 作为莫罗家族的现任掌权者,这位霸道总裁在星网上人气可不小。 她的评论区画风和缪迎夏完全不同,每天都有成群的粉丝排着队叫“妈妈”叫“老婆”,还有不少信誓旦旦意图入赘的。 【真要去啊,好期待】 【小道消息,容静已经抵达主星了,而且没有入住白塔】 【那静静现在在哪儿?马上要开学了。】 【正常吧,白塔虽然会接纳容静,但绝对容不下她哪一堆哨兵。】 【本来白塔做的就是对的!这么多危险哨兵入住白塔,那么多向导的安危怎么办!】 【我朋友之前在次级星球看到莫罗家族的人去接静静了。】 【莫罗家吗?那确实有实力在主星购入土地供那些哨兵住。】 【等等,什么意思,我的一个老婆和另一个老婆在一起了吗。】 【人家知道自己是你的老婆吗,你要不要这么油腻】 【所以莫罗家族是站队静静的意思?】 【关注点难道不是容静吗?向导进全是哨兵的军校,光想想就觉得刺激。】 …… 周竹是在星网上看到缪迎夏和瑞贝卡那两条动态的。 看到消息后,她瞬间激动得一巴掌拍在白正诚的肩膀上,示意他赶紧登上星网看评论区。 里面不止提到容静已经到了主星,甚至还有人爆料说容静是瑞贝卡.莫罗亲自派人去接的,住的地方也是莫罗家提供的。 “你这老东西,还不赶紧去联系瑞贝卡莫罗!” 白正诚原本正端着茶杯,正准备喝上一口再上楼,然后就被老婆一巴掌拍在脸上。 “儿子都还没看到,你还有心思喝茶?” 白正诚看着眼里冒火的周竹,赶紧站起身就火急火燎地往楼上跑。 没办法,暴怒的老婆太吓人了。 …… 收到邀约的瑞贝卡挑了挑眉,随手将消息转给了容静,并附言:如果不想见的话,也可以拒绝。 容静收到消息一愣,点开了这条来自白狮父母的探视申请。 【尊敬的容静女士:见信如晤。 我们是白俨的父母,从星网上看到您已抵达主星的消息。 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关注您,看到白俨在您身边的状态,我们很欣慰。 我们想来探望他,又怕突然到访会打扰他的恢复。 请问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是否稳定?是否还记得我们? 我们的出现会不会让他感到困惑或不安?如果会,我们可以继续等。 无论您是否同意我们前来探视,我们都会尊重您的判断。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您更了解他现在的状态,也没有人比您为他做得更多。 无论如何,谢谢您,把他从草原上带回来。 周竹&白正诚敬上】 随信还附上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白俨穿着军装站在父母中间,表情虽然冷淡,但手却搭在母亲的肩上。 容静愣了愣,然后将照片举到了白狮的眼前,白狮也会想家的吧,毕竟在草原上流浪了那么久。 容静凑近白狮,指了指照片上笑得温柔的周竹。 “你会想妈妈吗?” 白狮一愣,看着照片上那个有些眼熟的女人,似懂非懂地蹭了蹭容静的手心。 看着懵懂白狮的样子,容静只能无奈叹气。 它的精神图景还是不够完整,连自己的亲人都认不出来。 一旁的水牛可能是听到了“妈妈”这个关键词,立刻从干草堆上翻身而起,一路狂奔过来。 水牛把大脑袋拱进容静怀里,差点把她撞翻在地,还连喊了好几声“妈妈”,湿漉漉的鼻尖不停地蹭她的肩膀。 容静被弄得哭笑不得,只能摸着水牛的角尖解释刚才是在和白狮讨论问题。 一旁的白狮看着水牛在她怀里撒娇,轻轻眯起眼睛,尾巴在地上不耐烦地拍了拍。 …… 容静最后还是答应了邀约见面,并约定在了后天。 一天后,一辆小型飞行器降落在了基地,舱门打开,周竹和白正诚互相搀扶着走下舷梯。 周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深蓝色套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眼眶泛红。 白正诚走在她身边,一只手虚扶在她背后,另一只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里面装的全是白狮以前爱吃的。 白狮趴在容静脚边,看着那两个朝他走来的人影,耳朵动了动,眼睛紧盯着走在最前面的周竹。 似乎是在疑惑,为什么会对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这么有亲近感。 周竹明明准备了一晚上的腹稿,如今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只能站在原地,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容静见状,极有眼色地悄悄后退几步,把时间让给这对母子。 白狮看着周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走过去,用鼻尖碰了碰周竹的手心,示意她不要哭了。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周竹浑身一颤,再也忍不住,蹲下来双手抱住白狮泣不成声。 “妈妈好想你。” 白狮身体一僵,尾巴扫了扫,却并没有拒绝。 白正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顿时感动得老泪纵横。 他摘了眼镜用袖子反复擦了好几遍,然后走上前,也想抱抱儿子。 结果他张开双臂刚凑过去,白狮就抬起头,对凶狠地哈了一口气。 白正诚被吓得连退几步,反应过来后瞬间气急败坏。 这臭小子,怎么还区别待遇呢! 亲妈是亲妈,亲爹就不是亲爹了是吧! 周竹见状破涕为笑,伸手拍了一下丈夫的肩膀,示意他别跟儿子计较。 接着又抱着白狮碎碎念了许多叮嘱,要好好吃饭,要听向导的话,鬃毛要勤梳理、不然会打结…… 说到最后又开始哽咽,等到天黑的时候,才松开白狮。 她走到容静面前,拉起容静的手,用力握紧,再三感激后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容静看着白狮一直盯着越飞越远的飞行器,顿时心中了然。 “喜欢他们?” 想起刚才那两个身影,白狮顿了顿,有些傲娇的点了点头。 容静笑了笑,摸了摸白狮的脑门。 “以后可以经常邀请他们来陪你。” 白狮闻言顿时欢快地摇了摇尾巴。 …… 帝国边境星区,某酒吧。 瑟兰迪尔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埃利诺的效率比预想的更高,不到几天时间,已经成功联络上了第一批旧部。 索贝克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拿着名单开始逐一分析,哪些人可以直接信任,哪些人需要谨慎试探。 瑟兰迪尔看着窗外的大雨,想起容静,心中有些惆怅。 也不知道她在现在过得好不好,应该已经去主星了吧,有没有还在因为哨兵们打架而头疼。 好像联邦军校也快要开学了,也不知道她在都是哨兵的军校会不会被欺负。 他犹豫了很久,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 最终还是掏出加密通讯器,在发件栏里反复打了好几遍又删掉又打好,最后删删减减只发了四个字。 【安好,勿念。】 收回通讯器,瑟兰迪尔深吸一口气,坐回沙发上,开始继续工作。 得加快夺权速度了,静静需要支持,而他也需要回到静静身边。 …… 与此同时,基地的篝火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见到了白狮和母亲团聚的场景,水牛今晚特别粘人。 它不停地用脑袋蹭容静的肩膀,含含糊糊地叫“妈妈”,怎么哄都不肯回窝里睡觉。 容静一脸无奈,虽然已经被习惯了这么叫,但还是觉得有些羞耻。 白狮趴在旁边,神情焦躁,看着水牛在容静怀里的动作,尾巴在地面上不耐烦地甩了几下。 它忍了又忍,几次龇牙,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含糊。 “不是,你妈妈。” 容静还来不及惊讶白狮开口了,甚至还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水牛就已经愤怒地刨着地面,朝白狮撞过去,嘴里大吼道:“就是妈妈!” 如果是其他哨兵,被这么大一头,脾气暴躁,下手没轻没重的SSS级傻子水牛撞一下,就算不被撞飞,那也得身受重伤。 但白狮同样也是只SSS级的傻狮子,体型也不遑多让。 容静看着互相争辩,剑拔弩张的一牛一狮,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好稀奇啊,这么又傻又有劲的哨兵,她居然有两个! 白狮轻松顶住了水牛的撞击,顺便顶了回去。 “说了,不是你妈妈!” 它顿了顿,偷偷看了眼容静,又添了一句。 “静静,我的!” 两个庞然大物在篝火旁扭打在一起,把旁边的干草堆撞得满天飞,现场顿时一片狼藉,尘土飞扬。 看越打越激烈,容静正准备上前劝架,口袋里的通讯器忽然震了震。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未知用户的简讯,只有四个字【安好,勿念。】 容静顿了顿,虽然这个账号没有署名,但已经猜到是谁了。 想到离开的瑟兰迪尔和索贝克,她嘴唇翘了翘,没事就好。 其他哨兵们看着白狮为了纠正水牛的认知急得开口说话、还和水牛扭打在一起,纷纷发出不同程度的嘲笑。 平头哥更是直言吐槽:“看来它虽然会说话了,但是脑子还没好全。” 不然就应该像我们一样,从来不纠正水牛的认知,就让水牛一直认静静当妈妈。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竞争对手能少一个是一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眼镜蛇的记忆 这是正经的 容静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好不容易才把打架的白狮和水牛分开。 分开之后,这两个家伙各自蹲在水塘两端,谁也不理谁的生闷气,看得容静哭笑不得。 容静只能先走到白狮身边蹲下来, 放软声音劝慰。 “别生气了, 水牛还小, 你比它大,让着它点。” 白狮敷衍的翻了个身, 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容静叹了口气,又走到水塘另一边, 弯腰摸了摸水牛。 “你也是,别老是去挑衅它。” 水牛用那双黑亮的大眼睛看了她一眼, 摇摇头, 然后一头扎进水里。 谁也没哄好, 容静无奈直起腰, 决定把这两个闹别扭的家伙暂时放养。 她走到营地外围, 看到黑犀牛正趴在金合欢树下,这才想起今天的日常梳理还没做。 容静走过去盘腿坐下, 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示意它把脑袋搁过来。 黑犀牛挪动了一下身躯,把头轻轻搁在她膝盖旁,犀牛角小心翼翼避开了她的腿。 容静弯了弯嘴角, 自从第一次见面差点伤到她之后,黑犀牛对她总是这么贴心。 她闭上眼睛, 精神力触手缓缓探入它的精神图景。 她能感觉到精神图景中的黑雾稀薄到几乎看不见,状态越来越好,这是化形的前兆。 相信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引导, 要不了多久就会化形,容静对此早就驾轻就熟。 她开始用触手引导着黑犀牛的化形。 黑犀牛的精神力在帮助下瞬间凝聚成型,一个高大男人的轮廓正在缓缓地出现。 他脸型方正粗犷,个子高大,肩背宽厚,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异常漂亮…… 与此同时,容静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消耗,额角开始渗出大量汗珠。 她叹了口气,好吧,本来想着一鼓作气推动化形的,现在看来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她缓缓收回触手,黑犀牛的精神图景中退了出来。 不过黑犀牛现在的状态不错,就算没有她的引导,应该也要不了多久。 容静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一双担忧的眼睛。 容静伸手摸了摸他粗糙的犀牛角,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安慰道。 “不用担心,我没事,你现在的状态很好,应该也要不了多久了。” 黑犀牛轻轻地点了点头。 平头哥蹲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目光中闪过一抹羡慕,但很快就掩饰了下去。 黑犀牛也快恢复了,到时候除了白狮和水牛那两个傻子,营地上就全都是人型哨兵了。 它低头看了看爪子里没啃完的羚羊腿,忽然有些食之无味。 它其实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图景和别人不一样。 每次容静给它做完梳理,它的精神图景只会澄澈几个小时,然后又会原样涨回来。 容静之前每天给它梳理一次,现在甚至增加到了两次,但还是只能控制在临界值上,无法往前再推一步。 它不服气,但又没办法。 它不是没努力过,趁着每天晚上其他哨兵都睡了,一个人蹲在石头上尝试化形,但都无疾而终。 平头哥低着头,哪怕平时再没心没肺,此时也低落了起来。 …… 几天后,距离联邦军校开学只剩下一周的时间。 容静坐在小楼的客厅里,开始整理军校报名的资料。 这才发现自己缺了两样重要的东西,白塔向导资格认证,和精神力等级证书。 这两个证书原本武霓云承诺过会给她准备好,但至今都没有交到她手里。 她拿起通讯器点开邮箱,又查了一遍,果然没有。 容静皱眉,这人不会反悔吧? 她对武霓云的印象可不算好,当即就发了一封邮件询问。 然后就像是在早就等着她主动询问一样,很快就得到了一篇繁复辞藻华丽的长篇大论作为回复。 容静对于对方这种一如既往的小动作,撇了撇嘴角,有些不喜。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那篇充斥着废话文学的拗口回复,精简了一下,提炼出了关键。 向导资格认证需要本人前往白塔才能领取,精神力等级证书需要她通过测试后才能拿到。 这就意味着,这两样东西都必须她亲自去白塔才能到手。 哨兵们围着这封回信看了会儿,还是顾夜阑最先反应了过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 “不行!你不能去白塔!白塔可阴着呢!谁知道她准备了什么幺蛾子!” 平头哥蹲在一旁,用力点头,难得和顾夜阑达成一致。 阿什没有立刻表态,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容静。 “去白塔的话,我们没法跟着你了,白塔不会允许未登记的哨兵进入。” 他们虽然已经恢复了人型,但并没有得到人类社会的承认。 除了夜沧被黑塔聘用,其他哨兵其实在人类世界,连人权都没有,只能算得上是一群人型野兽。 面对阿什的担忧,容静摇摇头,她倒是不担心武霓云搞什么手段。 毕竟现在全星网都盯着她,准备看她去军校,武霓云不会在这个时候搞事。 况且以容静如今的实力,只要不是阴招,就算去了白塔的地盘她也不怕。 只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联系了瑞贝卡。 原本她只是想让瑞贝卡帮忙参谋参谋这趟白塔之行,背后会不会有什么她没看出来的陷阱。 但没想到她刚说明来意,通讯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一口决定陪她前行。 …… 白塔主塔的停机坪上,一艘标有莫罗家族家徽的银灰色飞行器正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瑞贝卡·莫罗率先走下舷梯,环顾四周确认环境后,才侧身让容静走出来,跟在她身后。 武霓云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她穿了一件崭新制服,领口别着代表白塔最高负责人的金色徽章,妆容也比平时更精致端庄。 但在看到瑞贝卡从飞行器上走下来时,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她当然知道容静和莫罗家族有合作,毕竟星网上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但她没想到瑞贝卡本人会亲自陪容静来白塔,只为了领个证书。 很明显,这是在对外界宣布莫罗家族的站队行为。 武霓云调整了一下表情,走上前,看向容静:“您还是第一次来白塔吧,我带您参观参观。” 容静刚想点头,就听到武霓云话锋一转。 “不过白塔是清净之地,对访客的身份有严格要求,有些闲杂人等恐怕不太方便入内。” 她说“闲杂人等”时目光迅速扫过瑞贝卡,意思很明白。 瑞贝卡脸上笑意更甚,但并未达眼底,她推了推眼镜。 “闲杂人等?武霓云,莫罗家族从白塔建立之初,就每年为白塔提供大量资金支持,白塔的实验室楼,还是我曾祖父出资捐建的。” 武霓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白塔确实在很早之前收了不少莫罗家族的资金,只是近些年资金来源多了起来,在瑞贝卡面前这才硬气了几分。 没想到被当众点破,她迅速转移话题,做了个请的手势。 “精神力测试大厅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走吧。” 瑞贝卡冷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究,和容静并肩跟了上去。 白塔虽然这地方给容静的印象不好,但装修确实精致奢华,艺术品味极高。 容静一路看过去,看得目不暇接,很快就到了精神力测试大厅外的。 米尔娜刚从禁闭室被放出来,正站在走廊拐角处,一抬头就看到了容静一行人。 看到容静,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她当然认得这张脸,如果不是这个女人,星网上那些哨兵怎么敢集体站出来控诉她!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白塔最受瞩目的向导仍然是她! 她嗤笑了一声,也不管武霓云在场,瞬间阴阳怪气开口。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SSS级向导?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武霓云对她皱了皱眉,象征性的斥责了两句,然后就看着容静一脸歉意。 “抱歉,我们白塔的向导一向被娇宠惯了,难免爱使小性子。” 字里行间,虽然在替米尔娜道歉,但并没有多少歉意。 容静连看都没有看米尔娜一眼,直接视若无睹,径直走入测试大厅。 被无视的米尔娜顿时气急败坏地跟了上去,不就是以前在流放草原上给哨兵做精神梳理吗? 谁知道是不是那些哨兵没被梳理过才把她奉若神明,换个有经验的向导过去,效果说不定更好。 她那个SSS级,说不准就是自己在星网上吹出来的! 测试大厅的中央矗立着一台巨大的精神力测试仪,容静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上前,把双手按在表面。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往仪器里面输入精神力。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位置骤然亮起,整个测试大厅瞬间被金光淹没。 这光芒让刚走进来的米尔娜一脸不可思议,毕竟她当初也只是发出了一个灯泡级别的光,就已经是A级了! 她这都把整个大厅都照亮了,该有多高? 难不成真像网上猜的那样是SSS级? 容静一开始输入精神力时还感觉轻松,但随着输出越来越多,数值即将到SSS的时候,她开始有些吃力。 当数值突破SSS的时候,她骤然发现自己无法再对外输出精神力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精神力枯竭,而是她的精神力明明还在往外涌,却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无法输出出去。 更奇怪的是,她总觉得这不是自己的上限。 她能感觉到身体深处还有更庞大的能量,还可以输出更多。 但多次尝试后,她却依旧无法突破那道屏障,反倒弄得自己冷汗涔涔,呼吸急促,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 她收回手,扶着墙壁喘了几口气。 测试仪的上,数值停在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位置,SSS级,甚至这个数据还在隐隐往上跳。 这证明了她不仅是货真价实的SSS级向导,还是一个仍在成长、潜力无限的怪物级天才! 以后甚至有可能突破SSS级的上限! 武霓云站在操作台旁边,一向冷静克制的眼睛满是灼热。 她贪婪地盯着容静的背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留下她,一定要留下她! 容静一定会是整个白塔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向导! 有了容静,那些以前对白塔爱答不理的联邦高官、帝国贵族、星际富豪,都会排着队来跪舔白塔! 有了容静,议会那些老头子再也不敢对白塔指手画脚! 而她武霓云,作为白塔的负责人,作为发现并培养容静的人,也会因此一步登天,被载入史册。 向导就是应该在白塔,被保护、被崇拜、被仰望,整天和一群畸变哨兵混算什么! 她热切地看着容静,正准备上前一步,一道深灰色的身影挡住了她。 瑞贝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上前,看着容静脸上的冷汗,担忧地递上手帕。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纸递过去,语气里带着担忧。 “低血糖了?先吃点东西,精神力测试消耗太大了。” 武霓云没有发现容静的脸色不对劲。 当然就算发现了,她也不在意这些小事,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容静留在白塔。 她瞪了眼挡住自己的瑞贝卡,接着冷静下来,压下心底的志在必得。 现在容静对她有防备心,她要慢慢来。 武霓云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印章,盖在工作人员打印出来的精神力等级证书上,亲手递给容静。 “恭喜你,容静女士,你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位SSS级向导,白塔将以最高规格为你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容静接过证书,看着上面那个大写的“SSS”,有些心不在焉。 她还在回想起刚才测试精神力的时候,那种到达SSS后,却触碰到屏障被强行封锁的感觉。 她很不喜欢那种感觉,她觉得自己的上限会更高。 武霓云看她的表情,还以为她对自己不爽。 顿时心中惋惜,这么厉害的一个向导,天赋如此惊人,偏偏这么不听话,有这么多小心思。 目送瑞贝卡和容静走出测试大厅的背影,武霓云立刻转身,大步走向一旁正在整理数据的工作人员。 “刚才的检测数据赶紧整理出来,公布到官网,全网通报!”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开始忙碌。 武霓云这才看向一旁还站在角落里、表情扭曲的米尔娜。 有容静这个SSS级做对比,这个A级顿时变得不重要起来,她不耐烦地皱起眉,质问:“你在这里干什么?禁闭结束了?” 米尔娜感觉到武霓云对她愈发不耐烦的态度,咬着下唇,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浓烈。 先是沈爱,接着又横空出世一个容静,再这样下去,白塔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在容静离开不到半个小时后,白塔官网发布了容静的测试结果。 【恭喜容静女士正式通过精神力等级测试,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SSS向导!让我们共同庆祝人类历史上这一伟大时刻。】 星网瞬间陷入狂欢,虽然因为容静净化了畸变哨兵,很多人都猜测过她的精神力等级可能达到了SSS。 但猜测毕竟只是猜测,白塔今天的公布,则将这一切彻底做实。 [史上最强向导!] [行走的SSS级!]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看着还是好惊喜。] [静静!!!我永远效忠你!] [静静你还缺不缺哨兵!!!] …… 帝国边境,瑟兰迪尔看着那条星网热搜,与有荣焉地嘴角微扬,把通讯器递给旁边的索贝克。 索贝克看着热搜一愣,平时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出现一抹笑意。 “她一直很优秀。” …… 在所有人都在庆祝时,回到基地的容静坐在篝火旁,手里还拿着那张精神力等级证书。 她把证书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把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条眼镜蛇身上。 想起那种精神力被封锁了上线,一旦冲出SSS级,就无法再溢出的憋屈感,她皱了皱眉。 这种感觉…… 和平头哥精神图景也有些相似,同样是到达临界点以后就无法再继续突破了。 想起自己和平头哥相似的人造实验体身份,容静伸出指尖轻轻戳了一下蛇头,决定从它入手。 “当初在实验室到底发生了什么?” 埃罗尔身体僵住,尾巴尖瞬间缩紧,整条蛇一动不动地盘在她腕上,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但容静知道,这家伙听懂了。 看着对方非暴力不配合的样子,她心中冒气一股无名火,顿时眯着眼睛,放出精神力触手,开始入侵埃罗尔的精神图景。 它不说,那她就自己去找答案。 容静首先感觉到了眼镜蛇的抵抗,她顿了顿,反而加大了精神力输出,今天她一定要找到答案! 感觉到容静的精神力触手加大了输出,不停入侵它的精神壁垒,眼镜蛇本能地抗拒。 可它又不敢强烈反抗,怕伤到她。 最后纠结许久,只能无奈地彻底放开,把它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只希望,向导看到后,不要生气才好。 容静的意识冲进了埃罗尔的精神图景深处,睁开眼睛时她就已经站在一个陌生的实验室里。 银白的金属墙,冰冷的灯光,空气里还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墙上的电子屏幕,正滚动显示着她看不懂的实验数据。 接着……周围有人在叫她……埃罗尔教授? 容静顿时明白,这是埃罗尔的记忆,她进入了埃罗尔的第一视角。 “麻醉剂打了吗?今天要给它例行体检。” 听到“自己”的发问,容静愣了愣。 它?它是谁?谁要体检? “埃罗尔教授。” 一个年轻助理抱着一叠资料走到“她”面前,语气恭敬。 “麻醉剂已经打了,设备也已经准备好了。” 然后容静跟着埃罗尔的视角穿过实验室的走廊,停在一扇巨大的透明玻璃墙前面。 容静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实验室里面躺着的那只东北虎。 或者也可以说是兽型的她自己。 它虎爪蜷在胸前,呼吸平稳绵长的睡着了,对玻璃墙外正在注视它的人一无所知。 容静透过埃罗尔的眼睛,看着观察室里那只熟睡的东北虎。 这也是她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自己的兽型。 埃罗尔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那只大猫,眼神中带着欣赏和痴迷,自言自语。 “它真美,不是吗?” 助理还以为在问自己,顿时赞同点头。 “真的很漂亮。” 旁观的容静头皮发麻:“……” 你点个屁的头! 埃罗尔穿上防护服,戴上手套,走进观察室,然后低着头,轻轻地摸了摸东北虎的脑袋,动作轻柔而熟练,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紧接着埃罗尔的手不自觉地下滑,握着虎爪捏了又捏,仿佛爱不释手,在捏猫爪一样。 先是轻轻按了按虎爪掌心的粉色肉垫,然后又开始挨个捏爪尖。 过了十分钟,埃罗尔还在捏爪子。 捏完肉垫又捏爪背,捏完爪背又揉虎掌,然后甚至还揉了揉肚子上的原始袋,嘴里还不忘嘟囔了一句。 “手感真好。” 全程以埃罗尔第一视角感受的容静。 “……” 够了!我不想看这些! 这家伙精神图景深处最深刻的记忆居然是这种东西!这条蛇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真是太过分了! 要不是因为知道现在是在埃罗尔的记忆里,容静早就扑上去划烂对方的脸了! 然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更让容静承受不住的来了。 只见埃罗尔摘下面罩,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了虎爪掌心的肉垫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享受。 容静顿时头皮发麻,脸色更难看了。 这是正经的身体检查吗!啊!!! 容静内心绝望极了,更可悲的是,现在她是埃罗尔的第一视角,所以她能全程感觉到埃罗尔的一切情绪。 甚至她连闭上眼睛,不愿再看都做不到! 容静这下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入侵眼镜蛇的精神图景的时候,对方会如此抗拒了! 等出去以后,她一定要把那条眼镜蛇给撕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好巧你也在 在向导床底 此时, 埃罗尔那家伙正把脸埋在她虎爪掌心的肉垫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嘴里还发出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叹息。 “手感真好。” 容静越看越羞耻,看得气急败坏, 她实在不想再看这些了! 好在, 没多久, 她又进入了下一段记忆。 记忆中,埃罗尔正用那种欣赏绝世珍宝的眼神看着正在昏睡的东北虎。 紧接着, 居然把整张脸埋进肚皮上的原始袋,闷闷地蹭了好几下! “你一定是整个星际最完美的生物。” 容静:“……” 谢谢你的夸奖, 完不完美她不知道,但她现在真的很想杀了埃罗尔! 下一秒, 容静再次闯入下一段记忆。 埃罗尔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刷子, 极其耐心地给大猫梳毛, 从头梳到尾, 梳了整整一个小时。 最后结束的时候, 甚至还把梳下来的浮毛被装进一个小袋子里,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 这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印象深刻的东西只有这些吗! 到底有没有和实验相关的记忆! 容静深吸一口气, 调动着精神力触手,试探着想要找到更为有用的信息。 终于,她走进了一段截然不同的记忆。 她此刻正位于一间精密的实验室,几个研究员围在操作台前, 全息屏幕上显示着她看不懂的数据。 年轻研究员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 “埃罗尔教授, 从沈爱的精神力潜能来看,她至少应该有S级的实力,但实际测试结果却只能表现出A级, 我们反复验证了多次,结果都一样。” 埃罗尔站在操作台前,把沈爱的数据反复看了数十遍。 “不是测试仪的问题,是她精神图景核心区有一道屏障,这道屏障在007号实验体身上也出现过。” 埃罗尔关闭了屏幕,冷静的下了结论。 “不管潜能有多高,只要这道屏障存在,就无法突破临界线,强行突破甚至会造成不可逆的精神图景损伤,轻则畸变,重则死亡。” 容静心头一动,终于找到有用的信息了。 她顿了顿,继续往埃罗尔精神图景深处探索。 接着,又是一段记忆出现在眼前。 还是那间实验室,埃罗尔正坐在地上,背靠着玻璃墙,手边放着一份纸质文件,封面上印着几行冰冷的大字,《关于销毁失败实验体的决议》。 东北虎趴在他身边,庞大的身躯蜷成一团,虎爪无意识地搭在他膝盖上,应该是睡着了,尾巴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时不时扫过埃罗尔的小腿。 每次扫过的时候,埃罗尔就会低头看一眼,微微弯弯嘴角,然后又迅速成冷漠的表情。 容静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反应。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埃罗尔疯狂吸猫的场景看多了,这一幕反而让她觉得有些温馨。 容静抽了抽嘴角,怀疑自己真的是被降低了某种阈值,才会有这种想法。 埃罗尔叹了口气,然后把手放在东北虎的头顶,眼底情绪翻涌。 就在此时,还是之前那个助理推门进来,语气恭敬而谨慎。 “埃罗尔教授,沈爱通过了测试,即将被白塔接走,但她在离开前,想见一见007号实验体。” 埃罗尔皱起眉,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把那份让他心烦意乱的文件放在一旁。 他不愿意让沈爱见容静,一是因为容静本不该是第一个被送进实验室的实验体,是沈爱在背后动了手脚。 二是容静化为兽型之后,他对她的态度已经从普通的实验者悄然转变。 这是他的猫,他有权决定她见不见外人。 “你去转告沈爱,它不需要探望。” 助理离开后,埃罗尔弯下腰,盯着正在熟睡的大猫,用眼神临摹着它的轮廓,从头到脚,从头顶到尾巴尖。 “我不会让他们销毁你的,我会给你找个新的归宿,一个更自由的归宿,你在那里躲一段时间,等我安排好主星的事,再偷偷接你回来。” 容静看着这一幕恍然大悟,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一睁眼就出现在了终焉草原。 原来是埃罗尔主动送过去的。 …… 容静从埃罗尔的精神图景中退出,睁开眼睛。 白狮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正趴在她脚边,瞪着大眼睛安静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关切。 它感觉到了,她的精神力波动刚才剧烈起伏了好几次, 容静看着这只笨蛋狮子,眼神柔和一瞬,然后摸了摸狮子的脑袋。 “我没事。” 白狮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看着容静手腕上的眼镜蛇,龇了龇牙。 容静顺着白狮的目光,看着那条眼镜蛇。 只见对方正睁着竖瞳,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慌乱、羞耻以及愧疚。 “埃罗尔。” 容静低下头,眯起眼睛,金眸里闪着火光,明显是被那些记忆气得不轻。 感觉到容静的火气,埃罗尔浑身僵硬,软塌塌地垂下脑袋,一种极其诚恳的姿态瘫在容静的手心。 意思很明显,我知道我错了,你想怎么罚都行。 容静冷笑,把它搓圆捏扁了好一阵子。 一会儿把它的蛇身打成蝴蝶结又解开,一会儿捏着它的七寸把整条蛇翻来覆去把玩。 无论容静玩得有多过分,它始终没有挣扎,只在容静弹它尾巴尖的时候飞快地抖了抖,然后就继续瘫着装死。 等容静终于玩累了,松开手时,它迅速抓紧时机重新缠回她的手腕上,生怕容静从此不要它。 容静一把把它从手腕上扯了下来,丢在地上。 眼镜蛇摔在草地上,银灰色的竖瞳里满是茫然和委屈。 容静毫不心软,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蛇,声音冷得吓人。 “我还没原谅你,最近不要靠近我。” 说完后,她当即转身,朝营地另一边走去。 眼镜蛇迅速从草地上爬起来,正准备悄无声息地跟上去,一只巨大的白色爪子从天而降,精准地把它拍扁在了草地上。 白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起来,爪子踩着眼镜蛇的尾巴尖。 埃罗尔挣扎着想要从白狮爪下爬出来,尾巴尖在草地上疯狂抽动。 然而白狮却不为所动,又一爪子把它翻了个面。 埃罗尔不得不仰面朝天,对上一双清澈而无辜的湖蓝眼睛。 白狮歪着头用爪子眼镜蛇拨过来又拨过去,像是在玩一个不太听话的逗猫棒。 埃罗尔几次想要爬走,追上容静,但每次爬到一半就被白狮一爪子勾回来。 容静在不远处背对着它们,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她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 “玩够了就让它走,留口气就行。” 得到容静的允许,白狮的尾巴翘得更高了。 它把埃罗尔从草地上叼起来,大步朝着水塘走去。 埃罗尔在空中徒劳地挣扎着,看着越来越近的水面,竖瞳里写满了绝望。 …… 平头哥正蹲在石头上,望着远处的人工雪山发呆。 听到脚步声,它回过头发现是容静,立刻把骨头放在一边,爪子在石头上蹭了蹭油渍,仰起头故作轻松地开口。 “今天不是已经梳理过了吗?怎么又来?是来找黑犀牛吗?也是,它毕竟快要化形了……” 容静在它面前坐下,看着那双正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小黑豆眼,心中叹了口气。 随着营地的哨兵们,一个接一个的化形,平头哥也越来越焦虑。 作为经常给它做精神梳理的向导,容静自然能感觉到。 容静伸出手,悬在它头顶,声音比平时更加轻柔。 “我找到了一些资料,想再试一次。” 容静顿了顿,害怕平头哥强行忍着,又强调了一句。 “如果你觉得难受就告诉我,我立刻停。” 平头哥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 它的毛发粗硬而温暖,身体蹭过她掌心时带着颤抖。 容勾了勾嘴角,表面无所谓,但身体可诚实多了。 容静放出精神力触手,金色光芒缓缓地探入平头哥的精神图景。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清理那片永远除不尽的黑雾,反而绕过它们,开始在平头哥的精神图景里一层一层地扫荡。 触手穿过黑雾,毫不怜惜地地朝着精神图景深处探去。 平头哥被如此对待,脸色瞬间潮红。 向导的精神力触手在它精神图景深处到处搜刮的感觉太刺激了,让它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呜咽,爪子无意识地刨着石头,留下一道细细的刮痕。 容静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它如今的神色,眼眶泛红,眼角含泪…… 蜜獾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脸此刻正皱成一团,像是在忍耐某种又难受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呃,它现在这样……应该还能忍吧? 容静咬咬牙,狠心继续往精神图景深处探索。 触手穿过层层黑雾,终于找到了那道和她在自己精神图景里感受到的,一模一样的屏障。 屏障外黑雾环绕,容静试探地推了推那道屏障,下手十分轻。 但平头哥却在此时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哀嚎。 那声哀嚎比以往任何时候发出的声音都要凄厉,像是在经历着什么无法忍受的剧痛。 容静吓得立刻收回触手,一把把还在发抖的平头哥抱进怀里。 它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四肢蜷缩成一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的毛发被冷汗打湿了,一缕一缕的异常狼狈。 她用力把他按在自己怀里,把下巴抵在他头顶,手在他后背上反复轻抚。 “不试了,我们不试了,以后都不试了。” 平头哥在她怀里慢慢停止了发抖,微微偏头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等它僵硬的尾巴终于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彻底睡熟之后。 容静才小心地把它放回干草堆上,从旁边拿过一条小毯子,给它盖好。 容静坐在它旁边,看着它在睡梦中还在微微抽搐的爪尖,心里沉到了谷底。 她的猜测没有错,这道屏障和她自己精神图景深处那道一模一样。 而且埃罗尔的记忆也被证实了,这道屏障只能由自己从内部打破,外界的力量只会伤害它。 她今天只是试探地推了推,它就疼成这样,如果她加大力度,后果不堪设想。 她需要找另一种方法,一种不需要外力就能引导它自己觉醒的方法。 但应该怎么引导? 她甚至连自己精神图景中的那道屏障都还没有解开,更不用说帮别人了。 而在找到方法之前,联邦军校即将要开学了。 容静坐在小楼客厅的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后天去报到的资料。 录取通知书、身份证明、精神力等级证……每一份文件都被反复检查过好几次,确认不会出错,这才收起来。 小楼之外的水塘边,顾夜阑正站在哨兵中央,一脸洋洋得意地举起手里的一个手工缝制的花豹玩偶。 这娃娃他整整缝了一个星期,好几次把针扎进自己指尖里,疼得嗷嗷叫。 玩偶身体是用深紫色丝绒布做的,和他在草原上最常穿的那件真丝衬衫一个颜色,保证让向导一看到就想起他。 “好看吧?我准备送给向导当开学礼物,向导去上学的时候可以把它挂在包上,这样无时无刻都能看到我!” 白狮原本正躺在角落假寐,听到顾夜阑的话,它瞬间抬起头,看着那个玩偶若有所思。 而在此时,一旁的加维尔眼底精光一闪,发出一声不屑的嘲笑。 “缝得又丑又幼稚,向导怎么会喜欢,建议你还是别去了。” 顾夜阑闻言深受打击,抱着玩偶自闭去了。 但第二天,他左思右想还是憋不住心底的蠢蠢欲动。 要不还是偷偷放向导卧室吧,向导看到是花豹玩偶,肯定知道是他送的! 于是,他抱着花豹玩偶蹑手蹑脚地溜进容静的卧室,然后悄悄把玩偶放在她的床头柜上。 接着,退后几步歪着头端详了一下,觉得位置还不够显眼,又把玩偶往枕头旁边挪了挪。 这样她晚上睡觉的时候一转头就能看到它,看到它就会想起他。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向导回来了吗? 他浑身一僵,来不及多想,一个敏捷的翻身,就滚进了床底下。 门被轻轻推开,出乎意料,进来的不是容静,是加维尔。 他手里同样拿着一个耳廓狐玩偶,耳朵的比例做得比真实的耳廓狐还要大,几乎占了整个玩偶的一半,耳尖上还被他特意剪了个缺口,和他自己的耳朵一模一样。 他走到床边,正准备把玩偶放在容静枕头旁边,然后看到了那只已经霸占了枕头中间位置的花豹玩偶。 花豹玩偶的尾巴翘得老高,姿态嚣张得和它主人一模一样。 加维尔面无表情地把耳廓狐玩偶放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拿起花豹玩偶,翻过来检查了一遍。 针脚歪歪扭扭,左腿比右腿短了一截,手艺烂成这样,不足为惧。 他冷笑一声,把玩偶放了回去。 加维尔转身正要走,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一前一后。 他大耳朵一动,迅速判断了出来,两个脚步声,一个轻一个重,是容静和阿什。 他迅速评估了房间内所有可以藏人的位置,从容不迫地掀开床单,利落地钻进了床底下。 于是,两人就这么在床底相遇,在黑暗中对视了好一会儿。 尴尬地气氛蔓延了两秒,然后顾夜阑率先沉不住气,咬着后槽牙用气声质问。 “昨天嘲笑我的玩偶幼稚,说向导不会喜欢这种东西,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干什么!” 加维尔面无表情,同样用气声回应。 “我的玩偶做的可比你的好看多了,你的那个连线头都没剪干净。” 顾夜阑瞪大了眼睛,这只死狐狸不仅抄袭他的创意,还对他的作品进行贬低! 他气得扑上去准备掐住加维尔的脖子,加维尔躲开了,顾夜阑又干脆就直接咬上了加维尔的胳膊。 加维尔顿时疼得抬腿一脚踹在顾夜阑心口,把他踹得后背撞上床板。 “咚”的一声后,两个人同时僵住。 走廊里,容静走到卧室门口,和阿什讨论着明天去军校的注意事项。 聊得差不多以后,容静打开房门,正准备道别回房间。 阿什张了张嘴,喉结上滚动着,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就在此时门后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咚!” 阿什瞬间警觉,把容静挡在身后,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容静皱起眉,然后看到了床底下探出一截毛茸茸的大花豹尾巴。 那毛茸茸的大尾巴正因为紧张,以极快的频率左右摇动。 化为人型以后,顾夜阑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情绪失控露出兽型特征了。 没想到这次,倒是被她逮了个正着。 阿什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那根尾巴,眼皮一跳,压低声音靠近容静。 “床底下有人,可能还不止一个。” 容静闻言挑眉,她还以为只有花豹呢。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床底下没有动静,那根花豹尾巴僵了下,然后左右摇摆的更快了。 顾夜阑松开咬在加维尔胳膊上的嘴,用口型说“她在叫你”。 加维尔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也用口型回答:“她叫的是你。” 顾夜阑深吸一口气,用眼神示意对方收回脚,大家一起出去。 加维尔瞪了他一眼,表示那你先松开咬着我胳膊的嘴。 二人就这样互相瞪视着,谁也不愿意先认输出去。 容静皱眉,有些不耐烦,声音冷了几分:“快点出来,别让我再说一次。” 就在此时,卫生间那扇虚掩的门被轻轻顶开。 白狮低着头迈着小碎步走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块木板。 它垂着头,湖蓝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容静一眼,然后走到她面前把木板放在她脚边。 它昨天偷听到了花豹和耳廓狐的对话,觉得自己也应该给容静送开学礼物。 但它没有灵活的手指,做不了那些活灵活现的布偶,只能用爪子在这一小块木板上刻了这幅画。 它刻完之后就叼着木板潜入容静的卧室,想把它藏在她枕头底下,结果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就吓得躲进了卫生间。 容静是严禁它们这些尚未恢复人型的哨兵进入小楼的,它自觉犯了大错,垂着头一言不发。 容静弯腰把木板捡起来,仔细端详着,发现木板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 左边那个长发小人穿着一条简易的裙子,右边那个是一只长满鬃毛的狮子,尾巴翘得老高,两个火柴人正手拉着手,像是在跳舞。 容静被这抽象的画风逗笑了,然后看了眼白狮的爪子。 “你用爪子刻的?” 白狮点点头,因为礼物太过粗糙,眼底有些窘迫。 “谢谢,我很喜欢。” 容静眼神一软,伸手摸了摸白狮的脑袋。 阿什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舔了舔牙齿:“……”啧,好不爽。 容静把木板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直起身,重新看向床底下那截花豹尾巴。 “还有人吗?我不罚你,出来吧。” 房间里鸦雀无声,没有人爬出来。 容静顿时冷笑,示意白狮跳上床。 白狮顿时昂首挺胸,尾巴翘得更高了。 可以上向导的床! 向导香香软软的床居然同意我上去了! 之前水牛在向导床上蹦迪,没蹦几下就被揪着拖下来揍了一顿,还被罚了一天不准吃零食。 它赢了水牛! 它在向导心底的地位果然超过水牛了! 白狮迅速跳上床,蹦了一下,床板顿时发出摇摇欲坠的吱呀声。 床底下的顾夜阑和加维顿时心惊胆战,头皮发麻。 接着,白狮又蹦了一下,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后,不堪重负的床板终于塌了。 顾夜阑和加维尔被压在床垫和床板之下,身上还压着一只几百公斤重的白狮。 二人狼狈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居高临下,充满打量的金眸。 “……啊……好巧啊。” 顾夜阑咽了咽口水,尴尬地笑着:“你也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虎啸 眼神恐惧痴 在阿什的呵斥下, 顾夜阑和加维尔灰头土脸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顾夜阑垂头丧气,加维尔依旧没什么表情,如果忽略它因为窘迫而微微泛红的耳朵的话。 容静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白狮趴在她脚边, 眼睛里写满了幸灾乐祸。 “你们能解释一下, 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吗?” 顾夜阑干咳一声,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滚落在地上的花豹玩偶,他表情有些心虚, 语气迟疑地开口。 “呃……如果我说我是来送礼物的……你信吗?” 加维尔在一旁点头认同,耳尖红得几乎滴血。 容静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弯腰把两个玩偶从废墟里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她先拿起花豹玩偶观察了一下, 针脚歪歪扭扭, 透露着一股笨拙, 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真的丑萌丑萌的, 非常抽象, 但抽象得很可爱。 她又拿起耳廓狐玩偶,针脚细密, 缝线工工整整,耳朵的比例大到几乎占了整个玩偶的一半。 她都能想象加维尔熬夜一针一线缝出这只玩偶的样子。 她不打算罚他们的,毕竟他们只是来送开学礼物,虽然方式确实欠揍了一点, 但心意是真的。 容静把两个玩偶并排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正准备开口让他们回去睡觉。 阿什就在此时,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写满了不认同。 “不能就这样算了, 这几个人偷偷溜进你的房间,如果不加以惩戒,以后其他哨兵也会有样学样,规矩必须立好。” 如果是往常,阿什这样在容静面前这样告状,顾夜阑和加维尔早就扑上去打成一团了。 但今天两个人都一言不发,顾夜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上,加维尔把歪掉的兜帽重新拉好遮住大半张脸。 他们确实没理,偷偷潜入向导卧室,躲在床底下互殴,这确实应该受到惩罚。 容静顿了顿,只能宣布让他们三个出去罚站。 只是罚站,顾夜阑和加维尔闻言松了口气,立刻垂着头朝门口走去。 白狮从床垫上跳下来,走到容静面前,把嘴里叼着的木板画往她脚边推了推。 罚站它认,但这幅画向导一定要收下,它为了刻这个,爪尖都被磨疼了。 看容静弯腰把木板画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最显眼的位置,甚至比两个玩偶都更靠前,白狮的尾巴骄傲一翘,迈着步子跟在顾夜阑和加维尔身后走了出去。 阿什则留在房间里,从储藏室搬来工具箱,开始修理床板。 等修完之后,甚至还顺手把床单重新铺好,枕头拍松放回原位,这才离开。 容静重新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伸手摸了摸白狮的木板画,又拿起花豹玩偶和耳廓狐玩偶,把它们并排放在枕头旁边。 这些家伙,真是一个比一个可爱。 深夜,阿什巡查完小楼附近,最后走到她的卧室门口停住了。 走廊的灯已经关了,只有门缝里透出的一丝暖光,阿什靠在门边,最终只轻轻说了句“明天见”。 小楼外,顾夜阑正揉着被罚站导致酸疼的小腿。 “我就说我们应该早点从床底下出来,拖得越久越容易被罚!” 加维尔面无表情地站在他旁边,身姿笔挺,姿态比顾夜阑端正了不止一点。 “要不是你的尾巴露出来,以我的隐匿技术根本不会被发现,连尾巴都管不好,还好意思怪我!” 顾夜阑顿时气急败坏:“说的好像你的耳朵藏的很好一样!还有阿什,那家伙的尾巴……” 话还没说完,一颗石子从小楼的窗户里飞出来精准地砸在他后脑勺上。 阿什的声音从二楼窗户传出来,声音低吼。 “安静,她在睡觉。” 顾夜阑捂着后脑勺,委屈的闭上了嘴。 白狮趴在二人旁边,罚站姿势是三个人里最标准的,湖蓝的眼睛清澈而专注。 它答应过她会守规矩,那就一定要做到。 与安静的基地不同,星网上很是热闹。 联邦军校官号在深夜按照惯例发布了一则“明日开学”的公告,评论区在几分钟内口被容静的粉丝彻底占领,点赞最高的几条评论几乎全是关于她的。 [前排!明天就能看到穿军校制服的静静了!谁能帮我带个签名!] [SSS级向导正式入学,联邦军校历史上第一个!] [开盘了开盘了,赌静静能在一周后的实战演练里拿第几名,我押前十!] [实战演练不是单挑,是团队作战,我比较担心她被孤立。] [孤立?谁敢孤立她?她身边的哨兵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SS级起步。] [军校又不是草原,她那些哨兵又不能跟进去,再说了,军校里看他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 [就是,向导就应该待在白塔,我承认容静很强,但她来军校就是破坏了规矩。] [我听说三年级的科威特,之前就放过话说要给她个下马威。] [科威特?!那个精神体是非洲象的SS级哨兵吗……我有些担心了。]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容静就换上崭新的联邦军校制服走下楼,制服剪裁极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她推开小楼的门,被罚站一夜的顾夜阑和加维尔正靠着墙东倒西歪。 顾夜阑眼底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加维尔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白狮当了一晚上的石狮子,眼底都是红血丝,时不时一点一点着脑袋,但还是坚持醒着。 容静穿着笔挺的军校制服,站在他们面前弯了弯眼睛。 “好看吗?” 军校制服剪裁很好,都是量身定制,显得身高腿长,哨兵们纷纷齐刷刷的点头。 阿什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好看,路上小心。” 容静坐上飞行器,朝他们挥了挥手。 看着容静的飞行器起飞,哨兵们纷纷恋恋不舍。 顾夜阑揉着酸疼的小腿忽然开口,声音没有了平时的那股不着调。 “明明向导是走读,晚上就会回来,为什么我还是有一种分别的感觉……总觉得和向导的距离变远了。” 阿什在一旁没有说话,死死盯着远去的飞行器,他明白为什么顾夜阑会有这种感觉。 不止是因为分别,更多是因为向导已经开启人生的新篇章,往前走了。 她要去人类世界当指挥官,要去打破偏见,要证明自己的优秀。 而他们这些哨兵还在原地,连这个基地都无法离开。 他们是一群在人类世界没有合法身份的畸变哨兵,除了一身战力一无所有。 他不甘心,但又毫无办法。 …… 联邦军校校门口,容静走下飞行器,被眼前的人山人海震惊了。 数不清的悬浮飞车、飞行器密密麻麻地排在校外,无数记者和围观群众,正扛着长枪短炮挤在最前面。 幸好联邦军校早有预料,在校门外围设置了隔离带和安检通道,只有学生和老师的飞行器能够进入。 容静刚将飞行器停好,就听到了一阵按快门声。 “……”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她顿了顿,赶紧快步离开了。 新生注册流程出乎意料地简单,大部分手续都可以线上完成,只要最后去做个身份验证,就可以去各自的教室报道了,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不像容静以前的学校,光是报名就要来回折腾一整天,一天完了就累得要死。 在去教室的路上,所有遇到她的学员和教官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偷偷看着她。 体育馆外,四个穿着高年级制服的身影正站在一起。 科威特站在最中间,SS级哨兵的体格让他在几个人中显得格外突出。 他是联邦军校格斗系三年级生,去年的校内格斗的亚军,他五官线条冷硬,眉骨高耸。 此刻正眯着眼睛看着容静走进教学楼,表情中带着不屑。 沈博站在他身侧,顺着科威特的目光扫过容静的背影,嘴角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 和科威特不同,他的身型修长而匀称,五官有些阴柔。 科威特看着容静的背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就在此时,身后的另一个哨兵忽然冒出来,压低声音煽风点火。 “新生开学第一周都会进行新生训练,还会找高年级哨兵当助教。” 他和压低声音凑到科威特身边。 “教官肯定会让那个向导上来演示,到时候嘿嘿,你可别手下留情,让她知道人外有人。” 另一个脑袋方正,身材方正的哨兵闻言也闷声开口,声音粗粝。 “对,给她个下马威,让她知道,军校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沈博看了眼这三人,忽然懒洋洋的开口:“我同意。” 四个人各怀心思,互相对视一眼,忽然一起笑了。 容静走进教室时,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几十个哨兵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她扫视一圈,发现其他人的眼神里都带着质疑和审视。 哨兵就是这样,表面上喜欢向导,但如果向导做出了不符合向导应该做出的行为,就会开始隐隐排斥。 容静不管众人的目光,自顾自找了座位坐下。 上课铃响了,一位表情严肃、长得也严肃的教官大步走进教室。 他在讲台上站定,视线在每一个新生脸上扫过,声音洪亮而威严。 “我是你们这一周的新生训练教官,王敦,接下来你们一个一个上台做自我介绍,然后就解散去食堂吃饭。下午一点准时在格斗馆集合。” 说完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容静身上,皱了皱眉,整个联邦军校没有人不认识这张脸的。 他带过无数届新生,从来没见过在开学第一天就收到这么多高年级学员的助教申请。 他知道这些高年级的小崽子们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听说来了个SSS级向导,想来凑热闹。 他对这些暗潮涌动没什么兴趣,反而更关心的是这个娇滴滴的向导,会不会在接下来一周的高强度训练里给他惹麻烦。 格斗课可不是理论课,拳脚无眼,万一她在训练场上受了伤,到时候责任还是他这个教官的。 想到这里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耐烦地点了点容静。 “就从你开始。” 容静站起来走到讲台上,言简意赅。 “我是容静,向导。” 说完后,就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全班安静了好几秒,然后窃窃私语声瞬间响起。 可能是没想到容静居然这么低调,王敦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继续点名下一个学生。 等整新生全部做完自我介绍,也差不多到了下课时间。 学生们三三两两起身朝食堂走去,但容静身边并没有人,一是因为她的高知名度,二则是因为她的向导身份,让其他人有些不太敢接近。 容静倒也不在意,独自随大流朝食堂走去。 一路上不时有人从她身边快步走过,假装不经意地回头看她一眼,然后又飞快地转回去和同伴低声议论。 幸好下课早,食堂人不算多, 但她的出现还是引发了不小的骚动,打饭队伍里时不时就有人扭头来看她,目光极其复杂。 在这片喧闹之下,容静敏锐地注意到有人在角落冷冷地注视着她,眼神不善。 她顺着那道目光的方向看过去,正好和一双冷冽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几个高年级哨兵,正围坐在角落里那张长桌旁边,姿态各异但眼神都带着审视。 最中间那个哨兵看着容静看过来的目光,忽然主动扭过了头,把视线转向窗外,下巴微抬,姿态高高在上。 另一个哨兵脾气看起来倒是比较好,看到容静朝这边看过来,甚至弯起嘴角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吃完饭后容静没有回教室,而是在校园里逛了逛熟悉环境。 联邦军校太大了,占地极广的建筑群,还有着无数条交错的小路,而且每一栋教学楼都长得差不多。 她走了一中午,不知不觉就迷了路,等她终于顺着指示牌找到格斗训练馆时,距离上课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分钟了。 她加快脚步,最后几乎是踩着点走进格斗馆大门。 王敦站在训练垫中央,手里拿着花名册,眉头紧皱,看着掐点到的容静,他语气严厉。 “军校不是你家,时间观念是最基本的纪律,你,罚跑十圈。现在就去。” 容静一愣,但没有反驳。 她确实来晚了,迷路不是借口,立刻就起身去跑圈了。 反倒是另外三个同样是踩点到的哨兵新生不满地叫起来。 “教官!我们没迟到!距离上课还有时间!” 王敦冷酷地看了他们一眼:“二十圈,再多说一个字就翻倍。” 三个学生立刻闭嘴,不情不愿地跟在容静身后上了跑道。 沈博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跑道上正在匀速前进的容静。 “看来还用不着我们出手,这位向导自己就先玩脱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科威特站在他身边,看了眼沈博,一言不发。 跑完十圈后,容静喘了喘气,呼吸有些急促,但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继续慢走调整。 她一边走一边看着跑道上还在拼命跑圈的那几个新生,觉得自己真是机智。 之前在草原上被黑犀牛罚负重越野,她一开始也顶嘴,结果就是被加罚了好几圈,差点跑死。 后来她就学乖了,黑犀牛说多少圈就是多少圈,一个字不多说,还能跟他讨个“今天跑完帮我按按腿”的条件。 现在看来,黑犀牛对她还是温柔了。 就在她想着草原上的哨兵们时,一瓶水从身旁伸过来。 容静一愣,顺着那只手的方向看过去。 沈博站在她身侧,手里握着一瓶还没拆封的矿泉水,姿态慵懒。 “喝点水吧,跑了这么久。” 容静认出了他,中午在食堂,他就坐在那个眼神不善的哨兵身边。 容静顿了顿,觉得有些大事不妙,顿时扭过头环顾四周。 果不其然,中午那个眼神不善的哨兵,正站在不远处,目光紧盯着她手上的水。 一瓶水有什么好盯的? 这人有病吧。 就在此时,王敦吹响了集合哨。 容静把水还给沈博,朝训练场地走去。 沈博站在原地,随手把水瓶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也跟了上去。 王敦环顾一圈,确认所有新生都到场了,这才示意身后的四个人上前。 “这是你们这周格斗课的助教,他们会协助我进行实战演练的指导,也会和你们进行一对一的对战示范。” 科威特、沈博,以及另外两个哨兵依次走上前来。 科威特站在最前面,双臂交叉,SS级哨兵的体格在训练馆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他的目光在新生的队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容静身上。 王敦看着容静,想起她跑了十圈居然面不改色地回到队列里,心底有些意外。 但他很快就把这份意外压了下去,军校不适合向导,他还是得让她知难而退。 他合上花名册,刻意加重了语气。 “接下来是实战演练示范,容静出列,你和助教科威特进行一对一对抗演练,禁用精神力辅助,纯体术对抗。” 科威特咧嘴笑了笑,眼神不善。 他走到训练场中央,低头看着比他矮了一截的容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调冷笑。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容静没有回答,自顾自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热身完毕后就站到了他对面。 哨声响起的瞬间,科威特的拳头就砸到了她面前。 他的进攻风格和他本人一样,狂傲直接,第一拳直取面门,第二拳紧随其后。 面对对对手狂风暴雨般的进攻,容静只是冷静地闪避和格挡。 哨兵和向导的力量差距太大了,她只能一点一点用巧劲卸掉攻击,然后闪避拖延时间,磨着对方的体力和耐心。 果然没过多久,科威特的拳速开始变慢了,呼吸越来越粗重,每一次出拳都带着浓浓的急躁感。 这个科威特一看就是个暴躁没耐心的性格,也不知道精神体是什么,估计不会太友好。 容静一边漫不经心的卸掉攻势,然后反身抓住机会一脚踹在对方腰侧。 以她的力量,如果没有精神力加成,基本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科威特只是摇晃了一下,但面子却十分挂不住。 他一个SS级哨兵,去年校内格斗亚军,打了这么多个回合居然连一个向导的边都摸不到! 在格斗中被向导踹了一脚,这太丢脸了! 又想到自己在上台前信誓旦旦夸下海口,要给容静好看,结果打了这么久却没挨到她的边,科威特恼羞成怒暴躁起来。 精神更是隐隐失控,攻势变得混乱起来,台下的观众察觉到不对,纷纷发出倒抽凉气的声音。 容静只能一边躲,一边皱眉。 作为向导,她本能地对哨兵的状态更了解,这个哨兵的精神图景不对劲…… 台下的王敦看着科威特的状态,惊了一瞬,然后赶紧上台准备阻止。 结果科威特却不管不顾,甚至放出了精神。 一头庞大的非洲象从精神图景中咆哮而出,前蹄高高扬起,踏在地上,连带着整片训练场都在震动。 它直直地朝容静冲过去,眼神疯狂。 台下的新生们纷纷惊慌失措地往后退,沈博终于收起那副慵懒姿态,眼睛微眯,手指不自觉按在腰侧的武器上。 王敦赶紧大步冲上训练台,但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就被非洲象撞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容静,嗓子嘶哑。 “躲啊!快躲!” 容静站在原地,看着那头正在朝她狂奔而来的非洲象。 她侧过头,对王敦耸了耸肩,语气无奈。 “教官,这是对方先违规使用精神力的,你可不能扣我的平时分。” 话音未落,她的精神体虎虎,就从身侧骤然跃出。 橘金色的皮毛在训练馆的灯光下熠熠生辉,跃身而出的时候,在空中一道凌厉的弧线。 与此同时,看着迎面而来的对手,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威压的虎啸。 “嗷吼!” 整个混乱的训练场馆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看向那只充满压迫感的东北虎,眼神中有恐惧,也有痴迷,甚至隐隐涌起一阵想要臣服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群体安抚 失控时多凶 虎虎站在原地, 肩胛骨肌肉高高隆起,粗壮有力的尾巴在身后轻轻点了点地面。 然后它抬起头,用和容静一模一样的金眸,俯瞰全场。 那姿态就像是一个顶级掠食者在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每一个被它扫过的哨兵都感觉自己后颈的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他们的精神图景在那一瞬间忽然平静了下来, 就连精神体们纷纷伏低了身体。 紧接着, 虎虎张开嘴,再次发出一声虎啸。 “嗷吼!” 独属于万兽之王的威压, 让几个精神力稍弱的哨兵,直接被震得跌坐在地上, 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头暴躁的非洲象在这声虎啸中猛地顿住,安静了下来。 它庞大的身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满是狂躁的猩红瞳孔中闪过一抹挣扎和清明。 甚至连一对大耳朵都垂了下来, 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讨好的颤音。 王敦趴在地上松了口气, 虽然身上被非洲象撞飞时砸在墙上的剧痛还没消退, 但他此刻也完全顾不上疼痛了, 只小心观察着那头陡然安静下来的非洲象。 能安静下来就好,只要不再发狂, 只要不再伤人,今天的局面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然而,他还是放心得太早了。 就在非洲象安静下来的同一瞬间,科威特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他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 额角青筋暴起,眼睛在刹那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他看着容静, 刚才还写满了狂傲不服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痛苦和狂躁。 然后就嘶吼着朝她扑了过去,姿态已经完全不像是个有理智的人,反而更像是一头疯狂的野兽。 受到哨兵本体的影响, 刚刚才安静下来的非洲象猛然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象鸣。 那声音宛如濒死前的哀嚎,裹挟着混乱狂躁的精神波动,以雷霆之势迅速横扫整个训练馆。 接着它刨着地面,带着哪怕两败俱伤的决绝,朝东北虎发起了冲锋。 更可怕的是,科威特的失控只是导火索。 非洲象那声凄厉的啸叫,狠狠冲击了在场所有哨兵紧绷的神经。 在SS级非洲象狂躁精神力场的冲击下,大部分S级以下的哨兵的精神防线开始接二连三地崩溃。 训练馆里响起了压抑不住的哀嚎和嘶吼,好几个哨兵忽然脸色煞白,精神体不受控制地从精神图景中窜了出来。 鬣狗在嘶吼,狒狒在尖嚎,鸵鸟在刨地,岩蟒在疯狂甩尾……甚至连平时最温顺的羚羊都开始不安地来回蹦跳。 整个训练馆瞬间变成了一座疯狂动物园,场面彻底失控。 有人仓皇逃命却被绊倒在地上,有人试图控制自己的精神体却被反噬…… 有几个本就积怨已久的哨兵,在精神图景同时失控的情况下,忽然打了起来。 一只薮猫和一只狞猫撕咬成一团,现场鲜血淋漓,猫毛漫天飞舞。 沈博靠在墙上,双手死死攥成拳头,额角冷汗涔涔。 他咬着后槽牙,用尽全部意志力才没有让自己也加入这场混乱。 一只体型修长的猎豹肌肉紧绷地趴在他脚边,尾巴不安地甩着,瞳孔在金色和猩红之间来回切换。 而在他身后,那另外两个高年级哨兵情况则更糟。 他们两个背靠背站着,互相支撑着不让对方失控,但额上的青筋和泛红的双眼都暴露了他们此刻的挣扎。 几个胆子小的哨兵被吓得脸色惨白缩在角落里,整个格斗训练馆上空充斥着狂躁与混乱,所有人的理智都在摇摇欲坠。 反应过来的王敦赶紧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通讯器,用力按下紧急呼叫按钮,声音嘶哑的低吼。 “哨兵失控!群体失控!格斗训练馆!请求支援!请求立刻支援!” 他挂断通讯,正准备站起来,但胸口的伤让他刚撑起的半个身子又跌了回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精神体在训练馆里疯狂乱窜,看着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在狂躁中失去理智。 就在所有人以为要出大事时,容静皱眉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她满脸无奈地抬起手,数十根精神力触手瞬间同时探出,瞬间掌控了整个训练馆。 数十根触手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从天而降,安抚着每一个狂躁的哨兵。 与此同时,虎虎也在同时同步动了起来。 它一个腾空翻身,侧身避开非洲象横扫过来的象腿,然后由下而上,抬起爪垫一巴掌拍了过去。 非洲象的冲锋势头被打断,只能硬生生停了下来,接着长鼻一甩,就想缠上虎虎的前腿。 虎虎顿时抬起左爪,又是一掌拍在非洲象的头顶。 一掌下去,非洲象的四肢同时软了下来,后腿弯曲着跪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 虎虎收回爪子,尾巴高高竖起。 它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臣服的非洲象,然后就转身朝容静走去。 容静正操纵着精神力触手探入科威特的精神图景。 刚一进去她就被扑面而来的黑雾压得喘不过气,好家伙,这人的精神图景简直像一间几十年没打扫过的地下室,黑雾浓得惊人。 看来这哥们脾气暴躁不是没原因的,这个状态心情能好才奇怪呢!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清理黑雾。 她先是用精神力触手把沉积的黑雾一层一层清理下来,吸收殆尽,接着又抚了抚对方精神图景中的暗伤。 科威特的身体猛地一颤,浑身痉挛着,整个人瘫软倒地,眼底的猩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他能感觉到刚才自己身上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被母亲羊水包裹的安全与舒适感。 科威特躺在地上,抬起头仰望着容静,嘴唇动了动,小声发出撒娇一样的呜咽,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耍脾气后,被主人安抚下来的大型犬。 看科威特的状态好转,容静这才收回触手,把注意力转向现场其他失控的哨兵。 接下来,她控制着数十根触手同时在不同的精神图景里穿梭,一会儿安抚那头鬣狗,让它停止嘶吼,把它从狂躁状态里剥离; 一会儿安抚那只狒狒,让它停止撕咬同事,化解它的戾气,一会儿安抚鸵鸟,让它不要再横冲直撞,安静趴下…… 她的精神力触手如一张巨网笼罩全场,在不同的哨兵精神图景中穿梭,忙碌程度甚至远超之前在终焉草原上,至少那时候哨兵的数量还没有这么多! 哪怕是她,同时操纵这么多触手也是巨大的消耗。 因为精神力使用过度,再加上劳累,容静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依旧没有停下。 科威特平躺在地上,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精神图景从未如此澄澈过。 那些让他时刻焦躁的黑雾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精神图景的旧伤都被向导轻柔地抚平。 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感觉到呼吸可以这么顺畅,身体可以这么轻盈自在。 他身边那头非洲象已经缩成了幼象大小,正用长鼻子卷着容静的手指不肯松开,一对大耳朵大开大合地扇动着,充满了讨好的意味。 科威特看着自己的精神体在容静面前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张了张嘴想呵斥它,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刚刚被容静安抚得浑身瘫软动弹不得,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他仰面躺着,从下往上看着她贴在额角上的被汗水打湿的碎发,看着那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金眸。 真美啊…… 科威特顿了顿,不知道自己是在形容那双眼睛,还是在形容人。 沈博靠在墙上,眼睛从始至终没有从容静身上移开过。 猎豹已经在容静精神力的安抚下彻底安静了下来,乖乖地趴在地上打呼噜。 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容静同时安抚了十几个失控的哨兵,还顺带雨露均沾地拂过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沈博看着那些此刻正躺在她脚下挨个翻肚皮,等待被临幸的毛茸茸,心有不甘。 她很好,可唯独不是独属于我的。 猎豹没管主人心中的波涛汹涌,看着容静正在挨个撸毛茸茸,猎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往容静身边飞奔而去。 看着自作主张的精神体,沈博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无奈叹气,怎么连你也沦陷了。 王敦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场面,十几个失控哨兵在短短十分钟内就被同时安抚。 接着又是几十个精神体排队等着被摸头摸肚皮,整个训练馆弥漫着一种“被撸舒服了”的祥和氛围。 想起自己之前看不起容静,甚至还想逼她退学的行为,王敦感觉自己的老脸火辣辣的疼。 而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 自己的精神体灰狼,居然也翻了肚皮,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就要往容静那边冲。 王敦顿时老脸一红,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他蹲下来拉住灰狼,压低声音。 “不许过去!” 灰狼看了他一眼,继续摇尾巴,并坚定不移地往容静的方向挪动。 拉也拉不住,王敦沉默了好一会儿,干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此时,训练馆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校长时鸿信带着一群全副武装的安保冲了进来。 安保们穿着防护服,手里捏着精神力抑制器,神情严肃如临大敌。 时鸿信本人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显然是收到消息后直接从办公室一路跑过来的。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永生难忘的画面。 只见几十个哨兵横七竖八瘫在地上,精神体们像宠物一样围在容静脚边排队等摸头。 大象正用长鼻卷着她的腰不肯松开,狒狒在对着她疯狂蹭蹭,鸵鸟在她身边围着转圈,猎豹在她脚下翻肚皮…… 甚至……时鸿信眼神恍惚地看着正在被容静揉肚皮的那只灰狼。 等等! 那不是联邦军校有史以来最为严肃、最不苟言笑的王敦教官的精神体吗? 怎么被调成这样了? 时鸿信沉默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安保队长不明所以地凑了过来。 “呃,校长,现在怎么办?” 我这辈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这场面确实有点超出认知范围…… 时鸿信深吸一口气,声音复杂:“……有人举报说训练馆发生了大规模哨兵失控事件,看来已经解决了。” 容静干咳一声,从毛茸茸堆里站起来。 她想解释,但她怀里的幼象正用鼻子勾住她的腰死不松手,她只能一边把象鼻从轻轻拽下来,一边试图整理自己凌乱的制服。 “报告校长,确实是发生了群体失控事件,但我已经做了紧急安抚处理,所有失控哨兵的精神图景都恢复了稳定,精神体也……呃,算是安抚住了。” 何止是安抚住了,看着满地打滚撒娇的毛茸茸,时鸿信神情微妙。 哨兵的精神体可不是任人随手撸的宠物。 他眯着眼睛,环顾了一圈现场眼神或是茫然,或是羞涩或者紧张的学生们,心中一沉。 为什么会失控?他们只是学生,并没有上过战场。 按理说精神状态不会太差,更不会出现互相影响导致失控的情况。 除非有人在背后偷偷推波助澜。 想到这里,时鸿信倒吸一口气凉气。 如果今天容静不在这里,联邦军校这起恶性事件一定会在社会上掀起轩然大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容静,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服。 “都撤了吧,这里不需要我们了。” 他带着安保们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 “王教官,明天把今天的事写一份详细报告交到我办公室。” 王敦顿时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是!”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容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就在刚才,她感觉到了。 那些从哨兵精神图景里吸收的黑雾正被她转化为能量,而她精神图景中的那道屏障,竟隐隐出现了一丝松动。 容静恍然大悟,她的身体需要源源不断的能量才能冲破这道枷锁。 她站在满地毛茸茸中间,眼神微亮,她找到方向了! 当天晚上,联邦军校的校园匿名论坛一则热帖吸引了校内校外所有人的注意力。 【今天格斗训练馆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出来的人都一脸痴笑跟中了邪一样?】 楼主:今天有事没去训练馆,结果刚才在食堂吃饭,看到一群哨兵从训练馆方向走出来,脸上还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在哨兵脸上见过的表情。 怎么说呢,不像是喝醉了,但是胜似喝醉了。 每一个都是从头红到脚,脸红心跳呼吸不正常, 有些嘴角还挂着若隐若现的荡漾笑容,像是在回味什么极其美妙的事。 我室友也是其中之一,回来之后整个人放空,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问什么都不答,偶尔还会发出莫名其妙地嗤笑,把我看得毛骨悚然。 所以今天训练馆到底发生了什么?求知情人士解答啊!室友再这样笑下去,我就要申请转寝了! 1L:我也看到了,不光是人,他们的精神体们也不对劲。 我今天路过训练馆门口,正好撞见一头平时凶得要命的鬣狗从里面出来,眼神涣散,身形摇晃,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居然还对我笑了笑,把我差点吓死。 它主人在旁边居然没骂我,只是把它从我身边拽开,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 说起来,那个人的脸好像也是红的。 2L:回1L,你说的那家伙我认识,他平时精神体从不让人碰,上次有新生不小心摸了它,被狠狠揍了一顿呢。 