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哥我真不是gay啊！》 1. 第 1 章 正午的阳光未经云层消减，穿过舷窗洒落在崭新的书页上。 戴着耳机的青年男子正沉浸于书籍的内容，低头时垂落的视线将他张扬锐利的样貌柔化了些许，翻动书页的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而不过分突出，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上印刷的新墨。 在他翻到下一页时，飞机轻微地颠簸了一下。他抬眼看去，正瞧见客舱提示灯亮起。 再低头，他看着已经读到后记的书本，不紧不慢地将最后几页纸上的每一个字看完，正好在乘务员前来提醒前收起了书本和耳机，望着窗外雪白的云层等待飞机降落。 暑假尾声的八月末，尽管立秋已过，南方却还是盛夏。刚刚落地的利铖快步穿过机场，躲着高温钻进出租车里，估算着时间打开了社交软件，在路途中快速处理积压的消息。 利铖身高腿长，神色冷峻，连司机都不敢与他多说话。而他本人却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点开社交软件切换账号，找到美工的私聊窗口。 沥雪：老师，我已经收到样刊了，特别美！感谢老师帮忙滑铲！老师下个月展会有来吗？你的那本我是放在摊位老师自取还是直接寄给你？ 现在刚过正午，美工大概还在午休，利铖发完消息便直接切了窗口打开名为“潜入法则”的群聊。 他从背包里拿出在飞机上看了一路的书，捧在手里对着车窗拍了张照片，再小心地裁剪图片，仔细检查照片，确认图片里没有出现他的倒影和捧着书的明显是男人的手，满意地发到群聊里，快速编辑了一条通知消息。 沥雪：@全体成员《刻石》的样刊我已经收到了，实物比我拍的好看！这本的主角是我写的第一对刺法小情侣，隐藏分支镜鬼和阵法师的故事，收录了三篇旧文两篇新文共五个故事。还是老样子，新刊以无料申领为主，条件详见群公告，申领期限十四天，可选下个月展会场取或邮寄领取。展会现场除了场取以外只带十本作为摊位周边制品满赠，数量不多，所以有条件的姑娘们推荐申领无料哦~ 利铖的消息一发出去，群聊静了几秒，随后源源不断地冒出了同好们对于新刊封面美貌的赞叹和对新故事的期待。 稍微扫了一眼新出来的群消息，利铖很快往上滑动手指，翻阅着他在飞机上错过的聊天记录，紧抿嘴唇以防自己忍不住露出奇怪的笑容，却显得他的面容更加冷酷。 好不容易看完了聊天记录，利铖拉回最新消息，正巧看见一位群友@他问了一句：雪老师这照片是在路上拍的吗？老师是不是也要去看今晚的总决赛？我已经在路上了啊啊啊好紧张第一次看现场！ 利铖摸了摸下巴，转头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城景，心里有些纠结。 他手里的书实际上是他用沥雪的笔名自己写的同人，内容是风靡全球的大型网游《神启》中刺客与法师的bl向同人。作为一个深藏不露的腐男子，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一直任由这些同人圈的同好默认他是一个普通的同人女。 而今晚的总决赛正是《神启》游戏的电子竞技赛事中最为紧张刺激的夏季冠军杯的总决赛，利铖的确是为了看这场比赛才来到这座城市。 为了能和大家愉快地一起抠糖、产粮，利铖并不想被同好发现他的真实性别。每一次同人展他都以学业繁忙为由请摊娘帮忙出摊，邮寄快递也是让校内驿站的老板统一处理的，一直以来他都把自己的个人信息保护得很好，从来没有向同好透露过自己的行踪。 但是……今晚的总决赛，他真的很期待，非常想要与人交流。现场的比赛是比线上直播要快几分钟的，利铖不愿因为自己想找人讨论而向线上观赛的网友剧透比赛内容，在他看来，这样无疑是破坏了别人观看直播的快乐，因此最好还是和线下的其他观众交流。 对于《神启》这样的大型网游而言，基于游戏本体的衍生领域是很多的。至少在利铖参与过的社区交流中，除了他自己以外他还从未见过有谁是同时对游戏角色的bl向同人和游戏衍生的电子竞技领域感兴趣的，就连他自己都用了两个账号来区分同人交流和电竞交流。 难得在刺法同人群里见到一个同样爱看《神启》电竞比赛的同好，利铖难免有些动摇。 反正体育场那么大，他们应该很难偶遇。到场后他要先去赛前的明星选手粉丝见面环节排队，等这个环节结束后也该进内场入座了，如果对方提出想和他见面交流，他完全可以以此为理由不和同好见面，只在线上交流比赛内容。 想到这里，利铖轻松了不少，点击回复了这条消息：是的，我是看墨神的比赛入坑神启的，这也是我第一次现场看墨神的比赛，我也很紧张！ 这一句利铖说的是完全的实话。他本来只是想在开学前来看一场总决赛感受现场的氛围，但昨晚赛事官方公布了今天的总决赛嘉宾安排，他最喜欢的选手ink周嘉行的名字赫然写在了赛前粉丝见面环节。 利铖从昨晚惊喜到现在，连今晚落脚的酒店都来不及去登记入住、暂歇一会儿，一下飞机就赶往比赛场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渐渐加快。 今年20岁的大学生利铖，开学后便是大三学生了。他至今仍然记得自己高中时的那天晚自习，同班几个同学躲在后排围着一部偷偷带进学校的手机静音看比赛，利铖出于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从此以后就被这个游戏ID为“ink”的法师吸引了目光。 在高考结束后，利铖果断入坑网游《神启》，同时恶补ink过去几年的比赛视频。看完比赛他犹觉不足，扎根社交网络企图了解全能法爷ink的更多信息，比如——ink有一个很好听的真名，他叫周嘉行。 偶像的ID是墨水，利铖便追随偶像步伐起了松烟的ID混迹电竞论坛。在两年的大学时光里，他不仅混成了电竞论坛神启板块的战报编者之一，还在ink与前东家赤霞战队貌合神离的半年里舌战群儒，混出了一个“ink狂热粉丝”的名头。 今年的夏季转会窗，ink好不容易从乌烟瘴气的赤霞战队转会到老实本分的破晓战队，却又在夏季冠军杯的总决赛对上前东家赤 霞。利铖和赤霞战队的队粉舌战半年，深知这群人有多么容易冲动，他决定来看这场线下比赛的初衷之一也是担心偶像在比赛现场被对手粉丝人身攻击。 虽然利铖是个文明守法好市民，但他也知道自己一米八八的身高和一张天生的冷脸在现实生活中看起来很唬人。如果偶像真的被对手的粉丝包围了，至少他可以帮偶像解围……吧？ 几乎没有社会经验的大学生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有的没的，终于熬到了比赛场馆，站在体育场外的人山人海中一时变得局促起来。 利铖猜到了会有不少粉丝提前到场，但他属实没猜到场馆外面也是如此热闹的。站在他左手边的一群人身穿选手应援T恤，围在一起交换无料；站在他右手边的一群人则从背上解下了一条横幅，就像旅行团打卡景点一样展开横幅对着场馆拍了合照。 路过的利铖由于驻足时间太长，被右边的那群人抓壮丁帮忙拍了照片。利铖拿着他们回赠的一面印着ink作为法师的五个分支角色登场时不同形象的扇子，一边走向检票口，一边陷入沉思。 原来线下看比赛也有无料交换环节吗？他一直以为只有漫展才会给同好发放这种自制小礼物，因此这次来看比赛他很干脆地只背了个轻便的背包，准备今天看完比赛明天一早就直接飞到学校准备开学。 既然粉丝之间会互换无料，那选手的粉丝会面时间，粉丝能不能给选手送小礼物呢？利铖不禁有些后悔，这可是他第一次、或许是唯一一次与偶像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他居然什么都没准备就来了！ 后悔也没用，现在来不及临时赶制无料了，他也不想拿别人送他的无料借花献佛。他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送给偶像，又不甘心只是单纯的见一面。思来想去，或许只能想办法让偶像记住他这个人，利铖只好在排队的同时绞尽脑汁思考待会儿应该对周嘉行说些什么。 粉丝会面是最高价位VIP票的权益，这个价位的门票数量不多，利铖并不担心自己见不到周嘉行。他先去领了门票附赠的战队物料，然后才拎着物料袋子去排粉丝会面的队。 利铖原本的打算就是轻装出行，除了需要在路上核对确认的样刊以外没有携带任何纸制品，满以为战队发放的物料就可以用来签名了。 但他还是吃了没有线下观赛经验的亏，粉丝会面队伍排到中间时他才注意到物料里唯一的纸制品应援手幅是光面的，如果用来写字恐怕要晾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很容易蹭花。 眼看着身前的队伍越来越短，利铖忍不住抬头看向前方。 在队伍的尽头，周嘉行坐在签名桌后方。他对面前的粉丝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伸手接过粉丝用游戏元素拼贴制作的精美手账本，在粉丝手指的位置潇洒落笔，又与粉丝简单说了几句听不清内容的话，很快就轮到了下一个人。 好专业的营业，难怪队伍几乎是匀速向前的。利铖收回视线，在脑海中紧张地回想、默念自己准备好的台词，以免排到他的时候来不及说完话就被偶像用礼貌的微笑请走，那样太尴尬也太遗憾了。 2. 第 2 章 周嘉行又一次用微笑送走了前一位粉丝，正要对下一位粉丝微笑示意，一时却没找到粉丝的脸。他仰起头，看见了一个远比其他粉丝要高得多的男人。 周嘉行愣了一下，脸上的微笑随之褪去。 男人面容冷峻、容貌优越，不像来见偶像的粉丝，更像来参加总决赛中场秀的艺人。 周嘉行迟疑了几秒，正要询问对方，就见面前的男人开了口。 利铖的声音铿锵有力：“周嘉行，我喜欢你很久了！” 话音刚落，利铖立刻皱起了眉头。他准备的开场白明明是“墨神，我从高中就开始看你的比赛了，我的ID是松烟墨的松烟，这次能见到你非常高兴……”如此这般打开话匣子。 为什么刚刚一紧张就说了一句完全无关的奇怪的话？利铖尴尬地闭上了嘴，紧抿嘴唇盯着周嘉行失去笑容的茫然模样，既想逃走又舍不得放弃这次见面机会，一时大脑空白，完全想不出该说些什么来挽救这个车祸现场。 周嘉行愣了几秒就回过神来，他转了转手里的签字笔，向利铖伸出空着的左手，微笑道：“谢谢你的喜欢，请多支持破晓战队的比赛哦。” 利铖如释重负地用力点头，低头看着周嘉行伸出的手，思维光滑地流过大脑，他伸出左手握了握周嘉行的手。 周嘉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配合地握了一下手，下一秒就趁利铖没反应过来收回了手，握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你……需要签名吗？” “要签名！”利铖想都没想就答了，手伸进物料袋子里摸到光滑的手幅才想起来这个不能用来签名，急得拿下背包试图从里面翻找出可以签名的东西。 利铖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周嘉行，见他用怀疑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背包，头脑一热就抓住了手里正好摸到的东西，干脆地拿出来放在周嘉行面前。 周嘉行捧起面前的书本，深色的封面上画着两只手交握的影子，采石纹的封面纸手感极好。 他用指尖轻抚过封面，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翻开扉页，低声读道：“《刻石》，游戏《神启》，刺客-镜鬼×法师-阵法师，BL向同人志，沥雪作品，仅供同好交流使用……” 周嘉行低缓的声线如涓涓细流淌过利铖的心，还没等他细细品味，那声音就停了下来。 从见到近在咫尺的周嘉行的那一刻起，利铖的大脑就就陷入了宕机，此刻终于迟缓地重启。他看着周嘉行仿佛在仔细书本内容的模样，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按住扉页的边角，以防周嘉行翻看到后面更过分的文字。 事已至此只能祈祷周嘉行不知道BL是什么意思…… “你喜欢看耽美？”周嘉行抬头打量利铖，眼神中多了好奇。 完了，他知道。 利铖不敢点头承认，也不敢摇头撒谎，只能僵硬地胡言乱语：“墨神你放心我不是gay，我是喜欢你但是，呃，嗯……不是那种喜欢！对不起我没带其他的能签名的本子，可以签在扉页上吗？写什么都可以，to松烟就行。” 周嘉行又转了转右手上的签字笔，笔帽抵着下巴，探究的视线落在利铖脸上：“松烟，这是你的ID？” 利铖点了点头，恢复正常的大脑好使了许多，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嘉行的语气差异，干脆地自报家门：“我在论坛上写过一些粗浅的数据分析和赛事战报，墨神你有看到过我的ID吗？” 周嘉行轻轻点头，视线顺势落回扉页，落笔写下：祝松烟学业有成，得偿所愿。——ink周嘉行 利铖从周嘉行手中接过自己的书，自知他已经消耗了很多时间，此时只来得及对周嘉行说了一句“比赛加油”，转身离开队伍时又对身后的粉丝低头道了声歉，匆匆离开队伍开始寻找进入场馆内场的门。 刚刚见到周嘉行时干的糗事实在是太多了，直到坐上了内场VIP座位，利铖依然完全无法直面这段尴尬的记忆。他深吸口气，将样刊收回背包，打开手机试图转移注意力。 刺法CP群里的同好姑娘买的是二楼的票，因此没有提前进场的计划。考虑到总决赛的开场表演六点就开始了，而场馆里没办法吃晚饭，她先在外面提前吃了一顿饭，此时才检票入场。 利铖不看群都没意识到，他从下飞机就开始紧张，竟然完全忘记了吃饭这件事。现在是不可能离开场馆去吃饭了，只能忍一忍，看完比赛再去吃夜宵吧。 幸好年轻人身体素质好，饿一顿问题不大。利铖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看着同好询问能不能场内见面让她摸摸新鲜出炉的样刊，利铖理由十分充足地回复了一句他的票在内场，距离太远不方便，温柔地表达了遗憾，一时群里都在哀嚎前线斥候错失军机。 其实并非错失，不论对方什么时候入场、买的是什么位置的票，利铖都会找理由拒绝见面的。他冷酷地收起手机，开始打量场馆内的布置。 利铖虽然是大学生，但家里并不缺钱，写同人两年出的全是无料本，难得看一回现场比赛自然买的也是最好的票，低头就能看到破晓战队的选手席。 等到比赛开场，破晓战队的教练和队员就会在他面前的座位落座，他能看到选手的后脑勺、队员们的互动和选手上下场的替换，中场休息时队员们也会从他旁边的通道离场前往休息室。 不知道周嘉行会不会抬头看观众席，如果看到他，会不会想起赛前…… 不，不能再回忆那些尴尬的事了。利铖深吸口气，闭眼低头，用手撑着额头，在脑海里推测破晓战队今晚的排兵布阵。 《神启》电竞赛事的淘汰赛统一采用单场比赛、两个半场的赛制，两个半场各自进行职业分支的bp（禁用与选择），ban位（禁用位）不可与另外半场重复，pick位（选择位）可以重复。 每个半场各有两局比赛，也各有两个ban位，半场开始时即完成该半场的职业分支bp，但每一局比赛的职业分配和上场选手在开局时才会公布。同时，每个半场内的两局比赛不可以上场相同的选手。 上半场的两局比赛是三对三的团战和三对三的擂台赛，每局都是胜者积两分；下半场的两局比赛是三对三的团战和四对四的团战，三对三胜者积两分，四对四胜者积三分。上下半场合计积分多的那一队获得比赛的最终胜利。 《神启》拥有六个职业，每个职 业都有四个常规分支和一个隐藏分支，三十个职业分支理论上面对bp绰绰有余。但《神启》作为操作自由度较高、每个职业分支都有不同的特性和十几个技能的rpg游戏，选手能够精通的职业分支数量是有限的。 能够在神启电竞中站稳脚跟的选手，大部分都有着两到三个精通的分支。而一个人就能精通法师职业五大分支的周嘉行，就是教练bp时最不想看到的人。 周嘉行出道时技惊四座的是法师的隐藏分支阵法师，后来用召唤师和符咒师各拿过一个冠军。在本次夏季转会窗开启前，他还刚刚用元素师帮助赤霞战队保住了联赛下半程的参赛资格。 不过，赤霞战队的粉丝对于豪门战队奋力保级的现状十分不满，认为ink名不副实的骂声持续到他转会之后。直到最近刚刚转会的周嘉行用元素师让破晓战队突破队史进入夏季冠军杯总决赛，普通观众的声音才渐渐压过了赤霞战队的粉丝。 破晓战队整体风格踏实稳定，与五大法师中最平衡的元素师搭配效果很好。周嘉行才刚刚转会到破晓战队一个月，与队友之间的配合还达不到完美无缺，利铖略作思索，认为稳健的破晓战队应该不会让ink在更考验默契的三对三团战中上场。 事实与利铖猜测的差不多，上半场比赛周嘉行在擂台赛出战，赤霞战队给单挑较为强势的符咒师安了一个ban位，被周嘉行用六月游戏更新刚刚加强过的炼金术师轻取，三对三团战则是破晓战队险胜。 面对拥有两座联赛冠军、一座杯赛冠军的豪门赤霞，首进总决赛的破晓战队竟然上半场全胜。 利铖几乎分不出心思去关注中场秀的歌舞，一边在心里推算下半场的bp，一边在手机上和同好紧张地互发表情包。 好不容易熬到下半场，利铖望着台上低声交流的选手和正在心理博弈的教练，心想赤霞的教练也知道周嘉行和破晓战队的磨合还有一些问题，应该不会刻意针对非常考验配合的召唤师和阵法师，而符咒师已经无法禁用，赤霞大概会在更契合破晓风格的元素师和版本强势的炼金术师中选择一个禁用。 这一回利铖猜错了，赤霞没有做出选择，而是把两个ban位都给了ink，元素师与炼金术师一起禁用。 观众席上响起了连串的惊呼声，就连台上的解说也惊讶极了，只有选手席背后的利铖紧握双拳、眉头紧锁。 赤霞这是铁了心的要针对ink，难道他们在一分未得的情况下还敢完全不把破晓的其他队员放在眼里吗？ 虽然破晓战队从未进过总决赛，但自建队以来便风格稳健、实力在线，几乎从不掉链子。神启电竞至今已经办了六年半的联赛，纵观历年联赛，破晓只有一次掉出季后赛区，可以说破晓是季后赛常青树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破晓战队距离顶峰或许只差一点风格鲜明、能够帮助他们向上突破的奇招，而ink就是这一块冠军拼图。 若是从这个思路考虑，赤霞针对ink也不是不能理解…… 算了。利铖深吸口气，他的立场又不是普通观众、客观路人，他是神启板块知名的ink死忠粉，挡他偶像者口诛笔伐杀杀杀。 3. 第 3 章 下半场需要选择七个出战的职业分支，破晓的教练在前六个位置选择了另外五个职业，把法师留到了最后。 利铖充分利用位置优势，拼尽全力仔细观察台上选手和教练的神情。 破晓的教练和其他选手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稳重，而正在被导播对着脸拍特写镜头的周嘉行……他和赛前见粉丝时一样，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微笑。 利铖是听到观众呼声时才抬头看向大屏幕的，差点错过了神的微笑。 他盯着大屏幕看了许久，直到屏幕上的周嘉行转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直到观众席又一次发出惊呼，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破晓在第七个选位确定选择了阵法师。 利铖记得周嘉行曾经在比赛失利时回答过主持的问题：在他打了三年职业以后，许多战队认识到了他在法师职业上的全面性，阵法师已经不是必ban的选项了，为什么他一直都没有再将阵法师拿出来过？ 当时周嘉行说，他会选择合适的角色来赢得比赛。 那场比赛周嘉行输了，却在赛后采访说着赢，引来了许多观众的不解、质疑甚至是谩骂。 利铖自然看不惯网友不分青红皂白的诋毁，找了大量资料通宵写出一篇分析文章，论述ink在局外的分支选择和局内的资源选择上都做得非常优秀。 这篇文章算是松烟这个ID在论坛的起点，既是他成为技术贴贴主的起点，也是松烟成为知名ink狂热粉丝的起点。 唯一的代价大概就是当时处在高考之后暑假时光的利铖太过放纵，通宵写分析被早起散步的爷爷抓个正着，差点家法伺候。 bp之后的准备时间很短暂，双方教练很快登记完成最后两局比赛的出战选手。利铖被场馆的音乐唤回思绪，抬头看向台上。 赤霞似乎早有预料ink会选择阵法师，对于破晓的第七选没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胸有成竹的模样一直维持到三对三团战的对战名单公布。 赤霞的三对三团战名单是较为常规的两个近战加一个远程，一共三个输出。而破晓一反常态，将唯一的奶职业战地医者放到了三对三团战中，ink的阵法师和战士职业的隐藏分支铁骑也出现在了三对三。 铁骑是破晓队长的成名绝活，在ink转会破晓之前，铁骑是破晓吃过最多ban位的分支，如今终于出现在决赛舞台上。 战队队长、刚刚买来的明星选手、战队唯一的奶，这样的组合放在下半场里分值更小的三对三团战中是十分激进的布阵。万一输了，最后一局的四对四团战就要用缺胳膊少腿的阵容来对战有奶有主力的对手，一不留神就会让上半场的全胜优势化为乌有。 从理智的角度分析，情况的确是这样。但很大一部分观众观看竞技赛事都是为了看一场紧张刺激的比赛，破晓作为季后赛常青树一直以来人气不温不火就是因为他们的风格难以刺激观众的感官。 而这一次，在加入了ink之后，ink牵制了对手的bp、释放了战队的主心骨，还为观众带来了这样一场点燃情绪的提前杀死比赛。 ink的阵法师的确没有和破晓磨合完成，但他不需要在这场比赛里做出什么华丽的操作，他只需要做正确的事，利用阵法师的阵地特性保护战地医者，让机动性极强的铁骑在敌方三人里七进七出，仗着有奶的优势将赤霞冲杀殆尽。 