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戒,上上婚!》 第1章 “老板,刚才那人好像是太太。身上有血。” “呼!” 祝禧掐着腰,白大褂上全是血。 袖口也是。 车祸送来的患者,总算顺利推入手术室,顺利度过一劫。 “祝总,恭喜啊。”急诊医生笑着打趣她。 祝禧苦哈哈道,“恭喜什么?这浴血奋战的白大褂嘛!” 急诊医生递给她一张纸巾,“这是好兆头,住院总可不是谁都能当的!当然得恭喜恭喜!” 住院总?呸,那是要在医院一年的大冤种。 祝禧擦着袖口的血迹想骂人,忍了忍,“等我当上院长你再恭喜我不迟!” 急诊医生:“祝总,当了院长记得先给我急诊配足人马。” 她认真擦了一会儿,血渍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还想神经外科配足牛马呢,医生这苦哈哈的差事,谁来呀。 干脆认命道,“拉倒吧,您急诊列位医生以后多说实话,少半夜叫会诊,比说一百句漂亮话强。” “瞧祝总,又戳我们心窝子。” 她呵呵笑了笑,不跟急诊医生插科打诨,潇洒挥挥手,上楼回科室去了。 毕竟,她可是立誓要当院长的人。 只是这一身血,刚走出急诊抢救室,便迅速吸引周围人探究的目光。 刚过了午饭饭点,急诊大厅人不少。 患者、家属见她这样,能多远就多远地避着她。 祝禧无奈,把纸巾团成团攥在手心,脱了白大褂折了折去等电梯。 六月天,她里面穿了件藕粉色雪纺衬衣,领口系着蝴蝶结,下摆收在牛仔裤腰里。 这一身,比脏掉的白大褂清爽干净太多,也少了医生带给人的那抹清冷感。 没有四处投来嫌弃的目光,祝禧低头给哥哥回微信。 也没看前面,忽地撞上一人。 冷香清冽,瞬间让她精神起来,“抱歉,抱歉。” “没关系。”是道好听的男声,清润干净。 祝禧刚抬眸想看几眼,结果没等男人完全转身。 电梯先到了。 事业在前,男色在后,她手肘搭着白大褂,灵活侧身闪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阻隔了外面那道探究的幽邃目光。 “老板,刚才那人好像是太太。” “太太身上好像有血,手上也是。” 被撞的周应淮眸色沉沉,他认出了她,所以他说了没关系。 还想说,正巧来医院办事,顺便来给你送些吃的,还想问你对婚姻的想法。 可惜,她太急。 或者,他太慢。 也不怪祝禧没看到,她从未想过周应淮能来医院。 哪怕像这样的顺路来看她。 两人领证不到一个月,只见了两次面。 除了知道彼此姓甚名谁,一点都不熟。 哦,不对。 祝禧知道周应淮很帅有钱,帅堪比娱乐圈顶流颜值,有钱是她上下五千年不吃不喝都比不过的有钱。 周家在荔北市,属顶级豪门。周应淮更是优秀,才30岁就已经接手达州集团全部事务。 她呢,人民医院神经外科小小的住院总,还是刚升职的。 用旁人的话说,小门小户的灰姑娘,运气好,拖亲妈改嫁的福,代替继姐余清歌跟周应淮领了证。 事实祝禧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余清歌会看不上如此抢手的周应淮。这好事,怎么就阴差阳错地落在了她这灰姑娘头上。 简言之,她和周应淮有最亲密的法律关系,却是已婚不熟,没事不扰。 - 祝禧回到9楼神经外科,精神饱满。 护士晓月给她从食堂打包了午饭,就放在休息室。 午休这会儿,休息室的医生和护士不少,还在聊刚才送去手术的患者。 祝禧走进去,把脏掉的白大褂撇在一旁。 看着食堂的饭菜,叹了口气,“果然啊,牛马食草!我感觉头上都有青青草原了!” 晓月嘻嘻笑道,“祝总,这年头,蔬菜比肉贵,快吃吧。” “我得去换身衣服!” “等下凉了。” “那我也受不了这样吃饭。”祝禧蹙眉,转身欲走。 刚转身,想到了什么。 脚步一滞,复又转身问道,“今天该我了?” 晓月点头,“该你!” 祝禧无奈叹息,“造孽啊,我为什么要跟老王他们打赌。他们是主治医生,工资高挣得多。我一小住院医,命苦的牛马凑什么热闹。” 她一边叹息一边拿出手机,很快点了几十杯奶茶。 付款时,心疼手也抖。 “这种赌约,以后不要叫我。”她哼了一声,“粮草不足!” 晓月托着腮,“一杯奶茶而已,又没让你请吃帝景的法餐。” 医生附和起哄,“对啊,祝总,就等着吃一顿帝景的法餐呢。” 祝禧摇头,“等我还完房贷,别说一顿,三顿,不,天天吃也行!” 晓月搓着手,眼睛一亮,“冒昧问一句,您什么时候能还完房贷?” 祝禧坏笑,掐指一算,“约莫,大概,或许,maybe还有29年半!慢慢等吧,咱们来日方长。” 晓月:“啊?我那时候牙口还行么!” 医生喟叹,“我那会儿估计都变大体老师在福尔马林里泡澡呢。” 祝禧耸耸肩,“那就看各位的造化了。” “我本人真心希望各位长生不老,永远活着。” 说着笑着,她离开值班室,准备回宿舍换衣服。 没想到,在门口又闻到那抹清冽的味道。 她抬眸,终于补上刚才楼下亏欠的一眼。 男人西服挺括,身姿挺拔。 眸光落在她身上,疏离淡然。 是跟上来的周应淮。 “你怎么来了?”她嗅了嗅,又问,“我刚才撞的人是你?” 周应淮下巴沉了沉,又盯着她袖口和手上残留的血迹。 祝禧捏着手机把手背在身后,“不是我的,120送来一车祸患者,拉来全是血。” 周应淮点头,没有多余的情绪。 祝禧抿唇,垂眸看到他手里拎着的盒子,“去我宿舍吧,我正好要去换衣服。” “好。”周应淮颔首,与她并肩往前走。 祝禧顿了顿,嘴比脑子快,“来我们科看脑子啊?” 周应淮:“......” 祝禧抿唇,尬笑了下,“看我?” 周应淮:“顺路。” 祝禧:“哦。”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领证当天。 第二次是,一周后他给她送定做的婚戒,在她住的小区门口,说了两句话。 分别是:给你,合适。 今天是第三次。 戒指她没带,虽然合适,但是工作不方便。 祝禧这住院总一周七天有六天在医院,没白天没黑夜。 科室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她来弄。 一声祝总,听起来好听,更多的还是心酸。 这又是医生必须走的一条路。 周应淮更是事务繁忙,他父亲基本隐退,达州集团全是他在负责,也没时间约她。 两人都没时间,可能是促成这段婚姻的关键因素。 “我宿舍很小。”她声音很轻,周应淮却听懂了弦外之音。 他说,“嗯,我略坐坐就走。” 很快,她的宿舍到了,在走廊尽头的角落。 周应淮止步在门口,“你先换衣服。” 祝禧笑了笑,感恩他的体贴和礼貌,“谢谢。” 她快速换了件上衣,没好意思让这陌生丈夫等太久。 他看她罩着一件宽松的T恤,胸前是一只可爱的狗头。 T恤有些大,遮着臀。 晃荡的衣摆下,是她笔直纤细的腿。 少了刚才的温柔,多了几分可爱,顶着一张素白的脸,“进吧。” 周应淮第一次来她宿舍,快速审视一圈。 很小的房间,窗户半开着,有风吹进来。 除了一张上下铺,一张小小的书桌,一把稍显破旧的椅子。 便只剩下一个硬塞进来的小冰箱,和上面摞着的微波炉。 房间局促,倒也什么都不缺,就是有些乱。 幽邃的眸光落在她床上时,微不可察地皱了眉。 被凌乱掀起的不适一闪而过,很快如常。 他把给她带来的食盒放在只有一角能用的书桌上,“阿姨让我带给你的。” “阿姨?” “你妈妈。” 祝禧挑眉,很是意外,“我妈找你了?” 周应淮摇头,提醒她,“先放冰箱,这几天温度高。” 祝禧拿出酒精湿巾擦手,很专注。 周应淮理解她的工作性质,“去洗洗吧,我不赶时间。” 祝禧哦了一声,一溜烟那狗头就消失了。 如果不是周应淮不请自来,她又怕耽误他一秒千金的时间,这手早洗了。 祝禧去洗手,周应淮顿了半秒,抬手抽了张酒精湿巾擦手。 打开冰箱,把带来的吃食一一放好。 祝禧妈妈刻意叮嘱过的,他单独拿出来,放在一旁。 等祝禧搓着手回来时,除了床铺,其他地方整洁不少。 祝禧错愕,不动声色挑了挑眉梢。 这男人,没看出来还挺勤快! 周应淮把擦完桌子的湿巾丢进垃圾桶,指着一旁的饭盒,“阿姨交代,让我盯着你吃完。” 祝禧右脚后踢,轻松关上宿舍门,“你不用那么听话。” 她把椅子推给他,示意他坐,自己则倚着桌面,慵懒散漫,“因为我也不怎么听话。” 周应淮:“......” 祝禧又耸肩,打开饭盒一看。 炒猪肝,亲妈的手艺,果然得盯着她吃完。 周应淮没坐下,站在冰箱旁边。 本就逼仄的空间更加压抑,祝禧当着他的面捏了一块儿,也没用筷子。 一副你能交差又无所谓的样子。 “你去余家了?”她问。 “嗯。” 气氛有些微妙,周应淮还是前两次见面那样平静。 “你姐回来了!”他说。 “哦,那咱们离婚。” 第2章 “你以后要常来?” 祝禧说的直白。 周应淮在她又黑又亮的眼睛里,看不出她是想离还是不想离。 “你姐说,我们的婚约作数。” 祝禧端着炒肝的手僵了一瞬,慢慢放下,盖上盖子。 眉眼低垂,小声道,“忘了,她不喜欢你。” 周应淮面色如常,“那我们?” 祝禧弯了弯眼睛,“作数呗。” 说着又一顿,反问道,“你想离婚吗?” 周应淮幽邃的眉眼浮了浮,“领证之前不是说了,周家家规,男人不让提离婚。” 祝禧轻笑,“那就按照领证前说的,互相不牵扯感情,一起应付家里。” 那天,两人在民政局旁边的茶楼聊了一盏茶的时间。 期间,静默较多。 他说,对未来妻子没什么要求,婚前协议都不用签,只要求他的妻子不爱她。 她笑了,说巧了,她也不想他未来的丈夫对她黏黏糊糊,影响她朝晋升院长的路。 “好。”周应淮顿了顿,“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 祝禧拿起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一看,是条手链。 顶奢品牌。 她虽然不喜欢奢侈品,可在余家看到过不少。 毕竟她没买过,不知道价格,只能看出来很贵。 “不年不节的,送我礼物干嘛?”她仰头看他,眼神语气都带着客套,“我还不起。” 许是这样站着聊天,跟现在的气氛不太融洽。 周应淮还是不绅士地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视线略低于她,“又没规定只能过节才送礼物。” “也是周家家规?”她浅笑着问。 他解释,“我出差都会给令仪带礼物,往后你俩一样。” 周令仪是周应淮的妹妹,据说是他的心头肉。 这么看来,传言不假。 她一个亲妈离婚,亲爸再娶没人要的野草,何时这么好命,有了跟周家小姐一样的待遇。 “你不用回礼,也不用有负担,周家没有媳妇送丈夫礼物的传统。”见她已经绕在手腕上,他抬手,帮她调整好长度,扣好锁扣。 指尖和手腕内里的薄弱皮肤触碰,她笑盈盈的眸子盯着他幽邃平静的眼睛,“你们周家男人话语权好低。” 周应淮认可:“差不多。” “可我这工作,不方便带。” 周应该帮她整理好细节,“好看。令仪说这个颜色适合你,她眼光不错。” 他抬眼看她,接着说,“不带就放着,又放不坏。能带想带了,就带上。” 祝禧晃了晃手腕,靠近窗户。 正午折射的光把五彩的钻石照得透亮,稀碎斑斓的光映在她好看水润的眸底。 亮亮的,绚烂的。 “我能卖了吗?”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周应淮不意外,仍旧平静,“可以,卖了还房贷。” 祝禧像干坏事抓包的小孩,忽然有些心虚,“你听见了?” “嗯。原本想喊你,怕给你造成困扰。你们那休息室,又不太隔音。”他尽量撇清偷听的嫌疑,很快又岔开话题,“你买房,不是全款?” 祝禧点头,不再看手链,“房子是我哥给我买的,他出首付,我还房贷。” 她看他,“我妈改嫁到余家,是她的自由。我拒绝余家的好意,是我的权利。” “你很优秀,将来一定会当院长。” “谢谢。” 周应淮又看了一眼她白皙的腕骨,随即起身,“我还约了院长,不打扰你了。” 祝禧放下手腕,手链的冰凉触感重新覆盖血管,“嗯。” 真是顺路来的。 她浅笑,“你以后要是还顺路的话,最好提前给我发消息,万一上手术,没几个小时出不来。” 她怕他空等。 不熟的人这么等着,不合适,又折她的阳寿。 他却无所谓,“没关系,你忙你的好了。等不到你,我自己会走。” 她点头,随他去,周家男人话语权低,八字都硬。 所以,她捧着那盒炒猪肝准备送人。 周应淮婉拒,“不用送,医院工作这么累,你有时间多休息。” 见这三次面,她眼底的乌青就没消下去过。 祝禧鼓了鼓脸颊,算是应了。 周应淮沉寂一秒,又开口道,“没有青青草原。” 祝禧一愣。 周应淮哒哒的脚步声,慢慢远离。 祝禧也没矫情解释什么,等他走后,打开冰箱看了看。 亲妈的爱,饱满丰富,却像生理期结束后的布洛芬。 有些晚,又很多余。 她抱着猪肝,选了一盒洗好的水果,往休息室去了。 休息室里人走了几个,又来了几个。 这会儿她最讨厌的“高衙内”也在。 乐知时,千金小姐,自诩能吃苦来了神外。 却总是颐指气使,娇气说累。 夜班熬多了,说对皮肤不好。 出门诊又嫌患者事多。 同是住院医,乐知时总是搞特殊。 祝禧本着吃亏是福的原则,明里暗里帮她分担了一些工作。 她愿意多学多干,前提是乐知时不要惹她。 这不,她手里的饭盒还没放下,手腕上的手链就成了乐知时的眼中钉。 “哇,刚才听护士说有个很帅的男人去了你宿舍。” 祝禧序坐在离她最远的位置,打开炒猪肝和晓月刚重新加热的盒饭。 也不正眼看她,“怎么?没有很帅的男人去你宿舍吗?” 乐知时切了一声,“我是想劝你,社会上的男人先看色,你呀,别被一点小恩小惠迷昏了头。” 祝禧把水果给晓月,又分了她一半的猪肝。 忽地,笔直的目光盯着另一端的乐知时,“乐医生觉悟这么高,不去街道办上班简直浪费人才。” “祝禧,你骂我是街道办大妈,搬弄是非的长舌妇?” 祝禧挑眉,大口吃着红烧肉,“你自己说的,我可一个字没提。” “不过,你对自我的定位认知很准确。” 乐知时蹭地站起,“别以为戴一条价值百万的手链就可以耀武扬威,真假还不一定。我可不像你,我不靠别人也能买的起。” 祝禧点头,当着她的面故意晃了晃,“是,乐医生多会投胎呀,想当医生,亲爹花点钱就能给办好。” 她晃了晃手链,“喏,你想戴吗?不,你应该不想。” 祝禧冷脸,“想戴我还不愿意借给你呢。” 乐知时连哼加跺脚,气鼓鼓地要走,“谁稀罕带!” 祝禧叫停,看都没看她,“乐知时,今晚你的夜班,别整幺蛾子。” 乐知时面色一红,“我又不像你!” 两人吵架拌嘴是常有的事,护士和医生见怪不怪。 只是晓月好奇,看着她左手腕的链子,“谁去找你了?这钻好闪,真有那么贵啊?” 祝禧抽手,“我老公来找我,行了吧?” 晓月切了一声,“你不如说我老公去找你。” 祝禧:“你老公影响我当院长,不稀罕!” 一旁听八卦的医生附和,“咱祝总可不得找个多金大佬嫁了!” 祝禧吃了两粒米,“你听乐知时的,有这钱,我卖了还房贷不好。还能早点请你们吃法餐!” 晓月叉了块儿蜜瓜,“这倒是,都知道你房贷如山。” 祝禧捏了捏筷子,垂眸看了眼手腕,悄悄摘了,小心收进口袋。 她猜到周应淮送的礼物不会便宜,没想到这么离谱。 百万?戴一套小户型在手上,累。 - 医院的时间总是加速,下午的忙碌匆匆而过。 太阳落山,夜幕四合。 祝禧恹恹地从食堂上来,手里只拿了一小瓶果汁饮料。 回来时又撞到乐知时,两人互相斜视一眼,不服走开。 没走几步,听到别的医生在身后开玩笑。 “哟,乐医生,稀客啊,这么晚了在科里见到你。” 祝禧没忍住,笑出了声。 乐知时跺脚回头瞪了她一眼,“祝禧,你笑屁啊!” 祝禧梗着脖子转头,挑衅道,“我就是笑屁。” 乐知时:...... 祝禧嘚嘚瑟瑟回到宿舍,刚过转角就看到一道颀长挺拔的背影站在窗边。 脚边有一束鲜花,是绿玫瑰。 绿玫瑰旁边放着的一袋子小吃。 听到脚步声,周应淮慢慢转身。 衣服也换了,不是白天板正的西服,而是白色衬衣黑色长裤。 白色衬衣袖口折着,露着小臂,领口的扣子也没扣。 头顶的光斜斜打在他脸上,肩头。 给疏离冷隽的人,添了几分柔和。 她不觉脚步加快,捏着半瓶没喝完的饮料,不觉多了烦意,“你怎么来了?” 又是跟中午同样的话。 周应淮语气如常,“给你发信息了,你没回。” 祝禧拿出手机,果然看到未接来电和微信。 “抱歉,刚才跟别的医生聊手术,不小心静音了。” 周应淮浅笑,“没关系,我也没什么事。给你带了些小吃零食,和绿玫瑰。” “哦,进来吧。” 祝禧掏出钥匙开了门,捏着门把侧身,“你以后要常来?” 