3L:所以训练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说群体失控吗? 群体失控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啊!而且这些人脸上的表情也不是痛苦,反而有点像是……呃,满足、荡漾。 4L:楼主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我今天在场。 5L:前排蹲。 6L:蹲蹲蹲!!! 7L:打字中,稍等,这件事太复杂了我需要组织一下语言。 …… 10L:我先简单说一句,今天确实发生了群体失控事件。 一群猛兽在训练馆里疯狂乱窜,现场一片混乱,王敦教官都被撞飞了。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容静,她一个人同时安抚了十几个失控哨兵。 精神力触手把每个触碰到的哨兵都安抚得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脸上还挂着那种你们看到的那种荡漾神情。 他们的精神体更离谱,失控的时候有多凶猛,被安抚之后就有多不值钱,全在容静脚下打滚卖萌。 现场所有哨兵,连带着他们的精神体全部沦陷,没有一个例外。 11L:真的假的?你开玩笑吧? 12L:一群平时鼻孔朝天的哨兵,被一个向导摸趴下了?你吹牛吧? 13 L:我不信。 14L:我知道你们不信,如果不是我在现场我也不会信。 但我亲眼看到那个高年级的助教科威特,就是那个去年校内格斗亚军,SS级,开学前就放话要给容静一个下马威的那个。 被安抚之后就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他的精神体非洲象,在容静的精神体面前直接跪了。 跪完之后还心机的缩成幼崽大小,用长鼻卷着她的腰撒娇。 15L:你说的……确定是那个暴躁的科威特?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16L:好羡慕你们,居然能见到静静,还能被精神安抚,我甚至还没见过本人,和视频上一样好看吗? 17L:回16L,黑发金眸,气质很独特。 尤其是她的精神体,威压太强了,充满王霸之气,出场的时候现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18L:流口水JPG,她当时整个人都在发光,我当时就直接给静静女王跪下去了。 19L:不光精神力强,人也特别好,她当时其实完全可以用精神力把那些失控哨兵直接压趴下的,但她没有,反而选了最费力也是最温柔的方式,她真的,我哭死。 20L:+10086,在现场的时候腿都软了。 21L:我也在现场,你们知道吗?王敦教官,最严肃、最不苟言笑、最反对向导进军校的王敦,他的灰狼也在容静脚边翻肚皮! 22L:王敦教官:这让我的老脸往哪搁。 23L:没关系,今天训练馆里所有的哨兵都在她面前翻了肚皮,谁也别笑谁。 24L:有人知道容静下次格斗课是什么时候吗?我现在去格斗馆门口蹲点来得及吗? 25L:她的课表没公开,但新生训练周每天下午都在格斗馆。 26L:我今天不在训练馆,但我现在很想被安抚,请问这种心情正常吗? 27L:回26L,正常,因为我也想。 28L:回26L,正常,因为每个人都是这个想法。 29L:我很期待下一次格斗课。 30L:我很期待明天去食堂偶遇她。 31L:我很期待下次群体失控,最好是我也失控。 最好是她的触手第一个探进来……然后让我好好享受向导的安抚梳理。 32L:回31L,其实我们都在等下次…… 33L:我今天就在现场,看到她一个人站在一群失控的猛兽中间尽力安抚得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就是我想追随的人。 不是因为她是向导,也不是因为她的等级,就是因为容静这个人。 34L:你们能不能收敛一点,我的愿望就简单很多了。 我想变成她的精神体,这样我就可以每天趴在她身边,让她摸我的头,挠我的下巴,用那双鎏金的眼睛看着我,叫我“乖乖”。 只要她每天摸我一次,一次就好,流口水JPG。 35L:兄弟你精神状态还好吗。 36L:我也这样想过,但我不敢说怕挨揍,谢谢你替我说出来了。 …… 4291L:我现在理解之前草原上那些哨兵为什么愿意跟着她了,因为她真的会在你痛苦的时候主动接住你。 …… 4741L:晚安,论坛,晚安,静静。 明天我会继续去训练馆门口蹲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100-110 第101章 静静,求你… 眼睛里充满 整个论坛在开学第一天的夜晚, 彻底沦陷在容静的名字里。 但容静对于校园论坛里的风风雨雨毫不知情,她刚刚从飞行器上下来,还没来得及呼吸口新鲜空气,两道黑影就一左一右朝她扑了过来。 是斑鬣狗和花豹。 容静愣在原地, 低头看着这两只围着她转圈的精神体。 化人以后, 阿什和顾夜阑其实很少会放出精神体, 除非是战斗需要,或者情绪波动太大压不住。 而此刻这两只精神体的状态明显不对, 情绪中带着焦躁。 斑鬣狗绕着她疯狂转圈,鼻尖不停耸动着, 从小腿闻到膝盖,每闻一下, 尾巴就加大一下甩动幅度。 花豹则绕着她小跑, 时不时用脑袋蹭她, 蹭完之后又抬起头, 眼睛里写满了控诉。 阿什从斑鬣狗身后走过来, 双臂交叉,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扫过她被蹭得皱巴巴的制服下摆, 语气平静。 “你身上怎么会有其他鬣狗的味道?” 他话音刚落,容静还没来得及回答,顾夜阑就就走了过来,瞪大眼睛控诉。 “你身上怎么会有其他豹子的味道?” 如此同时, 花豹还同步用脑袋狠狠蹭了一下她的小腿。 蹭完之后还特意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在说:我难道不是你最喜欢的豹豹吗? 容静张了张嘴, 脑子里飞速闪过今天在训练馆安抚失控哨兵时的画面。 她确实摸过一只鬣狗,那只鬣狗在失控时被她的触手安抚下来,恢复理智之后主动走到她脚边翻出了肚皮, 她顺手揉了好几把。 她也确实摸过一只猎豹,那只猎豹主动跑过来蹭她的手,她当时正在同时安抚好几个精神体,忙得不可开交,猎豹把脑袋拱进她手心的时候她也没多想,就顺手从耳后顺到尾巴,摸了好几下。 面对阿什和顾夜阑审视的目光,她莫名有些心虚,干咳了一声,把视线移向远处金合欢树,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 “……今天训练馆出了点意外,有几个哨兵失控了,我帮忙安抚了一下,就是顺手……真的是顺手。” “那些精神体自己凑过来的,我想着安抚一个也是安抚,安抚一群也是安抚,就顺便……” 她话还没说完,一只耳廓狐悄无声息地跳了过来,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她脚边,然后一屁股坐下。 它没有像斑鬣狗那样焦躁转圈,也没有像花豹那样委屈巴巴,只是抬起头,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不远处,加维尔靠在金合欢树干上,双臂抱胸,一副我看你准备怎么狡辩的姿态。 容静被几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说不出话了。 见容静不说话了,哨兵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三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 下一秒,斑鬣狗、花豹以及耳廓狐齐刷刷扑上容静,热情地在容静身上蹭了又蹭,意图覆盖掉其他动物的味道。 容静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蹲下来。 面对三只精神体热情的蹭蹭攻势,她不得不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 最终,在三人虎视眈眈的眼神下,她把三只精神体都摸舒服了,从傍晚摸到天黑,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才终于被允许离开。 她无力地回到房间,仰面躺在床上,抬起酸痛的手臂看着天花板。 这些家伙,怎么气性这么大呢? 她不就是顺手撸了几只别人家的毛茸茸吗,至于用三只精神体轮流蹭她蹭到她手腕发酸吗? 不过今天下午在训练馆的时候……那只薮猫的毛是真的软,猎豹的绒毛手感也不错,羚羊毛摸起来有点像粗粝的羊毛毯…… 她闭着眼睛复盘今天撸过的毛茸茸种类,把每只精神体的毛质、性格、撒娇方式都在脑子一一点评了一遍,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每天能摸到这么多毛茸茸真的好幸福!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她忽然想起了今天在训练馆的新发现。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自己的精神图景,果不其然发现那道屏障松动了许多。 虽然还远远不到突破的程度,但这已经足够证明她的猜想是正确的。 她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不管怎么样,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 校长办公室,时鸿信坐在办公桌后,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训练馆监控系统录下的画面。 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但依旧找不到头绪。 可以确定,最先失控的是科威特,而其他哨兵也多是受他暴躁的精神力场的影响。 他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拿起通讯器,拨通了王敦的号码。 十几分钟后王敦敲门进来,胸口还缠着绷带,明显是下午的伤还没好。 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今天训练馆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述客观而详尽,提到容静时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时鸿信拿着王敦带过来的科威特的档案,越看眉头越皱越紧。 普通家庭出身,没有任何背景,也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时鸿信揉了揉眉心,还是决定先从科威特开始追查,毕竟第一个失控的就是他。 …… 第二天清晨,容静刚走进校门就感觉不对劲。 有种如芒刺背的感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同时注视她。 但凡是她所到之处,都会引来各种目光和骚动。 光是在去教室的路上,就至少有好几个哨兵跟她打招呼。 有的鼓足勇气说了句“容静同学早上好”后,就红着耳朵快步走开,有的远远看到她就开始整理自己的制服领口,等她走近时又捂着脸害羞的跑掉, 而他们的精神体反应更直接,不停有哨兵的精神体跑过来撒娇碰瓷。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疣猪在她脚边不愿意离开,狒狒在树上对她疯狂挥手,还有各种小动物在周围偷偷看她。 容静一开始还会打招呼,但很快她就发现数量太多了,自己根本应付不过来,只能加快脚步朝教学楼走去。 就在她路过训练馆门口时,一只毛茸茸的土拨鼠忽然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在她脚边停下。 它的肚皮上有一撮白毛,黑豆似的眼睛圆溜溜的,两只前爪抱着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松果。 土拨鼠把松果往她脚边推了推,然后直立起来歪着头看她。 容静本来不想摸的,她告诉自己今天要控制住。 毕竟昨天就是因为在训练馆里摸太多毛茸茸才被家里的三只吃醋围攻。 但那只土拨鼠见她不为所动,直接就地一滚,翻出了毛茸茸的肚皮,乖巧地看着她。 算了,摸一摸吧,大不了回去之前好好洗个手。 她蹲下来轻轻在土拨鼠肚皮上挠了一下,土拨鼠顿时发出满足的吱吱声,翻了个身。 这只土拨鼠的主人把它养得很好,皮毛油光水滑,肚皮上的绒毛尤其柔软,她忍不住多摸了好几下。 在她摸这只土拨鼠的时候,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好几个路过的哨兵停下脚步看着她蹲在地上摸土拨鼠的画面,眼神里写满了羡慕。 容静沉浸于撸毛茸茸,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一个冷硬气质的青年从人群中挤出来,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整个人已经红透了,像是煮熟了一样。 他想上前把土拨鼠叫回来,但看到容静那双正在揉土拨鼠肚皮的手,顿时又舍不得,享受和煎熬的神情在脸上交替出现。 就在此时,一只幼象从训练馆方向走了过来,威胁的瞪了眼土拨鼠。 土拨鼠被这一眼看得瞬间僵住,然后缓缓地爬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幼象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过身开始主动蹭容静。 土拨鼠不甘心,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夺回容静的注意力。 但这时候一只猎豹走上前,一巴掌把土拨鼠拍开,然后从容地走到容静另一侧,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肘。 容静被猎豹和幼象勾引得忘乎所以,就这样把土拨鼠忘了。 角落里那个气质冷硬的哨兵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土拨鼠被联手挤出容静的视线范围,狠狠瞪了远处的科威特和沈博,这两个心机男! 科威特自从被安抚后,整个人都变了,狂傲气质彻底消失无踪。 他站在训练馆门口的台阶上,一手插兜,眼神复杂地看着幼象的动作。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她,昨天被触手安抚的感觉每次想起来都会觉得胸口发紧。 沈博依旧站在他身侧,虽然站得比较近,但不知道为什么二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有种在隐隐竞争的感觉。 …… 容静一开始以为,这种被毛茸茸碰瓷的行为可能只是偶然。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错得离谱,接下来的几天,她被毛茸茸碰瓷的频率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发展到后来,她甚至出门走几步就能遇到一只。 现在每天清晨走进校门,就会被一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毛茸茸拦住去路,她这时候就会蹲下摸几下,继续往前走。 等走到教学楼门口,就会被另一只毛茸茸堵住,再蹲下摸几下,下午走进训练馆,又会有好几只精神体同时从不同方向围过来。 发展到现在,她甚至觉得自己不是来上军校的,是来当毛茸茸安抚师的。 随着时间推移,事情开始往更离谱的方向发展。 她开始在训练馆的更衣室、甚至教室的抽屉里发现各种匿名的告白信和礼物。 甚至其中还有些比较不理智的,比如今天她从训练馆出来,一个哨兵忽然从拐角处冲出来挡在她面前。 他的眼底闪着一股近乎痴迷的狂热,热情而执着地看着她,呼吸急促而紊乱。 “静静!我想做你的精神体,这样就可以每天都陪在你身边,被你抚摸宠爱……” 容静被他语无伦次的话吓了一跳,眼看对方说着就伸手去牵她的手,手指因兴奋而发抖。 容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皱眉侧身避开。 “请表示请保持距离。” 可这个哨兵却不肯放弃,甚至又往前逼了一步。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愿意接受……” 说着,他的手又往前伸了几寸。 就在容静额上青筋隐隐抽动,气得当即就要放出虎虎扑上去的时,一个大苹果以惊人的速度从斜后方飞来,准确地砸中这个哨兵的后脑勺。 哨兵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前趔趄了好几步,捂着头骂骂咧咧地转身找人。 等看清来人时,立刻表情骤变,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当场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跑了。 容静顺着他的目光转过身,只见科威特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表情别扭地看着她。 他身侧的幼象正抬着头一脸骄傲地向她讨赏,象鼻还保持着投篮的动作。 她愣了一下,对于科威特,她唯一的印象停留在那天训练馆里的失控。 从那之后她在校园里偶尔也会遇到科威特,但一般都离得远远的。 倒是他的精神体很亲近她,时不时都能看到,还会冲上来求摸摸蹭蹭。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近她。 容静顿了顿,觉得也正常。 科威特这么骄傲不屑的人,之前在训练馆里被她的精神力触手弄得脸色潮红,还躺在地上叮咛,不想见到她太正常了。 不过……她看了眼他身侧的幼象。 这只象倒是看起来没这么排斥她,鼻子还保持着投篮姿势,骄傲地晃来晃去。 她翘了翘嘴角,明白自己又遇到了一个傲娇。 她主动上前打了招呼:“刚刚非常感谢。” 科威特点头,声音有些别扭:“我知道你的体术很强,就算只有你一个人也没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就是看不惯刚才那个人。” 容静看着他的眼神飘忽,脸色潮红的样子,忍不住弯起眼睛。 “但还是要感激你。” 科威特瞬间脸红,这下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他摇摇头,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支支吾吾开口。 “我来,主要是想和你……道歉,那天我……” 他话音还没说话,一颗石头从身侧飞过来,刚好砸在脑门上。 科威特闷哼一声,踉跄倒地,额角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他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身侧的幼象瞬间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容静撒娇,反而如临大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容静一愣,下意识环顾四周。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鬃毛还没长全的黄金狮子就从灌木丛后面窜出来,朝她飞奔而来。 它金黄的鬃毛在阳光下有些凌乱,眼神活泼灵动。 容静看着狮子,脸上顿时闪过惊喜,白凛在这附近! 她抬起头,果不其然看到白凛大步走过来。 他身姿笔挺,眼神牢牢锁定在科威特身上,冷得像是淬了毒。 白凛抿唇,一言不发的挡在容静面前,危险的看着科威特。 “你想对她做什么?” 他已经听说了之前训练馆发生的事,科威特居然敢在训练的时候放出精神体攻击向导! 要不是向导不追究,没有上报,这家伙现在已经被送到白塔接受调查了! 好端端被打谁会高兴?科威特黑着脸直接一拳朝着白凛。 白凛侧头闪开,反身踢向他的膝盖,两人都是SS级哨兵,顿时打得不相上下。 容静站在旁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试图解释这是误会让他们住手。 但两人完全不理她,又同时踹了对方一脚。 她还没来得及把他们拉开,身后又传来了狮吼和象鸣,她一扭头,果然……狮子非洲象已经厮打在一起。 “你们别打!别打都是误会!” 但一狮一象丝毫不顾,只为了发泄情绪,打得昏天黑地。 容静一会儿拦着两个哨兵,一会儿拦着狮子和非洲象,不停地来回跑。 这二人一狮一象倒是注意着没有伤到她,但也没理她的劝架,就像是为了宣泄情绪一样,打得昏天黑地。 拦着的容静也累得气喘吁吁,分身乏术,看着这一片混乱,她深吸一口气,彻底摆烂。 这群家伙,到底有完没完! 旁边几个一直关注着这边情况的哨兵,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忍不住偷偷举起了通讯器,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 当天晚上联邦军校的校园匿名论坛又炸了。 【惊!为了争夺她的垂青,老师竟和学生打起来了!点击就看联邦军校本学期第一起斗殴事件。】 楼主:首先声明,本帖纯属娱乐,楼主只是路过,不知道前因后果,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下午楼主办完事路过训练馆门口,本来是打算去食堂抢饭的,然后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容静正站在训练馆门口,对面是一个高年级哨兵。 楼主定睛一看,这不是科威特吗? 他正红着脸跟静静说话,声音太小楼主没听清,但看那个表情大概也许可能……就是纯情少男告白现场.jpg。 然后!忽然一颗石头飞过来,精准地砸在科威特额头上,当场血流如注! 楼主都惊呆了,扭头一看,一个穿着教官制服的冷面帅哥大步走过来。 楼主仔细一看,这不是白凛吗! 楼主当时就兴奋了,白凛和静静的爱恨纠葛,大家懂得都懂,毕竟这位可是为了容静敢忤逆星际联盟的勇者。 果不其然,没说两句话,白凛就和科威特打起来了,他们的精神体也打起来了。 好了,废话不多说,上视频。[视频链接] BTW,楼主本人站白凛,师生恋+白月光,简直是永远的神。 1L :冲着标题进来的,点进来之前:还能有这种事?点进来之后:科威特,惨。 2L:标题这么刺激的吗?楼主真是深谙引流方法。 3L:白凛为了静静打架啊,太正常了,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4L:白教官,你的高冷人设呢? 5L:不行了,科威特好冤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解决了纠缠者,结果反被人当成纠缠者打。 6L:静静真是红颜祸水啊。 7L:不许这么说我静!都是那些他们自己缠上去的! 8L:投白凛一票,师生恋+冷面教官为爱破例,在训练馆门口为她打架。 9L :回8L,姐妹会磕,跟着你磕了。 10L :投科威特一票,傲娇忠犬被驯服,太好吃了。 11L:谁也不许磕!静静谁也不选,静静女王独美! 12L :我也在现场,就这么亲眼见证了联邦军校历史上最精彩的一场斗殴事件,感谢静静让我看到这出好戏。 13L :白凛高冷人设从此荡然无存。PS:其实早就没了。 14L :我怎么感觉白凛像是故意的,明明视频里能清楚看清科威特根本没对静静动手,反而红着脸一副少年心事的样子,任谁看到都会觉得是告白,不可能误会成找麻烦啊。 15L:其实就是心机白凛记仇科威特的幼象天天蹭静静,估计已经不爽很久了,终于找到机会报复了,属实是私人恩怨了。 16L:这你就不懂了吧,要是不上去打断,难道等着科威特对静静告白吗? 17L:居然这么心机的吗?看来科威特这个傻大个没机会了。 18L:你们怕不是忘了,静静在草原上还有一堆等待临幸的哨兵呢。 19L:你一说我忽然想起来了,静静每天在学校里摸了这么多的毛茸茸,然后带着这些毛茸茸的气味回去,那些哨兵会疯的吧! 20L:嘶,想想就好修罗场,好兴奋,好刺激啊。 …… 匿名论坛里的讨论容静毫不知情,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学校还有这么一个论坛。 她正面对着一件大事,黑犀牛进入发热期了! 一个小时前,容静刚刚落地基地,就看到平头哥飞奔着朝她跑来,说是黑犀牛进入发热期了。 容静闻言赶紧走进早就安排好的隔离室,发现黑犀牛正躺在地上,四肢无意识地蜷缩着,庞大的身躯在人型与兽型之间反复切换。 看到容静进来,黑犀牛抬起头,深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压抑的渴求。 “静静,求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等等!这个不行 静静,谁才 容静看着地上的黑犀牛, 蹲下来握住那只充满挣扎的手,默默放出信息素安抚。 “我不走,你慢慢来。” 良久后,黑犀牛的身体终于停止了反复切换, 人型的轮廓彻底成形。 石重山抬起头看向容静, 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混乱和笨拙。 “谢……谢。” 他深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 面容刚毅,眉骨高耸, 身形很高,几乎是容静见过的最高大魁梧的哨兵。 容静弯起眼睛, 正准备回答,石重山皱起眉。 他嗅了嗅空气, 像是在分辨什么让他极其不悦的气味, 然后忽然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压迫感十足。 动作快到容静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他就忽然出手, 一把将她按倒在地。 他压在她身上,庞大的身躯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容静下意识抬起手, 指尖裹挟着精神力,犹豫着要不要推开他。 可……黑犀牛说过,他永远不会伤害她的。 就在她犹豫的这一瞬间,石重山低下头, 把脸埋进她的颈后,深深吸了口气。 灼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 容静整个人僵住了。 接着闷闷的声音从她颈后传来,带着撒娇和压抑着的暴躁:“为什么你身上有臭狮子的味道。” 他又嗅了嗅,眉头皱得更紧, 开始在她颈窝里用力蹭,像是要把那些不属于他的气味全部蹭掉。 他的动作很笨拙,带着发热期的焦躁和某种不肯言说的占有欲。 “还有臭大象的味道。” 容静这才想起来自己从学校回来以后还没来得及洗手清理掉气味,就来看黑犀牛了。 她试图解释。“不小心蹭到了,我今天在学校……” 话还没说完,石重山忽然低下头,一口咬在她的后颈上。 力道不重,痛倒是不痛,但这行为太越界了。 就在容静皱眉准备推开他时,感觉到怀里的人忽然抖了一下,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容静哪里见过平时不苟言笑的硬汉这副模样,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落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没事了,别怕。” 在容静轻柔安抚下,石重山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呼吸逐渐绵长,高大魁梧的身躯蜷在她身边,就这么睡着了。 等确认他彻底睡熟之后,容静才小心地从他身侧挪出来,给他盖上毯子,然后走出隔离室,轻轻带上门。 门外,哨兵们齐刷刷地站成一排。 阿什靠在走廊墙壁上,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状态。 加维尔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眼底满是焦虑。 顾夜阑看到她出来,瞬间就弹起来,然后整个人炸了。 “静静!你身上全是那只老犀牛的味道!他是不是蹭你了!他是不是……” 阿什走上前,没有像顾夜阑那样炸毛,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累了这么久,先回房间洗个澡然后吃饭吧,我去帮你放热水。” 容静实在没有精力和顾夜阑纠缠,她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就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阿什跟在她身后,脚步忽然一顿,目光落在她后颈那个浅浅的牙印上。 他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了隔离室内的石重山。 这家伙真是不要脸,平时装得不争不抢,关键时刻居然这么会占便宜。 他们草原上这么多哨兵,哪个发热期做出这种事过? 哪个敢咬她的后颈? 看容静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阿什走进浴室,在心里把石重山从头到脚骂了一遍,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给容静放热水。 …… 黑犀牛的发热期整整持续了三天,这三天里容静过得水深火热。 她每天学校基地两头跑,早上天还没亮就要起床去陪着石重山,确认抑制项圈运转正常,然后匆匆忙忙换上制服赶去军校上课。 下午格斗课一结束就得立刻往基地赶,回到基地第一件事就是冲进隔离室检查石重山的状态,陪他度过发热期最难受的傍晚时段。 等她终于能坐下来吃口晚饭时,还要应对偷偷争风吃醋的其他哨兵。 但最让她头疼的并不是时间不够用,而是发热期的黑犀牛实在太容易吃醋了。 她每天从军校回来身上难免会沾到其他哨兵的气味,虽然她已经很小心了,但架不住军校里的毛茸茸们心机深沉,她实在防不胜防。 那些被她安抚过的精神体总会趁她不注意窜出来,有意无意的蹭她,翻肚皮勾引她。 她也没法真的对它们冷脸,只能硬着心肠假装没看见,快步走开。 但就算这样,她的身上依旧会残留一些气息。 石重山的精神体是黑犀牛,本身嗅觉就发达,在发热期更是变得异常敏锐。 只要她带着这些气味走进隔离室,他就会立刻站起来,高大的身躯把她按在墙上,低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用力蹭,等把那些不属于他的气味全部蹭掉才肯罢休。 第一天蹭了将近两个小时,害她差当晚做噩梦都梦到自己被一只黑犀牛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所以第二天容静学乖了,在学校里对所有哨兵和毛茸茸都保持距离。 不管毛茸茸们怎么翻肚皮,她统统目不斜视地走过,表情冷硬。 可苦了军校的哨兵们,他们发现原本还能偶尔蹭到的摸头福利忽然消失了。 不管精神体们怎么卖力碰瓷,怎么用最无辜的眼神看着她,她就是不为所动。 不到一天,校园匿名论坛又炸了锅。 【急!静静今天为什么不摸毛茸茸了?是不是有人惹她生气了?】 楼主:今天我的土拨鼠在她面前翻了一整个下午的肚皮,她看都没看一眼。 昨天她还摸了一把的!为什么!到底是谁惹静静生气了!我要和那个人决斗! 1L:你的土拨鼠?我的薮猫在她面前打了好几个滚她都没停步。 静静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最喜欢的就是我的薮猫了,可她今天笑没笑,我好难过。 2L:不止你们,科威特的幼象今天也被她推开了,连幼象都被拒绝了,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3L:静静开始不摸毛茸茸就是这两天的事,这两天发生了什么特殊事件? 4L :回3L,白凛和科威特打架。 5L:破案了。 6L :肯定是那天打架让静静觉得我们这群哨兵太不省心了,她一个人要安抚几十个失控哨兵,还要拉架,换谁都会心累。 累了就不想摸毛茸茸了,所以都怪白凛和科威特! 7L :白凛是教官,打了要扣学分,但是科威特……哼哼。 8L :我赞同揍他一顿!实力再强也经不住群殴! 9L :就是,单挑打不过,群殴还打不过吗。 10L :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惹静静不开心的后果。 11L:很好,这个理由很充分,就是时候动手? 12L:真要打吗?那可是SS级,我有点怂。 13L:没事,我想到了个好方法,一定让他印象深刻!大家进群75278929。 …… 容静再次见到科威特的时候,是在教学楼走廊里。 他正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训练资料,右腿有点跛,颧骨上贴着一块创可贴,嘴角带着淤青,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他的精神体幼象亦步亦趋地跟在他旁边,平时见到容静就会冲上来求安抚,今天却垂着长鼻默默站在主人身侧,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容静看着科威特这副鼻青脸肿的模样,脚步一顿。 她对科威特的第一印象还停留在训练馆里那个放出非洲象对她咆哮的狂傲哨兵,那时候他眼神凌厉语气嚣张,现在这副模样反差实在太大了。 她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你还好吗?” 科威特听到她的声音,整个人明显一僵。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颧骨上那块创可贴,又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实在不好,只能神情尴尬地努力站直身体,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我没事,就是……” 是什么?自己被人堵在浴室揍了一顿?这太丢脸了,他说不出口。 这些孙子也真是不要脸,不仅搞群殴,还搞偷袭。 居然趁着他在洗澡的时候,联合室友拿走他的衣服,然后把他围堵在浴室揍了一顿。 最后甚至也不把衣服还给他,害他光着身子跑回宿舍,这件事实在是太丢脸了,他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去的! 感受到容静关切的目光,科威特沉默半晌,只能憋出一句。 “我摔了一跤,嗯,摔的……” 他身侧的幼象赶紧连连点头,长鼻上下甩得飞快,试图以此证明主人没有说谎,但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早就写满了心虚。 这也不像是摔的啊,但科威特这种性格的人……应该不会被校园霸凌吧? 容静看着这一人一象身上,最终没有选择追问,只是又关心了两句就离开了。 科威特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站在走廊里对着她消失的方向发了许久的呆,然后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办。 这才加快脚步朝二楼走去,推开门时还不忘整理了一下制服的领口。 走进校长办公室时,科威特心中异常紧张,自从那天失控之后,他就知道会有这天。 甚至他早就做好了被白塔关押问罪,被学校退学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容静比他想象中还要宽容,不仅没有追究,甚至还主动安抚了他。 时鸿信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屏幕上正在播放他失控当天的监控录像。 他把科威特叫进来,示意他把门关上,然后开门见山。 “在你失控那天之前,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储物柜里有没有多出或者少了东西?” 他知道科威特虽然脾气不好,但自控力在SS级哨兵里算相当不错的,不可能在没有外部刺激的情况下突然失控到放出精神体攻击同学。 他查了事发前一天的校园监控,把有关科威特的每一帧都放慢查了个遍,最后发现在事发时段,科威特储物柜附近的监控被人为关闭了整整五分钟。 能把监控不动声色的关掉,让他都查不到记录的人,一定在军校里有内应,并且能量不小。 所以他才特意将科威特喊过来,询问他在失控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不寻常的人或者东西。 科威特闻言脸色微变。 他确实在事发前一天收到过一瓶营养剂,不是自己买的,是训练结束后出现在储物柜里的。 当时他以为是哪个崇拜他的学弟送的,没多想就喝了,瓶子包装也早就扔了。 线索就断在了这里?时鸿信有些不甘心,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既然有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幕后之人肯定不会就此沉寂。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科威特,又想到了容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应该以容静为饵,引蛇出洞。 …… 黑犀牛的发热期终于平安度过了。 当天晚上,基地篝火旁,黑犀牛第一次以人型正式出现在众人面前。 石重山穿着容静早早就给哨兵们准备好的作战服,但因为预估错了他的体型,所以袖口短了一截。 他坐在篝火右侧,虽然沉默寡言,但目光一直追随着容静。 眼角余光不停扫过她后颈那个早已消失的牙印位置,嘴唇微抿。 白狮趴在容静脚边,在容静看不到的角度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啧,又一个成功化形的。 白狮也看了眼容静后颈,忍不住龇了龇牙,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焦虑。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在变好,能说话,能听懂她说的话,神智和记忆也在逐渐回归。 但这些还不够,太慢了…… 她身边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哨兵实在是太多,有现在这些从草原就跟着她一路走来的,又有在军校认识之后开始追逐她的……而且肉眼可见会越来越多。 而它还只是趴在她脚边的一只白狮,被她视为一只宠物,而不是一个完整形态的人。 它如果要和她站在一起,就一定得变得更强,要早日恢复才行。 石重山看得出来白狮对他的敌意,但他连眼神都懒得给,连人型都没有的哨兵根本不算竞争对手。 他扭过头,注意到容静正低着头,眉头微皱地在通讯器上翻着什么,她只有在担心的时候才会露出这个表情。 “你在担心什么吗?” 容静确实很担心,她反复滑动着通讯器屏幕。 瑟兰迪尔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上次给她发消息还是那句“安好,勿念”,之后再没有任何音讯。 她把他发消息的那个账号存下来了,但从来不敢主动联系他。 毕竟瑟兰迪尔做的事很危险,任何一条简讯都有可能暴露他的行踪,她不敢冒险。 “没事,在想一些学校里的事。” 容静叹了口气,把通讯器收进口袋,开始挨个摸凑过来的毛茸茸,把注意力转移到眼前这些喜欢撒娇卖萌,不会让她辗转反侧的家伙身上。 想到离开的夜沧、瑟兰迪尔以及索贝克,容静有些赌气。 要她说啊,哨兵们还是不恢复人型的好,变成人以后就有自己的小心思,有自己要做的事了。 可能是看出她心情不好,水牛把大脑袋拱进容静怀里,闷声闷气地嘟囔了好几句“妈妈”。 容静摸了摸它的牛角,动作轻柔。 平头哥蹲在容静不远处,一言不发,表情有些闷闷。 现在营地上兽型哨兵越来越少,就连黑犀牛都化形了,现在只剩下它、白狮和水牛了。 可水牛和白狮一个是先天精神问题,一个是后天精神问题,强求不得。 而它…… 察觉到平头哥的状态不对,容静停下摸水牛脑袋的手,走到平头哥面前蹲下来,放缓了声音。 “我最近发现了一个方法,已经有些头绪了,你不要着急,相信我好不好?” 平头哥不知道向导是不是在安慰自己,但还是点了点头,在沙地上画了一个笑脸。 虽然那个笑脸画得歪歪扭扭,也不太对称。 就在此时,一直靠在树上拿着通讯器,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阿什忽然站直了身体。 他把通讯器屏幕关掉,朝容静的方向走过来。 他的步伐很慢,但莫名带着压迫感,那姿态就好像是抓奸一样。 其他哨兵也察觉到氛围不对劲,纷纷抬起头,就连白狮都从地上爬起来竖起了耳朵。 容静看着阿什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内心闪过一抹心虚,可问题是她最近没有做什么啊? 想到这里容静的腰杆又直了起来,理直气壮:“怎么了?” 阿什将通讯器屏幕重新打开,把上面正在播放的视频转向容静。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训练馆里,她的精神力触手铺满了整个场馆,数十根触手同时刺入失控哨兵的精神图景。 她的精神体东北虎在她身侧,前爪按在非洲象头顶,俯瞰全场。 容静看着屏幕,顿时瞪大了眼睛。 原来不知道是谁将之前容静在训练馆进行群体安抚的监控爆了出来,甚至还配上背景音乐和字幕,发到了星网上! 看这密密麻麻几乎盖住了整个屏幕的弹幕,估计播放量还不小! 【啊啊啊啊好羡慕。】 【这就是SSS级向导的实力吗?能同时控住这么多哨兵!】 【静静!你的触手能不能安抚我!】 【啊啊啊联邦军校我现在报名来得及吗!】 【静静!!!我爱你!】 【想让静静的触手摸我!】 【抽我也行!我不介意,流口水JPG】 …… 容静看着那些越来越露骨的弹幕,干咳一声,默默把弹幕屏蔽了,然后才看向纷纷凑过来,一脸质问的哨兵们,试图解释。 “其实就是开学第一天发生的一点小意外,因为没出事,我就没告诉你们。” 开学第一天?阿什、顾夜阑、加维尔对视一眼,想起了什么。 就是向导带着一身毛茸茸气味回来的那天? 当时他们还以为向导只是摸了几个哨兵精神体,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情况。 容静看着哨兵们脸色瞬间一个比一个黑,缓缓后退一步,却发现后背撞上一个温热的物体,扭头才发现是白狮正堵住她的退路,湖蓝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无辜。 容静转身想往左走,却发现水牛也看了过来,往右则是平头哥和黑犀牛。 容静:“……”真是左右为难,前有狗后有狮。 她试图再次狡辩:“啊,我其实也是被迫给他们做梳理,我也不情愿的啊。” 阿什冷笑,把屏幕往前怼了怼:“是吗?” 画面上,容静正蹲在地上,左手揉着薮猫,右手捋着猎豹,腿上还趴着一只翻肚皮的疣猪。 因为弹幕被屏蔽了,容静摸着毛茸茸时,那沉醉的表情顿时一览无余,和不情愿扯不上半点关系。 耳廓狐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看你笑得挺开心的,没看出不情愿。” 容静:“……” 我当时为什么要手贱关弹幕! 她顿了顿,还没想出狡辩的方法,就看到哨兵们纷纷放出精神体朝她扑了过来。 花豹第一个扑在容静怀里,顾夜阑的声音从花豹身后响起:“静静!我不管,我要抱回来!” 接着扑上来的是斑鬣狗、耳廓狐,然后平头哥也忍不住跳了上来,水牛和白狮一左一右也围了上来。 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容静:“……” 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声犀牛鸣叫,容静瞪大了眼睛:“……等等!这个不行!石重山你给我……” 话音未落,石重山已经放出了他的精神体,一头上吨重的黑犀牛以雷霆之势冲了过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 容静顿时一惊,忍不住尖叫:“石重山你给我停下!” 顿时现场鸡飞狗跳,容静的尖叫混合着哨兵们的质问,乱作一团。 “静静,到底谁才是你最喜欢的哨兵?” “静静,你为什么要摸那些精神体?” “静静,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想要加入新人了?” …… 被压住的容静:“……”生无可恋JPG。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帝国巨变 因为她给了 当天晚上, 容静腰酸背痛的躺在床上,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这些哨兵们也太容易吃醋了吧,明明她也没做什么啊。 …… 容静本以为那段监控录像的热度会很快就下去,但出乎她意料的是, 热度不减反增。 不知道在谁的有意推波助澜下, 很快以近乎恐怖的速度席卷了整个星网。 最初只是匿名论坛里的一个技术流分析帖, 随后被联邦军校官方账号转发并配文“我校优秀新生容静的实战风采”,紧接着各大主流媒体争相报道。 不到五十个小时, 视频累计播放量突破百亿,评论区的热度大到几乎把服务器弄崩。 和容静有关的各种话题轮番霸占热搜榜首, 每一个后面都跟着大大的“爆”字。 无数网友把那段监控反复观看了几十遍,逐帧拆解她的每一个动作。 最后得出瞠目结舌的结论, 容静的群体安抚能力完超大家的预期。 她不仅能在极短时间内同时压制几十个失控哨兵, 还能精准地针对不同哨兵的精神图景做出不同的安抚策略, 且在被安抚后所有哨兵状态都极其稳定, 没有任何后遗症。 这种能力, 在整个星际历史上从未出现过。 粉丝们更是疯狂涌入她的星网账号,评论区每秒刷新上千条留言。 [静静!让我做你的狗!] [我要给你生猴子!] [姐妹们我昨晚梦到静静摸我的头了, 我早上起来枕头上都是我的口水。] [楼我好想变成一只毛茸茸,躺在静静脚边让她摸我。] [静静!踩我。] …… 容静本人对这些网络狂欢一无所知,她只觉得最近上下学的时候,军校门口举着灯牌和应援手幅的人越来越多了。 她的飞行器经常还没落地, 就能透过窗户看到校门外黑压压的人群。 她叹了口气,拉低帽子快步走进校门, 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静静!是静静本人!” “静静我爱你!” …… 她只能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教学楼。 唉,人气太高也是种烦恼。 …… 武霓云坐在办公室里, 面前的屏幕正滚动播放着星网上的讨论。 看着那些疯狂的讨论量,她心底的贪念蠢蠢欲动。 自从米尔娜出事之后,白塔在公众心中的地位直线下滑。 而容静这个从草原上冒出来的野向导,不仅没有对白塔感恩戴德,反而公开选择了莫罗家族作为合作伙伴。 这对她来说,是异常难以忍受的事。 但她武霓云不会就此放弃。 既然容静的人气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与其继续打压她,不如把她的人气转化为自己的政治资本。 前几天,帝国那边通过在白塔安插的内线给她递来一个建议。 让她提议在联邦军校举办一场公开展示赛,由容静现场再现群体安抚。 这样一来,就能将容静和白塔联系在一起,告诉民众,白塔才是真正培养顶级向导的地方。 这个建议实在是太好了,武霓云来不及深思就连夜起草了一份提案,发给了联邦军校的校长时鸿信。 【亲爱的时鸿信校长,我这里有份提案,对白塔,对联邦军校都好,我想您一定会感兴趣。】 时鸿信收到后,把武霓云的邮件反复看了好几遍,忍不住皱了皱眉。 军校刚查出有人给科威特下药导致失控,白塔就提议让容静再现群体安抚,时间过于巧合了吧? 而武霓云到底站在哪一边?知不知道这背后的阴谋? 时鸿信揉了揉眉心,放下疑问。 既然暗处的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再次出手,与其被动地等对方下一次行动,不如主动设局,把藏在暗处的人引出来。 他决定以容静为饵,引蛇出洞。 容静接到校长邀请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毕竟被校长请走,那怎么看都不是小事。 等走进校长办公室,看到时鸿信柔和的表情,容静松了口气。 时鸿信看了眼容静,开门见山地将白塔的提案告知于她,看容静没什么反应,才提醒道。 “这很可能是冲你来的,有人想借着展示赛的机会,在公开场合搞事。” 他看着容静的眼睛,语气郑重而坦诚。 “我是联邦军校的校长,我的第一职责是保护每一个在这里学习的学生。不管外面有多少政治博弈,在军校的围墙之内,没有人能在我的眼皮底下伤害我的学生。” 容静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校长,我同意这次展示赛。” 时鸿信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忽然觉得自己小看她了,这个小姑娘比他想象中更优秀。 想起自己曾经产生故意为难,让容静退出军校的想法,他忽然觉得很羞愧。 …… 展示赛的消息公布后,整个联邦军校都沸腾了。 学生们更是争相报名志愿者名额,都想近距离感受容静的精神力安抚。 沈博是在训练馆外找到容静的,他靠在走廊栏杆上,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猎豹趴在他脚边。 “我已经报名了展示赛,想当志愿者,再次体验一下被安抚的滋味。” 他的语气轻松,眼神中的关切恰到好处。 脚下的猎豹更是站起来用脑袋蹭了蹭容静的小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 容静低头看着猎豹的眼睛,又抬起头看着沈博。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些不太喜欢这个人,总觉得这人身上的气质……怪怪的。 “你要报名应该是去找白塔,而不是找我。” 说完后,她就转身离开了。 沈博看着容静的背影耸耸肩,好吧,看来向导有点对他不太喜欢呢。 …… 展示赛的消息是由白塔官号发布的。 【经白塔与联邦军校协商决定,将于一周后举办一场向导群体安抚能力展示赛,届时将开放部分观众席位,并同步进行全网直播,预约链接如下 配图是一张容静的照片。】 评论区在不到三分钟之内就炸了。 [哈哈哈哈我刚刚抢到了展示赛观众席位的预约资格!] [你怎么抢到的?我连预约页面都没刷出来!] [求加座!求加开第二场!] [你们都在抢票,只有我在看这张照片吗,静静好漂亮好可爱好漂亮好可爱好漂亮好可爱。] [所以展示赛门票还有没有了?我真的很想去看现场,求票。] …… 展示赛的事在星网上沸沸扬扬,容静也不可能瞒下去。 基地篝火旁,在哨兵们的炯炯目光下,容静不得不讲述了前因后果。 顾夜阑第一个炸了毛:“军校太过分了吧,让你去当诱饵!” 加维尔没有参与讨论,等其他人都在互相拌嘴的时候,他走到容静身侧坐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放在容静手心。 “新的,开过刃了,记得带在身上防身。” 石重山沉默地坐在容静右侧,脊背挺直,一言不发。 等所有人都散去之后他才站起来,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而郑重。 “我等你回来。” 白狮趴在容静脚边,下巴搁在她膝盖上,湖蓝的眼睛在篝火下显得格外深沉。 它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撒娇,也没有翻身露出肚皮求摸。 深夜,所有人都已睡去。 白狮独自走到水塘边,站定,水面倒映着星空。 看着水中那张狮子脸,它闭上眼睛,用尽所有意志力刺激着自己的精神图景。 “白俨,我叫白俨……” 话音刚落,它的精神图景在那一瞬间剧烈震荡,那些曾经碎成碎片,又被向导勉强修补好的精神力图景在它的意志下缓缓聚合。 因为疼痛,它的爪子在地上刨出了几道深深的沟壑,浑身肌肉紧绷。 但依旧不行,还差一点,还差最后一把推力。 它垂下头,看着水中自己那张狮子脸,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呜咽。 …… 展示赛当天,联邦军校最大的训练馆座无虚席,观众席上挤满了观众、特邀嘉宾和媒体代表。 现场无数摄像头正实时进行星网同步直播,直播间里密密麻麻的全是容静的名字。 武霓云坐在贵宾席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又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色制服,嘴角挂着端庄微笑。 她的到来,就是要在这场盛会中让所有人知道,而容静的成功,无论她自己承不承认,都与白塔息息相关。 时鸿信面色平静地坐在另一侧,一言不发。 …… 帝国皇宫,洛恩·阿斯特拉靠在王座上,面前的屏幕正同步播放着联邦军校展示赛的直播画面。 他晃了晃手里的威士忌,看着屏幕上那个正站在训练馆中央的金眸向导,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可惜。 这么高等级的向导,长得也还不错,放在身边看着也赏心悦目,可惜非要和瑟兰迪尔那个不知好歹的侄子搅在一起。 既然如此还是除掉比较好,他可不能容忍瑟兰迪尔身边有任何可以增强他战力的帮手,这个向导太危险了。 他喝了口酒,啧了一声,仿佛已经看到了接下来的好戏。 沈博是他最得意的一枚棋子,在联邦军校潜伏这么久,终于派上了用场。 只要让容静在全星际面前彻底失控,把她从神坛上拽下来…… 一个失败的SSS级向导,会成为耻辱,陷入争议,成为白塔的污点。 而她身边那个对他死心塌地的侄子,在看到她身败名裂之后,大概也会方寸大乱。 到时候,他再把瑟兰迪尔从藏身之处逼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镜头扫过贵宾席,武霓云正坐在那里笑得端庄,估计还在做着白塔威望大涨的美梦。 洛恩看着她嘲讽一笑,蠢死了,就这么轻易上了当。 …… 展示赛正式开始,一批自愿报名的哨兵站在训练馆中央,沈博也在其中。 容静放出精神力触手,数十根触手展开来,精准地探入每一个哨兵的精神图景。 哨兵们原本紧绷的状态在她轻柔的梳理下逐渐放松,几个精神图景长期压抑的哨兵在接触触手后甚至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现场气氛轻松而又温馨,观众们兴致勃勃地看着,弹幕更是一片岁月静好。 [看不到之前的真实现场,看看这个重现的也行啊!我们不挑!] [真羡慕他们啊。] [唉,我也报名了,可惜他们只要B级以上的哨兵。] …… 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个展示赛,是白塔和军校准备出来给民众观赏的,并不会动真格,所以看看热闹就好,并没有人有什么意见。 然而就在此时,训练馆里所有哨兵忽然浑身一震,许多哨兵齐齐发出痛苦的哀嚎,失控的精神力席卷全场。 失控的哨兵越来越多,精神体们接二连三窜出。 鬣狗在嘶吼,狒狒在尖嚎,鸵鸟在横冲直撞,甚至有精神体开始互相攻击,训练馆再次变成斗兽场。 弹幕瞬间炸了。 [来真的?!] [这不是展示赛吗!怎么失控了!] [好危险啊!到底怎么回事!] [联邦军校和白塔疯了吧!不是说模拟演示吗!] [救命我看到那只鬣狗在咬人了!这什么情况!] [严查!必须严查!这也太危险了!] [观众席上的人快跑啊!] …… 武霓云在失控发生的那一刻就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场地中央那些正在暴走的精神体。 不对,这是真实的群体失控。 一股寒意从心底涌出,她忽然明白,她被帝国的人利用了。 时鸿信在看到哨兵失控的瞬间,立刻按下了手中的通讯器,然后紧张的看着现场,手心都是汗。 …… 沈博站在失控的哨兵中间,身侧的猎豹已经站了起来。 看着容静在一片混乱中依旧临危不惧,还在放出精神力触手试图稳住场面,他心头闪过一抹惋惜。 很优秀的向导,可惜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潜伏在联邦军校这些年,见过无数天才,但像她这样的向导,确实从未遇到过。 可惜一个棋子就不该想要成为棋手,她本可以成为帝国最锋利的武器,但她选择了站在瑟兰迪尔那边。 这次失控的哨兵数量是上次的三倍。 武霓云只以为这是展示赛,不会动真格,自然人数越多越能展示容静的强大。 三倍的数量,任她再厉害也无法控制住。 容静对于现在的场面早有预料,她闭上眼,毫不留手,展现了全部实力。 数十根精神力触手同时刺入所有失控哨兵的精神图景,触手发出金色的光芒,在训练馆上空铺成一片天罗地网。 她比之前更强了,开始从容不迫地从哨兵们的精神图景里吸收黑雾,再进行转化。 而那些暴躁的精神体们在她的安抚下,眼神逐渐柔和了下来,瘫软在地上。 鬣狗翻出了肚皮,狒狒停止了尖嚎开始互相理毛……现场再次变成毛茸茸动物园。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谁知道居然能够看到真实现场啊,之前还以为就是个展示赛,糊弄观众的呢! [天哪天哪天哪!!!] [她做到了!她控制住了!] [这就是SSS级向导的真正实力吗!] [不是展示赛!是真失控!她解决了真失控!] [我哭了,她一个人站在一群猛兽中间的样子好帅。] [神迹!这就是神迹!]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就是,这么多哨兵不可能忽然同时失控!] [如果不是容静控制住现场,现在估计现场已经死伤惨重了!] [这么多失控哨兵,但凡容静控制不住,现在已经被精神力反噬成傻子了!] [庆幸静静足够强!] [到底谁干的!] [严查!] [对,严查!] …… 就在弹幕疯狂刷屏的同时,收到时鸿信消息的白凛和科威特同时冲入训练场。 黄金狮子一跃而出,咆哮着扑向沈博的猎豹,将它死死按在地上。 科威特反扣住沈博的手腕,膝盖顶上他的后腰,将他整个人按倒在地。 沈博的脸被压在地板上,眼底满是震惊。 他潜伏多年从未出过任何纰漏,不可能有人查得到他的底细。 科威特走上前,低头看着沈博,顺手给了他一拳。 “我的储物柜只有你知道密码,因为相信你才喝了那瓶水。” …… 两天后,面对星网上舆论滔天的严惩凶手的言论,调查组公布了展示赛事故的真相,确认事故由帝国间谍沈博策划并实施,他潜伏联邦军校多年,被捕后已被移交军方处理。 消息公布后,星网再次炸锅,网友们在狂欢之余开始自发要求严查幕后黑手。 沈博是帝国间谍,帝国间谍的背后是谁?是帝国皇帝。 洛恩·阿斯特拉的名字被不断提及,舆论的矛头从沈博转向了帝国皇宫。 [帝国为什么要害静静?] [太正常了,你忘了容静手下有个哨兵,叫瑟兰迪尔。] [天,为了自己的皇位稳定,居然这样陷害一个人类之光,未来希望的向导?] [严惩!] [人家是帝国皇帝,有豁免权。] [那就这样放过他?该死的天龙人。] …… 与此同时,调查组还公布了一条让所有人震惊的消息。 白塔负责人武霓云女士也被卷入其中,调查组发现她在展示赛前与帝国内线之间有频繁的通讯往来。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她参与了阴谋,但她绝对在阴谋中起到了推波助澜作用。 议会已经按照规定对武霓云展开质询,撤销职位。 武霓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星网上对她的质疑和嘲讽,无力地伸手关掉屏幕。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她终于明白了,她从一开始就被洛恩当枪使了。 …… 因为此时关系重大,在星网上发酵的异常严重。 星网上民意滔天,无论是帝国公民还是联邦公民都对幕后黑手洛恩怨声载道。 帝国边境,瑟兰迪尔·阿斯特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屏幕上那条关于洛恩被公开指控的新闻,缓缓挑起眉。 静静还真是他的福星,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出手,她就在联邦军校上演了这么一出引蛇出洞。 在联邦军校故意制造群体失控意图谋害SSS级向导,这罪名足够让洛恩的声望彻底跌入谷底了。 他看向身旁的索贝克:“小舅舅,时机到了,可以联系你在军部的旧臣了。” 很快,帝国军部就发布了一条措辞极其简短有力的官方公告。 【本部已掌握洛恩·阿斯特拉与袭击联邦军校案有关的全部证据,现正式以叛国罪、谋杀未遂罪及多项战争罪名,对洛恩·阿斯特拉提起公诉。】 民众还没反应过来帝国军部居然敢公然起诉现任皇帝,紧接着帝国军部官号又转发了一条视频。 发布者是一个刚刚通过官方认证的新账号,头像是阿斯特拉家族的家徽,账号ID只有短短几个字,却让所有人都震惊:瑟兰迪尔·阿斯特拉。 视频里,瑟兰迪尔站在帝国边境星区的广场上,身后是索贝克·菲利斯。 他穿着深色的军装,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对着镜头缓缓开口。 “我,瑟兰迪尔·阿斯特拉,曾经的帝国皇太子,曾经被流放至终焉草原的罪人。” “很久以前,我是一个高傲阴郁的人,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太子,但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哪怕我拒绝所有人靠近的时候,她依然坚持把我从黑暗里拉了出来。”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她指的是谁。 那个她只有可能是容静,也只会是容静。 瑟兰迪尔深吸一口气,曾经满是阴郁自毁气息的人,如今熠熠生辉,眼底满是光亮。 “今天我能站在这里,以一个人的姿态重新面对你们,都是因为她给了我重新站起来的理由,我回来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将帝国重新带回和平与安宁。” 容静在基地的篝火旁,认真地看完了瑟兰迪尔的声明。 白狮趴在她脚边,湖蓝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其他哨兵们也在陪着她,并罕见地没有争吵。 容静看着屏幕里那个站在广场上满是锋芒的黑发青年,欣慰的弯起眼睛。 那只曾经躲在地洞里等着被所有人抛弃的胡狼,真的成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加冕仪式 以一国新皇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容静全程实时从星网新闻上看到了帝国变天的全过程。 瑟兰迪尔的强势回归给帝国带来了巨变,帝国最高法院在多次博弈后,翻出了多起旧案,包括洛恩当年谋反戕害前任皇帝皇后、滥用权力等多项罪名。 不到短短一个月, 瑟兰迪尔就以一场近乎完美的政变重新掌握了帝国。 星网热搜上他一条接着一条, 最新的一则新闻提到, 瑟兰迪尔即将登基加冕为帝国新皇。 看着新闻中那个越发自信的瑟兰迪尔,容静心中异常欣慰。 她拿出通讯器给瑟兰迪尔发了消息:【恭喜。】 瑟兰迪尔回复得很快, 就像早就等在了屏幕前:【我的加冕仪式,你来的, 对吗?】 容静看着这小心翼翼的几个字,几乎可以想象瑟兰迪尔打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有多期待。 【当然。】 …… 瑟兰迪尔的加冕仪式定在下月, 这些日子容静一直在军校学习, 偶尔摸一摸毛茸茸, 过得十分平静。 但联邦主星却并不平静, 帝国的政变同样也影响到了联邦的政治格局。 白塔因武霓云的行为遭到议会弹劾, 武霓云被迫辞职。 白塔内部乱成一团,一些人试图推出新的代理负责人, 但星际联盟、议会和各方势力都在其背后博弈,短期内这个位置恐怕无人能坐稳。 瑞贝卡为此特意联系了容静,一脸幸灾乐祸。 “你最近可以放心了,白塔估计是没时间给你找麻烦了。” 容静还没消化完这个好消息, 瑞贝卡又告诉了她一个更好的消息。 “我、瑟兰迪尔、缪迎夏共同向白塔施压,白塔同意承认畸变哨兵身份了, 不久就会发布公告。” “恭喜你!你做到了,带着你的哨兵们重回人类世界!” 容静一愣,脸上浮现出惊喜, 她下意识转过身,一把抱住了正趴在她身后的白狮。 白狮被这一抱惊醒,低头看着把脸埋进它鬃毛里的容静,耳朵动了动,然后轻轻翻了个身,方便容静躺的更加舒服。 面对看过来的其他哨兵们,容静站起身,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 “我可以带着你们去帝国参加瑟兰迪尔的加冕仪式了!” 阿什一愣,和加维尔对视一眼,顾夜阑迅速反应了过来。 “老子终于可以出去了吗?我的信托基金!我那个该死的私生子弟弟!我要好好收拾他一顿!” 加维尔顿了顿,顺手给了顾夜阑后脑勺一巴掌:“不许说脏话。” 阿什靠在树干上,低着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 “合法身份。” 他终于可以以合法哨兵的身份站在她身边,以后走在主星任何一条街道上,他都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后了。 顾夜阑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的看着容静,示意容静管一管加维尔。 容静当没看到,她扭头看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闷闷不乐的白狮,无奈又好笑地薅了一把鬃毛。 “你这是怎么了?和水牛打架了?” 白狮朝着容静偏了偏头,方便容静继续薅鬃毛,但依旧不说话。 一旁的水牛听到了“妈妈”这个关键词,立刻从干草堆上翻身而起,急急忙忙对着容静解释。 “没有,妈,没有,我乖。” 看水牛着急地样子,容静笑了笑,陪水牛玩了一会儿游戏,这才重新坐回忧郁少年白狮身旁,推了推它。 “我给你做个精神梳理吧,你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说实话,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不会恢复呢。” 白狮点了点头,将脑袋放低方便容静的动作,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都是你的功劳。” 容静笑了,放出精神力触手探入白狮的精神图景。 “其实也不能全都将功劳算在我身上,你自己也很努力。” 她一边梳理一边感受着它精神图景的变化,那些曾经乱七八糟的碎片已经一片一片拼凑回原处,被她用精神力缝合完全。 外围的黑雾已经稀薄到几乎看不见,而一头通体雪白的雄狮,正趴在精神图景中心闭目养神。 在她安抚下,白狮打起了呼噜,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不自觉地蹭着容静,把大脑袋拱进她怀里。 容静收回精神力触手,摸了摸白狮熟睡的脑门,它离彻底恢复不远了。 …… 出发距离出发去帝国的前一天,容静收到了瑞贝卡派人送来的身份ID卡。 每一张卡片都印着持有人的照片、姓名、精神力等级和身份编码。 她把金属盒打开,挨个叫他们的名字,把卡片递到他们手里。 “阿什、加维尔、顾夜阑、石重山……” 容静一张一张的分发下去,然后退后几步,看着这群从终焉草原一路跟着她走到人类世界的哨兵们。 “接下来,我们要一起前往帝国,向全人类、全世界宣布!我们回来了!” 哨兵们捏着身份ID,难得孩子气地欢呼。 顾夜阑高兴地一把跳上树干,加维尔罕见地没有对他的蠢样发表任何嘲讽。 平头哥瞪了眼蹭着容静的水牛:“你能不能别蹭静静了!再蹭我就和阿什的斑鬣狗一起咬你!” 容静憋不住笑意,和兴奋的哨兵们玩闹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平复呼吸。 她数了数现场的哨兵人数,阿什、加维尔、顾夜阑、石重山、白狮、水牛、平头哥都在。 可夜沧不在,她上周就给夜沧发了消息,邀请他一起去帝国参加瑟兰迪尔的加冕仪式,但他一直没有回复。 这几天她又陆续发了好几条消息,每一条都石沉大海。 容静犹豫着,打开通讯器,拨给了缪迎夏。 屏幕上缪迎夏的脸刚一出现,容静就直接开门见山。 “我联系不上夜沧,发给他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已经好些天没有任何回复,他到底在执行什么任务?” 听到夜沧两个字,缪迎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然后很快掩饰过去,快得容静都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夜沧在执行一项绝密任务,估计短期回不来。” 容静无奈,又试图打听任务内容,但三番两次都被缪迎夏堵了回去。 一会儿说任务机密不方便透露,一会儿说边境信号不好,一会儿又说可能他在忙,让她不用担心。 容静挂了通讯,把通讯器放在膝盖上,眉头越皱越紧。 缪迎夏有事瞒着她,夜沧到底在执行什么任务,需要对他身边的人保密到这种程度? …… 黑塔,缪迎夏擦了擦额角的汗。 周元凯站在她身侧欲言又止:“指挥官,瞒着容静真的好吗?” 缪迎夏头也不抬的反问:“你让我怎么说?说夜沧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现在深陷虫巢生死未卜吗?虫巢太危险了,我相信夜沧也不想容静为他去冒险。” 周元凯沉默良久,还是不甘心:“可是夜沧……” 缪迎夏叹气:“我已经和联邦军部联系了,要求联邦军部和黑塔共同组成一支探测队过去。” 周元凯意外:“联邦军部会同意?” 那群老狐狸也会在意一个黑塔哨兵的生死?况且虫巢几乎是有去无回的地方,他们也愿意派人去? 缪迎夏头也不抬:“他们不关心夜沧,但是关心虫巢的异动。” 与其说是去营救夜沧,不如说是借机去探查虫巢。 周元凯听了以后也没有放松,因为他知道虫巢有多危险。 夜沧深陷其中,说是生死未卜,但大家心中基本上都已经当他是个死人了。 周元凯想到容静,那个一手将夜沧从失去理智的边缘拉回来的向导。 如果她知道夜沧被困虫巢生死未卜后,又会是什么反应? …… 飞船经过一天一夜的飞行终于抵达了帝国。 帝国的皇宫是容静见过最恢弘的建筑。 宫殿外的广场上铺着深红的长毯,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台上,两侧列队的帝国军部仪仗兵穿着笔挺的军礼服。 广场内侧坐着各界政要贵族,外围则是各大媒体,这次加冕仪式会对外全程直播。 容静为了今天的出席特意打扮过,穿了一件深金色的礼服,长发被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脖子上还带着一条星辉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而在她身后则是一群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哨兵们,就连尚未恢复人型的白狮、平头哥和水牛,容静都不忘给它们带上了领结。 弹幕在镜头扫到容静的时候,就已经疯了。 【啊啊啊啊啊镜头扫到静静了!!!她今天好美!!!】 【深金色礼服!好看!】 【阿什的领带和静静的礼服一个颜色,他是不是故意的。】 【阿什什么时候不是故意的?】 【石重山穿军装的样子像个退役的上将,等等他好像本来就是上将。】 【帝国前上将给当保镖,这个排面也太大了。】 【静静到底最后会和谁在一起?怎么都这么般配?】 【SSS级向导开后宫怎么了!我支持!】 【前排提醒,今天是帝国新皇加冕典礼,你们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 【加冕典礼有什么好看的,我要看静静!】 …… 瑟兰迪尔在加冕仪式正式开始前单独邀请容静去了休息室。 容静在侍者的引导下推开休息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穿着深黑色军礼服的瑟兰迪尔。 现在的他身上有种介于冷厉和沉稳之间的奇妙气质,但在看到她的时候,冷硬面具顷刻间就卸了下来。 瑟兰迪尔走到容静面前站定,犹豫片刻说道。 “加冕仪式一般都是由长辈给下一任加冕,但我的父亲母亲已经去世了。” 他顿了顿,那双黑瞳安静地看着容静,然后极郑重开口。 “你愿意为我加冕吗?” 容静震惊地看着他,连连摇头,她不是帝国皇室成员,甚至不是帝国公民,怎么可能让她来! “要不让索贝克吧,他是你的小舅舅,无论从血缘还是资历上都比我合适太多了。” 听到索贝克的名字,瑟兰迪尔立刻摇头,黑瞳里满是坚定和认真。 “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我被流放到终焉草原的时候,所有帝国贵族都在等着我死在那里,是你把我从颓废阴郁中拉出来的。” 瑟兰迪尔顿了顿,又添上了一句。 “况且全人类唯一一个SSS级向导给我加冕,没有人敢说不够格。” 容静看着他的眼睛,想起了他曾经在她怀里哭泣的样子,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见容静答应了,瑟兰迪尔紧绷的肩膀当即放松下来,脚步轻快地转身朝加冕台走去。 半个小时后,加冕仪式正式开始。 直播镜头同步向全星际推送,瑟兰迪尔站在加冕台中央,在全星际的注视下开始了他的演说。 【他在看她!在看静静!】 【历史性时刻,全星际见证。】 【啊啊啊镜头切到容静了,她在笑,她看他的眼神好骄傲。】 …… 当瑟兰迪尔宣布由容静为他加冕时,现场都有些震惊。 容静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注视下走上加冕台。 瑟兰迪尔低头,在她面前缓慢单膝跪地,以一国新皇的身份,向她低下头颅。 容静拿起那顶由暗金打造,镶嵌着黑曜石的王冠,缓缓放在他的头顶。 瑟兰迪尔抬起头,黑瞳对上金眸,声音很低,只有容静一个人能听见。 “我做到了,带着帝国的兵权、带着足够让你不受任何人威胁的筹码,回来了。” 容静弯了弯眼睛,她都快忘了这个承诺了,这家伙居然还记得。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狂了。 帝国网友表示般配到让人想哭,整个星际最般配的一对璧人就在眼前。 联邦网友立刻反击,警告帝国人别乱点鸳鸯谱,容静绝对不会嫁给帝国皇帝。 弹幕迅速从配不配吵到地域黑,从地域黑吵到历史旧账,谁也不肯让步。 就在弹幕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广场东南角的观礼台下忽然炸开一团火光。 现场瞬间浓烟滚滚,数十道穿着帝国暗卫制服的黑影从烟雾中窜出,俨然已经潜伏已久。 为首的刺客嘶吼着就朝加冕台扑过去,他身后的死士们紧随其后,在现场大开杀戒。 白狮第一个反应过来,看到了正朝着容静后背扑过去的刺客。 容静站在加冕台上,和瑟兰迪尔只隔了一步的距离,而刺客的目标是他们俩! 阿什和石重山也注意到了,但他们都被其他刺客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白狮迅速朝容静的方向,四足蹬地,发出一声狮吼,跑了过去。 那声狮吼裹挟着SSS级的精神力瞬间响彻了整个广场,就连正在缠斗的刺客和哨兵们都被这一声震得动作一顿。 白狮在那一刻,心底只有恐惧和担忧。 要是它赶不过去怎么办?要是向导受伤了怎么办? 如果……如果它能再强一点就好了,在强一点就好,在不甘中,白狮的身体在半空中骤然发光。 鬃毛逐渐消失,粗壮的狮爪塑形为修长的手指,庞大的兽躯重塑为了人型。 白狮化形那一刻,它强大的精神威压,让现场所有的哨兵精神体都本能地震颤。 白俨从光中走出来,银白的短发,湖蓝的眼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意。 正准备从后侧偷袭容静的刺客,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感觉胸口一疼,被踹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容静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立刻回过头,正好对上一双湖蓝的眼睛。 容静怔愣片刻后,当即反应了过来,冲过去一把抱住恢复人型的白狮。 “你恢复了!你恢复了了!” 她紧紧攥着白俨后背的衣料,额头抵在他胸口,满眼欣喜。 真的恢复了! 不是再是毛茸茸大猫了,是一个完整的人! 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摸摸他的脸,但又觉得不礼貌想要缩回去。 没想到,白俨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低下头,主动将脸颊凑了到她手心,甚至还乖巧的闭上眼睛。 弹幕愣了好一阵子,终于从刚才一系列的巨变中反应过来。 【元帅!元帅真的回来了。】 【不是说精神图景全碎不可能恢复吗!这都能恢复!】 【白俨!那是白俨!联邦军部前元帅!】 【静静把他从完全兽化拉回来了,这不是奇迹,这是神迹。】 【元帅和静静站在一起的画面也太般配了,银发蓝眸配金眸黑发。】 【我叛变了!我不占瑟兰迪尔和静静了!我占白俨和静静!】 【你变得还挺快,刚刚你不是还在磕容静和瑟兰迪尔吗?加冕仪式的时候弹幕里喊般配喊得最响的就是你。】 【加冕仪式是加冕仪式,现在是现在!】 …… 战斗在帝国军部增援抵达后迅速结束,刺客们或被击毙或被制服,幸存的几个也被押走。 瑟兰迪尔站在加冕台上,和索贝克处理收尾工作。 阿什收起斑鬣狗,用手背擦掉脸上溅到的血渍,走到容静身侧站定,顺便狠狠瞪了一眼白狮,或者说现在应该叫白俨。 啧,无论过了多久,还是看这个男人不爽。 …… 容静陪着白俨在帝国度过了三天的发热期。 白狮虽然又争又抢,时不时会假装单纯争夺宠爱,但白俨好像完全不是这种人。 他很克制,他的性格也和那双湖蓝的眼睛一样,冷冷的。 除了发热期第一天晚上,他像个大型犬一样抱着她不放,之后几乎没有失控的时候。 在经过第一天晚上那样,她原本以为接下来的几天都会很粘人。 但出乎意料,从第二天开始白俨就像变了个人。 虽然还是发热期,但表情永远是那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样子。 如果不是她给他递水杯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腕,感觉到那片皮肤烫得几乎灼手,她几乎看不出这人正在经历发热期。 容静看着白俨那副克制的样子,又想到了以前白狮的样子,忽然有些割裂。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三天的发热期结束后,容静就带着哨兵们从帝国返回了军校。 因为落下了好一段时间的课程,导致她回校后连续挑灯夜战了好几个晚上才勉强补上。 哨兵们如今有了正式身份,还会经常会开着飞行器来接她上下学。 不过次数最多的就是阿什和白俨,容静一开始还以为这只是巧合。 直到有天她正巧撞见顾夜阑蹲在地上愤愤不平地碎碎念。 “又打!又打!今天又是白俨赢了!凭什么!他刚化形才几天!阿什你是不是放水了!” 阿什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表情更冷了。 “没有放水,那头狮子化形之后比以前更难缠了。” 白俨面无表情地靠在飞行器旁边,湖蓝的眼睛扫过阿什,语气平淡:“明天还是我接送。” 阿什冷笑:“明天打一架再说。” 容静:“……” 怪不得最近基地的氛围那么紧张,原来这些家伙每天都在打架,谁赢了谁接送。 她无奈地摇摇头,还真是精力旺盛啊。 ……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很平静,白塔那边自武霓云辞职后再也没有找过她麻烦。 顾夜阑每天变着花样换新衬衫,偶尔会出去说是处理一些家事,具体情况没说,不过看表情应该处理得还算不错。 哨兵们都各有各的事要忙,闲下来就会展开各种争宠事件,一切都很平静,但容静总觉得隐隐不安。 又一个晚上,容静做完课业之后,按时爬上床闭上眼睛。 然后,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看到了夜沧的精神体冕雕,那只凶猛骄傲的草原猛禽,此刻正无力地昂着头,发出声声惨叫。 那叫声极其凄厉,它身上还身上覆着密密麻麻的虫蚁,那些虫子通体漆黑,不停地啃噬着它,鲜血染红了地面。 冕雕浑身颤抖,它看到了她,想朝她飞过来,却根本飞不起来。 容静在梦里拼命朝它跑过去,但不管她怎么跑,却始终跑步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冕雕的惨叫越来越弱。 下一秒,闹钟响了。 容静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睡衣被冷汗浸透。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有些恍惚,刚才那是梦吗? 吃早饭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回过神,一直在思考昨晚的梦。 白俨把餐盘放在容静面前,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克制,但目光中充满关切。 “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湖蓝的眼睛在容静眼睑下方的阴影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皱了皱眉。 容静摇摇头,抬起头,正好对上男人的眼睛。 银白短发,鼻梁挺直,下颌线刀削般分明……这是白俨,不是白狮。 她知道是同一个人,但她还是不太习惯。 每次看到白俨这张冷淡而克制的脸,她都觉得下一秒他应该翻个身露出肚皮让她摸才对,但他没有。 白俨不知道容静在想什么,他把牛奶杯往她手边推了推,然后转身去收拾灶台。 “今天阿什送你去上学,牛奶要自己喝,别给别人。” 正偷偷将牛奶喂给水牛的容静:“……” 这家伙后背长眼睛了吗?这都能预判到? …… 吃完早饭后,阿什把容静送去了联邦军校。 容静一路上都在出神,阿什在驾驶座上看了她好几次,她都没发现。 飞行器稳稳降落在校门口,她推开门走下去,阿什看着她魂不守舍连书包都忘了拿的背影,皱起了眉。 他把书包从副驾驶上拎起来,长腿一迈下了飞行器,大步追上她,把书包塞进她怀里。 容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抬头看着阿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说了句谢谢。 阿什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容静的背影叹了口气。 走进教室时,容静脑子里还在反复重播昨晚那个梦。 冕雕的惨叫,密密麻麻的虫蚁…… 她总觉得那不是普通的梦,作为SSS级向导,她的精神力和她的哨兵之间有着深层链接。 当哨兵处于极度痛苦或濒临崩溃的状态时,这种链接会把她拉入哨兵的精神图景。 或许…… 昨晚那不是梦,是她接收到了夜沧的精神图景正在遭受攻击的信号。 她正皱着眉头出神,忽然听到身后几个哨兵在讨论今天的星网热搜。 “联邦军部和黑塔居然合作了,说是要去虫巢外围搞探索任务。” “虫巢那地方多危险啊,据说是黑塔那边先提出的,军部后来才加入。”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虫巢、黑塔……夜沧的失联,这一切好像串联在了一起。 想起缪迎夏每次被问起都顾左右而言他,又想起她在梦中看到的冕雕被虫群啃噬的画面。 容静猛地站起来,不顾马上就要上课,跑出教室直接拨通了缪迎夏的通讯。 “夜沧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黑塔要和联邦军部合作去虫巢!” 缪迎夏一愣,下意识搪塞:“只是简单的虫巢外围探索任务,和夜沧无关,你想多了。” 容静深吸一口气,眼底带着护犊子的愤怒。 “不,不对,我梦到了,我昨晚梦到了,我看到了他在被虫子啃噬,他很痛苦,我要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出发营救 只能祈祷, 在容静的质问之下, 缪迎夏终于卸下伪装,眼底满是疲惫。 “夜沧确实在虫巢。” 缪迎夏闭了一下眼睛,权衡了一番,最终决定实话实说。 夜沧是她的战友, 是她曾经的引路人, 亦师亦友的存在, 如果……如果容静真的能够救下他呢? 哪怕知道所有被困虫巢的人都有去无回……但,万一有奇迹呢? 容静已经带来过太多次的奇迹了, 说不定……这次也会有。 缪迎夏睁开眼,语速极快地把所有事情一股脑倒了出来。 原来不久前, 军部就和黑塔合作派了一支精英小队深入虫巢执行侦察任务,夜沧是黑塔方面的代表。 小队在进入虫巢后不久就彻底失联, 军部判定全队已阵亡, 拒绝派出营救部队。 黑塔方却不愿意放弃, 一直在独自搜索, 直到最近才截获了一段极微弱的信号, 但也不确定小队中是否还有人生还。 听完前因后果,容静毫不犹豫:“我要去, 把我编入营救队。” 缪迎夏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想好了吗?这次编队人员并不多,整队只有三十人,你是临时加进来的,所以最多只能带两个哨兵。” 容静点了点头。 “可以,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去!” 缪迎夏无奈地叹了口气:“今晚我会把明天集合的时间地点发给你。” 容静道谢后就挂断了通讯,没想到刚一转过身, 就正好撞进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 阿什靠在走廊墙壁上,双臂交叉,手里还拎着个粉粉嫩嫩的蛋糕盒子, 和他本人的气质十分不符。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你怎么在这里?”容静愣了一下。 “今天你魂不守舍,连书包都忘了拿,我想着或许你心情不好,吃点甜食能缓解一下,没想到……” 阿什举起手里印着粉红桃心的蛋糕盒子。 “看来你暂时是没有心思吃蛋糕了,可惜我排了半个小时呢。” 容静把通讯器收好,走到阿什面前,仰起头一脸坚定地看着阿什。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去虫巢把夜沧带回来。” “好,我陪你去。” 阿什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反对,也没有问危不危险,有没有把握。 反正她要去哪里,他就陪她去,鬣狗永远不会离开女王。 见阿什答应,容静弯了弯眼睛。 “走吧,先回去做准备,我刚刚已经发消息给教授请假了。” 阿什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甩在肩上,然后耸了耸肩,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 “我如果是你的教授,按你的出勤率这学期一定得给你挂了。” “联邦军校是按照期末成绩给分的!平时分占比很少!再说了我每一门课都很优秀,没有拉下!” 容静被他戳中痛处,赶紧掰着手指头计算自己的出勤率。 阿什看着恢复活力的容静,微微翘了翘嘴角。 然后又迅速恢复成平时那副懒洋洋的表情,拎着书包跟在她身后朝飞行器走去。 上了飞行器以后,阿什将手里的蛋糕递了过去。 “先吃了吧,不然回到营地上肯定会被平头哥给你吃了。” 想到最近愈发圆润的平头哥,容静点了点头,这东西还是别给它吃了。 甜滋滋的草莓蛋糕入口后,将容静糟糕的心情抚慰了些许。 她顿了顿,又舀了一大勺。 看着安静吃蛋糕,状态恢复不少的容静,正在开飞行器的阿什松了口气。 …… 回到基地后,哨兵们看着比平时回家早上不少的容静,纷纷有些吃惊地围了上去。 顾夜阑最口无遮拦:“这么早就回来了,今天她不是满课吗?难道被赶回来了?” 平头哥顺手给了顾夜阑一爪子:“你少乱说,你以为向导是你吗?” 看着集合完毕的哨兵们,容静深吸一口气,把夜沧失联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接着又把决定营救夜沧的行动告知了留守的哨兵们。 还没等她说完,白俨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她身侧站定,呈保护姿态。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阿什靠在树干上,双臂交叉,漫不经心的开口,声音刚好够现场的其他哨兵们听到。 “这次行动只有两个随行名额,向导已经确定要带上我了。” 他顿了顿,挑衅地扫了白俨一眼。 “你猜,第二个名额会是谁?” 现场所有哨兵几乎同时抬起了头,大家互相对视着,目光中充满竞争警惕。 加维尔第一个站起来,兜帽从头顶滑落,露出那对大耳朵。 “夜沧欠我一场架,我要亲手讨回来,让我去。” 顾夜阑飞快扑了过来,顺便瞪了加维尔一眼。 “静静,我更合适!” 平头哥蹲在石头上一脸期待:“静静带我!我体型小、方便!” 水牛把大脑袋拱进容静怀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好几句“不和妈妈分开”。 顾夜阑更是直接跳起来,瞪了平头哥和水牛一眼。 “你们两个人型都没恢复的少捣乱!当然是带我去了!” 加维尔重新带回兜帽,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转向顾夜阑。 “就凭你那花拳绣腿?上次只是在营地巡逻,都差点摔下悬崖,虫巢里到处都是虫族伏兵,你确定你是去救人,不是去给他们加餐?” 顾夜阑见自己的糗事被在向导面前揭开,顿时炸毛。 “那是我不小心,没看到地上有个坑!” 容静看着自告奋勇的哨兵们,有些头疼。 因为之前在飞行器上,她就已经决定好人选了,决定带加维尔去。 一开始她是想带白俨去的,毕竟他实力强。 但阿什说白俨才恢复,应该留在主星和家里人享受温情时刻才对,况且这种潜行任务明显是加维尔这种前杀手更合适。 容静被阿什说服了,确实好像加维尔更适合。 阿什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了眼身侧那个银发湖蓝眼睛的男人。 啧,跟我争? 无论你怎么心机,向导最信任的永远是我这只忠诚的鬣狗,只要我轻松挑拨一下,向导立刻就会为我改变想法。 白俨从头到尾没有参与任何争吵。 他抬起头,和阿什眼神交锋一瞬,瞬间火花四溅。 接着,看容静在自己和那只臭狐狸身上游移不定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只狐狸身上,白俨顿了顿,忽然开口。 “我在几年前的任务中去过虫巢,对那边的地形更熟悉。” 容静一顿,猛地扭头看向白俨。 白俨头也没抬,语气平淡,仿佛没看到容静灼热的目光。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次行动的带队人应该会是尤金少将,那家伙曾经是我的下属。” 容静眼神更加灼热,一把上前拉住了白俨骨节分明的手,仰头看着他,满脸兴奋。 “你跟我一起去,缪迎夏说明天就出发,我们赶紧去收拾行李。” 白俨被她温热的掌心握着往前走,他不自觉动了动手腕,指尖在她手背上缓缓擦过,嘴角微勾。 在转身的瞬间,他忽然回头过挑衅地看了眼阿什,眼底的意味很明显。 和我斗你还嫩着呢。 “……” 阿什靠在树干上,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他的精神体斑鬣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精神图景里跳了出来,正龇着牙,趴在在脚边疯狂咬着一根枯枝,发泄情绪。 其他落选的哨兵们也不是很高兴,瞪了眼阿什,眼神里写满了你凭什么。 顾夜阑率先放出精神体,花豹从精神图景中跃出,咆哮着扑向斑鬣狗。 斑鬣狗被花豹扑了个正着,两只精神体瞬间在地上滚成一团。 这家伙到底何德何能,向导去哪里都会带上他!凭什么! 下一秒,其他哨兵们纷纷也扑了上去。 看着自己的斑鬣狗被花豹咬住后腿、被水牛用角顶着屁股、连平头哥都敢对它扇巴掌。 阿什靠在树干上,面无表情。 好好好,你们这些家伙,因为打不过那只心机的狮子,所以把气撒我身上是吧? …… 当天晚上,缪迎夏将第二天早上集合的时间地点发给了容静。 末了,还附加一条语音,语气犹豫。 “静静,我知道你担心夜沧,但如果夜沧活着,一定不想让你以身冒险,所以遇到危险一定不要硬拼,以自身为重。” 容静郑重地回了消息,然后就收起通讯器继续收拾行李。 因为知道此行艰难,她并不打算带多少东西,只装了几支营养液和一身简洁的作战服,轻装上阵。 等把所有东西都塞进那个背包里,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个被她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忽然想起了失踪的夜沧。 昨晚那个梦太真实了,冕雕被虫蚁啃噬得千疮百孔,羽毛和血一起往下掉,它想朝她飞过来,翅膀却连一寸都抬不起来。 如果那不是梦,是精神链接传过来的真实画面…… 那夜沧到底在经历什么样的痛苦? 她又能做什么,才能在他濒临崩溃之前减轻一点他的痛苦? 她闭上眼睛,躺在床上。 既然昨晚她能接收到夜沧的精神链接,那今晚她能不能主动出击,再链接他一次? 她把精神力调出来,想着夜沧,试图感受他的位置。 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一片漆黑和死寂。 然后,下一秒,她忽然听到微弱的呼吸,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消失。 接着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一个身影,这次是夜沧,不是冕雕。 他正躺在牢笼里,浑身都是血。 身上作战服破破烂烂的耷拉在身上,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着密密麻麻的虫蚁,正不停地啃噬着他的血肉。 一头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爬满了虫蚁和脏污,那缕白色的挑染被血凝固,粘在额头上。 他的脸上全是血痕,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停往外渗着血。 夜沧嘴唇干裂,眼睑紧闭,如果不是微微颤抖的睫毛,容静几乎以为他没了气息。 容静下意识往前冲,想要靠近他,想要把那些该死的虫子从他身上拨开,想用精神力触手安抚他的情绪和精神。 但她做不到,她和他之间隔着一段无法缩短的距离,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死死隔开。 容静拼命伸出手,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她急了,明明都看到他了!为什么不可以! “夜沧!夜沧!” 她喊他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喉咙都喊哑了。 他依旧没有回应,他听不到……容静的心沉了下去。 容静深吸一口气,把精神力调动起来朝那层屏障狠狠撞过去。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头更疼了。 “夜沧!夜沧!”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他抬起头,茫然的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依旧处于虫巢的牢笼中,眼底闪过一抹自嘲。 “果然是做梦吗?” 也罢,能在死前听到她的声音也不错。 谁说是梦了!就是我! 容静急了,不顾头痛欲裂,把全部精神力推了出去,狠狠撞在屏障上。 下一秒,屏障碎裂。 她的精神力触手仿佛冲破了时间和距离的限制,在那一瞬间抱住了夜沧。 容静温暖的精神力瞬间把夜沧整个人包裹起来,隔绝了那些正在啃噬他皮肤的虫蚁,探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精神图景,开始轻柔的安抚起来。 容静愣住了,感受到飞速减少的精神力,她有预感这种跨越时空距离的状态她撑不住多久。 容静深吸一口气,当即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不顾一切地把全部精神力都输送了过去。 她得趁机护住夜沧的精神图景和命脉,等他撑到她和援救队伍赶过去! 夜沧躺在地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身上更是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虫子。 这些满是粘液的家伙让他觉得异常恶心,有些幼虫在他皮肤上蠕动,有的甚至已经钻进了他胸口的伤口里。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收拾它们了,现在的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估计最多还能再撑个半天吧。 夜沧闭上眼睛,安静地等死。 真是可惜,当初说好要训练出一支全新的编队带回去给向导看,让她知道她没有救错人。 如今却要食言了。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想起容静那一双漂亮的金眸。 夜沧在黑暗里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现在只能祈祷,向导得知他的死讯不要太生气了。 就在此时,一股熟悉到让他浑身发颤的精神力忽然从外部涌入。 那股暖流穿过他被虫蚁啃噬得千疮百孔的皮肤,深入五脏六腑,护住了他的命脉,甚至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精神图景…… 夜沧猛地睁开眼睛,那些恶心的虫子还爬在身上,但他的状态已经比刚才好了太多。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图景正在被一股外力缓缓修复清理中,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静静在这里?可这……可能吗? 夜沧不可思议地扭过头,环顾四周。 依旧是那片恶心的虫巢牢笼,四周是密密麻麻的虫壳和黏稠的分泌物,什么都没有,她不在这里。 但他确实感觉到了她的精神力残留,甚至……甚至能闻到容静淡淡的信息素清香。 梦吗? 可是身上充盈的力量,肯定不是在做梦。 一定是她!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把精神力输送过来,甚至还精准地找到了他。 夜沧闭上眼睛,这种被人守护的安心感,让他被迫清醒多日的意识终于支撑不住,陷入了梦乡。 …… 容静趴在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许久没有体会到精神力彻底枯竭的感觉了。 容静趴在床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视线模糊了好一阵子才重新聚焦。 她颤抖着摸到床头柜上的营养液,一连喝了三五瓶,才感觉自己的心跳慢慢恢复正常,舒服了许多。 容静躺回床上,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个男人,她深吸一口气。 ……她确定了,那不是梦。 她真实地链接上了夜沧的精神图景。 但他的状况太糟糕了,精神图景几乎快要崩塌殆尽,身体被虫群啃噬得千疮百孔。 她刚才也只能勉强替他稳住了精神图景,可这也撑不了几天。 她必须尽快赶过去,他撑不了几天了! …… 第二天一早,容静下楼的时候,所有哨兵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容静现在的状态太糟糕了,脸色惨白,走路有气无力,眼底满是乌青。 阿什皱眉率先走了过去:“昨晚没睡好?” 容静一顿,摇了摇头:“没什么,精神力使用过度。” 怎么会过度呢? 因为顾忌到容静今天要出发执行任务,昨晚并没有哨兵进行精神梳理。 甚至为了让她好好休息,加维尔和顾夜阑甚至在门口守了一晚上。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容静感受到众人看过来的眼神,并没有多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昨晚上发生的那一幕。 她飞快吃完早饭,然后看向阿什和白俨。 “我们走吧,今天八点就要集合,去晚了尤金少将不等我们怎么办。” 白俨十分自然地抢在阿什之前,拿起了容静的背包。 “那就把他的飞船炸了,让他必须等我们。” 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场的人都没觉得他在开玩笑。 阿什走在容静身后,看了眼她的神色,然后叹了口气。 “等下去了飞船上,你好好休息。” 容静默默点了点头。 …… 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是联邦军部的尤金少将。 一大清早,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哨兵就已经在军部门口集结完毕。 尤金站在飞船前,正低头给副官布置今天的作战任务,忽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先是愣了一下,认出容静,眉头立刻拧成川字。 “你一个军校新生来这里干什么?” 面对对方明显对于自己的排斥,容静早有预料,她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 “我是容静,联邦军校学员,SSS级向导,终焉草原虫族女王多次交锋经验,此次虫巢营救行动,我以个人身份自愿加入。” 尤金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瞪着容静看了好一会儿,咬牙切齿。 “很好,我让缪迎夏派几个人过来,结果这家伙居然直接派了个向导过来!” 正常人谁上战场带着向导啊!缪迎夏是不是疯了! 他在心里把缪迎夏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沉下脸来。 “这是军事行动,不是演习,我不可能把一个向导带进虫巢。” 因为太过于激动,尤金甚至没看到容静身后的身影。 “赶紧走,虫巢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容静对于这些早有准备:“我是目前全星际唯一一个成功从虫族女王手下全身而退的向导,在终焉草原多次与虫族女王交锋,我与被困哨兵夜沧之间存在双向精神力链接,可以精准定位他的位置。” 此话一出,尤金果然表情微变,似乎有些动摇。 容静趁机添把火,转身露出自己身后跟着的两个人。 “这是我的哨兵阿什·布莱兹,SS级,白俨,SSS级,二人经验丰富,都拥有独立作战能力,将随同我一起加入营救编队。” 尤金的目光从容静身上移到她身后那个银发蓝眸的男人,表情骤然僵住。 白俨?这家伙居然也跟着向导胡闹? 容静看尤金一直不说话,以为他不同意。 她深吸一口气,立正站直,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士兵一样向他行礼致敬,声音洪亮郑重。 “尤金少将,联邦军校一年级生容静自愿加入营救行动!希望少将批准!” 尤金瞪了眼白俨,眼底满是困惑。 这家伙不是最重规矩,最讨厌向导上战场的吗?结果现在自己带着向导跑去虫巢? 感受到尤金看过来的目光,白俨对着他点了点头,做着口型。 相信她。 尤金一噎,这是最重规矩的白俨吗?居然跟着胡闹。 别是给换人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在白俨威胁的眼神中,选择了认输。 以他对白俨的了解,他要是敢不同意,这家伙就敢炸了他的飞船! 尤金僵硬地看向容静,示意她登船。 容静松了口气,转身对阿什和白俨招手,快步登上飞船。 尤金站在舱门外,看着容静的背影,在心里把缪迎夏又骂了一遍。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全星际吹上天的SSS级向导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引诱 她不急,有 飞船起飞的瞬间, 尤金少将再次不情愿地瞪了眼容静,然后大步走向指挥室。 容静假装没看到对方的眼神,自觉朝分配给她的临时休息舱室走去。 这艘飞船的内部空间并不宽敞,走廊窄到两个人都无法并肩同行。 阿什姿态自然地跟在容静身后左侧, 白俨走在容静身后右侧。 两个大男人在狭窄的走廊空间内不得不互相挤来挤去, 但谁也不肯让步。 等进了休息室以后, 二人更是开始了互相较劲,一个在给容静收拾背包, 一个在清扫休息室环境。 容静躺在沙发上没注意到二人的动作,她昨晚精神力消耗太多, 实在是太累,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阿什收拾东西的手一顿, 下意识走过去, 想要将容静扶起来去床上睡, 一旁的白俨就走了过来, 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伸过去的手。 四目相对的瞬间电光火石, 二人脚下一只白狮和一只斑鬣狗互相龇牙瞪视着,但又怕吵醒容静, 不敢出声。 就在此时,门口敲门声响起,二人同时一顿。 容静翻了个身,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谁来了?” 她站起身, 正准备去开门,就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 她有些茫然。 “你们在干嘛?” 二人异口同声:“没什么!” 这两人在搞什么? 容静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听到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只能一头雾水地去开了门。 一个年轻的哨兵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一大堆新鲜水果,还有不少零食,表情拘谨,说话结结巴巴。 “这是尤金少将让……让送过来的补给。” 在这种远行飞船上,大部分人都是靠着营养液度日,新鲜水果是定额的,如果分给容静多了,别人就会少了。 容静当即皱眉拒绝,年轻哨兵没想到容静会是这个反应,顿赶忙解释是大家自发每个人都匀了一点出来,都是自愿的。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往白俨的方向瞟,眼神充满了激动和敬畏。 哪怕是自愿匀出来的容静依旧不是很想收,她不喜欢这种搞特殊的行为,哪怕受益者是她自己也不行。 见容静不愿意收下,年轻的哨兵有些为难。 白俨走过去,站在容静身后,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个哨兵一眼,示意他不用在意这点小事。 那个哨兵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几乎同手同脚地退了出去。 片刻后,容静就听到走廊外传来了一阵抑制不住的兴奋讨论声。 “不是让你给向导送水果吗?怎么还拎回来了!” “向导不收我有什么办法,不说这个,你猜我刚才看到了什么!白俨元帅!” “真的在船上……我刚刚看到了。” “元帅真的恢复了!刚才还对我点头了。” “真的假的,我好想去要个签名啊!” …… 阿什靠在墙壁上,听着门口的声音,又看了眼白俨。 “白元帅就是人气高呢,不愧是曾经的哨兵标杆。” 白俨没说话,容静听着门口的声音,有些无奈。 “白俨,你出去看看他们吧,不然他们老是围在我门口也不太好。” 白俨点点头,转身打开舱门,走了出去。 看到白俨出来,走廊外传来一阵阵骚动。 容静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只见白俨站在走廊尽头的舷窗前,正被好几个联邦哨兵层层包围。 那些年轻哨兵个个激动得耳根通红,眼底带着看到偶像的亢奋,七嘴八舌地表达自己的崇拜,有人还翻出了一张旧照请他签名。 白俨全程面无表情,偶尔点一下头,但几乎有求必应。 看着白俨的背影,容静眼底带着好奇,她对于白俨的性格真的有些拿不准。 有时候觉得他冷漠注重规矩,有时候又觉得这家伙……嗯,还是挺有人情味的。 就在此时,一只毛茸茸的野犬从从门缝探出头来,悄然走进容静的休息室。 它的主人是刚才来送营养剂的那个年轻哨兵,估计是被容静这个向导气息吸引了,忍不住靠了过来。 容静蹲下来伸出手,野犬眯起眼睛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她又挠了挠野犬的下巴,它当即舒服地翻出肚皮,任由容静揉捏。 阿什在旁边看着那只野犬,心底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些精神体真是一个比一个没出息,看到她就翻肚皮。 斑鬣狗从他脚边窜出来,姿态无比自然地把野犬从容静手上拱开,然后把脑袋塞进她手心里。 顺便还不忘回头对着野犬低吼一声,示意其滚开。 野犬委屈地缩到墙角,用眼神朝阿什控诉,阿什移开目光,假装在什么也没看到。 白俨推开舱室门走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他什么也没说,反而走到容静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一块还带着体温的金属徽章递给她。 她低头摩挲着徽章边缘的磨损痕迹,有些茫然。 “这是什么?” “我的军衔徽章。” 白俨顿了顿,声音很轻。 “刚刚尤金让人送来的,送给你。” ……送给我? 容静抬起头看着那双湖蓝的眼睛,下意识摇头拒绝。 “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行!” 白俨没给容静拒绝的机会,反手塞进了容静的作战服口袋里。 “我现在已经不在军部任职了,这个徽章没什么作用,只做纪念意义。” 容静迟疑片刻,隔着口袋摸着那块小小的金属,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好好保存的。” 阿什站在一旁,全程一言不发的看着这一幕,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在心底开始思索自己有没有类似的战利品送给容静当做纪念。 然后悲哀地发现,并没有。 在他的前半生中只有烧杀掳掠,那些得到的珍藏,没有一样是干净的,没有一样配得上向导。 阿什布莱兹低着头,心情不爽地看了眼地上那只还在蹭着容静,迟迟不愿意离开的野犬。 斑鬣狗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情,愤怒地走过去,顺手给了野犬一爪子。 挨了打的野犬察觉到了危险气息,委委屈屈的看了眼容静,然后转身就跑。 容静没察觉到这点小插曲,她靠着舷窗看着窗外的星海。 她又开始想夜沧了,虫巢太远了…… 她每迟到一分钟,夜沧就要多受一分钟的折磨。 容静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在他最后防线崩溃之前赶到? 白俨在她身侧安静地站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是不是在想夜沧。” 容静点头:“我有点担心他能不能撑不到我们赶到。” 阿什已经收拾好了凌乱的心情,看了她一眼:“撑得住,毕竟祸害留千年。” 阿什顿了顿,看着容静眼底的担忧,忽然放软声音。 “没事的,那家伙命硬着呢。” 看着阿什和白俨关切的眼神,容静顿了顿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站起身转移话题。 “中午了,我们去吃饭吧。” …… 休息室离食堂很近,容静刚一走进去,食堂的哨兵们纷纷忍不住看了过来。 整个食堂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半的视线齐刷刷落在白俨身上,剩下的一半则落在容静的身上。 一些年轻的哨兵们第一次看到白俨本人,在座位上不停地朝这边张望。 几个老兵甚至放下餐盘站起来,沉默地敬礼,眼眶微红。 阿什靠在食堂门口,双臂交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家伙在军中的威望倒是比他想象中还高。 至于容静,她早就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毛茸茸包围了。 一只羚羊从桌子底下窜出来,围着容静转圈圈,一只狐獴对着容静翻起了肚皮,还有鸵鸟在对着容静开始求偶舞……现场直接乱成了一团。 阿什在旁边瞪了一眼那只还在跳求偶舞的鸵鸟,语气酸溜溜的。 “看来以后你去食堂吃饭还得先清场,不然被这么多精神体包围根本走不到打饭窗口。” 容静有些无奈的看了眼阿什,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醋劲儿大。 她无奈地去窗口领了份简餐,然后就端着餐盘找了个靠舷窗的位置坐下。 白俨坐在她对面,阿什坐在她身侧,安静的吃完了一顿饭。 就在此时,飞船上忽然响起尤金少将的声音,气氛骤然紧绷起来。 【警告,飞船正式进入虫巢星域,虫族外围巡逻密度远超预期,请全体哨兵做好战斗准备。】 容静一愣,下意识放下餐盘就往指挥室走。 尤金站在指挥台前,面前的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 “虫族巡逻密度为什么忽然这么高?” 尤金的眉头拧成川字,他以前不是没有来过虫巢执行任务,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硬闯会被发现,撤回去就要绕路……夜沧等不了那么久。”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下令全队进入隐匿状态、暂时休整。 就在此时容静的声音响起。 “等等!夜沧等不了!” 尤金转过身,看着闯入指挥室的容静,脸色一沉:“容静女士,比起夜沧,我更要为船上的哨兵负责。” 容静摇摇头:“我的精神力可以覆盖这片区域,我感知到了,有一条路可以混进去。” 就在刚才来时的路上,容静就悄然放出精神力,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虫族巡逻飞船,朝虫巢探去,找到了一处防卫比较松散的线路。 “你确定?”尤金盯着她指出的那条航道,眉头拧得更紧了。 没有任何侦察数据支持,要就这么相信容静吗? “相信我,这条线路是安全的,我们可以先沿着这条线路走,如果察觉到不对,可以随时退出。” 尤金看着她的眼睛,又看了眼白俨。 白俨站在容静身侧,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相信她的判断错。 尤金深吸一口气,选择相信自己的挚友兼前上司的判断力,咬牙下达命令,批准改变航线。 随着飞船缓缓前进,全舰鸦雀无声地关注着窗外的情况。 片刻后,飞船穿过陨石带,在容静的指引下,绕开密密麻麻的虫族巡逻队伍,缓缓靠近虫巢。 尤金看着舷窗外那座丑陋的庞然巨物,压低声音骂了句脏话。 然后又有些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容静,眼神跟看怪物一样。 到底是精神力强到了什么程度,才能够覆盖住虫巢外围,在这种密密麻麻的死局中找到出路。 啧,若是将这个能力用在战场上,不知道能救下多少哨兵? 难怪这小姑娘非要考军校呢。 明明白俨的精神力也是SSS级,为什么白俨就做不到。 想到这里,尤金有些嫌弃地看了眼白俨,完全已经忘记自己之前对于容静的抵触心理了。 …… 虫巢中心的宫殿里,虫族女王正坐在一面异常精致漂亮的落地镜前。 她生的极美,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在腰际,五官精致,眼尾微微上挑,正漫不经心地对镜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身为虫族的女王,整座虫巢就是她意志的延伸。 她是虫族的女王,虫巢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通道,她都了如指掌。 她的意志就是虫巢的意志,她漫不经心地闭上眼睛,把精神力向外延伸铺展。 虫巢内部一切如常,她顿了顿,将精神力放得更远了。 就在此时,她皱了皱眉,在虫巢最外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不属于虫巢的东西闯进来了。 如果不是她无时无刻都在关注着外围的状况,倒是真有可能忽视掉这点小动静。 “赫伯特。” 女王勾起嘴角,像是想到了什么,终于来了吗? “那只小鸟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金发青年正半跪在王座下方。 他的身材高大而结实,金发松松地束在脑后,五官端正而英俊,和外面那些丑陋的虫族截然不同。 如果不是那双充满虫族特色的竖瞳,光是看外表倒真像是一个古老王国的王子。 “是的,女王陛下,至今尚有气息。” 赫伯特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 他今天早上去地牢看过那只冕雕,明明遭受了那么多天的折磨,精神图景已经千疮百孔,被虫群啃噬得几乎奄奄一息。 但那个人居然还在呼吸,甚至尚有神智,还有余力说话,发出声音。 赫伯特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虫族女王闻言,发出一声冷冷地嗤笑。 啧,看来那个人类向导长进不小,连跨越时空的精神安抚都能做到了。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用精神力入侵到她眼皮子底下,只为了偷偷摸摸给那只小鸟续命。 她上次设计本想着趁乱除掉她这个威胁,结果不仅没有消灭她,反而让她的精神力等级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次更是直接把手伸进她的虫巢里来了,长进确实不小。 想到这里,虫族女王的脸色愈发难看,情绪也开始不稳定起来。 一双猩红的竖瞳疯狂闪烁着,蜷在王座底下的虫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反复敲打着地面。 看着镜中自己那张美丽而扭曲的脸,虫族女王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 她这次来虫巢,肯定是为了那只小鸟。 真是可笑,为了一个哨兵深入虫巢,把自己放在如此危险的处境里,真是天真呢。 虫族女王站起身,从王座上滑下来,朝着底层的牢笼走去。 “我亲爱的赫伯特,也许我们该去地牢看看那只可怜的小鸟了,你说是吧?” 赫伯特行礼点头,毫不犹豫地跟在了女王身后。 虫族女王踮着脚尖,挪动着庞大的下半身。 一路上遇到的虫族纷纷颤抖着匍匐行礼,她理都没理,径直朝虫巢最深处的地牢走去。 负责看守夜沧的两只虫族卫兵远远看到女王的身影,吓得浑身都在打颤,匍匐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自从女王正式归来以后,她的脾气变得比以前残暴了许多,稍有不顺就会把看不顺眼的下属撕成碎片。 虫族女王挥了挥手,赫伯特立刻心领神会,上前打开牢门。 刚一走进地牢,她一眼就看到了里面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夜沧躺在满地的虫蚁上,浑身都是血,身上密布着被啃噬出来的伤口。 虽然奄奄一息,但还活着,周围的地面上全是凝固的血液,甚至还有不少虫子的尸体。 这只小鸟,流了这么多血,居然还活着,甚至被折磨成这副模样也没有停止反抗。 倒是个烈脾气。 虫族女王勾了勾嘴角,她就喜欢烈的,折磨起来带感。 听见脚步声,夜沧艰难地抬起头。 等看到那双森冷的竖瞳,以及上人下虫的扭曲身体时,他瞬间瞳孔一缩。 他认出来了,虫族女王,那个在终焉草原上几次三番差点要了容静命的怪物。 虫族女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小鸟,竖瞳微眯。 就在进入牢房的一瞬间,她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夜沧身上的精神力残留。 很熟悉,一看就知道来自于那个讨厌的人类向导。 很好,居然真的能做到跨越时空的距离,把精神力输送到她的地牢里来。 看来她很重视这只小鸟,这样就好,她折磨起来会更快乐。 虫族女王勾起嘴唇,露出一个疯癫的笑容。 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折磨这只小鸟。 不是喜欢精神链接吗?不是喜欢感同身受吗? 既然如此,她要让容静感受到这只小鸟的每一分痛苦。 女王一脚踩在夜沧的伤口上,锋利的足尖直接刺入胸口,瞬间鲜血淋漓。 周围的虫蚁见到新鲜的血肉纷纷兴奋地爬了过去,开始大口啃食着。 夜沧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疼痛让他狠狠地皱起了眉。 虫族女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的身体,忽然爆发出一阵疯癫的狂笑,又狠狠往他的伤口上踢了一脚。 “痛苦吧!把你的痛苦传递出去!我知道你们有精神链接的对吧?她在护着你,她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在给你输送精神力,护着你的命脉。” “她一定很想救你吧?那就让她听听你有多么的痛苦!” 虫族女王调动着的精神力,狠狠地压向夜沧的精神图景。 蛮横而又充满攻击力的力量,狠狠撞击在夜沧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图景上。 夜沧的精神图景中,一只冕雕被虫族女王的精神力死死压制着,它想展开翅膀挣扎起飞,却被狠狠折断了翅膀。 冕雕发出痛苦的嘶鸣,双翅无力地耷拉在身后,奄奄一息的躺倒在地。 夜沧咬紧牙关,浑身都在剧烈颤抖,但依旧强忍着不愿意发出任何示弱的声音。 虫族女王见他这么硬气,顿时冷哼一声,下手更重了。 她倒要看看这只小鸟到底有多能忍,反正今天她有的是时间和他耗。 她的精神力开始钻进他精神图景,在每一个角落肆虐,狠狠地折磨着那只奄奄一息的冕雕。 她知道,容静和这只小鸟有精神链接,一定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而这,就是她送给容静的战书。 她在等着她过来,等着她愚蠢的为了一个哨兵冲进她的地盘,然后她会亲手把那个女人踩在脚下,一雪前耻。 …… 飞船才刚刚潜入虫巢边缘,容静就感觉一阵剧烈的心悸。 容静站起身,下意识捂住胸口。 疼,非常疼,但这种疼痛不像是来自她自己本身,而像是……从精神链接另一头传过来的。 她捂住胸口弯下腰,呼吸急促,这太疼了。 白俨和阿什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肩膀,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皱起了眉。 “怎么了?” “没事吧?” 容静咬着牙,疼得说不出一句话。 在这剧烈的疼痛之下,恍惚间,她仿佛又再次和夜沧精神链接上了。 她看到了虫族女王那只踩在夜沧的胸口,看到夜沧紧咬的牙关和额角暴起的青筋…… 甚至听到了虫族女王放肆的笑声。 “来吧,我等着你来。” 虫族女王是故意的,故意折磨夜沧,故意挑衅她,故意引她过去。 容静直起身,一把推开扶着她的白俨和阿什,愤怒地看向窗外的虫巢。 居然敢这样动她的哨兵,她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虫巢 阿什搂着她 虫族女王的挑衅和精神折磨, 并没有让容静失控,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下来。 她看过虫巢的资料,虫巢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巢穴, 更像是一个和虫族女王紧密相连的活物。 虫巢最外围居住的都是些负责守卫的工虫, 再内部一些则是负责哺育和筑巢的年轻工虫, 而最深处的则是虫族女王的宫殿。 那地方或者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整个虫巢中心, 又或者说是虫巢的控制枢纽。 虫族女王只要在虫巢中心,就能掌握整个虫巢的一举一动, 同时也掌握着所有虫子的生杀大权。 一旦这个和她精神力相结合的虫巢中心出了问题,那虫巢必然会出现骚乱。 而混乱, 就是她的机会。 容静看向窗外的虫巢深吸一口气, 这东西长得也太恶心了。 尤金少将站在她身侧, 眉头紧拧着, 看向容静的目光里带着非常明显的不赞同。 “你不能进去。” 尤金语气强硬。 “虫族女王摆明了设陷阱等你, 作为一个哨兵,我没道理让一个向导……“ “尤金少将, “ 容静偏过头看他,深吸一口气。 “她的目标是我,我不能将你们拖下水。” 尤金下颌紧绷,哨兵保护向导是铁律, 他的目光越过容静,落在她身后那两个身影上。 “那为什么他们可以。” 这句话问得猝不及防, 容静显然没料到尤金会问这个问题。 “他们是我的哨兵,自然共进退。“ 被承认了身份,白俨动作一顿, 嘴角向上勾了勾。 阿什则偏头看向别处,目光中同样带着愉悦。 尤金说服不了容静,最终只能无奈地点头应允。 这还是他参军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躲在向导的身后。 …… 飞船在虫巢外部一处隐秘点悄然停下,容静背着背包,穿着防护服第一个跳下舱门。 阿什和白俨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左一右跟了上去。 飞船则按照计划迅速关闭舱门,隐入黑暗之中,等待时机。 三人在虫巢外围小心探索着,容静踩着覆盖在表面的黏滑,满脸厌恶。 终于,在探索了一阵后,找到了一处细小的裂缝。 这道裂缝很窄,只能侧身挤入,里面还覆盖着一层半透明黏液,那种诡异的黏腻感让容静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满脸嫌恶,但又不敢出声。 因为任何一点轻微的声响都可能发出回声,被外面的巡逻虫族捕捉到。 “忍着点。“白俨在她身后小声提醒。 “这个东西可以掩盖我们的气味。“ 容静点点头,三人就这样挤在这条窄缝隙里,艰难地往里挪动。 越往深处,空间越窄,三个人也挤得越来越紧。 容静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贴着白俨的胸膛,身前则紧贴着阿什。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沿着裂缝外的通道响起。 “……停一下,外面有声音。“ 容静竖起耳朵仔细辨别着,能听到至少五到六只虫族,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白俨的反应比她更快,直接伸手一把揽住容静的腰,带着她向后挪动。 而阿什也瞬间默契转身,用后背挡在处裂缝入口,双手拦在容静身前,将她完全拢在自己和白俨之间,保护得严严实实。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容静心中也越来越沉,数量太多了,如果被发现了就不可避免的发生冲突,然后打草惊蛇。 容静被夹在二人正中间,前胸贴着阿什的身体,后背贴着白俨的胸膛。 白俨则越看阿什放在容静胸前的那只手越碍眼,在黑暗中瞪了眼阿什。 阿什翻了个白眼,同样回以瞪视。 不知道是因为隔得太近,还是空间太密闭,两人的体温一前一后,烫得容静都有些微微发热。 她觉得这个姿势实在太别扭,被夹在两个大男人中间连转个头都做不到。 她偏了偏头,试图换一个不那么憋屈的姿势。 结果刚刚一动,一只大手忽然搂住她的腰,白俨的脑袋从她肩侧探过来,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动。 容静看着他探过来的动作,忽然有点走神。 这家伙探头的样子……和以前白狮把大脑袋拱进她怀里时的动作简直一模一样。 只是现在没有毛茸茸的鬃毛蹭她的脸颊了,想到这里,容静嘴角不自觉勾了勾。 白俨不明白容静在这么紧张的时候,为什么还会笑,眼底闪过一抹困惑。 他微微偏过头想看她,结果下巴不小心蹭到了她的发顶。 阿什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氛围,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窜。 他顿时不甘心地也把脑袋也凑了过去,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容静看着近在咫尺的两张一左一右的帅脸,彻底沉默。 要不是现在情况紧急,她真的很想一人给一巴掌。 外面,那一队巡逻队已经走了过来,正在裂缝附近徘徊。 虫子头顶的触须不停抖动着,发出嗡鸣声,像是在嗅闻有没有陌生人的气息。 容静不由地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随着时间推移,三人保持同样的姿势挤在一起,身体不可避免地越来越贴合。 和向导贴着身体待在狭小的空间之中,偏偏还有个其他哨兵在场,阿什和白俨二人都本能愈发焦躁起来,三人之间的氛围也越来越紧绷。 容静甚至能听到两个哨兵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和刻意控制的呼吸。 阿什搂着容静肩膀的手则越来越紧,白俨放在容静腰间的手也越来越收缩。 容静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这两个家伙……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那股想一巴掌拍在两个人脸上的冲动。 现在情况紧急,先忍了,等脱困后再扇巴掌。 外面的那些虫子似乎很困惑,明明嗅到了一丝陌生的气息,却始终找不到目标。 最终他们徘徊许久,始终找不到入侵者,只能疑惑而不甘地重新列队离开。 随着脚步声越走越远,重新安静下来。 虫族巡逻队终于离开,阿什率先挤了出去,确认安全后将容静扶了出来。 白俨紧随其后,三人重新站在安全地带,因为刚才的事,三人气氛微妙。 阿什的耳根还残留着淡淡的薄红,白俨则在看了眼容静后,沉默地移开目光。 容静站在两人之间,一边整理着被挤得皱巴巴的衣服,一边决定将刚才在裂缝里的事忘记。 “走了。“ 她看了眼周围,头也不回地循着刚才那支巡逻队的反方向走去。 阿什和白俨对视一眼,同时一左一右跟上,谁也不让谁。 虫巢内部很昏暗,这些虫子似乎常年生活在黑暗之中,根本不靠视力分辨物体,仅靠嗅觉,也难怪刚才他们三人躲在裂缝中都没被发现。 容静靠着记忆中的资料和自己一路上的探索观察,大概了解了虫巢的构造。 最外围是工虫区,再向内是哺育室,最核心的部分则是虫族女王的宫殿,同时也是虫巢中心。 关押夜沧的地牢则在最底层,距离虫巢中心异常远。 三人沿着通道探索了一阵子,期间甚至路过了一间虫卵孵化室。 透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半透明虫卵,还能隐约看见里面蜷曲蠕动的幼虫,容静看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炸掉这个鬼地方。 终于,前方通道出现了分岔。 一条向上,延伸至虫巢最深处,虫族女王的宫殿就在里面,一条向下,延伸到底部的地牢。 “阿什。“ 容静扭过头,阿什脸上懒散的笑意瞬间收敛了起来。 容静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按计划,你上去把虫巢中心炸了。“ 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和虫巢中心紧密相连,掌握着整个虫巢。 一旦虫巢中心出现问题,虫族女王同样会被反噬。 而现在虫族女王正在最底层的牢笼折磨夜沧,不会察觉到外人潜入,而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阿什低头看着她,有些不甘愿。 “我不去,让白俨去,我跟你下地牢。“ “阿什,“容静耐着性子。 “我知道你的潜行能力很强,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阿什知道容静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也是信任他。 但他不想离开她,那个疯疯癫癫的虫族女王在底层,她马上就要直面危险,他却不能守在她身边。 白俨站在容静身后,双臂抱胸,目光冷冷。 阿什看着白俨,火气瞬间就窜了上来,这家伙凭什么能被留下陪着容静。 白俨毫不留情地回瞪。 看什么看,他还想不通向导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这死狗去办呢! 要是他来执行这个任务,他有把握炸得更彻底,更迅速、更精彩。 容静看了眼谁也不让谁的二人,干咳一声,有些不耐烦。 “够了。“ 容静抬手,在阿什胸口拍了一下。 “听话。” 阿什看着容静,沉默良久,嘴唇动了动。“等我回来,保护好自己。“ 然后才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 容静站在原地,目送着阿什前往虫巢中心的背影,然后才和白俨向另一条路走。 向下走了约莫七八分钟,通道开始逐渐变宽,温度也越来越低。 空气里的酸腐味越来越浓,恶心得容静不得不抬手掩住鼻子。 就在此时,白俨忽然伸手,拦在她身前。 “前面有人。“ 他顿了顿,又改了口。 “有虫。” 容静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通道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材质不像是金属,更像是某种虫子的甲壳。 门前的两个守卫正在警惕地来回巡逻走动。 容静看向白俨,二人瞬间达成了默契。 下一秒,白俨的精神体忽然跳出,发出一声充满威压的咆哮,然后猛地向前扑出,前爪凌空拍下。 两只成虫守卫连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当场毙命,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多的虫族守卫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白俨直接放出精神威压,将几只扑上来的虫族卫兵震飞出去。 容静则配合默契地将自己的精神力触手刺入这些卫兵的精神,将它们一一压制在地。 两人配合默契,一路势如破竹,不到十几分钟就解决了所有底层的守卫,冲入关押夜沧的牢房。 推门而入的瞬间,那股扑面而来的腐臭气息,让容静下意识皱了皱眉。 看着牢房正中央那个躺倒在地,浑身都是血的身影,容静瞬间愣在原地。 只见夜沧的身上覆着密密麻麻的虫蚁啃噬后留下的伤痕,全都深可见骨,身上满是干涸的血迹。 他低垂着头,身后是一对无力地耷拉在地的翅膀,曾经充满骄傲锐利的眼神此时异常黯淡。 容静察觉到了,夜沧的精神图景状况非常不好…… 甚至因为饱受折磨,他的畸变度正在急速上升,甚至连双手都控制不住化为了翅膀。 如果不是之前容静护住了关键命脉,他怕是现在早就已经没了命。 “夜沧!夜沧,你还好吗?” 容静三步并做两步,冲到他面前蹲下。 男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躺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夜沧。“ 容静声音在颤抖,喉咙发堵,心底的愤怒再也掩藏不住,该死的虫族女王! “你还好吗?睁眼看我。“ 男人睁开眼,涣散而浑浊的眼睛先是闪过一抹警惕。 看到面前的容静,他顿了顿,眼神从茫然变成难以置信,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容静赶紧凑过去,她读懂了他的口型。 我、这、是、又、在、做、梦、吗。 “不是。” 容静愣了一瞬,然后眼眶猛地一酸。 又在做梦…… 在她没赶来的时间里,夜沧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是不是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她? 她吸了口气,对上夜沧的视线,反复强调。 “是我,我到了,夜沧。“ 听到她的声音,夜沧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他猛地清醒过来,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恐惧。 他挣扎着爬起来,强行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用尽全身力气推着她。 “不,不行,你快走……她在这里,你快走……别管我,走!” 因为动作太急,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几乎是同时崩开,浑身鲜血淋漓,几乎成了个血人。 “夜沧。“ 容静一把握住他的手,一手按住他的脸颊,强行让他对上自己的目光。 “没事的,我在这里,你别怕。” 她的声音平稳冷静,充满掌控力,瞬间将夜沧安抚了下来。 夜沧闭上眼,额头抵着容静的掌心,整个人微微颤抖。 “你真是疯了,你不该来的……她就是想用我引你过来……“ “我知道。“ 容静梳了梳他额前凌乱的发丝,声音温柔。 “她的目标是我,所以我来了。“ 夜沧盯着容静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慵懒的嗤笑。 “啧。“ 容静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站起身,把夜沧挡在身后,看向牢房深处。 虫族女王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像是早已等候多时,那张昳丽的脸蛋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扭曲。 “你们真是让我看了好一出情深大戏。” 她早就知道容静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丫头不知道是真蠢,还是胆子大,居然敢只带了一个哨兵就敢闯她的地盘。 见到虫族女王,容静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像是早有预料,脸上毫无波动。 看到容静无趣的表情,虫族女王撇嘴,有些不爽。 “容静,你脑子真的有问题。“ 自从进入牢房后,就一言不发的白俨迅速挡在了容静身前。 他的精神体白狮,已经完全显形,以战斗姿态横亘在容静与女王之间,鬃毛炸开,呈保护姿态。 女王完全无视了白俨,复眼直勾勾地盯着容静,语气不屑。 “一个哨兵而已,你身边不是还有很多吗?死了一个换一个不就好了,就这么想救他?” “你这么在意他们,可他们在意你吗?你等着吧!你身边的哨兵早晚有一天会抛弃你!在你真正需要的时候,他们……” 随着她那疯疯癫癫的话语,虫族女王的红色的精神力场瞬间放开,开始笼罩着整个牢房。 夜沧瞬间被这股充满攻击力的精神力场压得吐出一口血,状态更差了。 容静担忧的看了眼夜沧,主动从白俨身后走出来,将全部SSS级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放了出来。 然后分出一小部分护住身后正在被虫群侵蚀的夜沧,而另外一大部分则与女王的精神力场正面碰撞对峙,两股精神力在地牢上空进行着激烈交锋。 女王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 明明在不久前,容静对上她的时候还异常吃力,而现在她甚至还有余力去护住地上那只半残的蠢鸟! 容静变强了,变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 以这个速度再这样下去,她甚至要不了多久就无法再与之抗衡了! 她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你以为你赢定了?你进了我的巢穴,踩进我的陷阱,凭什么觉得你能活着出去!“ 虫族女王愤怒地嘶吼着。 “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话音刚落,一直守在暗处静待命令的赫伯特带着虫族卫兵蜂拥而出。 赫伯特眯着眼睛,拳头裹挟着精神力,冲了上来。 白俨立刻迎上,正面迎上赫伯特。 双方相撞的瞬间,赫伯特眼底闪过一抹意外,似乎没想到这个银发蓝眸的人类哨兵能正面接住他的全力一击。 虫族女王身后那几只精英卫兵就在此时抓住时机,从两侧扑向容静。 容静一边抵抗着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场,一边闪过攻击。 白俨则在挡下赫伯特的同时,侧身反手甩出两道精神力刃,将这两只不自量力的虫子脑袋割了下来。 另一只卫兵趁机从侧面扑向容静,容静看都没看,直接放出精神体东北虎。 虎虎一个往前猛击,直接撞在那只卫兵的胸口,将它击飞了出去。 然后开始和白狮在一起,配合默契地进行清理小怪,不让这些小怪打扰容静和白俨对敌。 面对赫伯特这个同为SSS级的虫族将领,白俨却异常游刃有余,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变强了,变得比以前还要厉害。 尤其是在被容静的精神力场笼罩住的时候,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变得更快、力量变得更强,精神图景也愈发充盈。 或许是两人的精神力匹配度极高,在她的精神力辅助下,白俨甚至越打越觉得力量充沛。 容静站在原地,控制着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向白俨,将源源不断的能量渡了过去。 白俨周身的战意越战越盛,战斗力以倍数上涨。 一只虫族卫兵从侧面扑向了过来,白俨甚至没有回头,他的精神体就已经先一步预判,凌空一扇就将其拍飞出去。 白俨偏头看向容静,二人对视一眼,都从眼底看到了对对方的惺惺相惜。 这种互相成就,互补的战斗,实在是太过于酣畅淋漓了。 白俨转回头,第一次觉得打架也是种享受。 虫族女王看着赫伯特,被白俨与容静的配合逼得连连后退,满脸不可思议。 “不可能……不可能……“ 就在此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虫巢深处响起。 爆炸的冲击波从虫巢中心往外扩散,连带着整座虫巢都在剧烈震动。 虫族女王的表情在爆炸声响起的瞬间骤然凝固,捂着胸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的虫巢中心被炸了! 与她的精神力融为一体的中心枢纽被炸了! 是谁干的! 精神力反噬让她疼得身体剧烈抽搐,几乎喘不上气来。 赫伯特原本正在与白俨对敌,看到虫族女王动作,瞬间分心,被白俨刺中肩膀,发出一声闷哼。 容静听着爆炸声,不由地勾了勾嘴角,她知道阿什成功了。 虫族女王看着容静的笑容,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你,你,你……” “就许你用夜沧引诱我上钩,就不许我将计就计吗?” 容静看着瞬间虚弱下来的虫族女王,不禁勾起嘴角,脸上带着冷漠和嘲讽。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说那么多废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今晚来我房间 还以为你准 虫族女王终于在混乱中反应了过来, 她捂着被反噬震得剧痛的脑袋,满眼不甘,强行调用精神力去驱使虫巢中的其余高阶卫兵。 然而那些长期被她用恐惧高压统治的虫族,在失去了虫巢中心的压制后, 开始发生骚乱。 好几只高阶虫族在接收到命令时, 并没有立刻领命, 反而抗拒她的指令,甚至反过来攻击她那些忠诚的亲卫队。 “你们……你们这些低贱的虫子!!!” 女王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在地牢里回荡。 但她来不及继续发怒, 几只体型庞大的高阶虫族已经趁机叛变,开始攻击她。 赫伯特捂着伤口, 当即顾不上攻击白俨,转而护着虫族女王。 容静和白俨对视一眼, 默契地决定撤退。 白俨立刻背起重伤昏迷的夜沧大步朝外突围, 容静则一边用精神力感知周围环境, 避开四处巡逻的虫子, 一边用精神力搜寻阿什的位置。 等冲到当初分别的岔路口时,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侧面通道飞奔出现。 阿什的额角受了伤,但不算太严重, 身后还跟了几只追杀的虫子。 白狮和虎虎同步扑上去,轻易间就将其扑杀殆尽。 阿什则迅速冲到容静面前,一边喘粗气,一边快速扫过容静全身上下, 确认她没有受伤,又看到白俨背上昏迷的夜沧, 他这才松了口气。 “走吧,趁着它们内乱我们赶紧逃。” 容静瞥了眼他额角的伤,见确实不太严重, 才重新放出精神力感知着周围环境。 “右前方那条路是我们来时的路,可以直接通往虫巢外围,但巡逻的虫子非常多。” 容静闭上眼睛,把精神力触手探入虫巢深处。 “左前方那条路有虫族巡逻队正在靠近,但数量不多,主力应该是被女王调去镇压叛乱了,我们刚好可以趁现在突围,她顾不上我们。” 三人当机立断沿着这条路迅速撤离。 在冲出狭窄的虫巢出口时,容静不由自主深吸一口气,脸色放松了下来。 不远处,尤金的舰船正停在半空中。 尤金少将站在舱门口,身后站着好几个联邦哨兵,每一个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看到容静真的带着夜沧冲了出来,尤金松了口气。 在看到走在最后面断后的容静时,现场所有哨兵都沉默了一瞬,然后齐刷刷立正敬礼。 这一刻,他们真正认可了容静,不是因为她的向导身份,而是真正认可她是一个战士。 三人没有停留,迅速带着夜沧登上船。 舱门关闭后,飞船立刻升空,头也不回地往外虫巢外飞去。 容静的精神力在撤离过程中消耗巨大,此时正靠在医疗室外的座椅上闭幕养神。 尤金穿过走廊,在容静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想到自己出发前还在指挥室对容静指手画脚的样子,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忽然立正,向她敬了一个极正式标准的军礼。 “我为出发前对你说过的话正式道歉。”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我愿意为你的实战能力和战术判断力担保,你毕业以后,联邦军部随时向你敞开大门。” 容静怔愣片刻,然后站直身体极认真地回礼。 “尤金少将,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但以后别再说向导不该上战场了,战场看的是能力。” 尤金干咳一声表示他会改的,然后立刻快步走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容静则扭过头,担忧的看向医疗室,这么久还没出来,也不知道夜沧怎么样了。 白俨走到容静身侧坐下,看着她的侧脸轻声。 “别担心,那家伙命硬。” 医疗室里,军医正在给夜沧处理完伤口,看了眼检测报告,生命体征平稳,但医生的表情依旧没有放松下来。 他眉头紧锁的走出来,看着容静。 “普通的医疗手段只能稳住他的生命体征,但他精神图景的损伤太重了。” 容静松了口气,瞬间放松了下来。 “命保住了就好,至于精神图景,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军医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刚经历了一场战斗的战士,还是一名珍贵的SSS级向导。 容静在夜沧的病床前坐下,将刚刚恢复了一些的精神力放出,探入夜沧破碎的精神图景开始耐心安抚修补。 在她持续梳理下,精神图景中的那只摇摇欲坠的冕雕终于放松了神态,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发出疲惫的呼噜声。 容静收回触手,因为尚未恢复好就再次调动精神力,她的额头现在一层汗。 军医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眼检测设备上平稳的数据,不禁喃喃了几句不可思议,这就是SSS级向导的实力吗。 医疗室外,阿什和白俨靠在走廊两侧。 阿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营养剂丢给白俨,白俨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阿什自己也拆开一支,喝了一口,然后面无表情地评价:“难喝。” 白俨赞同:“确实。” 两人依旧无言,但姿态都比出发前松弛了许多。 片刻后,阿什忽然开口问营救夜沧的时候,是怎么把赫伯特击退的。 当初在草原上他也和赫伯特对上过,差点死在那家伙手上。 白俨的回复言简意赅。 “正面硬接,你太弱了,我比你强。” 阿什:“……” 他就多余问这个问题。 …… 回到主星后,夜沧被送进了军部的直属医院进行治疗休养。 缪迎夏亲自给他批了长假,夜沧躺在病床上,昏迷了几天,身上缠满了绷带,但精神图景却在容静每天不落的梳理下以惊人的速度稳定了下来。 容静每天清晨从基地出发,上完课以后就去医院给夜沧做精神梳理,顺便坐在他床边把最近的新鲜事一一讲给他听。 比如顾夜阑换了新衬衫,结果被加维尔嘲讽骚豹、平头哥和水牛因为争一张毯子闹得不可开交等等。 夜沧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也会追问一些小细节。 因为恢复的实在太好,没多久,他就已经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容静刚扶着夜沧走下飞行器,远远就看到基地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黑发黑瞳,穿着便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气场。 另一个身形高大魁梧,黄绿的竖瞳一如既往地冰冷锋利。 瑟兰迪尔和索贝克,一个帝国现任皇帝,一个现任元帅兼上将,就这么站在基地门口,等着容静来给他俩开门。 “你们怎么来了?”容静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是来探望夜沧的吗?他刚刚出院,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侧身让出身后的夜沧,像是想到了什么,弯起眼睛笑眯眯。 “我记得以前你们在草原上还没化形的时候,经常会一起巡逻,果然你们关系真是不错,受伤了瑟兰迪尔都不忘来看你。” 现场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索贝克在瑟兰迪尔身后悄然抿起嘴角,忍住了笑意。 这两只在巡逻的时候哪里是在互相照应,分明是互相看不顺眼。 每次一起巡逻的时候,都会借着远离营地的机会偷偷打架。 没想到居然被向导误会成关系好,索贝克憋着笑意,从容地开口。 “那你们两个好好叙旧吧,我跟着静静先进去了。” 他在“叙旧”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然后转身跟上容静走了。 特意连续加班一周,才挤出空档亲自跑来看望容静的瑟兰迪尔:“……” 刚刚出院还想着趁着伤病在容静面前博取同情关注的夜沧:“……” 瑟兰迪尔:“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出院了,看来那虫子下手不够狠。” 夜沧:“都是向导悉心照料的好。”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皮笑肉不笑。 …… 容静回到小楼一楼的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白俨从楼上走下来,头发带着湿气,显然是刚洗过澡,他在容静身侧坐下,推给容静一杯热茶。 索贝克跟着走进客厅,在容静另一侧坐下。 容静看着索贝克,忽然想起一件事,这家伙也是SSS级,和白俨是同一级别的顶级战力。 她自己也是SSS级,在和虫族女王的交锋中已经不落下风,但这次虫巢之战依旧让她意识到,虽然她能正面硬刚对方,却仍然不是碾压之势。 她还想变得更强……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自己还能变得更强。 那道精神图景里的精神屏障,最近也隐隐有松动的趋势。 或许她应该下个猛药,一次性多梳理几个高级哨兵,同时吸收他们精神图景里的污染黑雾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说不准她的精神力真的还能有进步。 她抬起头看向索贝克,又看向白俨,都是SSS级。 外面还有阿什、瑟兰迪尔、夜沧、石重山、加维尔、顾夜阑、平头哥、水牛…… 这些人全是高级哨兵,如果她一口气同时梳理他们,说不定能吸收足够的能量,正式把那道屏障推开。 容静眯起眼睛,思考着这个计划,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很有可行性。 当天中午,容静在二楼书房里找到正在翻文件的索贝克。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 “索贝克,今晚能不能来我房间一趟,我打算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听到那句“今晚来我房间”,索贝克的竖瞳一缩,眼底划过一抹困惑。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说知道了。 容静确认他答应之后转身就跑,她还准备去找其他人呢。 容静走后,索贝克在她转身走后,把手里的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晚上,去她的房间……做什么? 向导……是只邀请了她一个人吗? …… 容静又跑下楼,正好看到正在落地窗前,脸上皆挂着虚伪笑容,不知道在聊什么的瑟兰迪尔和夜沧。 容静跑到两人面前,弯起眼睛:“今晚来我房间一趟,我想做一件事,你们两个愿意一起吗?” 瑟兰迪尔脸上的微笑骤然僵住:“一起?一起干什么?” 容静正搜寻顾夜阑和加维尔的下落,闻言漫不经心回复。 “你放心吧,你们两个都会很舒服的,你们要是不愿意我就找别人了。” 瑟兰迪尔看了眼夜沧,夜沧也看着他,两人沉默片刻,然后异口同声答应了。 不管向导想干什么,反正……反正……都可以。 容静满意地走了,只留下气氛微妙的瑟兰迪尔和夜沧二人。 找到顾夜阑和加维尔的时候,这两个家伙正在吵架。 容静习以为常的看着这一切,等二人中场休息的时候,才凑过去。 “你们今晚来我房间,有重要的事要一起做,不要告诉别人哦!” 说完后她刚好看到远处的白俨和阿什,顿时也不解释,转身就追了上去。 正蹲在树上看风景的顾夜阑吓得差点从树上滑下来,连忙低头问加维尔他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加维尔沉默地盯着容静跑远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你别在这里自作多情,误会向导的意思。” “反正她邀请我了!肯定是嘿嘿嘿……” 顾夜阑二话不说,就从树上跳下来朝自己房间飞奔而去,虽然骚狐狸说他想多了,但万一呢……嘿嘿……万一呢? 都快到晚上了,他得提前多洗几次澡再打扮一番。 白俨和阿什两人正在整理从虫巢带回来的记录数据。 看着容静满脸不好意思地说她今晚在房间准备了一次集体活动,希望他们都来时,白俨手指一顿,刚输入的数据顿时被多按了好几个零。 阿什放下平板看向容静,眼底闪过狐疑。 她说的是一起?他和白俨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做出了判断。 容静不会做出那种事,估计是有什么事情要宣布吧? …… 石重山非常难找,容静在周围逛了一圈,才看到这家伙正在一片刚开辟好的菜地里给辣椒除虫。 听到容静压低声音,邀请自己今晚去她房间,石重山吓得差点把农药喷在自己嘴里。 他原本就黑的脸,立刻黑里透红,僵硬地点了点头。 …… 平头哥和水牛正在水塘边,一个蹲在石头上画火柴人,一个趴在地上打盹。 容静跑过来说今晚来她房间一趟,水牛翻了个身,有些惊喜,因为容静以前都是拒绝他去她房间的。 智商比较高的平头哥有些意外:“今晚?你房间?我?” 容静点点头,补了句:“不止你,还有很多其他人,阿什他们都在,我们要一起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平头哥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有没有想歪。 “等一下!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容静此时早已经跑远了。 水牛翻了个身,把大脑袋拱进平头哥怀里嘟囔了好几声“妈妈”。 平头哥面无表情地推开它的大脑袋,陷入沉思,今晚……到底要干什么…… …… 晚上,顾夜阑趁着容静还在楼下吃晚饭,第一个溜进了容静房间。 他甚至提前洗了澡,换了一件骚包的新衬衫,此时正衬衫领口大开,露出大片的锁骨。 他主动爬上床铺,平躺在正中央,试图摆出一个勾引姿势,好让向导进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他。 加维尔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香气,看到床上的顾夜阑,他动作一顿。 对视了漫长的几秒后,加维尔语气冷冷。 “下来。” 顾夜阑表示拒绝,凡事都有先来后到。 加维尔气得当场拔出匕首,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房门又开了。 瑟兰迪尔和夜沧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看到明显打扮过的顾夜阑和加维尔同时沉默了。 这……似乎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向导居然邀请了这么多人吗?这不太好吧? 几人互相瞪了一眼,瑟兰迪尔表示自己是被容静亲自邀请的,加维尔回以冷笑,就好像谁不是被亲自邀请的一样。 就在几人剑拔弩张的时候,平头哥坐在水牛身上推开了房门。 几个哨兵看到这两个尚未恢复人型的家伙,陷入深思。 这两个……向导也邀请了?不至于吧? 水牛冲进来就把大脑袋搁在床上,闻着容静残留的气息,憨憨地喊了声妈妈。 平头哥坐在水牛背上看着里面的这一群人,默默地不说话,它觉得,也许它下午是误会什么了。 石重山推门进来,看到满屋子或躺或蹲或站或趴在床上的哨兵,沉默了好一会儿。 阿什和白俨是最后进来的,他们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现场局势,忍不住嘴角抽搐。 白俨甚至还有心思冷静评价:“比我想象中还乱。” 阿什点头表示赞同,他就知道向导含糊的说话艺术,确实会惹出大事。 “啧,这些家伙……争了半天,都没有想过是不是自己误会了什么。” 白俨径直走到床边,将一边搔首弄姿,一边和众人吵架的顾夜阑拎起来,摔在地上,然后轻轻将床单上的褶皱拍平整。 被摔在地上的顾夜阑:“……”SSS级了不起啊,居然就这么把他丢地上! 他今晚可是向导亲自点名来暖床的! 加维尔这个还搞不清楚状况的蠢货,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石重山整个人蹲在墙角,听着其他人的争吵,他浑身紧绷得一动不动。 在进门看到这群家伙时,他就发现自己下午应该是误会向导的意思了。 他还以为向导是……是想…… 石重山红着脸,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羞耻,同时也为自己居然会产生这种想法而感到愧疚。 和石重山不同,本就没皮没脸的顾夜阑从地上爬起来,然后看了眼水牛和平头哥,示意这两个家伙出去。 “你们两个连人型都没有,今晚的事跟你们无关,请自觉离场,我会替你们好好享受的。” 水牛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享受,但本能觉得不对劲,在平头哥的怂恿下,就准备撞上去。 就在此时,房门被推开了。 容静站在门口,正满头问号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只见她的房间里正横七竖八地或站或躺着一群哨兵,顾夜阑衣服穿得乱七八糟,扣子也不扣,在看到她的时候,立刻开始搔首弄姿起来。 加维尔站在一旁,见状直接给了顾夜阑一脚。 而瑟兰迪尔和夜沧则面对面站在床尾,那副样子跟刚打完架一样。 水牛趴在床脚,正一脸委屈含泪地准备撞向顾夜阑,平头哥则蹲在它脑袋上似乎是在添油加醋说着什么。 石重山站在墙角,整个人僵成一块雕塑,时不时还在用脑袋撞墙,一脸羞愧,像是做了什么错事。 白俨和阿什一左一右站在房间两侧,眼底满是好戏的光芒。 容静抽了抽嘴角,看着这一片混乱,终于忍住不住发出质问。 “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容静的声音,哨兵们立刻反应过来,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向刚推门进来的容静。 “静静!”顾夜阑第一个弹起来。 “我都准备好了!” 他顺手扯了扯自己新换的衬衫,满脸通红:“这是我最喜欢的衣服,今晚就留给你来解开。” 容静:“……?”这家伙什么意思? 加维尔忍不住又给了这只骚豹一脚:“我下午就说了,你想太多了。” 瑟兰迪尔和夜沧同时冷哼了一声,显然都是被顾夜阑的话给恶心到了。 石重山则沉默地站了起来,脸颊红得发黑地朝门口走去。 “我,我,我下午理解错了,就先走了。” “等等,你先别走。” 容静见状赶紧拉住他的袖子,把他留下。 石重山脚步顿住,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重新在角落坐下,耳朵更红了。 阿什靠在墙上,眼睛扫过这一屋子或期待或紧张或跃跃欲试的哨兵。 他看了眼容静,面无表情的拆穿了所有人的小九九。 “他们下午收到你的邀请,还以为你准备一起……享用呢。” 容静一愣,享用什么? 然后终于在阿什暗示中反应了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脑门发晕,忍不住当场发出一声咆哮。 “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平头哥恢复人型 这家伙要是 容静看着满屋子或瘫或躺或互瞪的哨兵, 深吸一口气,用力往房门上一拍。 现场所有哨兵顿时浑身一僵,敏锐地察觉到容静真的生气了。 顾夜阑站直身子,表情严肃起来, 加维尔则默默地收回了正在踢顾夜阑的脚。 水牛抬起脑袋, 看着容静的黑脸, 难得睿智的选择装乖。 “给我听好了!我说的一起,是让你们一起来做精神梳理!不是来我的床上争谁先侍寝!” 听到容静的澄清, 房间里沉默了大概几秒,顾夜阑最先发出了一声失落的惨叫。 “什么?!不是侍寝?!那我不是白洗澡了吗!” 加维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示意他看看向导的脸色,还不赶紧闭嘴。 石重山原本红透的耳朵在听到“精神梳理”四个字后, 逐渐恢复了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 不停地告诉自己, 没事的, 他又不像顾夜阑这种狼子野心的, 一进房间就开始大张旗鼓要侍寝。 只要自己不说,没人知道自己刚才想歪了。 瑟兰迪尔和夜沧同时扭过头, 一个尴尬地低头整理袖口。 一个转头去看窗外的夜色,仿佛今晚的夜色格外不一样。 水牛茫然地歪头看向平头哥,它不太理解“侍寝”这个词的含义,正试图从平头哥那里得到解答。 平头哥干咳一声, 佯装没有看懂水牛的疑惑,它看向容静极力解释。 “我早就知道了!之前我只是……咳咳, 活跃氛围。” 阿什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发出一声嗤笑, 他就知道这群贼子野心的家伙想多了。 容静完全无视掉这群家伙的失落,直接拍了拍手,开始发布命令。 “都给我坐好了!” “我早就想好了,今天我们要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大型精神梳理!” 在她的指挥下,哨兵们垂头丧气的一个接一个坐下,在房间中央围坐成一个圆圈。 白俨和阿什最先反应过来,走到容静一左一右的位置坐下。 顾夜阑揉着后脑勺上被拍出的包,一遍抱怨加维尔下手太重,一边赶紧抢占位置。 瑟兰迪尔终于整理好了袖口,转身找了个位置坐下。 看哨兵们纷纷就位,容静在房间中央盘腿坐下,然后闭上眼睛放出精神力触手。 数十根精神力触手瞬间从她眉心铺展开来,编织成一张巨网,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紧接着开始操控着触手刺入哨兵们的精神图景,进行梳理。 房间里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闷哼声和呼噜声,甚至有些已经恢复人型的哨兵,因为受到刺激,都不自觉露出了耳朵和尾巴。 顾夜阑是第一个瘫的,他整个人四肢摊开仰面躺在木地板上,花豹耳朵更是不自觉地从头发里冒了出,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晃,直接变成了一摊豹饼。 加维尔被顾夜阑的尾巴扫得烦躁不已,不得不往旁边挪了挪。 他的状态也不好,太久没有接受向导的梳理了,猛然受到刺激根本无法管控住自己,只能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他脊背挺得笔直的端坐着,大耳朵一边红得几乎要滴血,一边快速抖动着。 就在此时,顾夜阑的花豹尾巴又扫过来了,加维尔烦躁地一把抓住尾巴尖狠狠一扯,顾夜阑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加维尔动作一顿,干脆假装没听到。 瑟兰迪尔和夜沧本想保持体面,但容静的精神力比以前更加的霸道地扫荡着他们的精神图景。 瑟兰迪尔的胡狼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在身后疯狂甩动,他自己显然完全没发现。 夜沧的冕雕精神体从他身后悄然浮现,喉咙里发出撒娇一样的咕咕声。 夜沧整个人的从头到脚都红透了,甚至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然后又立刻反应过来现场还有其他哨兵,赶紧闭上了。 不过他大概率是想多了,因为现场的哨兵们并没有心思去观察他的反应,大家都在自顾不暇呢。 向导为什么需求越来越大了? 而且扫荡他们精神图景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搞得他们叫苦不迭。 石重山依旧人如其名,沉默如磐石,整个人面无表情。 如果忽略他黑里透红的耳朵的话,还真能差点被他骗过去。 他的精神体黑犀牛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出现,因为体型太过于庞大,挤到了身旁的索贝克上将,犀牛腿踩到了索贝克的膝盖。 