现场久违地响起了破晓的呼声，由小渐大。有破晓的老粉在为重出江湖的铁骑而欢呼，也有随着ink转会跟来的新粉为ink的第三冠而欢呼。 这是利铖第一次现场看ink的比赛，也是他第一次看到ink的阵法师上场比赛。不是在赛后的视频里见到的过去，而是现场直播的阵法师。 利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在胜利结算的那一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又硬生生忍住翻出观众席的冲动，将自己按回座位上。 但他止住了动作，又听见了现场越来越大的欢呼声。利铖忍了又忍，最终混在所有观众的声音里大喊了一声：“周嘉行！” 结束比赛的周嘉行摘下耳机站起身，刚刚与队友拥抱完，就听见了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他回过头去，正看见利铖那张冷脸变得兴奋至极、甚至两眼放光的模样。 利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激动了感到缺氧，他好像看到周嘉行向他笑了一下。他紧盯着周嘉行，看着周嘉行从选手席走向他的方向，在观众席前停下脚步，仰头与他对视。 这一回利铖确定了，周嘉行是在和他对视。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栏杆前，低头看着站在下方场馆里的周嘉行。 “这次不用你帮我辩经了。”周嘉行带着笑意对利铖说道。 他的声音只比平时大一点，即使是离他最近的利铖在场馆的呼声里也只能勉强听清他说了什么。 利铖想要说些什么，但周嘉行并没有等待他的回答，一句话说完他便转身走回队友身边。第一次夺冠的破晓队员们终于稍微冷静下来，与教练一起走向舞台中央，接受所有人对冠军的祝贺。 利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上坐下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完的颁奖仪式。 周嘉行的那句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从场馆内盘旋到场馆外。夏日的夜风并不凉爽，吹不醒他发热的头脑，让他带着这句话机械般地前往提前订好的酒店，差点忘记自己还没有登记入住，回到前台登记时又想起了他还没有吃夜宵，从中午吃过飞机餐后便一直饿到了现在。 利铖十分后悔，他应该把周嘉行那句话录下来的。 这不是普通的一句话！这句话意味着，周嘉行看过松烟为他写的分析贴，而且不是简单的扫过一眼，而是读过、留下了印象，否则他怎么可能对一个素未谋面的粉丝记了两年这么久，甚至在赛前听到松烟这个笔名时立刻就意识到了松烟是谁。 还有，尽管利铖不愿意承认，但事后回想起来，赛前见面时周嘉行对一开始的利铖的态度是很疏离的，保持微笑完全是出于礼貌。而周嘉行得知利铖就是松烟后，对松烟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 试问谁在第一次见到偶像时就发现自己被偶像记得并且偶像对自己印象很好能不激动的？ 但是，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全场上万人，没有任何其他人听到的一句话，利铖要如何才能在今天之后让自己相信这句话是真实的？ 为了防止记忆淡忘，利铖不敢再出门去找夜宵，也不敢上网刷贴翻看赛后资讯。他 只能在酒店里点了餐，窝在客房里抱着手机，一边吃饭一边将今晚的见闻全部写进备忘录。 轻装出行没带电脑，利铖用手机写得慢了许多。等他写完日记，时间已过凌晨，他却还是睡不着，关了灯也是翻来覆去地看天花板，只好又爬起来再写了一篇总决赛里ink的炼金术师与阵法师的局内分析。 吹完偶像的高端操作，利铖还觉得缺了点什么。他又另起文档分析赤霞的bp策略过于激进，最终逼急了老实队破晓，大胆赤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管最终这些文章能不能发出去，利铖都把这些先写下来存进备忘录里。 如此仰卧起坐到天蒙蒙亮，利铖终于睡着了。不过时间不巧，一个小时后他在闹钟声里再次醒来，在神游中赶往机场。 利铖实在是太困了，难得睁不开眼看手机。从酒店到机场、从机场到另一个机场，再从机场到他在校外的房子，利铖几乎是一路睡过去的，只在必要的时候睁眼付钱和检票。 终于回到熟悉的环境，利铖抬起眼皮看了一会儿贴在卧室墙上的周嘉行的海报，闷头一觉睡到天黑。 当他终于从睡梦中苏醒，抓起阔别已久的手机，打开论坛准备欣赏ink夺得第三冠后网友的夸赞，一打开论坛却看到了99+的红点。 什么情况？利铖抓了抓头发。难道是大家看松烟一晚上没出现，以为他不知道偶像又夺冠了吗？ 利铖毫无防备地点开消息通知，震惊地发现几乎所有的通知都来自同一个帖子。 而这个帖子的标题是：《震惊！ink狂热男粉竟是gay！世1法爷日后恐成世0法！》 ……这什么鬼？ 利铖按下手机锁屏，将手机放回床上，双手揉了揉脸。 他怀疑是自己睡醒的方式不对，可能现在还没有完全睡醒。他应该起床、洗漱、吃饭，大脑彻底清醒后再浏览社交网络。 利铖镇定地做完自己的预设的清醒条件，回到床边拿起手机，再转移到书桌前正襟危坐。 深呼吸一番，他再次打开手机。 消息通知的内容没有改变，依然是这个帖子，管理员没有删除这个帖子。不仅如此，在论坛里讨论量最多的夜晚时段，账号松烟的后台消息通知还在叠加。 事已至此，不能再逃避了。利铖定了定神，点进帖子浏览内容。 出乎利铖的意料，帖子撰写人并非胡乱杜撰，而是列了一长串的图片证据，其中一大半来自昨天晚上的比赛直播。 如果不是看到这个帖子，利铖还真不知道赛前粉丝见面环节竟然也是有摄像头在直播的，而他在粉丝见面环节拿出了一本BL向同人本，从镜头里能看清扉页上字号最大的那两个字，也就是同人本的书名《刻石》。 拿出同人本不要命，要命的是这是刺法同人本《刻石》。 首先，论坛里认识松烟的人都知道，虽然他是世界第一法爷的狂热粉丝，但他本人只会玩刺客。 其次，《刻石》是一本还未发售的同人本，从作者沥雪的社交账号上能够查到新刊预告，也能查到目前《刻石》样刊只有一本，这一本孤本至少在总决赛开始前的两小时，正放在作者沥雪的手上。 4. 第 4 章 综上所述，发帖人大胆猜测，松烟和沥雪是同一个人。 怎么可能呢？红色论坛里那个为了维护偶像能够奋战到天明的狂热男粉，绿白软件里那个不仅高产而且同人本全部免费的温柔女神，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除了赛前的这张图以外，发帖人还从微博上找到了一张内场粉丝发的照片。昨晚ink在确认夺冠后出画了一段时间，不过没两分钟他就回到了队友中间，因此直播镜头并没有分给他。 这一段直播没有拍到的画面在激动的内场观众记录主队夺冠的镜头下得到了还原。周嘉行走向了观众席，而观众席上有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起身走到了栏杆边，周嘉行正抬头对他笑。 内场粉丝只拍到了男人的背影，赛前的粉丝会面直播镜头拍的也是周嘉行，两次都没有拍到这个人的脸。发帖人通过辨认赛前录到的周嘉行和他的对话内容判断赛前拿出同人本的人是松烟，赛后被其他粉丝拍到的背影和松烟衣着相同，身量相当，很大概率是同一个人。 利铖粗略翻看了一下，这个帖子下方的评论并不都赞同发帖人的推测。 大部分人是被这个吸睛的标题吸引进来玩梗的，他们根本不看发帖人的长篇大论，只会幸灾乐祸地@松烟，目的就是看热闹。也有一些成分不明的人认为松烟虽然粉籍难评，但抛开ink的部分不看，松烟的分析贴内容都写得不错，怎么可能去写矫揉造作的爱情。 后者的评论阴阳怪气的，利铖看得皱起了眉，翻出自己的黑名单备忘录，果然查到了这个人，是碧落的队粉。 当年18岁的国服第一阵法师ink在碧落战队出道征战职业赛场，技惊四座的新秀却闪耀了不到两个月就迎来了雪藏，年中的夏季转会窗碧落也故意抬价不肯放人，周嘉行在冷板凳上熬过了职业生涯的第一年才成功转会。 对于这支黑奴战队的工贼粉丝，利铖向来毫不留情，立刻回复了此人的评论：不看ink你还想在我的帖子里看什么？喜欢把手机调成无字模式？那你拿块板砖得了，落水狗滚。 酣畅淋漓地骂了两句，利铖下意识地回退界面，看着消息通知页自动刷新的新回复，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铁骑天下第一回复@松烟：笑死，不愧是松烟，楼主分析半天松烟是gay，松烟一言不发，忍到现在跑出来第一句话就是斩杀ink黑。 @加强召唤师回复@松烟：哥们你终于醒了，这都一天一夜了你放过墨神吧，能不能把墨神喊起来直播啊这都月底了，全破晓就他一个人不在岗。】 这都说的是什么啊！利铖对着这两条回复迟疑了一会儿，总觉得不论他回复什么都有思维发散的空间。 算了，实话实说吧，他自己问心无愧就行。 【@松烟回复@铁骑天下第一：我真不是gay，你看我说了楼主信吗？ @松烟回复@加强召唤师：我一个人睡的，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也想看他直播。】 回完这两条消息，利铖切出消息通知，进入神启板块首页，发布了他昨晚写的总决赛ink两战局内分析贴。 这样应该也算是证明了他消失的一天一夜是在做什么吧？如果有人看完这些还要继续说松烟消失一天一夜肯定是和偶像滚到一起去了，那只能说明这个人不在乎真相，只是想玩梗，利铖一向懒得搭理这种人。 利铖不觉得论坛网友会真心认为他是gay，从大家的反应来看也是调侃的成分多，虽然帖子热度高，但论坛里的情况还算好处理。 比较难办的是……不论他的性取向到底是什么，他的性别总归是男性，而被那个发帖人挖出来、扒音轨分析完的赛前粉丝见面录像，明晃晃地指向了他就是沥雪。 利铖最后一次打开用于同人交流的社交账号还是昨天晚上，他在比赛场馆里和同好激动地互发表情包，而现在…… 如果刺法群里的大家知道两年以来一起交流、产粮，甚至在群里一起开车的女神其实是男人，他还能 和大家愉快地玩耍吗？ 这个画面太恐怖了，利铖有些不敢面对。 利铖深呼吸，先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法。他没有打开社交账号，而是打开了用于接收无料申领信息的邮箱，看看从昨天到现在有多少人发送了无料申领邮件。 昨天他在群里发了样刊照片之后，第一时间就有几个人发了邮件申领。利铖记得这几个邮件地址，都是眼熟的同好，他以前的无料本也有她们的申领记录，而他自己也申领过她们当中几个人做的无料。 以前她们还问过沥雪学的是什么专业，每次展会期间看起来都很忙，互换无料都得走邮寄，利铖每次都用理工科打了个马虎眼带过了话题。 现在她们大概已经知道了吧，沥雪没那么忙，他只是有点见不得人。 “唉……”利铖看着昨天还收到了好几封邮件的邮箱里，今天一封邮件都没收到，不由地对着书桌叹了口气，抬起头活动有些僵硬的脖子。 一抬起头看向墙壁，利铖才反应过来他所处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 这套房子是他确认大学录取后买的，离学校很近，在这里打游戏、搞同人、追比赛都不会影响室友，因此周末和节假日他都会过来住。 这间卧室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利铖定制的。电脑机箱上贴了刺法同人图和战队营业日公开的周嘉行的照片，两面没有遮挡的白墙中有一面墙上打了展示柜存放ink游戏形象的官方制品和刺法同人制品，另一面墙上则挂了好几幅周嘉行本人的海报。 其中还有一幅海报并不是官方公开的，那是周嘉行在赤霞夺得他的第二冠后参加《神启》游戏的官方年会，为数不多身穿西装的照片。 在那场年会的官方资讯里周嘉行只有一个边角的身影，利铖翻遍了游戏公司、赛事官方和赤霞战队的官博都没有找到周嘉行的单独照片，一怒之下费了一些手段从游戏公司那边拿到了他们为周嘉行拍好却未公开的照片，自己印制了这副海报，贴在了正对着卧室门的墙上。 5. 第 5 章 利铖望着那幅独一无二的海报，不知不觉中起身走到了海报的面前，伸手轻抚海报上那个人的脸。 那是二十三岁的周嘉行，俊逸的脸庞与沉静的气质被妆造完美融合。明明是一个放在社会上还算锋芒毕露的年纪，他却已经在五年职业生涯的磨砺中显出引人探究、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周嘉行并不是天生性格如此。刚刚出道时，他攻击性极强的打法和无处不在的阵法构建吸引了许多资深玩家的目光，阳光帅气的容貌又吸引了许多路人入坑。 十八岁的周嘉行知道自己的优势，训练、比赛之余的直播任务他都完成得很认真，大杀四方的游戏画面和明显读过书的谈吐让他积累了最初的一批粉丝。 阵法师在赛场上成为ban位常客后，他也不曾气馁，在直播间里练起了召唤师，以极快的速度成长到足以在网游中横着走的技术水平。 然而，碧落战队却迟迟不愿意让他的召唤师上场比赛。 长期的赛场缺位让许多赛事观众渐渐对他产生了花瓶的怀疑，这些人中最为激进的一部分涌入他的直播间。只有两个月赛场经验的周嘉行并没有足以抵御满屏谩骂的强大心脏和粉丝群体。在坚持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关闭了摄像头和弹幕，只完成最基础的直播任务，直到他离开碧落。 高中的利铖第一次看到ink的比赛时，ink已经转会到了职业生涯的第二个俱乐部蓝海，利铖是在搜罗ink过往录播时才知道的这段往事。 利铖记得自己当时的懊悔。如果他早一点知道ink，如果ink当时有至少一个攻击力够强的死忠粉丝，至少能有一个人帮助他，让周嘉行不至于在战队的漠视和陌生人莫须有的诋毁中独自煎熬。 正是因为当初的懊悔，后来周嘉行与赤霞战队发生龃龉，利铖才会那么…… 刚才论坛里有一个人说今天破晓全队都开了直播，只有ink没开播。 这张照片拍摄时周嘉行没有看着镜头，他只是随意地看向侧方。利铖凝视着海报上的那张脸，他无法在通过相机与周嘉行对视，只能窥见些许他当时的眼神。 利铖看得出来，拍照时周嘉行在走神。 在新秀时期的遭遇之后，尽管ink重新获得了闪耀赛场的机会，却不再与观众交流，也不在直播间里露脸，即使有时打开了摄像头他也会将摄像头对准键盘。周嘉行的手很漂亮，操作迅捷有力，即使只拍那一双手也足够吸引无数目光。 利铖深吸口气，闭了闭眼。他感到自己似乎被那个帖子影响了心绪，为何今天他总是在回忆周嘉行的外貌？ 他喜欢的是电竞选手周嘉行，他的偶像又不是模特。 破晓战队在今年夏天一反常态买下明星选手ink，又在夏季冠军杯的总决赛上选择了弹幕最多的布阵，并且成功夺得了队史第一冠。以造势的思路来看，今天的直播应该是战队安排的活动，周嘉行一向敬业，按理说不会缺席战队运营活动的。 利铖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直奔直播间。在转会消息官宣后他就顺便关注了破晓的队长，此时果然一打开直播软件就看到了破晓队长sword正在直播。 昨晚sword刚刚用他最喜欢的职业分支铁骑拿下比赛夺得冠军，今天果然兴致极高，开着大号在游戏里挂机看风景，一边和粉丝聊天一边不间断地开抽奖。 利铖听了两句，sword在和自己的老观众聊新版本铁骑心得。利铖对铁骑没兴趣，直接发了一条付费弹幕询问：破晓今天是放假还是运营日？ sword的直播延时大约是一分钟，利铖等了一分钟，就见到sword一边念弹幕一边笑了一声。 “破晓今天是放假还是运营日？哦！感谢松烟老板的SC！今天是运营日，不过活动是晚上开始，你偶像还在收拾房间呢。诶，我是不是没说过，夏转那会儿太匆忙了，我们是压线转会嘛，墨神刚把行李寄过来我们就全队出发去联盟主场了，今天回来他才收拾行李呢。” 利铖对着直播沉默了一会儿。他对破晓队长的印象一直是长相正气十足、风格朴实稳健的老大哥，为何他第一次点进sword的直播间就能听到一句语气如此调侃的“你偶像”？ 难道sword也刷到了论坛那个帖子？他说这么多收拾宿舍收拾行李的题外话，是在帮ink解释吗？ 而且，利铖是为了避免在别人的直播间里直接提到ink的名字引起别人家粉丝不满，才绕了个弯子问破晓情况的，sword怎么直接…… 利铖的思绪在脑海中转了几圈，眼看着sword又开了一轮抽奖，他依然没想出来如何体面地继续提问。 就在利铖内心纠结之时，直播软件突然弹出了开播提示，与此同时画面上sword的座椅后面也路过了一个人。利铖心头一跳，果然是ink开播了，周嘉行在一分钟之内路过了队友的直播间、打开电脑、开启直播。 利铖果断切到ink的直播间。 这是周嘉行转会破晓后的第一次直播，刚刚打开的直播显然还没调试完成，破晓的摄像头默认朝向人脸。利铖盯着直播间小窗里左手支着下巴看电脑的周嘉行，趁现在直播间还没几个人，他又发了一条付费弹幕：恭喜墨神第三次封神！ 利铖并不是第一次在周嘉行的直播间里发付费弹幕。他知道ink不搭理弹幕，所以他发付费弹幕一般都是为了起到一个直播间氛围组的作用。 不过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周嘉行突然轻轻笑了一声，随后极快地瞥了一眼摄像头，神情恢复平静。调试阶段的直播间界面没有展示ink此时的电脑画面，利铖无从得知周嘉行是看到了什么才露出笑容。 即使是这 样一闪而过的微笑也十足珍贵，周嘉行很快就发现了摄像头的朝向问题，伸手把摄像头掰成了朝向键盘，迟来的粉丝们在弹幕上一片哀嚎。 利铖正思索着应该如何对其他粉丝描述刚才那一幕，直播间就弹出了一条新提示：用户松烟被设置为管理员。 利铖愣住了，第一反应是这难道是谁发的恶作剧弹幕吗？他看着弹幕上冒出的一片问号，也跟着发了一个问号。 看到弹幕流中自己的ID后面多了管理员标识，利铖才震惊地确认，刚刚周嘉行真的给他设置了一个管理员。 利铖确认了，直播间里的其他粉丝自然也确认了，他们的问号大军不约而同地换成了另一句话复制：你在用？炫耀？ 利铖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他忍不住笑了一会儿，看着周嘉行依然没出声搭理弹幕也没有调试完电脑，大着胆子送了个飞船礼物。 这回弹幕没有人再对他发问号了，屏幕上全是礼物附带的弹幕消息。 就在此时，周嘉行调试完成，直播间画面变成了游戏内画面。破晓七个主力队员的游戏角色正齐聚一个竞技场房间，作为游戏核心设定的无机质NPC神谕静静地漂浮在房间中央。 接通房间内语音后，队长sword的声音平等地在七个直播间里响起：“唉，拖不下去了。其实运营根本没告诉我们今天要做什么活动，我还想着ink那么多行李能整理好久呢，够我想出来一个方案……好吧，我到现在都没想出来。” “你把大家都喊过来就是为了宣布今晚没有活动吗？”战地医者天台无情吐槽。 “来都来了，不如我们去推副本吧，大家不是都爱看PVP选手在PVE副本里做出大量无效操作吗？”ID为“QAQ”的神弓用一口糙汉音为队长温柔地解围。 sword及时打断了队友的自由发挥：“别别，我不打副本。今天既是庆祝咱们破晓夺得队史第一冠，也是欢迎我们的新朋友ink，不如……ink你想玩什么？” 周嘉行又笑了一声，开口时声线却十分平和：“你们想要轻松的、困难的还是有节目效果的？” 天台第一个回答：“我要轻松的，队长要有节目效果的，没人要困难的。有没有既轻松又有节目效果的？” 周嘉行沉吟片刻：“嗯……每个人各找一个粉丝组队二对二，第一轮抽签轮空一对，然后单败至今晚的冠军产生，按照名次给直播间粉丝发奖品，怎么样？” 天台突然大笑：“我同意！你们直播间有奶吗？没有吧？必须找自己的粉丝啊，不许来我直播间借奶啊。” sword欲言又止：“我是没意见，不过ink你……呃……” 这一回周嘉行的声音里带了笑意：“高端的刺客未必不如奶，我相信我的房管的实力。你玩的是镜鬼吧？上游戏让我看看。” 6. 第 6 章 利铖按住自己的心口，深呼吸，勉强顺过气来。 周嘉行记得松烟，利铖并不意外他知道松烟玩的是刺客。 刚才周嘉行给他设置了房管，又提议了和粉丝组队，他也不意外周嘉行会找他组队。 利铖最诧异的是，周嘉行为什么知道他玩的是镜鬼？ 神启的刺客职业有五个分支，分别是潜影、天眼、奇士、陷阱师和隐藏分支镜鬼，其中潜影最符合大多数人对于刺客的想象，松烟在论坛里分享过的自己玩的游戏内容也是关于潜影的。 神启游戏的特色之一就是根据玩家在主线中做出的不同选择，每一个账号都能走向不同的命运路线、成就一个职业分支。职业选手可以把自己不同账号的预设参数导入比赛服来应对不同对局所需的不同职业分支，而游戏本体中每一个号都是只有一个分支的。 利铖只在论坛里发过职业分支为潜影的账号松烟，周嘉行是怎么知道他还有一个镜鬼账号的？ 难道周嘉行在昨天比赛后回去搜索了沥雪的创作内容，由此猜测松烟会玩镜鬼？ 那也不对啊，虽然利铖递给周嘉行的同人本是镜鬼和阵法师的CP向，但沥雪的账号主页里并不是只有这一个刺法配对，其他的刺客分支和法师分支组成的CP他明明也写过啊。 利铖脑中思绪飞转，一团乱麻一时半会儿解不开，但偶像的邀请是万万不能就这样落在地上的。他只纠结了一秒钟，瞥了一眼又被问号占领的弹幕，果断发送付费弹幕：我会玩镜鬼，但是水平一般，求墨神带飞！ 周嘉行笑了一声，语气无奈：“上线，ID报给我，我拉你。就算你菜得脸滚键盘，我也不会骂粉丝的。” 利铖有些尴尬，ink当然不可能关闭免打扰等利铖给他发组队申请，那样肯定会被其他粉丝刷满申请的。 