周应淮听出她话里的隐隐的抵触,“顺路而已,不会特别频繁。” 祝禧开灯,率先走进,在抽屉里翻了翻。 周应淮把带来东西放好,没开口,看到一把亮晶晶的钥匙。 “给你,我不在,你自己开门进来。” 祝禧手心朝上,虽然不确定他是只有今天来,还是以后都会频繁来,她还是把备用钥匙给了他。 第3章 我们已是夫妻,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我。 “嗯。”周应淮接过来,放在裤子口袋里。 显然,他还在等她的真实意图。 祝禧给他拿了一小瓶水,“我是要当院长的。” 周应淮:“我知道,领证那天你说了。” 祝禧叹气,接着说,“是同事看到会开玩笑,这些人说起话来尺度太大,你......” 话说到一半,她停了。 医生开起玩笑来,八成荤,没有素。 周应淮似懂非懂,伸手接过,拧开又推还给她。 刚伸出去一半,看她一直在喝饮料,又默默收了回来。 自己仰头喝了一口,嗓音清润,“我知道了,以后来,提前约你时间。” 祝禧想说,你可以不用来。 领证时说的那些,你要当真,我也不是假客套。 还有,如果真要送吃喝送温暖,不必亲自来送,助理、秘书、司机随便谁都行。 可这些,她终究还是无声咽下,公式化地笑了笑。 周应淮看着她离开宿舍,很快又回来。 推着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椅子,半新。 于是,两人挨着书桌两端分开坐着。 尴尬无声时,祝禧又把剩下的饮料一口喝完,手腕高举,在空中完美地划开一道抛物线。 饮料瓶完美落在垃圾桶,正中圆心。 周应淮看在眼里,“喜欢篮球?” 祝禧漫不经心道,“我哥喜欢,近墨者黑,跟他学了几招。” “哦。”确认自己被嫌弃的周应淮更平静了。 半开的窗户把厚重的书页也吹得鼓起,簇簇颤了许久。 书角贴着前页,不靠外力,翻不过去。 却轻松地把她浅淡的发香吹到周应淮这里。 他闻出来了,很浅淡的茉莉香,似乎还有一丝清凉的味道。 周应淮辨不出来,只是觉得这清浅的味道,跟身侧这个法律上与他最亲密的漂亮女人很搭。 祝禧把手机充上电,抬眼瞧他。 风继续吹,书角被轻柔掀起。 周应淮在看她的专业书,感受到她的目光也抬头。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怎么了?”他先问。 “你来就是为了看我专业书?”她真是好奇。 周应淮解释,“本来想给你带晚饭,你没接电话。” 祝禧瞄了眼一旁放着的花束,心想,这哥们儿怎么总吃吃吃的。 “所以你就给我带了一束花和一些网红小吃。” “令仪喜欢跟风吃这些,我随便买了点。”他语调还是那样,清冽的声音,平淡的语调。 祝禧挑眉,笑眼瞧着周应淮一本正经的脸。 好似一切于他,都稀疏平常。 祝禧忽然起了坏坏的念头,轻轻摇头,指了指冰箱,“什么都有。” “那是补充能量的,这些是打发时间的。”他分得很详细,以为自己又送错了,“你不常吃这些?” 祝禧又摇头,“吃,我闺蜜探监时也会给我买。” 她把这间宿舍当成监狱。 苦中作乐。 “以后我给你买。”他说。 好似一颗如山重的石头砸进幽潭,溅起水花少许,涟漪微漫,却不闻声响。 祝禧又挑眉,领了这份好意。 她拿起一串糖葫芦,中间夹着芋泥,微甜。 “你让令仪吃这些吗?” 周应淮是有些轻微强迫症在身上的,那些被她弄乱的盒子,又被他一一摆正。 “为什么不让?”他专注地整理桌面,“我家对吃的不讲究。” 祝禧笑了,笑自己以穷人的心思度豪门的口腹之欲,“我以为你们不会吃这些。” 周应淮终于收手,看着她泛光的唇瓣和揶揄打趣他闪亮的星眸,“都是普通人而已。” 祝禧一口咬掉最上面的芋泥山楂,剩下那个被周应淮自然接过去。 “再尝尝别的口味。”他认真且真诚地说。 “令仪结婚挺早。”对这个早婚的妹妹,祝禧虽然没见过面,却好感极重。 周应淮吃了她剩下的那个,咀嚼完才开口,“无药可救的恋爱脑。” “你似乎对你妹夫评价不高?” “我对不喜欢的人不做评价。” 祝禧唇角上扬,果真是传说中的绝品好哥哥。 于是,为了不冷场,没话找话地。 “你最近不忙?”一天来了两次,似乎太频繁了些。 周应淮声调不轻不重,话题又被绕回,他干脆挑明了,“不忙。只要不出差,陪你吃饭的时间总是有的。” 这话,似乎跟领证前说的那些,太过相悖。 他看她,淡淡的目光落在她白嫩狭趣的脸上,“我想,你我再不牵扯感情,也得有个了解的过程。” “祝禧,你我可能要生活一辈子的。” 祝禧下巴沉了沉,似乎合情合理,“好吧,吃喝不影响我当院长。” 周应淮郑重点头,“有志者事竟成,你加油。” 祝禧又开始无厘头,“我要没当上院长,你给我建个医院得了。我不白嫖,你出资,我技术入股。” 周应淮又是那副样子,很认真,认真地像机器人,“好啊,规模你定,我出资。” 祝禧觉得无趣,闭嘴了。 两人静坐片刻,那些小吃也只消灭了一小半。 灯光莹亮,两人偶尔对视一眼,很快挪开。 静谧温馨时,敲门声急促传来。 是值班护士。 “祝医生,6号床不太好。” 高衙内又不在岗。 祝禧一个箭步蹿了出去,抓起白大褂,“没事你先走吧,剩下的帮我放冰箱。” 话音落,人已不见踪影。 只能听到走廊百米冲刺的脚步声,周应淮刚起身,声音消失了。 他睨着她消失的转角,后退一步,把剩下的小吃放在保鲜盒里塞到冰箱。 礼貌的翻了翻,凭着极好的记忆力,确定中午他亲手放进去的那些少了什么。 祝禧的喜好,有些宽泛。 周应淮合上冰箱门,站在宿舍中心环顾一周。 终究还是没忍住,又动起手来。 很快,祝禧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再次干净一新。 除了,她的床铺。 忙完,周应淮坐在椅子上,翻看神经外科的书籍。 专业性太强的书,饶是他这样的高智商学霸也有些困难。 两页书,他看了半个小时,还时不时瞥向床铺。 终于忍无可忍,对床铺出手。 他抱起窝在一起的薄被,拿到门外走廊抖了抖。 从被子里掉出来一双长筒棉袜,上面印着狗爪,有穿过的痕迹。 周应淮淡定捡起,被子叠好放在椅子上,着手收拾床面。 枕头拿起,在光下揪掉几根黑色的长发。 周应淮看着枕头下琳琅满目的小物品,神色复杂。 祝禧跟周令仪一样,都喜欢在枕头下藏东西。 发卡,发圈,耳环,这些都是常见的。 有时候甚至还能在枕头下面看到剪刀和签字笔。 周令仪最夸张的一次,是在枕头下面放了荧光纸。 显然,祝禧比起周令仪,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个眼罩,好几个发圈,再有就是纸巾湿巾这些。 周应淮在上铺找了个顺眼的纸袋,把她枕头下面的七零八碎放了进去。 铺展床单时,在靠墙的角落发现不平。 掀起一角一瞧,一个细长微弯、凹凸有致的物件儿映入眼帘。 周应淮拿起瞅了半天,意外道,“已经这么忙了,还有心情做这个?” 他把东西放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细节满满,还有不同档位调节。 周应淮放到纸袋里,把床单抽掉。 在她简易的衣柜里翻出一套新的床品,换好,铺展。 这下,终于顺眼多了。 周应淮拿出照顾周令仪的耐心和精力来,很快送给祝禧一个崭新干净顺眼的宿舍。 他带来的绿玫瑰插在跑腿临时送来的花瓶里,窗台一束,桌角一束。 等房间变了模样,一个小时过去了。 房间主人还没回来,周应淮决定不再等她。 给她留了便条,锁门离开。 - 6号床的患者送去手术室,二次开颅。 等她从手术室下来,后半夜了。 在值班室看到乐知时,两人又互相瞪了一眼。 祝禧心情极差,先出声,“事实证明,晦气鬼不推磨。” 乐知时成功被噎,“我就临时出去一小会儿而已。” “那麻烦你以后尿裤子也别出去一小会儿,成人纸尿裤很便宜。总让别人给擦屁股,替你臊得慌!” 乐知时:“你......” 祝禧:“我没有让人给擦屁股的癖好!” 乐知时硬塞到她怀里一瓶红牛,“你爱喝不喝。” 牛马祝禧本来就怨念颇深,看到红牛的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重重塞到乐知时口袋里,“不稀罕!” “你!” “我!” 乐知时跺脚,“你真讨厌!” 祝禧扭着头,嘚嘚瑟瑟,“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说完,快速溜走。 她扭着酸硬的脖子推开宿舍的门,进去半步,又退了回来。 确认了门牌号和自己熟悉的冰箱,才把门合上。 房间让她眼前一亮。 祝禧眼前又浮现站在她书桌前挺阔的背影,笑着走到书桌前,低头闻了闻绿玫瑰的香气。 两瓶鲜花,给她这寡淡无趣的房间,添了几分鲜活。 周应淮不仅是妹控,还是个田螺姑娘。 那点被频频打扰的烦躁消失,祝禧觉得如果了解过程这样有边界感的话,周应淮多来也还不错。 她啧啧几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便条。 周应淮字写得很好,领证那天她就发现了。 两行字,能清晰看出来笔触不同。 下面那句,应该是后补上去的。 【枕头下的东西在一旁的纸袋里。】 【我们已是夫妻,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我。】 第4章 【我需要你】 需求? 祝禧盯着这两个字,眼底又亮起细碎的星光。 “豪门大家都把口腹之欲形容成需求?” “有钱就是雅。真雅。” 她笑着,拿起笔在需求下面回了一个字。 【好。】 写完又觉得多余,把便签团了团扔到干净的垃圾桶里。 果断熄了灯,从枕头旁的纸袋里翻出一个眼罩。 黑暗阻挡,睡意很快来袭,琐事不想,她一觉到天亮。 6点整,闹铃准时响起。 祝禧翻了个身,蒙着被子又多睡了5分钟。 然后,挣扎起床。 彼时,还在梦乡里的周应淮也被吵醒。 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周令仪。 铃声是妹妹的专属,不用看屏幕就知道是谁。 “说。”在清甜的梦里被吵醒,周应淮也不例外有了起床气。 周令仪撒娇,“哥,你干嘛,好冷漠。” 周应淮:“明天早上5点钟,我给你打电话,看你是不是比我更冷漠。” “那会儿我还没睡,你随便打,我一定不冷漠,还会热情地跟你问好。”周令仪偷笑,“哥,我最近倒时差,白天睡,晚上努力奋斗。” 奋斗? 周令仪所谓的奋斗,就是努力花光每月的生活费。 生活费来源周应淮睡意全无,按下床头的按钮,遮阳窗帘自动向两侧打开。 他看了眼窗外的朦胧,拿着手机掀被下床。 “又要什么?” 周令仪咋舌,很不满自己哥哥这个问法。 “哥,给你半秒钟撤回这句话。” 周应淮走进浴室,手机放在一旁,宠溺道,“撤回。” “这还差不多。”周令仪嘻嘻笑道,“哥,我选的那款手链,嫂子喜欢吗?” 洗脸的周应淮想到在光下透亮灵动的眉眼,还有冷白纤细的手腕。 应该是喜欢的吧。 最差,她可以卖了还房贷。 “哥?”周令仪催促,“嫂子到底喜不喜欢呀?” “喜欢。”周应淮沉声,十分笃定,“她喜欢。” 周令仪还没见过祝禧,周应淮特意交代过,两人领证仓促,要给祝禧接受一切的时间。 听哥哥的话,是做妹妹的唯一准则。 周令仪明明可以去医院偷偷看祝禧,但她没去。 “蓝旗送了我一些澳白,顶级品相。”她顿了顿,“送给嫂子?” 蓝旗是周令仪的丈夫,周令仪刚到法定结婚年龄的第二天,两人就瞒着双方家长领了证。 先斩后奏在周应淮这里并无不妥,这只是这人不能是他的发小。 自己的发小,觊觎自己的妹妹并且成功骗到小姑娘。 周应淮不允许,决不允许。 不提蓝旗还好,提到那个浑蛋,周应淮果断拒绝,“不用,我会自己买。” “哥。”周令仪不管自己哥哥跟丈夫之间的爱恨情仇,“那我自己快递给嫂子。人民医院神经外科,对吧?” 周应淮眸光沉了沉,“你不要打扰她。住院总的工作已经很忙了。” 他自己去都被嫌弃了,不能再让家里人打扰他太太院长的晋升之路。 周令仪轻笑。 “你找设计师做成成品,费用我来出。”他想到祝禧小巧粉嫩的耳垂,补了句,“多做几对珍珠耳环。” 周令仪目的达成,这批珍珠品相太好,她原本没想好做什么送给祝禧,“为什么不做成手链或者项链?照片上看,嫂子那标准的天鹅颈,很适配这顶级澳白。” “医生不方便带。” 周令仪哦了好长一声,“那我让蓝旗再去找,手里这点怕不够,第一次给嫂子送首饰,要整套。” “真小气!”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吐槽,“他是不是快破产了?” 电话直接收线。 周令仪从不参与他们明枪暗火的战争。 从不! - 马上要拥有珍珠耳环的祝禧早餐是在食堂吃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寡淡,胜在品类众多。 今天烦这个,明天烦那个。 如此,一周的厌烦也不重复。 她跟晓月端着托盘靠窗面对面坐下。 祝禧盘子里有两个水煮蛋,两个包子,两杯豆浆。 晓月错愕,“你要把自己撑死让我代替你去找医院要工伤赔偿,然后给你还房贷?” 祝禧啧啧道,“那你现在去准备授权书,趁我还有意识给你签字。” 晓月:“那算了,楼上楼下跑挺累!再说,你工伤了还怎么奔赴院长?” 祝禧左右看了眼,压低声音,“我有预感。” 晓月上次见她这副神情,还是祝禧刚来神经外科半年。 那时全科室取消休假,溜溜忙了三天。 “你别吓我啊。”晓月声音已经发抖,“我昨天才开始备孕。” 祝禧慢慢吐息,半眯着眼睛,“是主任啦。一早给我发消息,说今天牙科要转来一位国宝级的老专家,院长都不敢得罪的那种。以为是三叉神经痛,结果查出来个肿瘤。” 晓月松了一口气,“那也去18楼啊,咱们瞎操什么心。” 祝禧冷笑,双手环胸,“你猜?” “来楼下?” 她挑眉,歪了歪脖子,大力磕鸡蛋,掌心压着来回滚了两遭。 拿手术刀的手麻利地剥了壳,边吃边喝。 晓月面若呆鸡,看她快速吃完,淡定起身。 祝禧微笑,“专家不喜浪费国家资源。” 晓月跟在身后,她是护士长最看重的护士,任重道远。 “我的备孕啊。” 祝禧假笑,拍着她的肩,“下月吧,心若在,梦就在,只不过是重头再来,让你老公也喘口气。” 晓月:“我去你的。” 早饭吃得饱,麻烦少不了。 这不,专家顺利入院。 来探病的人一波接着一波,晓月赶走一大批,又来一小批。 一通忙活下来,夜幕四合,崇音塔塔尖儿的灯都亮了。 这份跟专家接触的光荣工作,自然也落到了祝禧和乐知时身上。 她把手术前要做的检查和细节整理好,准备去病房给家属交代清楚。 刚走到病房门口,乐知时也姗姗来迟。 两人互相看了眼,同时挑了挑眉毛。 两声简短叩门声同时响起,得到“进”的回应,乐知时撅开祝禧,先推门走进。 专家不在,病房里只有一个女孩子,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见两人进门,轻飘飘看了眼,动都没动。 “老人家不在吗?”乐知时难得好脾气温柔地问。 女孩子不应声。 形势不太妙,祝禧眉梢一挑,病历本抱在胸前后撤半步。 乐知时尬了一瞬,接着开口,“我是......” 女孩儿冷声打断,换了条腿翘着,冷漠鄙夷,“闭嘴,好吵。” 乐知时:“?” “住院医?” 乐知时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祝禧见状,连忙公事公办地把列好的单子递过去,女孩玩着手机,不动也不接。 她也不计较这份无理的傲慢,顺势放在床尾,“这是乐医生准备的病人要做的检查,有些需要提前排号。结果出来前......” 女孩子,“你也是住院医?” 祝禧顿了顿,没有否认,“住院医,祝禧。” “除了郝主任和院长指定的医生,我们不接受其他人的任何建议。” 女孩子勾了勾脚尖,终于舍得把视线从游戏界面移到她俩身上,“希望你们自觉些,不要一直来打扰我爷爷休息。” 乐知时站在一旁,尚未开口,也被成功阻击。 “包括你。”女孩子趾高气扬转向乐知时,“你看起来,还不如她。” 乐知时成功被气到,大小姐在科室里被宠坏了,哪里受过这样的欺负,作势要上前争论一番。 被祝禧自身后抓着她的胳膊,冷脸把人带出病房。 两人踉踉跄跄走到转角,祝禧才松开她。 乐知时晃着手腕,“你拽我干嘛?她什么态度?任务是主任分配的,她有本事找主任去啊。” “看起来像个人,不说人话!”