索贝克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尼罗鳄从身后悄然浮现,对着黑犀牛嘶吼威胁,互相不让。 原本还算宽敞的房间,在这两头大型精神体的加入下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白俨和阿什是所有人中反应最克制的,两人在容静看不到的角度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都在强忍着,瞬间开始互相较劲起来。 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输给对方! 水牛萧烨趴在容静脚边,大脑袋搁在她膝盖上,异常遵守本心,从梳理开始的第一分钟就完全躺平,任由容静折腾。 他幸福地打着呼噜,偶尔还含含糊糊嘟囔一声“妈妈”。 容静坐在哨兵们中央,控制着精神力不停向外输出扫荡着哨兵们精神图景中的污染黑雾。 透过精神力,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哨兵们的情绪。 有的松弛放松、有的隐忍羞恼、有的克制较劲、有的暗暗悸动…… 她好像离他们更近了,她甚至觉得只要自己想,甚至可以控制住他们的情绪、乃至……行为。 容静被自己这个危险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收回了这个念头。 她摇摇头,开始重新收回注意力,清理哨兵们的精神图景。 平头哥的精神图景是所有人中最难打理的,他的黑雾沉积太深太久,每次清理后又会在同样的位置长出新的。 正巧容静此时对于黑雾的需求巨大,她开始不自觉加大精神力输出,不停地逮着平头哥薅羊毛。 这也不能怪她,实在是其他哨兵们都已经恢复了人型,精神图景中的污染黑雾少的可怜。 而平头哥不一样,无论薅多少次,没多久又会同样涨回来。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充电宝啊! 容静怎么能忍住不薅呢? 可能是被容静薅的次数太多了,平头哥实在坚持不住,身体猛地一颤,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 容静感觉到它想挣脱的想法,但她依旧没有松手,她对于哨兵的身体状况太了解了,她知道平头哥还没有到极限,自然不想要放开。 甚至还变本加厉的放出更多触手,缠上平头哥的的四肢和腰腹,不容抗拒地将它固定在原地。 它越是挣扎,触手便收紧一分,让它绝对无法挣脱。 其他哨兵们感受到平头哥那边的动静,顿时忍不住偷偷睁眼看过去。 顾夜阑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看了一眼,然后立刻就吓得躺了回去。 事已至此,他已经不知道该羡慕平头哥,还是同情它了。 在容静的不懈努力下,那片最顽固的黑雾像是终于被薅秃了,生长的速度开始逐渐减缓,变慢。 平头哥浑身一颤,软软地脱力倒在地上,一副废掉的样子,黑豆一样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然而容静被平头哥喂大的胃口,却开始不满了起来。 食物呢!她的食物呢! 怎么突然少了! 容静不满地皱着眉,继续加大了精神力在哨兵们的精神图景中扫荡,想要获得更多的黑雾。 哨兵们被容静控制着,纷纷发出一声闷哼,互相对视着发出苦笑。 向导的控制欲真是越来越强了。 随着收集的黑雾越来越多,容静满意地将它们汇聚到一起,转化为自己的能量,然后控制着狠狠撞击她精神图景中的那道屏障。 一开始屏障纹丝不动,但随着持续不断的冲击,表面开始出现了几道浅浅的纹路,随之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容静嘴角一勾,敏锐察觉到是冲开屏障的关键时刻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顾自己已经逐渐不支的体力,试图继续冲破屏障。 就在此时,因为体力下降,她对于精神力的掌握度也在下降,一个分神之际,被强行调用的精神力开始失控,以她核心向外扩散。 首当其冲的就是离得最近、且精神力匹配度最高的白俨,紧接着是阿什、瑟兰迪尔和夜沧…… 四人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等视线恢复时,就已经站在一片熟悉而陌生的土地上了。 这里很像终焉草原,脚下是草原特有的枯草地,微微发黄的枯草在风里摇曳。 远处有一棵熟悉的金合欢树,树冠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泽,树下是波光粼粼的水塘,水塘边的篝火还在噼啪作响。 这里和终焉草原一模一样,但他们清楚地知道这里不是草原。 因为周围没有角马群的嘶叫声,没有鬣狗群的嚎叫,只有一片寂静。 白俨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然后最先反应了过来:“这里是容静的精神图景。” 这个结论让大家同时沉默了。 因为以前每次梳理的时候,都是容静进入他们的精神图景,把那些黑雾一层一层地清理干净。 但这次反过来了,这还是第一次他们进入向导的精神图景。 对于天然更擅长操控精神力的向导来说,精神图景是最为重要的领域。 向导的精神图景一向被保护地非常好,只有被向导绝对信赖、且精神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哨兵,才有可能被拉入。 想到这里,现场的四个人忽然停下脚步,互相对视一眼。 所以他们四个和容静的匹配度都很高……都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那么……他们四个里,谁的匹配度最高? 阿什沉默不语,骤然想起自己进入精神图景前看到的画面,最先被拉入的是白俨,几乎是在在她精神力失控的瞬间就被拽了进去,接着才是自己…… 似乎是察觉到阿什看过来的目光,白俨微微挑了一下眉。 虽然他的表情依旧一如既往的冷淡克制,但这挑眉的弧度怎么看怎么挑衅,怎么看怎么嘚瑟。 阿什微眯眼睛,死死掐着掌心,忽然有些不甘,为什么……不能是他? 四个人沉默地对视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在这片仿若终焉草原的精神图景里探索。 白俨很嘚瑟,任谁都能看出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好,甚至每走过一处就点评一番。 走到金合欢树下时他说容静在给他梳理过精神图景,走到水塘边时他说这里她抱过他,还把脸埋进他的鬃毛里安慰他。 现场另外三人越听越愤怒,越听越不耐烦。 阿什忍不住踢了踢水塘边的石头,不甘示弱的开口。 “静静以前特别喜欢在这里坐着,靠在我身上看星星,有时候靠着靠着就睡着了。” 瑟兰迪尔和夜沧跟在后面咬牙切齿,一个指着篝火边说向导在水塘边给他做过深度梳理。 另一个指着金合欢树树冠说她在那里陪他看过星星,他发热期刚过,还被她抱在怀里安慰。 四个人一边走一边攀比地说着和容静之间的回忆,越说剑拔弩张,最后四人同时停下脚步,互相皮笑肉不笑地对视,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要不是顾忌到这里是容静的精神图景,任何剧烈的精神波动都可能伤到她,他们早就打成一团了。 就在此时,容静的精神图景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远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半透明屏障,伫立在草原尽头,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裂痕。 向导的精神图景里怎么会有这种压制性的屏障? 白俨率先皱起眉,敏锐地察觉到那道屏障正在碎裂,她能冲破它,但可能需要一把推力。 白俨眯着眼睛看向这道屏障:“她需要帮手,你们看……这道屏障快碎了。” 四人对视一眼,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消失,十分默契地将自己的精神力同时释放,狠狠朝屏障最薄弱处狠狠撞去。 在他们的精神力共同支撑下,容静终于冲破了屏障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道锁了她许久的屏障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感受到流淌在四肢百骸,浑身上下的充沛的精神力,容静勾了勾嘴角,她……好像,正式突破SSS级的上限了。 失去压制屏障的强大精神力开始不自觉地从容静的精神图景外溢,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房间。 首当其冲的是趴在她脚边的水牛萧烨,正打着盹的水牛在精神力的包裹下,身体发生剧大的变化。 粗壮锋利的牛角缓缓消失,四个蹄子被重新塑形为四肢。 水牛萧烨变成了一个个子很高,肩背宽阔的青年。 他浑身的肌肉就饱满结实,没有穿上衣,下面只裹着一块粗糙的兽皮,灰褐色的头发乱蓬蓬地垂在额前,几乎遮住半张脸。 他的眼睛没有丝毫成年人的锐利和审慎,反而像小孩子一样纯粹而坦率,像一张什么也不懂的白纸。 萧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茫然地反复看了好几遍,像是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与此同时,平头哥霍姆斯也在容静的影响下开始化形。 他的兽型虽然不大,但化为人型后身材却很是不错。 他有一张瘦削的、棱角分明的脸,嘴角有一道淡淡的旧伤从嘴角延伸到下巴,但并没有破坏长相,反而有种奇异的美感。 他留着寸头,头顶染成了白色,身上虽然穿着白大褂,但肌肉并不少。 霍姆斯.塔伯低头看着自己的修长的手指,满脸不可思议。 他好像……化形了! 在多次失败后,在他自己都要放弃的情况下……居然在向导的指引下真的化形了! 霍姆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头顶粗硬的寸头,嘴角高兴地翘起。 被拉入容静精神图景的四个人,也几乎是在同时退了出来。 就在退出的瞬间,他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图景中多了个金色烙印。 这道烙印将他们与容静紧紧相连,甚至能够互相感知到对方的状态,位置和情绪。 他们……和容静的精神链接更紧密了。 意识到这点的四人都有些怔然,不约而同地看向房间中央,被哨兵们紧紧包围,正缓缓睁开眼的容静。 容静从精神图景中退出,心底满是激动,她成功了! 容静看向房间里的哨兵们,顾夜阑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木地板上打呼噜,加维尔靠坐在沙发边,也在闭目养神。 瑟兰迪尔和夜沧背靠背盘腿坐着还在互相斗嘴,石重山依旧沉默,但看得出来状态不错。 发现容静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白俨和阿什同时站了起来,一个递毛巾一个递水,递完之后又同时瞪了对方一眼。 容静被这两人逗笑了,调侃了两句:“你们还挺有默契的。” 二人闻言不说话,见鬼的,谁想跟这种家伙有默契! 容静看着这群这个时候,还不忘小声斗嘴的哨兵们,目光在霍姆斯和萧烨身上停住。 平头哥霍姆斯正无比珍惜地低头确认自己的人型四肢,水牛萧烨趴在地上茫然地摸着自己的人脸,困惑又新奇。 容静见状露出一个疲惫但满足的笑容,大家都恢复人型了。 她穿越到终焉草原后就遇到了这群毛茸茸,一起经历了许多。 从兽型到人型,从一无所有到满屋子挤不下…… 而现在,一切都很好,大家都恢复了人型,未来可期。 窗外,清晨的阳光已经透过玻璃洒了进来。 居然折腾了一晚上都没睡吗? 容静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心中满是成就感。 屏障突破了,精神力升级了,连最难搞的水牛和平头哥都化形了! 嗯,明天可以给萧烨买几件衣服,这家伙看起来穿阿什的尺码应该差不多…… 对了,平头哥霍姆斯也要,这家伙的肌肉比她与其的还要大,之前准备的衣服不太够穿。 “妈妈……我不一样了。”萧烨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容静点点头,正要回答萧烨,变成人以后就不能叫她妈妈了。 一个浑身肌肉、只裹着一块兽皮的男人就手臂张开,扑了上来,一把把她扑倒在地。 说实话,被兽型的水牛这样扑她已经习惯了。 萧烨以前高兴时就会用大脑袋拱她,每次都能把她拱得倒在地上满脸无奈。 但现在他是个人型的男人了! 沉重而滚烫的身躯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压在她身上,容静皱了皱眉,手掌抵上男人的胸口正要推开他,手还没使上劲,萧烨就被好几双手同时从她身上拽开了。 刚睡醒的顾夜阑一个鲤鱼打挺,一巴掌就过去了。 “萧烨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你现在是人型!你不能这样扑她!” 加维尔冷冷地站在萧烨面前,匕首抵着他的喉咙:“松开。” 白俨和阿什一左一右的把容静从地上扶起来,正在低头检查她有没有摔伤。 萧烨不理解为什么他们都不让自己扑妈妈了。 他以前都是这样扑的,每次扑妈妈都会笑着摸他的头,他只不过是换了个样子,为什么就不能扑了? 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加维尔和瑟兰迪尔,就要重新扑向容静。 早有防备的哨兵们赶紧上前,七手八脚的控制住萧烨,甚至有的忍不住踢了一脚。 “你给我放开静静!” “萧烨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 “你给我起开!” …… 容静推开同时挡在身前的白俨和阿什,看着萧烨无奈地叹了口气。 萧烨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眼眶泛红,嘴唇颤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变了个样子,就要被抛弃了。 “萧烨。”她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你现在是人型了,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想抱我之前要先问我,我同意了才可以,明白吗?” 萧烨低下头把脑袋凑近她的方向,声音闷闷的。 他明白了,妈妈不让碰就不碰。 容静伸手在他头顶揉了好几下,萧烨立刻破涕为笑,用脑袋用力蹭她的手心。 其他哨兵在一片神色各异。 啧,以前是水牛的时候,看着可没这么碍眼,这家伙要是一辈子是只牛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表彰 阿什,我们 恢复人型后, 水牛萧烨和平头哥霍姆斯也迎来了发热期。 这俩人的性格都不是什么老实性格,不过萧烨还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要顺毛哄, 总归能忽悠好。 发热期最难受的那天晚上, 他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 抱着容静的腿不撒手。 容静只能反复安抚,摸他的头顶。 萧烨被摸舒服了就打着呼噜, 很快睡着了。 只是睡着之后还攥着她的裤脚不松手,容静费了好大劲扒拉开。 反倒是平头哥霍姆斯, 这家伙小心思多,时不时会搞点事出来。 发热期的哨兵本就情绪敏感, 霍姆斯一会儿嫌抑制项圈勒得太紧, 偷偷解开。 一会儿又趁着容静去看萧烨的时候, 悄悄溜出去。 容静无可奈何, 最后干脆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然后把他强行按在床上休息。 偏偏这家伙被捆着还不老实,居然扯出笑容问容静是想玩什么PLAY吗? 容静闻言, 面无表情地把嘴也给他堵上了。 好在容静对于照顾哨兵的发热期早就驾轻就熟了,短短三天,萧烨和霍姆斯就正式摘下了抑制项圈。 摘项圈那天萧烨高兴得直接把容静抱起来转了好几圈,最后被阿什和白俨一左一右强行压制住。 为了庆祝萧烨和霍姆斯正式恢复人型, 也为了给瑟兰迪尔和索贝克送行,毕竟帝国的新王不可能一直留在容静身边, 同时也为了庆祝夜沧伤势痊愈,容静决定在基地举办一场篝火派对。 她一大清早就把基地装扮了一番,在金合欢树的树枝上挂满了彩色气球, 甚至还扎了许多漂亮鲜花。 当天晚上,所有哨兵难得齐聚篝火旁。 白俨坐在容静身边旁,正用树枝拨弄着篝火,容静看着总觉得和以前白狮的动作一模一样。 瑟兰迪尔,偶尔抬头看一眼容静,又迅速在容静发现前移开视线。 萧烨趴在容静脚边,脑袋搁在她膝盖上…… 容静看着这群姿态各异的哨兵,心中涌起一股欣慰。 从草原到基地,从兽型到人型,他们一起走过了这么远的路。 现在大家都恢复人型了,白狮、胡狼、耳廓狐、花豹、冕雕、黑犀牛、尼罗鳄、水牛、平头哥…… 每一个都恢复了,每一个都陪着她,真是太好了。 她举起手里的杯子,示意大家一起干一杯。 “让我们一起庆祝大家恢复人型,以后未来可期……” 她说这话的时候顿了顿,总觉得有哪些不对劲,似乎忘了什么,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容静皱了皱眉,嘶,她到底忘了什么呢?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飞行器降落的声音。 能够在基地有降落权限的就那么几个人,不是瑞贝卡就是缪迎夏。 容静笑了笑,扭头一看果然是瑞贝卡。 瑞贝卡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风衣,带着金丝边眼镜,在篝火下显得格外知性,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容静朝她挥了挥手:“瑞贝卡!你也来庆祝我的哨兵们恢复人型的吗?” 她看了眼瑞贝卡手里精致的盒子,有些不好意思:“你来就来嘛,带什么礼物呀。” 瑞贝卡闻言,似乎有些憋不住笑。 “这可不是礼物。” 她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手上的盒子,满眼嘲笑。 果不其然,盒子里的那条小蛇气得狠狠甩了甩蛇尾巴,力气大到几乎要把盒子抽烂。 她抬起眼看着容静,轻轻打开盒子放出小蛇,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我今天是来给你送宠物的。” 这家伙在容静去虫巢前就被送到了她那里,结果万万没想到向导回到主星以后,直接将它忘了个一干二净,现在又亲眼看到这一幕,它怕不是已经气疯了。 宠物?容静一愣,然后猛地瞪大眼睛,等等,她好像是忘了什么! 在去虫巢前她就把埃罗尔送去瑞贝卡那里了,刚好那段时间瑞贝卡想要一些畸变哨兵的数据,她想着反正虫巢危险,不可能带着埃罗尔去,而瑞贝卡又是埃罗尔的亲姐姐,也不可能苛待它,就给送过去了。 结果回来之后先忙着抢救夜沧,又忙着给水牛和平头哥化形,再到萧烨和霍姆斯的发热期…… 这么多事,让她直接把埃罗尔给忘了个一干二净,根本没去接! 想到这里,容静猛地扭头埋怨地看向身侧的阿什。 她出发前明明跟这家伙说过,让他提醒她把埃罗尔接回来,结果这家伙直接没提醒她! 阿什干咳一声,目光飘向篝火旁那棵挂满气球的金合欢树,一脸心虚。 一开始他确实是故意不想提醒,毕竟那条蛇天天缠着她的手腕,让她清静几天怎么了? 但后面也是真的给忘了…… 虫巢回来之后事情一件接一件,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前两天的事了。 他看着向导整天忙着安抚霍姆斯和萧烨,就想着过几天再体型,结果过了几天又给忘了。 就在容静怒瞪阿什的时候,她忽然感觉手腕忽然一紧。 埃罗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越过满地的哨兵,重新攀上了她的手腕。 她低下头,只见一条眼镜蛇正盘在她的手腕上,竖瞳里满是冷意,蛇信子在她虎口上充满占有欲地舔了舔。 埃罗尔甩着尾巴,心底有些发凉。 它一直等着她发现自己不见了,等着她想起它,等着她找它。 结果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不仅没有来接它!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它不在! “实验数据我已经整理好了,顺便把这条蛇也给你还回来了……” 瑞贝卡站在篝火旁,双手抱胸,眼底满是看好戏的光芒。 “他再待下去,我实验室里的珍贵仪器就要被抽坏好几台了,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她就优雅转身上了飞行器,走得毫不犹豫。 篝火旁一片寂静,容静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直勾勾盯着她的眼镜蛇,忽然有点心虚。 “埃罗尔……” 眼镜蛇吐了吐蛇信子,哪怕是张蛇脸都能看出上面的不满。 原来还记得我叫埃罗尔啊! 啧,整个基地的哨兵都恢复人型了,就我一个还是条蛇也就算了,甚至还把我送去我姐那里,让她每天用我做实验……这些我都忍了。 我以为你回来之后会来接我的!结果你没有!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发现我不在! 埃罗尔的一双竖瞳幽怨地看着容静,那种眼神,活脱脱仿佛一个深闺怨夫。 容静被他看得心头一颤,莫名心虚,这件事确实是她做的不对,她确实把他忘了。 从虫巢回来之后事情太多太杂,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容静只好把指尖搭在鳞片上,一边安抚,一边声音轻柔地道歉。 “这次是我的错,不该回来这么久都没去看你,原谅我好不好。” 容静顿了顿,看眼镜蛇还是不理她,只好加码。 “以后我每天给你做两次精神梳理……” 篝火旁所有哨兵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条还在拿乔的眼镜蛇身上。 顾夜阑第一个跳出来表达不满:“凭什么!不公平!” 阿什靠在树干上,表情同样不满。 这家伙从虫巢到现在一直在瑞贝卡那里养尊处优,他可是在虫巢里拼死拼活,现在居然还敢跟向导闹脾气。 容静没有理会身后的吵闹,她低头轻轻挠了挠眼镜蛇的头顶。 埃罗尔舒服地眯起眼睛,把脑袋搁到她的手背上。 从她出发去虫巢到现在,它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被她这样摸过了…… 这次暂且原谅她了,下次再敢把它送去他姐那里,它就把她的基地炸了。 埃罗尔眯了眯眼睛,再有下次,它一定说到做到! 篝火下,容静抖了抖,怎感觉有点冷? …… 清晨,哄了一晚上眼镜蛇终于哄好的容静宣布今天带萧烨和霍姆斯去主星商场买衣服。 萧烨至今只裹着一块粗糙的兽皮,霍姆斯虽然穿着白大褂但皱得要死,这两人都需要新衣服穿。 阿什和白俨闻言立刻表示要一起去,并且立刻就开始互不相让地抢驾驶座。 容静被这两人吵得额角直跳,一手一个拽开后宣布今天都别争,她来开! 她不久前,刚刚拿到了飞行器驾驶证,正好练练手。 她又示意霍姆斯坐副驾驶,随即转向后座对阿什和白俨说:“你们俩,一左一右,看着萧烨,别让他在后座捣乱。” 白俨沉默了,阿什也不说话了。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不甘,万万没想到,居然被那只蜜獾渔翁得利了! 抵达商场后,五人刚进入大门就成了焦点。 谁叫这五个人都长得很好看呢,再仔细一辨认,认出来这行人的身份后,大伙更是震惊。 前联邦元帅白俨,前星盗头子阿什·布莱兹,SSS级向导容静…… 剩下两个虽然大家都认不出来,但也长得很好看。 尤其是那个裹着兽皮的男人,身材好到离谱了,还就穿着一件兽皮,简直是慷慨大方啊。 导购小姐从萧烨的胸肌扫到腹肌再到兽皮下若隐若现的人鱼线,脸颊微红,嘶,有点想上手。 现场不少人都忍不住看过去,窃窃私语,有的甚至拿出通讯器悄悄拍照。 “啊啊啊那是容静对吧,对吧!” “我的天,元帅也在啊。” “这是一起出来逛街吗?” “那个穿兽皮的是谁啊?身材真好,怪……额,怪慷慨的。” …… 这还是萧烨第一次见到自动扶梯,他被吓得猛地往后一跳,整个人瞬间摆出战斗防御姿态。 “有东西在动!小心!” 整个大厅的人原本就关注着他们,发现到萧烨明显不是常人的举动,瞬间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容静面不改色地加快了步伐,强行拉着他上了扶梯。 “这是自动扶梯,不会咬人,别怕。” 萧烨一边懵懂点头,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周围环境,这模样倒是给容静看得心头一软,连刚才的社死的忘了。 上了三楼服装区,因为对衣服完全没有概念,萧烨直接松开容静的手,随手就从一排外套里拎出一件亮粉女士外套。 看着鲜艳的颜色,萧烨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往自己身上一套,然后转过身对着容静张开双臂展示。 萧烨肤色算不上白,在这件不合适的亮粉色外套衬托下,更是宛如一颗反光的卤蛋。 导购小姐在一旁憋笑憋得眼角都在抽搐,阿什靠在货架上看热闹,脸上也憋不住笑。 容静赶紧上前把那件亮粉外套从萧烨身上拽下来,随手从旁边货架抽出一件白T和休闲裤,把萧烨推进试衣间。 又顺手塞了两件给身旁的霍姆斯,示意他们一起进去换衣服。 终于把这俩送进试衣间后,容静长舒一口气。 她在货架旁一件一件地拿起衣服,看到满意合适的就往阿什怀里丢。 阿什怀里很快堆起一座小山,他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堆衣服,有些怀疑容静是不是打算把整个男装区都搬回基地。 看丢过去的衣服实在太多,阿什抱不住了,她就换了个方向丢给白俨。 容静狠狠过了一把购物瘾,她前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心思放松。 现在站在商场里,大肆采购,她才觉得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就在她把不知道第几件衣服丢进阿什怀里时,萧烨从试衣间走了出来。 简约的白T配深灰色休闲裤,整个人的气质从“原始野性”变得“刚毅俊朗”起来。 容静眼前一亮,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到容静热切的目光,萧烨不知为何感觉脸颊发烫,忍不住抬手挠了挠头发。 然而就这么一个帅气青年,刚一开口就全垮了。 “妈妈!” 萧烨高兴地朝容静冲去,在他面前转着圈,把自己的新衣服展示给她看。 “妈妈,我好不好看!” 声音响彻整个男装区,周围的顾客和导购们集体石化,有人已经开始偷偷举通讯器拍照。 容静闭眼,满脸绝望。 她果断把刚才挑好的所有衣服全部扫进购物袋里,结账走人。 离开前还听到身后有人在讨论那个人是不是那个SSS级向导容静,以及那个叫她妈妈的男人又是谁。 容静捂脸,赶紧加快了步伐。 霍姆斯从试衣间走出来,发现容静已经结好账准备走了,立刻从容地跟上队伍。 在离开前还不忘对现场的其他人解释,刚才那个男人和容静没有血缘关系,请不要把照片发到星网上。 可惜他的话毫无作用。 当天星网上就出现了#容静被叫妈妈#的热搜词条。 视频里萧烨穿着白T中气十足地喊着妈妈,而容静居然习以为常,面不改色拉着他往前走,阿什和白俨则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评论区迅速炸开了锅。 [静静当妈了?] [怎么可能,静静才多大!] [我是黑塔哨兵……那个男人好像有点眼熟……] [我天!怎么这么像是黑塔的那个谁!] …… 黑塔,缪迎夏看着热搜上的照片,目光在萧烨脸上停留了许久。 她忽然扭头看向周元凯,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这是萧烨?” 周元凯也想起了记忆中那只总是跟在容静身后的水牛……居然恢复人型了吗。 他还以为……萧烨这辈子能够平安活着都算不错了,万万没想到…… 他满脸震惊地盯着屏幕,有些恍惚地喃喃。 “好像真的是……这张脸……和萧冉。” 话虽然没说完,但缪迎夏明白他的意思。 萧烨和萧冉长得太像了,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男版的、长相更加坚毅的萧冉,一看就能看出血缘关系。 缪迎夏打开抽屉,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黑塔作战服,笑得眉眼弯弯,正在比着一个极飒极利落的军礼。 她看着照片上的萧冉,忽然欣慰地笑了。 “冉姐,你看,你儿子好起来了。” 缪迎夏终于放下了对于萧冉的愧疚,当时她答应让萧烨跟着容静的选择果然没有错。 她完成了萧冉临终前的嘱托,照顾好了萧烨。 缪迎夏擦了擦眼泪,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周元凯。 “对了,上次给联邦军部发的邮件有回复吗?” 周元凯翻了翻通讯器,摇了摇头。 缪迎夏冷笑一声,她就知道这群老狐狸会冷处理。 她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指挥官外套往肩上一搭。 “走,我们亲自去一趟,静静在虫巢帮了这么大一个忙,这个奖赏我一定得给她拿回来。” …… 容静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节奏,开始回军校上课。 每天被阿什或者白俨接送,至于他们接送的时候总是在身上出现各种小伤痕……容静全当没看到。 反正她拦着这俩也会打架,而且每次打架的借口层出不穷,甚至连容静和谁多说了一句话都能成为互殴的理由,她劝架都劝腻了。 军校里的毛茸茸们对容静的碰瓷行为更是变本加厉了起来。 她的精神力等级突破SSS上限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现在甚至有些外校的哨兵都会“恰好路过”联邦军校,放精神体出来求摸。 科威特的幼象更是每天都蹲在格斗馆门口等她,容静只能每天幸福并快乐地撸毛茸茸。 瑟兰迪尔虽然身在帝国处理政务,但每隔几天就会给她发视频通话联系。 阿什偶尔路过容静身后时恰好瞥到屏幕,看到瑟兰迪尔那张脸,都会冷哼一声。 容静问他怎么了,他也只会说只是鼻子不舒服,然后和通讯器那头的瑟兰迪尔表演皮笑肉不笑。 夜沧在伤势痊愈后也正式回归了黑塔,重新上岗。 但一到周末他也会来基地陪着容静,时不时陪着一起吃饭说会儿话。 看到夜沧穿着笔挺的黑塔制服,周身气质一如往昔,容静都异常欣慰。 时间慢慢过去,距离上次去虫巢执行任务已经过了快两个月。 容静甚至都开始准备期末的实战考核,早就将之前虫巢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也就导致她忽然接到表彰大会邀请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直到看完军部发来的正式邀请函,她才想起来,是上次去营救夜沧的时候她不仅把夜沧活着带回来了,还附带炸了虫巢中心,提供了大量虫巢内部数据和虫族女王精神力数据。 军部在评估过后认为这些情报对于后续和虫族的防御战争有不可估量的价值,并决定给予执行任务的他们表彰。 邀请函上明确写了表彰三人,她和白俨,以及阿什·布莱兹。 看到阿什的名字,容静有些惊讶。 因为阿什属于前星盗,甚至现在都还处于联邦军部的监控之下,去任何地方都需要提前报备。 万万没想到军部居然会把他列入正式表彰名单。 容静将邀请函拿给阿什的时候,他正坐在篝火旁的石头上擦匕首。 看着那张印着联邦军部徽章的正式邀请函,阿什陷入了沉默,只一味用拇指仔细摩挲着上面的名字。 虽然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容静就是能看出来,阿什心情很好。 阿什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站在联邦军部的表彰台上,和其他人一样接受掌声和嘉奖。 如果是从前的他,或许会对这种表彰大会嗤之以鼻。 毕竟一个星盗是不需要军部的认可的,但现在他改变了。 他好像在一点一点变好,在一点一点褪去曾经的嗜血和混乱。 所有人都认为一个星盗不该站在一个前途无量的向导身边,可是他不甘心…… 受到嘉奖,是不是代表了,他又能够离她再近了一点点呢? 哪怕一点点也好,阿什伸出手在容静有些怔愣地目光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然后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容静还以为他是因为受到表彰太开心了,并没有推开他。 她伸手拍了拍阿什的后背,轻声安抚。 “阿什,以后会有更多的机会,我们一点一点将以前犯的错,改回来。” 阿什一顿,他低头看着容静的发旋,想说自己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只在乎你。 他想说的有很多,但最终只说了三个字。 “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无 110-120 第111章 授勋仪式 “你见过三 阿什低头看着容静, 胸口有些微微发烫,她就这样站在他面前,替他规划未来……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干咳声, 伴随着故意加重的脚步声。 阿什眉毛一皱, 还没回头就已经知道来的是谁。 容静看向走来的白俨, 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推开阿什,拿起手里的邀请函, 笑着挥了挥手。 “白俨,你看!军部要给我们授勋!还是星棘之花勋章呢!” 白俨有些意外地接过邀请函。 【兹定于星历2030年12月1日, 于联邦军部为容静女士、白俨先生、阿什·布莱兹先生颁发联邦星棘之花勋章,以表彰三位在虫巢行动中的英勇表现与卓越贡献, 联邦军部谨此致敬。】 星棘之花是联邦的代表花卉, 生于极寒之地的岩隙之间, 花期极短却能在风雪中盛放不凋。 军部在授以此勋章之前, 也会考量受勋人的未来潜质, 评判其未来成就能否撑得起这枚勋章。 许多战功赫赫的军部人才,获得的第一枚勋章大概率就会是这枚星棘之花。 白俨也不例外, 很多年前初入军部时,他也曾获得过这枚勋章。 那时他刚从前线调回主星,授勋仪式上站在他身边的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台下坐着的是他的父母。 再后来他获得过更多的、更高荣誉的勋章, 也没有哪一枚能比得上这一枚让他心情激动。 只不过后来他精神图景崩坏,畸变堕化后, 所有勋章与荣誉都被收回了。 那时的他没有军衔荣誉,也没有身份名字,只是一头连自己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狮。 如果不是遇到容静, 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主星了。 察觉到自己想远了,白俨收回纷乱的思绪,重新低下头看邀请函。 看到自己的名字和容静的名字挨在一起,而阿什布莱兹则坠在最后面,他心底泛起一股微妙的满足感。 刚才看到阿什和容静拥抱时那股不爽感,忽然之间消散了些许。 他看着容静,又冷眼扫了眼一旁的阿什,忽然语气平淡的开口。 “表彰大会的衣服我都不知道穿什么,你要不要来我房间帮我选一下?” 容静毫不犹豫地点头,跟上白俨往小楼方向走。 “说起来我也不知道该穿什么,要我说你就穿军装就好了,反正你以前也是联邦军部的人。” 白俨脚步一顿,他转过头看着容静,眼神格外认真。 “我已经不是军部的人了。” 容静一愣,猛地想起白俨之前被送到终焉草原的事。 军部也早就将他的荣誉收回,军衔取消,身份注销…… 她担忧自己刚才的话戳了对方伤口,忽然就不说话了,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阿什站在一旁,看着容静完全忘记他,直接跟着白俨走远的背影,忍不住磨了磨牙。 刚才还在和他规划未来的向导,转眼就被那头心机狮拐去房间里选衣服了。 选衣服?白俨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过形象了。 以前在终焉草原上鬃毛打结都不管,就等着向导给他理的人,现在化成人型倒是讲究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追上去,长臂一伸直接搭在白俨肩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我也一起去帮你参考一下,反正我们仨都要一起上台的,现在一起去选衣服,正好省事。” 白俨侧头看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眼角微跳,要不是向导在,他早就一拳头过去了。 …… 因为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正式授勋仪式,容静在镜子前纠结了很久很久,最后放弃了各种花哨衣服,选择了联邦军校的军礼服。 这套衣服她只在开学典礼上穿过,白色为主色调,袖口镶着一圈简洁的金色,十分庄严。 白俨原本挑了件肃穆的黑色礼服,结果在看到容静的白金礼服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回房间后,翻出取出另一套纯白的礼服。 为了和容静的衣服搭配,他甚至还特意找了一对金色袖口戴上。 阿什没有礼服,衣橱里最正式的衣服就是两件深灰的便装。 在发现容静的礼服是白金配色后,他连夜出门去了商场。 他的皮肤要深一些,按理说不适合穿白色,但还是选了一套差不多的白色礼服,甚至为了更衬容静,还翻出一条金色领带搭配好。 两人的行为,直接导致表彰大会当天,容静在军部礼堂的休息室看到镜中的三人陷入了良久沉默。 只见她站在中间,穿着白色为主、金色镶边的礼服,白俨站在她左侧,同样着白,金色袖扣在灯光下泛着矜贵的光。 阿什站在她右侧,脖子上系着金色领带,就算是纯白礼服也被他穿出了野性的感觉。 怎么有种三人穿了情侣装,共同参加集体婚礼的感觉…… 这要是走出去,观众会不会误会些什么? 容静有些迟疑,要不是已经到了现场,根本没有备用衣服,她都想换身衣服了。 她透过镜子偷偷看了眼白俨,发现他正在整理袖口,动作极其自然,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三人的衣服问题。 她又偷偷看了眼阿什,此人正表情坦荡得整理着领带,仿佛今天的撞衫纯属巧合。 就在容静陷入深思的时候,白俨看着镜子,忽然从她身后靠近。 “你领口有些皱,我帮你整理一下。” 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侧脸上,对方的手指时不时擦过她的锁骨,容静僵在原地,只感觉浑身不自在。 阿什眯起眼睛看着这一幕,不甘示弱地凑过去,自然地揽住容静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你头发上有东西,别动,我帮你拿掉。”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头,呼吸打在容静的耳廓,惹得她一阵皱眉。 看着镜子里一左一右把自己夹在中间的两人,容静终于察觉到氛围不对劲了。 她果断向后退一大步,离开两人的包围圈,抬起手开始对镜整理仪容仪表。 阿什和白俨佯装着各自收手,现场气氛有些莫名微妙。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门口传来哨兵的声音。 “请三位受勋人员准备上台。” 容静如释重负,立刻转身朝门口走去。 台上,尤金正一脸严肃地宣读着表彰词,声音洪亮而庄重地逐一念出三人的名字和虫巢行动中的功绩。 “……联邦军校学员容静主动请缨,带领哨兵阿什·布莱兹和白俨深入虫巢核心区域,成功营救出被困人员,并炸毁虫巢中心,为后续虫族防御战略提供了关键情报……” “请容静、白俨、阿什·布莱兹上台接受表彰。” 容静率先站起来,阿什和白俨一左一右跟在她身边,三并肩走上表彰台。 上台阶时,两人几乎是同时伸手,看着容静低声开口。 “小心台阶。” 容静看着面前的两只手,瞬间呆住,这两人故意的吧! 这台阶不高,就只有三级,哪里需要扶着!她又不是什么行动不便的重病人员! 而这一幕则被一旁的直播镜头精准捕捉,原本觉得无聊的观众们瞬间炸了锅。 “阿这……静静准备握哪只手” “不如一起握吧哈哈哈” “笑死,你们看他们三个人的衣服,怎么跟情侣装一样” …… “你见过三个人穿情侣装的吗?” “有道理,所以三个人穿得该是什么?” “三个人的话……亲子装吧。” …… “不是?这对吗?亲子装?” “管它什么装,你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争论情情爱爱的弹幕瞬间被带偏,纷纷调侃三个人一起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 容静瞪了眼二人,谁也没理,直接从二人中间走过,然后昂首阔步走到讲台中央站定。 阿什和白俨面不改色地把手收了回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阿什顺势整了整自己的领结,动作行云流水。 白俨甚至还有闲心对着台下曾经的军部同僚微微点头示意,表情从容且淡定。 曾经的同僚:“……” 不愧是白俨啊,这种时候都还这么闲庭信步。 尤金看着在面前站定的容静,眉宇间只有由衷的敬意。 他拿起勋章,用庄重地为容静佩戴好后,然后转向白俨,内心总觉得有些别扭。 虽然白俨现在不是军部人员了,但是他一个少将,给一个前元帅佩戴勋章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更别说容静另一侧的阿什布莱兹了,看这家伙不屑的表情,就明显就不是很想让他给授勋啊。 就在此时,白俨和阿什几乎是同时抬眼,同时开口。 “等等……”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打算,然后难得的没有争吵,几乎是异口同声。 “我想要容静给我佩戴勋章” “让静静来。” …… 尤金沉默片刻,这并不合规矩,按照军部的标准流程,容静并不符合要求。 但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他深吸一口气,点头应允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他要是敢不同意,这俩混世魔王就敢当着直播拒绝授勋。 容静一愣,转过头看到阿什和白俨眼底的祈求,她原本还想拒绝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白俨看着容静,眼底满是祈求。 他从被流放那天起就失去了所有荣誉,而如今,他想要她亲手为他戴上这枚新勋章,只想要她。 阿什同样也渴求地看着容静,他从不在乎军部的承认,他只想要容静的认可。 容静深吸一口气,拿起勋章。 “这两枚勋章是你们用命换来的,我会亲手为你们戴上。” 阿什和白俨几乎是同时半跪下来,两人一左一右单膝着地,面朝着容静。 白俨湖蓝的眼睛从下往上仰望着她,姿态端庄如献上忠诚的骑士。 阿什琥珀般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嘴角没有如往常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反而罕见地紧抿着。 二人气质一冷静,一野性,但眼底都带着忠诚专注。 容静手一抖,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一枚勋章别在白俨胸口,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然后是阿什,容静将勋章别在他胸前时,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阿什第一次在草原上对她宣誓说要永远跟着她时的那一幕。 容静顿了顿,觉得眼眶有些温热。 直播间观众看着这一幕,久久都没有回神。 忽然有人改变了之前开玩笑一般的态度,开始认真觉得这三个人干脆在一起算了。 “之前说你们仨把日子一起过好是开玩笑的,我现在是真想了。” “阿什布莱兹一个前星盗不配!容静是白俨的!” “点了!SSS级就要和SSS级在一起!” “阿什这次也算是……戴罪立功了吧……” “立功也不能洗刷从前的罪名!” “我还是支持三人行!” “三人行!!!” “你们吵死了,比起这些风花雪月,我更关注白俨元帅为什么还不回归军部!” “就是……明明已经恢复很久了,为什么还不官复原职。” “你以为军部不想吗,军部拼命都想让他回来,所以才专门搞了这个授勋仪式,甚至为此连那个星盗都一起授勋了。” “说实话,一个星荆之花勋章而已,如果不是想要静静给他授勋,我估计元帅根本就不屑参加。” “就是,他以前获得勋章无数,连人民英雄勋章的授勋仪式都直接不去的。” …… 表彰大会结束后,星网舆论也开始迅速发酵。 一开始舆论重点大多在阿什身上,都在讨论“星盗能否被原谅”。 有的认为他冒死在虫巢带回了大量的珍贵数据,功过相抵,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有人则翻出血牙星盗团时期的旧账,认为星盗就是星盗,不该被原谅。 关于白俨的争论也有,但声音并没有那么大,舆论重点也多是集中在他什么时候回归军部。 有人批评质疑他浪费天赋和军部的栽培,整日只顾给一个向导当保镖; 也有人反驳说当初他畸变兽化后被流放到终焉草原自生自灭,现在不想回去是军部的报应,不是他的错。 但不知道为何,原本不冷不热的舆论,忽然就开始发酵,热度飙升。 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质疑白俨既然已经恢复很久,为什么还迟迟不肯官复原职。 只要不傻都能明显看出,这件事背后有军部在做推手。 因为舆论发酵太广,就连容静这种不怎么关注星网的人,也知道了相关风言风语。 果不其然,没多久尤金少将就代表军部单独约见了容静。 容静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不去找白俨,反而绕个大圈子来找我?” 面对容静的疑惑,尤金坐在沙发上表情复杂,他其实也不是很想来,但这是上头的命令,他也只好遵守。 找容静当然是因为上次在授勋仪式上,看到白俨向她低头下跪的时候,上头就已经看明白了。 白俨的态度取决于容静的态度,只要容静同意了,哪怕白俨内心不愿意也会回去。 容静看尤金沉默不语,也明白了对方的打算,她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直接下了逐客令。 “我不会替白俨做任何决定,尤金少将请回吧。” 尤金沉默片刻,将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起身离开。 作为白俨的前下属兼好友,他也不想让白俨回归,况且军部之前那事儿办得确实没理。 容静怒气冲冲地将这个消息带回基地,白俨听完后沉默良久,表情五味杂陈。 容静知道他内心深处肯定有怨言。 军部当初抛弃他、收回他所有荣誉与勋章,哪怕是再大度的人也无法释怀。 容静看着白俨,主动伸出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语气认真。 “回不回归是你自己的决定,无论你怎么想,我都支持你。” 白俨低头看着那双曾经把他从黑暗中拉回来的手,反手用力握住,轻轻点了点头。 “嗯。” 远处,平头哥霍姆斯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靠在金合欢树干上,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 死狮子,人型和兽型的时候果然是一个德行。 论装无辜失落来争宠,没人比得过他! …… 接下来的日子,星网上关于白俨的讨论不断,但并没有影响到日常生活,容静过得还算平静,开始着手准备期末考核的事。 听说这学期期末考核要在边缘星进行实战演练,她正紧张呢,每天都在专注训练。 就连埃罗尔最近经常躲着她,她都没有发现。 这天,容静难得没有训练,特意换了家居服窝进沙发里休息。 看到缩在沙发上睡觉的眼镜蛇,她习惯性地摸了过去。 结果才刚碰到鳞片,埃罗尔就把尾巴缩了回去,动作有些慌乱闪躲、像是怕被她发现什么。 “怎么了?”容静困惑地看着那条盘成一团的眼镜蛇。 它最近好像总是这样,她伸手就躲,不伸手它又会用尾巴尖偷偷勾引她,就像个做了亏心事的怨夫一样。 埃罗尔把脑袋埋进沙发里,只露出两只竖瞳偷偷看她。 容静一愣,这才注意到它鳞片边缘的颜色变了。 原本纯黑色的鳞片边缘正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像是镀了层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容静试探地伸手摸了摸,这才发现体温也比平时高了一点点。 一条冷血动物居然有体温了?容静有些吃惊地勾着它的尾巴。 “你的鳞片是不是在变色?要蜕皮了吗?” 埃罗尔把自己的尾巴尖从她指尖拽出来,然后扭过头,只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后脑勺。 容静眯起眼睛,这是在……跟她闹脾气? 这还是埃罗尔成为她的宠物以后,第一次毫无理由的对她闹脾气。 容静反复贴了几次冷脸,也有些不高兴了。 她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 眼镜蛇趴在沙发上,看着容静的背影,眼底满是焦躁,它能感觉到自己最近状态不对,轻微一点小事就能暴躁起来。 为了不伤到向导只能偷偷远离,结果没想到反而让向导伤心了。 当天晚上,眼镜蛇悄然爬上容静的膝盖,想要讨她欢心。 容静瞥了它一眼,气早就消了,也就没拒绝。 就在此时,顾夜阑走了过来,下意识想要靠近容静。 一条黑色蛇影迅速窜了出来,尾巴一甩,狠狠抽在顾夜阑脸上。 “你干什么!” 顾夜阑嗷了一声,捂着脸,一脸莫名其妙。 加维尔从旁边路过,幸灾乐祸的提醒。 “那条蛇最近心情不好,谁都别惹。” 确实谁都别惹,接下来的日子,埃罗尔的攻击性越来越强。 容静甚至在一天之内目睹了他对着三只哨兵亮出毒牙。 她在房间里找了一圈,终于把企图逃跑的蛇从沙发垫子下揪了出来。 “你最近最近到底怎么了?” 埃罗尔被捏着七寸,只能无力地瘫着,眼神幽怨而慌乱。 听到容静的问话,它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容静才不信它呢,她借着灯光凑近埃罗尔仔细端详着。 体温升高,情绪失控,攻击性增强……这分明就是化形的前兆。 “你这是快化形了。” 容静拍了拍它的脑门,有些哭笑不得。 “最近老是躲着我干嘛?难道觉得自己得了绝症,所以准备和我上演一出生死恋?” 感觉到手中的小蛇身体一僵,竖瞳下闪过轻微的困惑。 容静突然觉得好笑,一个曾经的顶级研究员,居然连自己的身体状况都不清楚,还要她提醒。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医者不自医吗? 容静放开它的七寸,把它重新放回自己手腕,轻轻挠了挠它的头顶。 “今天晚上我给你做一次深度的精神梳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化形了。” 面对容静的话,眼镜蛇眼底非但没有惊喜,反而有些慌乱。 化形……一定要化形吗? 曾经它也期待过恢复后的样子,但这天真正降临时,它一想到自己人型的时候做的那些破事,就满心恐慌。 要是化为人型以后,向导因为以前的事有心理阴影而疏离它了怎么办? 要不然,还是……一直做条蛇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主动退化 如果恢复了 夜晚, 容静坐在床上,盯着床头柜上盘成一团装死的眼镜蛇,盯了整整半个小时。 埃罗尔把脑袋埋下,只露出两只竖瞳从缝隙里偷偷看着她。 “过来。”容静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床单。 眼镜蛇依旧一动不动。 “你行。” 容静翻了个白眼, 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直接伸出手一把薅住蛇身, 把它从窝里拎了出来。 埃罗尔似乎是没预料到容静会来这么一出,尾巴尖在空中慌乱地甩了好几下。 容静把它放在床上, 在它刚准备逃跑时,立刻放出精神力触手。 触手与蛇身交缠在一起, 还不忘安抚地拍了拍眼镜蛇的脑门。 闻着熟悉的信息素香气,埃罗尔浑身一颤, 尾巴骤然绷直, 然后慢慢松弛了下来。 她的精神力对它来说永远是不可抗拒的存在…… 不管它有多害怕、多想逃离, 只要她的触手探过来, 它的精神图景就会本能地为她敞开。 容静显然早就深谙这一点, 她闭上眼睛,意识顺着精神力探入埃罗尔的精神图景。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站在熟悉的实验室中, 就好像以前她在埃罗尔的记忆中看到的那样。 容静不喜欢实验室,尤其这里还是曾经关着她,将她当成实验体的地方。 然后她就看到了埃罗尔,人型的埃罗尔。 就站在实验室中央, 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脸上没什么表情, 中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下来几乎遮住了眼镜。 哪怕埃罗尔的五官俊美而锋利,但容静依旧喜欢不起来。 人型的埃罗尔总是会让她想起许多糟糕的回忆。 或许是察觉到了容静的排斥, 埃罗尔整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右手微微一动,像是想要上前触碰她,又害怕他的举动会把她推得更远。 看着埃罗尔身上的白大褂,容静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很久从前的糟糕记忆。 想起实验室里把她当成宠物的男人,想起他曾经用层出不穷的阴谋,四处追捕她,逼迫着她当宠物的回忆。 容静看着埃罗尔,抿了抿唇,对于和眼镜蛇相处,她还能泰然自若,但人型的埃罗尔,她总是有些抗拒。 她知道他现在已经变了,但有些隔阂依旧无法消失。 容静深吸一口气,准备强迫自己大步向前,或许多相处一段时间,总会习惯的。 但埃罗尔就在此时说话了,或许是从她沉默的注视里读懂了一切,埃罗尔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然后苦涩地弯了弯嘴角。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容静有些懵,还没来得及把这句话问出口,整个人就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推了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盘腿坐在床上,保持之前的姿势。 而对面那条眼镜蛇正在她眼前缓缓地变化。 眼镜蛇的黑色鳞片逐渐泛起金色,体温也在逐渐攀升,蛇身微微膨胀,身形在不断膨胀,缓缓现出人型,容静甚至能看到一双已经成型的手。 埃罗尔就要化形了! 容静屏住呼吸,然而就在此时,他停了。 鳞片上的金色迅速褪去,体温也一点一点降了下来,蛇身缩小成了原来的尺寸。 眼镜蛇毫不意外地把自己重新盘成一团,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容静皱眉,她没有察觉到埃罗尔的精神图景有任何问题,这不像是被动退出,更像是……主动拒绝化形。 为什么? 容静沉默地看着他:“明明刚刚已经快要化形了,为什么退回去?” 埃罗尔没有回答,蠕动着缠上容静的手腕,竖瞳半闭。 容静揉了揉眉心,这家伙在和她赌气? 闹别扭? 她将眼镜蛇放在一旁,叹了口气,算了,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容静整日泡在训练馆里备战期末考核,早上天还没亮就出门,晚上天黑了才回来。 埃罗尔始终没有化形,但它也不再暴躁,不再时不时对着其他哨兵亮出毒牙。 它变得出奇平和沉默,也出奇粘人。 甚至每天晚上,等容静睡着后都会悄悄从窝里爬出来,缠上容静的脚踝,等容静要醒了再重新爬回窝里。 容静也注意到了这家伙虽然不再闹脾气,但却比以往更加离不开她。 她走到哪里它跟到哪里,她洗澡它就在浴室门口趴着等她出来,她睡觉它就缠着她一整夜不松开。 容静实在是憋不住了,专门找了个时间,抓住了这条小蛇。 “你那天晚上,在精神图景中说的知道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容静推了推对方的脑门:“别装傻,我对你的精神状况了如指掌,你早就可以说话了,快点回答我。” 面对容静的疑问,埃罗尔把脑袋转向另一个方向,没说话。 容静:“……”真是要被这家伙气死。 …… 这次期末考核选在远离主星的一颗边缘荒星上,军校在上面投放了大量模拟虫族。 据说任务背景模拟了多年前一场与虫族的惨痛战斗。 那场战役的伤亡率触目惊心,人类方精锐尽出却惨败而归,成为联邦军史上难以愈合的伤疤。 而这次模拟训练刻意将战场条件复刻到与当年几乎完全相同,以考察学员在同样困境下的应变能力。 同样也是在期待,是否能有个学员,能够在绝境中力挽狂澜,带着人类冲出重围。 只不过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哨兵成功过,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就是白俨的那一届,但强大如白俨依旧在最后失败了,他杀了很多虫族,却没有代领人类走向胜利。 任务只有两个,一个是基础生存任务和另一个就是战斗任务。 对于容静这种低年级学员来说,只要完成基础生存任务就能算合格,不算太难。 但她向来奉行“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最好”,为了冲击高分,几乎是整日泡在训练馆里研究战斗方案。 这也就导致她回过神来时,大部分同班同学都已经组队成功,而她还是一个人。 容静挠了挠头,倒也没有太苦恼,毕竟军校也没规定不能单人参加。 不过多个人似乎也多个照应…… 就在她纠结需不需要上校园网发帖求组队时,就有人主动找上门来了。 丁可站在她面前,耳根红透,手指绞着衣角,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的室友莱娜躲在她身后半米远的位置,只探出半个脑袋,连正眼都不敢看容静。 容静对这两个名字有点印象,因为丁可经常用她的精神体灵猫来碰瓷她,而且每次见到她都会脸红,莱娜更是每次看到她转身就躲,这两人总是结伴出现偷看容静。 所以当丁可终于鼓起勇气磕磕绊绊地邀请她组队时,容静毫不犹豫地就点头答应了。 反正她本来就想找个队友,刚好有送上门来的,还是认识的人,那为什么不答应。 对于早就预设好自己会失败的丁可来说,简直是天降喜讯。 原来邀请SSS级向导组队根本没有这么难!只需要开口就行啊! 丁可欣喜若狂,整整三天走到哪里脸上都挂着喜色,无论别人问她什么,她都乐呵呵的回答。 “哈哈你怎么知道我和静静组成一队了!哈哈哈哈。” 被她炫耀的人:“……”不是,谁问你这个了? 军校里很多原本想要邀请容静,但又因为各种顾虑不敢开口的哨兵们,在看到两个“普通哨兵”成功组队容静后彻底破防了。 丁可虽然是S级,但军校里S级并不少,更别说丁可那个室友莱娜了,不过一个A级,整个联邦军校一抓一大把! 寂静很久的校园网又开始阴暗爬行了。 【容静的队友居然定了!我好后悔没有主动去问。】 楼主:前两天还想着容静会和什么样的哨兵组队,没想到最后居然选了两个女性哨兵,一个S级一个A级。 容静就等着被拖后腿吧,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就算想选女性哨兵也至少选凯瑟琳那种SS级的,居然选了丁可和莱娜这两个平平无奇的。 帖子发出后迅速被顶上了热门。 1L:看出楼主的破防了 2L:你倒也没必要这么拉踩,莱娜是弱了点,但是丁可还不错。 3L:楼主回复:你也说了是还不错,还不错这个标准军校有好多,所以为什么不能是我! 4L:楼主回复:还有!我没有破防!谁说我破防了! 5L:笑死,嘴上说没破防,实则句句破防。 6L:行了,楼主再说下去就显得可笑了。 7L:实不相瞒……我和楼主一样破防,早知道SSS级向导这么容易拐,我早就去问了! 8L:+1,悔不当初啊! 9L:楼主回复:容静再强有这两个拖油瓶我也不看好!容静你一定会后悔没选我的! 10L:楼主我本来还想安慰一下你的,看你的回复……我觉得很难评。 …… 容静不知道论坛的风风雨雨。 她正在房间收拾行李,检查明天出发要带的装备。 因为这次要考验学生的野外生存能力,甚至连食物都不让带,就连武器都只有冷兵器。 所以容静的背包里没什么东西,她检查完背包后,就顺手戳了戳手腕上的眼镜蛇。 果不其然,这家伙还是在COS手镯,一动不动。 “我明天要去参加期末考核了,有几天都不在,就只能放你一个人……额,” 她顿了顿,改了称呼:“一条蛇在家了哦。” 眼镜蛇依旧不回应,默默把脑袋转向另一边。 容静很无奈,自从那晚上的事情以后,这条蛇就这样了,不理她,但又离不开她。 她试探着把眼睛蛇扯下来,看眼镜蛇没有反抗,这才放在床头柜上的窝里,这个窝是用她的旧衣服做的,上面全是她的味道。 容静叹气,戳了戳眼镜蛇的脸颊。 “我……一直觉得咱们俩应该谈谈,我知道你会说话了,也到了化形的标准,但你为什么至今没有恢复?” 容静想起上次梳理时的状况,迟疑的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怀疑:“是因为那天……” 眼镜蛇摇了摇头,翻了个身,依旧不回应。 容静看着这条正在对她搞冷暴力的蛇,决定放弃沟通。 “算了,等我考核完回来,再好好聊一聊吧。” 她明天一早就要去军校,实在是熬不住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听到容静沉稳的呼吸声,眼镜蛇缓缓睁开眼睛。 它从窝里爬出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容静,声音低哑。 “如果我真的恢复了,以后还能离你这么近吗?” 说完后,眼镜蛇吐了吐蛇信子,舔了舔容静的指尖。 容静感觉有点痒,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眼镜蛇紧张地往后缩了缩,看到容静没醒以后,才晃晃悠悠地拉开她收拾好的背包,悄然钻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容静是被阿什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最先看到的是床头的闹钟,距离昨晚设置的时间已经晚了整整半个小时。 “天啊!我要迟到了!” 她慌慌忙忙地洗漱好,背上背包就往外冲。 阿什赶忙跟在她身后,随手塞给她一个三明治,示意她不要急。 容静啃着三明治:“怎么不急,都晚了半个小时了” 她顿了顿,有些奇怪:“我明明设置了闹钟的啊,为什么没响啊。” 白俨走上前,皱眉看了眼容静的背包,以他SSS级的感知总觉得里面有股微弱的精神力波动。 但那波动一闪而逝,很快就消失了。 是错觉吗? 看到焦急地从他身边跑过的容静,白俨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你不要急,我等下开飞行器送你去,能赶上的。” 容静点点头,感激的看了眼白俨。 白俨车技非常好,虽然因为超速吃了两个罚单,但好在容静终于在最后一分钟赶上了飞船起飞。 看到容静走上飞船,一直焦急等着的丁可和莱娜同时长舒一口气,围上来关心怎么了。 容静有些不好意思:“是闹钟没响,睡过头了。” 丁可点了点头,十分理解地拍了拍容静:“没事,赶上了就好。” 她的精神体灵猫不知什么时候窜了出来,正绕着容静的身前打转,尾巴缠着她的脚踝撒娇。 容静看着脚边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弯腰抱起灵猫,用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 灵猫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用脑袋不停蹭她的手心。 容静的焦躁瞬间被治愈了,她弯起眼睛在灵猫毛茸茸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好可爱啊。” 丁可的脸在一瞬间红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了咽回去,她不好意思提醒容静,精神体的感受能同步到她这里。 飞船上其他正注视着这边动静的哨兵看到这一幕,集体目露绿光。 丁可到底凭什么!容静撸了那么多毛茸茸,从来没有亲过哪个! 就连科威特的幼象她那么偏爱都没有这个待遇! 难道就因为丁可是女性哨兵?可女性哨兵也是哨兵啊,向导不会因为这个就放松警惕吧? 正常受过基础教育的人都不会有这种误解吧? 事实证明容静就是因此放松了警惕,毕竟她是个没有接受过星际基础教育的文盲。 在她看来丁可和她完全是同性别,不需要防着。 她把灵猫抱在怀里反复揉了好几遍,然后又把脸埋进灵猫的肚子上,幸福的喟叹,好软的肚皮。 丁可已经彻底红透了,捂着脸一言不发。 其他正在偷窥的哨兵也气疯了。 直到飞船起飞,容静才依依不舍地把灵猫还给丁可。 丁可红着脸,默不作声地收了灵猫,暗暗长舒一口气。 向导要是再撸下去,先不说她能不能把持住,其他哨兵的眼神就要把她吃了。 容静在座位上坐下,不是没察觉到周围其他哨兵似有若无的眼神,但她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直接无视了。 她低头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然后将背包打开。 飞船上的空调有点凉,她记得昨天自己往背包里放了个保温小毯子。 打开以后,看到里面的眼镜蛇,容静惊呆了,她震惊的拉上拉链,深吸一口气然后再拉开,眼镜蛇依旧在。 这家伙怎么在这里! 她惊恐地环顾四周,飞船早就起飞离开主星了,她根本没法给这家伙送回去! 眼镜蛇乖巧地盘在背包里,一脸乖巧地仰头,姿态异常无辜。 但只有容静知道,这家伙乖巧个屁! 她终于知道自己的闹钟为什么没响了!根本就是它干的! 看着顺杆爬上自己手腕的眼镜蛇,容静欲哭无泪。 这下好了,要带着个拖油瓶去打怪了。 眼镜蛇看容静不说话,十分熟练地缠上了她的手腕,然后又继续乖巧的装死,姿态坦然得仿佛他根本不是个偷渡者。 或许是看出了容静的不对劲,终于从脸红中恢复过来的丁可探过头来。 “你怎么了?” 容静下意识将手腕藏在身后,支支吾吾地挤出一句。 “没事,呵呵,没事。” 丁可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容静的表情不太对劲。 她看了眼窗外的星海,还以为容静是恐高,随手拿出一个眼罩递给容静。 “睡一觉就好了,飞船马上就跃迁了,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就到了。” 毫无睡意的容静欲哭无泪,沉默点头。 她戴上眼罩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手腕上的埃罗尔。 这家伙是真的能碰瓷啊,关闹钟,钻背包,熟练到令人发指。 容静谨慎地扯了扯眼罩,发现负责带队的王敦教官正站在过道前,目光似乎正在看着她这边。 容静不太确定是不是在看自己,但做贼心虚的她直接低下头,假装已经睡熟了。 这要是被教官发现她私自带了畸变哨兵参加期末考核,她可能真的要被计零分。 飞船很快就到达了比赛的边缘荒星,王敦作为带队教官按规定非紧急情况不能离开飞船。 他站在舱门口,看着各年级的学生们一个个穿着训练服组队走下舷梯,不自觉皱起了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军校的期末考核一向都是在这颗边缘荒星上举行的,这已经是延续了很多年的传统。 整个荒星也是教官们提前探查过的,投放的机械模拟虫族虽然战斗力极强,但每一个都安装了控制程序,绝不可能伤及学生的性命。 但为什么他还是觉得这么慌? 王敦环顾一圈,看到容静正和丁可、莱娜走在一起。 他走到同样是教官的白凛身侧,朝容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丁可和莱娜是你的学生?” 白凛点头,言简意赅:“丁可是S级,实战能力和应变能力不错,莱娜虽然等级稍逊,但理论知识丰富。” 言下之意很明显,不用担心。 但不知道为何,王敦依旧无法缓解内心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他扭头看了眼监控室里,里面正在实时直播每一个学生小队的现状。 他揉了揉眉心,安慰自己,明明是一场万无一失的考核,整个星球都在监控之下,又能出什么问题? 与此同时,边缘荒星。 容静在跟着丁可和莱娜下了飞船之后,并没有像其他低年级小队那样去找打卡地标,反而就近搭营,寻找生存物资。 在终焉草原的生活经验告诉她,去了哪里都要好好吃饭。 至于其他的,只要不是生死攸关的问题,可以之后再说。 看丁可和莱娜正在一边生起篝火,一边凑在一起讨论接下来的行动路线。 容静趁机悄悄转身,一把掐住眼镜蛇的七寸,压低声音咬着牙质问。 “你跟着我来干什么啊!你别给我装死!我知道你会说话!我的闹钟是不是你关的?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被发现,我的成绩会被直接取消的!” 眼镜蛇吐着蛇信子,耷拉着脑袋,死也不开口。 尾巴尖还紧紧缠着容静的手腕,避免容静气急把它扔飞出去。 容静:“……”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养了这么个宠物! “等考核结束我再跟你算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没有抑制项圈 蛇身一圈一 丁可蹲在地上一边生火, 一边偷偷看容静,好几次欲言又止。 她戳了戳身旁的莱娜,小声问到:“考核这么危险……我们这么菜,静静会不会嫌弃我们。” 莱娜倒是镇定得多, 她翻出出发前教官发的地形图, 开始用笔标注附近的水源点和危险地点, 等整理好以后才看向容静:“静静……” 正掐着眼镜蛇,小声质问的容静立刻做贼心虚地坐直身子, 转过头支支吾吾。 “啊,怎么了?” 莱娜没注意到容静的动作, 注意力还集中在手上的地图上,开始说着自己的规划。 “我分析了一下, 离我们最近的任务打卡点在西北方向, 但那边地势复杂, 距离矿区也近, 大概率会有不少模拟虫族。” “东边的植被比较多, 密林里应该有野果和可食用菌类,大概率能找到吃的, 我建议先去东边,补充完物资再去打卡。” 莱娜顿了顿,看了眼容静的脸色,看她神色不好, 还以为是不同意自己的建议,赶忙补充了一句。 “我这也是建议……但是, 如果你想先去打卡完成任务也是可以的。” 容静正在偷偷把眼镜蛇塞进衣袖,闻言赶紧说道。 “没事的,没事的,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就在此时,终于点着了篝火的丁可,跑了过来,兴奋地对着容静邀功。 “篝火生好了!我们今晚不用挨冻了!” 这个荒星气温很低,昼夜温差极大。 如果没有篝火,今晚三个人大概率是要挨冻了,要是身体弱点说不定还会失温。 此时已经天色渐晚,丁可看了眼容静,又看了眼莱娜,一个是向导,一个是A级哨兵。 作为队里唯一的S级哨兵,丁可自告奋勇的要进行守夜。 “今晚我来守夜吧。” 她来荒星之前查过资料,这里有不少野生猛兽。 况且荒星上还有军校投放的模拟虫族,虽然这些投放的虫族都距离很远,但难保意外,必然是需要有人守夜的。 面对丁可的自告奋勇,容静摇了摇头,顺手放出自己的精神体虎虎。 “没事,让它守着吧,我们回帐篷睡,要是有问题,它会警醒我们的。” 在看到容静的精神体时,丁可咽了咽口水,脑子晕乎乎地在两个状态之间不断切换。 好帅、好可爱的咪咪,好想摸摸它的爪子,亲亲它的脑门。 不行!这可是SSS级向导的精神体,一巴掌就能把我种进地里。 可是……真的好想摸啊,好可爱啊…… 见丁可一直盯着虎虎看,容静还以为她被吓到了,赶紧出言安抚。 “没事的,它很听我的话……还会撒娇呢。” 话音刚落,虎虎就在容静的示意下在地上打滚,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白肚皮。 被萌翻了的丁可恍惚地回到帐篷躺下,然后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翻肚皮的虎虎。 坏了,好心动,好想上手…… 丁可戳了戳身侧的莱娜:“莱娜,你说我要是伸手摸静静精神体的肚皮,会不会被它一口把手咬掉。” 莱娜翻了个身,懒得理这个家伙。 深夜,不知道有人觊觎自己肚皮的虎虎百无聊赖地趴在篝火旁,翻了个身。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窸窣的声音,虎虎动了动耳朵,立刻警惕的看过去。 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几乎是同时看了过来。 几只狼而已,虎虎一脸无聊,直接又躺下了。 被无视的饿狼顿了顿,不甘心地试图悄然靠近,就在此时,虎虎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压抑的虎啸。 这几只被饥饿冲昏头脑的狼瞬间眼神清醒,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边跑还边担忧的回头,生怕对方追上来。 妈妈呀! 这也太吓人了吧,光是听到声音感觉被血脉压制了。 听到虎啸声,本就警惕的三人立刻睁开眼,走出帐篷。 丁可在附近探查了一圈,看到了地上凌乱的狼脚印。 “附近有狼。” 都是军校的学生,自然不可能打不过几只狼,只是如果睡梦中被偷袭那就不一定了。 丁可耸了耸肩,只能祈祷自己的同学们足够谨慎了。 …… 清晨,看着被送回来的几个受伤的低年级学生,王敦恨铁不成钢。 参加实战考核,第一晚就被狼群咬了回来,这算个什么事啊! 几个学生一边捂着伤口,一边眼神闪躲地躲避老师的目光。 王敦叹了口气,示意他们赶紧去处理伤口,然后走到监控室,看着坐在里面的白凛。 “怎么样?还有没有受伤的。” 白凛摇了摇头:“高年级经验丰富,都没出什么事。” 王敦松了口气,目光开始在各个屏幕上来回逡巡,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白凛看了眼王敦,忽然开口:“第三排第四个屏幕。” 王敦下意识看过去,一眼就看到屏幕上的容静,她正在和队友在密林里捕猎采集搜寻物资。 看到容静没事,昨晚的狼群没有影响到她,王敦松了口气。 就在王敦准备去医务室看自己那几个不争气的学生时,忽然,容静的直播频道闪了闪,接着信号直接中断,显示黑屏。 王敦一愣,环顾一圈,发现不止容静的频道出现了这种问题,还有好几个频道同时也黑了。 他心头一惊,和白凛对视一眼,然后几乎是同时站起身,异口同声。 “出事了!” …… 一大清早,容静三人就收拾好行李,沿着商量好的路线,先向东部的密林走。 容静走在密林中,深吸一口气,感觉这个荒星气候还真的有点适合老虎生存。 难怪虎虎一直在她的精神图景蠢蠢欲动,时不时就想要跳出来。 密林里的食物很充足,除了一些常见的兔子、野鸡等猎物以外,还有不少野果和植物根茎。 三人一路采集狩猎,不多时就背包就鼓鼓囊囊的了。 丁可一脸感动:“终于可以吃顿饱饭了。” 军校不让带食物上荒星,她们昨晚都是吃的野菜度日,她捏着野鸡一脸感动,可以吃肉了! 准备饱餐一顿的三人顺着地图上标注的水源地走进,穿过一片灌木丛来到河边。 刚生好火,忽然,身后的密林中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 察觉不对的容静眉头一皱,放下手中打理好的野鸡。 “怎么了?有人?” 丁可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匕首柄。 容静感受着那股不同寻常的精神波动:“……不太像人。” 这种精神波动……反而更像她曾经在终焉草原上遇到过的……虫族的精神波动。 容静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推断:“像虫族,而且有好几只。” 丁可眨了眨眼,不可思议。 “不是说,学校投放的模拟虫族只在矿区附近吗?怎么会出现在密林这边……” 莱娜迅速扫了一眼地图,冷静的分析。 “学校没有限制这些模拟虫族的行动范围,一晚上从矿区走到密林这边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为什么要往密林这边走?有什么在吸引他们吗? 容静看了眼自己的两个队员。 她不知道模拟虫族该是什么样子的,但她总觉得……这些不像是模拟虫族,更像是……真货。 但她没有说出自己的推断,毕竟没有确凿证据,没必要引起恐慌。 “丁可、莱娜,你们俩正面吸引第一波火力,注意不要被包围,我在侧面用精神力偷袭。” 按理说自己才是哨兵,队长也是自己,应该是自己下命令。 但听到容静的话,丁可几乎没有犹豫地就听从了。 她深吸一口气,拔出匕首,大步朝密林走去,几只虫族察觉到暴露,同时从密林、灌木丛中飞射而出。 丁可瞬间侧身闪避,反手用匕首格挡。 “该死,居然有十几只,我们犯天条了吗,这么多!” 莱娜灵敏地开一只攻击的虫族,冷静地按照规划,将敌虫引到容静的攻击范围内。 容静看着扑面而来的十几只虫子,察觉到这些虫子实力并不强,顶多B级。 这种对手她在草原上遇到了太多次,对阵起来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她闭上眼,熟练地放出数十根精神力触手,瞬间精准绞杀,暗绿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战斗结束后,丁可收起匕首,大口大口喘着气,但眼睛亮得惊人。 “赢了!我们打赢了!静静你太厉害了!这么多被你一次性秒杀了!” 容静一言不发地走到这些虫子身前,开始观察地上的虫族尸体,怎么看都和她在草原上遇到过的真货一样。 她顿了顿,看向丁可,迟疑的问道。 “你确定这些是模拟虫族……怎么感觉像是真的。” 丁可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安啦,军校的模拟虫族就是这样的,都是实验室批量培育,再用芯片控制,所以乍一看和真货一模一样。” 莱娜倒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地形图,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就在此时,丁可忽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兴奋尖叫,打断了她的思绪。 “哎呀,一次性杀了十几只虫族!现在积分榜上我们肯定榜上有名了!说不准比一些高年级的排名还高。” 说着,丁可就开始拉着莱娜在四周搜寻,嘴里不忘碎碎念。 “再找找呢,说不定附近还有落单的虫子呢!” 丁可拉着莱娜找了十几分钟,依旧一无所获,不禁垂头丧气。 “好吧,看来人也不可能一辈子这么幸运。” 容静坐在篝火旁,手里翻着烤架上的野鸡,目光却一直落在自己手腕上。 那条眼镜蛇正安静地盘着,竖瞳半闭,姿态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忽略他鳞片上越来越亮的那层金色,以及隔着作战服袖口都能感受到的灼人体温的话。 她伸出手指在蛇身上轻轻按了一下,果不其然,烫得惊人。 埃罗尔的状态非常不对,他早该化形了。 从表彰大会后那晚,她给他做精神梳理时就察觉到了埃罗尔已经到了临界线。 但他却硬生生把自己的化形进程压了下来。 容静不是什么迟钝的笨蛋,她大概能猜到他在怕什么。 他怕自己变成人型之后,她会因为以前的事疏远他。 容静本想着等考核结束以后再和他好好谈谈,只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不听话,居然偷偷跟着她上了飞船。 趁丁可和莱娜在附近搜寻落单虫族,容静把眼镜蛇从袖口里拽出来放在膝盖上。 他整条蛇都在轻轻颤抖,竖瞳涣散,鳞片边缘泛着金光,灼热的体温烫得她的手心都在发麻。 明明已经该到化形,却强行压抑不化形的感觉十分难受,容静已经看出这条蛇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可她现在在荒星上,连个抑制项圈都没有…… “真是被你给害死了。” 她叹了口气,戳了戳眼镜蛇的脑袋。 眼镜蛇抬起眼看着她,竖瞳里翻涌着愧疚和祈求,声音断断续续。 “我……还可以……忍……” 容静差点被他气笑,终于不装哑巴了? 还可以忍?他一个冷血动物,现在的体温都快超过她了,温度再高点都可以煎鸡蛋了。 再忍下去他真得憋死在这颗荒星上,到时候她怎么跟瑞贝卡交代,说你弟弟因为不敢化形,活活把自己憋成一条眼镜蛇干了? 她看着因为找不到落单虫族,从密林方向垂头丧气走回来的丁可和莱娜,深吸一口气,目光中满是愧疚。 “抱歉,我可能要退赛了。” “怎么了!为什么!” 丁可震惊,声音中满是不解。 “我们这不是欣欣向荣吗?才刚合作绞杀了十几只虫族,马上就要得高分了!你怎么要退赛了!” 莱娜没说话,但目光中也带着不赞同和困惑。 容静认命地抬起手,露出手腕上那条紧紧缠着她不肯松开的眼镜蛇。 “也怪我出门没检查行李,把宠物带来了。” 丁可看了眼那条蛇,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说啥呢,一条宠物蛇而已,老师不会取消你的成绩的。” 不过她顿了顿,总觉得这条蛇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宠物蛇,是个畸变哨兵。” 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容静接着又放下一颗炸弹。 “他已经进入发热期,要回归人型了,但是我现在没有抑制项圈。” 丁可目瞪口呆,莱娜瞳孔地震。 容静歉疚地看着她们。 “抱歉,不能陪你们到最后了,接下来的考核只能你们俩继续了。” 丁可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条“宠物蛇”了。 去年埃罗尔教授来联邦军校做讲座,她一个刚入学的新生,有幸抢到了前排座位,全程近距离围观了那位以冷傲著称的特聘教授。 讲座结束后埃罗尔教授的精神体从讲台下游出来,刚好和她对视上了。 没记错的话,就是一条通体黢黑的眼镜蛇,和容静手腕上这条一模一样。 丁可眼神恍惚地和同样恍惚的莱娜对视一眼,僵硬地点点头。 “……哦,那你赶紧回去吧。” 见得到队友谅解,容静松了口气,赶紧翻出通讯器准备联系教官。 一打开通讯器,她就愣住了。 “……没有信号。” “什么没有信号?”丁可凑过来。 “不可能啊,整颗荒星都在学校的监控范围,怎么可能没信号,除非被刻意屏蔽……” 丁可:“……” 莱娜:“……” 容静:“……” 想起刚才反常的,不该出现在密林的“模拟虫族”,以及突然消失的信号,三人都不是蠢人,几乎是立刻发现了不对。 丁可跳了起来:“难道刚才那些是真货!是真虫族吗?” 莱娜心思更缜密,她皱眉看向容静。 “出事了。” 所有的一切不正常,都在昭示着这次的考核背后一定有阴谋。 容静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正在轻轻颤抖的眼镜蛇,又抬头看向神色紧张的丁可和莱娜。 现在联系不上教官,也回不去飞船,手中又没有抑制项圈…… 埃罗尔的化形已经拖不下去了,发热期一旦开始,没有抑制项圈的哨兵就意味极容易失控。 她深吸一口气,歉疚地开口。 “抱歉,我需要找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安置埃罗尔,陪着他度过发热期,如果你们有其他打算,可以先行离开。” 还真是埃罗尔教授啊…… 猜想被实锤的莱娜和丁可顿了顿,半晌才开口。 “不行,你一个人带着个发热期的哨兵,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丁可看着容静:“我跟你一起。” 