但利铖刚刚纠结了一秒也是有原因的，他玩镜鬼的那个账号…… 来不及思考太多，利铖赶忙切换窗口打开游戏，登录了名为“澄泥”的账号，两眼一闭就往弹幕里发了自己的ID。 连利铖自己都想不明白，他当初创建这个账号时究竟是怎么想的。他想追随墨神、离墨神更近一些，这都是正常的，松烟这个ID便是如此，追随着偶像选择了松烟墨作为名字。 但澄泥砚……砚和墨的关系，是不是太过亲密了一点？ 如今利铖只能庆幸自己当初为了美观在起名时把砚字去掉了，只能祈祷听说过澄泥砚的人没那么多，看不出来这个名字背后隐藏的那些……连号主本人都不愿意面对的暧昧心思。 利铖紧张地盯着直播间，至少周嘉行似乎不知道这个ID的来源，看到他的弹幕后态度自然地发送了组队邀请。 “弹幕太多了，你在组队频道里说话吧，打字或者开麦都行。” 利铖一进入队伍就听到了来自游戏和直播间的二重奏，赶忙将电脑上的直播软件关闭，用手机打开直播间放在一边，而他自己专注地听着来自游戏内的周嘉行的声音。 “我可以开麦。墨神你好，我从高中就开始看你的比赛了，非常高兴今天能有这个机会和偶像一起玩！”利铖清了清嗓子，终于顺溜地把他昨天准备的开场白再利用了一回。 周嘉行的声音里似乎染上了驱不散的笑意：“嗯，我知道了，你是大学生。年轻真好啊，你过来开一个神谕幻影，练练手让我看看。” 这是周嘉行第二次说到“让我看看”了，利铖意识到他今天犹豫太多，耽误了时间，赶忙按照周嘉行的要求开了一个人机对打，展示了一遍他最擅长的水镜穿行。 “三个锚定镜面，用影子预设埋伏，真身吸引注意，秒切到第三锚定点完成穿行……”周嘉行低声念道，只看一遍就拆穿了利铖的声东击西战术，语气却是赞赏的，“你镜面定得不错，金属和宝石类武器能定吗？” 利铖还没回答，周嘉行就先收起了阵法师角色ink手中的武器旗帜，换了一把元素师的法杖：“试试定在我的法杖上。” 要他锚定ink的法杖？一上来就这么高难度？ 利铖盯着屏幕里的ink，紧张得手心冒汗。法杖上的宝石本就是精美璀璨的多面体，每一面的面积都很小，难以作为镜面选定。优秀的镜鬼玩家或许能够在战斗中锚定其中一个较大的切面，但此时紧张的利铖却无论如何都对不准技能和切面。 利铖努力了几分钟，好不容易定到了宝石的一个切面，就听到耳机里周嘉行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操作太菜了。”利铖心头一跳，生怕偶像对自己失望，抢先一步诚恳道歉。 “嗯？我没有怪你。众所周知，神启的隐藏分支不一定强，但一定是整个职业里最难玩的，你的镜鬼已经玩的不错了。” 周嘉行语气平和地安慰了一句，说完停顿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你的游戏只开了队内语音啊。你把直播间静音了？刚才队长抽了签，我们第一轮就和队长打。他们那边是两个铁骑，我们应该是要止步第一轮了。” 铁骑机动性高，冲阵能力强，阵法师需要队友帮忙拖住铁骑才能完成阵法的构建和展开。而利铖玩的是刺客，刺客这种职业不论在什么游戏里都是出了名的没有缠斗能力。 利铖心虚地看了一眼手机，他确实完全没想到要听一听破晓的其他人在房间里说了什么，此时只能尴尬地在游戏里切到房间语音。 “明明是欢迎新朋友，怎么第一轮就让我打新朋友，这抽签真是不通人性。”sword正在大声谴责他从网上随便搜的抽签小程序。 “照你这么说，你一开始直接把轮空名额给ink不就行了。”天台还在吐槽队长。 周嘉行和颜悦色地笑道：“没事，大家都是战友，我不介意。希望策划看完我们的直播能加强阵法师，我想要瞬发的阵法展开。”

利铖没忍住被周嘉行这句话逗笑了，笑出声来才发现自己没关麦克风，紧急补充了一句：“可是偶像你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展开阵法的样子很帅，就像在跳舞一样。” 房间语音一时沉默下来，几秒后周嘉行发出了真诚的疑问：“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像跳舞一样来形容别人帅，为什么像跳舞不是美呢？” 利铖后知后觉自己又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只好试图快速结束这个话题：“因为……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接受美这个形容，所以……” “咳咳。”sword打断了利铖的发言，友情提示，“其他人已经开打了，咱们这组还打不打？” “打吧，早死早超生。”周嘉行干脆地接受了战斗邀请。 两个铁骑充分利用职业特性在地图上横冲直撞，利铖的镜鬼根本来不及在铁骑的武器或是坐骑上锚定镜面。他想尝试追击sword的粉丝，至少在粉丝之间的战斗不能输，但sword冲散ink好不容易构建了一部分的阵法时，利铖又忍不住回去帮助ink赶走sword。 如此这般，利铖几乎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结束的这一局对战。他只记得他们毫无意外地输了，之后周嘉行便没有再和他说过什么特殊的话，只是在直播间里发了一轮抽奖，又普通地安慰了粉丝一句，就把澄泥送出了房间。 周嘉行的言行挑不出错，一个敬业的电竞选手对待忠实粉丝就应该是这样的。利铖心里清楚这正是他期望的，但是…… 利铖盯着手机上静音的直播间发了一会儿呆。周嘉行送澄泥下线后似乎真的没有再打这个娱乐赛了，他将ink切换到观战模式，偶尔点评几句队友的操作，弹幕上的粉丝们不需要他的回复就能看得很开心。 利铖觉得自己大概是出现什么问题了。他关掉电脑，关闭直播，下意识地抬起头，又在视线触及那些海报前低下了头。 利铖能察觉到自己此时情绪不太好，往常他会通过看比赛、打游戏、交流同人作品来调节心情，但他现在不敢看ink，不敢看澄泥，就连同人都…… 他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刺法同人群的同好们。 利铖深吸口气，登录了他的第三个社交账号。 人在现实生活中不如意时会躲进虚拟世界，他在虚拟世界遇到瓶颈后躲回现实生活，也很合理吧？ 整个暑假都没有打开的社交账号突然上线，利铖粗略扫了一眼各个群聊里有没有错漏的通知消息。 补考通知、新生军训慰问、社团招新、竞赛报名、奖学金发放……以上内容都和利铖无关。 翻了半天，利铖终于找到一个和他有关的消息，大三年级的选修课明天就要开始报选课了。 正好，选课要登校园网，明天就住回宿舍吧。 利铖想，宿舍里没有贴周嘉行的海报，住着的人也都是直男，在宿舍里待一段时间应该能让他冷静一点。 7. 第 7 章 利铖就读于一所国内高校的化学专业。他的成绩在这所学校里只能算是平平无奇，既没有挂科的风险，也没有拿国奖的希望。 当然，利铖并没有生存压力，他只是在高考结束后，从理工科里选择了一个自己比较感兴趣的专业，方便毕业以后继承家业。这个平平无奇的成绩是他在追比赛、写同人、打游戏之余学出来的。 现在离正式开学还有几天，校园里出没的大多是假期留校的学生，各自行色匆匆。利铖从人群中路过，推开宿舍门，意料之中只看见了一个人。 利铖的室友之一程启明听到开门声，从阳台上探出头来打了个招呼：“少爷，这么早就来了啊，选课不是下午开始吗？” 利铖对程启明点了点头，转身从床上抱下被子：“我先把被子晒了，免得晚上还得回去睡觉。他们两个呢？” “林哥一大早就去实验室了，群主还没返校，他说他买□□就是为了在家里抢课。”程启明擦了擦手，坐回自己的位置，好奇地打量利铖，“少爷你这学期是要常驻宿舍吗？” “应该吧，我看这学期课表都排到周六了，住宿舍方便点。”利铖随口找了个理由，在程启明继续搭话之前先抱着被子出了门。 在利铖的三个室友中，程启明是唯一的宅男，除了上课和实验以外几乎扎根宿舍，不论谁回来都能看到他。大一刚入学的那一段时间，利铖曾经认真观察过程启明喜欢的二次元动画和游戏，在确认室友的爱好是百合后，利铖无奈地收回了与室友交流二次元的想法。 而另外两个室友都是典型的现充。程启明提到的林哥全名林翊，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也是连续两年承包全系第一的学神。群主则是他们宿舍群的群主，全宿舍唯一有对象的人，常年神出鬼没，可以说是宿舍里最难刷新的NPC。 利铖走到宿舍楼中间围着的空地，一边往晾衣杆上搭被子，一边叹了口气。这三个室友每一个看着都十分直男，没有人像他一样既爱看又爱写耽美同人，而利铖也没有性别和爱好都相同的朋友，他根本想不出来应该找谁倾诉他遇到的这些事、商量解决办法。 利铖勉强压下心底的焦虑，忙碌了一个上午收拾完自己的床位，提着午饭返回宿舍，这回他看到了两个人。 林翊和程启明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利铖一眼，程启明立刻对利铖招了招手：“少爷快点，选课通道要开了，你算好选哪几门通识课了吗？” 利铖将午饭搁在桌上，先打开笔记本电脑，再回答程启明的问题：“没呢，我通识还差三类学分。有推荐吗？” “如果你也不擅长艺术，艺术类的可以选珠宝鉴赏。”林翊回头看向自己的电脑，嘴上却接了茬，“这门课讲的是一些基础的晶体学、矿物学，我们学起来没什么障碍。” 珠宝鉴赏……利铖眨了眨眼，脑中忽然闪过前天晚上周嘉行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冠军戒指的画面，赶忙面向自己的电脑坐正，紧绷着脸快速打开校园网。 “林哥，除了你到底还有谁会喜欢结构化学啊？”程启明发出痛苦的声音，哀嚎几声后也热心地回答了利铖的问题，“我选过社科类的犯罪心理学，考试不难，老师上课会放美剧，强烈推荐。” 犯罪心理学……犯罪是犯不着，不过他现在好像的确需要了解一些心理学知识。 利铖略作思索，登上教务系统翻看选课列表：“通识课里有其他的心理学吗？” 程启明抓了抓头发：“其他的心理学，好像没有吧？反正我没翻到。不过我这学期想选艺术类，没仔细找社科类，可能有漏网之鱼。没几分钟就要开抢了，社科类你要是现在定不下来，不如先看看艺术类和文史类？” 几乎是问题刚出口，利铖就找到了普通心理学。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就发现普通心理学竟然在自然理工的分类里。作为一名理科生，自然理工是利铖唯一修完的通识课类别，此时他只能失望地翻找别的课程。 国文、哲学、国际法……利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每一门课听起来都很助眠。 难道他要选资本论选读吗？学完回家向年仅七十的利董事长批判资本主义，隔天利铖就能被停卡赶出门打工。 “开抢了！”程启明突然喊了一声。 利铖正浏览到社科类课程，被程启明吓得一激灵，手比脑子快地点击了光标悬停的位置，直到选课成功后缓了几秒才看向课程简介。 经济学原理……别的不说，这课学分真多。利铖看着4学分，深知高分课程必不简单，他这个学期恐怕会过得很辛苦。 “耶！我抢到了音乐数学！”程启明得意地站起身，背着手在宿舍里踱步。 “哇，经济学，少爷这是要回去继承家业了吗。”程启明站在利铖背后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利铖翻了个白眼，反手推开程启明：“我家搞实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学经济学的作用还不如工业分析。啧，都怪你突然大喊一声，害我选错课了。” 程启明揉了揉手肘，笑着又要去看林翊选了什么课。 林翊抢先一步合上了电脑，在程启明提问之前先回答了他的问题：“我选的当代法律和社会。我建议你也学点法律基础，方便咱们这种没有家业能继承的人以后就业自己看合同。” 程启明不笑了，老实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对着电脑沉思。 利铖却好奇地看向林翊：“你不是要进科研院所吗？研究所的合同都有固定规范，肯定符合法律法规吧？” “未来的事现在谁也没法完全确定，学点法律常识总会有用的。”林翊没有正面回答，话音一顿，又想起另一件事，“你刚刚说工业分析，你的专业课是选的分析方向比较多吗？” 利铖点头：“计划是这样，有机也会选。” 林翊摸了摸下巴，叹了口气：“这样，那我们专业实验应该不在一组了。 希望别给我分个不灵光的新组员。” 利铖想起面前这位学神室友在系里无人不知的厌蠢症威名，忍不住心想应该是别人更怕和他分到一组遭受神的蔑视吧。 还好利铖不蠢，大一和大二两年的实验课都没有让他和室友反目成仇。 要是他在感情上也能和学习上一样通透就好了……利铖下意识地这么想到，他盯着床柱子发了会儿呆，几分钟后才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不由地叹了口气。 往常如果有人在宿舍里叹气，程启明一定会表达对室友的关心。然而此时的程启明正在参悟刚才林翊对他说的那句话，宿舍里只剩下刚翻到床上准备午休的林翊。 林翊左右看了看，打量一番面容忧愁的利铖，试探性地问道：“你很讨厌经济学吗？实在不想学的话，可以再刷一刷别的课程有没有人退课。” 利铖愣了一会儿，缓缓摇头，斟酌着道：“不，这个不至于。我是在想，呃……我打个比方，羽神，你有遇到过很崇拜你的人吗？” 林翊眉梢一挑，摇头：“学院里叫我‘羽神’的一般意思是‘神人’的‘神’，所以，可能有人觉得我强得变态，但大概没有人崇拜我。” 利铖尴尬地笑了一下，一时有些后悔。他刚才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找全世界最有话直说的人探讨不能直说的问题？ 利铖还没尴尬完，就听到林翊又丢出两句吓人的话：“你追星成功了？对方见到你的反应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利铖更后悔了，全世界最有话直说的人还聪明得过分，让他忍不住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有和你说过我追的是谁吗？” 林翊摇头：“你没说过，但你满脸写着有心事。我认识你两年，除了追星的事，没见过你情绪波动这么大。哦，除非你谈恋爱了，我刚刚没考虑到这种可能。群主谈恋爱以前也没什么情绪波动，现在情绪波动非常明显。” 利铖狼狈地转过身不看林翊，迟了许久拆开自己带回来的午饭，一言不发地让香味弥漫在宿舍的空气中。 他没法和这个聪明人继续说下去了，再说下去林翊恐怕都能猜出来利铖可能对偶像存在什么非分之想。 事已至此，让聪明人在饭香味里午睡吧。利铖恶狠狠地进食。 “什么谈恋爱？谁谈恋爱了？大家不是来学习的吗，怎么就谈上恋爱了，咱们宿舍还能不能维持良好学风了？”程启明后知后觉地加入话题，却只看到了两个室友的背影。 利铖顺下一口水，敷衍地安抚程启明：“林翊说的是群主，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群主谈恋爱了。” 程启明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先看了林翊一眼，又看向利铖，语气迟疑：“少爷你今天是心情不好吗？还是你也染上厌蠢症了？” 利铖停下咀嚼的动作，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今天的确……不是别人太聪明，别人说的是实话。利铖的情绪确实很明显，只有他自己没发现。 8. 第 8 章 一直以来，利铖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腐男子。 利铖的确喜欢一些纸片人的bl向CP，但这只是他的一点个人爱好。众所周知，二次元和三次元有壁，他喜欢看二次元的bl并不意味着他本人也喜欢男人。 还有追比赛、追星，利铖不认为他活跃在论坛里为ink辩护是多么特别的一件事。电子竞技赛事本就容易激发年轻人的热血，神启又有着这么高的热度，论坛里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手的热情粉丝，利铖只是其中更容易被记住的那一个罢了。 就算他除了追比赛，还在房间里贴偶像本人的海报……那也是因为周嘉行的确长得很好看，利铖作为粉丝不仅可以欣赏偶像的技术和品行，还可以欣赏偶像的外貌，他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事。 如果没有总决赛前利铖和周嘉行见的那一面，没有利铖递给周嘉行的同人本，没有周嘉行赛后对利铖说的那句话，没有第二天周嘉行邀请利铖参与的直播活动…… 利铖不愿意承认，周嘉行仅仅是在那两天时间里对他多说了几句话，他竟然就此产生了希望周嘉行对他永远最特殊的想法。 就算他不是一个多么高尚的人，至少他也应该是一个对自我认知清晰的普通人。ink有那么多粉丝，松烟只是其中一个比较活跃的粉丝而已。偶像只是出于回馈粉丝的需要和他合情合理地互动了两回，他怎么敢奢求偶像对他和对其他粉丝都不一样？ 最让利铖难以接受的是，当他看到论坛上那个看图编排的帖子时，尽管他留言反驳了发帖人的荒诞言论，但他的大脑竟然在眼睛看完标题的那一刻可耻地联想到了发帖人描述的那个画面，而他心里竟然是有一丝期待和兴奋的。 他怎么能对偶像有这种非分之想！ 利铖一方面懊恼于自己耕耘耽美同人创作的这几年涉猎颇多，已经练就了一个对于bl画面联想十分迅速的思维体系。另一方面，他又自责于自己对偶像的崇拜之情竟然如此不坚定，轻易地被一句话带偏了思维，后来在直播间和周嘉行互动时也没能集中注意力。 出于这些复杂的心绪，利铖在学校里度过了忙碌的开学周，结实地感受到了大三年级从周一排到周六的繁重课业，一整周都没有打开过论坛、直播软件和同人社区。 周六的夜晚，利铖麻木地离开实验楼，饥肠辘辘地走向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食堂，狼吞虎咽地吃完夜宵才算活过来。 即使他的学业如此繁忙，即使他刻意不看关于神启游戏和电竞赛事的所有讯息，他依然记得这周末就是联赛下半程的揭幕战了，也是ink转会破晓后的第一场联赛常规赛。 利铖不得不承认，他忘不掉周嘉行，也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单纯地将周嘉行看作偶像了。 可是他难道能说自己爱上周嘉行了吗？ 利铖对周嘉行的了解仅限于一个粉丝对偶像的了解，他了解的只是赛场上的ink。 而对于赛场下的周嘉行，他几乎只了解了外貌这一点因素，赛场之外说过的那几句话根本无法改变他们并不熟悉的事实。 他怎么敢说自己喜欢一个他根本不了解的人呢？难道他是一个只看外貌就能喜欢上别人的肤浅之人吗？ 利铖用沥雪的笔名写了两年的耽美同人，大部分都是三万字以下的短篇故事，积少成多也写到了三十多万字的总量。在他的笔下，两位男主角总是十分自然地走到一起，对视、指尖的触碰、刀锋与法术的交会，刺客与法师从战场走向共同的家，一切都顺理成章。 可是屏幕之外，在活生生的人身上，还会有这样的顺理成章吗？利铖不仅无从得知周嘉行是如何看待他的，而且他无法确定自己对周嘉行的情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理解爱情。 利铖心烦意乱地在校园的夜色里散步，路过许多情侣。眼看熄灯时间将近，他才慢吞吞地走向宿舍楼。 明天是周日，难得没课的一天。利铖忍不住想到，他要不要向群主请教感情问题呢？ 群主和他对象从大二开始交往，自那以后群主就经常夜不归宿。尽管他们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没见过群主的对象，只有几次远远地看到过那姑娘的背影，但他们都能从群主的模样看出来这对情侣感情甚笃。 利铖有些犹豫，群主毕竟是个现充，利铖无法确定群主是否恐同。毕竟群主有恋爱经验，人又不笨，万一他从谈话中发现让利铖产生这些烦恼的人是个男人怎么办？万一更进一步，群主还猜到了那个人是利铖的偶像，再旁敲侧击一打听…… 利铖不是怀疑室友的人品，他只是不想因为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影响到周嘉行的事业。如果是松烟的大学室友爆料松烟对ink有非分之想，那可就和之前论坛里那条没几个人相信的帖子性质完全不同了。 想到这里，利铖在宿舍楼旁停下脚步，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口气还没叹完，利铖就听到了一声钝物撞击的沉闷声响，其中还夹杂了低沉含糊的人声。如果不是距离近、附近环境安静，这声音应该并不明显。 利铖扭头看向身旁的宿舍楼拐角，一时大气也不敢出，努力把叹了一半的气憋成了静音。 这是哪里来的野鸳鸯？怎么会在男生宿舍楼下发出这种动静？一般不都是男生送女生回宿舍吗？ 没等利铖想出来应该如何不发出声音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就看见拐角处漏出了半个束起的马尾辫，随后那个束着高马尾的人抬起了头，一双同时蕴藏着兴奋与怒火的眼睛在没有灯光的昏暗处越过拐角与利铖对视。 利铖僵在了原地，他没想到这是个男人。高马尾男人看见利铖时脸色一变，显然他也没想到这里还有别人，但他同样没来得及说什么，拐角处伸出的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辫子将他扯走，拐角处的画面消失，声音再次响起。 这回利铖也顾不上有没有发出声音了，匆 忙离开此地回到宿舍，十分混乱地坐在书桌前沉思。 