乐知时理着白大褂袖口,“我去他妈的。” 祝禧默默听完大小姐骂人的话,合上病历本,送了她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乐知时在病房受的窝囊气终于爆发了,“你这又是什么眼神?” 祝禧摇头晃脑,幸灾乐祸,“回旋镖扎得疼吧?” “什么回旋镖?”乐知时看着祝禧玩味的表情,有些心虚。 只是仍旧嘴硬,“我哪有她那么过分。” 祝禧拍着她的肩,“大妈,别谦虚,您呐,有过之而无不及。” 乐知时:“?!” 祝禧大摇大摆回了宿舍,门板合上,她恹恹地合了合眸子。 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汇报给主任后,无意看到跟周应淮的对话框。 想起昨晚他留的便条。 她弹了弹舌头,食堂真的不想再去了,“再多了解一下,顺便蹭个晚饭,不过分吧?” 说着想着,已经打了几个字。 乐知时急冲冲敲门,“祝禧!” 彼时。 【我需要你】 发送成功。 第5章 第5章 “夫妻床事,你想的话,放在我休息 也不知道乐知时哪来的这么大劲儿,拽起祝禧就往前走。 祝禧蹙眉,手机差点脱手摔地上。 慌乱快走时,她也没看屏幕,自然也想不到收到微信的周应淮表情有多复杂。 祝禧尚不自知,她还在趁机吐槽乐知时,“你又拉屎没带纸还不冲马桶让别人给你擦屁股?乐知时,你屁股上没花儿,我不感兴趣。” 她胳膊被乐知时钳得紧,也挣不开,只能在口头上多占点便宜。 乐知时脚步总算放缓些,松开了手,嘴硬狡辩,“我哪有你说的那么脏!” 祝禧笑她实在不用谦虚,“你我一起进的科室,从实习开始,我替你擦屁股的事还少么。” 乐知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祝禧见她沉默,唇角弯了弯,“说,什么事。” 乐知时顿了顿,“还不是那新来的。” “说清楚,新来的患者还是像你这样的高衙内医生。”祝禧其实能猜到,多半还是刚才那患者家属在作妖。 生病的老专家被三叉神经痛扰得精力不济,祝禧总感觉老人家不是多事之人。 跋扈骄纵多半是家属。 乐知时又把人拽到一旁,“现在那间病房里,官最小的是咱们主任。你自己想!” 祝禧心里一咯噔,对老专家的滤镜破碎,瞬感泰山压顶。 她长吁,“走吧。” 乐知时跟在她身后,“你不紧张?” 祝禧睨了她一眼,“我紧张什么,这种级别的手术百分百不用我。” 说完,又朝乐知时补了一刀,“自然也排不到你。哪怕你暴发户的爹再给医院捐点什么,你也没机会露脸!” “可家属那态度,你受得了?”乐知时自觉屏蔽掉她后半句。 祝禧笑了笑,眸底狭趣倍增。 牛马受不了又如何?受的窝囊气还少么。 两人说话间,病房已经到了。 乐知时把祝禧往前推了推。 祝禧冷眼剜她,理了理自己的白大褂,变戏法似的掏出个口罩带上。 在乐知时吃瘪和我怎么没想到的眼神注视下,轻轻推开病房门。 进门后只挪了两小步,没上前,先对各位院领到颔首示意。 随后对自己主任说,“老师,您找我!” 乐知时专业不如她,又忘了戴口罩,这回也乖了,不争不抢自觉站在她身后。 郝主任招手示意她上前,介绍道,“这是祝禧,住院总,有事都可以找她。” 听闻这些,口罩外漏出的眼神瞬即清冷,祝禧淡然如常。 她打量房间,刚刚见到的女孩儿不在,这会儿站在病房的家属是两位男士。 个子稍高那位,祝禧觉得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倒是靠床尾站着的男人盯着她的工作牌,先认出了她,“我怎么忘了,庆华他小女儿就在神外。” 郝主任见她还是一脸懵,开口道,“温明温先生,你姐姐的表舅。” 祝禧也想起来了。 这是余清歌的舅舅。 余清歌父母离婚闹得不是特别愉快,因此两家来往不多,见面机会很少。 只有一次,是余清歌负责中誉集团全部业务后,温家曾经来余家吃过饭,以示祝贺。 或许也是来给自己外甥女撑场面,那一天可谓声势浩大。 祝禧也被自己妈妈贺眠心要求必须出席,且盛装。 她第一次穿高定,白色法式缎面的连衣裙,定制珠宝。 祝禧只露了个脸,趁乱溜掉,但还是有过一面之缘。 这种拐弯抹角等于没有的亲戚,祝禧也没想高攀,就没占用自己的脑存量。 礼貌使然,作为晚辈,她微微颔首,再次打了招呼。 院长笑道,“既然有这层关系,温总尽可安心了。等温老把检查做完,有了手术指标,就立马给温老手术。” 温明也客气道谢,问了些别的。 背景板祝禧和乐知时站在角落里,听安排,记笔记。 祝禧没有刻意看向床边站着的两位孝子,却能感受到打量她的目光。 与此同时,达州集团总裁办。 临时被周应淮拉起的小会,只开了几分钟就被迫终止。 参会人员只看到自己老板微信闪了一下。 然后老板拿起看了一眼,下一秒,会议暂停。 这样的老板,前所未见。 去医院的路上,周应淮去了趟便利店,在收银台认真选品。 店里收银员靠过来,笑意不明,“需要我帮您介绍吗?” 周应淮婉拒,“不用。” 说着,拿了个最大号,在收银员玩味浅笑的注视下,付款走人。 霓虹灯闪,偶尔会点亮玻尿酸或者超薄的字眼。 周应淮转着四方的盒子,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到住院楼下,司机照例把车停在大门口。 周应淮看着四周的亮光,薄唇轻抿,“转到后面去。” 住院楼后面的角落,灯光晦暗,一辆车都没有。 周应淮下了车,“车留给我,你下班吧。” 司机颔首,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周应淮在车边站了一会儿,上楼去了。 祝禧宿舍门口,他轻叩门板,无人应答。 钥匙捏在指尖,还没插入锁扣,悠然浅淡的茉莉香从身后传来,脚步欢愉。 祝禧鬓角湿漉漉的,左手端着脸盆抵在腰间,右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打湿的睫毛也压不住亮亮的眸,“来得挺快。” 看到周应淮修长有力带着婚戒捏着钥匙的手指,眉梢一挑,“你手指好长。” 周应淮:“......” “我没锁门。”她接着说。 周应淮把钥匙收回,放入口袋,“你洗过了?” 祝禧点头,“不明显吗?” 她笑了笑,挪了一步走向他,星眸灿烂,全是期待,“你买了吗?” 周应淮被她盯的喉咙发紧,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她那句【医生开玩笑尺度太大】。 没想到,她对男女之事,如此看的开,有这么直白坦荡。 他摸到口袋里的包装盒,“买了一点。” 祝禧笑容加重,“没事,够了就行。” 她再次闻到这股清冽的味道,一日疲惫尽消。 “进来吧,早结束早好。” “直接来吗?”周应淮少有的局促。 她侧身,拧开宿舍门,“这事还等什么?放首曲子助助兴?” 周应淮看着她把脸盆放在一旁,吞吐道,“我还没洗。” 祝禧:“没事,我这儿有湿纸巾。” 周应淮:“只擦擦,好吗?” 祝禧转身看他,疑惑道,“你要用洗手液吗?” 周应淮垂眸睨了自己一眼,“洗手液不如沐浴液吧。” “洗手用沐浴液干嘛?”她视线下移,这才看到他空着的手,“不是买了吗?” “买了。”周应淮从口袋里掏出来,玻尿酸和超薄彻底展示在光下。 没等他介绍品牌,便听到背对着他抹脸护肤的祝禧问道,“你定的外卖吗?外卖什么时候到,我快饿死了。” 周应淮:“?” 久久没有听到回复,祝禧弹着指尖抹眼霜,转身看清他手里的东西。 音符暂停,宿舍一瞬陷入死寂。 风吹进来,玫瑰花香沁沁。 祝禧红唇闭紧,眼神飘忽。 周应淮手滞在半空,原本幽邃温和的脸裂开一个大峡谷,“你说你需要我,我以为......” 祝禧眉梢轻动,“我需要你?” “嗯,你发的微信。” 她鼓着脸颊,满脸问号打开正在充电的手机。 社死当场。 祝禧盯着【我需要你】四个字,脸颊绯红。 她的脸,随着夜风,碎了一地。 “抱歉,那会儿有人找我,我信息没发完,少了俩字。”祝禧复述本意,“我需要你的饭。” 两人从未在男女之事上有过公开的沟通。 这次乌龙,太过戏谑。 祝禧收起手机,比他大胆比他直白,“夫妻床事,你想的话,放在我休息那天,可以吗?” 周应淮:“?” 第6章 “我老公来找我,带他尝尝医院食堂。” 周应淮想说,他不想。 也不能说不想。 他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有生理需求,有欲望。 可他知道她的工作有多累,有多忙。 跟她领证的第二天,周应淮就找朋友问了住院总的工作强度。 问了几个人,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累。 女人当男人用。 男人当骡子使! 神经外科竞争激烈,祝禧这个科室又在全国排名前三。 全国各地的患者都扎堆往这边来,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周应淮不会在她职业生涯的重要节点,让她不舒服,有负担。 毕竟,祝女士是要当院长的人。 当然,他的妻子是个很漂亮的成年女人。 他们是夫妻,她对他提出需求,合法合理。 祝禧在行使她婚内的权利,他应当尽力配合,履行自己的义务。 周应淮在她狡黠灵动的眸光注视下,也直白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都行,看你。” 说完,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随便找别人,也从来没有过别人。” 祝禧笑着点头,她知道啊,没有青青草原在她头上。 她坏笑,转开话题,“那你吃了吗?” 周应淮欲把那盒子重新塞到口袋,被祝禧摊开手心要了回去。 “给我吧。” 周应淮:“你?” “你放心,我也不会随便找别人,也从来没有过别人。”她挑眉,手指弯了弯,“需要我给你报销吗?” 周应淮摇头,放在她嫩白的手心。 祝禧往上抛了抛,“我不喜欢这个牌子,回头我把喜欢的牌子发给你。” 周应淮:“好。” 祝禧悠悠道,“你别误会,我在大学时,跟室友研究过市面上的所有品牌。” 言罢,精准丢掉她枕头边放着的袋子。 那个由周应淮亲手整理的袋子。 咚的一声。 周应淮手背在身后,不自然地攥紧。 祝禧示意他坐,然后当着他的面从袋子里拿出那个让周应淮遐想非非的东西。 盖子拔开,她按了中档,贴着小腿按摩起来。 周应淮不自然地撇开眼,看向绿玫瑰。 震动声嗡嗡轻响,这个误会的来源,此身分明了。 “很累吗?”夜风吹袭,周总又恢复常态。 祝禧歪头想了想,好似略带烦恼,“累。” “令仪认识些按摩手法很好的技师,你哪天休息,我让他们上门。” “好呀好呀。”她吐气,换了右腿继续震动,“科室新收了个患者,是个专家。” “嗯?” 祝禧看向他,“余清歌的外公。” 周应淮瞬间明了她那点微不可察的烦恼,“你能搞定。” 被大方夸奖,祝禧很开心,“不是担心搞不定,只是......” 她顿了顿,刚垂下的眉眼又看向他,“他们好像觉得是我抢了你,尤其是她那些表姐表妹。” 周应淮指腹摸了摸她的茶杯,水温正好,身体前倾,递给她。 祝禧接过来,捏着手柄。 两人都没松开,分别托在水杯两侧。 视线交汇,光影流转。 风吹来玫瑰清香,狭小的房间呼吸沉沉。 “我会找机会把事情公开说清楚。”周应淮声音温润,顺势起身,把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瞬间,祝禧眼前的光被他高大的身影遮掉大半。 她抬眸,下巴高仰。 看清楚他眸底的平静和真诚,也看到那性感薄唇一张一合,声音清冽,“我不会让自己成为你的困扰,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 “祝禧,在我这里,你是特别的。” 祝禧单手拿着水杯,会心一笑,“多谢。” “不用客气。” 一杯水喝完,静谧的宿舍再次有了声音。 祝禧放下水杯,“你也没吃吧,订外卖送来还得一会儿,不如请你去吃食堂?” 周应淮也想看看让她厌恶的医院食堂,爽快答应。 她重新把头发扎好,拔掉充电的手机,两人齐齐离开宿舍。 因为这个搞笑的误会,周应淮这次,没有跟她一团糟的床铺较劲。 更没动手帮她收拾桌面,也没研究她的冰箱。 两人从一旁的电梯下楼,很快来到餐厅。 这个点,餐厅人不多。 祝禧刷了卡,要了两份一样的工作餐。 “希望你吃得惯。”她的笑里,有幸灾乐祸。 两人选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应淮递给她筷子,“我尝尝。” 祝禧真饿了,往常觉得差劲的饭菜,在今晚吃出了点味道。 只是周应淮的表情,比饭菜更有趣。 “确实难吃。”他点评。 周应淮说话很少这么极端,从小环境使然,他说话总会给留些余地缓冲。 这次直白地说难吃,可见味道真的不好。 祝禧变戏法一般,拿出一小包辣酱,分给他一半。 “护士长亲手做的。” 周应淮拌了拌,又吃了两口,比刚才好一些,还是不大好吃。 对面的人离开又回来,端来一碟酱菜,放在两人中间。 “这个是从外面买的。”她压低声音,“唯一好评!” 周应淮夹了一点,终于问出昨天要问她的问题,“祝禧,关于婚房,你有什么想法?” 祝禧在拌饭,随口反问,“哪方面的想法?” “你想住别墅,洋房,公寓?” 祝禧手一顿,“随便选?” 周应淮幽邃的眸子像古井深深,眼皮的褶皱都带着与他相似的温和。 “嗯,凭你喜欢。” 祝禧再问,“地段,面积,都不限?” “不限!我名下没有的,现买就好。” 祝禧第一次对霸总和大佬,有了切实的概念。 她捏着筷子,“如果我想住我家呢?还有29年半房贷的那套。” “也可以。”周应淮淡淡道,“那我找时间搬过去,那边离医院近,你上下班方便。” 祝禧发誓,除了哥哥祝贺,周应淮是她认识的人中,最温和斯文的人。 跟周应淮接触这几次,他给她一种常见常新的感觉。 温和从容,高贵矜持,禁欲斯文。 祝禧想邪剑仙一定不喜欢周应淮这样的人,因为他身上看到任何戾气,邪剑仙会饿死。 祝禧扬眉,不逗他了,“我那房子太小,还是算了。婚房你定吧!我慢慢搬过去!” 周应淮:“那我先挑几处,等你有空,咱们一起选。” “也行。” 难以下咽的晚餐,就着夜色朦胧,首次完成了光盘行动。 周应淮把她的餐碟放到回收处,回身看到她在原处跟同事聊天。 十几米的距离,她笑得眉眼弯弯,朝他招手。 他靠过去,听到她如常悦耳的声音,“我老公来找我,带他尝尝医院食堂。” 第7章 我跟院长说好了,下周给你换间大点的宿舍 “老公?”同事似乎很诧异,“真结婚了?” 祝禧轻描淡写的点头笑道,“坊间谣传,有时也可能是真的。” 同事半信半疑地看向周应淮,同样笑了笑,伸手道,“回见。” 周应淮握手,也说了句回见。 两人看着同事离开。 周应淮侧目。 那句我老公,她说的十分自然,周应淮实在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 他甚至为给自己来医院找她想好理由。 比如说朋友,再或者是相亲对象。 显然,两人对婚姻的看法,还存在偏颇。 祝禧转着手机,抬腕瞄了眼时间,快十点了,“你还上去吗?” 周应淮也看腕表,“今晚是你值班?” 祝禧摇头,“是乐知时。” “高衙内?” “你还知道这个?”祝禧没记得自己跟他提过这些。 周应淮笑了笑,“领证那天听你接了个电话。” 原来如此。 祝禧想起来了,拍结婚证登记照片前十分钟,她接了主任的电话。 乐知时因为什么惹了个小麻烦,把她烦的不行。 顺嘴骂了句高衙内,没想到被他听到且记下了。 “你上去就立马休息吗?”周应淮落后她半步,又问道。 祝禧笑着摇头,又可爱地耸了耸肩,“睡不着,还有一大堆事要弄呢。医生排班表,课件,住院安排,还有我自己的事。” 越说越烦,她摆摆手,不想提了。 周应淮看她忽然降下来的情绪,“那我上去陪你一会儿,回去也没事。” 祝禧挑眉,头歪了歪,“顺便再帮我收拾房间?” 周应淮:“......” 两人又从医生专用电梯上去。 一高一低,并肩而站立。 视线在金属镜里交织,周应淮开口问,“刚才那么跟你同事介绍我,不怕麻烦?” 祝禧眨着眼睛,“什么麻烦?” 她坏笑,“影响我桃花吗?” 周应淮不否认自己有这样的心思,“会吗?” “无所谓。”她收回视线,率先走出电梯,“已婚少女是事实,该自觉些!