莱娜点头:“人多也有照应。” 容静感激的看着二人,点头答应了。 三人警惕地在密林边缘搜寻了好一阵子,最后在岩壁下方找到一处被灌木丛遮掩的山洞。 丁可一马当先冲进去赶走了里面正在呼呼大睡的棕熊,莱娜则迅速检查了山洞内部,确认没有其他猛兽后,才示意容静进入山洞。 等一切安顿好,埃罗尔的化形也终于压制不住了。 他的蛇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体温从灼热变成滚烫。 他一开始还在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失控,但最终在一阵又一阵的发热中,实在忍不住,尾巴悄然缠上了容静的腰,蛇身一圈一圈收紧,把她整个人轻轻拉进自己的包围圈里包裹住。 紧接着,他又把脑袋搁在她颈侧,蛇信子贴着容静锁骨上最敏感的那片皮肤,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见容静没有反抗拒绝,眼镜蛇终于忍不住,开始变本加厉地不停蹭她,从上到下,从锁骨蹭到颈窝。 平时冰冷的竖瞳里满是痴迷,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和从前那副冷静高傲的样子截然不同。 容静的衣服被他蹭得凌乱不堪,领口歪到一边,露出被蹭得泛红的锁骨。 她叹了口气,心中叫苦不迭。 没有抑制项圈,埃罗尔的状态只会越来越糟糕。 这次怕是难熬了。 哪怕心中这么想,但容静依旧没有推开他。 她一只手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则温柔地从他的头顶顺着鳞片往下抚摸。 顺便还不忘放出向导信息素进行安抚,作为一个经历了多次哨兵发热期的向导,容静对这一套流程就轻驾熟。 看着身体僵硬,依旧还在强行压制,不愿意化形的眼镜蛇,容静叹了口气。 “我不会走的,你别怕……” 容静顿了顿,一字一句承诺:“我不会因为你化形就疏远的,不要怕,接受真正的你自己,好吗?” 听到容静的话,埃罗尔浑身剧烈颤抖,蛇身本能地把容静往自己怀里又拉近了几分。 将她完全圈住后,他才忽然转头,冰冷而警惕地看着莱娜和丁可。 发热期哨兵对所有其他哨兵的都有本能的排斥,在这种时刻,任何靠近的同类都是威胁。 丁可和莱娜站在洞口,被他那双冷冽的竖瞳盯得浑身汗毛倒竖。 莱娜反应最快,迅速拉了拉丁可的袖口。 容静安抚不住眼镜蛇,只能歉疚地看了眼二人,丁可和莱娜对着容静点点头,几乎是同时僵硬的退出了山洞。 等走到足够远的距离后,丁可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竖着耳朵听山洞里的动静。 里面隐约传来容静轻声哄蛇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喑哑克制的嘶嘶声,还夹杂着衣料摩挲的细响。 丁可咬牙,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 “不是,凭什么啊……这个山洞是我找到的!棕熊也是我赶走的!他倒好,一来就把静静霸占了,还把我们赶出来!” 莱娜靠在旁边的树干上,推了推眼镜,客观地陈述事实。 “因为他现在是发热期,发热期的哨兵对向导有极强的独占欲和领地意识,这是生理本能,不是针对你个人。” “你要是气不过,可以等他恢复人型之后,当面找他算账。” 丁可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迟疑地看向莱娜。 “你觉得我能打过埃罗尔吗?” 莱娜面无表情地回视:“埃罗尔·莫罗,SS级哨兵,你确定要去找他算账吗?” 丁可瞬间清醒,顺脚又踢了一脚石子,顿时泄了气。 她也想去找他算账,把静静抢回来,但是打不过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把我绑起来 他只是…… 山洞内, 容静终于察觉到了埃罗尔的蜕变,他身上的鳞片在一片一片地脱落,露出苍白的肌肤。 蛇身在剧烈颤抖中重新塑形,逐渐转为精瘦结实的腰腹线条, 蛇尾则在最后化为两条修长有力的人腿。 埃罗尔抬起头看着容静, 浓密凌乱的黑发混乱的垂在额前。 容静顿了顿, 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 或许是察觉到了容静的手足无措,埃罗尔忽然挣扎着站起身。 刚刚化出的双腿还有些无力, 他强撑着半跪在容静面前,黑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容静看不清他的表情, 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试图扶起来。 “你跪着做什么?” 随着容静的靠近, 一股甜蜜的向导信息素袭来。 本就是发热期的埃罗尔浑身猛地一颤, 肩膀瞬间后仰, 躲避着容静的触碰。 容静看出了他的排斥, 顿时停下了脚步。 埃罗尔跪在原地, 双手垂在膝盖上,像是在斟酌思考着什么。 容静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的忍耐力, 她见过不少发热期的哨兵,埃罗尔绝对是其中最能忍的那个。 都这种时候了,还有自制力冷静思考,真的是狠人。 半晌后, 像是终于想清楚了,埃罗尔深吸一口气, 声音沙哑。 “对不起。” 埃罗尔低着头,尽量让自己不去看容静,有些话他一直都很想说, 但又找不到时机。 “实验室里的事……对不起,之前追捕你的事,对不起,还有……把你当宠物的事,对不起。” 听着这一连串的对不起,容静忽然气笑了,所以他思考了半天,就是在想怎么说对不起吗? “还有呢?” 埃罗尔深吸一口气,决定一口气说完。 “我知道这些事不会因为我道歉就一笔勾销,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不要抛弃我。” 他说话的尾音微微颤抖,但容静并不确定这是他发自内心的歉疚,还是装出来博同情的。 毕竟埃罗尔的心机在她所有的哨兵中绝对是排的上号的。 容静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缓缓上前,将手放在他头顶,就像以前摸眼镜蛇的脑袋一样。 埃罗尔的头发很柔软,和他的脾气截然不同,可能是因为发热期出了汗,所以触感汗涔涔的。 “我原谅你了。” 埃罗尔闻言,身体猛地绷紧,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将脸贴在容静掌心里,珍惜地蹭了蹭。 如果是以前他绝对做不出这种堪比宠物一样的动作,但是在基地的这些日子里,他整日看着容静和那些哨兵们相处,尤其是和白俨的相处日常,他学到了颇多。 单论争宠和心机,白俨在哨兵当中绝对称得上是第一。 但容静却从不觉得白俨心机,秘诀就藏在白俨恰到好处的撒娇上。 埃罗尔看着容静的指尖,心头有些遗憾。 化为人型以后,好像就不能像以前一样轻轻地舔舐她的指尖了。 看埃罗尔一直跪着不愿意起身,容静以为他心中的顾虑还没有打消。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你。” 容静顿了顿,添了一句。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得到承诺的埃罗尔松了口气,紧绷的情绪也终于得到纾解。 因为精神的放松,发热期的情潮瞬间汹涌起来。 刚才化形时被强行压制的所有生理反应在这一刻全部都反噬了回来。 埃罗尔的体温在瞬间飙升,因为没有抑制项圈的控制,体内的信息素正疯狂寻找着出口。 他猛地收回贴在容静掌心的脸颊,整个人往后连着退了好几步,直到撞上微凉的岩壁才停下来。 埃罗尔死死扣住岩壁,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压抑和忍耐。 “别过来,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别靠近我。” 埃罗尔的眼底泛起猩红,整个人在失控的边缘徘徊。 他只能死死地掐住手腕,指甲扣进肉里,用疼痛压制欲望。 他是埃罗尔·莫罗,SS级哨兵,冷静克制、不会被任何情绪左右。 容静本就对他尚有疑虑,不能完全信任。 越是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能让容静看到他的失控,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的欲望面前溃不成军的样子。 埃罗尔深吸一口气,看着试图靠近的容静,忽然开口。 “把我绑起来吧。” 埃罗尔浑身发抖,连声音都抖得不不成样子。 “我不想伤害你……趁我……还能控制自己,把我绑起来,越紧越好……” 容静有些犹豫,但见埃罗尔依旧坚持,只好从背包里翻出作战用的绳索,绕着他的手腕,一圈圈绑紧。 埃罗尔任由容静动作,始终没有说话,他垂着头轻轻靠在容静的颈侧,安静地等她绑完才低声开口。 “你出去。” 埃罗尔此时正低着头,黑发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表情。 容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洞口走去。 山洞外,丁可正蹲在石头上啃野果,一边嚼一边和莱娜讨论。 “里面怎么没动静了?没有抑制项圈会不会出事?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你进去只会被发热期的哨兵当成威胁。” 莱娜靠在树干上,还在观察着手里的地图,头也没抬。 “我是去帮忙的,又不是去挑衅的!” “你在他眼里和挑衅没有区别,发热期的哨兵对向导有极强的独占欲,任何靠近的同类都会被当成竞争者,你进去只会让静静更难做。” 丁可想反驳,但想了想那条蛇之前看她和莱娜的眼神,默默把嘴闭上了。 就在此时,容静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她的作战服异常凌乱,脸颊还带着点潮红,神情异常复杂,充满担忧心疼、以及不安。 “里面怎么样了?他有事没有?你没事吧?” 丁可赶紧上前,前面两句纯属随口一问,她的重点就是最后一句。 “没事,”容静眼神复杂地摇摇头。 “他让我把他绑起来了,没有抑制项圈,他准备纯靠自己忍过发热期。” 丁可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挤出几个字:“纯靠自己?纯狠人啊。” 她原本以为容静进去以后埃罗尔肯定不会放她出来了。 毕竟发热期哨兵对向导的依赖是本能的,结果他居然主动要求容静离开山洞。 这就是SS级哨兵吗?果然比她这种S级能忍。 要是她发热期的时候有个香香的向导在身边,那是根本把持不住啊。 丁可越想越敬佩,忍不住看了眼山洞,吾辈楷模啊。 容静没有再说什么,背靠着树干坐下,但目光一直落在山洞口。 莱娜默默在一旁研究着地图,在地形图上快速标注着附近的水源点、和虫族可能的活动范围,生性谨慎的她总是喜欢做万全准备。 丁可啃着野果,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接下来几天我们就守着吧,估计发热期两三天就过去了。” 就在此时,很远的方向传来连续好几声爆炸,然后是地震山摇。 紧接着,一个求救的信号烟花在远处炸开,暗红色的火光格外刺眼。 三人猛地站起来。 这是军校发给每个学生的紧急求救信号,只有在遇到生命危险、且通讯器完全失效时使用。 丁可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凝固,莱娜已经迅速在地图上,根据烟花炸开的方位圈出了爆炸范围。 “爆炸点在矿区,这颗星球上肯定出了大问题。” 容静闭上眼睛,放出精神力朝莱娜标注的方向探去。 她的精神力等级已突破SSS,感知范围远超普通向导。 容静控制着精神力穿透密林洞穴,深入矿区,果不其然探查到了几个微弱的哨兵气息,至少有五六个。 “我感知到了好几个哨兵的气息,很微弱,大概率是受了重伤。” 容静睁开眼看向莱娜和丁可。 “大部分高年级学生都会去矿区那里刷分……他们和我们一样通讯器联系不上教官,只能用信号烟花求救,我得过去看看。” 说到一半,容静忽然顿住,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山洞。 一边是正在等待救援的同学,一边是山洞里被绑着独自对抗发热期的埃罗尔。 容静深吸一口气,走进山洞。 埃罗尔正半靠在岩壁,嘴唇已经咬破了,嘴角满是血渍。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刚才外面的震动,看到容静走回山洞,他喘着粗气,声音颤抖。 “外面……出事了?” “矿区那边有人放了求救烟花,我用精神力探查过,有好几个哨兵的气息,很微弱了。” 埃罗尔沉默一瞬,然后轻轻勾了勾嘴角,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去处理外面的事,我自己能熬过去。” 他知道以她的性格,如果不去,那就不是她了。 容静伸手捋了捋埃罗尔凌乱的黑发,眼神歉疚,明明承诺了要陪着他度过发热期,最终却要留他一个人。 “我很快就会回来,丁可和莱娜就在外面守着,你别硬撑。” 他重新低下头,一言不发。 容静心疼地看着埃罗尔,还想哄一哄他,但矿区那边等不了,只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看到容静走出洞口,埃罗尔闷哼一声,翻了个身。 主动要求被绑起来,让她在发热期里为他担心,他知道自己很卑鄙,故意博取同情…… 但他没有说谎,他确实不会再强迫她、控制她,不会再做任何她不愿意的事。 他只是……想要她多疼疼他。 相信这次以后,他一定会在她的心底占有一席之地了。 他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勾起嘴角。 这时,又一阵情潮翻涌上来,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 …… 丁可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走出山洞的容静,立刻迎了上去。 “静静!我刚刚和莱娜商量过了,矿区那边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去我们不放心,要不我们一起……” 她的话还没说完,容静已经摇了摇头。 “你们帮我看好埃罗尔,这边不能没有人守着,我不会走太久,很快就能赶回来。” 看容静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目光,丁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不久前容静一人轻松对付十几只虫族的画面。 那些虫族在她面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而自己大概连其中一只都要缠斗许久。 反对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她悻悻地握紧匕首,声音低了几分。 “我们等你回来,如果有危险,就放信号烟花通知我们,我们看到烟花会立刻去找你。” “你们也是,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放烟花通知我,我会立刻赶回来。” 容静点点头,放出精神图景中蠢蠢欲动的虎虎。 东北虎从精神图景中跃出,矫健地落在草地上。 它低下头,蹭了蹭容静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一声亲昵的呼噜,示意容静坐上来。 容静翻身上了虎背,身体微微前倾。 东北虎立刻四足发力,像一道闪电般窜了出去,肌肉流畅漂亮、在密林里如履平地。 少女伏在巨虎背上,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金瞳夕阳下异常耀眼。 这画面太过震撼了,丁可愣在原地,喃喃开口。 “好帅。” 莱娜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消失在密林深处的身影,默默补充。 “确实。” 容静赶到矿区边缘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味,混杂着纷飞的粉尘,让容静忍不住干咳了两声。 这里太混乱了,到处都是爆炸残留的焦黑痕迹。 她闭上眼睛,放出精神力朝矿区深处探去,心头骤然一沉。 刚才在营地时感知到的那些微弱哨兵气息,至少有五六个,但此刻全部消失了。 容静不甘心地继续放出精神力搜寻着,最终只在角落深处发现了最后一个幸存的哨兵气息。 怎么会……这么快就只剩一个了? 容静翻身跨上虎背,东北虎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后腿猛然蹬地,朝感知到的方向疾驰而去。 …… 殷天华觉得他这辈子都忘不掉刚才的画面了。 他的队友被虫族拖走时还在挣扎还在喊他的名字,他拼了命想冲过去却被另外好几只虫族死死拦住。 眼睁睁看到队友被拖进黑暗里,叫声从凄厉变成绝望,最后戛然而止。 作为联邦军校三年级生中的佼佼者,殷天华从来都是自诩天之骄子,每一年的实战考核都名列前茅,绞杀模拟虫族无数。 他一直以为虫族也不过如此,哪怕在战场上遇到真的,依旧只会是他的刀下亡魂。 然而直到真正遇到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些虫子和那些模拟体完全不一样。 它们会伏击,会围猎,会躲在阴影里窜出来把人拖走。 他看到同伴一个一个被拖进黑暗里,甚至亲眼看到了一个同伴被注入虫卵寄生。 他曾经在教材上读过这种寄生方式,把虫卵注入宿主体内,幼虫孵化后从内部破体而出。 读的时候他没什么反应,而当亲眼看着自己的队友被拖走寄生,开膛破肚的那一刻。 他才发觉自己很恐惧…… 殷天华半跪在地上,左腿已经被贯穿,鲜血正顺着裤管往下淌。 他的精神力已经消耗殆尽,精神体受伤太重再也放不出来,手里的匕首是他唯一的武器。 不远处,数十只虫族将他团团围住,复眼泛着绿光。 殷天华咬牙撑起身体,把匕首横在胸前,他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但让他活着被这些虫子拖走,被虫卵寄生? 做梦! 他宁愿死在这里! 殷天华用尽最后的力气扑上去,匕首狠狠扎进最前面一只虫族眼睛。 另一只虫族从侧面扑来,利爪划过他的后背。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割开那只虫族的咽喉,然后被第三只撞倒在地……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咬断脖子,殷天华放弃抵抗……松了匕首。 这样死了也好,总好过……像之前的队友他们那样,活着被寄生。 就在此时,一声虎啸响起。 “嗷吼!” 虎啸声从远处咆哮而来,裹挟着强大的精神威压,死死压制住了现场的每一只虫族。 殷天华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浑身颤抖。 而那些围着他的虫族们更惨,全部匍匐在地,动弹不得。 一只金色东北虎从高坡上腾空跃下,落地的时候直接亮出爪子,顷刻间就拍飞了靠近殷天华的两只虫族。 然后一个闪身,将侧面扑来的虫族扫飞出去。 紧接着又是一爪,顺手将最后两只虫族的头颅拍碎石。 那些刚才还在殷天华面前嚣张无比的虫子,在几息之间就被收割殆尽。 殷天华抬起头看着东北虎身后走过来的少女。 她穿着联邦军校统一发放的的作战服,金眸在矿区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容静没注意到他的复杂表情,看着殷天华受伤的左腿,皱了皱眉。 “你没事吧?是你放的求救烟花吗?你的同伴呢?” 他沉默良久,声音沙哑而干涩:“被这些虫子拖走了……大概是死了吧。” 殷天华曾在星网上、在校园论坛上看过无数次讨论容静的帖子,每一次都嗤之以鼻。 一个向导而已,再强也不过如此。 直到几分钟前他的命被这个“再强也不过如此”的向导救了回来。 容静沉默了,她还是来晚了。 殷天华很快整理好情绪,目光复杂地看着容静,开口道谢。 容静摇头,表示不用谢,都是同学。 “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忆起这两天的经历,殷天华眼神中闪过一抹厌恶和恐惧。 “我和队友在矿坑深处发现了活体虫卵,我们当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出去报信,结果就在即将逃离矿区的时候被这些虫子围攻了。” 想到那些被虫族拖走寄生的同伴,他顿了顿,忽然哽咽说不出话来。 容静看出对方情绪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没有再追问。 “我们先离开这里,之后再商量对策。” 她的精神力感知到周围的虫族数量还在不断增加,此地不宜久留。 看殷天华伤了腿行动不便,她便让虎虎驮着他走。 虎虎嫌弃地看了眼这个浑身是血的陌生生物,喉咙里发出不情愿的呼噜声,最终还是在容静恳求的目光下勉为其难地趴低身子。 殷天华被扶上虎背时,虎虎故意扭了扭身子,殷天华的伤口顿时剧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容静只能无奈地一边安抚虎虎,一边带着伤员和新情报朝营地返回。 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丁可远远看到容静立刻冲上来,当看到虎虎背上驮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高年级哨兵,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莱娜迅速在地上铺上薄毯,帮容静把殷天华从虎虎背上扶下来。 殷天华靠着一棵树坐下,接过丁可递来的急救包开始处理腿上的伤口。 容静走到山洞口往里看了一眼,埃罗尔正靠在岩壁上,眉头紧皱。 察觉到容静的气息,埃罗尔轻轻抬起头,无力地张了张嘴,做出口型。 “你没事就好。” 容静松了口气,转身回到篝火旁。 通讯被屏蔽、真实虫族混入荒星、矿区发现活体虫卵、高年级哨兵接连遇害…… 这次考核已经完全失控了,有人蓄意要把军校的学生变成虫族的寄生宿主和食物。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篝火上。 现在荒星上应该还有不少被虫族围困的同学,她得先找到幸存者集中力量等待救援才行。 “丁可,莱娜,从明天开始,我们以这个山洞为中心向外搜寻,寻找幸存者组成临时据点。” 她站起来:“军校肯定已经发现我们失联了,只要撑过最难熬的这一段时间,一定会有救援的!” 丁可的眼睛亮了起来,握紧匕首用力点头。 莱娜推了推眼镜,把地图重新铺开,在上面飞速标注可能存在幸存者的地方。 三个年轻女孩子围在一起,有条不紊地商量着如何搜寻幸存者,组建据点等待救援。 殷天华靠在树下看着这一幕,想起自己以前在论坛上的发言。 【容静再强也只是个向导,甚至身边还有两个拖油瓶,实在不太看好她们。】 殷天华捂着脸,忽然觉得有点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各自突破封锁 容静,永远 清晨的荒星冷得不像话。 丁可从睡袋里钻出来, 头发乱成一团,一边伸懒腰一边含糊地喊饿。 莱娜早就醒了,正蹲在篝火旁烤野薯,旁边还放着一小袋野果, 每颗都洗得干干净净。 殷天华拖着伤腿, 坐在树旁, 一边给自己削拐杖,一边偷偷摸摸看着正走近山洞里的容静。 他也是才知道, 那个山洞里居然还待着一个SS级哨兵。 发热期,还有向导守在洞口关心照顾, 时不时还进去送食物和水。 啧,真是让人羡慕。 容静从山洞方向走过来, 眼睑下一片乌青, 一看就没睡好。 她昨晚在山洞外守了大半夜, 直到确认埃罗尔撑过最难熬的那阵才合了会儿眼。 她走到山洞口, 看着靠在岩壁上的埃罗尔, 见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明显已经度过了发热期最凶险的时段, 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以埃罗尔的状态,离完全恢复大概还需要一两天的时间。 她站在洞口,压低了声音。 “我今天也要出去搜救,你能听到吗?” 里面传来一声“嗯”, 沙哑而克制。 容静顿了顿,没再说什么, 心头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早饭后,容静深吸一口气,闭眼放出精神力向外探查。 精神力触手无声铺开, 穿过密林、岩壁…… 终于感知到东南方向有哨兵的气息,判断至少有两人,她睁开眼,拿起莱娜早就为她标好的地形图就出发了。 因为怕去晚了,导致像昨天殷天华队伍那样救援不及时,容静一路紧赶慢赶,精神高度紧绷。 刚赶到附近,就看到一群虫族就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容静连眉头都没动,当即出手,驾轻就熟地放出精神力触手,精准绞杀。 这种普通的A级和S级虫族,在终焉草原上她都杀腻了,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她嫌恶地闻着空气中那股独属于虫族的腥甜味,闲庭信步地从虫尸中间穿过去,看向不远处的一颗枯树。 只见枯树上,两个哨兵正缩在树杈上,浑身发抖,丝毫看不出军校学生的风范。 其中一人抱着树干,甚至在嚎啕大哭:“我不想死在这里啊,救命,好多虫。” 另一人状态好点,但也是灰头土脸。 他们一路被虫族追杀,背包和物资全丢了,只能爬在树上等死。 原本以为自己今天凶多吉少,要交代在这里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千钧一发之际,树下那些埋伏的虫族,顷刻间就被一道道精神力贯穿绞杀。 杀它们的人,对精神力的运用简直浑然天成,一看就是个高手。 “是、是容静……” 哭得伤心的那个揉了揉眼睛,喉咙发紧,满眼惊喜。 “是容静!真的是容静!” 容静走到树下,抬头看着这两个挂在树杈上的大男人,示意他们下来。 两人齐齐摇头,两个壮汉在此时看起来格外弱小无助,声音还带着哭腔。 “等会儿……我们腿软了……” 容静:“……” 刚刚到底是我在和虫族战斗,还是你们在和虫族战斗? 又过了好一会儿,两人终于缓过劲,情绪稳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下了树。 其中一个“咚”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另一个更是仿佛看到了救星,结结巴巴地道谢。 “谢谢,谢谢,谢谢静静救我狗命。” 他们看着容静,满眼都是劫后余生的感激,其中一个一时嘴快说漏了嘴。 “我以后再也不敢在论坛上跟风说向导不适合上战场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同伴一个肘击。 说话的哨兵瞬间捂住嘴,这才察觉到自己失言,惊恐地看着容静,生怕她把自己扔回虫堆里。 容静没在意,论坛上说什么的都有,比这难听十倍的她都见过。 救下的这两个学生身上都带着伤,但都不严重,还能走。 容静见状直接走在最前面开路,一边走还一边用精神力探查周围的动静。 一路上,容静越走眉头皱得越紧。 她一直在用精神力感知着周围的虫族位置,寻找安全的路径。 但在她的感应中,这颗荒星上的虫族……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比昨天整整多了一倍不止。 这些虫子散落在密林和矿区的交界处,不停地游荡,就像在等待什么人的指令一样。 更重要的是,容静昨天遇到的虫族还是B级和A级居多,今天就已经实力上涨到了A级乃至S级。 那再等几天呢?实力还会上涨吗?数量还会增多吗? 容静皱了皱眉,心下不安。 …… 营地内,见丁可和莱娜都有事要忙,自觉是累赘的殷天华,便拄着拐杖在营地外围接应。 远远看到容静一个人在前面开路,身后跟着两个浑身是伤的哨兵,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一幕很像草原上经验丰富的母狮领着受伤的幼崽回到领地。 殷天华甩了甩脑子,真是奇怪了,明明受伤的是腿,他怎么感觉自己是脑子被撞坏了。 他偷偷看了眼容静,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把这个念头告知容静比较好。 不然他有预感,自己一定会被狠狠揍一顿。 当天晚上,篝火燃了起来,所有人围坐,气氛难得轻松。 莱娜烤了冒着甜香野薯,分给大家当主食。 丁可正在向众人展示她学容静烤的野鸡,鸡肉已经完全焦黑,她坚持说这叫“外焦里嫩”。 殷天华咬了一口,嚼了很久都没说话。 丁可有些心虚,毕竟现在情况特殊,一只鸡可是重要物资,却被她自告奋勇烤成这样。 过了会儿,殷天华默默吐出两个字:“还行。” 丁可松了口气,顿时挺起胸脯:“那当然,我可是跟着静静学的手艺。” 饭后,殷天华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又试了试,屏幕毫无反应,依旧没信号,表情不禁沉了下去。 荒星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教官他们也在荒星,为什么现在都不来救他们? 殷天华现在只要一闭眼,就会想到自己那些牺牲的同伴们,想到他们死前那副凄惨的样子,他心底慌乱不已。 容静看了他一眼,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太对,她顿了顿,主动走过去坐在殷天华身边。 “别慌,我以前在草原的时候,比这更难的情况都遇到过,最后也活下来了。” 火光映在容静脸上,把那双金眸衬得格外温柔明亮。 殷天华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一直压着的恐惧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以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高级哨兵这么死心塌地的追随着容静。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甚至产生了一模一样的冲动。 他点了点头,看着容静喃喃:“我相信你。” 接下来的两天,随着容静马不停蹄地出去搜救,陆陆续续有被困的学生被她带回来,营地里的人多了起来。 她的精神力很强,能够躲开虫族的探查,再加上她是向导对于哨兵的精神力天然更加敏感,更容易寻找到被困的哨兵们。 终于走出阴影的殷天华开始拖着伤腿、带着几个轻伤员搭起了简易瞭望台。 丁可和莱娜则负责在附近采集狩猎,负责伤员的一日三餐。 容静则蹲在篝火旁,用匕首在沙地上画着荒星的详细地形图。 随着最近的搜救行动,她已经将附近的地理环境、以及虫族聚集的区域摸了个一清二楚…… 一个同样是低年级的哨兵此时已经把容静当成了救世主,他蹲在容静旁边,期期艾艾地问。 “静静,我们什么时候能联系上学校啊?” “再等等……如果学校不来,我们就自己想办法。” 容静说话的时候,头也没抬。 但周围几个伤员互相对视一眼,原本焦躁的情绪却忽然就被安抚了下来。 容静好像有种特殊的魔力,让人不自觉地信服她,想要追随她。 只要跟她在一起,就好像什么事情都一定会迎刃而解。 等夜再深些,营地的哨兵们基本都已经睡着了。 埃罗尔的山洞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动,容静一顿,这才想起来,埃罗尔的发热期已经三天了,马上就要恢复了。 容静走进山洞,果然埃罗尔已经自己坐了起来,背靠着岩壁。 他的发热期已经接近尾声,周身气质也重新恢复了清冷克制。 容静蹲下来把水递到他唇边:“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快结束了?” 埃罗尔没有接过水,反而故意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然后主动靠进她怀里,嘴角上还沾着水渍。 “嗯,好多了……应该明天就好了。” 容静低头看了眼他手腕上被绳索磨出的红痕,又看了看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忽然有些心疼。 她这么多哨兵,只有埃罗尔的发热期过得如此艰难。 就在此时,埃罗尔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找到了多少人。” 容静说:“……还活着的,大概只有十来个。” 埃罗尔轻轻点了下头,没有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她叹了口气,拉过旁边的毯子给他盖好,然后起身走到山洞外。 夜色很安静,容静仰头看着天空,忽然皱了皱眉,从远处矿区方向,正飘来一股淡淡的腥甜腐烂气味。 就像是容静曾在虫巢中闻到过的一样,只是更为稀薄,这些该死的虫子……真是阴魂不散。 荒星的夜很静,可她总觉得这种安静……十分让人不安。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将他们完全包围了起来,正随时准备着从黑暗中冲出来,将他们绞杀在此。 容静站在原地,忽然放出了虎虎。 身姿矫健的东北虎无声地落在她身侧,目光中带着警惕的环顾四周,肌肉绷紧,前爪不自觉地刨着地面。 一人一虎几乎是同时看向天空,有东西……将他们包围了。 …… 荒星,军校飞船上。 白凛坐在地上用牙咬紧绷带一头,将右臂上的伤口牢牢包扎好。 他伤的有些重,包扎的时候额角全是冷汗,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的精神体正焦躁地在他脚边打转,喉咙里不时发出不安的呜咽。 王敦坐在旁边,伤得比白凛还要重,正由另一个教官帮忙处理伤口。 整艘飞船上的气氛低落到了极致。 在发现荒星监控被异常屏蔽的那一刻,白凛和王敦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下船进行探查。 结果万万没想到,刚走出不到几公里,就被一群虫族围攻了。 不是军校投放的模拟虫族,是货真价实的虫族,每一只都是S级起步。 白凛是SS级,王敦是S级,面对十几只上有一战之力,但面对成群的源源不断的虫族,只能且战且退,最后靠着飞船上留守教官的火力支援才勉强撤回来。 就这短短的一段路,白凛就受了不小的伤。 王敦更是身负重伤,要不是白凛在最后关头以自己的手臂为代价,拉了他一把,他更是差点被虫族拖走。 飞船窗外,密密麻麻的虫族如潮水般涌动,源源不断地撞击着飞船的表面。 船身被撞得不停地摇晃,虽然现在还有护盾保护,但随着飞船能量一点点的消耗,他们被瓮中捉鳖也是迟早的事。 军校这次考核,派来带队的教官,要么经验丰富如王敦,要么实力高如白凛,但面对这种情况依旧束手无策。 更让大家担心的是,就连他们这边都陷入了这样危机,那荒星上的学生们呢? 他们只是一群尚未出象牙塔的孩子。 白凛抿着唇,他走到观察窗前,往外看去。 他虽然担心容静,但也很确信。 以容静在终焉草原的经历,不说游刃有余,至少也不会有生命危险,荒星上这些虫族为难不了她。 相比之下,他更担心的是,荒星上这场异变……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 白凛深吸一口气,看向身后的另一个女教官崔凡。 “能联系上军部吗?还是没有信号?” 崔凡摇摇头,满眼的焦躁:“联系不上,而且……” 她迟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细思极恐的东西。 “飞船上自带的雷达检测到……这颗星球之外,来了很多搜陌生的信号……不像是联邦或者帝国的飞船信号……” 白凛顿住,面无表情的补充:“更像是虫族的飞船,是吧?” 崔凡点了点头,脸色更难看了。 她看着窗外那些还在不断撞击船身的虫族,再联想到已经将整颗荒星层层包围的虫族飞船,眼神绝望。 “白凛,你说……军部会来救我们吗?” 这颗荒星上只有一群学生和教官,不是什么重要军事基地。 以联邦和帝国对虫族畏畏缩缩的态度,他们真的会为此和虫族开战吗? 白凛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的精神体黄金狮子走过来,把大脑袋拱进他的臂弯,不安地叫了一声。 “别怕。” 白凛拍了拍狮子的脑门,像是在对它说,也像在对自己说。 “她不会有事的。” …… 主星,在容静离开后的最初两天,基地一片平静,甚至有些和谐。 毕竟向导都不在了,大家就算互相争宠陷害,向导也看不到。 于是哨兵们十分默契地进行了暂时休战。 直到顾夜阑发现,本该待在基地的眼镜蛇埃罗尔不见了。 他不敢置信地在基地里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圈,翻了个底朝天,最终确定,这条蛇真的没了,跟着容静跑了! “该死的!这家伙一定是偷偷跟着静静上了飞船!心机鬼!” 顾夜阑站在篝火旁,气得直跺脚,他脚边的精神体也受了影响,浑身炸毛中。 他看了眼一如既往坐在树下擦匕首的耳廓狐加维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擦匕首!都怪你没有看住那条蛇!” “该死的眼镜蛇,居然这么心机,偷偷跟着静静走……现在肯定享受和静静在荒星独处的美好日子!” 加维尔连头都没抬,捏着匕首挽了个刀花。 “你不也没看住吗?” 顾夜阑被噎了一下,更气了。 白俨从他们身边走过,沉默片刻。 骤然想起那天送容静走的时候,在她背包中发现的那一抹不同寻常的精神力波动。 竟然不是错觉吗? 就在白俨迟疑深思的时候,顾夜阑和加维尔已经因为互相埋怨而打得不可开交。 阿什看了眼,没理会那边的闹剧,向导不在,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他正想回自己房间休息,现场所有哨兵的通讯器,忽然开始震动起来。 铃声三短一长,这是专门设置的紧急通讯。 只有紧急情况,且涉及到有关容静的消息的时候,才会使用。 阿什猛地站直,所有哨兵纷纷神情一敛,同时掏出通讯器。 消息来自夜沧,只有短短一行字。 【荒星考核区通讯中断,疑似遭遇大规模外部攻击,军部暂时没有对外发布消息声明。】 加维尔和顾夜阑立刻放下争执,在阿什的示意下,所有哨兵纷纷聚集到小楼客厅。 平头哥霍姆斯打开设备,十指在虚拟键盘上纷飞。 片刻后,他入侵军部的内部网络,皱眉搜寻了许久,翻出了几条未被公开的简报。 【荒星发生未知事件,初步判断为通信网络瘫痪,已启动最高级别监控,并开启救援。】 【荒星已被虫族飞船包围,无法实施救援。】 【已撤回所有救援飞船】 …… 虫族飞船包围了荒星? 客厅里静得可怕,顾夜阑第一个炸了。 “所以呢?他们就知道看着?甚至把救援船都撤了?静静还在上面呢!” 顾夜阑顿了顿,直接就要往外冲:“我去开飞船,我要去救静静!” 加维尔难得没有和顾夜阑抬杠,直接挡在他面前,声音冷冷地提醒。 “你现在冲出去,还没起飞就会被军部拦截。” 顾夜阑一噎,猛地转向白俨:“白元帅,你以前在军部不是有人吗!你倒是说句话啊!” 白俨站在窗前,手里还拿着通讯器,在看到简报的时候,他就开始联系以前的人脉了。 “已经接到尤金的消息,军部确实在开会讨论要不要救援……” 他放下通讯器,声音冰冷。 “军部封锁了消息,禁止外传,但根据我对联邦军部的了解,他们大概率在拖延时间……甚至准备放弃荒星。” 阿什靠在墙上,毫不意外地嗤笑了一声,这群软骨头,他早就猜到了。 他站直身体,把通讯器别到腰后,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我不管军部怎么想,既然容静在荒星,哪怕是开着飞船硬闯,我也去。” 阿什看了眼周围,最后目光落在白俨脸上:“至于你们……爱来不来。” 他的话音刚落,瑟兰迪尔、和夜沧的远程视频忽然接入。 瑟兰迪尔的表情极冷,身后站着是索贝克上将,身后的背景是帝国军部办公室。 “联邦不插手,不代表帝国不会,我已经紧急调动了飞船,到时候会和索贝克上将一起去荒星。” 夜沧性格最为风风火火,已经坐在了飞船驾驶舱。 “都别吵了,虫族现在已经完全包围了荒星,我们只能各自突破封锁,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萧烨站在客厅门口,哪怕神智不全听不太懂,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也要去,我要去!” 现场所有人互相对视着,争吵逐渐平息。 不是因为谁说服了谁,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再吵下去没有意义。 容静在荒星上,每一秒都有可能有危险。 哪怕知道容静实力强劲,但万一呢……没有人能承担这个后果。 白俨转过身,看着这一屋子曾经争得你死我活的哨兵们。 “以前我和阿什争、和你们争,在背后耍小心机使绊子,我知道你们也是一样的……” 白俨顿了顿,SSS级哨兵的气场全开。 “但这次情况不一样……我们得合作才能带回她……” 阿什和白俨对视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瞬间就达成了合作。 现场哨兵俨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没有一个反驳白俨。 容静,永远是现场所有哨兵的软肋。 作者有话说: 虽然这块软肋有点硬 第116章 突围汇合 豁出命来救 荒星, 晨风裹着腥甜的气味从矿区的方向吹来。 这股味道越来越浓重了,不止是容静,营地里其他人哪怕再迟钝也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新救回来的两个哨兵正挤在一起吃东西,手还在抖。 容静靠坐在树下, 拿着地形图翻来覆去、来来回回地看。 她这两天忙着救人, 四处搜寻幸存者, 忙得眼下青黑一片,人也精疲力尽。 可越是疲惫, 她身上的气质反而越沉静,越让人信服。 哨兵们说不上为什么, 但只要看到她坐在那里,心底就会安定许多。 埃罗尔坐在容静身边, 递给她一块烤好的甘薯。 随着救回来的幸存者增多, 营地的食物也愈发吃紧, 前几天还能分到肉, 现在只剩下野菜和野薯充饥。 这块甘薯甚至已经算是营地上难得的美食了。 容静接过来咬了一口, 含糊地问埃罗尔:“你感觉怎么样?” 埃罗尔的发热期已经结束了,但因为他这次化形的条件过于艰苦, 容静总是担心他的身体问题。 埃罗尔摇摇头,表示没事,他已经恢复了之前状态,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周围的学生们围在篝火旁, 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埃罗尔。 埃罗尔·莫罗,这个名字在星际上太有名了。 白塔前顾问, 莫罗家族继承人,知名的顶级研究员,曾多次受邀到军校做讲座。 救回来的哨兵里有好几个都曾经听过他的课, 当时只觉得这位教授冷得仿佛没有感情。 哨兵们虽然心底奇怪埃罗尔教授为什么会在这里,但一想到埃罗尔虽然职业是研究员,但也是个罕见的SS级哨兵,瞬间心底安心了很多。 唯一让他们好奇的就是,埃罗尔教授和容静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哨兵们你看我我看你,心里好奇得发疯,但也只敢互相使眼色八卦,就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直接问的。 就在此时,容静忽然皱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瞬间站了起来。 周围的哨兵被她这个动作纷纷警惕起来,这几天相处下来,他们对容静的信任已经成本能反应了。 毕竟容静的感知力从来就没有出过错。 容静望向浓雾深处,眼前一片灰白,什么也看不到。 她皱了皱眉,只能放出精神力往雾中探去,然后脸色骤变。 就在此时,瞭望塔上,殷天华颤抖的声音响起来。 “虫族!好多,好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忽然就围过来了,四面八方全是!” 他重复了好几遍“好多”,每说一遍声音就抖一下,现场哨兵咽了咽口水,有人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往后退。 容静放出精神力原本只是想要看看数量有多少,探查清楚这些虫族的大致方位。 但饶是早有准备,知道数量多,看到的时候依旧震惊,这个数量……简直堪称遮天蔽日。 她甚至怀疑整个星球上都布满了虫族。 容静咬牙,这怎么可能,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最近每天都会用精神力监控营地附近,除了偶尔游荡过来的虫族外,基本没有多少。 今天怎么会这么多,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容静深吸一口气,现在也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对阵这些该死的虫子! 第一波攻击来的很快,十几只低阶虫族从营地边缘扑出,它们的实力又变强了,动作也更加凶狠。 营地瞬间乱作一团,有人尖叫着往后退,有人甚至连武器都拿不稳。 容静赶紧高声示意大家别乱,然后看向埃罗尔。 埃罗尔默契地点了点头,放出精神体眼镜蛇。 眼镜蛇如瞬间飞出,露出毒牙死死咬住最前方的一只虫子。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紧随其后,将剩余的虫族逐一绞杀,不到几个呼吸,第一波攻势就被这两人联手清空。 惊魂未定的学生们看着满地的虫尸,又看看站在营地中央的容静,逐渐安静了下来。 容静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迅速下令。 “听我指挥,丁可你负责左边,殷天华你在高处观察情况,莱娜你带着重伤员后撤到山洞里,其他人不要乱,跑出去就是死,大家团结一致才有活路。” 她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中神奇的安抚力量,哨兵们立刻站起身,各自按她的指令迅速行动。 随着飞来的虫群越涌越多,浓雾中不断有新的黑影冲出。 但容静依旧有条不紊的指挥着战斗,甚至还偶尔能抽空出来揍几只等阶比较高的虫族。 丁可看着容静有条不紊指挥的背影,有些目瞪口呆,人怎么能行成这样! “静静真是……太适合当指挥官了,真帅。” 莱娜正扶着伤员从她身侧经过,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别分心,专心打。” 话音未落,一只虫族从丁可侧方扑来,莱娜反手用匕首将它钉在地上。 随着虫群越来越多,哨兵们开始力竭,动作变得迟缓。 容静看着逐渐吃力的哨兵们,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的放出精神力,覆盖住了整片战场。 现场精疲力尽的哨兵们忽然感觉浑身一震,就像被打了肾上腺素一样浑身舒畅。 原本枯竭的精神图景更是如枯木逢春一般,浑身充满了力气。 丁可捏了捏自己原本已经脱力的拳头,然后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容静。 这就是SSS级向导的抚慰力量吗? 静静的精神力场要是能一直安抚着她,她感觉她以后能成一只核动力的驴! 难怪那些高阶哨兵们都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容静。 丁可偷摸观察着周围,发现其他哨兵们和她的反应简直如出一辙。 容静没发现周围哨兵们灼热的目光,她正全神贯注的用精神力感知着这些虫子的来向和攻击范围,然后开始下令反击。 埃罗尔跟在她身后,她指哪里他打哪里,他们不需要言语,异常默契,牢牢地将所有虫族抵在营地外面。 丁可也异常勇猛,她第一次发现战斗也是一种享受。 容静的精神力太变态,甚至能提前预测到攻击,她只要跟着容静的节奏,听着容静的命令防御就好。 莱娜躲开紧追不舍甚至冲击山洞的虫族,在容静的指挥下,一个反身刺,狠狠将其钉死在岩壁上。 但哪怕容静的精神力再强,也抵不住数量越来越多,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一只高阶虫族趁着容静正分神处理前方的虫群时,借着浓雾的遮掩举起利爪,从背后扑向容静。 容静当即反应过来,正准备放出精神体虎虎进行防御的时候,埃罗尔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扑过去。 他用身体硬生生挡住那一爪,手臂瞬间被撕开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淋漓。 容静倒吸一口凉气,用精神力绞杀了那只虫族,然后一把扶住他。 “没事吧?” 埃罗尔看了眼伤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不致命,没事。” 容静看着埃罗尔,欲言又止,但又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她扭过头,看着周围那些已经明显快到极限的学生,心头一沉。 周围的虫群越来越多,它们也不再只是零散突袭,而是有组织地从矿区方向压来,像有谁在黑暗中指挥一般。 即使在容静的指挥下,营地里的学生们也开始越来越慌乱慌,有人甚至想往密林里跑。 容静知道这样也不是办法,她看着埃罗尔的伤口,扭头看向身后筋疲力尽,身上伤痕累累的同学们,心底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怒气。 不管这群虫子背后到底是谁,但确实惹怒她了! 容静松开埃罗尔,看着源源不断的敌人,忽然一个反身跃上正在对敌的虎虎身上。 虎虎正一只爪子踩在一只高阶虫族脸上狂踹,察觉到容静的动作,虎虎顿时一懵:“唔?” 容静摸了把虎毛,然后示意它跳上瞭望塔。 “上瞭望塔,最高处。” 东北虎后腿一蹬,矫健的身姿闪电般跃向塔顶,动作举重若轻。 容静在瞭望塔上站定,居高临下,一把夺过殷天华手中的望远镜,眯了眯眼睛。 “这群疯子成功惹怒我了。” 殷天华茫然地看着容静,不解她要做什么。 她看着远方矿区的方向,又扫了一眼四周不断涌来的虫群。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的精神力调动出来。 超SSS级的精神力瞬间在她的指挥下与精神体东北虎融为一体,然后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虎啸声裹挟着她超SSS级的精神力场,以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几乎覆盖了大半个荒星。 这种仿佛血脉压制一般的声响,让虫群瞬间乱作一团。 营地附近的低阶虫族更是直接成片地僵直倒地,吓死了大半,剩下的高阶虫族则惊恐地四散逃窜,朝着矿区方向狂奔。 密林里的鸟兽全被惊起,整片荒星所有的活物瞬间乱作一团。 营地里的学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容静,满眼不可思议。 直到那些虫族退得干干净净,才有人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就……就这么解决了? 瞭望塔上,容静放下望远镜,苍白着脸看向殷天华,殷天华战战兢兢的看着容静,以及容静脚下的东北虎。 “怎,怎么了……” 刚才那一击太震撼了,那声虎啸简直是精神压制,哪怕容静针对的是虫族。 但离得最近的殷天华依旧吓得浑身僵硬。 容静看了眼殷天华:“扶着我下去,我精神力用尽了。” 虽然刚才那一击很帅,但其实只是倾尽全力的奋力一搏罢了。 殷天华顿了顿,闭眼绝望开口:“……方便等会儿吗……你的精神体太吓人了,我腿软了。” 容静:“……” 我就不该相信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最后容静是在丁可的搀扶下下了瞭望塔的。 至于殷天华,他的腿还是软的,丁可走之前还回头对殷天华说了句。 “你在瞭望塔上冷静冷静,顺便练练胆子吧,别下来了。” 殷天华:“……” 他这老脸算是丢完了。 …… 同一时间,军校的飞船内,舱内气氛一片阴沉。 飞船的能量即将耗尽,可雷达上显示的虫族却越来越多,像一片乌云一样,遮天蔽日。 王敦踹了一脚驾驶舱的门,低声骂了句脏话。 “这些虫子疯了,围得这么死,我们连求救都发不出去。” 白凛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那些涌动的黑色虫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通讯器。 他知道再等下去,等能量耗尽大家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禁想起容静,如果是她在这里,她会怎么反应? 以他对她的了解,她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相反,越是危险,她越会自己撕开一条路。 白凛神情一敛,忽然下了决心,连带着他身侧的精神体,一只金黄灿灿的雄狮也正襟危坐起来。 它最近长大了很多,就连脖子上原本没长全的鬃毛也长得差不多了,显得成熟许多。 白凛拍了拍已经长得更加魁梧的金黄色狮子:“我们突围。” 崔凡张了张嘴:“可是……” 她看了眼外面密密麻麻的虫族,有些退却,不止是她,现场的其他教官也是如此。 白凛回头:“能量快耗尽了,难道就坐在这里等死?荒星上还有学生,我们做了教官,总得为他们负责。” 教官们闻言羞愧,一个个咬紧了牙关。 不管了,拼了! 况且能量即将耗尽,护盾即将失效是事实,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拼一把。 他们对视一眼,全副武装的走下飞船,这些虫族数量极多,饶是飞船的火力不小,依旧逐渐不敌。 眼看不敌,白凛正准备带着教官们退回飞船,荒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响一般的虎啸。 虎啸声如惊雷炸起,现场所有虫族忽然动作齐齐一顿,紧接着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压制过来。 这些虫族迅速像是畏惧某种天敌似的迅速逃散。 白凛和教官们喘着粗气,满身血污。 王敦教官站在白凛身后,忽然抬起头看向之前虎啸传来的方向。 “……是她。” 白凛点点头,神情复杂而骄傲:“真的是她。” 不仅没事,还救了他们……真是一如既往是她的风格。 …… 与此同时,主星基地上,十几艘紧急调来的突围舰整齐的排列着。 白俨站在最前面,看着现场的哨兵。 “夜沧已经把荒星附近的所有航线都发过来了。” 白俨顿了顿,添了一句:“这些航线在联邦军部戒严范围内,如果去了就意味着会上联邦军部的黑名单,有不愿意的可以现在退出。” 阿什甩了甩手腕,嗤笑一声。 加维尔眼神不屑,几乎是同时开口。 “老子是前通缉犯,在乎这些?” 二人说完后,几乎是同时对视一眼,都没想到居然这么默契。 白俨点点头,将路线图发到每个人的终端,言简意赅。 “我打头,你们跟进,瑟兰迪尔和夜沧分别从帝国和黑塔赶过去,路上不要分神,如果有人掉队了,我没时间救。” 顾夜阑还在和加维尔争论谁会最先找到容静,萧烨则站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喊“妈妈”。 白俨看着现场一片混乱,忽然有些对容静感同身受起来,难怪她在基地的时候总是一副无语的样子。 白俨眯了眯眼睛,说了一句“都给我上船”,所有人瞬间闭嘴,纷纷乖乖走上飞船。 平头哥霍姆斯甚至是在走上飞舰以后,才反应过来,他刚才为什么会这么听白俨的话? 哨兵们将飞船的速度调到极限,迅速掠过航线,前往荒星。 在即将接近荒星的时候,果不其然,看到了联邦军部的封锁。 阿什暗骂了一声,然后准备强闯,通讯频道却传来白俨沉稳的声音。 “走T7189航道绕过,那个航道是尤金在守。” 阿什动作一顿,难得没有反驳讽刺白俨,乖乖调转飞舰跟在白俨后面,其他哨兵纷纷驾驶着飞舰跟上。 T7189航道比较偏僻,尤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过去了。 看着雷达上的红点,他叹了口气,顺手抹掉痕迹。 只能期望白俨这个老朋友看在他的面子上别搞太大的动静咯,不然他只能退出军部告老还乡咯。 心底虽然这么想,但是他面上却没什么遗憾。 联邦军部这几年的行为,已经让他愈发寒心,要是真的因此被撤职,他也无所谓了。 瑟兰迪尔、夜沧、白俨带着三路人马在荒星外围会合,看到荒星外围的虫族飞船密度,全都呼吸一窒。 荒星外都这么多虫族……那么荒星上又到底有多少? 容静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否安好? 哪怕知道容静实力高强,哨兵们也依旧焦虑了起来,恨不得立刻瞬移到荒星上。 好在他们知道这次要突围,驾驶的都是自带隐蔽功能的快速突围舰。 夜沧按照早就商量好的方案,第一个冲进去,划开一道口子,吸引了所有虫族飞船的注意力。 白俨则带着队伍,趁机从另一侧偷渡过去。 看到白俨偷渡成功,飞舰上的瑟兰迪尔和索贝克松了口气,从隐蔽处出现,协助夜沧的飞舰转移注意力。 紧接着又配合默契地将虫族的飞船耍得团团转,然后在炮火中趁机登陆荒星。 在登陆过程中,夜沧的飞舰被击中,好在瑟兰迪尔及时将飞舰对接,成功接走夜沧,降落荒星。 已经登陆的白俨看着成功降落的飞船,松了口气。 都活着就行,这要是死了一个,被容静知道了,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 荒星上,容静刚给埃罗尔的手臂包扎好,总感觉有人在念叨着她。 她摸了摸痒痒的鼻子,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尖,起身走到营地外,抬头看向夜空。 虫族退了,但这只是暂时的,这颗星球已经被围住了,逃不掉,也守不住…… 只要还在这颗星球上,虫族总是会卷土重来的。 可如今他们营地上的哨兵大多都是学生,没什么实战经验……只能一直仰仗她用精神力压制。 可是她总有精神不支的时候,到时候该怎么办? 埃罗尔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披着一条破毯子,面色带着失血后的苍白。 他看着容静,忽然缓缓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不管怎么样,这一次我和你一起。” 就在这一刻,天边骤然亮起一大片刺目白光。 容静下意识眯起眼,等眼睛适应过来后,她看到一艘印着黑塔徽记的突围舰从云层里朝着她飞来,后面还跟着十几艘飞舰。 这些飞船俯冲下来,带起的狂风吹得整个营地一片混乱。 更重要的是,这些飞船不知道为什么,齐刷刷地将探照灯同时打向她的方位,把现场照得如同白昼。 容静一愣,这是什么情况? 军部的救援到了? 在容静还没反应过来时,那些飞船已经降落在营地外。 然后舱门齐刷刷地打开,走出来的哨兵,每一个都很熟悉,而且全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容静和埃罗尔握在一起的手。 容静有些懵地看着这些从各个方向涌来的人,在十几艘飞船的光照下,下意识地回头看埃罗尔。 顾夜阑第一个冲上来,看着容静和埃罗尔交握的手,如遭雷劈。 “我豁出命突围来救你,结果你在荒星上养蛇?!” 加维尔跟在他身后,匕首在指间转了个圈,声音淡淡:“看来我们不该来。” 阿什靠在船舱边,先是看着二人交握的手,然后看向容静,忽然释然释怀地笑。 “这么热闹?早知道我们就不用来了。” 白俨穿过人群,走到容静面前。 “我们怕你出事。” 他低头看了看埃罗尔和容静仍旧握在一起的手,轻轻叹气:“看来是我们想多了。” 容静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埃罗尔握着。 而埃罗尔则正一脸无辜的看着这围上来的哨兵们,但不知为什么怎么看怎么挑衅。 容静抽回手,环顾这群浑身还带着硝烟味的哨兵,干笑一声。 “额、你们怎么都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狮子兄弟阋墙 这狮子为什 没人接话, 十几道目光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容静被这目光盯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一个能解救自己的对象,然后她看到了瑟兰迪尔。 “瑟兰迪尔,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可是帝国皇帝!” 瑟兰迪尔挑了挑眉:“我为什么不能在?” 他顿了顿, 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气。“帝国已经在一天前正式向虫族宣战了。” 至于联邦那群胆小鬼怎么想, 关他帝国什么事? 或许是看出容静的尴尬, 瑟兰迪尔站起身,扫了一眼营地布局, 只丢下一句“瞭望塔建地不坚固”,然后就带着索贝克去重新布防了。 夜沧和顾夜阑也同时放出精神体, 冕雕展开巨翼,在营地上空盘旋巡视, 花豹如影子一般在营地四周穿梭, 侦察环境。 加维尔和石重山去了营地。 看着那群目光殷切、满身都写着“我们是不是得救了”的学生, 加维忽然冷冷地笑。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以为我是来救你们的?我可是联邦前通缉犯。” 此话一出, 原本还满怀希望的学生们脸色瞬间僵住,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加维尔面无表情地补充:“不想死的都给我过来训练。” 学生们瑟瑟发抖,不自觉地朝石重山那边挪了挪, 像看到什么救星。 石重山低头看了一眼这群把自己当成靠山的学生。 “……”难道我又是什么很有亲和力的人吗? 他面无表情,沉声看着这群学生:“过去。” 学生们:“……” 这哪里是救星,分明是另一尊煞神。 平头哥和丁可因为谁守着营地出入口吵了起来。 丁可说这是容静之前派给她的任务,平头哥不屑地表示自己的战斗力至少甩丁可几条街, 两人互不相让。 加维尔一边“欺负”那群学生们,一边忍不住出声。 “你们两个再吵就都去守茅坑。” 丁可看了眼不肯相让的平头哥, 只能默认后退了一步。 这有什么办法呢?毕竟她真的很不想去守茅坑。 容静没理会这些,这种斗嘴她听得多了,在草原上天天上演。 深夜时分, 短短几个小时,哨兵们已经将整个营地彻底休整了一遍,并摸清了所有学生的大致实力。 营地的篝火忽明忽暗,众人围坐在一起,容静坐在众人中间,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场面多像从前在终焉草原上的夜晚,一群人围在篝火旁,吵吵闹闹的。 白俨看了她一眼,随手递过去一根能量棒:“草莓巧克力味的。” 容静有些惊喜地接过,这几天天天吃野菜甘薯,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她拆开包装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问:“这味道好吃,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 埃罗尔正在旁边烤甘薯,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默默把手里的甘薯丢到一旁,起身朝山洞走去。 顾夜阑一脸莫名其妙:“你干嘛?还没熟呢!你不吃我还要吃的。” 加维尔和平头哥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对顾夜阑智商的深切不屑。 容静没发现这种微妙的氛围,她看向白俨:“你们带了多少食物?” 白俨语气平淡:“除了武器,最多的就是食物,全营地坚持大半年没有问题,省着点一年也够。” 容静嚼着能量棒,总觉得白俨这个人有种很克制的贴心,跟白狮完全不一样。 白狮会翻肚皮,会撒娇故意把脑袋拱进她怀里耍赖。 白俨大部分时间都和白狮不太像,可说他们不是同一个个体,又分明是。 她有些走神,想起草原上的夜里,白狮总喜欢把尾巴轻轻搭在她脚踝上。 如今这只狮子化成了人,对她反而有些不那么亲密了。 容静有点不习惯。 就在此时,她脚下一暖,低头一看才发现,白狮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出现,正趴在她脚边打滚。 白俨自从恢复人型以后就很少放出精神体。 许久没见白狮,容静激动得把能量棒往旁边一丢,当场就扑过去,把脸埋进白狮厚实的鬃毛里。 软乎乎的,好喜欢,她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你怎么都不出来呀!好久没见到你了!” 说着容静又蹭了蹭鬃毛:“我好想你啊。” 白俨坐在一旁,原本正为自己的精神体不受控制地跑出来而暗自懊恼,正准备强行把它收回去。 看到容静这副样子,手上的动作顿住,最终还是放弃了收回的打算。 他别开眼,耳根在夜色里慢慢红了起来。 远处,阿什刚带队巡逻完附近回来,正靠在一棵枯树喝水。 他穿扭过头,正好看见白俨坐在容静旁边,白狮则趴在容静怀里,氛围和谐。 埃罗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他旁边,“路过”得有些刻意,在阿什警惕的目光中,他忽然低声开口。 “不过去坐坐?” 阿什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放下水壶:“暂时不需要。” 从联邦军部表彰大会后,他就一直在深思一个问题,他对容静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无疑在容静心底占据很大的位置。 她愿意帮他,愿意陪着他、鼓励引导他走回正路,并愿意承担改造他的责任。 就算网上很多人骂他,并因此牵连到容静身上,她依旧没有责怪过他。 她对他很好,好到让他有时候会产生一些不该有的妄念。 可正因如此,他才不能得寸进尺。 平时小打小闹争个宠无伤大雅,可到了这种关键时候,他反而不能往前。 白俨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而他能给她的,只有“不成为她的麻烦”。 阿什布莱兹,就是容静的麻烦,可他偏偏又离不开她,所以他能做的就是把这个麻烦变得小一点。 埃罗尔看着阿什,忽然没有再说话,他沉默地跟在阿什身后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白俨和容静的方向。 那画面太像一家人了……有点刺眼。 他忽然轻笑一声,像在问阿什,也像在问自己。 “你看那只狮子的样子……看着真像是正宫,你甘心吗?” 阿什头也没回:“闭嘴。” 埃罗尔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敛了笑意。 他不该说那句话的,与其说是在刺激阿什,不如说是在拷问自己。 他真的甘心吗? 可早在他主动服软、甘愿以蛇身盘在容静手腕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他是她的宠物蛇,而宠物……可以撒娇,可以争宠,却不可以去干涉她的感情问题。 向导向来很迟钝,对于感情仿佛没有那一根弦。 但唯有两个人十分例外,一个是阿什,一个是白俨。 偏偏阿什主动退了…… 不远处,容静正抱着白狮和白俨说着话,埃罗尔看得心口发闷,干脆扭过头,眼不见为净地跟上阿什的背影。 阿什瞥了他一眼,因为旧怨至今对这只眼镜蛇不爽:“跟着我干嘛?” 埃罗尔推了推眼镜:“巡逻。”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有没有兴趣去矿区深处看看?” 作为一个顶级研究员,他怎么可能对那片异常的矿脉毫无好奇心? 若不是容静这两日盯得紧,他早就悄悄潜入探查了。 阿什一顿,看了眼埃罗尔,默许了对方的邀请。 …… 第二天清晨,容静看着浑身狼狈,浑身上下沾满血渍脏污的二人,蹙起眉毛。 “你们俩昨晚干什么去了?” 二人的作战服左一道口子右一道口子,身上的伤口大大小小堆叠在一起。 面对容静的问题,二人眼神游移,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在容静的再三威胁下,才吞吞吐吐的吐露了昨晚去了矿区,本想着天亮前就回来。 结果没想到那边的虫族数量有些超出预期,差点没能脱身,所以回来晚了。 容静:“……”她担心的是回来晚了的问题吗? 她深吸一口气,瞪了一眼阿什。 “是不是你提议的?” 埃罗尔的性格一向谨慎,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阿什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在容静心里居然是这种形象。 埃罗尔在旁边干咳两声,毫无替阿什解释的打算,甚至开始转移话题。 “我们在矿区发现了几枚虫卵碎片,上面还沾着一些矿物粉末。” 他掏出几枚虫卵片摊在地上,指了指上面的红色晶体粉末,神色严肃。 “我怀疑这些晶体和虫卵的孵化有直接关系,可惜现在没有设备,不然可以进一步检测。” 说着,他甚至有些惋惜的推了推眼镜。 容静拿起一块碎片,对着光看了看,若有所思。 “怪不得这些虫子都喜欢往矿区去……” 她把虫卵碎片放下,脑子里飞快地把所有线索串起来。 虫群数量的异常增长、矿区深处的虫卵、星球外密密麻麻的虫族飞船…… 所以这颗星球……是虫族女王选定的新巢穴吗? 她看向埃罗尔:“你的意思是,这些虫族……数量会越来越多,直到占领整个星球对吗?” 埃罗尔点头:“理论上是的,矿区的虫卵不断在孵化,打多少都没用,虫群能不断涌出来。” 瑟兰迪尔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索贝克跟在他身后。 “多年前人类曾经和虫族因为这颗荒星打得你死我活,当时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虫族对于一颗荒星如此势在必得,如今看来就是因为这种能促进虫卵孵化的矿脉。” 瑟兰迪尔打开通讯器,放出一张全息图,上面是荒星的地下结构。 “这颗星球有三条主矿脉,皆会经过这里……” 瑟兰迪尔点了点矿脉的交汇之处:“如果虫族要改造矿脉将其变成新的巢穴,那么这个位置就是核心之处,想要彻底解决,就要毁掉这里。” “或者毁掉虫族女王。”容静添了一句。 众人沉默下来,虫族女王……人类对她天然带着畏惧。 她太强大,太疯狂,曾经给人类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和灾难。 可容静提到她时,脸上没有半分惧色,从终焉草原到虫巢,再从虫巢到荒星,她从未在女王面前退过半步。 一开始在终焉草原的时候,还能说是不知者无畏,但多次交锋下来,她始终如此。 甚至虫族女王也从未在她身上讨到好。 如果说在容静出现前,有人说自己能解决虫族女王,所有人都会觉得这人在开玩笑。 但现在,如果有人这么说,那大家都会默认,这个人一定是容静。 白俨坐在地上,仰头望着逆光而立的容静,唇角浅浅地弯了弯。 “你会做到的。” 容静叉腰看着白俨,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当然。” 正事谈完,她环顾一圈,目光锁住正准备偷溜去处理伤口的阿什和埃罗尔。 “你们俩去洗一洗,换身衣服,然后过来处理伤口。” 两人脚步一顿,同时点头。 “哦,对了。” 容静看着二人,慢悠悠又添了一句:“换衣服的时候,顺便写个检讨,主题就叫……不要擅自行动。” 阿什:“……” 埃罗尔:“……” 现场的哨兵们看着二人的样子,纷纷没憋住,笑出了声。 …… 清晨的荒星还是有些冷,营地里的哨兵和学生们也开始忙碌起来。 顾夜阑和丁可因为谁先打水差点打起来。 “你干嘛挡我路?我要去打水!” “凭什么你先?昨晚营地的水都是我提的!” …… 两人越吵越凶,甚至就要因为这么点小事动起手来。 加维尔半靠在树上,眼睛半闭着,对这两个笨蛋连眼皮都懒得抬。 搁以前他当杀手的时候,要是有这种队友,他绝对在行动前先一人给一刀。 萧烨蹲在地上,正认真地给一只受伤的学生包扎,虽然表情极其专注,下手却实在没轻没重。 那学生看着萧烨认真的表情,也没好意思喊疼,只能龇牙咧嘴地忍着。 良久后,学生扯了扯嘴角,小声体醒:“萧烨哥,可以了……” 萧烨摇头:“不行,还要再绕一圈,不然会掉的。” 学生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臂已经被包得比大腿还粗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石重山则一声不吭地在营地外挖壕沟。 阿什和埃罗尔昨晚去矿区受的伤还没处理好,阿什赤着上身,左肩和侧腹各有一道口子,是昨晚在矿区留下的。 埃罗尔坐在他对面,脸色也不太好,手臂上的伤刚上过药,旁边放着一小堆用过的纱布。 容静双手抱胸,一边监督他们上药,一边狠狠瞪了眼埃罗尔。 俨然已经知道昨晚这事儿到底是谁先提议的了。 一个上午大家都干着各自的事,只有偶尔有几声低声的争吵,但也很快解决。 整个营地逐渐变得欣欣向荣了起来。 …… 另一边,白凛和王敦等人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他们从昨天开始,就一路向虎啸传来的方向推进。 一路上,地上到处是虫尸,有些是一爪拍碎甲壳的,有些是被精神力直接震死的。 王敦越走越心惊,他蹲下翻开一只高阶虫族的头,瞳孔一缩。 “一击毙命……这个级别的攻击力,我们这几个教官里没人做得到。” 王敦越走越心惊:“容静这个级别的精神力……怕是超过SSS了。” 白凛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那些虫尸的分布。 从现场痕迹看,这些虫族是在短时间内被一次性清空的,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她真的又进步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强。 他明明该替她高兴,可心里却慢慢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惆怅,他可能再也无法追上她了。 再往前走,他们终于看到了一小片被清理过的空地,营地的轮廓逐渐露了出来。 王敦松了一口气,刚要往前走时,前边的灌木丛忽然一动。 一只花豹悄无声息地扑出来,冷冷地盯着他们,紧接着,头顶传来一声尖啸,一只冕雕俯冲而下。 王敦一开始还以为是虫族伏击,差点一刀劈过去,白凛赶紧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是哨兵的精神体。” 王敦僵了一下,这才慢慢把刀收了回去,同时心底也有些怔愣。 “……SS级哨兵的精神体?为什么会在这里?” 荒星上大部分都是学生,精神力也多为A级和S级……怎么会有两只SS级? 白凛没回答,他认出来了,那只花豹和冕雕,是容静身边哨兵的精神体。 就在此时,顾夜阑和夜沧从营地里走出来。 顾夜阑站在一处高坡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群满身尘土、伤痕累累的教官,语气散漫。 “哟,你们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王敦被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得脸都黑了:“你……” 话还没说完,夜沧已经抬手打断了他:“先进营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白凛点点头,跟在他们身后走了进去。 营地内部的井井有条让他有些意外,瞭望塔、壕沟、甚至连物资都整齐堆放着…… 学生们的状态虽然疲惫,但精神头都挺不错。 白凛跟在顾夜阑身后,眼神复杂的看着营地里的哨兵,石重山、顾夜阑、夜沧、阿什布莱兹……全都在。 这些人千里迢迢、九死一生突破虫族封锁,只为了赶到她身边…… 进了营地后,学生们看到自家教官,反应各不相同。 有个低年级生当场就哭了,扑过去抱住王敦的腿不放:“教官!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来了!” 教官们一个个清点人数,数着数着,心情愈发沉重。 他们带来的学生是军校最优秀的一批,如今再见面,却已经少了好多。 反倒是学生们主动围上来安慰他们。 “教官,没事的,我们还活着呢!” “就是,多亏了静静!” “她可厉害了……之前虫族围攻……” …… 学生们添油加醋的容静的丰功伟绩,顿时把一群教官听得一愣一愣的,久久不能回神。 白凛数了数自己负责学生的数量,看到少了几个后,他心情有些沉重。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清亮声音穿透营地,带着一点笑意,远远地传入他的耳膜。 “你怎么在这里躺着呀,让我摸摸你的鬃毛。” 白凛一顿,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精神体已经发出一声狮吼,然后强行从他的精神图景中扑出来,朝着容静的方向奔跑。 白凛下意识伸手去拉,没拉住。 黄金狮子跑得极快,边跑边用力甩了甩脖子,把鬃毛抖得比平时大了一整圈。 摸我!摸我! 我的鬃毛已经长齐了!快摸我呀! 容静正坐在树下,白狮趴在她面前,睡眼惺忪的舔毛。 看着白狮的模样,容静眼底带着笑意。 自从昨天发现容静喜欢抱着狮子玩以后,白俨就没有将它收起来过。 哪怕现在白俨在外面巡逻,依旧把白狮留在了营地,陪着容静。 容静弯下腰,看着懒懒散散的白狮,心底一软。 “你怎么在这里躺着呀,让我摸摸你的鬃毛。” 白狮闻言配合地起身,把暖烘烘的大脑袋往她手心送。 容静正要夸它乖,就听到了一声兴奋的狮吼,容静一懵,等等……白狮刚才好像没开口啊。 那这声狮吼是谁喊的? 然后下一秒,一只比白狮稍小一圈的黄金狮子,兴冲冲地抖着鬃毛跑了过来。 它满脸兴奋,尾巴甩得飞快,正准备跑到容静面前的时候,看到容静身前的白狮,黄金狮子瞬间僵住,脸上的喜色荡然无存。 它先是愣住,然后耳朵慢慢往后压,发出一声威胁的嘶吼,宛如是原配看见了小三,下一秒就直接朝白狮扑踹了上去。 容静原本正摸着白狮呢,结果下一秒,白狮就被另一只狮子踹飞了出去。 白狮被它扑得往后一倒,当即不甘示弱立刻翻身,一只爪子拍过去,正正拍在黄金狮子的鼻子上。 黄金狮子被拍得“嗷”了一声,耳朵都贴到脑袋上了,但马上又凶猛地顶回去。 两个毛团子滚成一团,一白一金,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 容静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还保持着刚才摸白狮的姿势。 这到底是谁的狮子?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以及……到底为什么突然冲过来打她家的白狮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氛围更奇怪了 不知道的还 眼前的两个毛团子, 互相咬着后颈,四只爪子各蹬各的,从树根旁滚到篝火堆边,又滚到营地的边缘, 压倒了刚支起来的木架子。 所过之处均被掀得七零八落, 像被两辆坦克碾过一样。 周围的学生看呆了, 丁可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镜头。 顾夜阑张大了嘴, 脸上写满了“这是什么鬼热闹”。 加维尔慢悠悠走过来,停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颇为中肯地评价:“打得还挺有节奏。” 夜沧靠在树下,伸手挥掉飞到眼前的一大团狮子毛, 又抹了抹脸, 眼神十分嫌弃。 “这掉毛也太严重了。” “这到底是谁的狮子?” 容静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表情从茫然逐渐转向认真。 看着那两头滚来滚去的猛兽, 越想越觉得那头金色狮子的眼熟, 她一定见过才对…… 这颜色,这跑起来火急火燎、尾巴甩得飞快的活泼架势…… 真是像极了白凛的精神体! 只是白凛的精神体以前比这个体型要小一圈, 尤其是鬃毛,以前没这么长,所以才在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她猛地扭头,四处逡巡, 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果不其然, 白凛正从营地另一边气喘吁吁地快步跑来。 他从来眼底都很少有其他情绪,可此刻脸上竟浮现着一抹不好意思。 “白凛?”容静眼睛一下亮了,一边挥手打招呼, 一边脱口而出。 “你怎么在这里?这是你的狮子?” 白凛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黄金狮子就被白狮从下面顶翻过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是。” 看着自家精神体在容静面前出了个大丑,白凛下意识压低声音皱眉,像是在承认一件不太不光彩的事。 “是……我的狮子。” 黄金狮子像是察觉到了主人的心情不妙,耳朵微微后压,飞快地爬起来反咬白狮得意的尾巴。 它咬着白狮的尾巴尖,下口极重,还故意用前爪刨了刨地。 黄金狮子和白狮可是一起长大的,以前没少和这只白狮打架。 它老早就知道,白狮最喜欢在得意的时候摇尾巴。 呵呵,让你摇!让你摇! 摇得很得意吗?看你以后还摇不摇尾巴! 白狮“嗷”了一嗓子,疼得原地蹦了一下,随后气急败坏地一爪子拍过去,把黄金狮子的脸按在地上。 它这一下用足了力气,黄金狮子半个脑袋都被压进泥里,胡须歪向一边,整张脸都扭曲了。 黄金狮子也不肯示弱,当即用后腿猛蹬白狮的肚子。 白狮被蹬得一个趔趄,两只又扭成一团。 一时之间,现场尘土和狮子毛飞得到处都是,糊了离得最近的容静一脸。 她呸了一声,吐掉嘴边的毛,烦躁地瞪了两眼那两只笨狮子。 “你们能不能别打了!” 两只狮子动作同时一顿,然后互瞪。 你先松口! 你先松爪! 它们僵持了一瞬,彼此眼神都凶恶得很。 等了一会儿后,发现对方并没有松开的打算,于是再次滚成了一团。 “……” 容静站在旁边,决定先找出打架的原因,再针对性劝架。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白凛:“你的狮子怎么突然扑过来咬我家白狮?” 我家白狮? 白凛听到这四个字,表情微妙地变了变,神情复杂地看向那两只狮子。 与此同时,黄金狮子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刺激,扇白狮的爪子又用力了几分。 白凛沉默片刻,嘴唇翁动了几次,才开口:“它想找你玩。”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竖起耳朵偷听的学生们当场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顾夜阑靠在树上,笑得最嚣张,他早看明白了,这那哪是想玩,分明是吃醋了。 “我看它不是想玩,是看不下去静静你和别的狮子玩吧?” 白凛冷冷扫了他一眼,顾夜阑立刻闭嘴,但表情十分愉快。 能不愉快吗?能看到白俨和白凛兄弟阋墙,值了。 容静哭笑不得,只能走上前,试图把两只狮子分开。 看到容静朝着自己走过来,明显是更偏爱自己,白狮眨了眨眼,眼神亮了起来。 结果就是这么一松懈,黄金狮子瞅准时机,当机立断一个翻滚挣脱出来,把白狮踹了出去。 然后抖了抖鬃毛上的土,“咚”一声地把大脑袋拱进容静怀里。 它一边蹭,还不忘一边斜着眼睛看向刚爬起来的白狮。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见没,我赢了。 白狮见状,气得毛都炸了,低吼一声就要扑过来。 容静赶紧一手一个,按住两只大猫的额头:“都给我停下!” 白狮委屈地呜咽一声,下巴搭在容静膝头。 黄金狮子不甘示弱,整只狮子几乎要扒到她背上。 容静被夹在中间,被两团暖烘烘的毛茸茸挤压着,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就在她准备挣脱出来,开始调解这场荒诞的纠纷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沉稳脚步声。 “都让开。”白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容静回头,看见白俨从营地外走回来,肩上还搭着一圈绳索,应该是刚刚巡视回来。 他扫了一眼两只狮子和被挤在中间的容静,眉头轻拧,直接大步上前把白狮从容静身上提起来,语气平静。 “起来,多大狮子了,还跟小孩打架。” 白狮被提得四脚离地,还不忘回头瞪黄金狮子。 它拿脑袋顶了顶白俨的手,又用眼神控诉对方先动的手,然后看向黄金狮子。 况且,这只狮子都长这么大了!哪里还小!白狮很不服! 黄金狮子见白狮被拎开,立刻得寸进尺,往容静怀里又拱了拱,发出一连串愉悦的呼噜。 那呼噜声大得连白俨都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 白凛看了眼白俨,总觉得“小孩”两个字形容的不是他的精神体,而是他。 他顿了顿,上前一把薅住自家狮子的后颈皮,将它从容静身上提了下来。 “回来。” 黄金狮子被提得四爪离地,还扑腾了两下,眼睛恋恋不舍地看着容静。 容静看了它一眼,它又更用力地扑腾了一下,像在说“救我”。 容静被逗笑了,觉得这家伙真是活泼的有些不像狮子。 白凛见状额角青筋微跳,手下用力,直接把它提远了,才把它放下,朝白俨看去。 兄弟俩的目光在对视时,寂静了片刻。 现场有些哨兵忍不住露出看好戏的光芒,尤其是顾夜阑,他戳了戳身侧的加维尔。 “你说这两人会不会打起来?” 顾夜阑看了眼又开始试探着打成一团的两只狮子,毕竟哨兵的精神体就是哨兵意志的体现,这俩明显互相不爽着呢。 加维尔头也不抬地继续擦匕首:“难说。” 最后还是白凛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好久不见。” 白凛顿了顿:“……堂哥。” 白俨点了一下头:“带来了多少人?受伤了吗?” 白凛:“都是轻伤。” 白俨:“那就好。” …… 两人说话都不看对方,一个望着营地外的壕沟,一个望着营地中央的篝火。 一个说自己带了些药物,不知道能不能用,另一个说营地西边还有地方,想要用来安排伤员。 甚至他们还会时不时还聊两句家事,语气平淡,神态沉稳。 光是听二人的对话内容,以及谈话氛围,谁都会觉得这兄弟俩关系融洽,惺惺相惜。 然而在他们身后,白狮和黄金狮子已经又打起来了。 一个伏低身子龇牙,一个弓起背准备扑上去,喉咙里发出此起彼伏的低吼。 白狮:“呜!” 黄金狮子:“嗷!” 白狮:“呜!!” 黄金狮子“嗷!!” 众人同时沉默了,丁可凑在莱娜耳边:“所以精神体才是他们真正的态度吧。” 莱娜推了推眼镜:“肯定的,精神体是最不会骗人的。” 殷天华拄着拐杖,看看两只狮子又看看白凛白俨,嘀咕了一句:“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塑料表面兄弟吗?” 顾夜阑在旁边狂笑着点头,精彩,太精彩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这两兄弟真的是人才! 容静左看看白凛,右看看白俨,两人一个比一个平静,丝毫没有约束精神体行为的打算。 仿佛身后那两只已经从地上打到树下、从树下打到水沟旁的狮子与他们无关。 容静太阳穴突突地跳,一只白狮就够她头疼了,现在又来一只!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拉扯了两次,见还是没用以后,直接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虎虎。 东北虎跃出精神图景,矫健地落在地上。 它和那两只狮子体型差不多,橘色皮毛在泛着耀眼的光泽,瞬间吸引了这两只狮子的目光。 两只狮子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看向虎虎。 然后它们不打架了,一左一右地凑到虎虎身边,想蹭蹭。 三只大猫瞬间滚做一团,看得营地上其他哨兵们眼睛都直了。 这三个先不看实力,光是看颜值那真是匹配的大猫家族啊。 丁可不自觉地上前走了两步,要不是被莱娜拦住了,她甚至想要上手摸两把。 虎虎脾气比容静好得多,最开始还由着它们蹭,只偶尔用尾巴驱赶一下哪个靠得太近的脑袋。 结果这两只却因此得寸进尺,挤得越来越紧,甚至开始像之前夹心饼干容静一样,想要夹心饼干虎虎,甚至还想给它舔毛。 百兽之王哪里能忍得了这个! 虎虎被整得烦了,直接站起身,一脚蹬开黄金狮子,然后反手一巴掌扇在白狮脸上,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虎啸。 那声虎啸不像对敌,倒像教训家里不听话的幼崽。 两只狮子瞬间僵住,耳朵贴向脑后,爪子并拢,乖乖趴好。 容静:“……”为啥她就拉不开这两只,虎虎就能? 凭什么!虎虎不也是她的精神体吗! 容静叉腰,走到两只狮子中间,左右各按住一个脑袋:“你们不许再打架了,不然我让虎虎以后不理你们了。” 白狮委屈地趴了下去,尾巴没精打采地扫了扫地面。 黄金狮子还梗着脖子,结果被白凛一个眼神压下去,终于不情不愿地趴好。 两只狮子一左一右端坐着,像两尊看门的石狮子,齐齐点头,表情要多乖有多乖。 容静满意了,转头看向白凛和白俨:“管好你们的精神体,要是它俩打架把营地拆了,我就罚你们两个。” 白凛别开脸,耳根微微泛红。 白俨没说话,白狮已经乖顺地蹭到他腿边,抬头看他,表情活像被欺负了回家告状的小孩。 白凛的黄金狮子也蹭到白凛脚边,尾巴轻轻扫过他的小腿。 白凛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但也舍不得真训。 容静叹了口气,弯腰摸了摸白狮,又拍了拍黄金狮子的脑袋:“别打架了,知道吗。” 黄金狮子把脑袋搁在她手心,喉咙里呼噜震天,眼睛却还斜着白狮。 白狮不甘示弱,也把脑袋塞进容静另一只手心。 于是容静又回到了刚才的状态:两只狮子拱在她身上,谁也不让谁。 周围学生假装各忙各的,实际都在偷看。 加维尔把玩着匕首,慢悠悠地评价:“真热闹。” 夜沧“嗯”了一声,眼底带着看好戏的光芒,试问现场的哨兵谁不想看白俨的笑话呢? 顾夜阑倒是“啧”了一声,有些感慨。 “怎么感觉又跟回到草原上一样,天天看一群毛茸茸争宠。” 容静木着脸,看着这两只狮子,心说,这仗还没打呢,就窝里斗了。 白狮和黄金狮子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怨气,各自心虚地蹭了蹭她,但谁也不肯先退开。 得益于两只狮子之间的小插曲,营地氛围整体比前几日轻松了不少。 学生们也逐渐习惯和这些高阶哨兵相处,虽然还是会偶尔被阿什加维尔这两个前通缉犯吓住。 随着营地逐渐完善,容静把地图重新铺开,用炭笔勾出了矿区深处的路线,准备展开第二个计划。 她要去矿区深处探查情况,如果有机会,最好把那个巢给炸了。 只是阿什和埃罗尔上次只是去了矿区,尚未深到达最深处就九死一生地负伤回来了。 所以这次行动她一定得更谨慎。 她站在篝火下,看着自己的哨兵们,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了自己的打算。 “营地现在已经步入正轨了,但是矿区那边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与其等虫族过来,不如趁那些虫卵还没完全孵化,先下手为强。” 她点了点地图,仔细分析了一下路线。 “我需要一支精锐小队跟着进去,人不能太多,其余人负责守营和在外面接应。” 话音刚落,顾夜阑第一个跳起来:“我去!” 丁可紧随其后:“我也去!” 夜沧也举起了手,之前容静在虫巢拼死救他,他一直想要还情。 “我陪你去,我有空中优势。” 容静当即摇头拒绝,她已经替夜沧安排好工作了。 “矿区通道太窄,不适合空中作战,而且营地很需要一个有制空权的哨兵巡逻保证安全。” 夜沧知道容静说的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最终只能默默地收回手。 容静最终点了三个人:白俨、阿什、埃罗尔。 白俨实力最强,能在最前面压阵,阿什擅长潜行和近身绞杀,矿道就是他的主场,埃罗尔知识面广,了解虫族生物结构,而且他之前和阿什潜入过矿区,虽然没有进入最深处,但也十分熟悉路线。 丁可和莱娜对视一眼,没说话,她们都想跟着容静,但也清楚自己去了只会拖慢速度。 只有萧烨从人群里挤出来,眼睛里满是委屈,一把抱住容静的胳膊,声音都急了。 “我也去!我很强的,我可以保护妈妈!” 容静没甩开他,只看着他,神情认真而温柔。 “你很强,所以你要留在营地,如果虫子趁我不在打过来,这里的人只有你能护住。” 萧烨愣了愣,皱起眉,在脑子里把这个逻辑绕了三遍,大概理解了,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容静只好拉着他哄了又哄,夸了半天,才让他不情不愿地接受自己成为留守“儿童”的事实。 “我会守好的,谁都过不来。” 他说得认真,像是在立誓一样。 …… 傍晚,几人各自整理着装备。 白俨把备用匕首塞进容静背包,阿什丢过来一个医疗包,埃罗尔默默往她包里塞了两支营养剂。 几人谁都没说一句话,但动作默契得像是提前商量过。 顾夜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酸溜溜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组队私奔。” 加维尔听得有些不爽,直接一刀柄拍在他后脑勺上:“滚去守夜。” 顾夜阑幽怨地捂着脑袋走了。 深夜,容静坐在火堆旁,最后又检查了一遍背包。 白狮趴在她脚边,黄金狮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趴在另一侧。 两只狮子难得没有打架,只是各自把头搁在爪子上,安静地望着火。 白凛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也没有过去。 白俨走到容静旁边坐下,把热好的水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忽然说开口:“你觉得矿区最深处会是什么?” “不清楚。” 白俨摇摇头:“大概和虫巢有些像。” 容静托着腮,偏头看他。 火光映着他的银发和湖蓝眼睛,她忽然觉得这人长得好像……有点好看。 看着看着她的思维就开始歪了,说起好看,她的哨兵们长相就没有丑的。 而且每一个都各有特色,但白俨哪怕在这些人中都不落下风。 可能是因为五官太端正了,所以属于那种……耐看的好看,看得越久越舒服。 她这么想着,眼皮慢慢就沉了下去,有些犯困。 白俨坐在篝火旁,没有任何动作,时不时地戳一下篝火,似乎没察觉到容静的目光。 良久后,等容静看累了睡着了以后,他才松了口气,站起身给容静盖了一条毯子。 然后才抬起手,这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阿什和埃罗尔从山洞方向走来,怀里还抱着准备好要用的装备和物资。 看到这一幕二人脚步顿了一下,半晌后才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阿什没说话,埃罗尔扶了扶眼镜,也没说话。 …… 第二天,天没亮小队就已整装待发,白凛带着学生和教官在营地口送行。 丁可莱娜红着眼圈,依依不舍,萧烨站在最前面,半晌都舍不得离开。 容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摆了一下手,就带着队伍走了。 前往矿区的路不算短,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阿什一直带队在附近进行清理的原因,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虫族。 容静走在中间,白俨在身侧,阿什在前,埃罗尔负责殿后。 一路上,四人有些莫名的沉默。 她挠了挠头,忽然有些后悔选了这三个家伙,早知道带上顾夜阑这个活宝了。 毕竟这三人都不算是什么话多的人,一个闷,一个傲,一个冷…… 尤其是这三人之间那种诡异的氛围…… 容静也不知道这三人是怎么回事,总觉得他们背着自己发生了什么。 但应该没有……吧? 从昨晚开始他们就都在营地,根本不可能避开自己单独商量什么的可能。 容静苦恼极了,搞不懂这种奇怪的氛围到底是因为什么。 才刚出发没多久,容静就有些受不了,但又找不到话题打断这种沉默。 容静走在三人中间,一个晃神的时候,脚下一歪,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栽去。 白俨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她的腰,她的后背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 阿什闻声回头,一把拉住她的右手,埃罗尔更快,扶住了她左臂。 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没事吧?” 完蛋,怎么感觉氛围更奇怪了。 她甚至有种隐隐想要逃回营地,换其他哨兵一起行动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闷声说了句没事。 接着就埋头继续往前走,速度极快,就像是想把身后的三个家伙甩开。 被留下的三人对视一眼,有种微妙的默契,默不作声地跟在容静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幸好没人 掌心碰到硬 在这种沉默而奇怪的氛围中, 四人小队继续深入。 随着越靠近矿区,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浓稠腥甜,还有一股烧焦的怪味。 容静屏住呼吸,放出精神力在前方探路, 阿什则在前面, 带路潜行, 白俨始终走在她身侧的位置,埃罗尔负责殿后。 矿区外围安静的可怕, 只有偶尔几只低阶虫族在徘徊。 阿什随手放出两道精神利刃,无声的收割着这些虫子的生命。 他弹了弹袖口溅上的虫子粘液, 忍不住皱眉。 “外围这些臭虫的数量,比之前少了。” 埃罗尔在一旁点头, 淡声添了一句:“大概率是往深处转移了。” 往深处转移?为什么?容静陷入思考。 是有什么阴谋吗?还是……矿洞里有什么东西需要它们去守护? 容静打量着这个矿区的环境, 乍一看就是一个普通的废弃矿区。 矿道狭窄而又昏暗, 空气异常得潮湿闷热, 岩壁上时不时能看见嵌着的暗红矿晶。 就是这些晶体, 和埃罗尔之前带回来的虫卵碎片上沾着的粉末一模一样。 容静伸手碰了碰最近的一块,错觉吗?怎么感觉微微发热? 就在此时, 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又一阵规律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蠕动翻身…… 容静扶着墙壁稳住身子,等动静消失以后才弯下腰把手掌按在地上,发现地面也在发热。 这地方……就像是一个孵化巢穴一样, 潮湿且温热。 容静忽然意识到,这颗荒星正在被改造成虫族的孵化巢穴。 她深吸一口气, 带着白俨几人继续往前,进入一处废弃的矿道大厅。 越往深处走,那股腥甜味越明显, 甚至隐隐有些发臭,容静被恶心得隐隐想吐。 就在此时,前方矿道深处忽然响起一阵尖锐嘶鸣。 几百只突然出现的虫族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就像是早就等候在此。 白俨第一时间上前,正面迎击,手中的武器势如破竹,直截了当地劈开前方领头虫族的脑袋。 阿什则放出斑鬣狗贴地疾行,一路绞杀。 埃罗尔在后面没动,但他的精神体却正喷洒着毒液,堵住后方虫族的去路。 容静用精神力缠着三人,将其链接入自己的精神力场,这样她就能随时感知到他们的动作呼吸和精神状况。 在危险的时候进行及时的提醒,在他们力竭的时候,协助稳住精神图景。 四人配合默契,像是已经排练过一般,打得有条不紊。 不多时,地面的虫尸就越堆越高,地上满是虫族腥臭的黏液。 容静自己都记不清用精神力绞杀了多少只虫族。 就在虫群快被清空时,忽然那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身的震动再次响起。 而这次还要更加严重,头顶传来坍塌断裂的声音,紧接着大片大片的碎石从天而降。 容静脚下一空,她脚下的地面随之整块裂开。 她和阿什站得最近,在地面凹陷的时候,几乎是在地面陷落的同一瞬间,阿什已经扑了过来,下意识将她搂进怀里。 白俨和埃罗尔想冲过来营救,却因为塌方被挡住了道路,只能不甘地看着容静坠落下去。 容静瞪大眼睛看着阿什,在坠落中,阿什的手臂始终紧紧箍住她的腰,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避免她被飞溅的碎石伤到。 片刻后,容静只觉得眼前一黑。 不仅是眼前没有光亮,更多是因为她与白俨和埃罗尔的精神链接断联了,她感知不到他们的位置了…… 和白俨埃罗尔断联让容静下意识有些慌乱,攥着阿什的手微微发僵。 察觉到容静的不对劲,阿什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把她往怀里按了按。 “我在。” 她的身体还在不停下坠,坠落的失重感很难受,但阿什温热有力的手臂让容静忽然就没有那么慌了。 有阿什在就好,从草原开始,无论遇到什么,阿什都在。 想到这里,容静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阿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毫不犹豫地搂着容静,腰部微微用力对调了方向。 在落地的第一时间,就用双手死死地护住容静,将自己垫在她身下。 他们掉进了一处矿洞,四周黑得发黏,一点光亮都没有。 阿什的后背撞在地面上,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容静几乎是立刻敏锐地闻到了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中格外刺鼻。 “阿什!” 她挣扎着坐起来,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摸索向前。 “你是不是伤到了?” “没有,小伤。” 阿什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他确实伤得不重,SS级哨兵还不至于那么脆弱,从高处跌落一下,就弄出个重伤出来。 只是因为摔在地上的时候,他的后背因为撞在地面锋利的石头上,才受了点伤。 “你让我看看!” 容静急了,他们俩的背包都在坠落时都被甩飞,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里面的手电筒,医疗包这些物资全都没了。 要是阿什受得伤很重,连止血的东西,该怎么办? 容静越想越担忧,在黑暗中伸出手,顺着他身体的方向摸过去,想要找到伤口。 但奈何在黑暗中,总是找不不准方向。 掌心先碰到了硬邦邦的肌肉,容静拍了怕,分辨不清是什么部位,就干脆又往上摸了一截,阿什整个人明显一僵,呼吸都顿了半拍。 眼看着向导的手先是摸着他的大腿,然后拍了拍,紧接着越来越往上…… 阿什身体僵硬,整张脸发烫发热,只能庆幸现在在黑暗中,周围也没有其他人在。 他也顾不得隐藏伤势,赶紧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滚烫的掌心满是紧张的汗水。 “我的伤在背后,不在这里……” 容静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摸的是什么,她耳根一热,干咳一声,没接话。 阿什无奈地牵着她的手绕过腰侧,按在他后背伤口上,伤口果然不小,皮肉翻开,还在往外渗血。 “一点轻伤而已,我以前当星盗的时候,伤重多了。” “你觉得这是小伤?” 容静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意。 阿什靠墙坐着,声音有些沙哑。 “我以前当星盗的时候,哪次不是比这重,你太小看我了。” 他说完又顿了一下,“别管我,你看看自己有没有伤。” 容静没理他,容静干脆利落地撕下自己半截衣袖,摸黑按在他伤口上,指尖颤抖。 “阿什,你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 阿什笑了:“我一直很爱惜啊。” 或许是在黑暗中,看不见彼此的脸,向导正在用布料包扎着他的伤口。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阿什甚至能听到容静的呼吸声。 空气中的氛围逐渐变得寂静而又暧昧起来,阿什也比往常诚实了许多。 “静静,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容静按着伤口,见血止住了,顿时松了口气。 “你当然要一直陪着我,你可是我最忠实的狗腿子。” “那当然。” 阿什低笑,干脆放出斑鬣狗。 斑鬣狗一出现就埋进容静的怀里嘤嘤撒娇,容静在黑暗中摸着这一团温热,心情安定了许多。 容静的抚摸顺着斑鬣狗回传到自己身体。 阿什呼吸一重,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有个念头挥之不去…… 既然难得有和向导独处的时候,不如……问一问,就问一问。 他低下头过头,看着盯着地面,声音很轻:“静静……我不会离开你,可是你呢?” 容静手一顿,有些茫然,不明白阿什的意思。 “我当然也不会离开你啊。” 阿什沉默了几秒,咬紧牙关,干巴巴地提醒:“你身边有白俨。” 容静更懵了:“对啊,你们都在啊。” 她没听明白。 阿什在黑暗中盯着容静,即使看不见,他也能想象出她此刻困惑的表情。 他忽然有些泄气,又有些好笑。 容静则一头雾水地放开斑鬣狗,站起身摸着岩壁慢慢往前走,想要探索周围环境。 她弯着腰,仔细分辨脚下的道路,嘴里小声地念叨。 “我记得我们两个的背包就掉在附近……怎么找不到呢,你的伤得消毒才行……” 阿什在黑暗里看不见容静,但能感觉到她越走越远,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可笑。 容静一边在黑暗中摸索,一边感觉到身后的阿什状态不对,只能干巴巴地说道。 “在我心里你和白俨都是我的……” 就在此时,一双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拎着她丢掉的背包,递到她眼前。 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手,和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背包,容静心头一跳,下意识抬头。 但黑暗中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迟疑,便往前凑了凑,整张脸几乎贴到她面前。 容静终于认出来了,满眼震惊:“科……” 就在此时,身后靠在墙边的阿什忽然像被什么点燃了意志。 他深吸一口气,想到容静和白俨之间日益默契,日益增进的感情……不知道是不是黑暗给了他勇气,他忽然有些不甘心。 “静静……我是想说,我……” 下一秒,矿洞里忽然亮了起来。 终于从背包中翻出手电筒打开的容静,有些惊喜地回头看向阿什。 “阿什,矿洞里还有别人!真好,没想到掉下来还能找到新的幸存者!” 手电筒的光亮照破黑暗,也照亮了容静、阿什,以及科威特和他身后一群满脸尴尬的高年级学生。 这群学生身上伤痕累累,狼狈不已,但全都还活着,状态也还算不错。 万万没想到出来一趟还有新收获,容静十分激动。 “你们还好吗?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阿什靠在岩壁上用手臂挡住忽然亮起的光,然后等适应了光线以后,看着对面的人群,阿什陷入了沉默,刚才想要说的话忽然堵在了嗓子里。 科威特以及他身后的哨兵们也集体装傻,有的抬头看天,有些低头看地,反正就是不看阿什。 天知道他们一开始发现有人掉下来时有多警惕,只好躲在暗处屏息观察。 等听到容静的声音,他们才松了口气,正想出来打招呼,就听到阿什和容静之间那几句越听越不对劲的对话。 一群人僵在黑暗里,进退不得,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 直到容静找到背包,翻出手电,他们才不得不现身。 容静看看科威特,又看看他身后那些全都还活着的学生,笑得眼睛都弯了。 “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科威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眼睛还下意识往阿什那边飘了一下。 阿什靠墙坐着,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 算了,还是迟钝点好。 至少不那么容易被那只狮子轻易拐走。 …… 白俨正用匕首撬着塌方的碎石,脸上满是汗和灰尘。 他咬着牙,心知这样挖没有用,下意识想要放出白狮直接撞过去。 埃罗尔冷眼看着他:“这种矿洞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要是想害死她可以试试。” 白俨半跪在原地,闭眼收起白狮,开始继续用匕首挖着塌方。 “那你说怎么办?” 埃罗尔冷眼站在他身后,从袖口放出一条纤长的小蛇。 “下去,探查她的位置。” 见眼镜蛇点点头,乖巧地沿着矿缝往下爬,埃罗尔松了口气。 “坐着等消息吧。” 白俨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两人背靠岩壁坐着,沉默良久,埃罗尔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不太喜欢你。” 白俨没应,他为什么要在意一个哨兵喜不喜欢他? “容静对你是不一样的。” 埃罗尔垂眸,添了一句:“阿什也知道。” 白俨头也没抬地回呛:“我以为宠物蛇只要会撒娇卖萌就行了,没想到还管主人的感情生活。” 埃罗尔舔了舔牙齿,第一次觉得眼镜蛇的毒牙为什么不能长在自己嘴里,这样他就能直接咬死这头狮子了。 两人对坐无话,直到那条小蛇回来,埃罗尔才闭眼,接收着精神体传回来的信息。 “下面的矿洞有活人,不止两个,容静和阿什也在,都还活着。” 白俨这才放松地闭了一下眼,终于放下了心,然后毫不犹豫地起身。 “走,找路下去。” 埃罗尔点头,仿佛刚才二人根本没有发生任何争执一般站起身。 …… 奥维双手撑着桌沿,眼底满是愤怒,早没了平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的做派。 “尤金少将,我以为你是个拎得清的!” 尤金站在办公桌前,一言不发。 “你为什么不说话?” 奥维咬牙:“你为什么要把白俨他们放去荒星?” 尤金:“他们主动要去。” “要去你就放吗?”奥维一掌拍在桌上。 “你明知道那地方被虫族围得跟铁桶一样,完全就是死路一条!白俨、萧烨、夜沧……哪一个不是顶级战力?你说放就放?” 他气得发抖,这些哨兵要是能听他奥维的,为他所用,现在他至于这么被动吗? 白俨已经恢复了,只要操作得当,以他的威望和民众的期待,他说不定能重新变成军部最趁手的一把刀! 还有那群跟在容静身边的其他哨兵,这是多好的一副牌! 全被尤金这一放,全都毁了! 奥维一把拿起上的屏幕,怼到尤金眼前,屏幕上满是各地的求援信号。 “你看到没有?虫族大军已经到了联邦边境!如果你不放白俨走,现在他就能带兵顶上去!我们至于节节败退吗?” “白俨现在不是联邦军部的元帅,就算他在主星,也不会随便接令。”尤金低声开口。 “他当然会!”奥维猛地挥手,眼底满是红血丝。 “这种人类危机的时刻,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在这种人类危机的时刻,以白俨的责任心一定会上! 而他也可以顺势拿捏,甚至还能用容静在荒星这件事,将容静那一群高阶哨兵全部拿捏,让他们为他卖命! 可现在呢! 除了容静这个SSS级高阶向导之外,他甚至还要折进去一批高阶哨兵! 该死的荒星! 这该死的荒星! 奥维来回踱步,一个荒星而已,根本不重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拿给联邦军校的学生们做历练用,丢了就丢了。 现在的重点是主星边境的虫族大军! 虫族大军压阵,必然要派一个有威望有实力的将领。 原本这个位置是白俨的,可如今白俨不在,整个联邦居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 奥维越想越恨,越想越愤怒地看着低头不语的尤金,顺手将通讯器丢在尤金面前。 “好好看看现在星网上怎么说的!你亲手毁了你的多年战友兼好友的荣耀你知道吗?!” 尤金低着头,默然地看着上面的帖子。 【大军压境,主星危急的时刻,白俨居然去荒星逃避责任?】 楼主: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虫族已经压到联邦边境线了!人类生死存亡的时候,白俨作为联邦最强哨兵,居然跑去荒星,为的就是一个向导! 你告诉我,这叫负责任吗?他为什么不留在主星带兵?他是元帅啊! 1L:静静在荒星,白俨担心她不是很正常?换成我我也去。 2L:所以普通人就活该等死?你愿意陪葬是你的事,别拉上我们。 3L:能不能别张口就来?好歹看看时间线啊!白俨他们出发去荒星的时候,虫族主力还没压到边境呢! 4L:就是,现在网上这帮人,当初白俨被流放草原的时候一个没出来说话,现在需要人卖命了,又开始喊他元帅了,脸呢? 5L:我不管,他不在主星就是不负责任!他那么强,明明可以保护更多人! 6L:不只是白俨,夜沧、阿什·布莱兹,全去荒星了!关键时候不保护平民,他们配得上勋章吗? 7L:你提别的都好,你提阿什布莱兹这个前星盗,真是……这么紧张的时刻都给我逗笑了,为了活命也是什么都说得出来。 8L:我不管!白俨就是枉顾我们的性命!一点责任都不负! 9L:这事就是军部甩锅吗?边境开战这么大事,关一个被除名的前元帅什么事! 10L:反正白俨不在前线就是原罪,你们洗不白! …… 帖子的热度很高,转眼间就已经有了上万条回帖。 尤金一条一条看下去,起初还能看出几分普通民众的恐慌和抱怨,但越到后面,口径越统一,甚至已经不止在批判白俨,还扯到了容静身上。 尤金翻着帖子,看着上面的言论,忽然没了翻阅的心思。 他也不清楚里面到底混了多少联盟的水军,估计是想要将锅全部扣到白俨和容静的头上。 尤金把通讯器放下,没再往下看。 奥维还在对面来回踱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完全失去了以往的风度。 尤金想起白俨还是元帅时,星际联盟是怎么对待他的。 白俨畸变兽化,甚至尚未失控的时候,军部和联盟只用了短短几天就完成了全部切割,秘密流放到终焉草原。 白俨就这样被所有人遗忘。 而现在,联邦又被虫族逼到墙角,发现手头无人之际,却又想起他来,想让他顶上。 发现他去了荒星,无法顶上之后,这些政客更是准备“废物利用”,用白俨当挡箭牌,来顶住民众的怒火。 尤金忽然低笑,直到这一刻才恍然明白,现在的联邦……真的有效忠的必要吗? 正在焦躁中的奥维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尤金把通讯器放回桌上,站直身体。 “没什么,我只是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奥维皱眉,看着对方吊儿郎当的样子,刚想发言斥责就看到尤金摘下自己的肩章放在桌面。 “你这是干什么?” “奥维主席,我自愿退出军部。” 现在联邦正是用人之际,尤金此举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看着尤金往外走的背影,奥维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摔碎了桌上的古董花瓶。 尤金一身轻松地走出办公大楼,站在广场上,抬头看着天空。 也不知道白俨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他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当时将老朋友放去荒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冲出重围 我帮你把毒 容静用电筒照了一圈, 打量着科威特和他身后的几个高年级学生。 他们一个个满身灰土,身上大大小小全是伤口,衣服破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显然已经在这里躲了很久。 科威特看着容静, 哑着嗓子开口:“我们在地面遇袭, 被虫群冲散, 跌进一条矿道,一路滑到这里。” 他说得简短, 但容静听得出来,话里有多惊险。 她一边听, 一边快速清点人数,发现学生们身上的伤都不是致命伤, 这才把背包里的食物和水分了出去。 她带的东西本就不多, 几支营养液、几块压缩饼干, 分到每个人手里都只有一小口, 但也让这些学生有了几分活气。 科威特接过营养液, 抿了一口,又递回去。 容静没接:“让你喝就喝, 一会儿还要赶路。” 科威特看着她,没再说话,仰头把那一小口营养液咽了下去。 …… 上方矿道,白俨和埃罗尔终于在那条小蛇的引导下找到一处向下的废弃通风井。 井口被矿车挡着, 只露出仅够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白俨想都没想就要挤进去,被埃罗尔从后面扣住。 “你听。” 白俨侧耳, 果然感觉有微风从井底涌上来,风里还夹杂着潮气和湿热的腥气。 甚至还有一种不正常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井底呼吸。 二人对视一眼, 纷纷明白底下的动静不正常,可能不止有容静他们在。 两人一前一后,在顺着井道里慢慢下探。 下到中途的时候,白俨动作一停,害得埃罗尔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在埃罗尔的瞪视中,白俨忽然笃定开口:“她在下面,我感知到她的精神力了” 埃罗尔没吭声,他还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可白俨却已经感应到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白俨和容静之间的精神力匹配度,远远超过他和容静。 这个认知让他极度不舒服,他没有回应,只垂下眼,继续跟上。 两人从通风井中翻下来,又顺着眼镜蛇的指引开始在黑暗中摸索,终于找到了容静他们藏身的矿洞。 阿什刚支着墙站起来,正用撕破的衣袖擦匕首上的血。 白俨先看了眼容静,再看了眼阿什,见两人都还好好地站着,这才松了口气。 埃罗尔扫了一眼那些学生,眼底闪过一抹意外,然后走过去,冷着脸查看了一个受伤比较严重的学生,确认没有大事以后才站起来。 那学生浑身僵着,不敢大喘气,心里不住地打鼓。 这可是联邦军校的荣誉教授,以前来开讲座的时候,那可是座无虚席。 埃罗尔确认没有大碍,才站起身,用随身带的纱布替他把手臂固定了一下。 学生小声道谢,埃罗尔“嗯”了一声,再没看他。 容静把所有还能动的人聚起来,言简意赅。 “科威特,你带他们往外走,去营地方向和其他人会合,外面虫群已经被我们清得差不多了,只要别乱跑,不会有事。” 科威特张了张嘴,有些不甘心:“那你们呢?” 容静说:“我们还要继续往里走。” 科威特看着她,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他这点实力,留下也只会拖后腿。 走前,科威特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 他和队友之前被追杀时,曾钻进过一条极深的甬道,在那里看到过红色的孵化室。 那孵化室里面有很多虫卵在动,像密密麻麻的心脏,他还拍了照。 科威特捣鼓了半天,把已经摔裂的通讯器打开,翻出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孵化室一片不祥的暗红色,壁上满满的全是半透明的虫卵,光是看着就让人生理不适。 容静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眼神慢慢冷下来。 她不禁抬头,看向矿洞更深处的方,内心暗暗发誓她一定要炸了这个鬼地方。 科威特带着学生们在埃罗尔精神体的引导下,慢慢爬进废弃通风管道,朝外撤离。 容静看着他们一个个消失在井道上方,才松了口气,带着白俨、阿什、埃罗尔继续朝深处走去。 拐弯走过一个极宽的矿道时,之前那阵有节奏的震动又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的响动异常近,仿得几乎贴着他们。 与此同时,前方透过来一片暗沉的红光。 容静站在原地,看着远处越来越浓的红光,低声道:“那是孵化室?” 四人对视一眼,纷纷朝红光走去。 矿道尽头,一扇暗红色的由矿晶制成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门半掩着,门口伏着几只虫族,被容静用精神力无声绞杀,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瞬间倒地。 容静带着哨兵们推门而入,里面闷热而又潮湿,四面墙壁不停地起伏,呼吸震动着。 容静之前感觉到的震动大多都来自于此。 里面的那些虫卵呈半透明,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甚至能隐约能看见蜷曲的幼虫。 容静在中间站定,被恶心地皱起了眉。 这间孵化室太小了,小得不正常,以他们在荒星上看到的虫群数量,这个规模的孵化数量根本不够。 容静觉得……不太对劲,而且他们……进入这间孵化室的时候,是不是太过于顺利了? 埃罗尔显然也想到了,当即察觉到不对。 “这个孵化室的大小,根本不像是能支撑整颗荒星虫群的规模。” 容静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她总觉得这地方像是个陷阱,她陡然想到了营地……想到那些还留在外面的人。 容静顿时当机立断:“炸了,然后我们赶紧回撤。” 众人没有异议,快速放下早就准备好的炸弹,朝外退去。 等撤出安全距离后,只听到一声“轰”的爆炸声后,整条矿道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碎石从头顶不断砸下,容静在爆炸的冲击中往外迅速撤离,心底却越来越沉,这一切都太容易了。 容易到让她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 等冲出矿区时,外面已经快天亮了,空气中满是硝烟和腥臭味,现场静得吓人。 科威特带着学生们躲在灌木丛里,警惕的观察着周围,发现出来的是容静以后,才敢探出身子,拼命挥手。 “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你们把那个恶心的孵化室炸了吗?” 想到自己被拖走成为那些虫卵养料的同学,科威特眼神中闪过一抹沉痛。 见容静点头,几个学生都痛快地握紧了拳头。 只有容静笑不出来,那么多虫族……但在地下的矿区深处,却看不到多少。 它们不可能凭空消失,那它们去了哪里? “我感觉不对劲……” 容静远远看着营地的方向,放出精神力探过去。 只一瞬间,她的脸色就变了。 营地周围全是虫群,密密麻麻的虫群像涨潮一样从四面八方往营地爬过去。 营地内部已经乱成一团,爆炸声、哭喊声,缠斗声……乱作一团。 容静只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浑身发凉。 “我们中计了,荒星外围那些飞船根本不会干等着,它们等的就是我们被转移注意力,好各个击破,攻击营地。” 阿什闻言毫不犹豫,直接放出斑鬣狗:“我走在最前面探路。” 容静点头,也放出精神体虎虎,翻身坐上去,白俨也放出白狮骑上去,示意跟上。 二人一虎一狮,在阳光中并肩疾驰。 橘色的虎和银白的狮子,在地上拉出两道并行的影子,看着背影,竟有着莫名的登对。 他们身后,埃罗尔见到这一幕,静静看了一瞬,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直到容静发现不对劲,回头挥手示意跟上时,他才掐了掐自己的指尖,放出眼镜蛇跟了上去。 …… 营地那边,在容静带着白俨阿什他们出发后不久,夜沧就发现了虫群。 不像是之前偶尔零散几个的来袭,这次的数量多得离谱,虫群像是一条黑色的河流朝着营地汹涌而来。 白凛和夜沧几乎是同时下达了防御命令。 黄金狮子瞬间一声不吭地杀进虫群,萧烨见状也跟着冲了出去。 但虫群这次不只是地面推进,天空之上,几艘虫族飞船正悬停在上空,不断有新的虫子朝着营地降落。 夜沧抬头看了一眼,心顿时沉了下去。 这些虫子这是要趁容静不在,把整个营地一网打尽。 石重山和顾夜阑、瑟兰迪尔和索贝克堵住营地门口抵挡着第一波攻击,丁可带着莱娜和则带着学生守在后方。 加维尔在暗处悄无声息地一匕首一个,专挑那些落单的高阶虫族下手。 所有人都在拼命抵挡,可虫群还是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像是永远杀不完。 萧烨在营地杀得眼都红了,SSS级的实力让他无声的收割着这些虫族性命。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妈妈让我守在这里,那就不能退,谁也不能从他这里过去。 可是这些虫子数量实在是太多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营地上所有人都开始气喘吁吁起来。 夜沧站在萧烨身侧,一边指挥冕雕在空中掠阵,一边分神观察虫群的攻击方式。 这些虫族数量太多了,而且……每次包抄都格外有规律、有章法,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操控一样。 到底是谁在操控呢? 虫族女王?还是那个虫族女王的手下,那个叫赫伯特的家伙? 想起自己曾经在虫巢的糟糕经历,夜沧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像在印证他的猜测,就在此时,远处的天边,一艘远比普通虫族飞船更庞大的巨舰缓缓降落。 源源不断的虫族从舱门倾泻而下,而最后走出的那个身影,让夜沧的眼神一下子锐利了起来。 是赫伯特…… 夜沧眯了眯眼睛,想起自己在虫巢被囚禁的日子,想起自己在黑暗里被虫子啃噬生命,只能咬着牙等死的无力。 他怒气上涌,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控制着精神体冕雕扑了上去,与之正面对上。 赫伯特不屑地看着这只飞到面前的小鸟,真是自不量力,没想到这只小鸟这么久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想起来荒星之前,女王交给自己的命令,赫伯特连话都懒得说,毫不犹豫地飞身上前,只抬手一挥,就把俯冲下来的冕雕击飞了出去。 夜沧吐出一口血,眼底不可思议,这只死虫子……实力比上次又强了。 萧烨见夜沧吐血,眼睛瞬间更红了,他暴喝一声,当即也放出一道精神力朝着赫伯特攻击。 赫伯特不在意地挡了挡,然后被传来的力量惊得皱起眉头,有些意外于萧烨的实力。 但很快他就收起震惊,随即双手蓄力,顺手就将其精神力挡了回去。 萧烨不甘心的看着,眼底猩红,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这俨然勾起了他的斗志。 他再次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可赫伯特只在一开始有些吃力,但很快就游刃有余起来。 反倒是萧烨在不停地消耗中。 赫伯特看着萧烨,挑了挑眉,没想到人类居然还有这种实力的哨兵。 他一直以为除了那个叫白俨的,其他哨兵都是绣花枕头呢。 只是……可惜,还不够…… 想到来之前,女王给予的赐福,赫伯特毫无感情的眼底闪过一抹激动。 赫伯特眯着眼睛,闪身上前,反手一击将脱力的萧烨踢飞出去。 萧烨重重摔在地上,挣扎几次想要爬起来,可身上早已脱力,只能无力地倒在地上。 看对方爬不起来的样子,赫伯特慢慢走过去,身后出现一根半透明的蝎尾,尾尖的毒针泛着幽蓝的光。 就在毒针即将落下之际,一声充满压迫的虎啸从营地响起。 赫伯特动作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容静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快?他还以为那个假孵化室能够多拖延她一段时间。 容静骑在虎虎身上,身后是白狮、斑鬣狗、眼镜蛇,科威特他们则因为实力加体力不足远远地坠在最后。 看着满目疮痍的营地,以及遍地的伤员,容静看着赫伯特,眼底一片冰冷。 破坏她的营地,伤她的人,还打她的牛! 容静气急,朝着在虫群最密集的地方看去,示意虎虎动手。 虎虎毫不犹豫地张嘴,一声虎啸后瞬间将整片地面上的虫群震得滑退数步,硬是清出一条路。 学生们原本已经快撑不住,听到虎啸声又咬着牙站了起来准备继续战斗。 容静回来了,只要容静在就有希望! 她冲入营地,毫不犹豫地对上赫伯特,挡在萧烨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赫伯特没有废话的打算,身后的蝎尾立刻朝着容静攻击而去。 容静赶紧侧身躲开,但因为对方的速度太快,尾针擦着她的腰侧而过,留下一道不深的擦伤。 容静看着赫伯特的速度眼底闪过一抹震惊,这只虫子的实力……又强了! 看到容静腰侧的伤口几乎瞬间变了颜色,阿什顿时脸色骤变。 “有毒!小心!” 容静低头看了眼变色的伤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脑袋有些发晕发沉。 她毫不犹豫,立刻使用精神力将伤口封住,不让毒素扩散,然后重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赫伯特。 赫伯特没有给容静喘息的机会,他再次控制着尾针,直刺容静咽喉。 容静闪过,然后接着下一击又来了,她只能不停地闪躲。 白俨见状想上前帮忙,但却被一群虫子牢牢围住,就像是赫伯特故意将他和容静分开。 容静眯起眼,观察着对方的发力习惯,在蝎尾再次刺来的瞬间,她不退反进,贴着地面滚了过去。 然后容静,一掌拍在赫伯特胸口,这一巴掌是容静用尽了全身力气拍出的。 赫伯特没想到刚被自己打得节节败退的向导会突然不要命地贴上来,只能硬吃了这一击。 容静深吸一口气,精神力不要钱地顺着掌心攻击着赫伯特。 赫伯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蝎尾从身后甩来,狠狠抽在容静背上。 她整个人被甩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白俨终于突破虫族的包围圈,扑过来要扶她,她一手撑地,自己爬了起来。 “让开。” 白俨动作一顿,默然推开。 容静则放出精神体,控制着虎虎从左侧扑向赫伯特,而自己则从右侧进攻。 刚才那一巴掌,已经让她看清了赫伯特的弱点,就在胸口位置! 精神力刃在容静和虎虎的双重包抄下,趁其不备,刺入赫伯特胸口。 赫伯特僵住了,脸上的表情由傲慢变成不可思议,下一秒,他眼底的光彻底消失,身体轰然倒下。 容静见状终于放松,整个人也跟着倒下,白俨赶紧从后面一把接住她。 因为赫伯特的死去,天空中数量众多的虫族飞船瞬间陷入一片混乱,自乱了阵脚。 明显失去主将对于他们影响重大,而现在就是他们脱困的最佳机会。 她毫不犹豫地回头对夜沧喊了一句:“夜沧!撤退上飞船!” 夜沧抹了把嘴边的血,二话不说开始组织撤离,所有人且战且退,飞速上了飞船。 几分钟后,十几艘飞船载着所有人,在混乱中冲向天空。 因为失去主将,这些虫族飞船异常手足无措,轻易间就被经验丰富的哨兵们突围成功。 看着飞船全部突围冲出虫族的包围圈,容静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荒星,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离开这里了! 她看着坐在驾驶位的白俨,眼底闪着高兴。 “我们冲出来了。” 白俨点头看着容静,与有荣焉:“你做到了。” 容静只坐了一小会儿,就低头开始摆弄通讯面板。 和人类世界断联这么久,她老早就想知道人类世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不太熟练地按了几个键,频道里先是一阵杂音,接着,求援通讯像决堤一样涌进来。 全是在说虫族主力压境、边境失守、联邦议会停摆。 她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荒星上从头到尾都没有虫族女王,只有赫伯特。 那就说明,虫族女王根本不在荒星。 她极可能就在联邦边境,容静眯起眼,看着窗外的星海。 在容静若有所思的时候,白俨已经将飞船调成了自动驾驶,然后走到让容静身侧:“给我看看你的伤。” 容静一顿,这才想起腰侧那道口子。 她有些尴尬地撕开已经和血黏在一起的衣料,露出那道泛着青黑的伤口。 在白俨那双漂亮的湖蓝眼睛的注视下,容静不自觉动了动,有些莫名尴尬。 “我用精神力封住了……毒素不会扩散,等回主星再治也不迟。” 白俨没说话,反而异常认真地低下头,凑近她的腰侧仔细检查着伤口。 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皮肤上,容静整个人都僵了,脸上泛起红色,耳根一点一点地烧了起来。 白俨满心都在容静的伤口上,抬起头看着容静,眼底满是不赞同。 “毒素不深,但是伤口必须及时处理。” 知道对方也是为她好,容静点点头答应了。 然而下一秒,又听到白俨接着说:“我帮你把毒血吸出来,然后再给你上药。” 容静震惊,瞪大了眼睛:“等等,吸、吸出来?” 白俨拿起一个医用引流袋,表情严肃:“飞船上只有简易的医疗包,只能这样吸出来。” 容静咬着下唇看着白俨,正犹豫着要不要点头。 通讯频道忽然响起“滋啦”一声刺耳的声音,接着阿什疲惫又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他没有和容静上同一搜飞船,撤离的时候太混乱了,大家都是就近上的最近的飞船。 “白俨,把飞船的公共通讯频道关掉。” 容静懵了一瞬,飞速扭过头看着飞船上的通讯面板。 她忽然有些尴尬地想起来,之前为了接收主星的消息时,因为不熟练……好像不小心把全舰队的公共频道给连上了。 所以……他们刚才那段“吸不吸”的对话,所有人都听见了。 容静闭上了眼睛,满脸绝望。 白俨面不改色,默不作声地关掉公共频道,然后看向容静。 容静也默然地看着白俨。 半晌后,她双眼一闭,脖子一仰,视死如归:“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120-130 第121章 包扎 两只大猫立 白俨把引流袋放在容静腰侧, 整个人半跪在她面前。 船舱里很安静,只有自动驾驶系统会偶尔发出轻声的滴答声。 容静闭着眼,偏过头,睫毛微微地颤抖。 白俨低头俯身, 还以为她是怕疼, 轻声安抚着。 “没事, 不会疼的。”然后才将嘴唇贴上她腰侧的伤口。 温热的触感隔着袋子贴上来时,容静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动也不敢动。 这种触感怪怪的,痒痒的, 就像是有人用羽毛在她皮肤上来回扫动一样。 容静忍不住皱眉,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肩膀, 最后又硬生生忍住。 见容静无意识地抠着扶手, 白俨没抬头, 低声提议。 “如果疼可以抓我。” 容静没应声, 疼倒是不疼, 就是感觉痒,况且……现在这氛围太奇怪了。 毒血被吐进袋子里, 因为有着轻微毒性,血液有点发黑。 容静能感觉到白俨每次俯下来时,温热的气息都会先一步落在她伤口周围的皮肤上,这让她的呼吸不由地放轻, 耳根烫得不像话。 直到血的颜色重新变红,白俨才停下来, 用消毒棉片按上去。 这一下刺激地容静没忍住,“嘶”了一声。 白俨手上动作一顿,又继续擦拭着伤口, 力道又放轻了些:“我下手重了?” 两人贴得太近了,近到容静能听见他的心跳,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口轻微的起伏。 容静睁开眼,正好撞进他那双湖蓝色的眼睛。 她顿时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含含糊糊:“也没有……就是有点不舒服。” 白俨点点头,没再说话,低头继续认真观察包扎伤口。 等上完药后,就开始给她的腰侧缠纱布。 容静觉得现在的氛围有些尴尬,看着白俨的动作,慌乱地开始找话题。 “你好像很熟练。” 白俨头也不抬,在末端认认真真地打了一个蝴蝶结。 “以前在战场上经常给别人包。” 容静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给别人也这么近吗?” 白俨没回答,只抬头看了她一眼。 容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个玩笑有点暧昧,她顿了顿,干咳一声,不说话了。 驾驶舱里面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容静坐在座位上,把视线转向窗外的。 后面还跟着十几艘飞船,队形十分整齐,明明是劫后余生,她却忽然有些惆怅。 虽然这行救了不少的学生,也安全冲出重围……但依旧有很多同学留在了那颗荒星。 想到没能把所有人都带回来,容静默然低头。 白俨正安静地收拾好医疗包,准备去扔医疗垃圾。 容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就压不住了。 她轻轻地拉住他的衣角,嘴唇动了动。 白俨脚步顿住,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些许疑惑。 容静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白俨却没有催她,就那么站着,十分耐心地等她开口。 容静最终只问了一句:“你会一直在吗?” 白俨毫不犹豫:“会。” 得到承诺的容静松开他的衣角,安心的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白俨去扔了垃圾,收拾好后又走回来,坐到她旁边,肩膀与她相抵。 容静感觉到了,但没有躲,反而慢慢靠过去,把额头抵在他肩上。 白俨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放松,飞船里的气氛逐渐柔和安静起来。 等容静再醒过来时,飞船舰队早已经远离荒星的范围,逐渐进入联邦星域。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和白俨正头靠着头。 白俨还保持着原来的坐姿,闭着眼,呼吸平稳,显然也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脑袋从白俨肩上挪开,确认没有吵醒他,才松了口气。 刚坐直,就感觉脚下一片暖烘烘的,容静低头一看,正对上一双湖蓝的眼睛。 原来是白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白俨的精神图景里跑了出来,正趴在她脚边,把毛茸茸的肚皮贴在她的小腿上,给她暖脚。 容静伸手摸了摸白狮的大脑袋,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几分甜。 “你怎么出来了呀,想我了吗?” 白狮乖巧地点头,然后不停用脑袋蹭她,又仰起脖子,小声学着虎虎吼了一嗓子,不停地暗示着容静。 那声“虎啸”学得实在不怎么样,又奶又怪,不伦不类,像小猫打喷嚏。 容静没忍住笑出来,顺手放出蠢蠢欲动的虎虎。 东北虎一出来就朝白狮走去,两只大猫立刻滚到一边,挤在角落里互相舔毛,你一口我一口,腻得不行。 容静揉揉眉心,竟然不知道这两只什么时候已经混得这么熟了。 就在此时,被白狮那声不伦不类的“虎啸”吵醒的白俨,睁开有些失焦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迷茫又无辜。 容静第一次在清醒的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等对上白俨逐渐清明的视线,才反应过来,这样盯着别人不礼貌。 她干咳一声,伸手重新打开了舰队的公共频道,还特意把自己的收音关掉。 可能是因为已经逐渐驶入联邦的星域范围,舰队里那股紧绷的气氛松下来不少,频道里甚至偶尔能听到哨兵们互相调侃的声音。 注意到容静再次上线,阿什试探着唤了一声:“静静?” 容静应了一声:“嗯。” 听到容静明显刚睡醒的声音,阿什顿了顿,最终也没有问她和白俨退出频道那段时间做了什么,只开始汇报舰队情况。 科威特和学生们分散挤在不同的飞船上,数量已经轻点完毕,没有落下的。 瑟兰迪尔和萧烨、夜沧都受了轻伤,已经处理好伤口了。 容静听完,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提示音响起。 容静一愣,先看向飞船通讯系统,发现一切正常,然后才反应过来,是自己那台随身通讯器。 因为自从进入荒星以后就一直没有信号,容静自己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个东西了。 可能是因为终于回到了联邦的星域,通讯终于恢复了。 容静翻出通讯器,点开屏幕,刚一打开就有密密麻麻的消息涌入。 熟人的,陌生人的各种消息乱七八糟,看得容静一阵头疼。 她皱眉点开最上面的缪迎夏的名字,一条一条往下翻阅着。 【听说你们这批学生失联了?】 【……静静,你还好吗?】 【我已经让夜沧过去了,你坚持住。】 …… 【静静,夜沧和我联系上了,你已经从荒星突围了吗?虫族大军现在正在边境防线和联邦军部对峙,你如果要回主星,记得绕一段远路,不然会正面遇上。】 看着最新的一条消息,容静顿时一愣,猛地坐起来,腰侧的伤口被扯得生疼。 她按住腰侧,忍不住“嘶”了一声,白俨立刻反应过来,赶紧站起身扶住她。 消息还在源源不断涌进来,新闻推送一条接一条。 容静一下一下的看着新闻送,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联邦边境全线告急,帝国北境也被虫群撕开。 垃圾星甚至还自发组织了民间抵抗,为首的那人容静越看越眼熟,再仔细一看居然是阿什从前的星盗手下,之前见过一面的西蒙斯。 有博主专门整理了最新战事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几乎昭示着整个人类世界都在陷入战火。 容静看着联邦边境密密麻麻的红点,手指慢慢划动着屏幕。 星网上的消息一条比一条绝望。 虫族大军正堵在联邦边境,联邦军部节节败退,主星已经进入最高战备。 有边境星的居民在直播防空洞生活,还有人传回断断续续的前线视频,有人哭着找失散的家人…… 容静翻看着新闻,看到上面一条条绝望的消息,只觉得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容静点开星域地图,舰队现在的位置离边境其实并不远,甚至原本的返航路线,本就要经过这里。 联邦如今节节败退,边境的情况不容乐观,容静虽然大可以饶个远路,回到主星再做打算。 但如果主星也守不住呢? 虫族势如破竹,战火眼看着就要烧到主星,暂时的逃避并没有什么用。 可……容静一顿,想到了自己这十几艘在突围后破破烂烂的飞船,况且飞船上还有这么多的联邦军校学生。 大家虽然是军校生,但归根结底也只是一群学生,自己不可能带着大家去上战场送死。 就在此时,公共频道传来阿什的声音,俨然他已经接到消息,知道边境发生战争,需要绕远路了。 “静静,边境那边出事了,我们得绕路回主星,你想怎么走?” 容静盯着地图上越来越近的边境线,沉默了片刻,有些沉闷地“嗯”了一声。 “绕路吧。” 或许是看出了容静的性质不高,所以阿什没有追问,当即带着舰队开始转向,调整航线。 就在阿什调整航线,准备带着飞船绕远路的时候,白俨忽然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看向窗外,像是发现了什么。 容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星海深处,一支舰队正朝他们这个方向冲来。 这支舰队看起来……异常破烂,飞船外壳布满了焦黑的痕迹。 几艘飞舰甚至飞得歪歪扭扭,容静都有些害怕对方忽然坠落。 飞船上挂着星棘之花的旗帜,一看就是联邦的军队。 整支队伍此刻的姿态异常狼狈,宛如逃命一般,像是一群被追得无路可退的败军。 容静打开雷达,果不其然,在那支联邦舰队身后,远远地跟着一队追击的虫族飞船。 虫族飞船追得异常嚣张,不紧不慢地追赶着,俨然是在逗弄精疲力尽的猎物,准备瓮中捉鳖。 容静脸色一沉,转头和白俨对视一眼,二人几乎是同时将精神体对外放舱外。 白狮和虎虎原本正挤在角落里互相舔毛,听到指令的一瞬,两只大猫瞬间严肃起来,一前一后地朝着飞船之外,雷达显示的虫族飞船的方向生扑出去。 “嗷!” “吼!” 虎啸声和狮吼声一前一后,在太空之中炸开,几乎响彻整个边境星域。 容静和白俨的精神力瞬间展开,配合默契地压迫向对面的虫族飞船。 那些虫族飞船动作猛地一滞,几艘靠得太近的小型舰甚至因退避过猛,撞在了一起。 正在拼命逃窜的联邦舰队忽然一顿,几乎是见到救命稻草一样,开始拼命打着双闪和求救信号。 容静和白俨对视一眼,在公共频道示意已方舰队暂时不要动,然后才朝着那支溃败的联邦舰队驶去。 …… 维克·格雷西觉得自己今天要交代在战场上了,他额头撞在控制台上,满嘴都是血腥味。 他早知道自己接的是个烂摊子,但没想到烂成这样。 他今年四十七岁,在联邦军部摸爬滚打大半辈子,靠军功一点一点爬上了少将的位置。 维克经验与实力都还算不错,是联邦军部的老将了。 不然以他的平民出身的背景,根本爬不上少将的位置,更别说临危受命,指挥这样一场重要战争了。 如果像之前那样,只是小打小闹的和虫族的冲突,他还是能够应付的。 但很明显,这次不行,这次虫族明显是来真的。 一开始维克还能凭借着经验和虫族打得个有来有回,勉强将其抵挡在边境之外。 但就在不久前,维克能明显感觉到虫族那边的气势不对了,变得更加疯狂,更加残忍,数量也更多了起来。 尤其是在一艘异常华丽庞大的虫族飞船出现后,这种情况变得更加严重了。 维克不是傻子,他在边境驻扎这么久,和虫族大大小小的冲突不断,几乎是老对手了。 一眼就看出这种情况,明显是虫族有了新的实力高强的主将。 甚至……说不定是……那位传说中的虫族女王亲自降临。 在察觉到这点以后,维克当机立断联系了联邦军部和白塔,要求增派兵力和高级向导过来。 以现在边境的驻守兵力,根本抵挡不住虫族愈发猛烈的攻势。 况且在经过这么漫长的战争中,他的手下哨兵们,全都精神力枯竭,疲惫不已。 有几个甚至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和精神图景进行战斗,再这样下去,距离畸变兽化也不远了。 然而维克多次求援军部,给奥维发了无数条求援信息,得到的永远是联邦暂时抽调不出人手。 白塔更是直接回复了一条,向导珍贵,不能浪费在这种消耗战争中。 维克看着这些消息 ,气得脸都歪了,差点把通讯器捏碎。 联邦抽不出人手? 这么危急存亡的关头抽不出人手,那你准备干嘛?准备大家一起等死吗? 还是准备将他们这些边境的抵抗军一波全部送给虫族,好换自己苟延残喘,拖延一段时间? 维克暗骂一声,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相了。 至于白塔的回复,虽然早有预料会是这个结果,但收到的时候,依旧气得不行。 什么叫向导珍贵不能成为消耗品?那我手下的哨兵就是消耗品了吗? 听着手下汇报的战线又一步逼近,虫族舰队更加咄咄逼人起来。 偏偏这个时候,奥维还下了死命令,要求将虫族抵抗在边境。 维克看着都忍不住辱骂了奥维祖宗十八代,这家伙疯了吧。 当他是傻子吗?不给援军,又让他拼死抵抗,这不是纯把他当填线的炮灰吗? 于是,维克毫不犹豫地选择带兵撤退。 奥维气得在通讯那头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他干脆就直接把频道关了。 反正都是守不住的,自己手下一个比一个狼狈,联邦也不把他手下当人,要援军没有,要向导没有,既然如此他守着干嘛? 结果万万没想到,不仅守不住边境,甚至连撤退都成了奢望。 虫族还专门分了一支分队出来追他们,咬着他们不放,像在玩一场猫鼠游戏。 维克的舰队本就多日没有接收到联邦的补给,舰队也早在连日的战争中疲惫不已。 眼看就要被追上,穷途末路,他正想着干脆和那些虫子同归于尽,雷达上忽然出现了另一支舰队。 虽然不知道这只舰队哪里来的,但是看雷达显示,明显是联邦的舰队。 联邦的?维克的心脏猛跳了两下,毫不犹豫地发送了求援信号。 但虽然求援信号发出去了,但他心底依旧打着鼓。 这只舰队只有十几艘船,火力不明,看起来也破破烂烂的,显然也是刚从什么地方死里逃出来的。 看着和他好像也不相上下啊…… 他自己这支舰队已经是半死人,再把人家拖进来,等于大家手拉手一起死。 他忽然有些后悔发了求援信号了,别到时候自己死了也就算了,连带着把对方也连累了。 就在维克犹豫要不要带着舰队将虫族飞船引开,避免这只舰队遭受无妄之灾的时候。 就看见对面的舰队忽然一动,领头的那艘小型飞船,竟然直挺挺地朝着他的方向飞了过来。 “他们要干什么?一艘船冲过来?” 维克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等等,面对这么多虫族飞船呢!你们就准备一搜飞船过来对敌吗? 这是找死呢?找死呢?还是找死呢! 出于军人本能,维克瞪大眼睛,完全忘了自己根本没和对方链接上通讯,开始对着雷达大声呼喊。 “撤退!撤退!你们疯了吗?后面全是虫族飞船,不要以卵击……” 他的话没说完,下一秒维克就僵住了,因为对面那艘飞船里忽然跃出两道影子。 一头通体银白的雄狮,威风凛凛的鬃毛炸起,湖蓝的眼睛异常熟悉。 一只金橘色的东北虎,四足踏空,身姿矫健如战神临世。 可以说整个星际几乎没有人不认识这两只精神体的,那是白俨的白狮和容静的东北虎。 下一秒,这一虎一狮,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虎啸和狮吼,伴随着双方的精神力,直接震住了整个战场。 虫族飞船瞬间像是被无形的巨浪迎面击中,瞬间溃散,甚至几艘小型虫舰仓皇倒窜的时候,过于慌乱撞在了一起。 维克目瞪口呆,尤其是伴随着虎啸声之后,容静的精神力场逐渐铺展开来,开始温柔抚慰着飞船上哨兵们的精神图景。 维克在那一瞬间几乎跪了下去,不是因为脱力,而是因为太舒服了。 浑身充满了力气,疲惫全无,隐隐作痛的精神图景被抚平了。 连日苦战带来的疲惫压抑、愤怒恐惧,迅速消失。 他整个人像泡在温热的泉里,舒服地眯起眼睛,甚至隐隐产生了想要将精神体放出来撒欢的冲动。 然后,他就听到了整个飞船上此起彼此的各种禽类鸟叫声,小动物的嗫嚅声,大型动物的打呼噜声…… 维克睁开眼睛,看着周围鸡飞狗跳的情况抽了抽嘴角。 果然他手下的兵已经全部沦陷,此刻全瘫在座位上,一个个精神体全跑了出来。 有只鹰在他头顶盘旋,有只鬣狗趴在过道上甩尾巴,还有两个哨兵的精神体当着他的面打成了一团…… 就在此时,容静的飞船的视频通讯终于链接了过来,维克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接通。 容静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金眸清澈,语气充满关切。 “你们没事吧?” 没、没事。” 维克瞬间站得笔直,眼角还有些微微发红。 他从未想过在战场上,再这样的千钧一发的时刻,被一个向导救下。 他看着对面那个金眸向导,像是看着什么从天而降的救星,半晌才想起来自己该道谢。 他张了张嘴,心里组织着千言万语,但刚一开口,身后那只鹰忽然尖啸一声,接着一只野犬立刻跟着嚎起来……然后脚边又滚过一只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疣猪。 乱成这样,很难想象向导对于他们舰队的第一印象会是什么。 但目前来看,肯定不会太好…… 维克嘴角抽了抽,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这大型动物园现场,绝望地转回来,对着屏幕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抱、抱歉……它们第一次见到向导,有点激动。” 作者有话说: 最近那个牛来很火,每次刷到那只黄牛叫妈妈的视频,我总会幻视萧烨……水牛也是牛……嗯…… 第122章 看,我做到了 她是越来越 看着视频里维克那张涨红的老脸, 容静嘴角抿了抿,到底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没事,你们的飞船还能继续航行吗?” 维克见状赶忙点头, 像是生怕容静反悔, 把他们丢下。 “能!能飞!” “那就跟上我们, 先离开这片战区再说。” 通讯挂断,容静坐回座位, 朝白俨抬了抬下巴,眼底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白捡一支联邦正规军。” 白俨看着她洋洋得意的样子, 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容静愣了愣,没躲, 心头却莫名一跳, 忍不住小声嘟囔。 “干嘛呢, 你是不是把我当白狮了?” 白狮正趴在她脚边, 可能是因为刚刚完成了一场战斗, 消耗了大量精神力,所以正懒洋洋地闭目养神呢。 听到自己的名字, 白狮猛地坐起来,湖蓝的眼睛里还带着点迷茫,喉咙里挤出一声软乎乎疑惑。 “唔?”静静,你叫我? 虎虎本来把脑袋搁在白狮肚子上, 睡得正舒服。 白狮这么一坐起来,整只虎从立刻滑下来, 啪叽”一声,四脚朝天摔在地上。 虎虎狼狈地翻过身,看看白狮又看看容静, 气得胡须直抖,抬起一爪子就拍在白狮脑门上。 白狮被拍得脑袋一偏,委屈地低下头,完全不明白虎虎为什么突然发火。 “……嗷呜?” 它瞅瞅虎虎的脸色,犹犹豫豫地凑过去,讨好地舔了舔虎虎的下巴。 虎虎僵了一瞬,这才勉强消气,别别扭扭地重新挨着它趴下。 白狮顾不得其他,立刻挨着虎虎躺好,喉咙里的呼噜声响个不停。 容静被这两只大猫逗得直乐,偏头一看,白俨也正看着它们,眉眼间同样浮着一抹笑意,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等飞船彻底飞出交战区,确认周围没有虫族信号,容静松了口气,示意白俨把飞船和维克的舰队对接上。 刚一对接上,维克就冲了过来,看到容静第一眼,就开始红着眼眶抹眼泪道谢。 “谢谢,谢谢。” 容静摆摆手说不用,然后就被他身后那阵仗震住了。 只见维克手下那帮哨兵一个个假装若无其事,眼神使劲却往容静身上飘。 容静目光一扫过去,他们立刻站得笔直。 可他们的精神体完全不给主人面子,依旧满地撒欢。 两只隼在半空中互相追打,羽毛落了一地。 一只鼬鼠从某个哨兵的背包里探出半截身子,黑豆似的眼睛贼溜溜地盯着容静,几次想突破白狮的防线冲过来,都被一尾巴扇了回去。 角落里还趴着一条翻肚皮的野狗,正四仰八叉地打着呼噜。 容静看着这满屋子毛茸茸,又看了看一脸“杀了我吧”的维克,十分习以为常地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这种情况我早就习惯了。” 毕竟无论是在终焉草原上,还是在主星的联邦军校,只要群体梳理过后都会出现这种情况。 “先说说这边的具体情况吧。” 维克表情瞬间严肃起来,立刻站得笔直的看着容静,仿佛在向上级汇报。 “联邦边境崩了,军队已经退到了第二道防线,虫族主力的已经渗透到主星外围,甚至开始打击民用航线。” 维克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抹绝望。 “据我所知,附近至少还有几百个平民被虫族困在临时补给站,军部不派兵,白塔不派向导,议会至今没吵出个准话……” 他原本撤退的时候,就想着要不先斩后奏,先去临时补给站,将那些平民救出来,结果没想到这些虫族紧追不舍,根本不给他去营救的机会。 他一条一条说着已知的情报,语速越来越快,越说越激动,像要把这几天的憋屈全部吐露出来。 容静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忍不住打断他:“你说的平民受困点在哪?” 维克在控制面板上点了几下,然后打开星图,指了指位置距离。 容静凑过去仔细研究着,发现这处地点距离他们并不远,大概只有不到半日航程。 听维克说那里至少困了三四百人……而且主要是没来得及撤离的平民和一小支地方守备队。 虫族的一支大型驱逐分队正在那片星域来回扫荡,让他们根本无法突围脱困。 容静关掉星图,看向维克,声音中带着命令:“他们还能撑多久?” 维克却毫无所觉,以一种向上级汇报的口吻自然地说道。 “不知道什么情况,那里的通讯断断续续地,三天前就已经彻底中断通讯了。” 阿什在公共频道里听完了全程,轻声提醒容静:“我们船上有学生。” 容静说还没开口,就听到科威特的声音也从通讯频道传来。 “但也不能见死不救,而且我们虽然是学生,但也是军校生。” 白俨站在她身后,全程却一言不发,像是将所有的决策权给容静。 容静回头看了他一眼,看白俨对她点头,她忽然就懂了。 “夜沧,你先带着学生们回主星,剩下的跟着我去救人。” 夜沧在频道里沉默了两秒,才不情不愿地应承了,比起护送这些学生回主星,他更想留下来和容静一起。 但毕竟这是容静给的任务,所以他哪怕再不情愿也应了。 “好的,”他顿了顿,郑重承诺。 “我会把他们安全送回主星,一个不少。” 接着,容静又安排白俨去检查所有舰船的状态,让埃罗尔开始梳理和分析救援路线。 等得到二人的肯定的消息后,容静才转向维克。 “把还能打的船排出来,听我安排。” 维克下意识立正,甚至还不忘行了个军礼:“是。” 答完后才愣了愣,自己刚刚是在向一个还没毕业的向导行礼。 甚至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向导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在对他在发号施令了。 更奇怪的是,他居然一点都不觉得违和。 等安排好了一切,容静又马不停蹄地指挥着飞船前往受困点。 白俨检查确认好所有舰船的状态后,走到正翻看星域图的容静身侧,顺手把一管营养液塞进她手里。 容静接过来喝了一口,又继续看图。 白俨满眼无奈,叹了口气:“你的伤还没好全,等下坐着指挥,别太耗精神力。” 容静“嗯”了一声,视线还黏在星图上。 白俨没再说话,也没有走,依旧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感觉到他异常温和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容静干咳一声,放下手中的营养液,耳根却莫名发红。 飞船顺着规划好的路线,开始前往困住大量平民的补给点。 这一处补给点位于一颗小型行星上,周围异常荒凉,不过这里原就是给远行的民用飞船准备的暂时补给点,物资倒还充裕。 只是被困了这么久,通讯时好时坏,求援信号发出去大半个月,联邦依旧没有派飞船来救援。 几百号人被困在这里,外面还有虎视眈眈的虫族飞船,再多的物资也压不住人心底的绝望。 如果不是补给点上还有一小支地方守备队在维持治安,补给点早就乱起来了。 容静指挥着舰队,关闭雷达信号,开启隐身模式,缓慢推进着距离。 果不其然,刚靠近补给点所在的小行星,就看到一只庞大的虫族舰队正在附近游弋,恰好把登陆路线给封死了。 如果要登陆救回被困的人员,那就必然要经过这支舰队的巡逻范围。 容静眯了眯眼睛,把阿什、维克和白俨接入指挥频道,开始部署方案。 首先,由阿什带队绕向受困点,侦察敌情,必要时刻,可以放几组信号弹干扰虫族的判断。 然后再让维克率领联邦军,负责从正面吸引虫族舰队的注意,将他们引诱入陷阱。 容静则坐在指挥官的位置上,白俨守在她身边,面前铺开实时星图,以方便随时查看情况指挥战斗。 这是容静第一次真正指挥一支舰队,她发现书本上的战术,和现实里的战争完全是两回事。 现实中的情况可比书本上的知识复杂多了。 她作为指挥官,更需要记住每艘船、每支队伍的位置。 容静顿了顿,将精神力铺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每一艘飞船都笼在其中,以便掌握状态。 在阿什驾驶着飞船,飞出去不久,虫族的舰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开始朝阿什的方向追过去。 可还没等它们追出多远,维克率领的联邦飞舰就挂着星棘之花旗帜冲了出来。 果然,比起阿什那边的异动,他们还是更在意这艘明晃晃的属于联邦军部的飞船。 虫族飞船立刻掉头朝维克追去。 容静下的命令很简单,不正面硬刚,主要吸引注意力,然后将他们引到容静的精神力覆盖范围内,一网打尽。 维克驾驶着飞船,将推力开到最大,飞船在虫族炮火间肆意翻飞。 看着穷追不舍的虫族飞船,多日以来的憋屈让维克有些控制不住地对着身后的飞船竖了个中指,骂了句脏话。 “杂种,跟上来啊!” 下一秒,飞船驶入容静的精神力场范围。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虫族舰队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动作齐齐一顿,但已经晚了。 白狮和虎虎从瞬间抓准时机冲入战场,狮吼与虎啸同时响起,强大的精神力直压虫群。 那些虫舰霎时就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在原地,阵型瞬间溃散。 容静抓住这个瞬间,对着全频道下令:“开火。” 躲在暗处的舰队同时开火齐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现场火光一片。 等最后一声爆炸散去,原本嚣张不可一世的虫族驱逐舰队已经全灭,只剩下一些焦黑残骸在太空中漂浮。 与此同时,阿什的飞船也在容静的指挥下成功登陆这颗困了几百号人的补给星球。 补给站里,连日以来的压抑让现场的氛围异常紧绷。 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差点动起手来,正在和维持治安的地方守备队对峙。 一个母亲把年幼的孩子护在身后,红着眼瞪着周围所有人,手里紧攥着已经彻底黑屏的通讯器,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会有人来的……会有人来的……” 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半个月,整整半个月,联邦军部连一艘船都没派来过。 求援信号发了一遍又一遍,全都石沉大海。 就在众人即将憋不住内心的躁动和愤怒之际,外面忽然传来飞船降落的轰鸣声。 声音很大,震得整个补给站都在抖,所有人都僵住了。 抱着孩子的那位母亲一脸惊喜地冲了出去:“军部来人了?” 舱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个满脸戾气的男人。 他穿着深色作战服,琥珀色的眼睛冷得惊人。 有人认出了阿什,顿时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那是阿什·布莱兹!星盗头子!他怎么在这里?是不是来趁火打劫的?” 人群闻言纷纷四散逃窜,刚才还剑拔弩张的男人们齐刷刷往后退,母亲赶紧抱着孩子躲在最后。 阿什看着这群又惊又惧的人,眉头不耐烦地皱了皱,他也懒得解释。 “我是容静手下的哨兵,奉她的命令,来接你们上船,不想走的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说完后转身往船舱边上一靠,从口袋里摸出半截能量棒,漫不经心地啃着。 人群静了几秒,恐惧地看着这个黑着脸的前星盗,心里七上八下的,直打鼓。 可再怎么打鼓,总比留在这个鬼地方等死强。 而且……阿什布莱兹已经从良了,现在是容静手下的哨兵。 但这家伙身上的气势怎么这么吓人啊…… 上了他的贼船……啊不对,飞船……应该没事吧? 也总不能在这个鬼地方呆上一辈子吧? 躲在最后的那位母亲当机立断咬着牙,一边掉眼泪,一边抱着孩子往飞船上跑,路过阿什身边时还止不住地说谢谢。 阿什别开脸,内心有些稀奇,他这人这前半辈子都在被人骂,倒是第一次听到别人的感谢声。 做好事的感觉,好像……还不赖。 有了第一位上船的,接着就会有第二位,第三位……很快飞船上就坐满了人。 …… 听到阿什的汇报,容静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一直在抖。 察觉到容静的状态,白俨主动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拍了拍。 “你很厉害,比我第一次上战场时的表现好多了。” 容静被转移了注意力,她眨了眨眼,看着白俨忽然来了兴趣。 “那你第一次上战场时是什么样的?” 白俨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顾夜阑忽然在公共频道里兴奋地嚎。 “静静!静静!我和死狗已经把人转移得差不多了!” “你听到了吗!静静!” “静静!快夸我!” …… 听着顾夜阑的声音,容静弯了弯嘴角,正准备说话,阿什的声音就从一旁插了进来,语气还带着点不耐烦。 “别嚎了,赶紧启动飞船,等会虫族的援军到了就来不及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像是重物敲在后脑勺上的清脆声响,顾夜阑“嗷”了一嗓子,又委屈又憋屈。 “知道了,我这不是正在协调吗?阿什布莱兹我看你就是不爽静静和白……” 顾夜阑的话还没说完,通讯就被突然掐断。 容静愣了愣,有些茫然地看向身侧的白俨。 “他们怎么了?这是在闹什么?” 白俨没回答,反而一脸若有所思。 容静没再追问,站起来看向窗外。 “走吧,我们去平台上等着对接阿什的飞船。” 通讯那头,顾夜阑捂着被揍成猪头的脸,惊恐地看着黑脸的阿什布莱兹。 阿什眯着眼睛,只丢下一句:“以后要是再在静静面前乱说话,你知道什么下场。”然后转身就走了。 顾夜阑吓得咽了咽口水,疯狂摇头。 这家伙受什么刺激了,状态这么恐怖。 …… 边境补给站有几百名联邦民众被困的消息,在半个月前就传回了主星。 毕竟当时通讯还未中断,在被困的第一时间就有人在星网上发帖进行求救了。 【求救,被虫族困在边境补给星了,联邦什么时候派人来救我们啊!】 楼主关关雎鸠: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送货员,就只是来送个货,没想到居然困在这里了。 虽然补给星物资倒是充足,但是……能源不够啊! 而且看虫族这个气势汹汹的架势,我该不会命丧于此吧! @联邦军部,好歹派个飞船来救我们吧,几百号人呢。 再没人来,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当活靶子了! 此贴一出,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许多热心网友帮忙艾特联邦军部,艾特白塔和星际联盟。 但很可惜,这些部门全都没有任何反应,连个标点都没回。 这个帖子的楼主关关雎鸠只能开始在帖子下断断续续地更新自己在补给星的日常,时不时还自嘲着调侃一下。 这种苦中作乐的精神让帖子的热度极高,一度被顶上首页。 网友们有的说他心态好,有的说他明显也是在强撑,但都认可了这家伙是个倒霉蛋。 可就在三天前,关关雎鸠发了一句【最近网络越来越差了,感觉要连不上星网以后】就彻底失联,再也没了声息。 网友们也慌了,满屏都在骂联邦冷血,对几百号人见死不救。 就在星网上这几天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关关雎鸠忽然在今天又再次冒了头,这次甚至还发了个几十秒的模糊视频。 【关关雎鸠:嘿嘿,我得救了!你猜谁救了我?没错!就是静静![视频]】 画面里,容静正套着一件简单的作战服,头发随便扎在脑后,正和哨兵们一起给民众分发营养液。 白俨和阿什则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像两尊护卫一样警惕着周围所有靠近的人。 而在视频的背景里,还挤着一大群刚刚获救的平民,个个灰头土脸,一身狼狈但脸上却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帖子的评论区瞬间炸了锅。 【这是谁啊?怎么有点眼熟。】 【不是哥们,你这几个月坐牢去了?容静都不认识啊?】 【容静!那个SSS级向导!】 【她从荒星回来了?】 【从荒星杀回来了?这什么战神。】 【她不去主星,跑来边境救人?】 