刚才那个男人……头发这么长的男人很少见，如果他住在这栋宿舍楼，只要见过一次，利铖一定会有印象。而这栋楼里没有大一新生，利铖几乎可以确定那个人不住在这栋宿舍楼。 也就是说，和那个人待在一起、发出那种声音、后来伸出那只手的人，是住在这栋宿舍楼的学生。 他们是在宿舍楼拐角找刺激吗？这栋楼里居然有如此开放的同性恋吗？ 心事重重的利铖没有注意到今晚的宿舍安静得出奇，很快就翻到床上躺下，早就将要不要找群主请教问题的事忘到九霄云外。 利铖没找群主，群主却给他发了消息。利铖听到枕头边的手机震动的声音，没想太多，直接拿起手机解锁，一打开就看到了一条震撼人心的信息。 群主：你恐同吗？ 利铖将手机亮度调到最低，费解地盯着这条消息，想不通群主的问题从何而来。 难道群主未卜先知猜到利铖有感情问题想要咨询他，甚至猜到了利铖的心动对象是男的？那也不对啊，是否恐同和是不是同似乎关系没那么大，不恐同的直男又不是没有，恐同的深柜同样数量不少。 利铖思索片刻，决定说实话。 LC：我不恐同。咋了，你在做社会调查吗？选修课？ 群主：不是选修课。稍等。 群主：你是不是刚回宿舍？ LC：十分钟前回的。我锁门了，你今晚要回宿舍吗？ 群主：回过，现在走了。你今晚是不是在宿舍楼下看到两个男的？ 利铖坐起身，盯着手机里的那行字，大脑飞速运转。 群主什么意思？难道群主也看到了那对野鸳鸯，想找他八卦？ 那对野鸳鸯是群主认识的人？是利铖认识的人？又或者是…… 利铖想起他们宿舍的三个单身汉从来没有见到过群主的对象，他只见过群主牵着一个一头长发、扎了单马尾的身影。 大概是利铖停顿了太长时间没回消息，群主又发来了一条新的消息。 群主：看来你真的看到了。我对象说他看到你了，我当时没注意，有吓到你吗？抱歉，之前怕你们误会所以没和你们说过，我对象也是男的。 利铖盯着这条消息，意料之外地并没有感到多少震惊，而是明显地松了口气。 不久前他还在担心他唯一比较熟悉的、有恋爱经验的人万一恐同怎么办，没想到这个人本来就是同性恋。至少对于利铖来说，他纠结的事情或许可以不用继续纠结了。 LC：没事，我就是有点惊讶。也怪我，之前明明见过你对象跟你差不多高，因为长发的关系一直以为是女生。这件事需要我帮你保密吗？还是向他们两个做点思想工作？ 群主：先保密吧，辛苦你了，回头我们请你吃饭。 LC：不用，帮我个忙就好。 9. 第 9 章 利铖沉思许久，总觉得直说他好像喜欢上他的偶像了听起来十分不靠谱，只好选择换个方向旁敲侧击。 LC：你和你对象是怎么谈上恋爱的？ 群主：……看不出来你这么八卦。 LC：不是选修课。我遇到了一些情感问题，但是三言两语很难讲清楚，我想参考一下。 群主：我们宿舍竟然还能开出第二个弯的，明天帮我选个彩票。 群主：我大一那会儿不是报了很多社团活动吗，在其中一个社团遇到他了，一开始还以为是学姐，没想到是同级IT男，跟他吵了几句后我就退了那个社团。后来院系辩论赛又碰到他了，呃，怎么说呢…… LC：欢喜冤家型。 群主：你是来问问题的吗？ LC：不好意思，你们这个类型太经典了，没忍住。 群主：那你和你的情感问题是什么型？ LC：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是神爱世人型。 群主：你是神还是人？ LC：我是人。不是你这话怎么怪怪的，他也是人，只不过在他眼里像我这样的有很多人。 群主：你对你偶像感情变质了？ LC：是啊，明明他有很多粉丝，我只是其中一个普通的粉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他也只是普通地对粉丝营业。 群主：利大少爷，你普通在哪里了？你偶像就算是一线明星，以你的身家也够把他买断金屋藏娇了，但你追星从来没用过金钱战术，你付出了那么多时间精力，整天泡在这件事上，现在连心也要搭进去了。 LC：也不是没有用过……我买过他的照片。 群主：你明明能直接买到这个人，但你只买了他的照片，好感动，他知道这件事吗？ LC：他不知道，那些照片被他前公司压下不让发，我买的相当于废片。 群主：这么说他和前公司关系很差？按照一般霸道总裁剧本，这时候你不应该挺身而出替他付违约金，再把他签回自己家公司，全力捧他吗？ LC：首先我不是霸道总裁，我是没毕业的大学生。其次我家是做实业的，没有娱乐公司。 LC：不对，被你说跑了，他不是娱乐圈的。 群主：那是什么？体育圈的？那是不好买断，要不你找个俱乐部入股冠名？ LC：他现在已经在一个很好的公司了，我不想做那种事。我喜不喜欢他是我的事，我不应该干涉他的事业。而且我家是做实业的，从上到下有无数的白领和工人需要这一份工作养家，我只是利民实业的其中一个股东，贸然涉猎新行业的风险不是我能够承担的。 群主：好认真，好感动，能给我个内推名额吗？ LC：才刚大三，你急什么，这种事回头再说。 群主：好的少爷。经过我和我方辩友的分析研判，少爷你这种情况是典型的距离产生美，被明星在镜头前营造出来的完美形象所迷惑。你可以尝试和你偶像在镜头之外以普通的交朋友的名义多接触几次，如果他表现出来并没有你之前看到的那么完美，你就可以及时撤退了。 LC：这样真的好吗？他会愿意和我交朋友吗？如果他还是像镜头前一样完美怎么办？ 群主：你别动用钞能力，正常交朋友，别去其他粉丝面前炫耀，应该没事吧？体育圈相对来说应该会更平易近人一点吧？我也不追星啊这个我不太懂，你自己研究一下。如果他还是和镜头前一样完美，那你正好可以打听一下他的取向，合适就大胆地追，不合适就及时撤退。 LC：我还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他，我明明对他本人并不了解。 群主：交朋友的过程就是彼此熟悉的过程，你可以在这个过程中看清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个人。就算你现在是误判了自己的感情，不会和他走入恋爱关系，但在那之后你也多了一个朋友，这也很好啊。 利铖划拉着聊天页面，无声地叹了口气，最后发送了一句谢谢，将手机重新锁屏放回枕边。 他要和周嘉行交朋友吗？他当然想和周嘉行交朋友，但这件事的难点在于他要怎样才能和周嘉行交上朋友、周嘉行愿不愿意和他交朋友吧？ 利铖连周嘉行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总不能再找一次赛前粉丝见面的机会，在其他粉丝面前问周嘉行的联系方式吧？在那么多人面前，周嘉行肯定不会把联系方式告诉他的。 微博发私信问也不现实，ink在神启电竞圈掀起过那么多次腥风血雨，周嘉行肯定早就关闭私信通知了。 仔细一想，他根本没有任何能够接触到周嘉行的方法，赛前和周嘉行的握手、赛后和ink的组队，似乎要成为他这辈子距离周嘉行最近的时候了。 他居然还在看到那个帖子时幻想过小于零的距离……利铖将被子拉到头上，无颜面对自己。 利铖在这个夜晚翻来覆去，险些失眠到天亮。而一觉睡醒后，脱离了夜晚的环境，他的思维又清晰了许多。 昨晚利铖在情绪里陷得太深，完全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破晓战队的驻地就在这座城市。 战队驻地的具体地址是不公开的，就算是公开的利铖也不可能上门堵人，那不是交朋友的做法。不过利铖知道破晓的主场场馆位置，或许这个赛季他可以尝试多去破晓的主场看常规赛，只要每次都买第一排的座位，怎么说也能让周嘉行对他脸熟吧？ 想到这里，利铖立刻打开电竞论坛翻看下半程常规赛的赛程安排。虽然在同一个城市，但破晓主场馆距离他就读的学校还挺远的，他这学期的课表太满了，周五和周六的下午和晚上都有课，只有周日才能去看比赛。 快速翻过赛程安排，利铖又叹了口气。近一个月内破晓只有两场比赛是主场作战，而且两场都在周六，其中一场甚至是在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他只顾着纠结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 心事，没有看ink的比赛…… 想到这里，利铖重新洗了把脸，打开电脑补看比赛录播。 神启的职业联赛在每年三月开赛，一直打到六月二十五日神启游戏周年庆，上半程淘汰六支队伍，联赛停赛熟悉周年新版本、开启夏季转会窗，之后将会进入两个月的夏季赛事，具体是进行夏季冠军杯还是参与综合性体育赛事中的电竞项目则根据当年情况来确定。 参与联赛下半程赛事的十支队伍在夏季赛事结束后开启常规赛，十八轮常规赛一直打到年末。利铖将赛程表翻了一遍，把破晓下半年的比赛全部标注进自己的日历，终于松了口气。 和群主聊过之后，利铖决定暂时不想那么多，先努力和周嘉行成为朋友。最重要的是，他要管住自己的言行，他能够和周嘉行见面的机会不多，不能再像总决赛时那样在偶像面前犯蠢了。 昨晚的那场比赛，破晓的对手是蓝海战队。这支战队是ink职业生涯的第二支战队，ink在蓝海拿到了他的第一个冠军，也是在蓝海真正成为明星选手。 那时候的周嘉行有没有想过一直在蓝海打下去呢？利铖不得而知，他认识ink太迟了。 在利铖了解ink的时候，蓝海的老板已经因为在外投资失败而陷入窘境，他先将队里的明星选手ink卖给豪门赤霞换取债务偿清，后来又试图用蓝海的底子从电竞圈里东山再起。蓝海便是从那时开始走下坡路，如今就连维持联赛资格都很勉强。 这场比赛破晓赢得不难，利铖的注意力几乎不在局内，而是难以自控地看向导播镜头里的周嘉行本人。 周嘉行在镜头里并没有流露出多余的情绪，他平静地和队友进行赛场交流，只把落魄的老东家当作一个普通的对手。 利铖忽然意识到了，周嘉行似乎总是如此平静。 他会在夺冠时微笑，却不会像他的队友们一样激动到摔耳机、用力拥抱、在赛场上欢呼奔跑。他会在失利时叹一口气，却不会像他的队友们一样懊恼、自责甚至流泪。 毫无疑问，ink一直在为了胜利而努力，但……在这个极富情绪感染力的舞台上，他在乎的是什么？ 在电子竞技的舞台之下，周嘉行又在乎什么？ 利铖暂停了录播视频，他盯着屏幕上定格的周嘉行的脸，第一次意识到看录播的好处。 和之前的顾虑不同，在利铖思考刚才这些问题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是有些兴奋的。 他想要深入了解赛场之外的周嘉行本人，而这样的探索让他感到了一种……拨开迷雾寻宝藏的别样兴致。 利铖记下了此刻的疑问，照常看完了这一场比赛。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在赛后写分析贴，而是打开了神启赛事官方账号，在过往的录播中寻找周嘉行的身影。 不同于以往松烟对ink的策略和操作的分析，而是利铖在寻找周嘉行从十八岁到二十三岁的成长轨迹。 10.第 10 章 为了完成他给自己安排的这项大工程，利铖干脆把论坛那边写战报的兼职编辑工作辞了，潜心研究周嘉行在镜头下的微表情。 利铖用了三周的休息日，将周嘉行四年的比赛镜头整理出来，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文件夹。 第三周的晚上，利铖吃完晚饭回到宿舍，正盘算着今晚他是开启第五年还是先把这周的比赛看完，就瞧见程启明同时架设了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和手机三台设备，正襟危坐十分紧张。 “这是在做什么？”利铖好奇地瞥了一眼，随口问道。 程启明双手合十，神情肃穆：“我在抢票，下周的漫展，再过五分钟就开票了。” 下周，那就是中秋节，有漫展吗？利铖的思维转了一会儿，他印象中本地没有什么需要抢票的大型漫展，比较热门的几个大型展会好像都在南方开展。 利铖隐约感到了莫名的心慌，他先坐下喝了口水，然后假装自己是个好奇的圈外人，继续问道：“咱们这儿有漫展吗？好玩吗？” “当然不是在学校附近，是榕城那边的漫展。不过我听说榕城也是第一次办大型漫展，不知道做的好不好。”程启明深吸口气，搓了搓手，一手摸鼠标一手扶手机，语速都变快了，“反正我找林翊问了好几家好吃的店，要是展会不太行我就当去旅游算了。” 榕城……第一次大型漫展…… 利铖面向书桌，双手交握撑住额头，心底的慌乱已经化作了惊恐。 利铖完全想起来了，程启明说的不是商业漫展，而是同人展。 暑假时利铖申请了这个展会的摊位并且已经过摊，三周前他还拍了样刊并开启为期两周的无料申领，原本的计划是在无料申领结束后按照过审数量加十本下印大货的。 现在离布展日就剩不到一周了，无料申领完全没审，大货还没下印，眼看就要空摊啊！空摊会被拉黑的！他不能进展会黑名单！ 利铖赶忙打开邮箱，这时候他也顾不上同好们到底怎么看他了。不论同好们现在还想不想要这个无料本，只要之前发过申领、符合条件、没有再发邮件撤回申领，他都必须按照约定下印数量充足的刊物。 利铖一边加速审核申领，一边联系印厂加急下印。他实在是太紧张了，就连同一间宿舍里的程启明发出了抢到票的欢呼都没听到。 利铖忙活半天，总算是赶在印厂客服下班前确定了印制数量和出货时间，长舒一口气。 但下一个问题随之而来，这次展会沥雪的摊位由谁来看摊？ 在过去两年里，利铖每次参展都会提前寻找合作的摊娘，避免他自己看摊吓到同好。这次的展会他却由于逃避而太迟想起这件事，现在找人帮忙恐怕很难找到能够合作顺利的人。 而且，就算能够找到可以合作的人，在同好们已经知道沥雪一直隐瞒信息的现在，利铖无法预测展会当日会发生什么事，他不可能让陌生人来替他的逃避买单。 利铖打开社交软件的账号列表，盯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重新关闭账号列表，回归他平日里联络同学的页面，从高中同学里翻出一个人。 LC：老田，下周末有安排吗？ 物竞-田尧光：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物竞-田尧光：下周末我去展子啊，你也去吗？最近在搞什么CP？ LC：你抢到票了？ 物竞-田尧光：要啥票，我有摊。你没抢到吗？要不要我给你个摊主证？放心吧百合区的摊主证可以逛耽美区的展。 LC：我也有摊，我就是找不到人帮我看摊。既然你也有摊，那我再想想办法。 物竞-田尧光：你有摊？在耽美区吗？ LC：呃，是的。 物竞-田尧光：兄弟，你知道的，我不是gay，就算我没摊我也很难帮你啊！ LC：难道我是吗？ 物竞-田尧光：难道你不是吗？ LC：…… 物竞-田尧光：你怎么不说话了？我开玩笑的，你说句话啊，别沉默，我害怕。 LC：放心，我不喜欢你。 物竞-田尧光：我去，你真有喜欢的男人。 LC：我去问问有没有别人能帮我看摊。 物竞-田尧光：你都大大方方弯了，看个耽美摊子还找别人干什么，自己去不就行了。 LC：不是弯不弯的问题，是我之前一直让我同担以为我是女的，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现在同担们都知道我隐瞒性别混迹CP群了，展会相见会很尴尬的。 物竞-田尧光：这有啥尴尬的，我们群里男女都有啊。 LC：跟你们河豚真是没话聊。 利铖又和田尧光闲扯了几句，手机锁屏搁在桌上，叹了口气。 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勇气重新登上沥雪的账号，难道真的要自己去当摊主吗？ 别说是沥雪的账号了，就算是松烟……在那场直播之后，利铖这几周打开论坛也是光看赛程，不点进任何资讯贴和消息通知的。再加上他辞了战报编辑工作，开学以后松烟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从论坛里消失了。 或许，事情有没有可能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糟糕，他是不是逃避得太远了？ 虽然那场直播让他心跳失序，但有没有可能别人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呢？ 至少周嘉行应该是没看出什么的，他表现得那么自然，好像对粉丝的失态习以为常。又或者周嘉行认为那天直播里利铖左支右绌的操作就是他的真实水平，他并不惊讶于一个能写出那么多分析贴的粉丝实际游戏水平十分糟糕。 不论是哪一种可能，都令利铖感到难堪。他既不希望他在周嘉行眼里只是普通粉丝的其中一个，也不希望周嘉行认为他是一个整天在论坛里打肿脸充胖子的肤浅之人。 利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思考着别的事情，思维却不由自主地又偏移到周嘉行身上，好像周嘉行已经占据了他的大脑。 难道是因为他最近三周的休息日一直在翻看周嘉行过往的比赛视频吗？可是利铖一周只有一天的休息 时间，按比例来说，他的大脑里明明应该都是化学才对。 利铖叹了口气，今晚他的心绪大起大落，现在已经麻木了。 回忆起那个他不敢面对的事实，周嘉行在直播间主动邀请他并信任他的技术，而他却发挥得十分糟糕，给周嘉行留下了很差的印象。 比起这一点，面对同担的审判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利铖失去了继续翻看比赛视频的动力，在熄灯之前缩到床上。他先在备忘录里编辑完成关于摊位信息的通知，尽量平静地切换到了沥雪的账号，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编辑好的通知发布到刺法同人群里。 消息刚一发出，利铖立刻关闭了社交软件，一鼓作气登上创作者后台完成摊主证绑定，再将机票也一并买了。 利铖继续翻看了一会儿各个软件，不得不承认他确定参展太迟了，离会展中心最近的合作酒店都已经订完了。他只能在地图上找了一会儿，在附近找到利民实业的协议酒店，久违地给管家发了行程消息。 做完这些必备的参展准备，利铖定了定神，重新打开沥雪的社交账号，将刺法同人群的聊天记录翻到总决赛的那一天，从遥远的三周前开始面对现实。 总决赛的那天晚上，群里不只有在现场观赛的那一个人在活跃，还有几个线上观赛的……等等，这里面怎么有个人的群名片叫“松烟墨99”？ 利铖停下快速浏览，上下仔细翻了翻这一段聊天记录。从其他群友回复这个“松烟墨99”的消息来看，此人在总决赛当天晚上还不是这个群昵称，这是后来改的新名字，连带着群聊历史里这个号的名字也变了。 利铖耕耘同人创作多年，当然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群名片的含义。他用力握着手机，深呼吸一番，又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努力抑制住嘴角的笑容。 就算这是一位不介意他隐瞒性别的群友，就算群友认为他和周嘉行的CP很香，那也是群友自己在舞CP，不是事实。 利铖告诫自己，他和周嘉行的距离还很远，不可以得意忘形。 好不容易恢复面部表情平静，利铖继续翻阅记录。 总决赛当天晚上，刺法同人群里几个电竞观众高兴地庆祝了世界第一法师ink再次夺冠，简单的祝福后她们没聊几句又转了话题，开始讨论ink手里的五大法师在神启世界里是不是应该算作五个性格不同的角色，应该给这五个法爷分别配上什么样的刺客CP。 或许是因为ink的建模打法其实不怎么怕刺客，职业赛场上至今都没有哪个刺客选手能够威胁到ink，大家讨论几句后都没有得出满意的结论，群聊慢慢地安静下来。 这一安静就安静到了第二天下午。利铖记得论坛那个帖子的发布时间是赛后第二天上午，两相对比之下，群聊里上午的安静就显得分外诡异。 利铖盯着下一条消息露在屏幕下方的发布时间，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慢慢划动屏幕。 女神你怎么是男的：@沥雪女神你在吗，有人造谣你QAQ 11.第 11 章 果然，电竞论坛里盖了上百楼的瓜还是传到了游戏同人圈。 理智上，利铖很清楚，这段三周以前的聊天记录并不需要他现在给出回复，但他看到这条消息时还是下意识地紧张了一下。 从消息内容看，这位同好至少一开始认为沥雪是被污蔑的，沥雪和松烟不应该是同一个人。 而从群名片的内容来看，这位同好后来大概是不得不相信了论坛发帖人的推测。 利铖用了几秒钟克服心里的尴尬，继续往下翻看记录。 在这条消息之后，群聊又沉默了半个小时，直到刺法群的群主发声推测，沥雪难得去看一次比赛有可能顺便在当地旅游，这个时候应该在外面玩或者在返程的路上，让大家稍安勿躁。 刺法群的群主是一位画技高超的画师，用张力十足的同人图为刺法吸引了许多CP粉，利铖这次展会的摊位上售卖的制品就来自他找群主定制的新刊插图。 利铖还记得他找群主约稿时要求走平台，群主惊讶地问过他大家这么熟悉为什么不直接转账，如果有经济困难的话可以接受先画后付或者制品贩售分成，反正都是在给自家CP产粮。 当时的利铖不敢说，他是怕暴露支付方式进而暴露个人信息，只能随口找了个理由带过去。 唉……利铖无声地叹了口气，深感自己辜负了大家的信任。 大约是群主的发言安抚了大家，群里开始断断续续地聊一些其他话题。直到连晚饭都讨论过了，沥雪依然没有出现，论坛里的松烟却回复了帖子，而松烟并没有否认他就是沥雪。 利铖也是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他当时光顾着痛打落水狗，顺便澄清了他既不是gay也没有和周嘉行睡在一起，完全忘了解释他手里为什么会有一本BL同人新刊的孤本样刊。 说实话，就算真让他解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利铖是一个不喜欢说谎、也不擅长说谎的人，以往他面对无法回答的问题都是想方设法带过话题不回答，而这种摆在面前却无法面对的事实，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假装没看到。 