关键我长得貌美如花,你一人影响我当院长就行啦,别让他们再来烦。” 周应淮又被嫌弃。 “不过吧。”话说了半截儿,她存了跟周应淮逗着玩的心思。 周应淮也上道,主动顺着话茬儿往下问,“不过什么?” 祝禧举起右手坦白,错亮起手机屏幕。 屏保是一张平安无事符,看起来像是她自己写的。 “我之前谈过恋爱。初吻是没了,初夜还在。” 周应淮听她稀疏平常的调侃,又看她唇角弯弯,“想知道原因吗?” “分手原因是他影响你当院长。”他顺着她的话回。 祝禧打着响指,“binggo!” “他的错。”周应淮挺护短。 祝禧笑了笑,“等我成为院长,我一定......” 周应淮想说,她一定能成为院长,他一定不影响她。 他没有,而是耐心等她未讲完的话。 两人进了电梯,祝禧鞋尖抵着金属地面,“其实,他是个好人。” 护短的周应淮,“是你好。” 祝禧诧异抬眸,第一次认真审视了身侧这个男人。 周家还真是像妈妈说的那般。 周家的教养,跟家世一样,顶级的好。 最终,祝禧的床铺再次变得平整。 周应淮忙完,又去给她洗了一些草莓蓝莓,垫着纸巾放在一旁。 “回头我给你带个水果刀过来。”他说坐下,自然拿起那本神经外科的书,这次是第3页。 祝禧盯着电脑屏幕也没抬头,“不用麻烦,我不会削皮。” 方才看她冰箱,里面的东西似乎常换常新。 事实也是如此,不知哪天,就有同事来她这里找吃的,有空再放进去新的。 祝禧经常会有惊喜,不是想吃的没了,就是突然多出了什么。 周应淮看她写写画画,开启正题,“我跟院长说好了,下周给你换间大点的宿舍。” 祝禧:“啊?” “你不用有负担,就当做正常变动。我给医院投资,给你争取点异常福利。” 一间宿舍而已。 他舍了一大笔,又没要别的。 祝禧咬了颗草莓,感叹道,“厉害呀。” “不厉害,也是给我争取福利。”他笑了笑,“你要住一年,我偶尔过来,不好一直这么凑合。” 祝禧眉梢带喜,听到他偶尔过来,竟然没厌烦。 “有些事在宿舍不太方便,还是去你家吧。”她笑容真切,转着笔,托腮看他,“总不能再加点隔音棉。” 周应淮抿唇,刚看进去的第3页,又废了。 风起,花香幽幽。 那个需要被人力才能掀开的书角,像跳动的音符,簇簇翻动。 时间跳动,十点过半了。 三折叠的手机打开,她做她的表,他看他的项目。 偶尔能听到走廊的脚步声,多半悠闲,少有匆匆。 这是个注定安稳过度的夜晚。 直到夜半,祝禧忙碌的文稿保存了最终版,她也打了第一个哈欠。 12点48分,已经这么晚了。 周应淮起身告辞,“我明天再来。” 怕她多想,又补了一句,“马上要出国,得三个月。” 祝禧朝他笑了笑,“那你还是今天这个时间来吧,中午来我不一定得空。” 她也怕周应淮遇到温家的人,徒增尴尬。 周应淮点头,“那你想吃什么?” 祝禧吞了吞口水,“我想吃腌笃鲜,土豆牛肉,苹果炖排骨,还想吃油焖大虾。” 不知不觉,四个菜已经脱口。 她弯了弯眼睛,“还想吃西大街的那家糖三角,别买多,那玩意儿吃多了腻。” 周应淮礼貌有涵养,“我来安排。” 祝禧觉得自己好像太贪心了,“其实你不用这么听我的。” 周应淮:“没什么,令仪也常这样。” 他对她妹妹好,荔北人人皆知。 为此,她也不再强求,“我送你下楼。” 周应淮温和拒绝,“你早点休息。” 祝禧就站在门口,看着白衬衣消失在转角。 拍了拍脸颊,刷牙洗脸,准备睡觉。 - 旭日东升,闹铃脆响。 祝禧昨晚睡得很香,没有贪恋那5分钟的美梦。 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 早查房结束后,她在护士站遇到了余清歌。 这是她跟周应淮领证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有时间吗?”余清歌穿着干练的套装,气场强大。 祝禧合上病历本,“只有5分钟。” “足够了。” 消防门后,两人错落站着。 余清歌率先开了口,“听护士说,有个很帅的男人来找过你,是周应淮?” 祝禧敷衍嗯了一声,不想多谈。 “周应淮对你好吗?” 祝禧鞋跟儿蹭着地板,“还行。” 话说回来,对她不好又能怎样呢?余清歌能帮她跟周应淮离婚,还是她自己以身相许,嫁入周家来解脱她这个继妹。 别闹了。 大姐,公开逃婚的是你,现在反过来关心的也是你。 祝禧又开始心烦,因为她吃过几口余家的饭,就得还之这么大的恩情。 早知今日,她就该在父母离婚时,一头撞死。 可隐隐之中,祝禧大脑闪现了另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周家男人没有提离婚的权利。 周应淮的温和有礼,细腻照拂,他的尊重和恰到好处的接触,都值得祝禧那句还行。 祝禧抬眸,语气坚定,强调道,“周应淮人不错!联姻是你逃的,答应替补也是我自己决定的。此后,周应淮与你无关。也请你看在我没让余家丢脸的份上,对我妈好点。” 余清歌顿了顿,“心姨那边,我心里有数。” 祝禧讥讽道,有个屁! “余清歌,你该提点的不是我,是你那个吃喝玩乐却总是拎不清的妹妹余清欢。” “我会告诉清欢,不让她再针对你。” 余清歌这个人,虽然自私,可她讲理,也说话算话。 余清欢也最听她的话。 “祝禧,昨晚舅舅给我打电话,言辞间都在表扬你。”余清歌很有长姐风范,“我替你开心。” 祝禧莞尔,“那请你转告你的表姐表妹,别跟脖子睡落枕似的鼻孔看人。希望她们跟你一样明白,不是我抢了周应淮,是我牺牲了我自己,全了你们余家的脸面。” 余清歌面色一僵。 祝禧接着说,“你表妹的恶意我心领了,只是没有下次。她再惹我,我会行驶我周太太的权利。届时,后果自负。” 她说完,料想余清歌也没别的事,准备离开。 口袋里的手机轻震,是她哥哥祝贺。 “哥,你那才几点?” 祝禧嘿嘿笑着,睨了眼浑身僵硬的余清歌,“还有事吗?” 余清歌哑着嗓音,“是祝贺吗?” 祝禧微微蹙眉,“嗯。” 余清歌扯了扯唇角,“带我问好。” “哦,他听见了。” 祝禧接着电话离开消防通道,重重的门合上阻隔了她的声音。 “是余清歌,她外公在我们科室,找我聊病情。” 她没把余清歌放在心上,“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介绍周应淮给你认识。” - 达州集团总裁办。 周应淮看着几处房产都不满意,要么距离医院太远,要么他嫌弃别的配置不到位。 助理陈南在旁,多了句嘴。 “老板,正盛的盛总在浣溪沙有套房,那边离太太医院步行只需十分钟。” 周应淮思索片刻,也想起来了。 去年盛夏里在追一姑娘,为了帮人家完成业绩,跟王婆似的跟他推销浣溪沙。 他当时嫌烦,为这个,还把盛夏里拉黑了两个月。 浣溪沙的配套设施都不错,距离也合适。 助理笑着离开后,周应淮站在落地窗前,给盛夏里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盛夏里,送我一份新婚礼物吧。” 第8章 “再有下次,我切了你的舌头!” 盛夏里正被他老爹摁在公司当少东家,对着一堆报表文字,烦得要死。 听到自己一哥们儿说这话,直接甩出一句,“你有病?” 周应淮淡定如常,盯着窗外,“我结婚了。” 盛夏里甩飞文件,“你觉得我瞎?还是你那戒指不晃眼?” 周应淮领证之后,那戒指就跟焊在无名指上一样,去哪儿都带着。 盛夏里想不看见都难,哪里还需要他特意打电话告知一番。 周应淮:“我要你浣溪沙的房子。” “周应淮,病了去医院,饿了回家吃奶。”盛夏里啰里吧嗦,“少来我这儿打秋风。” 周应淮:“需要一套婚房,浣溪沙就不错,距离祝禧的医院也近。” “我管她祝禧还是祝贺,关我屁事!” 周应淮忽然想到昨晚祝禧对同事的介绍,眸色沉沉,“我太太,祝禧。” 盛夏里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还有细微余震,“马上过户!给我那未见面的弟妹当见面礼。” 周应淮眼尾上挑,挂了电话。 还未转身,就收到盛夏里的微信轰炸。 盛夏里:【哪天有空,把弟妹带出来见见面。】 周应淮挑眉,【你没诚意,不见。】 盛夏里:【装修家居我全包,弟妹拎包入住。】 周应淮:【你打报告,我找祝禧批条子,看她给不给你面子。】 盛夏里:【人民医院神经外科,对吧?】 周应淮:【?】 盛夏里:【我扒扒朋友圈,看谁脑袋里长了个瘤子!】 周应淮:【我看你脑子你全是豆腐。】 - 早上查房,祝禧终于看清了余清歌的外公。 是个与幼时邻家的爷爷并无二异的老头儿,头发花白。 老人家很是清瘦,受牙疼困扰,精神一般。 也不知有没有认出她来,见面先努力朝她笑了笑。 祝禧颔首,全了礼节。 主任站在病床前面,把已经做过的检查结果汇总一番,也给家属说了自己的诊断意见。 祝禧站在第二排,遭了余清欢和表妹温莎莎好几个白眼。 余清歌不在,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余清欢只是敢给她白眼,没有更过分的。 看来,是早晨的聊天起了微弱的效用。 祝禧权当没看见,低头记着笔记。 再抬头时,乐知时不知何时挡在她面前。 祝禧盯着乐知时的后脑勺,眼底水漾,会心一笑。 等大部队从这间单人病房退出来,乐知时故意擦着她的肩膀,故意傲慢轻哼。 祝禧心情好,“怎么?以德报怨感谢我给你擦屁股?” 乐知时:“你过分。” 祝禧阴阳怪气,“我好讨厌你的过分哦。” 乐知时打不过,“你身上穿的是白大褂。” 祝禧垂眸睨了自己一眼,不明所以。 乐知时翻白眼,“不是钢铁战甲,百穿不透!” 祝禧挑眉,抱着病历本,下巴高扬,不领情道,“那你得穿宇航服,毕竟你不如我!” 她怼完就走,绝不给乐知时报复的机会。 只是不巧,又被主任叫了回去。 主任当着温明和温莎莎表姐妹的面给她分配任务,“你去牙科,先把温老牙疼的炎症消了。” 祝禧最听主任的话,不情愿也没表现出来,“好。” 温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又是那种不明所以的探究。 祝禧在想,余清歌所谓的舅舅电话里表扬她的那些,怕是不太真。 主任又道,“温老这几日暂时排不上手术,只留一位家属陪床就好。祝禧,你是住院总,不要什大事小事都找我,自己要多上心。” 祝禧忍笑,口罩遮挡的唇角压不住地上翘。 主任看似在说她,其实也是在为她撑腰。 点到为止,意有所指,都是成年人,各自也能听明白。 可偏偏余清欢是个不长眼的,也是最看不起她的。 也不怪余清欢。 毕竟在余清欢狭隘的认知里,祝禧能有好运气来到人民医院的神经外科,完全是余家的面子。 是他老爹余庆华出面,给祝禧安排了一份体面。 所以,她看不惯祝禧这幅清高的样子。 余清欢指着祝禧,“我们要求换管床医生!祝禧这样的垃圾医生,算个屁......” 温明呵斥,“清欢,闭嘴!” 祝禧讥笑,话出口才开始提点,装给谁看。 她抱着病历本,病房里都算自己人。 祝禧也不惯着,在主任开口前怼了回去,“这是医院,不是你们中誉集团总裁办。” 余清欢:“你!” 祝禧浅浅笑了笑,不服输的目光从狗叫的余清欢身上移到温明那双算计探究的眸中。 “这是我的工作,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难受的只能是你们。” 她顿了顿,语速不快不慢,“我不会接受你们的恶意,也请你们不要一次次挑战我的耐心。” “看来令姐没有把我的话全部转达给你。别招惹我,我现在是周太太,是你姐逃婚消失、你父亲恳切拜托我,是你们余家亲手把我推给周应淮。” 她摘掉口罩,毫不遮掩面色的鄙夷,清眸微抬,“所以,请温先生把孩子带回去好好管教!你不教,社会教!社会不教,我来教!” 祝禧说完,又带好口罩,礼貌颔首告辞,“我是住院医,一直在医院,有事可以找我。” 她离开病房,在转角看到做鬼的乐知时。 “偷听?”祝禧眯着眼睛,声音沉沉。 乐知时梗着脖子,“谁偷听,咱俩是一组,我是怕你坏了事惹了人,害我丢了工作。” 祝禧:“是吗?” “是!” 乐知时抿唇,干脆破罐子破摔,晃着她的胳膊撒娇。 “哎呀,人家就偷听了一下下而已。” 祝禧翻了她一眼,挣开她的手,大步走开。 乐知时追了上去,“好吧,我承认想偷听来的,什么都没听到。” “诶,祝禧,都传你结婚了,真的假的?” “是上次来找你那188的帅哥不?” “长的是挺帅,他很有钱吧,做什么的?” 祝禧忽然止步,摁着乐知时把人抵在墙上壁咚。 四目相对,比她矮半头的乐知时缩着脖子,“打人不打脸!” 祝禧轻笑,“你对我老公很感兴趣?” 乐知时连连摆手,“没。” “那你问这么多?” “我关心你啊。” 祝禧抬高她的下巴,“我们很熟吗?” 乐知时盯着祝禧那双水润星灿的眸子,闭嘴沉默。 祝禧收回手腕,睨了她一眼,扬长而去。 乐知时瞎蹦跶,“你都帮我擦屁股了还不熟?” - 一整天,温老病房的事务都是乐知时负责的。 许是因为听到医院谣传那些的八卦,许是屁股被祝禧擦多了,又许是被她刻意融入进去一些主观臆测。 乐知时给祝禧的故事,添了些狗血剧色。 祝禧乐的轻松,也不用去看余清欢表姐妹无知的脸。 六月天,白昼一寸寸被拉长。 不觉间,天色已晚。 忙完的祝禧从护士站离开,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余清欢。 祝禧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好狗不挡道。” 余清欢不屑道,“装什么清高!” 祝禧挑眉,看来是她白天骂得不够爽。 “余清欢,我的清高不是装的,是我拿高考成绩换来的。” “别吹了!荔北大学医学院人才济济,不是靠我家,你进得来这全国排名前三的神外?” 余清欢指腹戳着她的肩膀,冷嘲道,“祝禧,别以为嫁给周应淮就能变成凤凰,土鸡永远是土鸡。” 祝禧点头认可,抬手顺着她的长发。 眸底含笑,面色温柔,“是吧?土鸡变不成凤凰。你是凤凰,你爹怎么没把你送到周家去?” 余清欢气的跺脚,成功被羞辱,“你!” 祝禧眸色一冷,卷着她发尾的手忽然大力收紧,空着的手顺势钳着她的下巴。 “余清欢,之前你没机会欺负我,如今也休想把纱布扯了往我嘴里塞,恶心我!” 祝禧发狠,用力把人推倒墙上,“再有下次,我切了你的舌头!” 第9章 “你不一样,你是我妻子。” 余清欢被奉承多了,外强中干,祝禧原来又多让着她。 今日祝禧动真格,严肃发狠不像在开玩笑,讪讪道,“你敢!” 祝禧睨了她一眼,“我不敢,我老公也不敢吗?” 她捂着嘴笑,颇有短剧小人得志的味道,“我老公心善,可我那疾恶如仇的婆婆,也不敢吗?” “听说我婆婆超级护短呢。” “余清欢,你在你们所谓的豪门圈子里,没说过我婆婆护短的威名吗?” 余清欢当然知道,她不止一次听说周太太护短,见也见了好几次。 管你是谁,欺负周家人,就是不行。 “余清欢,去找你头脑清醒的姐姐搞清楚现实。看不惯我呢,就躲着我走。” “别总是跟温莎莎那胸大无脑的傻逼混一起,也别想跟我玩欺负人的游戏,你玩不赢。” 祝禧指腹在她衣服上蹭了蹭,赏了她一个胭脂俗粉的眼神,不屑走掉。 余家所有人,她只给继父余庆华面子。 亲妈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祝禧深知这一点。 尊重不代表能接受继父全家在她脖子上拉屎撒尿,包括她同母异父的弟弟余邃。 别人对她尊重,她也有很好的教养还礼。 祝禧是遇强则强。 她浑身舒展地回宿舍,刚过走廊转角。 看到宿舍内的光投射到走廊的地板上。 中和掉医院独有的冷白调,平添几分柔和。 周应淮又来了。 祝禧脚步加快,果然又看到他在那跟她的被子较劲。 她立在门口,接收到他温和从容的目光审视。 “我帮你换了被套。” 祝禧点头,脱了白大褂走进去,“不是才换了嘛。” 周应淮整理好床铺,直起腰,“正好今天把洗干净地带过来了,顺手帮你换上。” 医院这个环境,常换常新比较好。 周应淮尊重她的生活习惯,也没把生活太糙不好这话说出口。 见她站在那里不动,又自然问道,“等下还有事?” 祝禧摇头,“你有事?” 周应淮眸色微闪,“去洗手准备吃饭。” 祝禧鼓着脸颊,往桌上扫了眼。 保温食盒还没打开,也看不出是哪家饭店打包来的。 周应淮见她还是不动,“有心事?” 祝禧仰头看她,目光灼灼,“我刚才借你的名义狐假虎威了。” 她说得坦诚,“余清欢跟我过不去,我之前没忍过,现在......” 现在嫁人了,更不想忍。 “不用解释,”周应淮没有生气,说的话倒像是鼓舞,“那张结婚证的法律效力,不就是保护你的合法权益吗?” 祝禧:“狐假虎威不算权益吧?” “算!周太太三个字,能保证你能随时随地耀武扬威。” 看来,周家的护短是遗传。 她星眸一亮,“真的?” 周应淮认真点头,在她靠近他时,他也同样地朝她倾了倾身体。 “真的。令仪从不受窝囊气,当然她跟她老公的相处除外。”他盯着她好看含笑的眸,“你比令仪好,你不用受外人的气,我也不会让你受气。” 祝禧一顿,“可是领证前,你曾说过......” 话没说完,她身体一转,洗手去了。 发尾轻甩,拂到他的下巴,轻轻一下,简单带过。 周应淮暖阳的眸色一沉,电话打给助理。 领证前他的确说过,不想让婚姻分散太多精力。 祝禧做到了这一点。 两人就算不甚了解,周应淮也知道不是她的错,是余清欢她们先找的麻烦。 周应淮自小在沁润商场,见过许多人,最能透过皮肉直窥人心。 祝禧眼眸清明,绝不是爱挑衅的人,这也是他愿意选择祝禧而不是余清欢的原因。 “约一下温明。”看来是他电话里说的还不够。 以至祝禧还得狐假虎威地找回面子。 电话里提点不够,那就当面谈。 “还有余庆华和余清歌。” 电话挂断,周应淮拿湿巾擦了手,把两把椅子并排放好。 又简单擦了擦她的书桌,把祝禧原本摊开的书夹了书签,尽量不弄乱她的顺序摞在一旁。 一次性桌布铺开,冒着热气的饭盒打开,满屋都是饭香。 窗外还能睥睨到万家灯火,眼下也是烟火人间。 从他第一天来,祝禧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椅子就没还回去过。 那张半大的书桌,成了两人临时餐桌。 见证两人最开始的陌生,到如今的半熟状态。 今晚的菜系,是她昨晚点的全部。 味道极好,应该很合她的口味。 他帮她剥虾,剥一个消灭一个。 祝禧吃了不少。 两人连多余的聊天都没有。 白天消耗了太多能量,晚上这一餐结结实实补了回来。 周应淮本想趁着现在不出差对她多多了解,奈何,她比他还忙。 他看到窗台花瓶里的绿玫瑰,刚才换水时发现花瓣稍有枯萎。 有了话题。 他今天带来的是香槟玫瑰和重瓣百合,“我又带了两个花瓶,等下帮你把花换掉。” 祝禧两腮鼓着,唇瓣泛着油光,整个人看起来像个饱满粉嫩的水蜜桃。 她看看绿玫瑰,再看看他,笑了笑,点头应了他的话。 周应淮一时没挪开眼睛,被她投喂了一块儿排骨。 祝禧问,“你对令仪老公有意见?” 周应淮不置可否,话却是反着说的,“令仪眼光太差。” 祝禧偷笑,“有照片吗?我看看。” “我手机里不存外人的照片。” 祝禧哦了一声,没有自取其辱地问有没有她的。 周应淮却像医院做检查的机器,能窥探到她的内心,主动亮起手机屏幕给她看,“你不一样,你是我妻子。” 祝禧望过去,看到他的屏保是两人结婚证上的照片。 而托在手机底部的无名指根,有个素戒光泽莹润,已经在他指根留下一圈浅淡的痕迹。 “婚戒我没办法一直戴着。”她捏着筷子解释,“等我休息,我去商场买条项链挂在脖子上。” 周应淮把手机息屏,“我带你去买,是我忽略了这点。” 祝禧没再较真,已经是绑在一起的夫妻,他买她买,都无需计较。 她点头,接着问:“这是你定的哪家的菜?” “你喜欢?” 祝禧挑眉,“我哥会喜欢。” 周应淮:“......” 祝禧看他愣了愣,“或许你对我哥而言,也是外人。” 周应淮:“......” “他要回国?” 祝禧否认,“他说既然我们不办婚礼,就不回来了。他的实验项目在关键阶段,离不开人。” 祝家兄妹是双胞胎,不像周应淮跟周令仪,周氏兄妹差六岁,便横跨两道天堑鸿沟。 祝禧和祝贺,是真的从小一起长大。 一同经历过初高中青春期,彼此陪伴,共同成长。 “我哥说了,他亲手准备了新婚礼物,下月才能做好。”她顿了顿,“到时候寄过来。” 周应淮:“他费心了。” 祝禧放下筷子,“我哥还说,虽然你工作很忙,可我们结婚太仓促,建议我找机会就多了解你一点。” 周应淮不解,“你哥对我有意见?” 祝禧蹙眉,沉思片刻,“应该会有吧,毕竟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娶了他认为天下无敌的妹妹。” 第一次听人这么夸自己,周应淮也笑了。 “吃饭吧。” 祝禧:“好。” “那等下吃完饭,你不着急走的话,我们分别把喜好写下来。”她笑着,“我也能发给我哥,让他看看咱们是否合适。” 周应淮内心五味杂陈,“听你的。” 祝禧灿笑,“他比你还小三岁,你叫他名字就好。” “我哥很好相处,他不计较大小,叫他名字也行。” 周应淮:“......” 初夏的风,终究慢慢热了。 第10章 “太太,先生让我送您回家。” 饭后,祝禧真的拿来几张A4纸。 两人同桌,各持一支笔。 周应淮看着光下她柔和的眉眼,“你就打算这样了解彼此?” 祝禧点头,笑了笑,“有什么不妥吗?” “倒没有不妥。” 周应淮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把时间浪费在亲笔写下自己的喜好上。 祝禧接话,“这是最直白的互通有无啦,灵魂共鸣不能一蹴而就,这日常喜好写下来最能明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 “再说,这样应付起家里来,也更得心应手。” 周应淮觉得她说得不无道理,顺着依她的心思,先写了自己的名字。 只是不想,下半句便听到,“这样发给我哥,我哥能看的更明白。” “你哥不喜欢我的点,需要我改吗?” 祝禧不以为然,指腹摩挲着纸张边缘,“能改最好,不好改的话就算了,大不了,我们以后离婚。” 周应淮轻咳,“行吧。” 祝禧整理好纸张,“那开始?” “好。” 祝禧左手托着腮,右手把笔转出了花,“第一项,基本资料。” 她歪头看他,“姓名,性别,年龄,生日,身高,体重,三围,血型,有无既往病史,有没有家族遗传病。” 说着,她停了。 感觉自己像在门诊室问诊。 周应淮一一记录,态度端正认真。 见她停了,视线也转移到往他这边看的好奇眸子上,回答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周应淮,男,30岁,9月9号生日,身高188,体重75kg,O型血,无既往病史,也没有家族遗传病。” 被一双深不见底温和幽邃的眸子这么盯着,祝禧心跳失拍。 两人距离不过一拳,周应淮高大的身影遮挡掉大半的光。 阴影笼罩,祝禧觉得周应淮眼皮的褶皱在幽深地盯着她。 “祝禧。”他看着她清透的眸底,喊她的名字。 “嗯?”她眼尾翘着,歪着的头正了正,“怎么了?” 周应淮气质如兰,“到你了。” 祝禧回神,上身瞬间绷直,“哦。” 周应淮主动拿过她的纸,“你说,我来写。这样你的手腕也能放松些。” 这样温和体贴的人,是她的丈夫。 虽然没期待感情,可遇到这样的好人,也是人生幸事。 祝禧喝了口他带来的青柠汁,“祝禧,女,27岁,7月7号生日,身高168,体重。” 周应淮停笔,狭长的眸海漾开一些笑意,“体重可以不用说,女孩儿家的体重是秘密。” 祝禧笑了笑,往他那边挪了挪,大方道,“没关系,我45kg,护士站的体重秤,我路过一次,上去一次。” 周应淮盯着她嬉笑的眸,“太瘦了,以后要多吃点。” “你喜欢丰满的?” “男人似乎都喜欢丰满的。”她说的煞有其事,腰背挺直,“我还行吧,大小适中。” 周应淮一怔,“没有。” 祝禧扬眉,“84-60-88我三围,A型血,也无既往病史。” 周应淮:“我是不是该说自己有腹肌?” 祝禧视线低垂,直白而大胆,“8,18?” 周应淮:“......” “这样蛮好,太过也是负担。阴阳契合,大小般配,会是人生幸事!” 周应淮:“......” 基础资料已成,祝禧不逗他玩了。 拿起两张纸看了眼,左右对比。 蹙眉道,“看起来,好像病历本上的明细。” 周应淮没有反驳,“下面呢?” “是不是该写个人喜好了?” 祝禧点头,竟也习惯由他代笔,自顾说着,“我喜欢吃,贪睡,没什么特别爱吃的,也没不爱吃的。” “哦,对了。我特别喜欢吃草莓,爱喝青柠汁,偶尔爱吃辣,夏天贪凉。还特别爱唱歌,麦霸!” 周应淮一一记下,字写的飞快,“还有呢?” 祝禧梦到哪句说哪句,“我喜好休闲风,不喜欢拘束。可我妈总想把我扮成名媛,那些小香风和高定我不喜欢。” 笔顿,周应淮听出她话里的无奈,“你不用担心,周家很尊重个人自由。妈妈,就是你未来的婆婆,没有那么多事。” 祝禧点点头,周家大方,她也懂事,“需要我盛装出席,我会全力配合。” 她托着腮,“你呢?” 周应淮翻到自己那张纸,一字一笔写地认真,“我不挑食,也没什么特别喜好。” 祝禧觉得像周应淮这样的人,自该如此。 他生来就在云端,亲情不缺,物欲满足。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才能配上这样的命格。 “不能应付你哥,我写得尽量详细点。”他淡淡一笑,“我爱喝凤凰单枞,咖啡只喝美式。” 见他实在为难,祝禧主动接过他的笔,在他最后停笔的空白处。 写下一行字。 “喜好无,厌恶无。” 周应淮:“这样写,你哥会不会生气?” “不会。”祝禧大咧咧,“我哥只要看了就会明白。” 她笑了笑,把纸笔还了回去,“你跟他一样,都是温和却寡淡的人。他除了钟爱的项目,没别的欲求。” 显然,周应淮也是如此。 一番沟通下来,一张A4纸还剩三分之一。 祝禧不想补了,拿起周应淮那张,折了折,夹在书里。 是她最近常看的那本。 周应淮觉得空白处有些碍眼,抬手多写了一行字。 待办事项:婚房,买项链,换宿舍。 写完,同样收起她的,多看了几眼。 “你快生日了?” 祝禧:“对呀,所以我哥的礼物正好下月送到。” “你想要什么礼物?我送你。” “到时候再说吧,才6月初,还早呢。” - 周应淮出国前,每晚都来。 给她送晚饭,帮她收拾房间。 再陪她待一会儿,就走了。 后勤通知让她换宿舍时,周应淮刚好出差。 新换的房间也在同一楼层,从东头搬到西头,面积却比之前那间大了一半。 晓月得空,要过来帮她搬家。 “那杯奶茶不白喝,姐们儿来帮你搬家。” 祝禧摆手,“不用,你安心下班,回家备孕去!” 晓月看着她这一屋子七零八碎的东西,“你自己能搞定?” 祝禧扎着头发,惬意道,“本来也没多少东西,我妈让我弟来帮我搬。” “坊间传言,神外祝医生已婚,近日来丈夫频频登门,似乎在宣告主权。”晓月只见过周应淮一回,喟叹频频,不信她已婚,“到干活的时候,追你那小子呢?” 祝禧隔着衣服摸了摸心口吊着的戒指,那晚在餐厅有意为之的【已婚】【老公】,已经按照她的预想在发酵。 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半信半疑,人云亦云。 如此,少了许多泛滥桃花,清净不少。 她呢,在走向院长的道路上,全力狂奔,努力拼搏。 而事实搬家的人是周应淮安排的,让她什么都不用操心,安心工作就好。 可祝禧没让,周应淮的神秘色彩,应该保持地更久一些。 而她的母亲最近又母爱泛滥,总想为她做点什么,主动包揽帮她搬宿舍的事。 “坊间传言都是真的,那确实是我老公,新婚蜜月期呢。”祝禧强调,可晓月显然不信。 “你新婚老公怎么不来?” “出差了。” “新婚燕尔的,他也舍得出差。” “搬家挣钱还房贷呀,”祝禧自嘲,“不然呢,背着29年半的房贷,我们也备孕。这个月怀,明年生,网贷养娃过日子?” 晓月嫌她没正行,知道她不是真的囊中羞涩,“他天天来,以为他是个踏实的。关键时刻不给力,还穷?” “你这话说的,躲我床底下了?还有,姐们儿,人家那不叫穷,是在奋斗。”祝禧打趣,婚姻如水,冷暖自知。 周应淮待她好,是他人好。 这是他的底色。 不是因为多爱她。 祝禧收拾利索,“好啦,乐知时那高衙内总算不混日子了。我难得休息一天,回家睡觉了。” 晓月:“好。” 两人一起下楼,在住院部楼下看到周应淮的司机。 见她出来,上前客气道。“太太,先生让我送您回家。” 第11章 “祝禧,在洗澡吗?” “太太?”晓月目瞪口呆,“先生?” 周应淮刚压下去的马甲就这么水灵灵地爆了出来。 碰巧周应淮的司机自带豪门大户家的那股无法让人忽视的劲儿。 晓月已经脑补了一出豪门大戏,不可思议地盯着她问:“你发啦?” 祝禧耸耸肩,“我后爸。” 外科医生强大的心理在这一刻彻底显化,侧身把手背在身后朝司机挥了挥,“我后爸的司机。” 司机老白亦是不动声色,不言不语退到一旁。 “你最近跟你妈妈关系好了不少。”晓月摁着她的肩膀,“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妈有意补偿你,你也......” 祝禧表情淡然。 晓月点到为止,虚虚抱了抱她,直接离开。 祝禧也转身,正面迎向璀璨而盛大的夕阳,弯唇浅笑,“走吧。” 老白拉开侧门,严肃认真,不苟言笑。 祝禧瞧了他一眼,也是什么都没说。 黑色迈巴赫行进在金黄紫粉交织的晚霞里,在荔城大大小小的街头,回了自己的家。 那个还有29年半房贷,谁也不欠的家。 密闭凉爽的车厢里,还有周应淮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 这次,她似孑然一身,又不全是。 祝禧给周应淮发了条微信,只有简单两个字。 【谢谢。】 发完锁屏,她倚着车窗合眼,没一会儿便环着肩睡着了。 司机老白隔着后视镜瞧了眼,耳边又想起自己老板的叮嘱,车速不觉减慢。 他已经做好在祝禧小区门口等待她醒来的准备。 不料,身上绑定闹钟功能的祝禧准时醒来。 睡眼惺忪头脑清醒,看到逸珑居三个字,拎包下车。 司机老白紧随其后,“太......” 他一顿,瞬即改了口,“祝医生,先生有东西交给您。” 祝禧把装着脏衣服的包挂在肩上,立在原处。 老白从后备箱提出一个半大的盒子。 “这是?”她问。 “荔水6号的糕点和他家的果酒,先生特意交代的,怕您在家休息不好好吃饭。”老白尽量复述周应淮的原话,“先生还说了,您如果有特别想吃的,会让人送来。” 祝禧伸手接过那个半大的盒子,不重,想来也就一天的量。 她垂眸,盯着荔水6号的6字。 老白继续道,“先生也说了,如果您明天想在家睡一天的话,盒子里的糕点一定得要尝尝。” “谢谢。”祝禧笑着道谢。 周应淮还真是算准了她要在家睡一天,给她准备这些,无非是怕她不吃饭。 祝禧不会饿着自己,如果没有这个食盒,她上楼前也会在小区门口的蛋糕房买些面包。 等待明天,睡饱了饿醒了,吃点面包果腹。 如今吃的喝的都有了,她也乐得轻松。 祝禧进小区,上楼。 食盒打开,把两小瓶果酒放进冰箱。 打开牛皮纸包装的糕点,咬了一口,糕点柔软,红豆微甜。 她挑眉,又吃了一口。 拿起手机,再次给周应淮道了谢。 彼时,在大洋彼岸的周应淮刚醒。 他愣了一会儿,倚在床头拿起手机。 先看到周令仪六个小时前发来的清单,回了个【好】字。 又叮嘱她不要总熬夜便退出聊天框。 未的信息列表里,雨连天头像的祝禧第一时间跳入视线。 他身体直了些,先点开祝禧的头像。 上下两条整齐排列的谢谢,让周应淮不觉蹙眉。 祝禧很爱跟他说谢谢,领证那天就说了好几句,后面在医院陪她吃饭,她也总爱说谢谢。 偏偏她说谢谢时,眉眼清亮,不像敷衍。 周应淮翻身下床,给老白拨了电话。 “先生。”老白恭敬道,“我把祝医生送回玲珑居,荔水6号的食盒也给过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眉心,周应淮手顿,“祝医生?” 老白解释,把在医院楼下那一幕完整复述给周应淮听。 周应淮盯着镜子,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他垂眸,温和的眼底,情绪不明。 【不用谢,荔水6号的红豆蛋糕不错,睡醒了记得吃。】 【入睡困难的话,果酒可以今晚就喝,好好睡一觉。】 美国天明,荔城晦暗。 周应淮没等来祝禧回复,手机放置一旁,开启忙碌的一天。 祝禧在给祝贺打电话。 兄妹俩聊的话题太过宽泛,天马行空。 祝贺刚在实验室熬了一夜,关切依旧,“天热了你别总贪凉,妈妈炒的猪肝,你多少吃一点。你发给我的论文我看了,帮你改了几处,我标了颜色。还有几处等我查阅文献,确定了再给你改。” “最烦吃猪肝了。”祝禧糗了下鼻子,“都答应联姻了她还来做什么。” 祝贺也想不通这个向来主意很正的妹妹,为什么会答应这犹如无稽之谈的联姻。 “这次论文有进步,包括你最近替陈主任写的报告,文笔明显有进步。”祝贺笑了笑,“祝禧,你高考语文能有这文笔,清北任你挑。” 祝禧啧啧,说了实话,“是周应淮帮我改了。” 那几日他频频登门,在她宿舍。 她来去如风,闪电似的。 他有时间,会静静等她,顺手帮她改了报告。 “哥,我可想你了。”她撒娇,“你再不回来我都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祝贺宠溺道,“你把头发剪短,再给鼻梁架一副眼镜,照镜子呗。” 祝禧又哼,“哥,周应淮在选婚房了,等房子定了,我搬走,这房子卖了给你娶嫂子。” 祝贺:“冲个澡快睡吧,都说梦话了。” 祝禧:“......” 祝禧住在15楼,大两居。 是祝贺挣到第一笔专利费后,给她买的。 祝禧几乎没操什么心,祝贺选的户型,按照她的喜好,帮她改良了装修。 等甲醛味道消散,她拎包入住。 医院工作忙,她也没住多久。 祝贺只笑了笑,兄妹俩又闲聊几句,这通电话也就断了。 父母离婚又各自再婚后,只有这个双胞胎哥哥极力呵护她。 水声阵阵,祝禧枕在浴缸边缘,舒服惬意。 正舒服时,半掩着的磨砂玻璃浴室门,有了一个人影。 “祝禧,在洗澡吗?” 第12章 周太太三个字,远不止一间宿舍 是祝禧的妈妈,贺眠心。 祝禧脸上的笑意和舒展瞬间凝固,她长吸一口气,闭气沉入水底。 贺眠心站在门口,笑意深深,“我给你带了些吃的,你洗完澡快出来吃一点。” 一长串绵小的气泡浮上水面,祝禧把手从水里拿出来,挥了挥。 贺眠心面色一滞,手搭着门把手,进退两难。 “禧禧?” 祝禧还浮在水里,又挥了挥手。 “那你快出来啊,妈妈在外面。” 半小时后,祝禧穿着家居服走到客厅。 贫瘠的客厅里,多了鲜花和刻意装点过的绿意。 沙发旁的移动衣架上,多了几套挂着新的衣服。 没有吊牌,设计师款。 微乱的沙发,此刻也是干净平整。 看不出岁月痕迹的贺眠心正在阳台帮她晾衣服,听到动静转身。 母女视线交织,祝禧把刚吹干的头发顺在身后,抄起一个抱枕塞在怀里。 贺眠心手里拿着她的狗头T恤,“禧禧,这T恤......” 祝禧抬眸,“嗯?” “没事,妈妈刚看肩膀那里有线头。” 祝禧托腮,周身懒散,微微混沌,“没事,没人喜欢盯着人家的线头。” 贺眠心顿了顿,“我按照你的尺码给你定做了几套衣服,那裙子颜色很适合你。” 祝禧靠着沙发,看都没看,“别忙了,找我什么事?” 贺眠心还继续帮她晾衣服,“妈妈没事,趁你休息来家里照顾你,顺便给你送炒猪肝。” 祝禧住到余家后第二天就低血糖晕倒在房间,医生检查说,气血不足。 从那之后,贺眠心经常做炒猪肝给她吃。 可现在的祝禧,一点都不想被照顾,她现在只想睡觉。 贺眠心在阳台忙碌,晒完衣服又洗床单,还亲自动手帮她洗了三双脏袜子。 她搓着袜子,好声道,“你快去餐厅吃饭。除了猪肝,还有你爱吃的排骨。妈妈亲自炖的,炖了三个小时呢。” 祝禧慢吞吞起来,拖鞋划拉地板。 机械地坐在餐椅上,揪着筷子,吃了两口,酝酿下逐客令。 贺眠心擦干手上的水分走过来,经过玄关,从包里拿出护手霜涂了涂。 又把带来的护肤品放在祝禧看得见的地方,“法国那边定制的护肤品也到了,你拿到医院一套,工作再忙,也得注意护肤。” 贺眠心坐在祝禧身边,把那盒炒猪肝往她跟前儿推了推,看着祝禧低垂清冷的眉眼,“禧禧,妈妈给你定了一批料子,明天我来接你,咱们去做几身旗袍,以后要穿的场合多。” “如今你嫁入周家,自然也要应淮着想,总不好穿着T恤,失了体面。” 祝禧:“不用。” 贺眠心还在说,“料子是上好的宋锦,有你喜欢的茉莉和蝴蝶花纹,咱们就去看看。嗯?” 她把祝禧垂落的发丝挂在耳后,“好不容易不用在医院了能休息一天,我们......” 祝禧耐心消耗太多,冷声打断,“妈,你喜欢什么就做吧。” 贺眠心脸上的笑一僵,“我们一起,旗袍得量量尺寸,妈妈眼光跟你不一样,你也好选选自己喜欢的。” 眼前的炒猪肝变得苦涩,最爱吃的排骨也宛如成了细腻白嫩鱼肉中的刺。 卡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 “我看那裙子就得合适,照着那个尺码就好。” 贺眠心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旗袍跟裙子不一样,旗袍得合身......” “妈,我跟周应淮已经结婚了。余家的脸面没丢,你余太太的身份稳如泰山。”祝禧放下筷子,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瓶果酒拧开灌了一大口,“你放心,周应淮说了,只有我提离婚,我跟他的婚姻才能散。” 她自嘲笑着,“中誉集团风生水起,余清歌仍旧单身可以寻求真爱,温家外公下周就能手术。” 贺眠心听着亲生女儿一字一句,脸上的笑变成青红一片。 “禧禧,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她想解释,却发现这个27岁的女儿,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向自己。 那酷似自己的眼底,全是对自己的厌恶和嫌弃。 “禧禧,妈妈只是想关心你。” 祝禧抬手,肩膀抵着冰箱门,手里攥着周应淮送来的果酒。 “关心我?”她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周应淮送的,知道我休息这天一定会在家睡到天昏地暗,叮嘱我,一定要睡饱了也记得吃东西。” 她低头笑了笑,顶着腮发声,“我哥在美国忙了一夜,天亮才离开实验室,也只是刚刚给我打电话聊天,为了怕影响我睡觉。” 祝禧的眸光擦过贺眠心保养得宜的脸,落在那几双还滴水的袜子上,后面更不中听的话化作深呼吸后的吐息。 “猪肝炒的很香,排骨炖的很烂,花很香,我知道了。我会吃,会闻。可我现在,真的想睡觉。” 她的家里如今全是妈妈的味道,可她祝禧,早就过了需要妈妈味道的年纪。 - 周应淮一走半月,祝禧的新宿舍,舒适宽敞。 这间足足有三十平米的宿舍,除了她自己的东西,全是新的。 新书桌,新冰箱,新微波炉。 甚至,还有两把更舒服的椅子,并排摆放。 这一切,被同母异父的弟弟余邃看在眼里。 姐弟俩关系还算过得去,余邃随意地翻了翻她的书,“姐,姐夫对你挺上心呀。” 祝禧没理他,直接赶人。 余邃离开,祝禧发微信,再次郑重地给周应淮道了谢。 周应淮看着【谢谢】两个字,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明明说了,周太太三个字,远不止一间宿舍。 祝禧如此客气,周应淮这个外人更像外人。 他随她去,盯着她发来的谢谢,回了句不客气。 而后看向对面整理资料的陈南,“看下行程,可以的话,回国几天。” 陈南捏着文件的手顿了顿,“好的,老板。” 太阳轮转,荔城的天越来越热。 温家老爷子手术前一天晚上,祝禧刚做了个六个小时的手术。 下台时,崇音塔塔尖儿的灯都亮了。 不是主刀,也累的够呛。 她冲了澡,满身疲累回到科室,精神不济,饥肠辘辘。 不曾想,在走廊碰到了匆匆离开像是要去接人的温家姐妹。 又不出意外,祝禧得了两剂白眼。 她糗着鼻子,脸一撇,还了两个中指回去。 医生值班室,晓月给她把晚饭打包上来。 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下,冒着热气,没有香味。 祝禧托腮,夹起一块儿煎过的豆腐观摩半天,最终也没放进嘴里。 晓月在旁笑她,“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呀。” 祝禧哼哼,打开了从宿舍带来的保鲜果盒。 周应淮差人送来的,他人不在,她却每天都能吃到新鲜水果。 冰箱是新换的,效果比原来那个好了很多倍。 “那帅哥,出差还没回来?”晓月问。 祝禧机械摇头,忽地怀念起在宿舍书桌前跟周应淮并排坐吃果果的日子。 她拿起手机,找到周应淮的头像。 【你之前来定的哪家......】 这次,祝禧信息又没发完。 护士匆匆跑来,推门就喊。 第13章 “祝禧,婚房定在浣溪沙,可好?” “祝总,楼下急诊call。” 祝禧绝望合眸,咬牙切齿道,“乐知时呢?” 护士噘嘴挤眼,“你猜!” 祝禧仰天长叹,“我跟高衙内拼了!!!” 晓月侧身,替她打开晋升院长的康庄大道。 祝禧穿着白大褂吐槽,“早知道要这么给人擦屁股,我当初就该选肛肠科!” 晓月补刀,“别了!你可干不了掏粪挖脓的活!” 祝禧进了电梯,翻了个白眼。 让急诊求救的是车祸送来的患者,满脸鲜血,痛苦呻吟。 她一出现,急诊的医生瞬间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乐知时!” 祝禧带上手套冷哼,“别触我霉头!” 还未靠近病床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气。 是位女患者,上衣污秽一片,意识昏沉。 祝禧蹙眉,“嚯,喝了多少?” 急诊医生在旁,“不知道,或许你该问,红的啤的白的洋的中的,几样混着喝的!” 祝禧对酒不感兴趣,她是滴酒不沾,偶尔喝点果酒。 手套戴好,她手指蜷了蜷,俯身观察,“怎么脸上这么多血?” “不然我叫神外会诊!”急诊医生补充道,“头部重创,还能有残留的意识,这人命真大。” 祝禧跟没听见似的,弯腰低头翻看躺着病人的伤口准备去找出血点。 “出血这么严重吗?”祝禧诧异,刚触到额头上粘着血的头发,病人就哼哼着喊疼。 “这位女士,我来为您......” 祝禧为您检查的话还没出口,便听到一句制止的声音。 急吼道,“你别碰她!” 祝禧立马收了手,直起腰。 一旁的护士拦下冲进来的家属,请勿打扰医生工作的话还未出口,反被急吼吼的女孩儿推了一把。 祝禧侧目瞧着来人,没什么印象。 倒是来人似乎对她很熟悉,隔着口罩都认出了她。 祝禧直起腰,消毒手套上血渍还在。 “患者家属吗?”祝禧开口解释道:“患者头部未见明显外伤,初步判断应该是......” 来人蹙眉,看了眼躺着女孩儿脸上的血,“头上这么多血,你告诉我没有明显外伤?” 祝禧:“?” “祝禧,你果然是余家塞进来的庸医!” 隔着病床,祝禧都能感受到浓郁的扑面而来的敌意。 她如今在岗,深知自己这身白大褂的职责,解释道,“患者头部的确未见明显外伤,脸上的血......” 来人哼了一声,冲急诊医生恶意吼道,“我要求换医生!!!” 祝禧翻了个白眼,后退半步,轻轻拿起病人的右手,公事公办地对急诊医生和护士说。 “患者头部未见明显外伤,右手手掌划伤严重,手肘处有一处5公分左右的伤口,通知外科进行手术。”她抬眸,看着来人,话却是对护士说的,“患者脸上的血来自掌心和手肘,通知保安维持现场秩序!” 她说完,一眼不看冲进来的人,直接离开。 祝禧下诊断的这会儿,外科医生也到了。 来人被护士推了出去。 祝禧摘掉手套丢进黄色医疗垃圾桶,身后传来一句,“什么东西!” 她冷眼回身,食指朝自己勾了勾,“骂我呢?” 她笑了笑,“请问,你谁啊?” 祝禧盯着那张精致全妆的脸,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不过也不难猜,在荔北对她敌意这么大的,多半跟余清欢和她的那些表姐妹有关。 “认识余清欢?” 来人豪横,欣赏这自己的美甲,比余清欢猖狂多了,“余家算个屁!” 祝禧挑眉,“哇哦,大姐,敢问您谁呀?” 刚才下楼看见躺着的人满脸是血,没来得及问护士患者信息。 只是如今细细打量对面的女孩儿,祝禧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恐怕,跟余家和温家无关。 在荔北,能看不起余家和温家的,只有周家和梁家。 她是周应淮的太太,周家人要给周应淮面子,不会这么没眼色。 那便只剩下梁家。 祝禧想起来周应淮出国前陪她吃饭的夜晚,两人闲聊时周应淮给她讲荔北这几家的关系。 盘根错节,互有姻亲。 祝禧想,管他是谁,周家是老大,她就是老大,这样想就对了。 她把手插在白大褂往前挪了一步,“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气的只能是自己。看你脸色,你一定要小心哦,小心英年绝经。” “顺便提醒你一下,中药很苦哦。”祝禧歪头,眨了眨眼睛,“保安,有人闹事。” 说完,转身就走。 手机微震,她拿起睨了眼屏幕,按了接听。 “祝禧,你别得意,等阿星回国,你这抢来的周太太立马变成下堂妇!” “你以为余清歌只是逃婚吗?她是知道阿星才是周太太,自知不配才躲开的!” 身后的叫嚣跟耳边温润的声音同时响起。 “祝禧,婚房定在浣溪沙,可好?” 第14章 我不跟狗对着叫 祝禧捏着手机转身,温润的声音就在耳畔。 她回眸,方才站人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祝禧?”周应淮以为她在忙,“我打扰到你了吗?” 祝禧换了只手攥手机,“没,是我在急诊会诊,遇见个奇葩。在我身后叭叭叭叭,有些烦。” 周应淮:“嗯?” “我没吃亏。”察觉到他忽然的严肃,祝禧解释道,“不过还是狐假虎威!” 借周应淮的威风,逞一时口舌之快。 周应淮温和如往常,“她们先招惹你,你动手也没关系。” 祝禧没进电梯,而是走了步梯。 厚厚的消防门阻隔了急诊的喧嚣,“她应该、好像想跟我说什么,可我没听见。” “不过不打紧,我不跟狗对着叫。”她踩着台阶,一步步踏踏实实,“你刚说什么?” 周应淮把浣溪沙的户型图和室内照片发给她看,“做婚房,可好?” 祝禧打开免提,放大图片看,接近300平米,视野开阔。 小区前面是荔水湖,环境优美,闹中取静。 祝禧:“嗯,你定。” 电话挂断,祝禧把手机放进口袋。 捏着脖颈自言自语道,“奇怪,刚才那人说了什么,星星?” 不怪祝禧没听到,早在叫唤的声音响起时,跟蓝旗一起来医院的周令仪连拖带拽加恐吓威胁,把闹事的人弄走了。 “蓝莹莹,你疯啦!”周令仪本就带着怨气来的,恰巧在急诊看到这一幕。 蓝莹莹抓着周令仪的手腕,“令仪,我......” 周令仪一把甩掉,“谁给你的勇气欺负我嫂子?” “本来就是她抢走了阿星的位置,阿星只是出国,又不是死了。”蓝莹莹还在打抱不平,“令仪,我们圈子里谁不知道,阿星才是你嫂子。” 周令仪乐了。 看傻子似的看向蓝旗,“哇哦,你们蓝家可真行。” 蓝莹莹是蓝旗堂妹,两人的爷爷是亲兄弟。 四十分钟前,蓝旗说错一句话,成功把周令仪惹毛了。 恋爱脑的周令仪从不吃亏,当场把蓝旗揍了一顿。 下手没轻重,拿高尔夫球杆把蓝旗的肩膀给敲了。 两人这才来了医院。 路上蓝旗笑她是母老虎,又又把周令仪惹恼了。 现在两个姓蓝的在她眼前,周令仪更烦了。 “蓝莹莹,你是我爹啊。” 蓝莹莹瑟瑟,“令仪,我不是那意思。余家小门小户,她一个后妈改嫁带来的女儿,凭什么!” “凭什么?”周令仪讽刺道,“我竟然不知道,周家的事由你蓝莹莹说了算。要不你去我家,把刚才的话跟我妈复述一遍?顺便再给自己选个好的精神病院。” 蓝莹莹闭嘴了。 周家人和善,周母除外。 周令仪抬脚,又狠狠踹了蓝旗两下,警告蓝莹莹,“再有下次,我把你仅有几个爱马仕剪成碎条!” - 周令仪驱车离开医院,路上给周应淮打了好几个电话。 因为周应淮在跟祝禧通话,打了好几次才成功接通。 “哥,你干嘛!”周令仪抓着方向盘,一股脑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给周应淮。 周应淮:“刚才那人是蓝莹莹?” 周令仪:“你知道?” 周应淮轻哄炸毛的妹妹,“祝禧没听见,我们刚才一直在通话。” “哇哦。”听闻哥嫂如此恩爱,周令仪坏笑,也不生气了,“哥,你放心,我现在立刻把蓝旗另外一个肩膀给揍了,替嫂子出气。” 周应淮这边刚蒙蒙亮,他抬眸看向窗外林立的大楼,“嗯,我再送你套高尔夫球杆。” 兄妹的电话也挂断。 - 祝禧回到神外,刚刚的插曲已经消散。 晚查房时,她经过温老的病房。 门开着,老人家站在窗边,也看到了她。 “小祝医生。”老人家主动搭话。 祝禧在门口微微颔首,走进病房,“您该休息了,明天一早的手术,郝主任亲自操刀。” 老人家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聊聊?” 