【我姑就在这个补给星上!刚刚联系上了,确实得救了!】 【呜呜呜太感激了,我爸也在这个补给星上,这几天我都担心死了。】 …… 帖子的热度一路狂飙,网友们多日以来被虫族逼得节节败退的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大家都在帖子下感激容静。 【天啊,比联邦军部那群废物强了一万倍!】 【她身边那是白俨和阿什布莱兹?全跟着她去了?】 【要我说静静比联邦政府那群人有责任感多了。】 【她本来就是最适合当指挥官的人!】 【现在这么乱,还不如让容静上位,带着所有人打回去。!】 【就是!起码静静不会抛弃我们这些普通人!】 【我同意!】 【我已经说累了,让容静当总指挥!让联邦那帮缩头乌龟滚蛋!】 …… 星网上愈演愈烈的舆论,容静并不知情。 她看着救回来的几百条人命,心头松了口气。 正准备转身去舱门口透口气时,白狮忽然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用脑袋拱她的腿。 容静弯下腰,揉了揉白狮的脑袋。 虎虎也冒了出来,一左一右靠着她,像两团暖炉一样。 白俨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容静眨了眨眼,扯了扯白俨的衣角,缓缓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看,我做到了。” “嗯……” 感觉到容静温热的呼吸,和靠近时淡淡的向导信息素,白俨顿了顿,喉咙发紧,耳尖飞快地红了起来。 看着白俨瞬间红起来的耳朵,容静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是越来越喜欢逗白俨了,这可能……就是某种奇怪的恶趣味吧…… 她退后一步,没再逗他。 两只大猫趴在他们脚边,看着二人的互动,互相倚靠着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定情 我只想永远 容静正指挥着舰队进入主星星域。 十几艘联邦战舰和她自己的飞船混编成一支不太规整的编队, 逐渐航向主星。 阿什在前方开路领航,夜沧已经已经先一步抵达,将学生们安全护送到达主星,还顺便发了一个视频过来。 视频上, 只见主星的码头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带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和媒体, 全都在翘首以盼的等待, 有的甚至不顾危险踩在飞行器上往天上看。 【你在补给星救人的事迹已经先一步传回来了,现在码头上全是等着你的记者。】 容静看着视频, 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饶是在草原上的时候就习惯了被镜头追着跑,但面对这次这个架势, 依旧有些畏惧。 此时飞船已经正式进入主星外围, 因为虫族的入侵, 主星镇守军明显已经被搞得草木皆兵了起来。 看着这支来路不明的混编舰队逐渐靠近防线, 对面立刻发来警告, 要求立刻停止航行, 然后报出编号和指挥官姓名。 容静还没开口, 公共频道里已经有人主动替她回答了。 “我是维克·格雷西,边境守军, 现在听容静指挥。” 通讯那头瞬间安静,半晌后一个熟悉得的声音切了进来。 奥维亲自接通通讯,语气客气但意图明显。 “感谢容静女士护送民众回主星,请将舰船和民众移交军方, 早点回去休息。” 言下之意很明确:人可以回来,但权利和飞船得交出来。 “我在回来的时候, 路过了联邦绝大多数区域,发现虫族的包围圈正在缩小。” 容静顿了顿,只问了一句:“移交之后, 军部准备派谁去主星外围堵虫族?” 奥维沉默了几秒,没有正面回答。 容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就直接关了通讯。 她发现和这种人对话,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和生命。 奥维站在灯火通明的会议室里,手里捏着已经被挂断的通讯,脸色阴沉得能挤出墨汁来。 奥维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着风度尽量不让自己暴露出一点情绪。 会议室里的这些议员一个比一个精,但凡他露出一点破绽就会被趁虚而入。 如今,虫族大军已经逐步逼近主星外围,还有些小型部队正分散在联邦各地进行零散攻击,主星防御系统早已全数启动,但由谁指挥、谁来担当总指挥,仍然是个僵局。 联邦议会内部吵成一片,有人主张谈判投降,有人主张死战到底。 奥维在中间搅来搅去,想把主导权捏在自己手里,可议会上的老头子哪个不是人精,只回了他一句话:“前线将领不愿意听你的。” 只这一点就让奥维被反驳的哑口无言,因为他确实没带过兵,他要是想要拿到指挥权,就必须要在军中立有威信。 如果要是……要是容静听他的话,要是白俨这些高阶哨兵能够成为他的手下,他又何尝控制不住联邦军部那些将领? 可问题的关键是,容静根本不听他的,甚至还挂电话,拒绝与他沟通,议员们更是不接他的茬。 奥维捏着通讯器,如果不是顾忌到现在在会议中,周围全是议员,每一个都是联邦数一数二的人物,他早就气得摔通讯器了。 就在这种混乱中,坏消息再次传来。 虫族发动了对主星外围的第一轮正式总攻,巡防舰队几乎一触即溃,防线已经被攻破,大量虫族登陆舰已经开始朝主星推进。 消息出现在会议室大屏上的时候,议员们全都不说话了。 就在这片死寂里,白正诚忽然开口提议。 “我觉得可以让容静担当总指挥。” 身为白家家主,在白俨退役后,白正诚也逐渐被排挤出联邦政治中心。 他人也越来越低调,低调到很多人都快忘了白家曾经在军部的话语权和威信。 此话一出,整个议会陷入沉默。 半晌后,才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议员缓缓开口。 “容静……威望是够了,能力也不错,在民众中的口碑更是不用说……” 说话的是鲁伯特家族的族长,奥维抬眼看过去,脸色更冷了。 这个鲁伯特,和莫罗家、还有白家向来走得很近,之前也正是他最先站出来,反驳奥维没有军内威望,无法胜任指挥官的职责。 察觉到奥维的眼神,鲁伯特挑了挑眉,继续说道。 “我觉得容静不错,毕竟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有能力挑大梁、还有民众口碑的人可不多了,星网上现在可是把容静夸出了花了,是吧?奥维?” 奥维冷着脸反驳:“容静只是一个联邦军校的学生,尚未毕业。” 鲁伯特还没说话,另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议员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无所谓,联邦以前有这样的先例。” 人类与虫族的战斗,时间漫长持久,总有一些横空出世的天才被提前召入。 只要能力服众,破格晋升十分正常,对于这些议员来说并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 面对鲁伯特的提议,现场一时议论四起,许多议员都若有所思起来。 是的,相比于其他官员将领,容静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她实力强,在民众之间有口碑有舆论优势…… 况且,她身后也并不是没有背景。 莫罗家族、黑塔、首富顾家、军部的白家、甚至是帝国皇室那边全都和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最关键的是,这姑娘不是在纯靠关系上位,她的实力和功绩有目共睹,全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对于都想推出自己方的人选的议会来说,容静这个能力强,能平事儿,和各方都有点关系,又谁都不能完全控制的人,反而成了眼下最合适的答案。 奥维听着周围的议论,牙都快咬碎了。 “可她是个向导,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向导担当指挥官上战场的!” 会议室现场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爆发出一阵争吵声。 几轮争吵过后,面对逐步逼近的虫族攻势,这些高高在上的议员终于做出让步。 确实没有向导担当指挥官的先例,但现在情况危急,根据联邦法律可以特殊晋升。 自知大势已去的奥维坐回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通讯器,他心有不甘但又无可奈何。 容静在民众和联邦军部本就威望不小,全是靠着她一次又一次的战斗和实力得到的,几乎牢不可破。 而得到议会的支持,又让容静的资本更上一层楼。 况且自从武霓云出事以后,白塔对容静的态度也逐渐软化柔和起来…… 奥维这才陡然发现,自己之前想要控制住容静的想法有多幼稚。 容静的身后早就不止是那群从草原跟出来的一无所有的哨兵了,她的能力让各方势力都愿意做出让步,为她押宝。 他一个人根本拦不住这种趋势,终于想明白的奥维佝着腰,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就在此时,白正诚和鲁伯特勾肩搭背地从奥维身后走过,脸上挂着同款虚伪笑容。 路过的时候,白正诚还不忘对着奥维的背影冷哼一声。 他白家在整个联邦经营这么多年,好歹还是有点资本的。 他可没忘当初白俨出事的时候,奥维是怎么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背叛和他的约定,落井下石,甚至还主动提出去除白俨军衔的。 这些账他白正诚记到今天,如今终于联合其他人反手报复回去,全是这老东西自己作孽。 况且……容静本就能力强,他也就是顺手推了一把而已。 白正诚一边和鲁伯特打着哈哈,互相虚伪夸奖,一边捏着通讯器时不时刷着星网上的最新消息。 没记错的话,今天容静差不多就要回主星了吧? 他那个傻儿子现在也在飞船上,也不知道受伤没有。 白正诚当然知道以白俨的实力,不太可能受伤。 但奈何之前白俨畸变兽化的事,让周竹从此对这个唯一的儿子紧张得不行,整日在新闻在各大媒体关注着白俨的最新消息,连带着白正诚也不得不开始关注了起来,。 他漫不经心的点开一个主星最大最权威的新闻直播间。 刚一点进去,就看到了直播画面。 只见码头上,十几艘饱经战火的飞舰停靠下来,然后主舰舱门打开,镜头瞬间拉进。 先下来的是补给星上获救的平民,一个个灰头土脸,刚看到主星就跪地哭了出来,抱着家人不肯撒手。 可能是没有找到容静的身影,镜头在人群里慌乱地扫着,摇晃了半天终于锁定了最后走出来的一行人。 容静走在最前面,身上穿着简单的作战服,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身后跟着一群哨兵,都是容静当初从终焉草原上带回来的。 每一个都格外认真的看着容静,专注地守护在她身旁。 白俨正站在容静身后,离容静最近的位置,他的精神体白狮则在众目睽睽之下蹭着容静的脚,尾巴甩得飞起。 白正诚啧了一声,以他过来人的眼光,这群哨兵看容静的眼神就没一个清白的。 就连他那个蠢儿子,也恨不得把眼睛长在人家姑娘身上。 也不知道谁最后会抱得美人归。 就在此时,记者们看到容静走了出来,瞬间骚动起来,不要命地往容静的方向挤过去,有几个甚至为了抢到正面位置互相打了起来。 因为动静太大,容静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挤得往后一仰,接连后退几步。 白俨站在容静身后,当机立断地一把拉住她,手臂穿过她腰侧,往自己怀里一带,无论是动作还是态度都十分亲密。 而容静也没什么抗拒的动作……根本没有躲的意思。 白正诚捏着通讯器,他思考片刻,忍不住眯起眼凑近屏幕,把画面放大再放大。 白俨扶得是不是太顺手了?作为过来人,他总觉得…… 总觉得二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哦!对劲,对劲,太对劲了! 想明白的白正诚一拍大腿,乐呵乐呵地看着通讯器,心情大好。 就连鲁伯特在身旁仗着刚刚在议会上替他“仗义执言”的功劳,准备敲竹杠在合作中多要一成利,他都没有计较。 放以前他肯定要和鲁伯特大吵一架,但今天他心情好,大手一挥,直接同意了,然后就乐呵乐呵地往家走。 搞得原本已经做好和白正诚扯皮许久的鲁伯特一脸懵。 白正诚这老东西,吃错药了吧? 看着对方心情莫名好的背影,鲁伯特茫然地在心底反复确认自己刚才说的是多要一成利,还是少要一成利。 …… 战舰降落,舱门打开,主星特有的潮湿空气迎面而来。 容静站在舷梯上忍不住眯了眯眼,终于回家了。 她看了眼正抹着眼泪庆祝回归主星的获救民众,有些感同身受。 结果这份心情没保持多久,刚走下舷梯,无数的相机话筒就劈头盖脸地怼了上来。 记者们推推搡搡,谁都想离她更近一点。 “容静!看这边!” “容静女士!您能谈谈您这次的救援行动吗!” “您对联邦军部的救援不力有什么看法!” “您是不是要回主星接管指挥权!” ……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容静已经习惯了镜头,但习惯和喜欢是两回事,她微微皱了皱眉,想要离开,可人群早就把所有通道给堵死了。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些记者却得寸进尺,通通围了上来,容静被挤得往后一仰,几乎要站不住身子。 白俨瞬间伸手揽住她,掌心贴在她后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站稳。” 容静抵着他的胸膛,只周围所有噪音忽然都远了,只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灼热的温度。 她感觉有些面颊发热,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推了推白俨。 白俨很快松了手,退后半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挡在她面前,刚好把那些几乎要怼到她脸上的镜头都隔开。 而虎虎几乎在同一瞬间跳了出来横在容静面前,低吼一声,硬是把围上来的记者逼退了好几米。 容静站在白俨身后,低头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是第一次被哨兵扶住,可没有一次有像刚才那样那种古怪的感觉…… ……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是深夜。 容静把作战服外套甩在岸边,没有回到房间休息,反而脱了鞋,坐在水塘边,把脚浸进微凉的水塘里,仰头看着主星的星光。 基地的空气很好,容静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几天的疲惫全数吐出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白俨在她身边坐下,没说话。 两个人之间隔得很近,和以往在草原上,在荒星上的夜晚一样。 可饶是容静再迟钝,也能察觉到,二人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容静侧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终于能喘口气了。” 白俨“嗯”了一声,没接话。 虎虎不知什么时候从精神图景里钻出来,先看了一眼容静,又看了眼白俨,然后极其自然亲昵地走到白俨身边,用脑袋轻轻蹭他的手臂。 白俨怔了一下,他见过虎虎很多次,见过它在战场上、在草原上的样子,都是异常独立高冷。 除了容静,极少见到它这样主动亲近其他人。 白俨试探地伸手,摸了摸虎虎的后颈。 虎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呼噜,眼睛半闭,又往他掌心拱了拱。 等享受了一段时间后,它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忽然“嗷呜”了一声,白俨心领神会,放出了白狮。 白狮一出来,虎虎立刻松开白俨,迎了去,甚至试图凑过去用鼻子轻碰白狮的脸。 两只大猫鼻子碰鼻子,低低地叫了一声,像是在交换了什么只属于它们的暗号,然后同时转身,朝水塘边的草地跑去。 一白一金,在月光下追逐翻滚,格外灵动活泼,容静看着它们的背影,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 她转过头,正对上白俨的视线,这才发现他一直在看她。 “看着我干嘛?” 白俨没回答,看了她很久,久到容静甚至感觉到耳根莫名有点发热。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码头上,众目睽睽之下的那一扶。 虽然当时现场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不对劲,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当时心中的慌乱。 容静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一撮干草,有些恼羞成怒。 “干嘛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白俨看着她容静,终于轻声开口:“我在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能一直站在你旁边,就好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异常郑重,像是在宣誓。 容静愣了愣,慢慢抬起头,望进他专注的湖蓝眼睛里。 她有点想问这样是什么样,想问你刚才的话是不是有别的意思…… 容静感觉有些心口发烫,很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因为她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 身后不远处,阿什站起身,明显已经来看完了全程,不太想继续看下去了。 他沉默着,忽然看向身侧的顾夜阑:“有烟吗?” 自从恢复人型,他就从未抽过烟。 因为他知道容静不喜欢烟味,但今天心底的焦躁实在是有些压不住,他有点想来一根了。 顾夜阑正戳着篝火,听到阿什的询问,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心虚。 “什么烟!我根本就不抽烟!你别乱说!” 顾夜阑慌乱的环顾四周,重点往容静的方向看了看,见容静正专注的和白俨在水塘边说着什么。 见她并没有注意到这边,顾夜阑这才松了口气,别别扭扭的从衣袖下拿出一小包香烟递过去。 “你悄悄地抽,被发现了,也别说是我给的!” 阿什拆开,拿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没点燃,就这么干嚼着烟丝。 顾夜阑抽的烟味道很小,也不太刺激,完全不能抚慰阿什现在的心情。 他把香烟丢在地上,转身就朝着营地外走去。 埃罗尔看着他,又看了眼水塘边并肩而坐的两个人,忽然苦涩一笑,垂眼跟上阿什的步伐。 一直一言不发的加维尔也站了起来,默不作声地跟上去。 顾夜阑正在往嘴里塞能量棒,看见大家都往外走,一脸茫然。 “你们干嘛去?不休息吗?我还想在水塘边……” 话没说完,加维尔已经一把捂住他的嘴,拖着他往外走。 萧烨蹲在地上,抬头看了看容静,又看了看白俨,似懂非懂地站起来,小声对虎虎的方向“嗷”了一声,然后也跟了上去。 平头哥是最后离开的,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 …… 容静没有发现身后空了,她看着白俨在月光下泛着光的银发,以及那双令人心慌的湖蓝眼睛,不自觉地朝白俨那边挪了几步。 白俨垂下眼,抬起手放在两人之间,掌心朝上。 容静盯着那只骨节分明,虎口处带着薄茧的手,忽然想起白狮第一次把脑袋拱进她手心里的可爱样子。 她轻笑一声,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在白俨略带紧张的目光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白俨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合拢手指。 “我说的是真的。”他低声说。 “从草原到荒星,从无知痴傻的白狮到现在,我只想永远站在你的身边。” 两只手交叠在月光下,像是在进行着某种誓言。 看着白俨那双向来冷淡克制,此刻却异常灼热的眼睛,容静低头轻“嗯”了一声。 “我允许你永远站在我的身边。” 白俨勾了勾嘴角,心底长松了一口气。 水塘边,虎虎和白狮已经跑累了,正肩并肩趴在草地上。 两只大猫的尾巴一个朝左弯,一个朝右弯,交替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一颗爱心。 容静依旧坐在水边,白俨还握着她的掌心。 “等打完了虫族,尘埃落地以后,我们再回一次终焉草原。” 白俨偏过头,认真答。 “好。” 今晚的月光很美,白狮和虎虎同时抬起眼皮,望了一眼他们的方向,又心满意足地趴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前线 这小子是不 容静刚回到主星, 还没休息两天,就看着送来的联邦任命书,陷入了深思。 为什么联邦会给她发任命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反应过来, 低头打开读了两遍, 然后才轻轻叹气。 “没想到……他们要我当总指挥官。” 她顿了顿, 第一次产生怯场的情绪。 虽然她一心加入军校就是想要成为指挥官,但是当这天真正来临的时候, 反而有点不敢接了。 白俨在一旁看出了容静的犹豫,沉默了半晌才忽然开口, 郑重承诺。 “你不用多想,我们都在, 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阿什安静地靠在树下, 这些日子他都不怎么爱说话, 整个人都沉默了很多。 这还是这几天他第一次主动对容静说话。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想那么多了, 以前在草原上的时候, 就敢带着我和虫族女王硬刚。” 他还是接受不了白俨和容静的关系转变,低着头把玩手里的匕首, 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该不会是和某人呆久了,学会了他的胆小吧?” 白俨:“……”一定要拉踩的这么明显吗? 他回头看了眼阿什,决定忍了,反正赢的人是他, 给这只狗让点口头利益也没啥。 容静怔怔地看着他们,又转头看向趴在脚边的白狮和虎虎。 两只大猫正仰着脸望她, 尾巴一甩一甩,像在鼓励她。 容静忽然就笑了,她站起身, 把任命书往大腿上一拍:“行,我接了。” …… 整个主星正处于愤怒的边缘,民众早在星网上把联邦从上到下骂了个遍了。 外围防线上的哨兵们已经顶了三天三夜,虫族却还在不断增加,每天都有运输舰拖着伤员从前线回来。 然而虫族兵临城下,步步紧逼,这些官员却连个总指挥官都选不出来。 【联邦这个缩头乌龟,连新任指挥官是谁都选不出来。】 楼主青青草原:前线死那么多人了,议会还在整日开会也不知道到底在干嘛? 我弟弟已经三天没回我消息了,他一个月前被调去主星外围防线,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1L:楼主再等等,议会不是已经在“紧急协商”了吗。 2L:协商个锤子,他们就是在商量谁背锅。 3L:真的服了,都被欺负到脸上来了,议会还在争那点破权力。 4L:所以现在到底有没有人选? 5L:小道消息,已经有人选了,会十分出乎大家的意料。 6L:你们说来说去,不都是在等死吗?要我说,有个人选是现成的。 7L:谁? 8L:还有谁,我选容静。 9L:容静?她可以吗? 10L:她可太可以了,虫族就没在她手上赢过。 11L:可她毕竟太年轻了。 12L:别吵了,快看联邦军部官网!!! 13L:怎么了? 14L:发了!任命公告!总指挥是……容静???! 15L:???什么??? 16L:真的假的? 17L:官宣了!指路:《联邦军部关于战时特别指挥官任命公告》:兹任命容静为联邦战时最高指挥官,统管主星防御作战一切事宜,此令即刻生效。 18L:天啊!!!我是不是眼花了!! 19L:有救了,我们不用死了。 20L:指挥官!容静指挥官!以后她就是我的神! 21L:冷静点,这还没开打呢。 22L: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只信任容静。 …… 这则任命一出,就像是一道惊雷,消息迅速从主星扩散至整个联邦。 原本充满绝望和愤怒的民众,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光亮,星网上的风向一夜之间变得欣欣向荣起来。 有人在评论区发疯,不停转发,甚至还有人哭着喊“有救了”,俨然已经把容静当成了精神支柱,最后一块浮木。 而浮木本人,在接到调令后的当天,并没有参加任命仪式,反而直接到了前线。 当天夜里,指挥中心的军官们已经做好了被新指挥官训话的准备,毕竟他们确实也打了一场烂仗。 但让所有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刚到就要直接上战场。 听到容静的要求,现场所有军官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互相对视一眼,谁都没想到这个新任指挥官这么大胆。 容静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发布命令以后,就直接带着哨兵们坐上了去往前线的飞船,还顺手调出了前线星图。 虫族果然没有给联邦喘息的机会,早已经开启了全面进攻。 虫群像潮水一样扑向防线,源源不断,光是看着报告都一场绝望,更别说前线的哨兵了。 防空系统早就全线开启,数千艘舰船同时开火,但即使这样,依旧于事无补。 前线的哨兵们在多日的鏖战后早就精神力枯竭,做好了牺牲准备。 任成天是主星外围防线上的一个普通A级哨兵。 他今年才二十出头,三年前被分到边境,在边境和虫族对峙。 好不容易轮调回主星外围,结果虫族又来了,攻势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还要猛烈。 他已经在防线前方鏖战了三天三夜都没合眼。 当然哪怕给他时间休息,他也合不上眼,每次闭上眼,他就仿佛能听到虫族的尖啸,想起同伴死前的哀嚎。 他的精神图景在多次压榨下,几近枯竭,早已出现裂痕,摇摇欲坠起来。 他不敢再调动精神力,生怕精神图景不堪重负彻底破碎。 他靠在炮台后面,看着自己那只耷拉着耳朵,连尾巴都摇不起来的草原灰狼,眼底带着心痛。 它从昨晚起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像在告诉他,它已经不行了。 精神体的状况就是哨兵的状况,任成天知道,他自己也要不行了。 他靠在炮台边,仰头看着天上那层似乎永远打不完的虫群,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活不过今天了。 任成天扶着战壕把自己撑起来,看了眼旁边还在硬撑的队友,忽然开口。 “以后我要是去了终焉草原,你能时不时来看我吗?” 队友正在擦着枪口,闻言顿了顿,慢慢转过头,翻了个疲惫的白眼。 “没事,我也差不多了,到时候咱俩一起去,还能搭个伴。” 两个人就这么在炮火里对视,互相嘲笑着,就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任成天闭上眼,心想也不知道终焉草原是什么样子。 要是他最后真的要畸变成兽,被丢过去后能不能像白俨元帅那么幸运,遇到一个像容静一样的向导? 任成天摇摇头,觉得自己是在绝望中异想天开了。 容静身边的每一个哨兵可都没有低于SS级的,自己一个A级的,居然妄想得到向导的青睐和安抚?简直是做梦。 就在他准备孤注一掷,把最后一点精神力全部放出去和对手同归于尽的时候。 一阵温柔的精神力忽然袭来,就像春日的细雨,落在他早已枯竭的精神图景上,逐渐渗入安抚着。 他浑身一激灵,整个人先是僵住,然后浑身一颤,那力量太舒服了,舒服得他差点跪下去。 任成天顿了顿,终于反应了过来,刚才那个感觉是精神梳理!是向导的精神力触手在安抚他! 他太久没接受过向导的安抚,几乎都要忘了这种感觉。 他只是一个A级哨兵,哪怕在主星上,匹配向导的时候,都要向白塔申请多次才有可能成功。 更别说现在是在战场上,这里不可能有向导。 任成天震惊的扭过头,和身侧的队友对视一眼,果不其然,二人眼中都是一样的惊疑不定。 既期待这个不知名的向导是真的,又因为连日来的草木皆兵,让他们不自觉地怀疑这是不是虫族的新阴谋。 就在此时,在场的所有哨兵都在同一时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像从他们自己的脑海里发出来的一样。 任成天愣住了,身侧的队友也愣住了。 前线所有还清醒的哨兵都停了动作,反复在确认刚才的声音是不是幻觉。 容静已经把整片战场的状况纳进了自己的精神力场范围。 “我是新任指挥官容静,现在所有人听我的命令。” 那道声音充满坚定,又带着精神安抚,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来了。 现场哨兵顿时一愣,他们已经在前线鏖战三天三夜,和外界几乎断网,对于即将上任新任指挥官的消息,众人大多都不知情。 任成天张了张嘴,还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旁边的队友忽然“砰”地跪在地上,大声嚎出来,他才回过神。 “容静!是向导!” 整条战线像被点燃了一样,原本那些已经连枪都端不稳的哨兵,一个个挣扎着站起来,眼里重新有了光。 有人甚至激动直接哭了出来,有人发出惊喜的欢呼。 “是向导!我们有救了!” “容静……?” “是向导!!!” “是向导!我们有救了!” …… 容静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激动,开始一道接着一道的下命令。 不仅如此,她还将自己的精神力铺在整片战场上,把每一艘飞船笼罩进她的感知里。 舰队被她的精神力牵引着行动,一举一动整齐得可怕,整个舰队仿佛一个整体,浑然天成。 虫群在这样的防御之下,根本找不到缺口,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落入容静设好的圈套里。 每当它们以为自己找到了破绽,冲进去后才发现是钻进了陷阱,然后被看中的猎物精准绞杀。 这是它们第一次在联邦军队面前丧失了战术优势。 几个小时后,屡屡失败的虫族军队开始逐渐后撤,先是边缘部队,然后越来越多。 最后连那些最凶残的登陆舰都开始掉头了,主星暂时守住了。 任成天坐在地上,还没从精神梳理中恢复过来。 他从来没被这样梳理过,爽,太爽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只正翻着肚皮打呼噜的草原狼,眼神中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队友也瘫在旁边,有气无力地看着天空,一副被掏空了的样子:“我居然还活着。” 任成天想笑,眼眶却逐渐湿润了。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艘主舰,他知道那上面载的是容静,是他们的指挥官。 前线的士兵还没从劫后余生的恍惚里回过神来时,消息就已经传回了主星。 前线守住了,虫族退了,容静顶住了! 连日以来的节节败退,让人类迫切需要一场胜利,联邦政府更是大力宣传着这场胜利,星网一时之间陷入一片狂欢的海洋。 【我就知道静静可以!】 【啊啊啊啊我刚刚和我弟弟联系上了,赢了真的赢了!】 【静静我爱你!】 【早让容静当指挥官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啊啊啊啊我爱你静静!】 …… 战斗结束后,容静没回去休息,反而去了最危险的外围阵线,给那些最有可能畸变的哨兵做精神梳理。 白俨和阿什一左一右的跟着她,像两尊守护神一样。 容静不想让人跟着,她一边给哨兵梳理精神图景,一边头也不回。 “你们不用跟,我一个人也没事。” 阿什抱胸,一副无赖的样子:“我不走。” 白俨更直接在她旁边坐下:“我不放心你。” 容静感受着白俨专注的目光,她顿了顿,莫名有些脸红。 阿什沉默地看着二人,咬牙掐了把自己的虎口,让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需要梳理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哪怕她的精神力够强,但也依旧消耗得厉害。 容静游走在前线,哪怕脸色惨白,却也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反而继续在一个又一个帐篷前停下,不停梳理着每一个精神状况岌岌可危的哨兵。 被她梳理过哨兵,一个个跟被灌了迷魂药似的,呆滞地看着她。 容静走到最后一个帐篷内,蹲在一个年轻哨兵面前,开始梳理他碎裂的精神图景。 任成天闭着眼,浑身还在发颤,哪怕不停告诉自己不能再向导面前失态,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朝容静那边靠了靠。 好香,好暖…… 还没等他多闻两口,两道冰冷的视线就射了过来。 他抬头一看,发现白俨和阿什正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任成天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后仰,可被容静的精神力再次来袭,他很快就又松弛了下来。 他顿了顿,身体很诚实地继续往容静怀里钻了钻,虽然如芒在刺,但是嗯……向导真香。 至于这两尊大神…… 任成天破罐子破摔的想,大不了之后被穿小鞋,或者被套麻袋打一顿,他们还能杀了我不成? 恍惚间,任成天睡着了,他梦见了自己的那只草原狼终于能站起来,兴奋地甩着尾巴朝他飞扑了过来。 阿什低着头,看着那个被梳理得昏昏欲睡的毛头小子,忍不住皱眉:“这小子是不是抱得太久了?” 白俨在一旁没说话,他看着容静的背影,眼底充满骄傲。 容静一直忙到深夜,她给最危急的伤员做完了梳理,等最后一个也安然睡下,才直起身。 阿什和白俨站在容静身后,见状赶紧一个递营养液,一个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前线记者们远远拍下这一幕,在很多年以后依旧被称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一张照片之一。 …… 容静顶着夜色往扎营处赶,因为疲惫所以走得有些慢,步子发飘。 阿什和白俨一左一右的跟在她身后,因为看出她的难受,所以都没有出声打扰。 容静有些焦虑地走在路上,声音发闷:“人太多了,我安抚不过来。” 她虽然精神力强大,但是前线的哨兵太多了,每一个的精神状况都岌岌可危。 她根本忙不过来,连着安抚了许久,也只能将一些重危哨兵安抚好。 剩下的数量庞大的哨兵,都还在临界线上,她一个人根本安抚不过来。 容静低着头,止不住地叹气,心情有些不好。 白狮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用脑袋轻轻蹭她的腿。 她低着头,没有什么表情,白狮也不闹,就这么安静地跟着她,尾巴时不时扫过她的小腿。 容静见状终于忍不住摸了摸它的大脑袋,又抬头看了眼白俨:“走吧,回去。” 看容静的表情,终于不像刚才那样丧了,白俨松了口气,加快步伐走过去,陪着容静并排往前走着。 一边走一边时不时说上一两句话,转移容静的注意力。 阿什看到二人的背影,忽然顿了顿,悄然落后了几步。 他扭过头,正好看见自己的斑鬣狗在脚边疑惑的看着自己,然后不甘心的看着前面的二人一狮的背影,示意阿什跟上。 阿什却罕见地没有动,他摸了摸斑鬣狗的脑袋,低声开口。 “她过得开心就好了,其他不重要。” 斑鬣狗有些不甘心,委屈的呜咽了一声,张嘴看着容静的背影,最终还是一声没吭。 …… 回到营地,容静刚坐下,甚至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听到有哨兵来报,说白塔来人了。 那哨兵说话时眼睛发亮,眼底带着止不住的喜色和恍惚。 但容静正在低头深思白塔此举的用意所以,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她皱了皱眉,心里对白塔这两个字还心有芥蒂。 虽然武霓云下台后,白塔低调了很多,也不怎么给她找麻烦了,但容静依旧不喜欢白塔,她总觉得那地方十分没有人情味。 白塔这次来人是准备干嘛? 该不会是又想像以前一样,来给她找麻烦,说什么向导不适合上战场之类的屁话吧? 然而出乎容静意料的是,当她满腹狐疑地走向会客厅推开门时,看到里面的景象,整个人都愣住了。 沈爱站在最前面,一看到她,眼睛就亮了,冲上来挥手。 “静静!我们来了!” 我们……? 容静愣了一下,不仅是因为见到了沈爱,也因为沈爱身后全是向导,几乎挤满了整个会客厅。 她虽然没有在白塔呆过,但是这里的向导,好几个她都认识,都是星网上的热搜常客。 她数了一下,至少有七八个A级向导在这里,剩下的也有很多是B级。 容静看向沈爱,满脸不可思议,心底有个隐隐的念头出现,但又不敢确定。 “你们?为什么……” 沈爱抱着手臂,抬了抬下巴,脚边的黑足猫也同步歪着头。 “来支援,前线这么多哨兵,你一个人安抚不过来,对吧。” 就在此时,一直在角落里的姜雪,发现容静没有发现自己也在,顿时有些不甘心地走上前,一把挤开沈爱,死死抱住容静。 “静静!我好想你啊!” 容静一愣,看着姜雪:“你也来了?” 姜雪点头,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向导同伴们。 “我和沈爱发动了一些向导一起过来支援。” 现场的一些向导虽然和容静不熟,但都仿佛不经意地打量着她。 容静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这些向导顿时脸红地移开了目光。 他们这些向导基本从小就生活在温室里面,从未想过会有上战场直对风雨的打算。 是容静的事迹,才让他们意识到自己也是有选择权,可以过不同的生活的。 他们对于容静早就异常崇拜,心向往之。 很多人跑来前线,不仅是因为沈爱和姜雪的发动,也是因为想要见容静一面,给容静帮忙。 在这种情绪的推动下,现场的氛围很快就和谐热切了起来。 白俨站在会客厅门前,有些无奈地和白狮对视一眼。 看来……向导今晚是要把他们俩给忘咯。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白俨抬着头看着天空,眼底带着笑意,并不见失落。 …… 接下来的几日,有了大量向导的协助,整个前线的压力大大减轻。 但容静却不见得有多高兴,因为她知道,虫族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一定会发动第二次进攻。 果然如容静所料,不过十日,女王的巨舰亲临。 容静站在屏幕前前,看着那艘巨大的虫族母舰极具压迫力地从星海深处袭来。 她顿了顿,像是早有预料:“她终于坐不住了。” 容静深吸一口气,直接下令。 “准备迎战。” 作者有话说: 要完结了,但后面还有番外。 第125章 结局(上) 你不爽就不 主星上空, 女王的虫族母舰像一只蠕动的巨型虫子,悬浮在防线最外围。 指挥室的所有人看着这艘虫族母舰,陷入一片死寂,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它太大了, 大到主星的防空火力打上去都毫无撼动。 更别说那些黑压压的, 正将母舰保护得密不透风的虫群了。 人类的飞船一靠近, 就立刻会被数不清的虫族扑上来,寸步难行。 哪怕有舰船靠火力撕开一道口子, 不过几秒,涌上来的虫群又会把口子重新堵死, 完全无法脱困。 容静站在防御指挥中心的大屏前,身后是白俨、阿什和埃罗尔。 屏幕上, 人类的舰队正和虫群缠斗, 队形被撕得七零八落, 异常狼狈。 容静盯着那艘母舰看了很久, 终于伸出手, 点了点虫群密集的区域。 “得端掉补给线,不然没完没了。” 白俨听到容静的话, 顿时皱眉,下颌明紧绷,很明显已经意识到了容静的打算。 阿什“啧”了一声,埃罗尔推了推眼镜, 二人也皆是满脸不赞同。 他们都明白知道容静想干什么,她想亲自带队去。 容静没给三人反对的机会, 自顾自地将整个防线重新划分成了三组。 向导组负责在后方远离战场的地方,对撤下来的哨兵进行精神梳理和紧急治疗。 对抗组则由维克和夜沧带着主力舰队,在正面拖住虫群主力。 突袭组由她亲自带队, 白俨、阿什、埃罗尔、萧烨四人同行。 这是她从荒星开始一起行动的队伍,和她关系紧密配合默契,并且实力高强,配合在一起足以搅乱一整条补给线。 等所有人都上了船,容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哨兵,明显感觉到了几人的小情绪。 阿什和白俨靠在舱壁上,双手抱胸,埃罗尔坐在角落里,不停敲着膝盖。 嗯,除了萧烨,这个小傻子虽然最近聪明了不少,但至今仍旧是一个爱说“妈妈,我很听话”的小可爱。 容静自顾自启动飞船,然后才开口:“你们不赞同我的决定吗?” 没人说话,过了会儿,阿什第一个才开口。 “作为指挥官的职责不是把自己置于危险中,冲锋在前线,而是指挥统筹全局。” 虽然说得还算委婉,可意思很明白,他不赞同让她去。 容静没有生气,目光看向外面那艘被虫群裹得密不透风的母舰,很明显那个虫族女王在等着她过去。 “但现在战局明显陷入了僵局。” 想到死在荒星上的赫伯特,容静眼睛一眯。 她和虫族女王的好几次交锋,都能明显感觉到虫族女王对于赫伯特的在意。 或者说整个虫族的死活,对于虫族女王来说甚至都比不上赫伯特一个。 容静杀了他,虫族女王不可能没有感应。 甚至容静怀疑,虫族忽然开始疯狂的攻击联邦,大概率是因为这个原因,想要将容静逼出来。 虫族女王本就精神状态堪忧一虫,本就是个疯的,现在赫伯特死了,她只会更疯。 容静就算躲,虫族女王也会用各种方式来逼她现身。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必要再躲着,让人类的飞船进行不必要的牺牲呢? 听完容静的解释,现场的哨兵沉默了。 半晌后,白俨第一个开口:“你的分析很对,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支持你的想法。” 埃罗尔也跟着点头:“我也是。” 阿什:“…?”刚刚是谁不赞同的? 他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白俨和埃罗尔,回忆了一下。 这才发现这两个老油条之前虽然满脸写着不赞同,但确实没有明确说出口过。 只有他一个人明确把反对的话说出了口。 阿什舔了舔后牙槽,看着这两个老奸巨猾的家伙,第一次觉得人心如此险恶。 他以前做星盗的经历果然还是比不上这些在主星上玩心机的家伙。 阿什第一次觉得自己很天真。 容静看他们不再有意见,重新看向远处那艘虫族母舰,眯了眯眼睛。 察觉到容静的情绪,下一秒,白狮和虎虎几乎是同时从精神图景里踏出来,一左一右站在她两侧,像是两尊守护神。 白狮的湖蓝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虫群,眼底像结了冰。 容静见状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它的脑袋,白狮瞬间乖巧低低呜了一声,用尾巴缠着她的小腿。 虎虎没这么黏人,只低头用鼻子碰了碰容静的手背,然后低吼了一声。 阿什在一旁盯着白狮,动作一顿,和身侧的埃罗尔几乎是同时看向脸上同样写满惊讶的白俨。 这只狮子……白俨的精神体为什么会和容静的精神体如此同步? 两只精神体同时出现,同时进入战斗状态,那种默契……简直浑然天成。 况且他们刚才看的分明,白俨明明是没有放出精神体的打算的。 那只白狮是察觉到了容静的情绪变化,追随着容静的精神体,自己主动跳出来的。 这种程度的同步,已经超过了普通的精神匹配。 这意味着白俨和容静之间的信任与共鸣,已经深到连精神体都能互相感应,几乎能到了精神力同调的程度…… 察觉到那两道投过来的目光,白俨收起面上惊讶的表情,轻轻挑了挑眉。 他面上不显,甚至还维持着平日那副冷淡模样,装得处变不惊习以为常,可眼底却带着炫耀。 “看着我干嘛?” 埃罗尔:“……”真想揍这家伙! 阿什:“……”同意。 容静没管身后这出习以为常的小戏码,她驾驶着飞船,悄然突袭绕到母舰侧后方,这条路线是她和埃罗尔在战前反复推演过的,属于虫族的信号盲区。 她扭过头,示意埃罗尔、阿什、白俨驾驶小舰,采用三面包抄的方式,去突袭虫群薄弱的补给线。 萧烨则和容静配合用精神力从正面顶住虫潮,从荒星开始,就一路磨出来的默契,让他们配合的异常完美。 第一艘虫族补给舰被炸毁时,虫族女王还没反应过来,当第二艘、第三艘接连爆开时,女王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发出一声贯穿整个战场的嘶鸣,紧接着大量守卫就立刻从母舰内部向外涌出。 而容静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立刻在公共频道里下令:“就是现在!” 话音刚落,藏在星云后方的维克和夜沧同时带兵杀出,与那些虫族守卫缠斗起来。 在炮火之下,容静却没有恋战,主动驾驶着飞船,借机朝着虫族母舰深入。 已经完成突袭任务,成功炸毁虫族补给的白俨三人驾驶着小舰,正准备回到容静身边。 就在此时,三人发现了准备驶向虫族母舰的容静,哪怕早就有准备,依旧看得三人心头一跳。 埃罗尔顿了顿,接通了白俨的频道,言简意赅:“你去。” 白俨立刻心领神会,主动答应下来。 “嗯。” 听着通讯频道里二人的对话,阿什张了张嘴,最后到底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那里不是他能去的地方。 容静需要一个和她精神匹配度最高的人站在身边,与她在最危险的时候共同进退。 而那个人不会是他,白俨无疑才是这次行动里最合适的那个人。 容静是在半道上收到白俨的对接申请的,容静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同意。 舱门对接的瞬间,白俨就大步走了进来,白狮跟在他身后,一人一狮异常同步。 看到容静看过来的目光,白俨走到她面前,对她点了点头,只说了五个字:“我和你同去。” 容静张了张嘴,看着他毫无商量余地的样子,到底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两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对望,船舱内异常安静,只有外面虫群的嘶鸣声。 白狮轻轻蹭了一下容静的手背,尾巴又缠了上来,像是在恳求。 容静垂下眼,看了眼白狮:“好。” 就在此时,一旁的萧烨有些懵地看着二人之间的氛围,挠了挠头。 “妈妈,我也陪你一起。” 容静一顿,刚才和白俨之间的氛围荡然无存,她干咳一声,走到萧烨面前,摸着他的脑袋。 “咳咳,不,你在外面接应,看到我们冲出来就打开舱门接我们,知道吗?” 萧烨重重点头,但脸上还有点不情不愿:“我也很强的!” 说着还有些不死心地屈起手臂,展示了一下他那结实的肱二头肌。 容静笑了,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肌肉,有些感慨。 “我知道,你最强了。” 萧烨这才满意地笑起来。 容静看着他的肌肉,忽然有些走神。 她手底下这么多哨兵,论外表,萧烨的肌肉块头还真是最大最结实的。 可能……这也和他的水牛精神体有关?毕竟谁水牛的肌肉本身也很大块。 她这么想着,目光便多停了两秒。 于是在白俨的视角里,就是容静摸着萧烨的肌肉,一脸深思的模样。 他有些不甘心的一边示意白狮凑过去转移容静的注意力,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她是……喜欢萧烨那种大块的肌肉吗? 白俨一顿,他的肌肉也很结实,自认打起来绝对不输给萧烨。 可若是只看外形,萧烨那种厚实的腱子肉,确实比他更显眼,更大块一点。 容静喜欢这种吗? 白俨皱了皱眉,开始认真思考主星有没有好的健身房,或许可以去办个年卡? 虽然他一直觉得健身房不如训练室,练出来也全是花架子,但如果只是单纯地想要大块的肌肉,反而是健身房比较容易练出来。 白俨越想越觉得可行,脑子里甚至开始思考哪家健身房比较合适。 就在此时,飞船已经逐渐靠近了虫族母舰,容静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白俨,顺手推了他一把。 “走,上小舰。” 白俨这才回过神来,干咳一声,跟着容静驾驶着小舰出发。 萧烨站在飞船对接舱门口,看着那艘载着容静和白俨驶向虫族母舰的小舰越飞越远,眼底慢慢浮起失落和担忧。 他还是不明白静静为什么不带他。 他顿了顿,那不太灵活的脑子转了一圈,最后决定把原因全都归咎在白俨头上。 肯定是因为白俨吹枕头风,想和他抢妈妈,哼! 潜入虫族母舰比想象中的还要容易,没有守卫,也没有伏兵,整艘母舰像被掏空了一样。 容静用精神力探了一圈,发现虫族果然异常阶级分明,大部分虫族都集中在下层。 大部分都不敢靠近位于顶层的虫族女王的居所。 容静没多犹豫,当机立断顺着路,十分轻易便带着白俨从底层一路摸到最上层。 顶层热得极其厉害,就像是一个大型孵化室一样,空气里全是诡异的腥甜味。 容静警惕地环顾四周,她能感觉到虫族女王就在这附近。 果不其然,只转了两个弯,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家伙坐在房间中央,半人半虫的身体已经和这艘活体母舰嵌合在一起,融合了大半,看起来异常诡异,整个身体就像长在船身上一样。 虽然她的脸是人类面孔,但眼底已经完全疯魔,俨然是已经疯得差不多了。 她看到容静,脸上没有震惊,反而带着怨毒的笑。 “我等你很久了。” 女王看着容静,慢慢扯开一个扭曲的微笑。 “你杀了我的赫伯特,我要亲手为他复仇。” 容静没回她,只把虎虎放了出来,东北虎低吼一声,压着步子挡在容静身前。 白俨立刻和白狮一起往前快走两步,并排挡在最前方。 白狮鬃毛竖起,喉咙里不停地发出闷雷般的低吼,主动护在容静和虎虎身前。 女王歪了歪头,看了眼白俨,然后看向容静,像是明白了什么,忽然发出怨毒的笑。 “呵呵呵呵我要让你和我一样痛苦!” 女王的攻击来得毫无征兆,她身后的六条虫足忽然从飞船上拔出来,像六根长矛一样朝容静和白俨刺来。 白狮和虎虎几乎在同一瞬间扑出,一左一右撞开其中两条虫足,白俨则一把将容静挡在身后,银发被锋利的虫足削落了一小把。 “站我身后。”他凑近容静的耳朵,压低嗓音。 容静哪里肯,她一只手按上白俨的肩头,身体硬是从他身侧挤了出来。 “你一个人挡不住她。” 她顿了顿,看着白俨不赞同的目光,又添了一句。 “我们一起。” 白俨点头,两人的精神力在同一瞬间释放,二人的精神力互相交织着,浑然一体交织。 女王见状却更受刺激,开始癫狂大笑。 她的精神力也彻底炸开来,从四面八方涌来,想要把容静两人一起吞进去。 “你们感情这么深厚吗?那就一起死吧!” 容静只觉脑子像被千万根尖针同时刺入一样生疼,虫族女王的尖啸在她的精神图景里肆虐。 想起死在荒星的赫伯特,虫族女王更加愤怒地针对容静,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 容静有些支撑不住,晃了晃,脚下一软。 白俨扶住她,紧张地握着她的掌心。 “我渡给你。” 不等容静回答,白俨就将自己的精神力,顺着交握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渡进她的精神图景。 容静感觉到掌心一片灼热,她偏头看向白俨,这才发现他的脸色白得吓人,银发早已被汗水浸湿。 她立刻想要抽手,却被他死死握住。 “你疯了吗……停下来。” 容静喉咙发紧,这人不要命了吗? 白俨本就畸变过,要是精神力再次使用过度导致枯竭,极易因此导致再次畸变。 白俨一言不发,没有回答容静的话。 见阻止不了白俨,容静没办法,只能咬紧牙关,将所有送来的精神力都融进自己的精神力场里,狠狠撞向女王。 可能是因为二人的精神力异常同调,所以在这种转换中居然没有任何的损耗,甚至异常顺畅。 两股强大的精神力在互相对撞,整艘虫族母舰因此发生剧烈震动,舱壁上甚至开始隐隐出现裂痕。 虫族女王的精神力也越来越乱,越来越散,但眼睛还死死瞪着容静。 她看着白俨毫无保留地燃烧自己托举容静的身影,忽然有些恍惚,有些不甘心地想起了赫伯特。 他以前也是这样,在她陷入危险的时候,只有赫伯特站在她身边,替她挡下所有。 她以为他会永远站在她身后的,可如今赫伯特死了,再次陷入危机的时候,又只有她自己了。 “为什么……”女王的声音忽然拔高,发出压抑地嘶吼。 “为什么最后又只剩下我!” 她的声音异常癫狂,像是在质问容静又像是在质问她自己,随着她情绪的崩裂,这艘飞船也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容静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疯癫的虫族女王其实早就死了。 “你知道为什么有人愿意一直跟随我吗?” 女王顿住,茫然地抬头看着容静。 容静往前走了一步,白俨警惕地看着虫族女王,掌心死死扣着容静的手,哪怕此时异常痛苦,依旧护在了容静身前。 “因为你从来没有将你的虫群,你的手下当做独立的人格,你只把它们当成工具,当成耗材,所以它们在关键时刻丢下你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你不愿意保护他们,那凭什么又要求别人陪你到最后?” 虫族女王像是被容静戳中了什么痛点,她不甘心地看着容静,忽然像是找到了什么有力论据,开始大声反驳。 “才不是,我还有赫伯特!” 可是赫伯特已经死了……反应过来的虫族女王怔愣片刻。 就是现在,容静抓住时机,将所有精神力化为利刃垂直地刺入女王的大脑里。 女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精神力场开始崩散,再也无法控制外围的虫群。 她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虫足疯狂拍打地面,想要逃开容静的攻击,但已经太晚了。 容静毫不犹豫,根本不给她逃脱的机会,精准刺入她最为脆弱的胸口。 虫族女王喘着气,身体猛地僵住,猩红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她看着容静,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能不甘心地挤出一句怨毒的诅咒。 “你最后……一定会和我一样的下场。” 容静见她要死了,还是没想通,顿时嗤笑。 “我和你不一样。” 她从不会将自己的哨兵当做耗材,也不会将自己的寄托放在他人身上。 哪怕有一天一无所有,她还有自己可以依靠。 随着容静的最后一击,金色光芒在两人之间炸开。 女王的意识彻底崩塌,这艘以虫族女王为养料的母舰开始从内部塌陷。 原本嚣张得四处肆虐的虫族瞬间像是没头的苍蝇,疯狂逃散,前线的压力顿时大大减轻。 待反应过来后,联邦舰队迅速开始了反攻。 容静转身抱住身侧的白俨,掌心抵在他的眉心。 察觉到他消耗过度,几乎再次崩裂的精神图景,她手心颤抖,声音沙哑。 “我们赢了。” 还好,还好,她做到了,最后赢了。 想到之前的那一幕,容静有些后怕,她真的差一点就撑不住了 还好,最后她赢了。 看着白俨现在糟糕的状态,容静一边给他做精神梳理,一边喉咙发紧,声音发抖。 “你太疯了。” 白俨没反驳,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容静脸。 “我觉得我还是比不上你的。” 容静红着眼,刚想骂他。 白狮和虎虎已经一左一右地凑过来,用脑袋把两个主人拱在一起。 容静被拱得终于笑了出来,白俨也笑了,两个人互相依靠着,异常般配。 远处,阿什和埃罗尔驾驶着飞船逐渐靠近。 看着这两个在虫族飞船的残骸中拥抱的二人,阿什一言不发,并没有出言打扰,埃罗尔有些怅然,忽然喃喃。 “当初真不该把她放到终焉草原,最后被一只蠢狮子拐走了。” 阿什面无表情地把斑鬣狗从精神图景里放出来,然后一口咬住埃罗尔的眼镜蛇甩飞了出去。 埃罗尔:“……” 你不爽就不爽,去咬那只狮子啊,你咬我做什么? 我们难道不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结局(下) 照片里两人 确认虫族女王阵亡的下一秒, 联邦军部就一连发了多条的胜利喜讯,光是看那几个感叹号就能看出此刻的兴奋。 【联邦军部:喜报!虫群已退散!!!】 【联邦军部:在容静总指挥官的领导下,虫族女王确认阵亡!!!%#¥@】 星网网友们看着接连的喜讯,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明明不久前才节节败退, 现在怎么就突然赢了? 【真的假的?】 【真死了吗?别像之前一样假死。】 【好像是真的, 我弟在前线刚刚给我发消息了!】 【虫群退了!容静真的做到了!】 【哟,军部那群老古董还能打出乱码呢?看来是真乐疯了。】 【静静才去前线多久, 这就打回去了!】 【我宣布,从今天起, 容静就是我的女王。】 【你不是一个人。】 【+1】 【+10086】 …… 容静扶着脱力的白俨上了飞船,眼底满是关切, 二人之间的氛围异常温存, 仿佛根本插不进旁人。 阿什、萧烨和埃罗尔坐在一起, 看着一直握着白俨的手不松开的容静, 皆是默不作声。 见容静一脸担忧, 白俨对着容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问题不大。 飞船降落后, 为了表示自己已经好全了,白俨是自己走下飞船的。 然而他才刚走了几步,膝盖就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还好容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然后亲手将白俨送进医疗舱,见结果没有大问题, 才松了口气。 “我说了没事。” 白俨从医疗舱里坐起来,有些无奈:“你太紧张了。” 容静瞪了眼白俨,示意他赶紧躺下好好休息, 然后才转身往伤员区走,白狮和虎虎则一左一右走在她身侧,好奇地打量着里面的景象。 这里现在全是前线退下来的哨兵,大多是精神图景出了问题,正七竖八地在医疗床上。 沈爱和姜雪正带着向导们对精神力受损的伤员进行精神梳理,连容静走过来都没发现。 虽然现场的许多哨兵的精神图景状态都不算好,有的甚至身上还有外伤,但每一个脸上都挂着喜色,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 “赢了!真的赢了!” “可惜了,早知道我就晚点退下来,高低也要在前线多杀几只虫子。” “可不是,听说虫族女王没了以后,那些虫族就跟没头苍蝇一样,杀起来和切瓜砍菜一样!啊我的一等功啊……嗷嗷嗷嗷,向导小姐,你轻点啊!” 姜雪没好气的看着面前这个圆脸的年轻哨兵,双手叉腰。 “还一等功呢,你这精神图景的状态,要是再晚点,怕是就要直接畸变堕化了。” 圆脸哨兵挠了挠头,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看了眼气鼓鼓地姜雪,红着脸又不敢顶嘴,只敢小声嘟囔。 “……生气的向导真可怕,刚才那一下是真疼啊。” 旁边几个哨兵瞬间哄笑出声,容静也被这小插曲逗笑了,看着忙碌的向导们,她主动加入其中。 许多哨兵原本正疼得浑身难受,正闭目养神之际,忽然感觉到一股舒服的精神力抚过,纷纷忍不住抬头。 有哨兵抬起头看到是容静,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开口喊她的名字。 容静见状,立刻竖起手指贴在唇边,轻轻摇了摇头。 沈爱在一片寂静中抬起头,看到容静顿时一怔。 “你怎么……你刚从前线回来,怎么不去休息?” 容静:“没事,我不累,过来帮个忙。” 沈爱愣了一下,随即满脸无奈地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帐篷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容静在伤员区转了一圈,安抚了大半的哨兵,这才回去休息。 …… 从那天起,容静在前线待了整整一个多月,主要负责指挥清剿溃散的虫群。 因为她并没有对外隐瞒和白俨之间的关系,在白俨身体好了以后,二人在休息之余经常时不时相携在营地散步,他们在前线几乎被默认为了一对。 直到一个多月以后,容静终于带队将大部分残余的虫族势力清剿完毕,这才回到了主星。 也因此,容静的威望在整个联邦都达到了顶峰。 她原本没想要这么快回去,但是联邦政府早就喜不自胜,早早在主星备好了庆功宴。 但因为她这个主角不在,现在军部和议会却不敢擅自开宴。 议会和军部为此主动给她发了几十条邀请,催得容静烦不胜烦。 飞船上,白俨和阿什坐在她一左一右,其他哨兵们还在前线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所以并没有同行。 容静一边驾驶着飞船,一边接通了远在帝国的通讯请求。 瑟兰迪尔那张俊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语气中带着调侃。 “恭喜,你现在在帝国也是名人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了前些日子在星网上看到的爆料。 “帝国公民现在都在说,联邦抠门得要死,你立了这么大功,他们只给了你一个指挥官的名头,连个元帅头衔都不肯给。” 瑟兰迪尔顿了顿,语气中带着认真的试探。 “你要是来帝国,别说元帅的头衔了……就算是想当皇后也可以。” 容静正驾驶着飞船,见状差点按错推进器,她赶紧稳住方向,偏头瞪了一眼投影上的瑟兰迪尔。 “你别乱说,白俨就在我身边。” “……哦。” 察觉到容静的言下之意,瑟兰迪尔垂下眼睫,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其实早在回归帝国、登上王位的时候,他就隐隐有预感,自己和容静之间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小。 毕竟她自由而强大,又怎么会甘愿沦为别人的陪衬。 如果她真的和他在一起,成为了帝国的皇后。 就算她靠着战功成为元帅,在别人眼里永远还是皇后的身份在元帅的身份之前。 骄傲如她,根本不会愿意。 他早就想明白了这一点,可哪怕是早知道会和容静渐行渐远,但真正确认的这一刻,依旧让他心头五味杂陈。 “要是那头狮子以后对你不好,欢迎你随时来帝国。” 瑟兰迪尔顿了顿,轻轻颔首:“保重,容静。” 白俨在一旁听着这明目张胆挖墙脚的话,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看着刚刚挂断的通讯,他磨了磨牙,看了眼脚下的白狮。 白狮立刻心领神会,开始蹭着容静的裤腿撒娇。 容静看见白狮眨巴着眼睛望着自己,顿时忍俊不禁,将瑟兰迪尔最后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阿什在一旁,全程看在眼中,嘴角紧抿,像是有什么心事。 容静将飞船调整成自动驾驶模式,摸了摸白狮,然后又用眼角余光看着阿什。 这些日子,她总觉得阿什有心事,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 她能感觉到自己和白俨在一起后,阿什在面对她时,明显不像以前那样亲密了。 …… 回到主星后,容静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和阿什找机会聊一聊,就先迎来了自己的晋封仪式。 鉴于她的功绩和贡献,联邦准备授予她星棘元帅的军衔,有调动三军之权。 同时她也是联邦历史上第一个走到这个位置上的向导。 任命仪式在军部举行,礼堂上满是铺天盖地的鲜花和横幅。 容静换上了军部连夜赶制出来的元帅礼服,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镜头行礼,肩章上的金徽熠熠生辉。 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联邦议会的议员们穿着统一的礼服坐在前排,军部的高级将领们则按军衔依次列坐,再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媒体和受邀嘉宾。 她站在台上,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几十台摄像机,清朗有力的宣誓。 等她说完后,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瞬间掌声和欢呼声同时响起。 宣誓结束,容静刚准备下台,就看到白俨站在台阶下,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容静脚下一顿,站在台上低头去看他,眼底带着疑惑。 白俨表情如常,像什么都没做,可耳朵已经红得滴血。 看到二人双手交握,礼堂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议论声。 容静看着白俨红透的耳朵,嘴角上扬,轻轻勾着他的手指。 “走吧。” 白俨顿时眼睛一亮,大步跟上她的步伐,与她并肩前行,两人交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大礼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疯狂的讨论声。 阿什站在角落里,看着二人的背影,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一动不动。 直播间观众们光是看着白俨和容静的背影就要磕疯了。 【静静这脸,这身材,这眼神,我腿软了。】 【她刚下台,白俨怎么就靠过去了。】 【我听前线的说……他俩好像在一起了。】 【!白俨跟在她后面!是要牵手吗?】 【牵手?】 【真牵手了!】 【妈呀!】 【???】 【所以二人是定情了?】 【这是真的吗?】 【真的,刚才直播镜头扫到了,白俨握住了容静的手,容静没甩开。】 【啊啊啊啊!】 【哭死,我终于等到他们在一起了。】 【他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从兽型时期就睡一起了。】 【那还等什么,结婚啊!】 【结什么婚,先睡觉!】 【开门!扫黄!】 【哈哈哈哈哈。】 …… 走到礼堂门口时,容静像是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肩章,挑眉看着白俨。 “咳咳,白俨同志,看来以后养家还得靠我啊。” 白俨愣了一瞬,看着容静眉飞色舞的表情,忽然想到很久以前,他刚畸变堕化,精神图景崩碎的时候。 容静红着眼眶,把脸埋进他的鬃毛里,含含糊糊地说以后她养他一辈子。 想到这里,白俨忽然低笑出声,弯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那么容静元帅,听说今晚主星有流星雨,请问您是否愿意赏脸?” 容静装模作样思考了两秒,把手搭了上去。 “那本元帅勉强答应你吧” 当天夜里,容静和白俨一起去了基地附近的一座高塔。 塔顶风很大,白俨跟在她身后,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扯了扯外套,闻着外套上他残留的信息素气息。 一回头正好看见白俨正望着自己,眼睛里除了主星的灯火外,满满的全是她。 “怎么?”容静问。 白俨:“其实我也会怕。” 容静微微一怔,有些不解:“什么?” 白俨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下头,银发遮住了小半张脸。 “你知不知道,你总是什么都冲在最前面,有时候我会怕。” “你在荒星失联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比我想象中更害怕失去你。” 容静看着他,心跳忽然加快起来。“然后呢?” “然后我想,等这一切结束,我一定要告诉你……” 白俨垂下眼眸,认真地看着容静。 “我爱你,我想永远陪着你。” 他这下不止耳朵红,就连脖子都红了。 “知道了。” 看着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站在原地,红透的耳朵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容静忽然笑了,然后踮起脚,手指攥住他的衣襟,轻轻地吻了上去。 白俨整个彻底僵住,半晌才反应过来,抬起手扣住她的后颈,虔诚回吻。 白狮和虎虎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了上来,蹲在两人脚边,白狮歪头看看虎虎,虎虎用尾巴挡住白狮的眼睛。 白狮低低呜了一声,没有甩开,虎虎则得意地摇了摇尾巴尖。 嗯,这种画面少儿不宜,所以白狮一定不能看,不然有样学样怎么办? …… 星网又炸了,因为昨晚有人去观星,结果镜头不小心拍到了塔顶的容静和白俨的剪影。 照片里两人正在灯火中相拥接吻,白狮和虎虎蹲在旁边,像两尊守护神一样。 虽然很模糊看不清楚脸,但是整个主星还有哪对情侣的精神体是两只大猫的?这还需要辨认? 【差评!!!能不能高清点!】 【白俨这次是真的上位成功了哈】 【有点心疼其他几位哥。】 【啊啊啊没想到还有后续呢!】 【好甜,今天也是磕到了的一天。】 …… 容静第二天早上醒来,看着通讯器上接近四位数的未读消息,默默的关机,拉过被子蒙住脑袋。 好吧……她有点害羞了。 …… 垃圾星,西蒙斯靠在露台栏杆上,看着星网上的热搜,将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他就说阿什布莱兹当初做错选择了吧,看吧,就算留在向导身边又怎么样,她最后还不是选了别人。 要他说,当初还不如跟着他回垃圾星呢。 西蒙斯把酒杯一搁,翻出通讯器发了条消息。 【阿什你想好没有?我带着小弟们从良了,现在黑白通吃,你要是来垃圾星,咱就是地方一霸!】 对面许久没有回复,西蒙斯有些泄气,难不成容静还真给他灌了迷魂药。 …… 阿什看着通讯器上来自西蒙斯的消息,一言不发。 热搜上的照片他当然看到了,而且不止看了一遍。 斑鬣狗趴在他脚边,用脑袋顶了顶他的小腿。 阿什低头拍了拍它的脑袋,深吸一口气,有些心情不好地转身出了基地。 战争之后,他一跃成为了大英雄,虽然他的本意只是想要帮容静,但做的贡献也是真的。 民众虽然提到他时经常表情微妙,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排斥。 商业区人不多,来往的行人看见他时都会先是一愣,认出来以后又会立刻慌乱的移开视线。 阿什习以为常,他这张脸和身上那股子凶悍气,再加上以前的劣迹,不讨喜是正常的。 正走着,腿边忽然多了一个温热的重量。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抱着他的腿,咧着傻乎乎的笑容,仰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嘴。 “哥哥吃!” 本就心情不好的阿什看着那块巧克力,忍不住皱眉吓唬:“我不吃巧克力,我吃小孩。” 小孩却傻呵呵的笑着,半点没察觉到危险。 “哥哥吃!” “……” 阿什看着小孩傻呵呵,满是钝感力的样子沉默了。 就在此时孩子母亲见自己孩子和陌生人在一起,赶忙从街对面急匆匆跑过来。 “小宝!你乱跑什么!要是……” 她一抬头看见阿什,顿时愣住,随即眼底闪过一抹感激。 “是你!补给星那次救我们的那位……” 想起阿什前星盗的身份,女人有些尴尬,十分高情商地转移了话题。 “小宝一直记着你呢,说你好高好厉害……” 女人顿了顿,看了眼小孩手里的巧克力:“他应该就是崇拜你才非要给你。” 阿什这才想起这对眼熟的母子,干巴巴地开口:“哦。” 小孩趴在母亲肩头,圆溜溜的眼睛还盯着阿什,又晃了晃那块巧克力。 “哥哥吃!” 阿什沉默了两秒,接过来拆开包装,一口塞进嘴里,味道甜得发腻。 “……谢了。” 小孩这才满意地笑着,朝他挥手道别。 阿什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默默回了基地。 阿什在水塘边坐了很久,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个傻乎乎地把他这个星盗当救命恩人的小孩。 沉默良久后,他给西蒙斯发了消息。 【我在主星也挺好的,有时间我会去垃圾星看你们。】 刚发完消息,就看见容静从小楼那边走过来。 虎虎跟在她脚边,往斑鬣狗那边凑过去蹭了蹭,斑鬣狗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躲。 容静在阿什身侧坐下,想到这些日子阿什的疏离,她语气犹豫。 “阿什,我准备回终焉草原看看,你要去吗?” 阿什回头看了容静一会儿,轻轻摇头。“我接了一个军部的救援任务,明天出发。” “任务后我会回来。”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误会什么,又赶紧补了一句。 “以前我替军部办事,大多是私心,想留在你身边……但这次不一样。” 他想起那个缺牙的小孩,嘴角微微上扬:“这次,是我自己想要去做。” 容静怔了一下,然后欣慰地笑了:“阿什,我为你骄傲。” 阿什耳根发热,偏头摸了摸鼻尖,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斑鬣狗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容静腿边,趴在虎虎旁边甩尾巴。 阿什和容静继续随意聊了一会儿,就看到白俨从远处走上来,在几步之外站定。 瞥见那道身影,阿什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斑鬣狗。 “那我先去准备行李了。” 容静目送他转身离开,斑鬣狗也迅速从虎虎旁边爬起来,蹭了蹭容静的小腿,然后头也不回地小跑跟上了主人。 阿什没有回头,步伐比前些日子轻快了许多。 容静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嘴角微扬。 阿什也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真好。 白俨从后面走来,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什么也没说。 …… 一个月后,容静和白俨回了一趟终焉草原。 飞船降落在熟悉的金合欢树边,容静跳下舱门,闻着熟悉的空气,眼神怀念。 草原还是老样子,白狮和虎虎刚跳下飞船,就像回了家一样欢脱。 虎虎追着白狮跑出去,两头大猫在草原上滚成一片。 容静站在金合欢树下,摸了摸树干上几道抓痕,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还记得我是在这里认识你的。” “嗯,你那时候还是只老虎,圆头圆脑特别可爱。” 白俨“嗯”了一声,摘了一根枯草绕成一个指环,套在她无名指上。 容静低头看了看,挑眉问道:“这么点不值钱的东西就想打发我?” 白俨忽然笑了,像是早有准备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深蓝的绒布小盒。 里面是一条银链,坠子上嵌着的蓝宝石和黄宝石相映成辉,就像是二人的眼睛。 “喜欢吗?”他绕到她身后把项链给她带上。 容静低头看着那根项链,摸了摸坠子上的宝石。 “嗯……勉勉强强吧。” 远处,白狮和虎虎还在草地上撒欢,虎虎一口咬住白狮尾巴尖,白狮则回头顶它的脑门。 两头大猫滚成一团,玩累了又各自叼了朵小花跑回来,蹲在容静面前仰着脑袋献宝。 见容静明显更喜欢自己送的花,虎虎得意地摇尾巴,白狮则不甘心地凑过来示意容静自己选的花更好看。 夕阳逐渐西沉,把他们四个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作者有话说: 正式完结啦,马上还有番外的! 第127章 番外一 白狮观察日 观察对象:白俨、容静 观察员:白狮 协助观察:虎虎 注:本日记由白狮口述, 虎虎偶尔补充,未经许可不可以告知主人。 观察第一天: 白狮发现了一件大事,白俨和容静之间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白狮说不清楚,但它观察了一整天, 确信自己的结论没有错。 它趴在会议室的桌子底下, 湖蓝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前排那两个并排坐着的人。 白俨在给容静递水, 这很正常,白俨以前经常这么做。 但问题的关键是这已经是他今天开会时第五次给她递水了, 正常的人需要一个小时之内补充这么多次水吗? 白狮歪着头,有些担忧地看着容静。 难道静静最近生了什么病? 白狮侧头看着同样趴在办公桌下的虎虎, 用脑门蹭了蹭虎虎柔软的腹部。 虎虎原本正昏昏欲睡,忽然被白狮打扰顿时不耐烦地看了过去。 白狮歪头, 小声:“嗷呜?”静静是不是生病了?今天喝了好多次水。 虎虎顺着白狮的视线看过去, 正好看见白俨又在给容静递水杯。 白俨把杯子推过去, 手却没有松开杯壁, 容静伸手接的时候, 手指则仿佛不经意地则蹭过白俨指尖。 然后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去,继续听前面的汇报。 虎虎:“……” 它宛如看傻子一样看了眼白狮, 然后偏头继续睡了。 白狮见虎虎不理自己,失落了片刻,然后迅速打起精神来,继续观察这不太对劲的二人。 它注意到, 白俨把手收回去的时候,轻轻搓了搓手指, 看着有点意犹未尽。 白狮在脑子里把这件事记了下来,决定这几天要好好观察一下这两位到底怎么了。 会议结束后,白狮跟着两个主人走出会议室。 白俨走在容静右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两米的距离。 白狮跟在他们后面,看见白俨走路的时候微微向容静那边偏了偏,容静也很自然地抬头看向白俨,两个人越走越近,眼看着就要撞在了一起。 白狮当即加快脚步凑上去,把毛茸茸的大脑袋挤进两个人中间,成功把他们隔开了。 你们干什么呀?要撞上了不知道吗? 这个家里没我果然不行!白狮骄傲.JPG 白俨低头看了白狮一眼,表情淡淡,但白狮发誓它看见主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就在此时,虎虎从走廊另一边跑过来,直接撞上白狮,把它往前拱了出去。 白狮踉跄几步,有些不开心地偏头看虎虎。 “嗷呜?”你撞我干嘛? 虎虎没理这个没眼色的家伙,跑到容静脚边绕了一圈。 容静弯腰摸了摸虎虎的脑袋,虎虎立刻满足地眯起眼睛。 白狮凑过去也想被摸,但白俨已经先一步拦住了它,然后抢了容静身侧的位置。 “……” 白狮愣在原地,面前回忆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再看着面前有些像一家三口的二人一虎,眼底满是疑惑。 虽然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它厚着脸皮主动凑了上去,在容静身前仰面朝天,四条腿蜷在肚子上。 但很可惜,容静正在抬头和白俨说话,没看见白狮的撒娇卖萌。 反倒是虎虎走过来,用爪子踩了踩它的肚皮,白狮的腿顿时一抖,反射地抽了抽。 看着白狮抽动的腿,虎虎的圆眼睛里浮上一丝困惑,忍不住又踩了踩。 白狮闭上眼睛,感受着虎虎的爪子按在自己肚子上,温热的,软乎乎的…… 有点痒,有点想躲,但又忍不住想更加贴近…… 嗯……这个反应怎么这么像每次白俨看到静静的时候? 白狮睁开眼睛,正好看见虎虎蹲在面前歪着脑袋,眼睛里还映着自己四仰八叉的滑稽模样。 白狮的脑子忽然卡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快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它把这个发现也记了下来,在今天的观察日志后添了一句。 今天虎虎的爪子按我肚皮的时候,我的心跳好像有点不正常,精神体也会生病吗? 观察第二天: 白狮今天观察的重点变了,它不再盯着白俨和容静看,因为它的注意力被虎虎吸引了。 因为虎虎今天趴在了白俨经常坐的那个座位上。 白狮记得那个位置是容静身边的位置,当初为了帮白俨抢这个位置,白狮还和斑鬣狗打了一架。 最后当然是它赢了,白狮现在想起这件事依旧不自觉地抬头挺胸。 那个椅子很大,但虎虎更大,可即便如此虎虎依旧要强行趴在椅子上,粗壮的前肢从椅子两侧垂下来,大脑袋几乎把椅子占了完全。 白俨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过来,看了一眼座椅上的虎虎,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容静。 容静正低头看着资料,嘴角微微翘起,明显是故意捉弄。 白俨没说什么,转身去搬了另一把椅子,坐在容静另一边。 虎虎趴在椅子上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哈欠,圆眼睛瞥了白俨一眼,明显对这家伙的识时务感到满意。 白狮蹲在门口看见了全程,它看见白俨搬椅子的时候容静抬头看了下虎虎,然后笑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白狮再次陷入了困惑,今天,虎虎占了白俨的座位,容静得意的笑了。 这是为什么?白狮来时琢磨了起来。 它记得昨天自己挤进两个人中间的时候虎虎把它撞开了,偏偏今天虎虎又把白俨挤开了,这是很明显的相互矛盾行为。 而且从静静刚才得意的笑容来看……虎虎的行为明显是静静示意的。 静静在捉弄白俨? 静静为什么要这样做? 白狮蹲在门口想了想,还是想不明白。 它又看了看,这发现自己的位置,和虎虎之间隔了整条走廊,它站起来晃了晃鬃毛,主动把自己挪到了虎虎旁边。 虎虎掀开一只眼睛,发现是它,就又闭上了。 于是,白狮又挪了两步,把脑袋搭在了虎虎的背上,虎虎没有睁眼,很明显已经习以为常了。 感受着虎虎的呼吸,白狮决定暂时把想不通的事放一边。 至于现在?还是享受和虎虎一起睡觉觉比较重要。 白狮闭上眼睛,闻着虎虎身上那股暖融融的气息,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开完会后,白狮又观察到了个小细节。 它发现白俨和容静在走廊拐角站着说话,白俨靠着墙,容静面朝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白狮刚准备走过去,就看见容静抬手拍了拍白俨的手臂,纤长的手指停在白俨的手臂上,甚至还用力按了按,然后调笑地说了两句什么,半晌后才松开。 白俨没抬头,但耳朵已经红了个完全。 白狮僵在走廊拐角,眼底更迷糊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白俨这种表情。 静静刚才说什么了? 白狮蹲在原地,忽然学聪明了,没有上前打扰,并开始在脑子里更新观察日志。 今天,容静拍了白俨的手臂,白俨的耳朵全红了,原因不明,可能是热的。 白狮以前从没注意过白俨的耳朵会不会红。 它回忆了一下,发现白俨的耳朵以前也会红,但都是在容静靠近他的时候。 最近容静靠近白俨的频率最近越来越高了,而且靠得还越来越近。 白狮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远远地看着白俨红透的耳朵。 所以耳朵变红是好事还是坏事?看来还是得继续观察下去。 观察第三天: 白狮今天看到了这辈子最让它震惊的画面。 它当时正准备潜入厨房偷两块肉吃。 但刚到厨房的门口,看到里面的画面,顿时嘴巴大张,眼睛瞪得浑圆地僵在原地。 它的主人白俨正从静静身后环住她,两只胳膊环着她的肩膀,把人半圈在怀里。 银白的脑袋还微微偏着,靠在静静的颈侧,在她耳边说话。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离谱,白俨的鼻尖都快要碰上容静的耳朵了! 白狮的脑子开始疯狂运转,这是什么情况?他们背着它玩贴贴? 不管了,它也要玩! 白狮的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冲了出去,气势汹汹地挤进了两人中间,用脑袋把白俨的手顶开,把自己整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塞进了容静怀里。 