普通的直男如果被别人误解为喜欢写耽美，一般会是什么反应？利铖一时竟然有点想象不出来。 在松烟回帖之后，刺法群里的同好终于忍不住了。有人表示为了验证发帖人的说法，她也去找了赛前环节的直播回放，可以确认发帖人没有恶意篡改视频，而且她还从视频里发现了更多的疑点。 比如松烟在ink想要翻看书本时一把按住了书页，以松烟的死忠粉威名，一般情况下他不可能做这种违逆偶像意愿的事，他坚决阻止ink翻书的动作足以证明他非常清楚这本书里的内容是什么。 以及，在这个动作之后，松烟报出ID之前，他还说了一句“没带其他能签名的本子”，完全可以证明这本书就是他带来的。再辅以差不多时间沥雪在群里拒绝同好现场观赏样刊时说的是票在内场不方便碰面，而不是样刊给了别人，基本可以确定沥雪和松烟就是同一个人。 利铖看完了这段精彩的推理，由衷佩服同好显微镜级的观察力。群里的其他人也不得不相信了这个事实，毕竟直到现在沥雪都没有在群里或是同人社区出现、澄清，疑似畏罪潜逃。 出乎利铖的意料，同好们并没有在群里对他的隐瞒做出什么评价，大家的反应都很一致，都在担忧《刻石》会不会就此窗了，沥雪以后会不会放弃这个笔名不再创作同人。 果然民以食为天，吃饭才是头等大事。利铖哭笑不得，但也着实松了口气。不论大家私下是否有什么意见，至少在群里似乎并没有人对他有意见。 利铖稍微放下心来，快速翻过了这三周里和他没什么关系的聊天记录，一直拉到他今晚在群里发的那条参展通知。 事实证明，他放心得还是太早了。沥雪发出通知后，看似岁月静好的群聊在一分钟以内冒出了许多人的消息。 先是有人惊叹失踪人口复活了，然后是坚持三周求答案的读者执着询问沥雪真的是松烟吗，接着群主也很快出现了，并且发言一针见血：@沥雪这次展会你还会学业繁忙吗？ 利铖看了一眼右下角还在实时增加的未读消息数字，决定就从他发通知消息后开始回复大家的疑问。 利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明他的心路历程，干脆打开电竞论坛和同人社区的账号后台，发了一张两个账号后台的跨屏截图，以此证明松烟和沥雪的账号都在他手里，同时展示松烟的99+消息通知，侧面表示这段时间他实在心烦意乱，哪一边的消息都没回。 沥雪：这段时间我心态出了点问题，不敢面对大家，给大家造成困扰了，抱歉。《刻石》不会窗，大货已经下印，无料申领通过的邮件已经发送回执，展会我会去。 利铖先回复了最紧要的消息，跟在群主后面的几条消息询问的都是差不多的信息，利铖选择了略过，但再往后一些消息内容就慢慢变了。 有人问沥雪的同人和松烟的ink比赛分析贴什么时候恢复更新，有人问松烟在论坛说自己不是gay是真的吗，更有甚者…… 松烟墨99：雪老师，你和墨神谁比较高啊？赛前直播没拍到你全身，墨神也没站起来，你们能不能比一下身高？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 利铖一眼就看穿了此人的意图，他尝试措辞，又全部删除，如此两次后，他才终于找到一个看起来比较体面的说法：我188，他在蓝海时回答过采访，说是180。 松烟墨99：哇，不愧是松烟，墨神三年前的采访现在还能倒背如流耶。 ……这种事情一定要说出来吗。利铖没能预估到对方回消息的速度，他刚回答完问题还没来得及拉回聊天记录就猝不及防看到了这句直白的话，再将聊天记录拉上去时看了半天消息依然心绪不 宁，只好匆匆看过，快速回到最新消息。 其他群友比这位连群名片都改了的新晋CP粉含蓄一些，跟在后面发了一些憋笑的表情包。利铖忍了一会儿，在一个人尴尬和一群人尴尬中间很快做出了选择。 沥雪：我在论坛回帖时确实认为我不是gay，赛前见到他时我掏出《刻石》是个意外，我当时也和他解释了这句话，不过直播没有录到。这几周除了掉马很尴尬不敢上线以外，我也一直在思考问题，现在还没有得出结论，没有办法很准确地回答关于感情的问题。不过这是我要思考的问题，不影响你们怎么想，只要你们别把我当成0就行。 松烟墨99：所以墨神可以是0对吗？ 沥雪：……这话该问他吧？我哪知道。当然，不是让你真的问他的意思，有点冒犯，最好别问。 女神你怎么是男的：我不行了，女神复活后句句没提名但句句不离“他”，是不是有点太爱了，我本来不看电竞的，现在我也想说“不愧是松烟”了…… 沥雪：请多支持破晓战队的比赛。 女神你怎么是男的：这个环节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沥雪：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松烟墨99：我去，还有重力系，怎么这么多话没录到，导播全责。 利铖停下打字的手，仔细回看“松烟墨99”的发言。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人说的话有点奇怪。 在利铖犹豫的间隙，群主再次出面阻止了群里的话题继续深入，让利铖松了口气。 毕竟周嘉行算是个公众人物，如果只是拉郎CP倒没什么，但正儿八经讨论周嘉行的性取向甚至是位置……还是不太好的。 利铖沉默着看了一会儿，确认群聊后来的话题与他无关，干脆地将手机锁屏丢到一边，调整心情合眼入睡。 四天的工作日一晃而过，利铖在中秋假期的早晨回到出租屋签收新刊大货，快速清点装箱后再次前往机场，下午便已落地榕城。 除了刊物的大货是利铖亲自带过来，其他的制品都是提前寄到展会仓库的，此时这些制品才终于重见天日。 利铖的身高在耽美区较为显眼，但这次展会刺法同好中只有沥雪申请了摊位，旁人对他最多好奇，并不知道他是谁，因此布展日的利铖还算清净。他很快将摊位收拾出来，估摸着明天没空逛展，提前在场馆里转了转。 自从成为ink的粉丝，利铖已经许多年没有参与过除了神启以外其他IP的同人创作了，因此他只是简单地逛了一圈同人摊位，很快转到了位于另一个场馆的商摊。 这个大型展会虽说以同人展为主，但也有一些各个IP的官方摊位，与同人摊位分布在不同的场馆。利铖一进场馆便直奔神启游戏官摊，果然看到神启游戏公司早已将摊位布置完善，除了他还有其他的神启同人摊主在此抢先体验神启的展会活动。 12.第 12 章 布展日在官摊参与活动的人数不算多，利铖很快就拿完了奖励，又到同人馆再次确认自己的摊位布置无误，算着时间提前回了酒店。 利铖一直记着这周破晓的比赛在周五晚上，客场挑战去年的杯赛冠军青虹。在忙碌几周之后，难得今天假期不上课，他终于重新打开了比赛直播。 以往利铖看比赛直播时都是估摸着时间从选手入场开始看，今天打开直播的时间早一些，导播还在放破晓的对手青虹战队的主场城市风光。利铖点完晚餐抬头一看，这才发现青虹战队的主场竟然就在榕城。 利铖虽然看了许多比赛，但赛场以外的信息他只了解与周嘉行有关的，其他战队的场外信息他不关心，这时候才感到后悔。要是早知道破晓战队这周就在榕城，他应该买今晚的票去看现场比赛的。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利铖叹了口气，趁着比赛还没开始，坐到窗边看月亮。 今夜是中秋，榕城的九月还未入秋，夜空万里无云，圆月高悬，星辉隐蔽。月色之下是城市的夜，榕城的城区被江河分隔，灯光散落分布如星空倒置于大地，间断明灭。 在国人的传统中，中秋是仅次于春节的团圆节。 在电子竞技这个新兴的行业里，职业选手们的家庭状况各有不同。有的选手家境贫寒，上学后才接触到电子游戏，意外发现天赋，早早挣钱养家。也有的选手家境优渥，选择电竞作为事业纯粹出于兴趣爱好，不打游戏了还能回去继承家业。 明星选手们的家庭情况在各个采访中或多或少都透露过一些，唯有ink从未回答过与家庭有关的问题。 利铖不了解周嘉行的家境，他只知道一些旁人不在意的细节。比如说，ink辗转四家战队，每次都要求住在固定的单人间，每一次转会都携带了大量的行李，每一个假期都从未回过家。除了偶尔旅游以外，假期的ink永远待在战队的基地里。 这场中秋夜的比赛，对于周嘉行而言，会有什么特别吗？从十八岁到二十三岁独自漂泊的职业生涯，周嘉行会有哪些时刻想要一个家吗？ 利铖的思维在夜风中漂浮许久，直到晚餐送到他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眼餐盘，端起其中他没点的赠品月饼，思索片刻后坐回窗边，摸出手机拍下了月亮，一键发送给了他仅剩的两位家人。 外公这会儿大概正好在看手机，几乎是秒回了一张老年人爱用的祝中秋快乐表情包。利铖笑了一下，打字回复中秋快乐，两人默契地将对话终止在此处。 几分钟后，另一个对话窗口才收到回信。日理万机的董事长不跟孙子客套，开门见山：小赵说你中秋在榕城玩，吃得习惯吗？ 利铖的爷爷说的小赵就是利铖订酒店时联系过的管家赵叔。利铖看着这条消息，实事求是地回到餐桌前吃了两口，然后才回复消息：还行，榕城也靠海，吃的和家里差不多。 董事长显然还有事在忙，回了利铖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后就消失了。 和老年人聊天真没意思。利铖无声地叹了口气，听了一会儿电视那边解说聊到哪儿了，终于愿意放下手机快速吃饭，赶在比赛正式开始之前又端着那个一口都没动的月饼到沙发上。 神启电竞联赛常规赛的赛制与淘汰赛不同，常规赛不分上下半场，一场只进行一次每队三个ban位的bp，共完成三局比赛，分别是计一分的二对二团战、计两分的三对三擂台赛和计三分的四对四团战，其中两局团战上场的选手不允许重复。 三局比赛结束后，两队再按照整场比赛计分来计算各自获得的常规赛积分，胜者积三分、平局各积一分、败者不积分。 破晓在购入ink之前是有一位选手会玩法师的，这位ID为的符咒师选手如今很自然地挪到了二对二团战中出场。导播镜头一切到破晓战队，利铖就看到这位和他差不多年纪的正笑容灿烂地凑到ink身边，不知在对ink说些什么，ink只偶尔点一点头、答两句话。 利铖知道曾经说过他是ink的粉丝，完全不介意世界第一法爷一来就抢走了他的主力位置，他还要趁此机会向ink认真学习法师技巧。 一般来说，这种面对记者的回答都是套话，这番话也说得很有套话的格式。但今天这么一看，似乎真的很崇拜ink，而ink也对他印象不差。 利铖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第一局的二对二团战很快就开始了，画面从ink身上离开，固定在比赛中的和另一位扫地僧选手身上。 夏季冠军杯那会儿，似乎还没有现在这么亲近ink。 利铖皱着眉头回忆，这个以前是什么性格的选手？如果他没记错，好像是个出了名的自来熟，这种自来熟不会因为之前不熟悉ink就没什么交流吧？而周嘉行直到现在看着都没给什么反应，现在有交流也不可能是因为周嘉行对的态度变好了。 利铖深吸口气，一口咬掉半个月饼。他很清楚自己心里此刻翻涌的是什么情绪，但现在的他没有任何立场能对周嘉行身边的人有情绪，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但人有时候很难控制自己的心绪，最多只能在表面上稍作伪装。 利铖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周嘉行身上，但仿佛知道远方有个ink的粉丝在想什么，除了比赛局内以外，每次局间休息导播镜头给到ink时，都会闯入画面，让利铖好不容易看着周嘉行的脸好了些许的心情重新变得烦躁。 利铖忍不住在心里怪导播，光拍ink和聊天的画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录进来。到底说了什么？ink为什么看他了？在对ink笑什么？ink为什么露出这种若有所思的表情？他们到底在聊什么？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比赛结束，破晓战队向观众致谢退场，对着选手 通道的镜头里还能隐约看到在往ink身边凑。 利铖实在想不通，这个哪来的那么多话要跟ink聊，有话不能和神弓选手QAQ聊吗，他俩ID挺配的啊。 利铖心里憋了口气，赛后立刻打开电竞论坛，翻找比赛资讯。可惜电竞论坛里大部分观众的关注点都和从前的利铖一样，只看比赛本身，几乎不看局间镜头，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场比赛中一直在往ink身边贴。 利铖茫然地划着手机。他是想和别人讨论这件事吗？他愿意把自己这种别扭的心情告诉别人吗？他仔细思考，觉得自己并不想这么做，但他同样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想做什么。 唉……算了。利铖将手机扔到床头充电，为了明天参展顺利，决定早点睡觉。 展会的第一天一般来说是游客最多的一天，利铖天亮没多久就醒了，第一批到达自己的摊位，趁着游客还没有入场，捧着自己的样刊发呆。 利铖只准备了一本样刊，就是当初递给周嘉行的那一本。现在当然不可能再把这本有周嘉行亲笔签名的样刊放在摊位上给别人翻看，但利铖也懒得再多印一本样刊，他干脆决定不在摊位上摆放样刊了，反正场贩满赠只有十本，就算发不完也没关系。 利铖轻轻抚过扉页，认真欣赏偶像的赠言。周嘉行的字迹乱中有序，十分潇洒帅气，就像他本人一样引人注目。 当时周嘉行写的是“祝松烟学业有成，得偿所愿”，他应该是从论坛里看到松烟还是个学生吧？这句学业有成就像在暗示他认识而且记得松烟，那么“得偿所愿”呢？周嘉行知道松烟的愿望是什么吗？ 利铖合上书页，摇了摇头。这只是一句非常普通的祝福，人人都能这么说，没必要过度解读。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想法已经偏离了正常的轨道，他只能尽力控制自己不将这些想法表露出来，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事。 他真的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吗？他是不愿意不去想，他在明知“这不对”的同时又被那些见不得光的愿望蛊惑，他的心是渴望沉迷其中的。 人声的嘈杂逐渐增强，利铖抬眼望去，游客已经进入场馆了。他自然地收起那本珍贵的样刊，若无其事地在摊位里正襟危坐，假装认真研究自己桌上的周边制品。 摊位情况和利铖预估的差不多，先到的顾客都是没加刺法同人群的杂食党，想要新刊又过不了无料审核只能早点来抢满赠名额。这些游客与沥雪不熟悉，和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利铖更不可能多说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飞快奔赴下一个摊子。 十本满赠新刊在游客入场的一个小时内就离开了摊位。利铖重新清点剩余本数，确认场取的本数没有错漏，将提前准备好的写着“《刻石》已完售”的立牌摆到桌面上。 就在利铖重新整理货架时，不远处有光一闪而过，他听到了掩在场馆人声里的一声“咔嚓”。他抬眼一瞥，正瞧见一个手机镜头。 13.第 13 章 拍照的人尴尬地放下手机，对利铖低头道歉：“对不起，我想拍摊位横幅的，忘记关闪光灯了。” 利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自己的摊位上挂着一条写着“小心！阵里有鬼”的横幅，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尴尬。 神启是团战居多的游戏，同人环境受游戏本体影响，更流行适合组队配合的职业CP，像刺法这样的相爱相杀型热度不高，自家和逆家都组不起街道，很容易被主办方打包发配神启专区自由搏击街道。 利铖至今记得，上一届展会是刺法群主申摊、沥雪寄售，主办方正巧在刺法的摊位左右各安排了一个逆家和一个拆逆家。 布展日那天群主布置完离开后，左手边的逆家扯裂了刺法摊位上群主的手绘挂画，右手边的拆逆家脚踩刺法摊位的椅子，幸好被抄近道路过的田尧光抓了个正着，没有把隐患留到展会当日惹出什么大事。 有这么个糟糕的前车之鉴，利铖这一届的摊位布置就相当简单，昨天只固定了桌面上的货架和展示架，大货和展示用的周边样品都是他今天早上现摆的。做横幅时他也考虑到了夹缝生存的现状，努力想了一个既符合要求又能够体现刺法CP攻受固定的句子，免得又有神奇拆逆来找事。 如今看来，这个横幅虽然攻受固定，但带颜色的含义让它出现在现实世界、顶在某人头上时，显得有些…… 利铖沉默几秒，忍不住站了起来，至少这样能让横幅没那么像浮在他头顶的称号。 拍横幅的路人大约是心生愧疚，走近摊位想要看看这里卖的什么制品，又被站起来快比横幅高的利铖吓得倒退半步，视线落在桌面的完售立牌上，语气迟疑：“《刻石》……好眼熟……” 在路人犹疑时，又有两个人结伴转过摊位转角，左右张望一番确认位置后快步走到刺法摊位前，当先的那个人语气兴奋声音清脆：“沥雪老师！终于见到你真人了！老师你怎么还用横幅挡脸啊？” 利铖忍不住笑了一声，只好再次坐下，抬手支着脑袋打量新来的顾客：“来场取的吗？邮件回执给我看看。” 对方点了点头，立刻拿出手机，向利铖一连展示了十几张邮件截图，又示意同伴对利铖打开了一个超大的手提袋：“辛苦雪老师帮忙取一下本子，然后我还有一些场贩制品要买，可能有点多，老师稍等一下。” 利铖眉梢一挑，佩服地看向这位同好：“你代购啊？原来咱们群里有这么多人拼团吗？” “不全是群里的啦，还有一些是我们学校的神启玩家想买的。” 同好也没闲着，场取的本子需要利铖从桌子下面拿出来，但代购的制品不用，她在货架上快速挑出自己需要的制品和数量，眼睛还不忘往利铖那边看：“老师你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为什么还如此有才华！既能写同人又能写数据分析，长得还这么帅，唉，难怪墨神对你不一样。” “别瞎说。”利铖把一摞书籍搬到桌面上，不敢抬头看同好，只敢一边点数量一边回了一句不甚明晰的否定。 一旁安静的路人此时终于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松烟！你不去神启官摊吗？” “昨天布展日，我已经去过了。”利铖瞥了路人一眼，他还真没想到路人认识松烟。 而且，路人好像听过《刻石》的书名，该不会也看过那个震惊贴…… “布展日，官摊有安排布展日嘉宾吗？”路人露出疑惑的神情。 “嘉宾？这是什么活动？”利铖将点完数目的刊物递给同好，不明所以地看向路人，他还真不知道神启官摊有请嘉宾。 路人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抱着刊物的同好就咳嗽了几声。 同好见利铖和路人一起看向她，立刻将手里的刊物放进手提袋，两眼放光地盯着利铖，语速飞快：“雪老师你看看我要买的制品都放在这里了，咱们算一下钱然后你去官摊看看吧！官摊那边正展的活动比布展日多，不要错过呀！你要是不放心摊位，我可以帮你看一会儿！” 利铖看了看一脸兴奋的同好，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路人，摸不清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这两个人应该是在他的摊位前偶遇的陌生人吧？ 利铖摇了摇头，将周边价格统计后向同好出示了收款码：“展会第一天早上，官摊人那么多，挤死了。如果真有什么活动，我等场取的本子发完过去看看。” 同好的表情也变得欲言又止，她啧了一声，急道：“我都取了这么多本了，第一天的场取还有剩吗？老师你要不再看看剩下的是不是第二天的？官摊的好活动一般都会有名额限量的，去晚了就没有了呀！”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利铖翻开备忘录里统计的两天场取数量，重新点了一遍剩余本数，确实只剩零星几本刊物，正好是第二天的数量。 在利铖确认数量时，同好不知从哪撕下一页纸，写下摊位上各个制品的单价，将纸片夹在货架上，再把利铖刚刚递给她的收款码立牌摆在货架下方，满意地拍了拍手：“只要没有满赠也没有场取，这些周边制品完全可以自助购买，雪老师你快去官摊看看吧。” 利铖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保险起见将桌子下方剩余的刊物重新锁好，拿起手机低头从满地的周边里寻找可以睬的地面，艰难挪出摊位，向官摊的展馆走去。 昨天利铖已经在官摊转过一圈了，官摊给的游戏奖励都是一些明信片、贴纸之类的纸制品，除了展会限定以外没什么特别之处。今天官摊上究竟多了什么，让同好这样催他赶快去，连路人都……等等。 利铖回想起路人在摊位前说的话，路人不认识沥雪，但通过《刻石》的书名认出了松烟，说明路人大概率看过电竞论坛那个帖子，在此基础上路人的下一句话就是疑惑松烟为什么不去神启官摊看看，再往后的对话又指向路人认为松烟肯定会为 了嘉宾去神启的官摊。 如此算来，最合理的解释就是，神启官摊今天的嘉宾是ink周嘉行。 想到这个可能，利铖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昨天晚上他还在想可惜没买比赛的票，好不容易他有空、和周嘉行在同一个城市，却没机会再见到周嘉行一次，今天居然就有新的机会了？ 这时候利铖也顾不上官摊展馆有多人山人海了，他借着身高优势越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向展馆中央的神启官方摊位。