祝禧点头,轻轻把椅子往后拉开些。 “周家那小子,对你好吗?” 祝禧笑了笑,“嗯。” 老人家递给她一个苹果,红通通的,“清歌逃婚,反而害了你。” 祝禧接过苹果,也没客气,准备开动。 老人家宠溺笑了笑,把原本要给她的水果刀握在手里,又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祝禧鼓了鼓脸颊,双手捧着苹果,“也不算害我。” 她抬眼,笑盈盈地讲着实话,“我因祸得福,得嫁高门。周家家规约束周家男人,反而给了我们更多自由。” 苹果皮完整地转着圈盘旋,隐隐还能听到果肉分离的摩擦声。 祝禧把手里捧着苹果放回果盘,“对余家,我能回报一些也是好的。” “况且,谁都跟我说,周应淮是个好人,好男人。” 说话间,一个鲜润的苹果出现在祝禧手里。 老人家把未断掉的苹果皮缠在她手腕,“祝你此后平平安安,再无坎坷。” 祝禧咬了一小口,苹果香气浓郁,汁水丰沛,弥散口腔。 “小祝医生,不要把自己困在那所谓的回报里,你母亲嫁给庆华,是明媒正娶,她从未插手别人的感情。”老人家一字一句,沁润到祝禧干涸贫瘠的心中。 祝禧咬着苹果弯了弯眼睛,眉梢上扬。 “爷爷,您紧张吗?”她故意问,“对明天的手术。” 老人家擦干净水果刀靠了回去,视线落在窗外万家灯火上,“如此美好夜色,让人如何不贪恋。” 祝禧嗯了一声,“那您得多看几眼。” “哦?” 她笑,“毕竟,等再看时,得3天后了。” “嗯?” 祝禧起身,嚼着苹果走去窗边,右手一拉,窗帘紧闭。 “您这样的手术,主任一年到头闭着眼睛都能做几十台。”她瑟瑟看向门口,压低声音,“老郝都成精啦。” 老人家成功被逗笑。 祝禧应声,“早点休息吧,您术后一切,还是由我负责。” 她熄了房间的主灯,只留了床头一盏。 “有机会,我跟周应淮登门拜访,您再替我敲打敲打他。” 老人家点头,这场意料之外的谈话,彼此各有想法。 夜色渐重,祝禧凌晨一点才睡着。 那串苹果皮被她定格在朋友圈中,文案是【宽恕。】 翌日晨起,花香幽幽,闹铃阵阵。 祝禧又贪恋了十分钟的睡眠,头发散乱地坐起,先打开冰箱喝了瓶冰水。 意识回归,大脑清醒。 她舞动身体,自我鼓励,“祝院长,忙碌的一天开始喽。” - 午后,两点。 乐知时在护士站逮到补病历的祝禧,给了她一块儿巧克力。 祝禧淡淡睨了眼,“不吃,还不起。” 进口巧克力,这一块儿小一千块,她吃不起。 乐知时哼了一声拿走,“那专家手术结束了。” 祝禧闻声抬眸,朝远处看了眼红色的时间数字。 乐知时酸言酸语,“让你失望了,手术很顺利。” 祝禧白眼恶心她,“不会说话就把嘴捐给肛肠科实习医生缝针去!” 说着,啪地一声合上病历本,从护士站里面绕了出来。 一时不察,左脚拌右脚,身体直直往前冲。 乐知时两只手竖在胸前往后躲,“别碰瓷。” 祝禧绝望,右手磕到大理石边缘,仍有往前栽倒的迹象。 “小心。” 大掌自身后拦过她的腰带到怀里。 惊讶未平,心跳加速。 祝禧波澜不歇,情绪翻涌,“我去!” 第15章 “祝禧说过她有前男友,我知道。” 苏待青臂膀收紧,不顾她诧异不可信的目光。 “祝二,我回来了。” 祝禧很快从前男友苏待青凭空炸响的惊讶里抽离,脚下用力狠狠踩了苏待青一脚。 脚后跟拧的,恨不得把苏待青的皮鞋踩到地板里。 “我靠。”苏待青吃痛松开她,扶着护士站的台面,右脚抵着左腿膝盖,“你怎么每次都逮着右脚踩。” 祝禧下巴高扬,睥睨前男友欠揍的嘴脸,高傲地把发尾甩在身后。 乐知时立在一旁,手里的巧克力块成了巧克力碎屑。 “祝禧,这就是送你手链的帅哥吧?”她踩着小碎步凑过来,看看祝禧再打量打量苏待青,“好般配。” 祝禧推开靠近乎的乐知时,厌嫌道,“滚!” 乐知时跟没听见似的,眸底的八卦火苗已呈熊熊烈火之势,“你跌倒,帅哥从天而降英雄救美,此等缘分,妙不可......” 祝禧捂着耳朵烦的要死,一偏头,又苏待青胸前的工牌吸引了注意力。 【医务处副主任。】 【苏待青】 祝禧:“苏待青,你他妈!” 她骂了一句,看到苏待青那张脸就想吐。 苏待青站定,正了正工牌,得意扬扬,“嗯哼。” 乐知时显然比祝禧知道的小道消息多,“小道消息传,医院要来一位美国回来的帅哥,是你啊?” 祝禧皱眉,压着恶心,响指一打冲乐知时和护士站里面的护士道,“还不快巴结巴结新主任。” “高衙内,尤其是你!” 话音落,道贺和欢迎声直冲头顶的白炽灯,从四面围攻刚到任的苏待青。 祝禧则溜之大吉,很快不见踪影。 对于苏待青空降到此,诧异之余更多的还是对自己亲哥的怨怼和一点不提的抱怨。 她只顾着给祝贺秋后算账,自然也没看到折返回来周令仪五味杂陈的目光,还有苏待青回答乐知时问题说的那些话。 “我跟祝二是青梅竹马。” “是她甩了我!” 祝禧和苏待青是初中同学,一路一起上了荔北大学,算的上青梅竹马。 青春期成长最重要的那几年,苏待青几乎每天都在祝家兄妹在一起。 上学,放学,学习,考试。 后来,荔北大学医学系,三人还是没分开。 大一下学期,樱花树开。 苏待青阻止她找别的学长讨要精液样本上实验课,由此揭开两人的初恋幕场。 那天向来厚脸皮的苏待青第一次红了眼,抓着耳后的头发,吞吞吐吐。 祝禧静眼相待,看着横在两人中间的不明液体,听到对面男生表白的话。 “这东西我有的是,找别人多麻烦。” 祝禧抬手接过,“你,有吗?” 苏待青红透了的脸上再次像涂满辣椒面的红,“有!多着呢。” 祝禧哦了一声,“那你还是省着点用,肾虚了不好治。” 说完,转身就走。 漫长的校园主干道,全是盛开的樱花树。 淡粉浅白,絮絮飘落。 她在樱花树下走的很慢,唇角弯弯,眉梢带喜。 不多会,苏待青跟上来,两人并肩。 “下课别乱跑。”他蹭着她的肩。 苏待青侧眸,睨了他一眼,明知故问,“干嘛?” “喊上贺哥认亲戚,请你们吃酸菜鱼去!”苏待青挑眉,怕她不理解,“你知道吧,我比你大半岁。” “那你还是省点钱吧。” “省钱干嘛?” “多买卫生纸。”祝禧顿了顿,“擦手,不然脏!” 苏待青腹肌一紧,“不礼貌啊。我比你大半岁。” 祝禧收回视线,“关我屁事。” 苏待青:“怎么不关你屁事,要不是因为你,祝贺得喊我哥!” 祝禧止了步,头顶樱花碎雨,翩翩飘落。 “所以呢?你要讹我的钱,给你买卫生纸吗?” 苏待青惯性把她的背包挂在自己肩上,自然流畅,叹气道,“以后打球,我得给你哥放水。” “哦,我求你了吗?”祝禧就像一团打不进的湿了水的棉花。 苏待青气短,“没有。” 祝禧继续阴阳怪气,“那你求我了吗?” 苏待青秒懂:“求你当我女朋友!” 祝禧再次抬脚,脚步飞快,带起樱花花瓣擦过长长的裙摆,旋转跳舞,“再求。” “求你!” “好吧。” 两人说话天马行空,恋情开始的美好,不会影响分手时的局促和难堪。 大学毕业,两人分手。 原因嘛,各自都有问题。 这边,周令仪听完全部,在苏待青最得意时,装作不经意踩了他一脚。 歉也不到,直接离开。 她来到楼下,坐进车里。 “哥,你别只顾着挣钱好不好呀。” 周应淮一头雾水,晦暗的房间里他侧躺着,指腹捏着眉心,“蓝旗惹你往死了揍他,我挣钱给他付医药费。” 周令仪急得直摁喇叭,“嫂子都要被人抢走啦。” “嗯。” “你媳妇,祝禧。” 怕周应淮没听到,“你媳妇,我嫂子,人民医院神外的医生,祝禧!” 捏眉心的动作一滞,周应淮沉声,“你去医院了?” 周令仪无语到想把自己哥哥那张波澜平静的脸从屏幕里揪出来,“哥,你就该孤独终老。” 刚才的画面,被添油加醋的完美复原。 周应淮听了大概,“祝禧说过她有前男友,我知道。” 周令仪:“我......” 同样在被质问的,还有大洋彼岸的祝贺。 “苏待青回国,我真不知道。”祝贺刚睡下,被吵醒也半分怨气,这会儿看着屏幕里气鼓鼓的妹妹,把床头灯调亮,笑道,“三个月前他给我发了一封email,洋洋洒洒600字,没提到你半个字。” 祝禧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转圈圈,“我才不信。” 祝贺:“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跟你说什么?”祝禧猜到自己这前男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那狗嘴除了瞎贫,还能说什么。” 祝贺:“跟我探讨一些文学研究。” 祝禧:“啥?” “出师表!”祝贺无奈摇头,“他背了一遍出师表。” 祝禧内心OS:她真是,去他苏待青大爷的。 - 两边的视频通话几乎是同时挂断的。 周应淮开了灯。 暖黄色的光圈瞬间把房间点亮,他手背搭着眼睛,呼吸平稳。 祝禧幽幽转动的椅子,也渐渐趋于平静,拿起一旁刚充上电的手机。 第16章 你拍了拍周应淮的翘臀说,哇,帅哥你好骚啊 时差相隔。 祝禧打开电脑,登录微信。 27寸的电脑屏幕宽大明目,她打开跟周应淮的对话框。 右手滑动鼠标,左手攥着手机,自己都没意识到点了周应淮头像两次。 她拍了拍周应淮。 自己却毫无意识。 周应淮发过来的这套浣溪沙的房子,现在只有一间书房。 他在微信里说,这间书房给她用。 他还说,祝禧宿舍角落和书桌上摞着的那些书,可以一点点搬去婚房。 他有空就会帮她规整地放到书房的书架上。 祝禧从花瓶里揪出一朵绿玫瑰放在鼻下闻了闻,幽香惑人。 她承认,周应淮是个很体面的人。 对她,做的也都是很体面的事。 比如宿舍,比如婚房。 比如,他答应帮她整理书架。 当然,还有他允许的狐假虎威。 祝禧重新把手机充上电,收下这份体面,托着腮认真地规划以后。 她也只是在闲聊时,提到自己有许多书。 不止宿舍有,余家也有。 她在邻市住过的老房子里,还有一整面书墙。 那都是她的珍藏,不外借,不出售。 搬到新家时,祝贺实验项目出了问题,匆匆出国。 临行前,两人约定,等祝贺回国,把那面书墙,从邻市搬回来。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周应淮放在心上,给了她一间更大更明亮的书房。 祝禧感恩的同时,又觉得独占独占这一间书房不太好。 周应淮体面,她也不能太自私。 毕竟大佬给面子,她也得懂事些。 祝禧挑眉,下定主意,屏幕右下角忽然弹窗了周应淮的来电提醒。 视频通话。 祝禧点击鼠标,顺便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上摄像头。 海底捞赠送的手机支架搬家时磕坏了,她又懒得举着手机。 这个别扭的死亡视角,祝禧只看了0.01秒就坦然接受了。 周应淮也在书桌前坐着,这个角度,还能看到电脑屏幕映在他脸上的光。 微蓝,带着几分绿。 “你那边几点,不睡觉?”祝禧先开了口,也没看他,还在放大婚房的照片。 周应淮温和依旧,抿了口咖啡,“你拍我了。” “谁拍你了。”祝禧无语,体面的大佬还挺自恋。 隔了十万八千里,拍的着谁。 “祝禧,你刚才拍了我!” 祝禧循声回眸,杏眉微蹙,不耐烦道,“我?” “嗯。” “我拍你什么呢,低垂的发?还是蓝绿的脸?” 周应淮:“......” 祝禧收回视线,没了看婚房的兴致。 空气静谧,诡异沉沉。 周应淮轻咳,“微信,你拍了我。” 两人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一点不像新婚夫妻。 祝禧松开鼠标看了眼,还真是。 你拍了拍周应淮的翘臀,说,哇,帅哥你好骚啊。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周应淮不见尴尬,早就习以为常,“令仪设置的,威胁我说改了就跟我断绝关系。” 祝禧:“你也答应了?” “随她开心,我微信里的人都能猜到是令仪设置的。” 祝禧眉眼弯弯,“刚才是我点错了。” 周应淮的头像没什么特色和亮点,灰蒙蒙一片,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她放下手机,对着翘臀拥有者开口,“我是真的点错了。” 周应淮身体前倾,“我头像也是令仪选的,注册之后就没换过。” 祝禧挑眉,“哦。” “所以,你还是找我有事?”周应淮的脑回路跟他本人一样强悍。 话题绕来绕去,还能绕回来。 祝禧只得继续回话,“我在看浣溪沙的房子。” “有什么不满意告诉我,我安排人改。” 祝禧抿唇,顿了三秒,“书房你我一人一半。” 她笑,“我是有很多书,小时候那些基本都不看。所以,不用单独给我一间。” 周应淮又抿了口咖啡,“你自己用,我把最小的那间客房改一下。” 祝禧鼓着脸颊,明白了。 原来不是她嫌大,而是周老板想清静。 你一间,我一间。 她忽略了,自己新婚丈夫是大佬,不爱将就。 周应淮:“别的还有要改的吗?” 难得听祝禧提要求,周应淮不想错失良机。又加上现在的周太太没有一直对他讲谢谢,他也想趁机多听她将要求。 祝禧歪头,“嗯,我能换个床垫吗?” 她浅笑,“我想以后能睡得舒服点,最好弹性大些,这样睡起来省力气又舒服,还能提高契合度。” 周应淮捏着咖啡手柄,稍显不自然。 祝禧的直白,总能让他招架不住。 上次的避孕套就是,这次又是。 “听你的。”他声音微哑,“有喜欢的品牌吗?我让人去买。” 祝禧摆手,“谢谢,不用你费心。我把现在用的这款搬过去。” 她看向屏幕,“对了,我住次卧就好,我用大书房,那主卧就给你住。” 刚刚还感觉太太很直白的周应淮此刻全是疑惑,似乎,她没想跟他住一起。 “我们?” 床垫搞定,祝禧再次把视线落在穿着家居服的周应淮身上,这会儿她多看了几眼,发现这样的周应淮没有高精尖人士的疏离感。 前额发丝垂落,浅浅遮挡深邃温和又平静的眼眸。 好看呀。 她心想。 周应淮真好看。 意识到自己犯了花痴,祝禧面色瞬间凝重正经。 “婚前不是说了,互不打扰。”她又补了一句,“我们分房睡吧。” - 医院工作如旧。 崇音塔的灯准时亮起。 温老顺利从ICU转到普通病房。 手术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祝禧跟在郝主任身后走进病房,一路无视温家姐妹敌对的目光。 温老的手慢慢从被子下面拿出来,冲她竖起大拇指。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祝禧合上病历本,摘掉口罩,“您留恋的美好夜色,如期而至。” “话多!” 不和谐的声音在病房响起,坐在沙发上玩游戏的温洋洋睨了她一眼,“说的就是你,阴魂不散。” 祝禧冷眸一凛,未开口,病房门口忽然亮了光。 第17章 30岁的男人似狗 护士晓月推开半阙房门,“祝医生,患者家属找。” 祝禧微微蹙眉,猜不准真假。 郝主任给了她特赦令,大手一挥,“这边有我,你去忙。” 祝禧颔首,转身离开。 晓月手还搭着在门把手上,朝里面瞧了好几眼。 郝主任见状,“还有事?” 晓月浅浅笑道,“不早了,列位家属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只留一人陪床就好。” 她顿了顿,“已经有家属投诉了,神外动辄都是开颅的,病人休息不好,只能我们护士背锅。” 晓月的话还是迂回婉转,没有直接戳这一屋子有身份有地位人的脸面。 郝主任也很无奈,“知道了,去忙吧。” 病房门重新合上,郝主任先安抚了下刚出ICU的温老。 接着道,“祝禧是我们科室最优秀的住院医,虽然性格冷了点,可也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爱徒。” 他把目光落在刚才骂人的温家姐妹身上,“没她阴魂不散,老先生现在还躺在ICU。” 豪门的脸上丢不得,郝主任是职场老狐狸,话里话外兵不血刃,替祝禧报了仇。 “如果家属看不惯我这徒弟,转院即可。” 温明皮笑肉不笑,自己父亲尚未完全脱离危险,离不开郝正明这位神外三把刀。 即便把全国顶级的神经外科医生聚在一起,郝正明也能排名前三。 祝禧说他成精的话一点也不夸张。 成精的郝正明实力强,不轻易收学生。 一旦收了,那必定也是相当优秀的存在。 巧了,郝正明对祝禧的欣赏,一直在明面上。 “我这爱徒刚嫁人。”郝正明笑了笑,“” “郝主任放心,我一定注意。”温明阴鸷的眸睨了眼沙发上跷二郎腿的姐妹花儿,无声胜有声。 “如此最好。”郝主任点到为止,“我会交代祝禧,让她更上心。” 走廊另一侧,医生办公司。 祝禧接过家属周令仪带来的片子放在灯板上,“熟人介绍的?” 