它愉悦的呼噜声打得震天响,毛茸茸的大脑袋蹭着容静,直接把白俨挤得后退了半步。 容静被它撞得往后仰了一下,双手按住它的鬃毛哭笑不得:“你干什么!” 白狮不管,把脑袋拱得更深了。 我也要抱!凭什么只有白俨能抱! 白俨站在两步之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颗埋在容静怀里得意洋洋的狮子头,湖蓝的眼睛眯了眯,强行忍住一拳砸过去的冲动。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退开半步,重新拿起桌上的菜刀继续剁肉,然后漫不经心地问着正在揉狮子的容静。 “静静,今晚吃红烧狮子头吗?” 容静:“噗……也行。” “???” 白狮顿时惊恐地抬起头。 虎虎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正巧看见白狮把白俨挤开,强行占着容静的怀抱。 白俨则站在一旁剁肉剁得邦邦响,像是把那块肉当白狮的脑袋剁了。 虎虎脚步一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白狮正被容静揉得舒服,眯着眼打呼噜,没注意虎虎来了。 半晌后,虎虎转身在门口趴了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安静地看着里面。 白狮从容静怀里偏头看了虎虎一眼,不太明白虎虎为什么不进来。 它想了想,觉得虎虎可能是累了。 于是它在容静怀里又拱了两下,然后从她身上退开,走到门口,在虎虎旁边蹲了下来。 虎虎偏头看了它一眼,圆眼睛里闪过一抹白狮看不懂的情绪。 白狮想不明白,本能地用脑袋蹭了蹭虎虎。 虎虎的毛被它蹭得有点乱,但没有躲,见白狮越蹭越离谱,虎虎才伸出爪子按住了白狮。 即使被按住了,白狮依旧有些兴奋地趴在地上。 它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好像最近一和虎虎在一起就容易这样。 观察第四天: 白狮今天没有去挤白俨和容静,原因是它昨晚半夜醒了一次,发现白俨不在。 它循着气味走到客厅,看见容静靠在白俨肩上睡着了。 而白俨正一下一下摸她的头发,动作轻柔。 白狮当时后腿一蹬就要冲过去准备加入它们,然后一只有力的虎爪就伸了过来。 虎虎直接一巴掌按在了它嘴巴上,软乎乎的爪垫堵住了它喉咙里声音,甚至把它整个狮都按在了原地。 白狮瞪着眼睛看虎虎,满眼不解。 虎虎“嘘”了一声,示意它不要发出动静。 白狮看着虎虎的金瞳,忽然不动了。 它趴在虎虎旁边,看着白俨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抚过容静的头发。 容静睡着很安稳,嘴角还微微翘着,睡得毫无防备。 白狮的尾巴垂了下来,似乎懂了虎虎为什么要按住它的嘴。 静静和白俨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它说不清楚是什么。 它趴在虎虎旁边,看着客厅里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忍不住晃了晃尾巴。 虎虎的尾巴同时摆过来,和它的尾巴缠在一起。 两头大猫依偎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谁也没有发出声音。 白狮决定将今天列为观察日志里最特殊的一天。 今天半夜,白俨摸了容静的头发,容静睡着了,虎虎按住我的嘴,它的尾巴和我的缠在一起了。 第二天早上白狮醒的时候,脑子还在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昨夜那一幕。 它趴在窝里,虎虎还蜷在它身边睡着,圆脑袋搁在它的后背上。 白狮不太敢动,生怕一动虎虎就醒了。 它趴着一边甩尾巴给虎虎赶苍蝇,一边将容静和白俨的关系想了一个早上,决定以后要学着像虎虎那样,不再打扰两人了。 当天下午,白俨和容静在基地外面散步的时候,白狮亦步亦趋地跟在十几米之外,难得没有冲上去。 虎虎走在它旁边,偏头看了它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难得,居然开窍了。 白狮对虎虎摇了摇尾巴,用脑袋拱了拱虎虎的肩膀,然后示意往反方向走。 它觉得白俨和静静可能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白狮趴在虎虎旁边,看着远处两个主人并排走在一起的背影。 白俨侧着头在容静耳边说着什么,容静仰着脸笑,两个人走着走着手就牵到了一起。 白狮把下巴搁在虎虎的背上,慢悠悠地晃着尾巴,忽然恍然大悟。 难怪前几天开完会之后,这两个人越走越近,原来不是不小心撞在一起了,是想牵手呀。 白狮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更新观察日志:静静和白俨恋爱了,嗯,不要打扰它们。 观察第五天: 白狮开始模仿白俨了。 白俨给容静递水,白狮就叼着营养液去虎虎面前。 白俨给容静披外套,白狮就叼着一团干草铺在虎虎的窝里。 白俨把容静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白狮就舔虎虎的后颈。 白狮温热而粗糙的舌头,一下一下舔着虎虎后颈的软毛,细致又耐心。 虎虎被它舔得浑身僵住,耳朵紧紧贴着脑袋,尾巴更是炸开成了毛球。 白狮舔了一会儿抬起头,看见虎虎炸开的尾巴,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它记得白俨给容静整理头发的时候,容静的耳朵红了。 可现在虎虎的反应怎么不一样呢? 虎虎也红了吗? 哦对,虎虎的脸被毛挡着了,看不出来有没有红。 但虎虎的尾巴炸开了花,这应该也算一种肯定吧? 白狮决定继续观察模仿。 白俨走在容静左边,白狮就走在虎虎左边。 白俨开会的时候给容静留座位,白狮就在虎虎喜欢趴着的地方旁边圈了块空地。 它蹲在地上,一脸期待地看虎虎,湖蓝的亮晶晶的,尾巴不停地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虎虎趴在自己的软垫上,看着白狮的模样,虽然面上不显,但金眸里却闪过一丝笑意。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虎虎一顿,站起来傲娇地一甩尾巴,转身走了。 白狮蹲在原地,看着虎虎的背影逐渐消失,大脑袋逐渐耷拉了下来。 它不明白,白俨这么做的时候容静都笑了,虎虎为什么不笑? 而且虎虎为什么要离开,它是生气了吗? 它想了想,站起来追上去了。 虎虎此时正在走廊尽头趴着,脑袋埋在爪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狮走过去,用脑袋蹭了蹭虎虎的耳朵。 虎虎抬起头看了眼这只狮子,最后还是选择把尾巴绕过来搭在白狮的爪子上。 白狮低头看着虎虎的尾巴,又看了看虎虎埋在爪子里的圆脑袋,觉得虎虎应该没有生气。 等容静和白俨散完步回来,就看到白狮趴在虎虎旁边,两只大猫的脑袋挨在一起,只差了那么一点点就要亲上了。 观察第六天: 白狮没有再模仿白俨,它今天给虎虎叼了一朵花,这朵花是在基地外面围墙根下薅的。 虽然是野花,看不出品种,但白狮觉得它很好看。 它叼着花穿过走廊,绕过两个拐角,越过正在做伸展运动的顾夜阑,最后跑到了虎虎面前。 它把小白花放在虎虎爪子前,接着后退两步乖巧蹲好,尾巴规规矩矩地环住前爪,仰着脑袋看虎虎,一脸期待地看着虎虎的反应。 虎虎低头看着那朵还带着白狮口水的小花,沉默片刻。 好吧,虽然有些嫌弃,但是这只狮子期待的眼神让它实在无法拒绝。 虎虎伸出爪子,没有碰那朵花,反而碰了碰白狮的鼻尖。 “嗷呜。”喜欢。 白狮的尾巴开始疯狂摇晃,那状态比狗狗还要狗狗。 虎虎把花放进了自己的窝里,装点在了前几天白狮铺的干草上。 白狮看着虎虎的动作,心底暖融融的。 它激动地“嗷”了一声,直接扑了过去,把虎虎拱了一个趔趄。 虎虎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狠狠瞪了白狮一眼。 白狮趴下来,下巴搁在虎虎背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白狮又在脑子里写自己的观察日志了,只是观察的对象从白俨和容静,悄然换成了虎虎。 今天,我叼了花给虎虎。 虎虎把花放进了窝里,还碰了我的鼻尖! 白狮“虎虎碰了我的鼻尖”在脑子里循环了三遍才停了下来。 下午的时候,白狮又观察到了一件事。 当时,白俨和容静正从基地外面一前一后地回来。 容静正低头看着通讯器,没有注意到即将撞上大门。 白俨迅速反应了过来,从后面伸手越过她身侧拦住。 而容静整个人则被他圈在大门和他的胸膛之间,反应过来的容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白俨低头看她,容静也看着她,两个人都没有动。 直到几秒后,容静伸手,在白俨胸口拍了一下,推开他的胳膊自己走了进去。 白俨跟在后面,嘴角的笑意直到晚饭都没消下去。 白狮趴在角落里看到了这一幕,尾巴动了动,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虎虎。 虎虎正趴在它旁边打盹,大猫就是这样,每天最爱干的事就是睡觉。 它们已经是很好很好的睡觉搭子了。 白狮想了想,把头凑过去,学着白俨低头看容静的样子,低头看着虎虎。 虎虎没有睁眼,搭在白狮背上的尾巴轻轻拍了拍。 白狮心满意足地收回脑袋,趴回原处。 它对今天的观察记录非常满意。 白狮闭上眼睛,幸福地睡着了,两只大猫的呼噜声交叠在一起,异常和谐。 容静路过门口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两头大猫又挤成一团睡得四仰八叉,嘴角弯了弯。 白俨走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往里面看了一眼,也弯了嘴角。 两个人门口看了会儿,动作很轻。 白狮半梦半醒间恍惚中好像听到容静说了一句什么,它没有听清。 但它听见白俨低低笑了一声,然后两个人走远了。 白狮在梦里翻了个身,把虎虎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虎虎的爪子还搭在它脸上。 白狮心想,它以后也要继续观察。 嗯,就是白俨和静静好像没什么好观察的,还是虎虎观察起来更可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if线:阿什 想在这片雪 阿什.布莱兹在联邦军部几乎称得上是劳模。 虫族覆灭后, 他主动请缨去边境星域清理虫族残余势力,什么任务苦他接什么,甚至救下来了不少人。 在这种情况下,短短两年, 他在整个军部乃至整个联邦风评都好了不少。 虽然偶尔也会被提起从前的星盗黑历史, 但功过相抵, 大家对此都逐渐默契的不再多谈。 在外界看来,他这么疯狂的接任务, 或许是想要功名利禄,想要加官进爵。 但他心里明白, 自己只是看主星这边大局已定,不需要他随时陪着。 刚好他也不想留在基地, 整日看着她和别人过日子。 倒不如离得远一点, 偶尔回去看看她就好。 现在的日子累是累了点, 可他从前就是星盗, 本就习惯这种日子。 斑鬣狗甚至比他更适应前线, 一闻到虫血味就兴奋地追着冲出去。 阿什看着得胜归来的斑鬣狗,伸手摸了摸它的脑门, 然后顺手打开通讯器。 他每天都会在任务间隙,抽空看看主星那边的消息。 这些日子,联邦军部的喜讯一条比一条长,可阿什只在乎和容静相关。 比如她今天又去了哪个防区, 带着白塔的向导又安抚了多少哨兵。 只要但凡有一张配图,他都能看很久。 就在此时, 负责收尾的队友回来看到阿什又在看通讯器,习以为常地耸肩。 作为队友阿什挺好的,能力强还带头冲锋, 就是网瘾这点毛病改不了。 任务结束后,阿什回了主星。 刚到基地门口,远远就看见容静和白俨从训练场那边过来。 容静正站在白俨旁边,边说边比划着什么,白俨低头看她,时不时点一下,湖蓝的眼睛里满是专注。 阿什一顿,忽然没有了走过去的心思。 “阿什?” 容静看见他立刻笑起来,朝他挥手。 白俨也看了过来,没什么表情。 阿什最近黑了一点,大概是在外头跑任务跑得太多,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站在金合欢树下,冲他们扬了扬下巴:“路过,来看看你们。” 容静点点头,示意他进去坐。 阿什说不了,他还要去军部汇到,等晚上再聊。 他走的时候,斑鬣狗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容静好几眼,倒是阿什没回头。 他在主星没待两天,又主动领了个边缘星的任务准备出发。 容静对此颇有微词,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只叹了口气,丢了一袋子营养液给他。 “路上吃。” 阿什没接,把营养液推了回去:“我不爱这个味。” 容静翻了个白眼:“挑食。” 白俨从她身后经过,假装不经意地准备把营养液拿走。 阿什当即反应过来迅速把营养液抱在怀里就往外走,走前还不忘背对着容静挥手:“走咯。” 任务完成的很顺利,只是坐上战斗舰准备撤离时。 他习惯性地打开通讯器看了眼容静的照片,然后就准备加速。 就在此时,舰船忽然一阵抖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经不在飞船上了。 他正站在一片雪原里,四周荒无人烟,远处是连绵的山林。 阿什花了一分钟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半晌后才放出了斑鬣狗。 斑鬣狗在雪地里踩了两脚,冷得直发抖,原地转了好几圈,然后冲他“呜”了一声:这什么鬼地方? 阿什没回答,因为他看见远处山坡上,有一头大型猛兽。 她站在雪地上,身上的皮毛厚实又保暖,四肢修长矫健。 阿什猛地顿住,他认出来了,不是精神体虎虎,是容静,是一开始在终焉草原遇到的兽型的容静。 那双宛如睥睨天下的金眸,以及金黑的花纹,他不可能认错! “……静静。” 阿什走过去,试探地放出精神力。 对面没有任何回应,容静看着这个误入她领地的愚蠢人类,看他非但不跑还主动靠近,也愣了一下,然后危险地龇了龇牙。 滚远点,我不认识你! 阿什没再往前,缓缓后退,退到十几步外才停下来。 容静没追上去,她抬起下巴,冷傲地看了眼这只还算识趣的两脚兽,满意地一甩尾巴,转身走了。 阿什站在雪地里,肩上发上落满积雪。 这雪……是真冷啊,比垃圾星的寒潮还冷,他抖了抖雪,忽然轻轻笑了笑。 她做老虎的时候,还真是十分有女王范儿。 阿什就这么在这片雪地里住了下来。 他很快摸清了这片雪原的规矩,这里常年都是冬天,暴风雪三天两头来一趟,猎物十分短缺,和终焉草原完全不同。 阿什不是没想过,自己可能是陷入昏迷,进入了什么梦境,又或者是掉进了谁的精神图景。 他试过放精神力,也试过联系主星,但毫无回音。 整个雪原,除了斑鬣狗,他唯一认识的就是那只东北虎,容静。 她的领地很大,从不远处的黑松林到整片雪山都归她管。 她神出鬼没,有时两天见不着,有时又突然出现在某块高岩上,远远看着打量他。 面对那双满是警惕的金眸,阿什不敢上前。 但他学聪明了,每次打猎结束后,都会把猎物放在她常经过的黑岩石上。 第一天,他放了一只剥了皮清理干净的兔子。 阿什在洗兔子的时候,忽然想起他在终焉草原上第一次给容静送兔子的场景。 那时候的他什么也不懂,每只兔子都被咬得血肉模糊,被嫌弃太正常了。 这次他清理干净了,她应该会喜欢吧? 很可惜,她这次也没吃,她围着黑岩石转了一圈,最后扫了阿什一眼,转身就走。 阿什甚至觉得,她那一眼里还有点嫌弃。 第二天,他放了一头半大的野猪,没吃。 第三天,他放了一整条鹿腿,还是没吃…… 斑鬣狗都急了,对着阿什“嗷嗷”叫,你这蠢货!我就说你用错方法了! 阿什却一点都不慌,反而换上了新的猎物,然后将旧的烤来自己吃掉。 “急什么,女王自然是要矜持高傲一些的。” 斑鬣狗闻言一甩尾巴,狠狠咬了一口烤兔腿。 转机发生在第四天,阿什把新猎的雪鹿放在岩石上,然后就远远躲到松树后面。 东北虎慢慢走过来,绕着那只雪鹿转了一圈,低头嗅了嗅,又抬头朝阿什藏身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才低下头,优雅从容地开始进食。 阿什站在松树后面,看着那团雪地里橘色慢条斯理地撕咬猎物,嘴角上扬。 她吃了!她肯吃他的东西了! 斑鬣狗也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发出一声兴奋地嚎叫。 阿什赶紧“嘘”了它一声,示意不要出声,斑鬣狗赶紧住嘴趴下,看着容静的身影。 从那天起,阿什每天都会往岩石上放一份新鲜的猎物,雷打不动。 容静也渐渐不躲他们了,甚至阿什偶尔走进她的视线,她也不会生气龇牙。 阿什见她默许,便得寸进尺,越走越近。 雪地捕猎困难,不是实力差,而是实在是猎物太少了。 这也导致斑鬣狗每天不是在追动物,就是在追动物的路上。 但它依旧乐在其中,只要偶尔被东北虎看一眼,它就有种被女王翻牌了的兴奋。 容静对这些新鲜猎物照单全收。 猫科动物就是这样,对于吃白食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再说了,这是她小弟孝敬的! 这个新小弟虽然人长得还行,但不如她强壮、也不如她威风,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带着的那只狗实在寒碜。 不过好在打猎的本事确实扎实,甚至知道她爱吃鲜肉,每天挑味道好的送过来。 小鹿肉很嫩,雪羊的腿有嚼头,偶尔还有只剥干净皮毛的野兔当零嘴。 再说了,她也不是没有做事。 前阵子有几只灰狼总在这片转,八成是看那人傻肉多,想找机会下口。 她当时就火了,那人是她的小弟,虽然笨了点,养的狗也丑了点,肉眼可见的品味欠佳,但也轮不到一群野狼来惦记! 所以她挑了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把头狼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 第二天一早,狼群就夹着尾巴,拖家带口连夜搬走了。 容静舔了舔爪子,心说那个笨蛋八成还不知道这些,不过没关系,女王庇佑子民,都是应该的。 于是她吃他的猎物吃得更心安理得了。 容静一边嚼着阿什送来的鹿肉,一边满意地眯起眼睛。 这人类最近越来越懂事了,今天居然还知道把肉切成条,就是刀工差了点,不过算了,她不计较。 阿什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自己最近运气好得过分。 容静开始吃他送的东西了,虽然她还是不让他靠太近,但至少不再动辄龇牙亮爪子。 有时候他站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她也不生气,甚至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吃,吃到一半还会抬起眼睛看他一眼。 阿什摸着斑鬣狗的后背,看着洞外的茫茫大雪,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他甚至觉得,要是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或许是最近太顺利了,他很快就乐极生悲了。 当晚,雪下得很大,狂风把林子吹得呜呜作响。 等早上爬起来时,他整个人都昏沉得厉害。 他抬手一摸,这才发现额头有些发烫,居然低烧了。 得到这个结论的他有些稀奇。 SS级哨兵身体居然也会生病,就因为昨晚的那场大雪吗? 他从小到大,别说发烧了,连感冒都少。 阿什摸了摸额头,倒也没有多担心,以他的体质应该烧不高,估计一两天就能自愈。 只是……阿什看了眼外面几乎将山洞封住的大雪,以及身侧因为他发烧导致恹恹的斑鬣狗。 斑鬣狗缩在他脚边,整个身子软趴趴地,一点精神也没有,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看来是不能出去捕猎了。 阿什见状叹了口气,也是,斑鬣狗这种草原物种,就不适合雪地,如今他又生了病,连带着精神体的状况也差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兽皮里,就一点小病,估计睡一两天就好。 只是他今天不去给静静送饭,静静会挨饿吗? 阿什有些担忧,但转念一想,静静本就是这片领地的女王,怎么可能会缺他这点东西。 他苦笑一声,嘲讽自己真是越来越自作多情,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他昏昏沉沉想着,又睡了过去。 斑鬣狗则竖着耳朵,警惕地盯着洞口望风。 …… 另一头,容静今天没有得到自己的供品,她很生气。 这个小弟居然今天不给她上供! 他是不是想造反! 她一大早就去了岩石旁边,但是没肉! 她在原地等了又等,还是没肉! 她绕到斑鬣狗经常出没的地方,不仅没肉,狗狗也没有! 静静生气,静静要找人类麻烦! 容静从雪堆里爬起来。 是的,她日常就睡在冰天雪地,也不觉得冷。 毕竟她皮厚,也不用担心遇到猛兽,毕竟整个山头最大的猛兽就是她了。 容静抖了抖身上的毛,然后优雅地朝着那个养丑狗的小弟的山洞走去。 她已经观察很久了了,那个笨蛋人类前段时间杀了一只黑熊,把肉送给她吃了,然后自己占了那只熊的山洞。 容静原本也是想收拾那只黑熊的,没想到被先下手为强。 不过反正肉最后都进了她的肚子,她也就没和这个人类计较。 容静看着山洞歪头,然后矜持地,宛如陛下巡幸一样抬腿进了山洞。 山洞里,阿什正在睡觉,因为主人生病,斑鬣狗不敢休息,正十分警惕地看着周围。 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它敏锐地抬起头看向洞口。 看到洞口出现的那颗圆滚滚的虎头,斑鬣狗立刻低下了头,乖巧的翻了个身,露出肚子示弱,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摸我呀,摸我呀,静静你以前在草原上最喜欢摸我的肚肚了! 容静没有看那只丑丑的狗狗,反而盯着兽皮上的那个笨蛋人类。 阿什正裹着兽皮缩在角落里,眉头皱着,嘴唇干得起了皮。 他大概是在做梦,嘴里正含含糊糊地不停喊冷。 容静站在他身边,低头观察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不那么生气了。 好吧,只是一天没见这个笨蛋人类就把自己折腾生病了。 听说人类都特别脆弱,他会不会生个病就死了啊? 容静迟疑地走过去,歪头观察阿什。 要是真死了该怎么办?吃了还是埋了? 吃了的话……这家伙看着肉也不好吃啊…… 埋了……万一被别的动物挖出来吃了怎么办? 正昏昏沉沉睡着的阿什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被风光大葬,他本就低烧,难受地翻了个身,又含糊地喊了一声冷。 容静顿了顿,好吧,那她勉为其难帮这个小弟取取暖。 她叹了口气,趴下窝在了阿什身边,把自己柔软温暖的肚皮贴着阿什的胸口。 灼热的体温一点一点地传递过去,阿什慢慢放松了下来,眉头不皱了,也不喊冷了,俨然十分舒服。 容静低头看他一眼,心想,算你运气好。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在他身侧,也睡着了。 阿什睡了个美觉,梦里他抱着一个有个又香又软的炉子,那炉子还会主动往他怀里拱,把他整个人都烤得暖烘烘的。 醒来时,他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到怀里有什么正轻轻起伏呼吸。 他立刻睁开眼睛,这才发现一个少女正蜷在他胸口。 少女一头黑发,异常熟悉的俊秀五官,此时正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阿什瞪大了眼睛,静静? 是容静,不是东北虎形态,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型的容静。 阿什整个人都僵住了,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自己一动,美梦就会消失。 他扭头看向斑鬣狗,试图还原真相。 斑鬣狗正蹲在洞口,表情十分复杂。 它伸出爪子,在地上刨了刨又摆了摆,在它的手脚并用下,阿什勉强还原了真相。 昨晚静静过来看他,还心软给他取暖,然后趴着睡着了,最后就在睡梦中化为了人型,和他抱在了一起。 阿什掀开兽皮,看了眼,然后立刻瞪大了眼睛,脸色绯红的放下兽皮。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把手从她腰间抽出来时,怀里的少女轻轻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那双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金眸,还带着点迷茫望进了他的眼睛。 洞里此时异常安静,她看着他,时而像是在看陌生人,时而又像是在看一个老友。 阿什感觉到她的打量,半晌后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你醒了。” 容静没说话,只一味皱眉看着他。 过了很久,久到阿什以为她是不是不会说话,或者说不愿意理他了,她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就在此时,少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翻了个身,把脸埋回他怀里,含糊地开口。 “我再睡会儿。” 阿什僵在原地,他还想说点什么,可少女的呼吸已经再次平稳了下来。 阿什慢慢抬起手,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半晌后才犹豫地落在她背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运气,可能都攒在这一场大雪里了。 他这辈子经历过不少事,但没有哪一件,比此刻更让他不知所措。 怀里真真实实抱着个人,又香又软,甚至还是他的心上人。 她的呼吸贴着他颈窝,有些凌乱的黑发扫在他下巴上,痒得他浑身酥麻。 阿什一点都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她吵醒。 斑鬣狗趴在洞口,尾巴不停地扫着地面,两颗眼珠子贼溜溜地往他们这边瞟,试图朝着这边靠近,和他们窝在一起。 阿什察觉到了,当即瞪了它一眼。 斑鬣狗立刻把脑袋埋进前爪里,只露出一只耳朵。 阿什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用气声骂它:“滚出去捕猎。” 斑鬣狗“呜”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往洞外挪了两步,又回头,阿什又瞪过去,它才一甩尾巴,跑进雪里。 就在此时,怀里的少女像是被这动静吵着了,皱了皱眉,把脸又往阿什胸口埋了埋。 这下阿什整个人都烫熟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又咽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昨晚梦里他抱着的那团又香软的东西,当时他以为是梦,原来不是啊。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斑鬣狗拖着一只死得透透的野猪进了洞穴,眼神示意这两个抱在一起的人起来吃饭。 阿什这才反应过来,外面已经天黑了。 她今天是不是没吃饭,对,他今天没有去送猎物,她肯定是没吃饭饿了,所以才来找他。 阿什顿了顿,缓缓低头,小声试探:“静静?” 怀里的少女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在他胸口蹭了蹭。 阿什被蹭得的心跳得厉害,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心脏病发了。 “静静……吃饭了。” 容静没应,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嗯”了一声,还带着宛如撒娇的鼻音。 “等会儿……” 阿什愣住,他刚才还以为打扰她睡眠,会得到一爪子呢。 而且……他叫她静静,她居然没有反驳。 她是认出他了吗?她记得自己叫静静吗? 阿什别开脸,咳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容静又安静了一会儿,半晌后才慢慢睁开眼。 她的金眸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她看着他,有些不满的踹了一脚。 “当然认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是我的小弟。” 阿什被踹了也不生气,反而傻呵呵地笑:“对,你的小弟。” 容静满意了,往他肩上一靠,示意他继续躺下当她的抱枕:“知道就好。” 阿什不知道她是不是有记忆,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将他当成了一个负责生活起居的小弟。 可那都不重要了…… 他抬起手,轻轻地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下巴小心地抵在她发顶。 少女没有拒绝,傲娇地表示,只准你抱一下。 阿什闭上眼睛,看着山洞外的一片茫茫大雪,忽然就不再想回什么主星,出什么任务了。 他只想在这片雪原上,和她一直这样待下去,永永远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埃罗尔番外 我见过她依 战后, 埃罗尔并没有回到基地,也没有回到莫罗家,对于继承人这个身份来讲,瑞贝卡比他合适, 也更有能力。 相比起与家族和议会周旋, 他更愿意把自己埋进实验室, 做个研究员。 于是他回到了研究所,专注于哨兵精神损伤修复研究。 因为他许久未归, 他的办公室落了一层灰。 当年那种极简、惨白、冰冷的装修风格,他曾经觉得冷静克制, 现在却只觉得压抑。 可能是跟在容静身边久了,他更加偏爱像终焉草原那样野性有生命里的装潢, 就干脆花了大价钱将研究所重新装修了一遍。 外面的灯光被换成了暖光, 走廊两侧摆上了不需要太多照料的阔叶植物, 休息区也铺上了深色原木地板。 他甚至让人开了一扇大大的天窗, 让阳光能落到公共区域。 只有唯一的一间实验室, 他什么也没让改。 设计团队反复询问,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保留。” 那间实验室,是当初专门批给容静的。 旧的实验台上还留着她的爪痕,门框边还有她当年蹭掉的毛。 那是他唯一不肯翻新的地方,他很少进去, 可一到深夜,他又总是走到门口发呆。 也不开灯, 就这么坐在黑暗中。 他的精神体眼镜蛇倒是比他更诚实,每天都要爬进去,盘在角落里睡觉。 他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正轨, 和从前一模一样,每天做实验,偶尔去联邦军校开讲座。 他不像顾夜阑那样对容静很黏糊,每隔几天就要回基地一次。 在确认容静和白俨在一起以后,埃罗尔就很少回基地了,有时候忙起来甚至三五个月都不去一次。 但这并不代表他一切正常,实际上他一到深夜就喜欢坐在旧实验室旁发呆。 眼镜蛇精神体也总爱盘在旧实验台上,因为那里有容静当年兽型发怒时留下的爪痕。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对劲,容静和白俨在一起后,他表面上退得异常体面,不纠缠,不质问,更没有像顾夜阑那样时不时去故意刷存在感。 他甚至会忙得三五个月都不去一次基地。 可这些骗得过别人,骗不过他自己。 他常常做实验做到天亮,然后靠在椅子里想,如果当初他自私一点,再狠一点,把她藏起来呢? 埃罗尔知道自己有问题,他在不甘,在埋怨她的狠心,埋怨她的遗忘。 明明她最先认识的是他,最先依赖的是他,最先信任的也是他。 但因为那次错误的,将她送到终焉草原的决定,他失去了一切,她没有了记忆,没有了对他的信任。 然后一切都乱了套,看着她和别人历经风雨,走到了一起。 埃罗尔自认已经履行了“做她宠物”的承诺:不捣乱,不使坏,不伤害白俨。 可他心里的执念并没有散,只是强行压在心底,每每想起的时候就是不甘心,忍不住想如果呢? 如果当初不送走她,将她藏起来呢? 她只有他,没有见过那么多的世面,最后会不会是不一样的结果? 但一切都没有如果。 …… 容静十分难得地给埃罗尔发了消息。 收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联邦军校做讲座,讲的是战后哨兵精神图景修复的成果。 台下坐满了很多年轻哨兵和白塔来学习的向导,甚至还有几个军部派来的旁听官。 他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一切都很正常,直到通讯器连响了三声。 埃罗尔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忘了关免打扰。 不对,他关了的…… 他的通讯器在工作时,一直都是免打扰模式,只除了一个人的消息可以越过这个模式。 埃罗尔怔愣一会儿,才在学生疑惑地注视下将通讯器关闭。 接下来的讲座时间,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容静给他发消息是为了什么。 台下有学生察觉到了他的分神,但却没人敢问。 他已经在基地所有哨兵里,把自己活成了最不让她费心的那一个。 不纠缠不闹事,乖巧上班工作。 所以容静很少给他发消息,在基地所有的哨兵中,或许最被容静忽视,也最被容静厌恶的就是他了。 埃罗尔一直以为自己这几个月的消失,容静会直接将他遗忘,没想到居然还记得。 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开完会。 等下课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答疑,直接拿了通讯器就走。 等回到研究所,关上办公室的门上才有勇气点开通讯器,上面只有很简短的一行字。 【容静:埃罗尔,你是不是很忙?好久都没回基地做精神梳理了,什么时候回来一趟?】 埃罗尔实在知道该怎么回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按了下去才叹了口气。 他该怎么回? 总不能说自己因为见不得她和白俨在一起,一见到就怨念横生,甚至想撕烂那只狮子的脸,所以才不愿意回去。 他顿了顿,第一次没有回复容静的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整日在实验室做实验。 明明实验没有任何灵感,已经进入了死胡同,他依旧不停地重新开始,按照之前失败的步骤反复实验了十几遍。 因为他知道,只要一停,就会想起她。 直到深夜,精疲力尽的他实在撑不住了,倒在实验室睡着了。 他本就好几个月没有接受过精神梳理,再加上连续三天没有休息,精神图景开始出现轻微紊乱状态。 昏昏沉沉中,将他拉入一段由记忆与执念交织而成的梦境。 这梦太真实,真实到他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 埃罗尔睁开眼时,发现研究所还是旧时的模样,自己正站在走廊上,冷白色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空气里蔓延着一股消毒水味。 调得极低的空调从头顶吹下来,冷得埃罗尔有些发抖。 这一片冰冷的装潢,和如今满是野性与生命力的装修风格截然不同。 这是……怎么回事?回到过去了? 如果这里是记忆中的研究所,那……会有她吗? 埃罗尔忽然就想不想思考了,他循着记忆,驾轻就熟地推开实验室的门。 果然,靠墙角落里趴着一只东北虎,丝毫不受冷空气影响,正懒懒地甩尾巴。 它或者说是她,见他进来,眼睛一下就亮了,把爪子翻过来,亮出粉色肉垫,示意他过来玩。 看来她今天心情不错,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都不让他靠近的。 埃罗尔一边回忆,一边本能地蹲下来,顺手摸了摸白大褂的口袋,果不其然,里面有一小袋子肉干。 这是他当初的习惯,方便随时投喂。 她不停地用鼻子去拱他的手,然后金眸贼兮兮地看向他的口袋,就像以前一样。 埃罗尔笑了,虽然这只是个精神紊乱导致的梦,但……也很美好。 他拿出肉干喂了她,趁着她吃东西的时候,上手摸她厚实的后背皮毛,温热柔软,还和当年一样。 被摸得舒服了,她甚至开始打呼噜,在地上舒服地打滚。 她吃完肉干,又开始往他手心拱,拱得他往后一仰,差点摔倒在地。 埃罗尔忽然觉得,这一切真好啊,好得他不想去分辨真假。 这里多好啊,有她永远陪着,为什么要醒来呢? 只要待在这里,他们可以永远不分开。 这个梦好像变得很漫长起来,梦里的时间并不按常理走。 埃罗尔有时觉得已经在实验室里陪了她很多年,有时又觉得只是几个黄昏夜晚。 他也渐渐不再去数日子了,他不再想外面的世界,不再想军部、虫族、白塔。 甚至不再想自己到底在梦里呆了多久。 他只知道一件事,她就在这里,就在他身边,只属于他。 她不像那些被人工驯化太久的动物,不会那么粘人。 但她会在半夜他伏案睡过去时,从角落走过来,把脑袋轻轻地搁在他膝盖上。 他醒来时,常会看见她枕着自己,呼吸温热。 埃罗尔有时会低头看很久,甚至近乎荒唐的希望她永远不要醒。 他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喜欢自己是她唯一亲近的人。 他喜欢这间不算大的旧实验室,只装得下他和她。 埃罗尔开始每日投喂,在梦中每天变着花样给容静带各种好吃的。 梦里的容静对他也越来越温和,越来越亲近。 就像是一只温顺的家猫经常撒娇卖萌,到了最后几乎是全盘信任的,看见他就会翻肚皮,偶尔还会把他扑倒在地上,会用牙轻轻地咬他袖口磨牙。 甚至会在他熬夜写报告,工作到太晚时,拿脑袋拱进他怀里,不让他再对着屏幕熬夜。 埃罗尔抱着撒娇卖萌的大猫,笑得异常爽朗。 他知道这是梦,他比谁都清楚,可他就是不肯醒。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休息一下。 梦里的世界很美好,没有白俨,没有那一堆后来者,那些心思各异的哨兵,也没有人类社会的复杂纠葛。 她只是实验体007,而他是她唯一愿意亲近的人。 他和容静在旧实验室里过起了一种近乎于“相依为命”的日子,这种唯一感让埃罗尔久违地觉得安全,极大地满足了内心的占有欲。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却越来越不愿醒。 甚至到了后面,开始主动遗忘这是个梦境,将其当成了现实,只偶尔才想起来哪里不对劲,然后又迅速再次沉溺。 直到某天晚上,正在熬夜写报告的埃罗尔忽然注意到她正趴在窗边,前爪搭在窗台上,整个身体向上倾,像在朝外望着什么。 实验室的窗户开得很高,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就那么踮着脚看着,微弱的月光透过玻璃落在她的脸上。 她看得安静而入神,埃罗尔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动。 直到半晌后,他又叫了一声,她这才恋恋不舍地回过。 这么好看吗? 埃罗尔顿了顿,也走到窗下,他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 主星的月亮很小,远没有终焉草原漂亮。 但即使如此,她依旧看得很认真,埃罗尔忽然有些难过,不是为自己,是为她。 这里太小了,太憋屈了……她本来拥有一整个草原的。 他一回头,看见她又重新抬起前爪,趴在窗台上,好奇地往外望。 埃罗尔沉默良久,他真的要做那个困住她的人吗? 他忽然意识到,即使是在梦里,她也不属于这间实验室,不属于他。 她在向往更远的地方。 意识到这点的埃罗尔轻轻摸着东北虎厚实的皮毛,内心莫名挫败,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火速抬起头看向实验室上挂着的电子日历。 果不其然,距离当初送走她去终焉草原的日子,只剩下了不到十天。 他全身的血都凉了,要做出和当初一样的选择送走她吗? 无论多不舍,离别的日子依旧照实来临。 当记忆中的助手走进来将星际联盟下发的文件交给他时,埃罗尔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私拒绝,反正这只是个精神紊乱导致的梦境,人类会不会毁灭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可以篡改这份文件,可以直接不签,把她锁在实验室里,独占她。 反正这里只是梦境,谁会在梦境中守规矩? 况且……他可以永远在梦中留着她,陪着她。 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不用醒来去面对她和那只狮子卿卿我我的现实。 埃罗尔差一点就真这么做了,可是……他想起了那晚她趴在地上透过窗户,渴望地看向窗外的月亮。 埃罗尔顿了顿,依旧做了和当初一样的选择。 罢了,她是自由的,不该被他圈养。 他已经独占过她一段时间,已经足够幸运。 签完字后,埃罗尔转身去了实验室。 她没有睡着,反而端正地坐在实验室中央看着他。 这点和记忆中分别的那天并不相同。 他记得分别那天,她是全程睡着的,并没有醒着。 她像是知道到了什么,一整天都跟在他身后,他去哪,她就趴在哪里,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 埃罗尔伸手,从她头顶摸到耳朵,再摸到下巴,她仰起圆滚滚的脑袋,把下巴搁在他掌心反复蹭着。 埃罗尔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说道。 “如果再来一次,我会早一点让你出去,你是自由的。” 听到这句话,她顿了顿,忽然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欣慰和笃定,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会做对的选择。 埃罗尔看着她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心头闪过的念头让他忍不住颤抖起来。 是她,原来…… 这不是记忆中想象出来的她,是真实的她。 就在此时,实验室的地面开始塌陷,旧实验台一点点消失,埃罗尔明白,自己快要醒来了。 他顿了顿,最后忍不住问道:“你怪我吗?做过那么多错事?” 容静摇摇头,主动上前将爪子搭在他手背上,猫科动物略高的体温透过爪垫烫得他眼底发酸。 然后容静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安抚:“我不怪你,快醒来吧。” …… 埃罗尔是在凌晨被奇怪的滴滴声吵醒的。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联邦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手腕上贴着监测贴片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 眼镜蛇就盘在他枕边,眨巴着竖瞳安静地看着他。 他低着头看着手心,久久没说话。 梦里,容静的爪垫按在他手上的温度好像还没消散。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声音里松了口气又带着点嗔怪。 “我几天前就给你发消息让你回来做精神梳理,你忙忘了,也不回我,你看,遭报应了吧?” 埃罗尔抬起头,看见容静站在病房门口。 她还穿着作战服,头发有些乱,显然是被人从军部紧急叫来的。 看到容静,想到刚才精神图景中的那一幕,顿时有些不自然,干咳一声。 “你怎么来了,我只是一点精神紊乱,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容静翻了个白眼,没理他这句嘴硬的话,走过来按了按他的额头。 “你那是只有一点吗?也不知道你是有多忙,居然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要不是我及时赶到给你做了精神梳理,你怕是得变回眼镜蛇了。” 埃罗尔枕头旁的精神体听到容静喊自己,似懂非懂地抬起头,歪着头看着容静。 容静看着这条通体黢黑的小蛇,忽然乐了。 这小蛇以前经常盘在她手上的时候,她嫌弃这是条蛇是冷血动物,从未仔细正眼看过。 现在观察下来,容静忽然觉得这小蛇也挺可爱的,那小眼睛小姿态,怪不得人家说蛇其实很适合做宠物呢。 听到容静的话,埃罗尔动作有些僵硬。 她果然……给他做了精神梳理吗? 怪不得梦中的她偶尔总会用无奈的眼神看着他,他之前梦境中的容静……居然是真的容静。 某些尴尬地猜测被证实,让他有些莫名羞耻。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哨兵的情绪和小心思对于给他做精神梳理的向导来说,是无所遁形的。 所以他这连日以来的阴郁、不满、纠结,故意不回消息的原因,她全都知道了? 想到这里,埃罗尔脸上不由地涌起热意,忽然有点不敢看她。 他不说话,容静却也没走。 她坐在病床边,给他削了一个苹果,又跟他说了会儿基地里的事。 丝毫没有提到在精神图景之中看到的东西,仿佛他只是因为工作太累才大病了一场。 就在此时,门口的敲门声响了响。 白俨走进来,环顾了一圈病房,对着他点了点头,眼神中居然罕见地没有敌意和防备。 “醒了就好。” 然后不等埃罗尔回答,白俨就自顾自地走到了容静身边,他身后的那只白狮亦步亦趋的跟着,上来就往容静身上扑。 容静招架不住,一个趔趄,好在白俨早就准备,顺手就扶住了她,两个人都没看对方,显然是早就习以为常了。 埃罗尔躺在病床上看着这一幕,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在意这些了,就好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站稳了的容静低下头,狠狠拍了拍白狮当做惩罚,但眼底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味。 白俨看了眼不安分的白狮,等着容静发泄完情绪以后才仿佛不经意地提醒道。 “联邦军部那边还有事情需要你去处理。” 容静这才松开狮子脑袋,有些歉意地看着埃罗尔。 “我有事先走了,等晚点再来看你。” 埃罗尔点头目送着容静离开,容静走了两步又像是回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着他,表情认真。 “埃罗尔,你以后只要需要精神梳理就来找我,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见埃罗尔点头,容静才转身离开。 埃罗尔看着她大步流星的背影,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真正放不下的,从来不是容静不爱他,而是当年那只只会依赖他的大猫,现在已经不需要他了。 埃罗尔出院后,把旧实验室认真地整理了一遍。 将那些前尘旧物,没吃完的肉干、她不小心掉落的虎毛和胡须、她喜欢抱着睡觉的阿贝贝……全都认真的装进盒子里封存了起来。 他工作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了,甚至逐渐以正常的心态看待容静和白俨的交往。 也开始试着在假期的时候,去基地住几天,陪着容静聊聊近况,偶尔讨要一个精神梳理。 对于埃罗尔的经常造访,一开始白俨还带有敌意,看他似乎没有别的小心思,这才放心下来。 埃罗尔坐在基地的金合欢树下,看着不远处那两只正在互相舔毛的大猫,以及远处相携散步的容静白俨,难得地笑了笑。 我见过她依赖我的样子,这是连白俨都没有见过的。 虽然她现在不像以前那样依赖我了,但那也很好。 他的执念,只是“想回到被她需要的时候”。 可时间不会倒流,她也不需要回到过去。 她能走到今天,得到如今的一切,有权利、有力量、有爱人,这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番外四草原重聚 瑟兰迪尔( 瑟兰迪尔总是很忙, 自从回到帝国登上帝位,他变得更成熟了。 每天处理政务到深夜,不喜宴会,不近女色, 桌上永远堆着数不完的待批文件。 小舅舅索贝克对于他这种行为没有异议, 反而异常欣慰。 那个阴郁自毁的皇子, 如今能坐稳王座,也算是真正长大了。 索贝克不在乎瑟兰迪尔是否为了转移注意力才让自己那么忙, 人只要能站起来就好。 唯一让索贝克头疼的,是瑟兰迪尔的婚姻问题。 帝国虽然需要稳定, 但瑟兰迪尔始终没有接受任何联姻提议。 贵族们开始施压,认为皇帝必须有一个继承人。 瑟兰迪尔索性将继承人问题丢给议会去吵。 他现在大权在握, 军部被他捏在手中, 这些贵族们也就只能口头上给他找点麻烦。 他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 阿斯特拉家族也并不缺少远房旁支, 如果真的到了年纪依旧不想结婚, 瑟兰迪尔也不介意收养个远房亲戚。 有天,一场贵族宴会结束后, 索贝克看着兴致寥寥的瑟兰迪忍不住问:“你心里是不是还放不下容静?” 瑟兰迪尔没有否认,只抬头反问:“你不也一样?” 见索贝克没说话,瑟兰迪尔抿了口酒。 “如果一个人见过光,是不愿意回黑暗里去的。” 他顿了顿, 看向窗外:“可惜那束光照亮的人不止我一个,也不可能只照着我。” 索贝克把酒杯放下, 只“嗯”了一声,这也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之间最交心的一次谈话。 …… 虫族女王死后,联邦虽未与帝国完全统一, 但双方已在解决虫族残留问题上建立了合作。 瑟兰迪尔忙得不可开交,等好不容易闲下来,他又接着马不停蹄地和黑塔进行了一次战术交流活动。 索贝克作为帝国军部最高顾问随行,夜沧则以黑塔副指挥官身份出席。 三个曾经在终焉草原上狼狈求生的人,或许当时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对于这个曾经一起在草原上挣扎过,见过彼此狼狈样子的“老朋友”,瑟兰迪尔难得的表示了欢迎。 反正大家都是白俨的手下败将,就没必要整个你死我活了。 绝对不是因为帝国需要黑塔最新的训练战术! 三人并排而坐,看着正在配合演练的属下们,皮笑肉不笑地展开了一段各怀心思的对话。 瑟兰迪尔有意与黑塔合作,却不想显得过于主动。 夜沧代表黑塔,一心想要维持黑塔的威严。 索贝克坐在中间,一如既往不说话。 三人绕来绕去,谈话内容无非“今日演练尚可”“贵军新兵不错”“勉强能看”。 每一句都礼貌,都透着一股“我们在装熟”的尴尬。 也就是在这个时刻,三人的通讯器同时震了,他们几乎是同时低头看消息。 【容静:我回终焉草原了,准备明晚开个篝火晚会,要来吗?】 瑟兰迪尔盯着“终焉草原”四个字看了很久,最后看向身侧的另外两人,知道这不是单独邀请。 他们不是唯一,不是单独特殊的那个。 在容静心里,可能特殊的哨兵只有那只狮子吧,或许那只狗能称得上的是半个,其余的都是一视同仁。 瑟兰迪尔握着通讯器,看了好一会儿,心中莫名酸涩,但最后还是发了确认的消息。 他太忙了,太久没有见到她了。 回复完消息,瑟兰迪尔抬起头,目光和另外两人同时撞在了一起。 于是交流活动结束后,出于某种心照不宣的目的,三人默契地坐上了同一艘飞船,分别挑了一个离彼此最远的位置坐下。 飞船起飞后,夜沧闭目假寐,索贝克望着窗外看风景,瑟兰迪尔则慢悠悠的翻着一本游记。 三人一路无话,瑟兰迪尔虽然和索贝克关系不错,但鉴于索贝克沉默寡言的性格,二人除工作之余也说不上什么话, 至于夜沧,以前在草原上的时候,瑟兰迪尔甚至还会和夜沧趁机在营地外打架。 他们能在安安静静的坐在飞船上并排坐在一起,已经是以前无法想象的事了。 等飞船快要抵达终焉草原时,瑟兰迪尔才开口。 “我们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 索贝克:“嗯。” 夜沧:“嗯” 瑟兰迪尔:“……” 少装了,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们脚下蠢蠢欲动的精神体。 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飞船终于抵达了终焉草原。 草原现在已经被划为永久保护区,更不允许将畸变哨兵流放至此。 现在的畸变哨兵一旦确诊,都会被统一送到白塔进行收治,就算治不好也只会隔离,不会被放弃。 终焉草原因此成为了真正的野生动物天堂。 这里早已不是他们记忆里的样子,以前垒砌的篝火堆已经被疯涨的野草淹没了一半。 水塘还在,被晚风吹得波光粼粼,金合欢树比从前粗了一圈,树冠在阳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角马群还在远处缓缓移动,看上去异常震撼。 风声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熟悉的枯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苦味。 这里和他们当年驻扎的明明是同一个地方,仿佛什么都没变,又仿佛什么都变了。 容静比他们先到,正坐在金合欢树下,正在低头清理篝火堆。 白俨在她身侧,离得很近,白狮和虎虎趴在她脚边,听见飞船声,几乎同时抬头,对他们打招呼。 其他哨兵到的比他们三个还要早,顾夜阑正和加维尔吵着什么,石重山则在搬木柴,平头哥霍姆斯和已经好得差不多的萧烨坐在一起,像是在交流着什么。 容静抬头,看见他们三个人是一起来的,顿时眼底带着稀奇。 这两个曾经喜欢背着她打架的家伙,怎么突然关系好起来了? “你们居然一起来了,看来你们关系缓和很多。” 夜沧说:“刚好遇到。” 瑟兰迪尔说:“路上碰到。” 索贝克懒得拆穿他们,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只对容静点了点头。 夜里,篝火重新燃了起来,帐篷也搭建好了。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当初在终焉草原相依为命的日子。 容静坐在火边,给大家分肉和酒,大家畅快痛饮,时不时聊起当初在草原上的旧事。 瑟兰迪尔全程不说话,一直在烤肉,他的烤肉技术是当初因为容静喜欢吃而练出来的。 只是有段时间没烤了,最开始出炉的有些焦黑,他干脆就全都喂给了平头哥霍姆斯。 反正这家伙一如既往什么都吃。 霍姆斯抽了抽嘴角,也不嫌弃全都接了过来。 他穿着联邦军部的制服,如愿成为了军人,只不过是文职,但也算是圆梦了。 等第二批肉烤好,铁签上的肉被火烤得滋滋冒油。 瑟兰迪尔赶忙一脚踹开要来抢肉的顾夜阑,然后递给容静,眼底亮晶晶的,就像当初每次在草原上给容静做饭时一样。 “尝尝,是不是还是从前的味道?” 见容静点头,吃得开心,瑟兰迪尔有些欣慰,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继续烤肉,烤得现场的人都要吃撑了还不肯停。 跳得最欢的顾夜阑三杯下肚,喝着喝着就晕了,然后被加维尔黑着脸拖走,烦躁地丢进入了帐篷。 其他哨兵们在酒酣淋漓之际,也纷纷回了各自的帐篷休息。 篝火旁最后只剩下瑟兰迪尔三人,和容静、白俨还清醒着。 白狮和虎虎嫌夜风太凉,蹭到容静腿边缩成了两团。 容静一边烤棉花糖当甜点,一边挨个询问瑟兰迪尔三人的近况,问帝国怎么样,问黑塔怎么样,有没有好好休息 毕竟除了他们三人,其他哨兵基本都常驻在联邦,石重山虽然也回了帝国,但他回联邦看望容静的次数可太多了。 瑟兰迪尔喝了口酒,没有讲自己在帝国的血雨腥风:“还活着。” 索贝克一如既往,言简意赅:“一样。” 夜沧有心想多说些,但看这俩一个比一个装,他说太多显得他不够稳重,于是只好憋出一句。 “差不多。” 容静看着三人,忽然笑起来,俨然已经看透了他们的小心思。 “你们还是老样子。” 等晚会结束后,她翻出三个打磨精致的骨片,分别递给三个人。 是容静亲手磨的,上面分别刻着三人的精神体,冕雕、胡狼和尼罗鳄的纹样。 “我亲手做的,做个纪念。”容静说。 三人各自接过收下,篝火映着他们的脸,谁也没先说话。 后来风大起来,白狮和虎虎追着一只秃鹫跑远了。 容静只能无奈起来去追它们,坐在容静身侧的白俨也立刻跟了上去。 篝火边终于只剩他们三个人。 三人一言不发,直到时间逐渐推移,月亮都被云层遮住。 现场一片漆黑,篝火也逐渐暗了下来,三人却没有一个人主动添柴,最后终于熄灭。 半晌后,在一片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夜沧最先开了口。 “我一直很感激容静,或许有些许其他的感情,但……我能克制住。” 冕雕不算是脾气好的动物,他的精神体也体现了他的性格本色。 但多年的军旅生涯,加上对于容静的关心,他能够克制住这份感情,不去破坏她如今的生活。 夜沧顿了一下,摩挲着手里的骨片上的冕雕纹样,刻得很细心,上面甚至将冕雕有些歪的喙刻了出来。 “我很喜欢现在这样。” 她很了解他,送的礼物也不是随手送的,是精心做的,这就很好了。 瑟兰迪尔给自己灌了口酒。 “我曾经想过如果当初不回帝国,会不会有机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今天看到她过得很好,我也不再盼着时间倒流了。” 索贝克在一旁闭目养神,仿佛是睡着了,三人一时无话。 半晌后,索贝克才开了口。 “我从前只想护住姐姐的血脉,后来才明白,一个人若总靠别人护着,是长不大的。” 他说:“瑟兰迪尔,你成长了。” 比起其他哨兵们对于容静的势在必得,索贝克对于容静更多的则是感激,感激她护住了他姐姐唯一的血脉,感激她引导瑟兰迪尔成长。 或许曾经有过心动的时刻,不过尼罗鳄向来冰冷,在意的东西很少。 爱情对于他来说只占感情中的一小部分。 他的人生经历太多,需要在意的东西太多了,注定无法像其他哨兵一样,将容静视为生命中的唯一。 哪怕容静是唯一一个让他在爱情上有所动容的人。 容静和白俨回来时,手里各抱着一只猫。 白狮和虎虎追得太疯,最后瘫在草里,干脆把自己缩成了猫咪大小,耍赖要他俩抱回来。 容静很自然地把白狮和虎虎放在脚边,然后看了眼不知什么时候熄灭的篝火,直接气笑了。 “你们仨看火看得真行。” 她叹了口气,然后开始指挥白俨重新点火。 瑟兰迪尔坐在一旁,看着白狮,白狮也看着他。 虎虎不耐烦了,直接一把推开白狮,凑到瑟兰迪尔身前“嗷”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瑟兰迪尔笑了一下,想起当初还是只胡狼的时候,和老虎形态的容静初见,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油光水滑的皮毛。 “好久不见。” 虎虎点点头,满意地享受着仆人的服侍。 …… 天亮后,三人没有像是来时一样一起走,而是各自离开。 索贝克要去联邦参加一场座谈会,夜沧要回黑塔和缪迎夏汇报工作。 反而是瑟兰迪尔这个最忙的帝国皇帝,是最后走的。 他站在飞行器前,看了容静一眼:“下次来帝国玩吧,欢迎你,但不欢迎其他人。” 说着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眼白俨,排斥意味明显。 白俨面不改色,拳头却明显捏紧了,他就知道这家伙一直贼心不死,试图挖墙脚! 容静拦住手痒的白俨,看着瑟兰迪尔无奈地笑:“尽量。” 舱门关上,飞船升空。 瑟兰迪尔坐进座椅里,掏出口袋里容静亲手磨的骨片,捏在掌心反复看着,然后迷迷糊糊的在失重感里睡着了。 周围的声音一点点消失,然后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了草原上,视角很低,不像是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的视角。 反而有点像是……当初做胡狼时候的视角。 瑟兰迪尔茫然的低下头,发现自己的爪子上沾着泥,身上黢黑的短毛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终焉草原的枯草正扫着他小腹,又凉又痒。 他又变回胡狼了?还回到了终焉草原? 瑟兰迪尔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因为太久没当狼,所以四条腿各走各的,差点把自己绊个跟头。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适应了四肢以后,才慢慢抬起头。 天空一望无际,熟悉的金合欢树枝繁叶茂。 独属于终焉草原的热风,吹得整片草原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他忽然就想笑,因为他看到她了,正趴在离他几步远的草堆里,是兽型。 此时正半眯着那双金眼睛假寐,尾巴时不时扫着飞舞的苍蝇,俨然是被烦得不行。 瑟兰迪尔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态,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皮毛,这才鼓起勇气走过去搭讪。 容静没理他,作为一只警惕的猫科动物,她早就发现了瑟兰迪尔的靠近,但依旧趴着毫不在意这只可以刻意的小狼。 毕竟体型太小了,没有威胁。 随着越走越近,瑟兰迪尔反而有些紧张起来,他蹲在原地思考了许久。 想着不用怕,反正这是梦,梦里没有白狮,没有斑鬣狗,没有聒噪的花豹,更其他哨兵,只有他和她。 这个认知让他的尾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又忽然觉得自己没出息,竞争不过别人,就只能靠做梦实现梦想。 他慢慢走过去,站在她的一步之遥。 东北虎偏过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依旧没动。 这个认知让他更高兴了,她不讨厌他,说不定……还有点喜欢他。 他走到她跟前坐下,身体很自然地靠了过去。 她没躲,甚至还用额头拱了他一下,像在确认这个新来的伙伴是否友好。 瑟兰迪尔被拱得差点头朝下栽进草里,只好狼狈稳住身子。 好吧,这位草原女王的体型还是有些太庞大了。 东北虎看了眼这只不争气的小狼,抖了抖毛,朝东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 瑟兰迪尔立刻跟了上去,他知道她要去捕猎了。 他以前在草原上也见过,她以前去捕猎前,也是这样邀请阿什布莱兹那只蠢狗的。 但她从来没有这样邀请过她!这还是第一次! 瑟兰迪尔小跑着跟上,她太高大了,身姿矫健,导致他的小短腿不太够用,又害怕被甩下,只好四条腿倒腾的飞快拼命追赶。 于是没走出多远,他前腿一绊,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脸朝下扎进了草里,动静大得把十几步外地一群野鸟惊得冲天而起。 东北虎听到身后的动静,顿住脚步。 瑟兰迪尔狼狈地从草里爬起来,耳朵上还粘着一团苍耳。 他甩了甩头,一边蠢萌地挠着脑袋,一边抬起头,然后就和一双写满了无语的金眸对视上了。 瑟兰迪尔:“……”对不起,静静,我给你丢脸了。 容静懒得理这只笨狼,她看向远处的落单的瘸腿角马,目光一凛。 然后回过头,用眼神示意身后的瑟兰迪尔不要动。 刚丢了大脸的瑟兰迪尔瞬间乖巧,不再想着表现自己了,十分温顺,仿佛一个被包养的小白脸趴在地上。 容静满意地看着这只小狼,虽然脑子笨了点,但至少识时务。 她绕到角马身后,等它抬低头吃草的一瞬间,她立刻抓住时机扑了出去。 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角马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出声,就被咬碎了脖颈。 她当机立断地叼起角马的后颈,试图拖到远处的金合欢树下。 拖了一会儿,她又回过头看到那只笨狼还呆在草堆里,一动也不敢动,她顿时有些无奈了。 这家伙怎么这么笨,都不知道回窝的? 容静看着他,尾巴轻轻地勾了勾:“嗷呜!” 瑟兰迪尔瞬间懂了,立刻小跑过去,这次他控制好了速度没再摔。 他绕到角马身后,想帮她一起拖。 可他现在的力气好像只是个普通动物,并不是之前的SS级哨兵,那点力气根本拖不动这只几百斤的猎物。 从来没有这么弱过的瑟兰迪尔,不甘心地咬住角马的一条腿,往旁边拽了两下。 角马纹丝不动,倒是他自己因为用力过猛,再次摔进了草堆。 瑟兰迪尔:“……”一天丢这么多次脸,我真的不想活了。 容静满脸果然如此,直接没理这只笨狼,拖着角马继续往树边走。 胡狼就那样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简直和他曾经的想象一模一样。 他和她不是向导,也不是哨兵,就是两只普通的在草原相依为命的野生动物。 没有其他人,没有任何阴谋诡计生死离别,没有任何糟心的事。 瑟兰迪尔傻呵呵的笑着,觉得这场梦实在是太美好了。 看容静趴在地上享用角马,瑟兰迪尔犹豫了一下,没有凑过去。 虽然他确实有点饿,但是还不至于抢别人的猎物。 容静看了眼这个畏畏缩缩不肯吃饭的小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直接撕下一块美味的腿肉丢过去,长这么小,再不吃饭该怎么办啊。 夜逐渐深下来,东北虎把大脑袋搁进胡狼肚子上,不管瑟兰迪尔有没有被压得喘不过气,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 夜风很凉,他们离得很近,皮毛紧紧贴在一起。 瑟兰迪尔模模糊糊地想,这真是一个好梦。 他在梦里睡着了,然后他醒了。 飞船的窗外已经不是草原,而是帝国特有的风景。 他还紧紧攥着那枚被体温捂得温热的骨片。 瑟兰迪尔低头看了一眼,上面那头胡狼还在孤零零的趴着。 他把骨片放回口袋里,转头看向窗外。 或许下次去看容静的时候,可以问问她,能不能在胡狼身旁刻一只东北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水牛萧烨番外 第131章 水牛萧烨番外 这里就是他 战争结束后, 大家虽然时不时会回基地,但都各自有自己的事要忙。 只有萧烨还是老样子,虽然人高马大,但脸上总带着没开智的茫然。 他住在基地, 房间里的床是最大的, 因为容静怕他半夜翻身从床边滚下去。 每天早上起来, 他的第一件事就是绕着金合欢树跑上十圈,跑完就蹲在水塘边, 用树枝戳水里的鱼玩。 他依旧叫容静“妈妈”,叫得无比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因为早已习惯, 所以容静每次都会面不改色地“哎”一声。 萧烨每次得到回应,眼睛都会亮晶晶的, 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肯定。 顾夜阑有次说他是容静铁打的拖油瓶, 萧烨听不懂, 还点头赞同。 加维尔见状在旁边冷笑, 直接给了顾夜阑的脑袋一锤子。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 没人觉得萧烨需要改变。 就连容静都开始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直到有一天白俨拿了一包萧烨最喜欢的零食肉干, 在他面前晃了晃。 萧烨眼睛都直了,刚要接,白俨就把肉干往回收,然后在萧烨的怒瞪下, 慢悠悠开口。 “你看,我和静静在一起了, 你叫她妈妈,是不是也该叫我一声爸爸?” 萧烨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看白俨, 又看看那包肉干,又看看白俨,眼底满是愤怒。 他脑子转得慢,但“爸爸”这两个字,还是明白的。 他很不喜欢白俨,拒绝承认此人是他的爸爸,但是他又叫容静妈妈,他们也确实在一起了…… 萧烨瞪着白俨,良久后抿着嘴,把肉干往回一推,不吃了。 白俨被那双眼睛盯得后背发毛,他本意只是想逗这小子一下,顺便占个便宜名分而已。 可萧烨却仿佛受了什么刺激,整整三天没跟白俨说话,也再没叫过容静“妈妈”。 他甚至开始学着其他哨兵,叫她“静静”。 容静第一次听他这么叫时,愣了好一会儿,之前她怎么教都不改口,怎么突然改了。 “怎么突然改口了?” 萧烨一脸严肃地指了指白俨:“我不想叫他爸爸。” 他说得非常认真,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白俨站在旁边,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精彩得很。 顾夜阑在树上笑得差点从头朝下栽下来。 对于萧烨的改变,原本只是想哄骗萧烨,得个名分的白俨表示,后悔,非常后悔。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逗他了。” 容静斜他一眼:“你活该。” 白俨叹,头一回被一个傻小子弄得里外不是人。 更让他头疼的是,从那以后,萧烨开始叫容静“静静”了。 那种态度和从前叫“妈妈”时完全不同,白俨听得心头警铃大作。 这叫什么?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早知道还不如不套路他。 这是真给刺激开智了吗? …… 萧烨最近很喜欢盯着容静发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脑子不太好,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就是觉得她坐那儿,很好看。 容静在篝火旁看文件,他看着。 容静喂白狮和虎虎,他看着。 容静和白俨说笑,他也看这,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胸口就闷闷的,像吃多了酸涩的野果。 他说不出来,也不懂。 他只能天天看,容静被萧烨看得发毛,又不好说重话,干脆加大了精神梳理频率。 每次容静给他梳理,他都很乖,盘腿坐在容静面前,笑得傻兮兮。 白俨在一旁看得心头不爽,只能不停地安慰自己,别跟傻子计较。 在这种频率的梳理之下,萧烨的大脑呈飞速开始重新发育。 平头哥霍姆斯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他现在虽然已经是联邦军部的文职军官了,但依旧会时不时回基地看看。 他原本兽型的时候,就和水牛相处的还算不错。 那天他回基地,正看见萧烨坐在水塘边,拿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学写字,虽然字迹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画都很清楚,显然是好好练过。 霍姆斯停下脚步,眯起眼看了会儿,忽然研究瘾上来了,当场把萧烨薅起来,拖进自己的临时检测室。 萧烨没反抗,反正今天静静和白俨出去约会了,他也无聊呢。 提起约会这两个字他有些懵懂,但心底却有些闷闷的。 霍姆斯的举动也算是给他转移了注意力。 霍姆斯给他接上了检测仪,检测时间很长,他就这么坐在椅子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霍姆斯本来只想给他测个精神稳定性,结果机器上的数据忽然开始剧烈跳动。 他瞪着屏幕,不可思议的看了会儿,这才发现萧烨的的精神图景正在重新生长重组。 霍姆斯把数据导出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抬头,难得用严肃的语气问。 “萧烨,你想不想变得更加的成熟聪明?” 萧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什么聪明?” 霍姆斯指着屏幕:“你精神图景的先天缺陷在逐渐消失,以后你会明白很多以前不懂的事。” 他顿了顿,看了眼眼神清澈的萧烨,添了一句:“也可能,会变成另一个你。” 萧烨“哦”了一声,说:“那我变成另一个我,静静还喜欢我吗?” 霍姆斯没说话了,他想,容静大概会为萧烨的恢复感到高兴欣喜。 可他也知道,如果萧烨恢复了,那他和容静之间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亲密了。 凡事总是有好有坏的。 他最后只拍了拍萧烨的肩,塞过去一根棒棒糖:“你先别想那么多,先吃块糖。” 后面的日子如同霍姆斯猜测的那样,萧烨开始变得“清醒”,慢慢开始问一些以前从不会关心的事。 有一次夜沧从黑塔回来,他忽然问:“缪迎夏最近是不是很累?我有点想她了。” 夜沧愣了一下,意外道:“你关心她?” 萧烨认真点头:“她以前给我带过糖。” 夜沧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下次自己去黑塔看她。” 萧烨没接话,一个人跑到水塘边坐,坐了一下午,盯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澈的水面倒映着他的脸,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陌生。 他脸上的傻气好像淡了一些,眼珠不再那么无神,眉骨也更加硬朗了。 萧烨第一次产生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在想自己到底是谁。 容静开始觉得不安,她几次想找萧烨聊聊,可每次刚坐下,萧烨就扬起脸,像之前一样憨憨地笑。 容静看出他在伪装,但又找不出拆穿的方式,只能作罢。 真正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萧烨“不一样”了,是在一次的饭桌上。 萧烨忽然把碗里一块最好的肉夹到白俨碗里,眼睛都不抬:“你比我老,多补补。” 白俨筷子一顿,饭桌顿时静得可怕。 时不时回来蹭饭的顾夜阑差点把饭差点喷出来,加维尔眼疾手快,把顾夜阑往旁边一推,避免餐桌遭殃。 白俨转头看向萧烨,再次重复道:“你刚才说什么?” 萧烨抬起头,眼神清明,甚至带了点欠揍的笑。 “你比我老,要多补。” 白俨额角青筋一跳,被这个“便宜儿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显然是被戳中了痛点。 白俨已经二十多岁,奔三了,但萧烨比他还年轻七八岁,和容静是同龄人。 所以他非常在意自己的年龄,其他人也知道,可没人敢当他面刺激他。 可萧烨不但说了,还当着一桌子人说得明明白白。 这哪是还是个傻子? 白俨深吸一口气,唤出白狮。 萧烨也不畏惧,甚至有些期待,显然是蓄谋已久想要打一架。 他放出水牛,一狮一牛当场顶在一起。 二人皆是SSS级哨兵,打起来没轻没重,不多时整个基地都快被拆了个大半。 容静出完任务回来,正好看见白狮被水牛顶得后退三步。 白俨和萧烨还站在院中互相吹胡子瞪眼,基地一片狼藉。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把这两个人按在地上揍了一顿,罚这两人思过一晚,这才气消。 当天晚上,萧烨坐在水塘边,他看见白俨跪着跪着,就慢慢凑到容静身边,还拿脑袋去蹭容静肩膀,跟没长骨头似的。 容静反复推开他,他又靠过去。 容静推了几次,最后不推了。 终于得逞的白俨笑了笑,把下巴搭在她肩头,低低说了句什么,容静也跟着笑了起来。 萧烨坐在水塘这边,把这一幕全看进眼里。 他看见白狮从白俨的精神图景里溜出来,趴在容静脚边,容静低头揉它,又抬头看了一眼白俨。 那是萧烨第一次看见容静那么温柔的眼神。 萧烨忽然就不想看了,他低下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脑子里的迷雾开始逐渐清晰起来。 有些以前看不懂的东西,忽然像是清楚了起来。 他有些懂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心里那点小郁闷,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也开始理解了,阿什为什么会频繁出任务,偶尔只回来住上个一两天就再次离开。 萧烨看着天边的月亮,有些难受。 他是最后认识她的哨兵,也是最后才恢复的哨兵。 他好像凡事都要慢一步,就连明白自己的心,也慢了许久。 …… 第二天一早,萧烨离开了基地。 他没有和容静道别,只留下一句话,托霍姆斯转述给容静。 【我想去妈妈以前呆过的地方看看,我真正的妈妈。】 他走时只带了一个旧背包,里面放着一件换洗衣服,还有容静从前随手给他做的干草水牛。 霍姆斯站在基地门口目送他走远,萧烨回头笑了一下,脸上的傻意几乎荡然无存,看起来俨然是个帅小伙了。 有那么一瞬间,霍姆斯甚至觉得他有可能会像阿什一样,走了就不怎么想回来了。 …… 萧烨去了黑塔,缪迎夏见他完全清醒,甚至还能正常交流的样子,脸上满是惊疑不定,半晌才回过神来,示意他跟着去办公室。 “你怎么来了?” 萧烨说:“我想来了解我的妈妈,真正的妈妈。” 缪迎夏看着他,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拿出当年一张萧冉和缪迎夏的旧照。 “你母亲当年非要把你抱回来的,她走的时候还托付我照顾你。” 萧烨看着照片上眉眼清冷,和自己有六七分像的女人,小声喃喃。 “她比我想的好看。” 缪迎夏笑了:“你妈以前是黑塔最凶的教官,你破坏力那么强,说不定是随了她。” 她顿一下,又说:“当初把你关在塔底,是我没有办法,你别怪我。” 萧烨摇头,把那张照片仔细收好:“我不怪你,你也是为了保护我。” 缪迎夏眼睛一红,转过身去:“少说这种话。” 从办公室出来后,萧烨一个人去了黑塔底层,那地方已经半废弃了,被改成了旧物仓库。 萧烨在没有开灯的走廊里,就轻驾熟的往前走,他在这里被关了太久,对这里早已经了如指掌。 他找到了曾经那间牢房,门早就被拆了,但墙上还留着密密麻麻的划痕,全是他以前发狂时留下的。 萧烨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走进去。 他当初被关在下面,浑浑噩噩,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妈妈把她交给了另一个姐姐,那个姐姐把他关在了这里。 “现在想想,那时候也挺难熬的。” 他从墙缝翻出一张发黑的糖纸,是刚被关进来的时候,缪迎夏为了安抚他塞给他的。 他那时候只是一个怪物,一个出生就是畸变哨兵的怪物。 但怪物也是有感情的,萧烨抬头看着那扇窄窄的高窗,想起自己曾经在这里度过的日子。 忽然觉得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 萧烨接着又去了黑塔的训练场,萧冉当年是黑塔最好的教官之一,很多训练章程都出自她手。 训练室的墙上的还贴着她的荣誉照片,她站在一群哨兵前面,背挺得笔直。 萧烨忽然就想起了当初为什么会将容静认为妈妈,就是因为她们一样坚韧,背影永远都挺的笔直。 “妈,我来看你了。” 他伸手擦掉相框上的灰:“我现在可聪明了,再也不会随意发狂了。” 缪迎夏站在远处看着萧烨对着那张照片说了许久的话,虽然隔得远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她心底十分欣慰。 她从未想过萧烨能恢复的这么好,甚至已经和正常人无疑。 说起来这真的得感激容静。 萧烨从黑塔离开后,并没有从直接回主星。 反而去了萧冉驻防过的边境巡游,去了她最后执行任务牺牲的地方,住了一段时间离开。 几个月后的清晨,萧烨在容静生日那天回了基地。 他变得比以前更结实了,可能是因为年纪还小,甚至长高了一些,身上还穿着旧的作战服。 顾夜阑第一个看见他,张了半天嘴,最后只叫出一句脏话。 加维尔下意识一脚踢在顾夜阑后腰。“不许说脏话。” 萧烨笑了一下:“我回来了。”声音很低,但眼神是清明的。 顾夜阑瞬间扑过去,一脸感动。 “你居然没死啊,我还以为你一个小傻子会在外面被骗光财产从此流浪星际呢。” 加维尔站在旁边,看着萧烨神智清明的样子,点了点头。 “恭喜。” 其他哨兵原本是来给容静过生日的,听到萧烨回来了,纷纷忍不住围了上来。 眼底都带着稀奇,显然萧烨的彻底恢复,让大家都很震惊。 萧烨先朝他们点头,然后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容静身上。 容静站在门口,正观察着萧烨,没有动作。 萧烨走过去,站在她面前,认真地说道:“容静。” 这是认识这么久来,他第一次郑重地叫着容静的名字 容静怔了怔,笑了。 “回来了?你这些日子去了哪里?” 萧烨开始和容静讲述自己旅途中看到的风景。 虎虎可能是受到容静激动的心情影响,主动跑到萧烨脚边,围着他绕圈圈。 白狮看到虎虎围上去了,虽然讨厌萧烨,但还是不甘地走了过来。 一虎一狮就这么围住了萧烨,萧烨无奈,干脆放出水牛和它们顶着玩。 当天晚上,基地又燃了篝火。 所有哨兵都在,顾夜阑又被人灌了酒,醉醺醺地耍酒疯,几个人都拉不住他。 容静坐在萧烨旁边,笑着听他讲旅途见闻。 白俨坐在容静另一边,时不时看萧烨一眼,目光中带着警惕。 萧烨仿佛没看到白俨的目光,他看着容静,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被关在黑塔底层,一片黑暗中,连光都看不到的日子。 后来他很幸运找到了自己的光,只是迟了点。 萧烨沉默片刻,忽然认真对着容静开口:“谢谢。” 容静被这没头没脑的谢谢弄得有些懵:“你这样认真,我好不习惯啊。” 萧烨没说话,给容静递了一串烤肉。 倒是白俨在一旁警惕的看了萧烨很多眼,还在继续防备他偷家。 等耍酒疯的顾夜阑被其他哨兵们联手拖走后,容静忽然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 那东西包得很认真,上面还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 “你过生日我也没赶上,这个补你。” 萧烨接过来,拆开,发现是一双新的作战靴。 靴子很漂亮,侧面还刻了个牛角印,明显是容静自己刻的。 萧烨把靴子拿在手里,半晌没说话。 他一路看过很多风景,可没有哪一样,能让他像现在这样。 萧烨用拇指摸了摸上面的牛角印,莫名觉得烫手。 他闭了一下眼,整理了一下内心情绪,半晌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谢谢。” 容静摆摆手,笑得温和,虽然萧烨已经不再叫她妈妈了,但她却依旧有些适应这个角色。 “谢什么,穿坏了再给你买。” …… 篝火熄灭后,萧烨回到了自己在基地的房间。 虽然他几个月没回来,但房间依旧很整洁,没有灰尘,看得出来是时刻打扫着等着他回来的。 萧烨躺在床上,闻着明显被晒过的被子清香,脑子里忽然开始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他从小就是清醒的,如果他是第一个在草原上遇到容静的哨兵,那就好了。 他实力不输白俨,和容静年纪更加相仿,他会成长的很优秀,更配得上她。 他会早早的和她相处,不会总让白狮抢先。 哪怕……哪怕没有抢占先机,只是给他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让他和白俨一起遇见容静,他也应该不会输的,萧烨有这个自信。 想到这里,他为自己的自信笑了笑,像是在嘲讽自己异想天开,整日只会做梦。 他看着天花板,怔愣许久,想到今天看到的容静,又在心里补了一句,但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 这样想着,他翻了个身。 就在此时,虎虎从窗边跳进来,把脑袋往他腿边一搁,示意他陪他玩。 白狮不甘心的也跟着从窗户边挤进来,因为身姿没有虎虎矫健,所以动作有些滑稽,差点摔了一跤。 但即便如此,这家伙看着萧烨的目光中也全是警惕防备,和他的主人一模一样。 萧烨无奈,只能陪着这两只玩了一宿。 …… 第二天清晨,他打着哈欠,穿着新靴子从房间出来。 靴子很合脚,也很漂亮。 他刚走到楼下,正准备要往院子里去,就听见容静在远处喊他:“萧烨,过来帮我摘辣椒。” 他转过头,发现容静正站在菜地那边,手里提着一个空竹篮。 白俨也在,正蹲在地上,替她扶着一根辣椒苗,嘴里还在说着些什么。 萧烨看着这副温馨的日常景象,难得愣了一下。 就在此时,白狮和虎虎听到声音,从他脚下冲了出去,动作异常同步地……踩坏了容静的小菜园。 容静顿时气急,正叉着腰教训两只。 白狮和虎虎知道自己犯了错,低着头,心虚极了。 萧烨被它俩的动作逗笑了,忽然明白了家是种什么感觉。 是的,这里就是他的家。 容静、虎虎、营地里的其他哨兵,乃至白狮白俨都是他的家人。 年幼的他在失去妈妈后,在黑塔底层,在浑浑噩噩中许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他没有必要再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