距离太远，他看不清神启的摊位上有没有特殊的人，只能努力往那个方向挪过去。 离得近了，利铖才终于看见，神启游戏官方在摊位里搭了一个只比地面高一层木板的小舞台，周嘉行在台上与主持人聊天，他距离舞台边缘拦着观众的线不到两米。 这个距离太近了，利铖反而不敢再走最后的那几步路。他凝视着那张令他朝思暮想的脸，几乎是由着腿自己带着他走向周嘉行。 直到舞台上的周嘉行对主持人笑了一下，似乎是结束了一个话题。他抬手按住后脖颈活动一番酸疼的肩颈，抬眼正巧对上那一道令人无法忽视的视线。 利铖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到舞台边的，他只看到周嘉行的眼睛在与他对视时显出了惊讶与欣喜的神色，而后站起身走向他的方向。 身边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但利铖已经听不到了，他只听到周嘉行在问他：“松烟，好久没看到你发帖子了，你不会拿到签名就爬墙了吧？”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利铖吓了一激灵，赶忙摇头，急切地开口辩解：“没有，我没爬墙，我不喜欢别人，我永远只喜欢你。我……上次总决赛后论坛里有人发了那种帖子，明明大家应该庆祝你的第三个冠军，但那段时间好多人关注的只有你的情感问题，我觉得应该是我影响你了……” 利铖不敢说出他心里的真实想法，情急之下由着嘴胡编了一些有理有据的理由，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便沉默了。 周嘉行打量着利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爬墙就好。那种帖子……对我没什么影响。但是，如果你脱粉了，对我影响很大。” 这是什么意思？利铖看向拍完之后依然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顺着周嘉行的手看向他的人，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嘉行踩在这一层木板上依然比他稍矮一些，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要他往前凑一点，就能…… 利铖急忙扭头不看周嘉行，过了两秒又忍不住转回来继续看着他。 周嘉行的嘴角和眼中依然藏着笑，他看着利铖局促的模样，也不要求利铖再来点不爬墙保证，自顾自说起了毫不相干的话题：“我后来去搜过沥雪的作品，写得很有意思，可惜我达不到领取标准。不过，我听说同人圈里无料除了领取以外还可以交换，既然松烟就是沥雪，你愿意给我一本吗？我可以和你交换，你有什么想要的？” 14.第 14 章 “我愿意！” 利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话说出口才想起刊物已经售罄，皱了皱眉，懊恼道：“但是我印的数量不多，现在已经卖完了，还剩几本都是有人约好明天来取的……我自己还有一本样刊，但是，就是上次给你签名的那本……” 利铖越说越觉得他像是答应了又反悔在找借口一样，但他既不能临时放别人鸽子让同好白跑一趟展会，又舍不得把手里唯一一本有周嘉行亲笔签名的书交出去，只能极力挽回：“我可以加印，就是加印大概要等一周，我到时候给你送过去？还是寄给你？我不是想打听你地址的意思！” 周嘉行笑意不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利铖伸出了手：“手机给我一下。” 利铖低头看了一眼，上一次周嘉行对他伸手要书时，他忍不住握住了周嘉行的手，这一次…… 利铖将手机放在周嘉行手里，手腕一转抚过周嘉行的手背，大拇指按在屏幕上解了锁，十分自然地收回了手。 周嘉行瞥了利铖一眼，见利铖紧绷着脸，没能对上他的视线。 周嘉行眉梢一挑，将手里的手机转了个方向，径直点开社交软件，小声念道：“LC……除了松烟和沥雪，你还有第三个马甲吗？” “LC是我名字的首字母，这个号是用来加同学老师什么的，呃，生活中用的。”利铖摇头，两个马甲已经够麻烦了，意外掉马这么尴尬的事情他不想经历第二次。 周嘉行点了点头，快速点了几下手机，又一转屏幕递到利铖面前：“输一下你的名字。” 利铖看着面前加好友页面空白的申请信息框，先按照周嘉行的要求输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看向页面上的对方账号昵称：别学土木。 ……这名字看着怎么像个大学生。利铖本以为周嘉行是要和他加个好友线上讨论刊物怎么给，但看着这个名字，再想想周嘉行已经工作五年半，利铖又迟疑了。 “待会儿我会通过好友申请，你不会把我的账号告诉别人吧？”周嘉行最后操作了发送好友申请，将手机锁屏递给利铖，笑着看向他的眼睛。 这个“别学土木”还真是周嘉行自己啊？利铖盯着近在咫尺的笑容愣了愣，忍住了亲吻的冲动，低头收起手机：“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周嘉行摇头：“这会儿本来就是休息时间。我这次活动是临时的，主办方想让我过来带一带人气，采访结束后就是开一会儿户外直播，可以在展会里自由活动做宣传，但我还没想好播什么内容。嗯……我其实不太了解同人文化，只是有所耳闻，要不你帮我介绍一下？” 利铖皱眉，下意识地看了一圈周围。他本想说以ink的人气在这个人挤人的展会里自由活动不太安全，比如现在周围应该就围了不少人。 但此时一转头他才发现，他和周嘉行身边竟然隔了将近半米空无一人，半米以外却有不少人对着他俩举起了手机，每个人都默契地没开闪光灯。 周嘉行跟着利铖的视线抬眼望去，脸上的笑容收敛得浅了一些，大方地对大家挥了挥手。 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的人群又被周嘉行的动作点燃了，嘈杂的人声里有一个嗓门极大的粗犷男声脱颖而出：“墨神！小心松烟！别信他说不是gay！刺客会绕背！” “这谁啊搁这儿造谣还押韵呢。”利铖气笑了，转头想往声源方向走过去看看是谁这么嚣张，刚走出一步就见那个方向的人墙一齐退了两步，利铖不禁愣了一下，在他愣神时又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利铖立刻转身回到周嘉行面前，低头盯着周嘉行拉住他的那只手，忍不住握紧了。 “你板着脸还挺唬人的，别吓他们，这么多人倒退躲避容易出事故。”周嘉行低声认真提醒了一句，说完又用空闲的大拇指按了一下利铖的手背，“别握这么紧。现在人多，你跟我去后面坐会儿吧，等人散了再帮我完成宣传任务。” 利铖点了点头，直接伸手打开伸缩隔离带走到周嘉行身边，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又把隔离带安了回去。 周嘉行看得一愣，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会儿，又晃了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拉着利铖回到用展板隔出来的一小块官摊工作人员休息区。 现在是上午，游客入场不到两个小时，工作人员都在外面摊位上忙碌，休息区里没有别人。利铖扫了一眼周围还没他高的展板，这种程度的隔断几乎和没有差不多，他很轻易地看见了外面围观的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去，有几个人在往休息区里张望，对上利铖的视线后更兴奋了。 利铖自认他不算什么公众人物，大家看到ink时兴奋他能理解，看到他又有什么可激动的？ 周嘉行拍了拍利铖的肩膀，在利铖回头后向他指了指杂物中间的一把折叠椅：“你坐这儿。你太高了，一直站着会被他们围观，待会儿他们围在外面不走了。” 利铖勉强窝进杂物堆中，仰头看向坐在杂物堆上的周嘉行，百思不得其解：“我又不是公众人物，他们围着我干什么？” “就像你喜欢创作纸片人的爱情故事一样，另一些人对真人的感情故事更感兴趣。你虽然不是公众人物，但我是。” 周嘉行简单解释了一句，也没管利铖听没听懂，从杂物堆中找到自己的背包，拿出手机翻看消息，低声念道：“利铖……你的名字好生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名比网名生僻的人。” “还好吧？这两个字应该不算少见？”利铖一双长腿被杂物堆挤着，艰难地从裤子口袋里拔出手机，一打开就看到通过好友申请后弹出的聊天窗口，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利在生活中还算常见，但作为姓氏挺少见的。铖就相反，在生活中几乎见不到，但作为名 字还算常用。组合在一起，就显得名字生僻了。” 周嘉行迅速设置完备注名，握着手机打量利铖，好奇地问道：“你第一次见到我时那么紧张，今天刚见到我时也很紧张，刚才为什么跟着我进来又这么自然了？” 利铖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是你让我跟你过来的。你不图我什么，也不会害我，我照做就行了。” 周嘉行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不图你什么？” 利铖耸肩：“我在你直播间送的礼物不多，加起来估计还比不上你临时来参加的一个活动给的多，你不可能图我这点钱。我又是个普通大学生，你和我传绯闻对你的名气几乎没有正面影响，你不可能图我名。没钱又没名，你还能图我什么？” “你还能想到传绯闻啊？”周嘉行明显放松了不少，笑得有点夸张，下意识抬手挡了挡，“上一次你说你不是gay，但我去搜了沥雪的作品，全部是bl向的。你一个直男，会只喜欢bl吗？” 利铖没想到周嘉行会突然问到他的性取向，他下意识地按灭手机握在手里，抬头看了周嘉行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别人家一般不是粉丝追着偶像问个人信息吗？偶像你怎么问我这个……” 周嘉行的嘴角放了下来，挡着脸的手顺势摸了摸下巴，语气平和听不出情绪：“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要叫我偶像吗？” 利铖愣了一下，迅速回忆起自己以前是怎么称呼周嘉行的。称呼这件事，对着别人提到的不算，但两人面对时的称呼…… 他们只见过两次，上一次利铖太紧张了，第一句话就脱口而出连名带姓喊的周嘉行，回想起来当时真没礼貌。 “那我叫你，偶像哥？”利铖试探性地看向周嘉行，见周嘉行愣住了，连忙解释，“我今年二十，比你小几岁，叫哥应该可以吧？” 周嘉行不摸下巴了，忍不住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摇头笑了一会儿，半晌才回答：“偶像哥，哈哈……中文竟然还能这样排列组合。难道你想听我喊你粉丝弟吗？” 周嘉行这么一说，利铖才感到好像是有哪里不对劲，诚恳请教：“我从来没有想到能和你单独相处，叫你的名字总觉得僭越了……但要是叫墨神，好吧，大家都叫你墨神，我也不想这么生疏，明明我应该是第一个能和你独处的粉丝，对吧？” 周嘉行收敛了笑容，低头打量利铖认真的神色，低声道：“一边说着‘僭越’，一边又说不想生疏……那你就叫我的名字嘛，多大点事，名字起了就是要用的。” 利铖盯着周嘉行的脸，仰头久了只觉得脖子酸。他忍不住站起身，又记着不能把头探出展板，便在起身的过程中弯了弯腰。 于是，利铖顺理成章地向周嘉行的方向俯身，伸手撑在周嘉行身后，盯着他显出惊讶神色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嘉行哥，可以吗？” 15.第 15 章 周嘉行的呼吸明显地放缓了，看不清情绪的目光慢慢描过利铖近在咫尺的脸。 利铖明明完全看不懂周嘉行的眼神，却无法自控地陷进那双墨色的眸中，本能地向他靠近。 在距离近到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时，周嘉行突然捏住了利铖的下巴，拇指用力擦过唇下，指尖抵着下颌将利铖推远了，带着笑意的声音随后传来：“小铖弟弟，胡子要扎我脸上了。” 利铖一愣，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我早上刮过啊？” “我哪知道你刮没刮过，可能年轻人就是长得快吧。”周嘉行语气轻快随口答了一句，转头向展板边缘探身，往外扫了一眼，“嗯，人走得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利铖瞥了一眼展板边缘，视线不由自主地又落到周嘉行身上，盯着他拧过一半的腰，T恤衫的下摆堪堪搭在裤腰上，只需要一阵风，或者一只手…… “发什么呆呢？走了，别在杂物间里待得缺氧了。”周嘉行回头拍了拍利铖的肩膀，先一步走出休息区。 利铖收回视线跟在周嘉行身后离开，在展板外停了一步，深吸一口气，终于能站直了活动筋骨。 “主办方说最好能开直播带粉丝云逛展，宣传一下同人文化。你觉得我去哪里逛比较合适？”周嘉行将背包搭在左肩上，单手从背包里翻出手机支架和自拍杆，很快就装完了直播外设。 “你问我这个……以我的角度来说，同人文化应该不太适合出现在直播间里，我怕你的直播间会被巡视关了。” 利铖说着话又凑过去，好奇地打量周嘉行的自拍杆。他还从来没见过周嘉行开户外直播，没想到周嘉行居然还有集手柄操控、充电宝、补光灯等功能于一身的完善户外直播装备。 周嘉行盯着利铖的后脑勺，几秒后打了个响指，在利铖看向他时笑道：“要不这样，我先开着直播在官摊展馆逛一逛，你跟我一起，一路上帮我解答一些关于同人文化的问题，也算是帮助大家了解一下。然后我们再往同人馆过去，嗯……去你的摊位上坐一会儿，你摊位上应该没有违规内容吧？” 利铖抿唇，有些尴尬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不敢看周嘉行的眼睛：“我摊位上在卖刺法同人制品，图是……带雾气的背景，阵法师后仰靠在岸上，镜鬼低头咬阵法师的脖子。虽然图上只有上半身，两个人都穿了衣服，但是……” 周嘉行恍然大悟：“但是没画的地方连在一起。没事，这个尺度直播间不会被封，画出来的有穿衣服就好。” 利铖忍不住看了周嘉行一眼，小声嘀咕：“听你说这些，感觉真奇怪……” 周嘉行笑了一声：“你想跟我做朋友吗？做朋友就不要带偶像滤镜了，说白了我也是个成年人，我还比你大……嗯，你生日几月？” “我生日六月，你是一月，你比我大三岁半。”利铖立刻回答。 “三岁半……唉，岁月不饶人啊，进季后赛我就二十四岁了。”周嘉行叹气，打开了直播间。 “二十四岁很年轻的，你要是继续读书，二十四岁研究生还没毕业呢。”利铖看不得周嘉行露出这样有些伤心的表情，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周嘉行又笑了一声，瞥了一眼利铖的裤子口袋：“我用手机直播看不见弹幕，你帮我看看弹幕。大家好，我是ink，周六的早上临时开播，怎么这么多人，你们周末都不睡懒觉吗？” “可能设置了直播提醒吧，我也设置了。”利铖拿出震动响铃的手机，下意识地搭了一句话，他的客户端比周嘉行开播迟了一分钟才提醒特别关注主播刚刚开播。 周嘉行瞥了利铖一眼，见他神色自然，便没说什么，继续看向手机镜头。 “昨晚破晓和青虹的比赛，大家都看了吗？青虹的主场在榕城，我听说这里的海鲜很不错，留下来玩了一天，顺便逛逛今天开的漫展。哦，对了，我是第一次开户外直播，用助理弟弟的手机看弹幕，回答不一定及时。” “你本来直播也不搭理弹幕，还不露脸，今天简直太陌生了。”利铖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下一刻就接收到周嘉行警告的眼神，心头一跳，赶忙闭嘴，将打开直播间的手机屏幕横在脸前挡住嘴。 “这是从粉丝里薅来的临时助理，不专业，大家忍忍。我现在在漫展的神启官方摊位，先带大家看看官摊的布置，中间有一个神谕的模型，这是个交互小游戏，回答完游戏建号阶段的神谕启示题可以获得对应职业的周边礼品。后面还有几台电脑，有兴趣入坑的可以在这里建号……” 利铖默默地跟着周嘉行的步伐走在身侧，时不时接收到周嘉行落在他脸上的视线。他知道周嘉行是在看弹幕，但他仍然为周嘉行落在他身上的余光而高兴。 “助理弟弟，你睁着眼睛睡着了吗？” 周嘉行的声音突然靠近，利铖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盯着周嘉行走神了，完全没听到周嘉行对他说了什么。 “没有，我刚刚走神了。嘉……墨神，你刚刚说了什么，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周嘉行拍了拍利铖的肩膀，伸手把利铖挡脸的手机拿走，将摄像头调整对着两个人：“我刚刚是想请你介绍一下同人文化，弹幕都很好奇是谁带我逛同人展。” 介绍同人文化是刚刚说好的事，但是弹幕好奇他是谁？利铖扭头与周嘉行对视，不确定他的意思是不是要利铖自我介绍一下。 不确定的问题就要问，利铖谨慎开口问道：“我要以什么身份回答弹幕？” 周嘉行皱眉，不明所以：“当然是以你自己的身份。我说你是助理弟弟是在开玩笑的，我又没给你发工资。” “能和你一起逛展，我也不需要工资。”利铖又把手机从周嘉行手里拿回来，这回不挡着脸了，放在一个两个人都能看清的中间位置。 “大家好，我是松烟，可能很多人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也没关系，这不重要。总之，我 是这一届同人展的一个同人摊主，听说墨神想逛同人展，自告奋勇当导游。” 利铖带着周嘉行走向同人馆方向，对着弹幕的问题慢慢讲解同人和同人展。一开始弹幕的问题还集中在展会本身，慢慢地话题便发散了。 利铖从一开始的无视个别弹幕，到最后不得不面对大量内容相同的弹幕，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没有跟踪墨神，我遵纪守法的。我在同人馆摆摊，卖完本子了就来神启官摊逛逛，真的是凑巧碰到墨神了。唉，不相信，去我摊位看看吧。” 说完这句，利铖暂时不理会弹幕了，扭头看向胳膊肘搭在他肩上笑着看弹幕的周嘉行，郁闷道：“这不是你的直播吗？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又不懂同人，纯游客，这辈子见过的唯一一本同人本还是你给我的。”周嘉行说得理直气壮，抬起头试图在同人馆里寻找利铖的摊位，刚扫两眼就瞪大了眼，“好多横幅啊，几乎每一个摊位都有，上面写的……哇……” 利铖想起他摊位上的那个横幅，下意识地握住周嘉行的手：“待会儿镜头避开我摊位的横幅。” 周嘉行正在向直播间粉丝展示同人馆里妙语连珠的横幅，不明所以地回头打量利铖：“怎么了，你的横幅写得很差吗？看你起ID的水平，不应该啊，松烟沥雪澄泥老师。” 利铖张了张嘴，把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拉着周嘉行往摊位走：“不是写得差，是不太适合出现在直播间，你看到就知道了。” 周嘉行点了点头，将直播间镜头切换到对着他们两个人。他也没有甩开利铖的手，两人就这么走到了刺法摊位前，周嘉行对着横幅沉默了。 “虽然早就知道你的CP是刺客攻、法师受，但看到这么一句还是……很有冲击力。”周嘉行试图委婉地措辞，不幸失败。 他瞥了一眼手机，将自拍杆推远一格，踮着脚凑到利铖耳边，小声说道：“想不到你还会在大庭广众写皇梗。” 利铖哈哈一笑，低头凑到周嘉行耳边，语气平静：“沥雪还在大庭广众发过刺法皇文呢。现在你知道我掉马之后为什么不敢上网了吗？” 周嘉行略作思索，恍然大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将自拍杆收回来，望着摊位后面的堆了满地的杂物，恢复正常音量询问：“我能进摊位里面坐一会儿吗？可不可以体验一下卖货？” 利铖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正好摊位后面无处下脚，需要慢慢前行，他继续牵着周嘉行的手，带着周嘉行小心避开别人的货物，成功坐到自己的摊位上。 “你的摊位只有一把椅子吗？”周嘉行被利铖按在座椅上，抬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利铖。 “我的摊位只有我一个摊主，当然只有一把椅子。没事，你坐着吧，我就站这儿。你要向直播间展示我的周边吗？” 周嘉行看了一眼周边上的图，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背后的利铖，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没有满足直播间“看看同人图”的要求。 16.第 16 章 虽然周嘉行不给直播间观众看同人图，但他自己要看。 他把手机从自拍杆上卸下来搭在货架背后，镜头朝向自己的脸，腾出手从货架上取下一套制品，放在手中仔细欣赏工艺。 “这片雾气，从这里看就没有了。”周嘉行调整着手中PVC明信片的角度，仰头靠近利铖，小声惊叹道，“从这里看，水下有光……这是什么？阵法吗？” “温泉池底有隐藏的阵法，法术光芒被水面的波纹影响了，看起来不清晰。这个明信片我做了光栅的效果，雾气散开才能看到阵法的一角。”利铖低头解释，顿了几秒后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除了阵法师的阵法，光栅里还藏了镜鬼的元素。” 周嘉行又将手中的明信片举起，对着场馆光源变换角度，很快便笑了起来：“我知道了，雾气遮盖的时候温泉水面是静止的，镜鬼以水为镜现身。雾气散开是之后的画面，水面是被他们的动作震出波纹的。” 利铖俯视着周嘉行的笑脸，听着他认真地说出这样既含蓄又露骨的话，忍不住想要触碰他，却只能在镜头范围内握紧了拳。 周嘉行放下明信片，又拿起其他周边依次端详，最后又举起了一开始看到的那张明信片，抬头看向利铖的眼睛：“这个光栅真好，我也想买一个。” “啊？”利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可是这是法爷受，墨神你就是法爷……呃，我是说，你是最出名的法爷玩家。” 周嘉行摆了摆手，放下明信片，自己去拿货架上的收款码，随意地说道：“对啊，我喜欢玩阵法师，买个自己本命职业的周边，多正常。” 这么说好像也对。利铖点了点头，看见周嘉行的动作时又吓了一跳，猛地俯身上前用手挡住收款码，急切地阻止道：“偶像哥你开着直播呢！别把我的收款码公开了！” 周嘉行整个人几乎被利铖环抱住，即使隔了塑料椅的靠背也无法忽视利铖的存在。他也吓了一跳，赶忙松手把收款码还给利铖，转了转脖子避开利铖的视线，几秒后才低声应了一句：“我忘记了……你把收款码收好吧。” 利铖拿着收款码立牌蹲下身，伸手握住周嘉行的左脚踝将他的左腿挪开一些，从桌子底下稍微拉出行李箱，把收款码放进去后再将行李箱和周嘉行的左腿放回原位。 直到站起身后，利铖对上周嘉行意味不明的视线，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干了什么。 明明一般情况下开口让周嘉行挪一挪腿就行了，他怎么直接上手去握周嘉行的脚踝了？利铖将右手藏到椅背之后，有些尴尬地握了握拳。 幸好刚才那一幕发生在桌子下面，直播间的观众看不到利铖做了什么，否则利铖又要尴尬到断网三周了。 一时间两人陷入沉默。利铖单手按住椅背站直了身体眺望场馆的远方，周嘉行捏住明信片的边角低头研究桌面，没有一个人开口打破这怪异的气氛。 “那个……” 一道微弱的声线从隔壁传来，利铖和周嘉行一齐转头，看向右手边那个摊位上突然出声的摊主。 右手边的摊主显然被他们整齐的动作吓了一跳，她动作一顿，飞快瞥了利铖一眼，又立刻将视线定在周嘉行身上，深吸口气，向周嘉行递出手里的纸质周边和签字笔，小声问道：“墨神，可以签个名吗？” 周嘉行正要张嘴答应，目光先一步落在了那张纸质周边上。他咽下到了嘴边的话语，伸手提起纸片的边角，皱眉仔细端详上面画的人物，半晌才迟疑着问道：“这上面画的……是女法师吗？” 右手边的摊主面色尴尬，声音更小了：“这是法爷……穿女装的。” 利铖忍不住笑了一声，却见周嘉行抬头瞪了他一眼，利铖赶忙蹲下身凑到周嘉行耳边低声解释：“哥，隔壁这个摊位是我逆家，也就是说她吃的是法师攻，但是我逆家的主流爱好是泥塑攻。嗯，你知道泥塑是什么吗？” 周嘉行睁大了眼，显然了解泥塑的含义。他立刻将那张纸片放回原位，礼貌地拒绝了右手边的摊主：“抱歉，这个不能签。” 右手边的摊主又看了利铖一眼，撇了撇嘴，失望地收回了纸片和签字笔，一言不发地挪回了自己的位置。 利铖抬手搭在周嘉行的椅背上，正准备重新站起，却被周嘉行按住了膝盖，只好蹲回原位。 周嘉行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瞬便转回来，往利铖那边靠近些许，紧绷着脸严肃地低声问道：“你……你应该没有泥塑受的爱好吧？” 利铖一愣，连忙摇头：“没有，我写的都是两个大帅哥。” 周嘉行松了口气，拍了拍利铖的膝盖，松手坐正，由衷地夸了一句：“还是你搞得好。” 看他这样子，比起攻受体位，好像更在意角色塑造啊。 利铖被周嘉行逗笑了，站起身活动腿脚，顺势换了个话题：“你刚刚这句话好像是方言啊，川渝那边的？我记得你不是川渝人。” 周嘉行点头，他将光栅明信片夹在指尖尝试转起来，嘴里随意地搭话：“吴斌是渝州人，动不动打急了就在训练室里飙方言。哦，吴斌就是的真名，这个你知道吗？” 利铖摇头，随后又想起周嘉行低着头看不见他摇头的动作：“我不知道，没关注过别的选手的真名。” 周嘉行笑了一下，终于放过那张明信片，重新拿起了手机，又向利铖伸出了手心：“诶，咱俩在这聊了半天，都忘记看弹幕了，也没带大家逛逛同人馆，观众朋友们还在吗？” 利铖把不知什么时候被他锁屏的手机重新解锁放到周嘉行手里，俯身撑在桌面上与周嘉行一起看向弹幕。 【“别停啊，再聊五块钱的”“松烟站在墨神旁边真的好高啊” “震惊！世1法主动拒绝当攻！”“震惊！世0法自掏腰包支持法师当受！” “我搜到松烟卖的那张图了，震撼美味，你俩能不能复刻一下这个姿势？” “如此感人的画质都能 看出来松烟的眼睛一直黏在墨神身上，他超爱” “直播间里没有人在现场吗？怎么夫夫档摊位摆这么久都没人来买货啊？”】 “大家很热闹啊。”周嘉行简略扫过弹幕一眼，笑着抬手支起下巴，“松烟确实长得很高，同人创作的品味也很好。我听说，同人圈里像他这样默默耕耘冷CP的产粮大户不少，大家都有自己的CP要养，听着感觉很有活力啊。” “温冷CP还算有活力，真冷到北极圈就没动静了。” 利铖先接了周嘉行的话，然后才对着弹幕措辞：“弹幕上的各位如果站在我现在的位置，你们敢保证绝对不会像我一样盯着墨神看吗？敢的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粉籍还在不在。” 周嘉行笑出了声，偏头看向利铖，笑着说道：“你刚刚真的一直在盯着我吗？” 利铖瞥了周嘉行一眼，又避开他的视线，几秒后才回答：“嗯。你饿吗？快到午饭点了，几个场馆之间的通道有快餐店，或者主办方有包你的饭吗？” 周嘉行摇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手机镜头：“好像确实快吃饭了。那我就先下播吧，大家等我回战队了再开直播。” 话音刚落，周嘉行就结束了直播，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又转身面对利铖，拍了拍利铖的肩膀：“我去主办方那边看看有没有午饭，你要留在这继续看摊吗？” 利铖盯着冷清的摊位，叹了口气：“主办方没请我，我跟你去也不合适啊，万一盒饭不够怎么办。偶像哥你去吧，别饿坏了。” 周嘉行靠近利铖一步，又一次压低声音：“直播已经关了，你刚才说过要叫我什么？” 利铖对上周嘉行的视线，抿紧嘴唇，片刻后缓缓纠正：“嘉行哥。” 周嘉行对利铖展颜一笑，收起手机和设备，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我走了，别忘了我的本子。” 利铖目送周嘉行的背影远去，直到被人山人海的游客淹没。他重新坐回摊位，座椅上似乎还有存留的温度，让他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利铖一个人坐着缓了十几分钟才去吃饭，之后便没有再离开摊位，一直坐到展会的第一天结束，顺利将制品卖得差不多了。 下午收摊时，利铖正盘算着剩余的制品不多了，第二天是不是可以早上发完场取的本子，下午提早离开展会返校，就听到有人在摊位前喊了他一声。 “我去，利铖，你真在这啊。”田尧光在刺法摊位前停下脚步，打量着利铖收到一半的摊位，“东西这么少，你又在搞冷CP了？” 利铖咬牙切齿：“少说两句行吗？” “利铖？少爷！”另一道声音突然大喊一声。 利铖被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却见程启明跟在田尧光身后，震惊地看着他：“少爷，你居然也是二次元？” 利铖张了张嘴，沉默几秒，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打量起田尧光和程启明，欲言又止：“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 17.第 17 章 “原来瑶光太太和少爷是高中同学啊。”程启明咬着吸管惊叹。 田尧光顺手拆了一只刚煮好的大闸蟹放进程启明的盘子里，点头道：“是啊，不过不同班，搞竞赛认识的，我物理他化学。” 利铖的视线在对面的两个人身上逡巡，听着他们旁若无人地聊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老田，你不是直男吗？” 田尧光莫名其妙地看了利铖一眼，手上的动作又从拆螃蟹自然地过度到剥虾，剥完还是放进程启明的盘子：“对啊，我是直男啊。你是不是拉郎配搞多了，怎么连同学都不放过？” 利铖盯着盘子里剩余的几只虾，拿起一个干净的盘子端在空中：“那你也给我剥几只虾。” 田尧光皱眉伸手推开利铖的盘子，语气中竟然带了谴责：“你又不是不会剥虾，少爷病别这么重。” 利铖难以置信：“不剥就不剥吧，怎么还骂人，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见我有过少爷病？” 程启明眼看两人快吵起来了，赶忙放下筷子打圆场：“诶，先吃饭吧，好不容易排到的号呢。这家海鲜火锅是我问林翊推荐的，都很新鲜很好吃的。你们看，这只鲍鱼快爬到生蚝的盘子里去了。” 利铖点头放下盘子，一边从自己的锅里捞煮熟的贝类，一边不忘继续吐槽：“你就嘴硬吧老田，有空带你认识一下林翊，那才是真的直男。” 田尧光正要反驳利铖，就听身边的程启明似乎是被饮料呛到了，咳得惊天动地，赶忙擦了擦手帮程启明轻抚后背顺气。 程启明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事，握拳敲了敲心口勉强缓过来，立刻着急忙慌地开口：“羽神那样，嗯，呃，毕竟他也没谈过女朋友……还是群主比较直吧，他是真的有女朋友。” 利铖嚼着天鹅蚌，脑海中浮现出宿舍楼昏暗的拐角里互相啃嘴巴的两个男人，一时沉默下来，半晌才哈哈一笑：“聊这个干什么，直男又不能加学分。” 田尧光见程启明确实没事，这才看向利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你上次不是说你搞CP把自己搞弯了吗？你对象呢？” 利铖惊恐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幸好火锅店里人来人往，没有别人注意到他们这一桌具体在聊什么话题。 他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解释：“你别瞎说，我没说过这种话，我也没对象。” 程启明也吓了一跳，他看了利铖一眼，又看向田尧光，迟疑道：“搞CP还能把自己搞弯了？少爷，你搞的不是百合吗？” 田尧光立刻掏出手机，向程启明展示聊天记录：“他才不搞百合，上次他还说‘跟河豚没话聊’呢。刚才我们是路过耽美区碰到他的，所以显而易见……” 程启明很快就看完了田尧光手机上简短的聊天记录，忧愁地看向利铖：“少爷，如果你真的和男人在一起，你家里人会同意吗？” 利铖进食的动作一顿，手中的筷子抵住盘子，几秒后才回答：“我爷爷是潮流老头，只要好好跟他说，接受新事物应该不难。” 田尧光摇了摇头：“那你家的皇位怎么办？” 利铖拧起眉头，阻止田尧光口出狂言：“这都什么年代了，我家又不是家族企业，股权当然掌握在能者手中。” “所以少爷确实弯了。”程启明看热闹般笑了起来，“你喜欢谁啊？是咱们学校的吗？我认识吗？” 利铖张了张嘴，郁闷地低头吃东西：“哪来这么多问题，还能不能好好吃晚饭了？” 一顿晚饭草草吃完，利铖心事重重，后来几乎尝不出海鲜的鲜味了。直到返回酒店，他的脑中一直在想自己的感情问题。 今天他在展会里遇到周嘉行，两个人待在一起，几乎是独处。前后不过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却让利铖每次想到其中的细节都心绪繁乱。 最让利铖心绪不宁的是，最后周嘉行关闭了直播，在准备离开前特意靠近了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要求利铖再喊一声“嘉行哥”。 利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砰砰地跳，几乎要跳到周嘉行的身上。他甚至忘记了把那张光栅明信片送给周嘉行，只会呆呆地留在原地，直到心脏将血液还给四肢。 幸好榕城的九月仍然炎热，利铖躲在浴室里冲了许久的凉水，慢吞吞地回到卧室。他先给印厂发了加印的需求，然后机械般地将今天收到的同担送的物料摆在床上拍了张照，又一股脑收起来，将自己塞进被窝，抱着手机翻看今天错过的互联网消息。 电竞论坛里今天的话题全部围绕着今天的比赛展开，自然没有人关注一场和比赛没什么关系的同人展。利铖扫了两眼没看到和ink有关的帖子，便关闭电竞论坛切换到同人社区。 和利铖猜想的一样，路人拍的横幅上传了同人社区，还贴心地给他的脸打了码。他的横幅内容简短，刺法本身又是个冷CP，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评论区讨论的几乎都是那些热门CP拉满整个街道的长横幅，或是更加妙语连珠的精彩语句。 利铖叹了口气，他对刺法的冷度早有预料，在同人社区里找repo果然不如去CP群里找。他满怀期待地打开了刺法群，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景象。 一般不磕rps：@沥雪老师，下一届展会无料能不能发松烟墨的喜糖？ 松烟墨99：@一般不磕rps你怎么改名了，雪老师不是你的女神了吗？ 一般不磕rps：以前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如今见过了雪老师真容，帅我一跳啊，我完全理解了，支持雪老师压倒墨神！ 接稿刺法8折：嗯，咱们毕竟是游戏的刺法CP群，不是rps群，我在想要不要单开一个松烟墨CP群呢？ 一般不磕rps：群主女神你也磕到松烟墨了吗！ 接稿刺法8折：哎呀，人之常情。 高三没手机别踢我：群里一共不到二十个人，要不老大发 个投票看看多少人磕松烟墨，如果所有人都磕就不用分群了吧？ 接稿刺法8折：有道理，还是高三的脑子好使。 一般不磕rps：而且某种意义上说松烟墨也是刺法嘛，还是隐藏CP呢，镜鬼×阵法师，美味之，就连@松烟墨99某人以前只吃天眼×符咒师的现在都吃上松烟墨了。 接稿刺法8折：按这个角度的话，破晓的颜文字组要不要开放呢？虽然QAQ好久没玩天眼了，自从ink转会后颜文字组也再没有一起上过团队赛……还好墨神有自己的CP，唉，破晓还是远程太多了。 沥雪：颜文字组是什么？QAQ和吗？ 一般不磕rps：全群最不磕rps之人出现了，老师你怎么不回我消息明明是我@你的，是不是害羞了？day1下班后你和墨神还有去哪玩吗？下午四点就收摊了怎么晚上十点才上线呀~ 沥雪：你那句话问的，我怎么回答？我又管不到你的钱怎么花。 接稿刺法8折：是我的错觉吗，沥雪性别暴露后语言风格都变了，现在好凶哦。 沥雪：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没想到打开群全是rps，没人repo今天的展会吗？ 高三没手机别踢我：我也想看repo，没人替我云逛展吗（ 松烟墨99：@接稿刺法8折沥雪不是变凶了，是ink今天下播后他们就分开了，这是情伤啊~ 一般不磕rps：啊，我第一次磕rps，不要BE啊！ 沥雪：…… 沥雪：我打算加印《刻石》，七本，你们觉得是在线上制品通贩加满赠还是怎么做比较好？ 接稿刺法8折：怎么加印七本，好奇怪的数字，是今天卖超量了有补印吗？ 沥雪：差不多吧，印厂说八本起印，所以现在多了七本。 接稿刺法8折：真的超售了？居然有新同担？你不把人拉进群吗？ 沥雪：…… 沥雪：算了。没有新同担，是墨神要。 沥雪：你们别说出去，这件事他特意关了直播说的。 一般不磕rps：懂的懂的，哎呀这个小秘密雪老师就这样告诉我们了，墨神会不会生气呀！ 接稿刺法8折：@一般不磕rps教你个磕rps小技巧，不要当面揶揄正主，要循序渐进有理有据地套话。 利铖倒吸一口凉气，把手机锁屏扔到枕头边上。 可恶，他搞同人这么多年，按理说应该经验很丰富了，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套路了！ 希望周嘉行不会知道这件事，唉……利铖将半边被子团起来抱进怀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中午周嘉行离开时那个潇洒的背影。 他今天加到了周嘉行的联系方式，还牵到了周嘉行的手，从官摊牵到同人馆，一直牵到他的摊位上。周嘉行的手很漂亮，握起来也很…… 利铖拉起被子，蒙住了脸。 18.第 18 章 展会的第二天，利铖在早上入场时特意装作不经意地路过了神启的官摊，从工作人员那儿得知今天ink不在，官摊的day2嘉宾是一位游戏主播，利铖只好失望地前往自己的摊位发呆。 今天是中秋假期的最后一天，许多人已经在返回工作岗位的路上了。展会第二天的游客不多，许多摊主都在摊位上挂了个收款码就溜出去自己逛展了。利铖没有逛展的心情，缩在摊位里翻看昨天刚刚加上的周嘉行的联系方式。 周嘉行的社交账号名字叫“别学土木”，和他的职业十分不搭。利铖记得周嘉行在采访中说过他的学历是高中毕业，这个学历放在电竞行业算高了，因此也没有人追问过周嘉行当初的高考情况如何、是否体验过大学生活。 利铖盯着“别学土木”四个字神游许久，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第一条消息，再将这个对话框长按置顶。 LC：嘉行哥，你的网名为什么叫“别学土木”？ 别学土木：因为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LC：！你现在在休息吗？ 别学土木：今天是周日，没有比赛的比赛日，大家都在休息。 LC：你已经回破晓了吗？ 别学土木：嗯，昨天就回来了。你今天去官摊找我了？ LC：我想去碰碰运气…… 别学土木：你可以直接发消息问我在不在。 LC：那多冒昧。 别学土木：还是你比较喜欢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找我？ LC：所有人都知道了吗？！ 别学土木：开玩笑的，没那么夸张。 LC：还好……下次我会直接问你的。 LC：所以嘉行哥学过土木吗？在打职业之前？ 别学土木：嗯，我读过半年大学。你不会以为我是凭借高中学历自学建模的吧？ LC：建模打法原来真的要建模啊！ 别学土木：你写的分析贴不是都分析出来建模数据了吗？ LC：我以为你是被电竞埋没的数学天才，纯凭直觉选的阵法点位…… 别学土木：我竟然一时不知道是该伤心我们没有我以为的那么默契，还是该受宠若惊我的粉丝竟然以为我是数学天才。 LC：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还是可以有默契的。 别学土木：好，给你一次机会。你觉得我们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LC：本子加印到货之后，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地址，我去破晓基地找你。 别学土木：嗯，也是，你学校和破晓主场IP一样，前几周破晓主场比赛你没想过来看看吗？ LC：我想去，但是课太多了，抱歉……我标了赛程，打算去看排在周日的主场比赛，但是破晓的主场一共也没有几场排在周日的……[日历截图.jpg] 别学土木：……怎么我说什么你都答应。周五周六都满课就算了，我也没想到你课这么多。 LC：那我算是过关了吗？ 周嘉行没有回答利铖的问题，而是直接发来了他的地址。 利铖看到消息立刻坐直了。他将地址导入地图，高兴地发现破晓的基地位于一处距离他的学校不算很远的别墅区内。破晓包下了其中两栋相邻的别墅，分别作为队员的宿舍和战队的训练基地。 利铖忍不住将这个别墅区的名字复制下来，跳转软件想要看一看附近还有没有在售房源。搜索结果出来后，他又稍微冷静了一些，将手机放回桌面上。 他为了上学方便已经在学校旁边买下一套房了，没道理再去距离不远的地方再买一套别墅。实业的钱挣得不容易，有钱也不能这样挥霍。 想到这里，利铖重新打开日历。今年的中秋和国庆不相连，中间有几天的工作日，国庆期间破晓的比赛在…… 利铖确认时间后，给印厂发了消息要求加急在国庆之前出货。幸好国庆期间没有大型同人展，印厂排期充足，利铖总算松了口气。 刚才周嘉行说，他读过半年的大学，而他在碧落战队的出道时间是神启电竞联赛的第二赛季开赛时，也就是周嘉行大一学年的寒假。 利铖没学过土木，但对工科还算有一些了解。理科和工科在大一学年的第一个学期学习的课程差距不大，主要课程都是数理类的公共基础课，专业核心课程大多在大二开始学习。 周嘉行能够把建模技能运用在游戏中，即使游戏里的建模难度或许不如专业课程，至少说明他对他的专业内容是有一定程度的学习了解，也并不排斥学习和运用这些技能的。 这样看来，周嘉行退学打电竞肯定不是因为学习学得痛苦。除此以外，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利铖重新翻看刚才的聊天记录，他刚刚才答应了周嘉行，下次有问题会直接问周嘉行本人。但是…… 这次利铖的问题和简单的“你今天还会不会来同人展不一样”，这种涉及人生道路选择的问题，以他们现在的泛泛之交，他就这样问出口会不会太冒昧了？ 利铖摇了摇头，决定先把这个问题存着。反正下一周他们还会见面，到时候他可以看情况当面问周嘉行。 唉，说到底，这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他现在追问那些他还 不认识周嘉行时发生过的事情，有什么意义吗？ 利铖有些茫然，他想不出这有什么意义，他只知道自己对周嘉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他想要了解周嘉行的所有。 和利铖预估的差不多，展会第二天的场取任务在上午就完成了。他很快便将剩余的零星几个周边制品收好，在日落之前轻装返回学校。 虽然利铖带回去的只有零星几个周边，但这一批周边用的图那么暧昧，按照他以往的习惯，肯定会先把周边制品放回校外的房子再回到宿舍，以免引起室友误会。 不过利铖现在一想起那套房子，就会想到他卧室里那张周嘉行身穿西装的独家海报。自从开学以后，他还没有勇气回去重新面对那张海报。 反正经常待在宿舍里的室友也就程启明一个人，这次利铖还在漫展遇到他了。仔细一算，群主和程启明都已经知道了利铖喜欢上一个男人的事，就算让他俩看到了耽美向的周边制品也没什么，只要不被…… “……林翊。”利铖打开宿舍门，和唯一待在宿舍里的室友面面相觑，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待在宿舍里的室友只有林翊一个，但宿舍里的人竟然有两个。利铖反手关上门，好奇地看了一眼从林翊床上探出头的那张陌生的脸，礼貌询问正在擦眼镜的室友：“这是谁？你学弟吗？足球队新来的？” 林翊摇了摇头，将眼镜擦干净重新戴上后才开口回答：“你怎么跟小明问了一样的问题，我的社交范围难道只有课题组和足球队吗？” “小明？”坐在林翊床上的年轻男生用疑问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低头看向坐在床下的林翊。 “就是程启明，把你介绍给我的那个室友。”林翊飞快地解释了一句，抬手覆上男生撑在床沿的手背，见男生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才放心地笑了一下。 利铖总觉得这一幕好像哪里不对，不过林翊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起来了。林翊家境一般，学费和生活费全靠奖学金，上学期为了买一台电脑写论文而超支了部分生活费，程启明就帮林翊介绍了一个家教，似乎挣了不少钱。 如果这个男生就是程启明当初介绍的家教学生，他现在出现在宿舍里，难道是考进和他们同一所大学了？从需要家教到考进顶级学府，如果这是林翊教出来的，那确实值得挣不少钱。 利铖在心里觉得好笑，这些事和他完全无关，他怎么会想得这么多？他今天的好奇心好像太重了。 利铖无奈地将行李箱暂时归置，避免在唯一一个不知情的室友和另一个陌生人面前拿出耽美向制品，心事重重地爬到床上面壁。 19.第 19 章 三天的工作日一晃而过。印厂的效率比利铖想象的还要高，他在假期的第一天就拿到了加印的八本书，正好和暂存在宿舍的周边制品一起搬到车上。 神启电竞联赛的常规赛比赛日是每周的周五、周六和周日，每一支战队每周安排一场比赛，破晓战队在国庆假期这一周的比赛安排在了周日的破晓主场场馆。 假期的第一天是周四，和破晓的比赛日之间隔了两整天。理论上说，利铖现在去找周嘉行，应该不会打扰他备战……吧？ 利铖窝在驾驶座里，捧着手机纠结许久，终于点开了周嘉行的对话框，一鼓作气将加印本子已经到货、询问周嘉行有没有时间、他能不能现在就去破晓基地的事全部发了出去。 这一次周嘉行没有像上次一样秒回，利铖紧张地等了十分钟，对面都没有出现“正在输入”。利铖只好先切换窗口，让自己稍微冷静一些。 机械性地重复着打开某个软件、关闭、打开另一个软件、再关闭，利铖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打开了车载音响，在舒缓的纯音乐中总算放缓了心跳。 利铖充分地意识到，他的情绪已经完全被周嘉行牵着走了。事到如今，否认和逃避都已经没有意义，他必须承认他喜欢上周嘉行了。 这种喜欢和过去的两年里松烟对ink的崇拜不完全相同。利铖能够感知到自己对周嘉行的感情发生了变化，但他无法准确地说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周嘉行产生了倾慕之心，他只知道自己渴望着更亲近周嘉行。 利铖本以为自己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周嘉行愿意和他做朋友已经让他十分惊喜，他不应该奢求周嘉行对他的感情有更多的回应。但此时此刻，只是发出消息几分钟没有收到回音而已，利铖内心的焦躁就已经远超他自己的想象。 利铖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他正准备重新措辞再发几条消息，就见周嘉行在同一时间回复了他。 别学土木：你直接过来吧，我在休息。 LC：好，我很快就到。[位置信息] 别学土木：你在这里上学吗？看来你成绩很好啊。 LC：嗯，还好，我学的是化学，分不高。 这条消息之后，周嘉行又消失了。利铖等了两分钟，决定先开车。 比起线上消息来回的等待，还是线下见到周嘉行本人比较让他高兴。 利铖放在学校附近日常使用的车价格朴实、外观低调，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他提前把车牌号发给了周嘉行，到达别墅区时一路畅通无阻。 这意味着周嘉行亲自为利铖的车找管家登记了亲友来访。尽管这只是一件没什么特别的小事，也足够现在的利铖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笑了。 更让他惊喜的是，当他开到破晓的车位，竟然看到周嘉行正站在旁边等他。 “嘉行哥！”利铖刚拉手刹就迫不及待地下车，高兴地走到周嘉行身边。 周嘉行收起手机，抬头对着利铖的笑脸顿了几秒，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傻笑什么呢，害得我也想笑了。诶，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大学生，怎么开的是SUV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拖家带口了。” 利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连忙摇头：“我就自己用，主要是想着出去旅游什么的比较方便，日常用车还是实用性最重要。嘉行哥喜欢年轻化的车吗？我家里也有，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不是，带你……呃，也不对，嘉行哥这样的明星选手，自己应该就有好车吧？” 周嘉行被利铖这句一波三折的话逗得压不下笑意，抬手扶在利铖的肩上，低头缓了一会儿，笑够了才抬头拍拍利铖的肩膀：“好了，你先歇会儿吧。书是放在后备箱吗？拿上东西进来坐会儿吧。” 利铖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转身打开后备箱：“嘉行哥，我印了八本，你要几本？还有周边我也都带了一些，你最喜欢的光栅明信片要不要多拿几张？其他品类也可以拿的，如果你喜欢的话，都可以送给你。” 周嘉行走到利铖身边，与他肩挨着肩，伸手从利铖的手下抽走了两本书，笑道：“那就给我两本吧，光栅明信片我也要两张。其他的暂时不用了，我的行李已经很臃肿了。” 行李……利铖心头一跳，想起他曾经观察到的，周嘉行每一次转会都是在搬家，一时沉下心来不由自主地盯着周嘉行的侧脸，就连周嘉行刻意蹭过他的手指都没有意识到。 周嘉行难得没有听到利铖的回答，抬眼一瞥，正撞进利铖隐约露出担忧与心疼的眼神里。他匆忙退开一步站直了身体，叹了口气：“年轻人，别把心里想的都写在脸上啊。” 利铖回过神来，低头应了一声，拿起周边和钥匙，跟在周嘉行身后走向电梯。 出乎利铖的意料，周嘉行没有带他去客厅，而是直接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卧室的门。 利铖看向门内的房间，电脑和床铺已经用了一段时间，几件衣服搭在沙发上，没上锁的行李箱合着放在沙发边，其余地方没有任何的装饰，这显然是周嘉行的卧室。 “别愣在门口了，进来吧。”周嘉行神色自然地换了拖鞋走进房间，从门边拿了一双新的拖鞋扔在利铖面前，也不管利铖有什么心理活动，径直走到沙发边把衣服捞起堆在一边，率先坐下。 利铖没有犹豫太久，在周嘉行回头催他之前便换了鞋。他回身正想关门，视线落在门外地上的两双鞋时顿了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说，安静地关上了门，坐到周嘉行身边。 周嘉行将手里的其中一本书丢到床尾，另一本捧在手里已经翻开了目录。感受到身边的温度，周嘉行也没什么反应，只腾出一只手伸向沙发旁的小冰箱，随意地问道：“你想喝什么？可乐、 凉茶、橙汁、牛奶。” 利铖低头瞥了一眼，周嘉行的坐姿相当随意，就好像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一样，双腿伸直了交叠着搭在床尾，宽大的沙滩裤在空中垂下，白净的大腿几乎一览无余。 “凉茶吧，谢谢。”利铖收回视线，平静地回答。 冰凉的盒装凉茶落在利铖的手心，周嘉行收回的手指正好翻过一页：“我想先看书，你坐会儿，或者找点东西玩，都可以。” 利铖摸不清周嘉行让他留下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只能试探着问道：“那……我能玩你的电脑吗？” “可以啊。”周嘉行点了点头，但他的一双腿依然横亘道中，让利铖无法走向电脑桌。 利铖拆了凉茶先喝两口，又瞥了一眼床尾。 周嘉行的脚踝搭在柔软的被面上，利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周前的展会，他记得周嘉行的脚踝握在手里的感觉。 现在不是同人展会那样的公开场合，而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关上了门的卧室里。利铖喝了一大口凉茶，转头看向周嘉行的脸，试图让自己目之所及和脑中的画面都定格在周嘉行的脖子以上。 说到脖子……利铖眨了眨眼，忍不住说道：“你这样缩着身体低头看书，肩颈会累的，坐到桌前看吧。” 周嘉行惊讶地抬眼看向利铖，笑了一声：“你今天说话怎么像天台似的，他是奶妈爱操心，你是粉丝望偶像成龙吗？” 利铖皱了皱眉，伸手按住周嘉行的肩膀，轻轻捏了捏：“我只是想作为朋友关心你的健康。你本来就每天长时间坐在电脑前，肩颈负担很大，业余时间看书、看手机如果姿势不对，肌肉劳损就难受了。” 周嘉行叹了口气，终于收回腿站起身：“我还以为你会说我这样坐着对腰不好呢……好吧，我去坐肌肉负担最小的椅子。但是卧室里只有一把电竞椅，要是我坐了，你就不能打游戏了，你不会无聊吗？” 利铖尴尬地双手交握，小声说道：“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打游戏了，上一次打开神启还是你让我上线的时候。” 这一回周嘉行终于舍得放下书，诧异地回头看向沙发上的利铖：“那不是有一个月了？原来你这么不喜欢玩游戏吗？那你一开始是从哪里看到我的比赛的？你写过那么多分析贴，里面不只有我，我还想着你很喜欢玩游戏呢。” 利铖本能地感觉到这段话有哪里不对，但周嘉行看着他的眼神十分澄澈，让他不由自主地跟着周嘉行的思路回答：“差不多吧，我……确实不算很喜欢玩游戏。我是高中的时候看到同学在看你的比赛，觉得你打得很帅，后来慢慢了解了……我是因为你才了解神启的。” 周嘉行在电竞椅上坐下，转过椅子正对利铖，不甚明晰的目光打量着利铖，几秒后他笑了一声：“所以，你不用打游戏，光是看着我也不会无聊，对吗？” 20.第 20 章 利铖盯着周嘉行嘴角浅淡的笑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周嘉行的笑意化作一闪而逝的惊讶，沉默数秒后，他将书放在腿上，打量着利铖：“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说过你不是gay啊。” 利铖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移开视线，试图解释自己的行为：“我……毕竟你是我偶像，追星本来就是一种娱乐活动，很多人都是看偶像来打发时间的……虽然你是电竞选手，粉丝应该看比赛才对，但是你长得这么好看，别人想看也是人之常情……” 周嘉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如此，你喜欢看长得好看的人啊。高中时看到同学在看我的比赛，是看我打得很帅还是看我长得很帅呢？” 哪有人直接说自己长得很帅的？利铖忍不住看了周嘉行一眼，又不得不移开视线。好吧，他确实长得很帅。 “怎么不说话了？是两者都有吗？选不出来？”周嘉行调整坐姿，单手支在扶手上撑着脸，歪着头看向利铖。 利铖憋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气看向亮着炫彩灯光的电脑机箱，绷着脸沉声回答：“对，嘉行哥特别帅，吸引我入坑了。” 周嘉行重新露出笑容：“嗯，小铖也很帅，果然被帅哥夸就是不一样啊。” 利铖眨了眨眼，紧绷的表情一时放松下来，急切地重新坐正了，盯着周嘉行的眼睛：“真的吗？你觉得我长得不错？” 周嘉行眉梢一挑：“我说的可不是‘不错’啊。怎么了，难道你从来没有被朋友夸过长得帅吗？以你的外貌水平，不应该啊。” “没有，我好像没有和朋友讨论过外貌。”利铖实诚地回答了周嘉行的问题，话说完了才反应过来周嘉行不是真的在问他有没有被朋友夸过，尴尬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被你夸了我很高兴，怕你说完后悔才降低一级再说的……” 周嘉行点了点头，敛起笑容沉默了一会儿。 利铖不明白他为什么沉默，只能感受到气氛有些尴尬，忍不住给自己找点事干。他摇了摇手里已经喝空的凉茶盒子，起身走向书桌旁的垃圾桶。 “小铖，有一点我不太理解。”周嘉行突然开口，抬眼望向站在他面前的利铖，“你好像总是在怕什么，怕我反悔、怕网友误会你。但是……” 周嘉行又换了一个坐姿，后仰靠在椅背上，仰视着利铖的眼睛，轻声道：“但是，你又好像什么都不怕。在我被全网误解谩骂的时候，你一个人写了证据齐全的分析文章替我辩驳，在各大平台为一篇数据分析贴花钱投流，固执地用数据反转风评。为什么要这么做？” 利铖站在书桌旁，垃圾早就丢进垃圾桶了，而他却被周嘉行的目光定在原地，进退不得。 “你没有做错什么，我看不惯赤霞操纵舆论颠倒黑白，所以我替我喜欢的选手出头。”利铖低头与周嘉行对视，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 周嘉行摇头：“我知道粉丝会为偶像出头，当时帮我说话的粉丝也不只你一个，只是其他人都被围攻到暂时脱离社交平台了。我想说的是……你既然有能够在各大平台投流的财力和影响平台推流的能力，为什么你选择了自己写帖子、发帖子，自己成为了舆论场上的靶子？你完全可以像赤霞一样躲在背后操纵舆论。” 利铖困惑地皱了皱眉，他从未想过周嘉行提出的这个问题。 认真思索了几分钟，利铖缓缓答道：“我一开始没有想到网络风评会以谴责你为主，因为在我看来那场总决赛的失利非常明显是赤霞管理层的原因。” “比赛之后我在论坛上看到了一些骂你的声音。我那时候刚刚开始看比赛，大部分时间在补你以前的比赛，立刻就想到了你在碧落的时候。你刚出道不久就被碧落雪藏，很多人嘲笑你是花瓶，可惜我当时不认识你，没能帮到你……所以，在赤霞的舆论爆发时，我想帮你。” 利铖顿了一会儿，尴尬地握住自己的手腕调整了一下手表：“我发帖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不看帖子就惯性评论喷我，一时上头，就和他们杠上了……” 周嘉行沉默几秒，突然低头笑了起来：“年轻人，太有血性了。” “……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利铖盯着周嘉行的头发，底气不足地问道。 周嘉行摇了摇头，重新抬头看向利铖，一双明亮的笑眼盯着他：“这是欣赏，我欣赏你‘什么都不怕’的模样。” 利铖抿了抿唇，难得对着周嘉行嘀咕：“你确定不是觉得看别人闯祸的热闹很有趣吗……” 周嘉行耸了耸肩：“也许有一点看热闹吧，不过主要原因肯定不是。怎么说呢……你也没有闯祸嘛，至少在那之后你并没有被家人禁止继续追星，说明你的家人认为你做过的事是合理的，你可以继续利用你的资源。我虽然没有做出你这样搅乱网络舆论的事，但也曾经年轻血性过。” “你现在也很年轻，不到二十四岁。如果按部就班地读书，你现在也才刚刚毕业不久。”利铖忍不住又提了一次，说完才想起他上周才对周嘉行说过类似的话，只好再补充一句，“我们只差了三岁半，完全是同龄人，我不想……如果我像曾经的你，那我好像和你差了很远。” 周嘉行把腿上的书挪到桌上，伸了个懒腰，双手交叠在脑后，笑着看向利铖：“可是我没有按部就班地读书，我年轻血性地退学打游戏了。你好奇吗？” 利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他确实对此感到好奇，这无法否认，虽然看周嘉行此时的样子，似乎并不打算告诉他原因。 “好奇也不告诉你。目前为止，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我愿意告诉你这件事的地步。”周嘉行笑得更开心了。 居然猜对了。利铖并没有因为周嘉行的拒绝而难过，反而为自己似乎隐约摸到了周嘉行的思路而感到高兴。 利铖思索片刻，也对周嘉行笑了一下：“嘉行哥，你现在有没有关系好到可以倾诉这件事的朋友？” 周嘉行一愣，摇了摇头。 “那就好。我会努力的，争取成为嘉行哥唯一愿意倾诉心事的朋友。” 利铖笑得更真诚了，他一边说一边向周嘉行的方向走 近一步，在周嘉行放下二郎腿之前俯身按住他的膝盖，盯着他闪过惊讶神色的眼睛：“哥，你今天喊我上来，是为了问我当初为什么替你反转舆论吗？” 周嘉行的笑容僵在脸上，不自在地动了动腿，还没抬起两毫米就被利铖按了回去，佯怒道：“是啊，当时看到特别感动。现在是不敢动了，粉丝变朋友之后果然不珍惜偶像了！” 利铖叹了口气，收起笑容，平静又认真地盯着周嘉行的眼睛，缓声道：“刚才嘉行哥说欣赏我‘什么都不怕’的模样，我还以为这样能让你更喜欢呢……” 周嘉行张了张嘴，一时竟然说不出辩驳的话。 利铖的视线从周嘉行震惊的眼下移，扫过僵硬的脸部肌肉和脖颈上凸起的青筋，终于松手站直了，俯视着周嘉行立刻蹬地挪后电竞椅并端正坐姿的模样。 “如果嘉行哥没有别的事情，我还是先回去吧？一直待在这里好像有点影响哥休息。” 利铖摸了摸下巴，对上周嘉行整理姿态后重新抬头的视线时展颜一笑：“毕竟再过两天嘉行哥还有一场比赛，到时候我会来看的。” “你……”周嘉行有心想问点什么，但他看着面前突然不按套路走的利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问。 “对了，我以后还可以再来找你吗？毕竟嘉行哥给了我地址，还帮我录入了车牌，应该可以吧？”利铖见周嘉行依然说不出话，正好他低头久了脖子累了，干脆半蹲在周嘉行面前，抬手扶着他的膝盖仰视他。 周嘉行本能地抖了一下，不自在地搓了搓大腿上的鸡皮疙瘩，对着利铖的笑脸点了点头：“我说了要和你做朋友，当然可以。不过，下半程赛程紧张，我应该空闲的时间不多……” “我会先发消息问你，再过来找你的。”利铖拍了拍周嘉行放在腿上的手背，在周嘉行作出反应之前就从手背抚到膝盖，最后收手站起身，“我想和嘉行哥做更好的朋友，虽然我的课表很满，但我会尽量多找时间和嘉行哥联络感情的。” 周嘉行收回手，用刚才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捂住了被利铖摸过的手背，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要联络感情你怎么还这么快就走了……” 利铖沉吟片刻，伸手指向桌上的书，腼腆地笑了：“因为嘉行哥想先看我写的耽美，同性朋友在我面前看我写的耽美，怎么想都会不好意思吧？” 周嘉行看了一眼才翻了没几页的书，抿唇默认了利铖的借口，站起身先一步跑到卧室门口打开了门。 利铖跟在周嘉行身后，视线越过周嘉行看见了门外有人匆匆走过。 利铖没看清门外路过的那个人，多半是破晓的哪个队员，他也不是很在意。不过……这个视野似乎和上一次在展会时不太一样。 利铖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两个穿着同款的拖鞋，他和周嘉行的身高差似乎比在展会时两人的身高差要大一些。 和来时一样，周嘉行送利铖到车库，利铖独自驱车离开。 但看着后视镜里周嘉行的身影，利铖清楚地意识到，和来时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