周令仪讪笑,“嗯。” 祝禧视线从片子上移开,落在周令仪不太自然的面情上,“谁介绍的?” 她把碎发挂在耳后,“你叫关山月?” 周令仪掏出身份证放在祝禧手边,心中窃喜自己学名关山月,小名周令仪。 “姐姐,这是我身份证。” “姐姐,听说你结婚了?” 祝禧只扫了一眼,觉得关山月这名字挺好听。 周令仪还在笑,却没回答祝禧的问题。 哪个熟人介绍的,她可答不上来。 医院是最看人情世故的地方,祝禧上班这几年,再不喜欢也慢慢接受了。 周令仪又准确说出她结婚了,这下更让祝禧没有再问哪个熟人介绍的必要。 她看了会儿片子,问周令仪,“病人有什么症状吗?” 周令仪信口胡诌,“看着是个人,实际跟瘫了差不多。记性差,没眼色,偶尔蹦出两句无厘头的话,说生活不能自理都不为过。” 她把蓝旗烦人的点一股脑全说了出来,“看见他烦,他吐了一米远,你恨不得把他嗯马桶里。 姐姐,更要紧的是我还没嫌恶心呢,他先说自己晕啊恶心啊动不了啊手脚发麻啊......” 祝禧结合片子肿瘤的位置和周令仪表述的症状,表情越来越沉重。 她吸了吸鼻子,“还是要给病人更多的耐心,你看啊,这是胶质瘤,病人是不是进来记性变差,语言理解障碍,还有呕吐麻木抽动乱颤?” 可不嘛,进来蓝旗真的让人讨厌,多看一眼都嫌烦。 “哎,”祝禧叹气,没再多话。 周令仪观察细微,慢慢收了话音,心底还翻滚着对蓝旗的厌恶,“姐姐,这病,不好治吗?” 祝禧沉默半晌,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笔,“这片子的主人是你什么人?” 周令仪:“这是我......” 花钱买的。 周令仪心想,不过我跟蓝旗,却是人跟狗的关系。 祝禧也没执着地想知道答案,“我直说吧,胶质瘤,不好治。” 周令仪:“啊?” 祝禧又转头看片子,顿了顿,“放弃治疗吧,意义不大。” “啊?” 祝禧复又看向周令仪,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立马柔声,“高龄,上了手术台就有可能下不来。” “不过关小姐可以跟家人商量一下,执意手术的话,再来找我。” 周令仪把片子收起来,忽然想在自己嫂子这里找些安慰。 “姐姐,30岁的男人似狗,是不是一瓶敌敌畏给灌下去,死了得了!” 祝禧唇角抽了抽,指尖捏了捏口罩金属条,“嗯?” “都这么烦人了,送他归西得了。” 祝禧被眼前这个明显神经的女孩儿震慑到了,“他只是生病了,并不该死吧?” 周令仪恶狠狠地,“姐姐,你可真是个菩萨心肠的好医生。可你一定要记得,30岁的狗不会叫。” 这下轮到祝禧:“啊?” 周令仪拎着片子,在祝禧错愕不解的注视下,拥抱了她,“姐姐,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 祝禧:“哦。” 周令仪在医院停车场跟盛夏里接头。 盛夏里:“姑奶奶,玩大了!” 周令仪眼眸乌润,透着天真,“怎么了?” “你哥,天亮落地荔北。” “啊?” “让你我接机!” 第18章 “婆婆妈!” 翌日上午,周令仪在机场逃之夭夭。 盛夏里遁回老宅。 机场,司机替周应淮打开车门。 周应淮意外看到自己母亲,“妈?” 周母浅浅笑了笑,“儿子。” 周应淮屈身坐进,吩咐司机开车。 黑色迈巴赫离开机场,上午的阳光明媚耀眼。 “您送令仪离开的?”周应淮解开衬衣袖口的纽扣,向上折了折,“她又跟蓝旗吵架了?” 惹完事就跑,不管不顾盛夏里的死活。 车厢清幽,周应淮不满,“不能总惯着她。” 手心手背都是肉,周母也没接周应淮的话。 周令仪骨子里十分叛逆,周应淮有九分责任。 “回来几天?”周母问。 周应淮垂眸看着手机屏幕,莹亮的光打在他峻冷的侧脸,“三天。” “想赶在祝禧生日前回来?”周母问得直白,“依我看,海外的事务交给陈南就好。” 周应淮把手机放在一旁,温和的目光看向自己母亲,“不是。” “哦?” “祝禧说她不喜欢过生日。”周应淮慢慢道,“我们说好了,互不打扰。” 周母对这个30岁的儿子哪哪都满意,就是这对感情的态度,让人又急又气。 “祝禧亲口说的?” 周应淮点头,“嗯,我们聊了很多。” 周母合了合眸子,“儿子,周家儿媳妇永远不可能是阿星。” 意识到自己母亲想错了,周应淮立马解释,“不关阿星的事。” “我喜欢祝禧那孩子。”周母态度也稍稍缓和,“妈妈跟你说过,三年前曾跟那孩子有过一面之缘。” 周应淮点头。 三年前的冬天,祝禧曾在荔北金莎商场西门的下沉广场救过一位老人。 漫天飞雪,周母亲眼看到祝禧跪在雪里给老人做了心肺复苏。 专业,冷静。 生生从鬼门关把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救了回来。 许是祝禧那双清丽透亮的眼睛让人印象太深刻,以至于余家送来祝禧照片时,周母一眼便认出了她。 周应淮自己也承认,看祝禧的第一眼,也被那双灵动的眸吸引了。 “听说你帮她换了宿舍?” “嗯。”周应淮并未隐瞒,“出差前去了医院几次,祝禧那间宿舍太小。” 这一点,周母很开心。 “你总算开了窍。” 周应淮不语,手机屏幕频频亮起。 母子俩谈话暂休。 周应淮低头给出门诊的祝禧回微信。 上车不久,他就给祝禧发了信息,告知她自己回国了,要不要一起吃饭。 祝禧回得不算及时。 兔喜:【我走不开。】 周应淮:【没关系,我去你宿舍。】 兔喜:【老地方见吧,应该能挤出来点时间。】 两条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发送的,字里行间表述的是同一个意思。 周应淮:【好,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 这条消息发送之后,十几分钟都没等来回复。 周应淮把手机放进口袋,抬眸看向车窗外。 “妈,您这是?” 周母让他淡定,“去医院,看祝禧。” 周应淮:“我答应她,暂时不去扰她。住院医的工作,又忙又累。” “你想什么!你妈我是不打招呼就去的人吗?” “周应淮,就算你是快没芯儿的木头,我还怕吓着我儿媳妇呢。” 周母知道这段婚姻是强扭来的,她不觉得周应淮吃亏,而是更心疼祝禧。 不过是上了大学之后得了余家一些恩惠,就要被自己亲妈推出来给余家挽尊。 祝禧这样通透豁达的女孩子,本该找个心仪的伴侣共度一生。 可现在,身侧亲儿子,越看越不顺眼。 周母无语,“温家老爷子生病住院,你爷爷打电话,特意交代让去看看。” 表面是去探病,更多的还是敲打。 “你不想去,现在就下车。”周母下了逐客令,脸色愠怒,“榆木疙瘩,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命这么好。” 周应淮被嫌弃到沉默,还是给祝禧发了消息。 【我妈妈要看温老,十分钟到。】 周应淮是个体面又体贴的人,担心祝禧没有准备撞到长辈。 也知道让她在自己熟悉的场所见婆婆,对祝禧来说是好事。 只可惜,在门诊的祝禧忙碌不已,手机电量告急,自动关机。 - 周家母子来到神经外科。 两人特意绕去祝禧新搬的宿舍。 周应淮从口袋里拿出钥匙,自顾开了门,“妈,非请勿入这可不体面。” “费什么话!”周母站在门口,只往里扫了眼,“你这事做还算有些体面,没白瞎了你这周姓。” 周应淮苦笑,锁好门。 “余庆华还好,对祝禧也算上心。”两人走在医院长廊,周母换了只手拎包,“只是温家似乎还......” “我心里有数。” 看到自己儿子有钥匙,周母心里舒畅不少,“最好是。” 经过转角来到病区,周母撂下最后一句话,“周应淮,你老娘我好多年没出手了。” 周应淮笑了笑,“用不着您出山。” 温老病房只有温明在。 温家那些没眼力见的,都被温明赶离医院。 周母大大方方进门,坐在周应淮搬来的椅子上,“温叔叔,我爸让我来看您。等您出院,他还像约您去海边钓鱼呢。” 温老先生头上缠着纱布,状态还不错。 努力笑了笑,轻轻抬手示意周母宽心。 客套寒暄几句后,周母又笑道,看向温明,“我许久不出门,温明家里一切可好?” 温明点头,“劳关大姐惦记。” 周母下巴轻扬,开始正题。 “清歌要强,我们两家差点断了缘分。万幸小淮运气好,阴差阳错跟祝禧成了一家人。”周母微顿,“祝禧这孩子我喜欢,踏实上进,不依靠周家,不借力余家,更为了体恤两家的脸面牺牲自己。” 温明面色不佳,甚至有些难堪。 “温明,我们都是体面人,也得知道这份体面怎么来的。”周母口气温和,意思却狠辣,“掉在地上的脸被一个无辜的好人捡起来,得知道感恩。” 周应淮立在一旁,补了一句,“祝禧性格温吞不爱惹事,可我时常觉得这脸辣辣的。” 他也学着母亲的口气,“温总可有同感?” 温明:“......” 一番别有深意的谈话,让匆匆结束门诊的祝禧成了最大受益者。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除了自己哥哥,有了新的人努力维护她。 当然,她也穿着白大褂,尽力做好本分内的一切。 就像现在,她匆匆赶回科室,也很挂念温老的病。 祝禧扣门,尚不知马上就能看到已经被自己利用过一次的婆婆。 她笑着走进,步伐稍快,“老先生,我来......” 说话间,周应淮已经走向她。 目光如往常平和,声音清润,“我回来了。” 祝禧身体往前倾了倾,被周应淮托着手肘稳了心神。 她反抓着他的衬衣袖口。 四目相对,呼吸交织。 祝禧眼神清亮,“不是晚上来吗?” 周应淮的脸投射到她瞳孔里,“我妈来看温老。” 隔着周应淮宽阔的肩线,祝禧看到一道慈爱的眸光。 口比心快,脱口而出,“婆婆妈!” 第19章 “你怎么每次来都跟我这床较劲。” 祝禧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样的场合见到自己超级护短的婆婆。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这句话她原来没感觉,现下可谓身临其境。 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僵硬麻木。 向来伶牙俐齿的她也差点咬了舌头,紧张局促,比第一次上台手术还紧张。 察觉失态,她立马松开抓着周应淮的袖口的手。 身体绷直,点头弯腰,“您好。” 周应淮手臂上的力道渐松,他垂眸看到微起的褶皱,眼底漾开无边的暖意。 身体微正,与她并肩而战,同时看向自己母亲。 于周母而言,她和这位忙碌的儿媳妇,不算第一次见面。 那场大雪初见时的欣赏,再加上对祝禧天生的好感,周母此刻笑意和煦。 玩笑着不满祝禧改变了称呼,“怎么不叫妈了?” “婆婆也行啊,”周母嗔怪,“婆婆妈也不错。” 祝禧吞了吞口水,余光撇到周应淮唇角同样的笑意。 “妈。”周应淮抢先开了口。 体面的男人总会做体面的事,更不会让自己太太立于尴尬境地,“没订婚没办婚礼,叫妈妈,婆婆,婆婆妈都不合适。” 祝禧讪笑,笑眼看着周母,没有说话。 “是,还没给见面礼和改口费。”周母越靠越近,距离她一步远,与她商量,“知道你工作忙责任重。但是,阿姨还是邀请你,等你休息得空,去家里坐坐?” 祝禧点头答应,对跟前这位传说中的周太太,不觉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当初余清歌逃婚,两家重新商讨联姻之事时为了避免尴尬,只有双方父母在场。 祝禧在医院当冤种,周应淮在公司拼命挣钱。 婚事初定,周应淮有了他的担当,联姻他们做不得主,婚礼仪式这些他俩说了算。 祝禧乐得开心,这样结婚跟没结婚的生活,她可太喜欢了。 已婚微寡,丈夫又帅又多金又体贴。 祝禧觉得自己赚翻了。 眼看自己榆木般的儿子又要开口制止,周母不悦地睨了他一眼,“你闭嘴!” 周母一吼,祝禧身体一紧,瞧了挨吵的周应淮一眼。 视线刚交织在一起,周母又开了口,“跟你身边这位榆木男人无关。在正式举办婚礼前,只是我们闺蜜俩的事,好吗?” 婆媳变闺蜜,这是什么鬼热闹。 “再把令仪喊上,可好?” 周母话已至此,祝禧不好再推脱,点头应了下来。 周母很开心,微微侧身,方才的和煦慈爱散了一半。 温明被注视,面色如常,说话的口气却低了一截儿,“大姐。” “嗯,你日理万机,照顾温叔叔这事,还是管家来比较好,你说呢?” 温明一顿,“父亲做了这么大的手术,身为人子不能在床前尽孝......” 周母冷言打断,“哦?那是我记错了?之前只见管家不见你呢。” “何况,老郝在,爱徒在,你在这里能做什么?” 带着口罩的祝禧唇角压不住的上扬,拳头攥紧压制心里的喜悦。 护短的婆婆,果然名不虚传。 这三言两语的,比她骂一百句都狠。 真真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周母还在继续输出,“我就倚老卖老一回,温明,你这是不相信祝禧的医术和医德?” 此话一出,病房陷入诡异。 只有连接老人家的仪器偶尔滴滴响一声。 周应淮手肘蹭蹭她。 祝禧回眸,“?” 周应淮温和提醒道,“你来做什么的?” 祝禧恍然大悟,她现在是管床医生,神外住院总。 除主任外,就属她管的最多。 她右撤一步,越过周母,“我来给患者检查。” 周应淮:“你去做你的事。” 插曲暂终。 周母离开前淡淡道,“近来我在家无事,有些无聊。温明,你家女孩子多,不如让她们来周家,陪我解解闷儿?” 祝禧心中喟叹,她这婆婆,妙啊。 - 夜幕四合,祝禧晚查房结束。 又在宿舍见到那道颀长挺阔的背影。 周应淮一如往常,帮她收拾床铺。 她倚在门口,脚尖杵着地板,“你怎么每次来都跟我这床较劲。” 周应淮直起身,手里抓着她的枕头换上新的枕套。 他没告诉祝禧,中午她的婆婆已经看过。 虽说无视房间的凌乱,没有说祝禧半个不字,可他却被嫌弃了。 周母阴阳怪气地嘲讽自己亲儿子,说他儿子没眼力见,活该单身没媳妇儿。 言外之意,就是在说,祝禧忙,你干嘛呢。 刚出差回国的周应淮无辜又无奈,他上哪儿说理去。 祝禧抬脚走进,顺脚关上宿舍门。 外科医生狠辣的目光让她在第一时间看到变厚的床铺。 她抬手一按,触感熟悉。 惊诧道,“你换的?” 周应淮把枕头摆好,“嗯。” 那天,她可没告诉周应淮床垫品牌。 周应淮看穿她眸底的疑惑,“我问了阿姨。” “我妈?”祝禧挑眉,有些不开心,“以后我的事别问她。” 她直言,方才脸上挂着的狭趣慢慢消散,“我的事,我们的事,想知道什么,你可以直接问我。” “余家的事,周、余两家的事,该问她的可以问她。” 祝禧又强调了一句,“这个边界感,我会遵守,也希望你能遵守。” 周应淮顿了一秒,看着她明亮通透的眼睛,第一次道了歉,“抱歉,我会注意。” 祝禧从进来宿舍就有些累,这会儿又倚着床柱,“嗯,谢谢你。” 她抬眼,撞进周应淮波澜不惊深深的眸。 也是第一次在周应淮好看的眼底看到乌青一片。 “你熬夜了?”她问。 在国外熬了几个大夜,换来几天回国的空闲。 周应淮没说,走去门口洗手台洗手,“没,有时差吧。” 祝禧蹙眉,又掉了个方向倚着床柱,看他背脊宽阔,肌群磊磊。 看他头发渐长,看他侧眼仍旧峻冷有型。 看他骨节分明狭长的手指搓着泡沫,“我带了些吃的。” 祝禧吐息,挪步靠了过去,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 眉目清澈,言语坦诚,“我不需要你做什么。” 第20章 了解可以,不要越界。 祝禧:“我不需要依附什么,我有我的根,我的骨,我的生存之道。” 她不是笨蛋。 周应淮出差前曾说要去几个月,会很忙。 还叮嘱她,如果有事联系不上他的话,可以去找盛夏里。 还说,她每周休息时,都会收到他提前准备好的礼物。 祝禧还笑他怎么跟哄孩子似的。 周应淮解释,之前就是这样哄令仪的。 如今不过半月就折返回国,其中关窍,她猜得到。 “周应淮。”她酷飒地笑着,身体绷直,直视自己丈夫幽邃的眼睛,“我想你我都该遵守婚前说的话。了解可以,不要越界。” 周应淮擦干手上的水份,淡淡嗯了一声。 余清欢曾说过,祝禧是个没有心的人。 她不会感恩别人对她做的一切。 永远不会。 得到答案,祝禧头发一甩,爽利转身,“吃饭吧,夜深了。” 新换的宿舍,书桌是原来的两倍长。 电脑放在右边,她许多的书摆在一旁简易书架上。 左边半边铺了桌布,摆着花瓶,花瓶里是周应淮晚上带来的洋桔梗和香槟玫瑰。 窗户开了一角,祝禧这个角度,还能看到路上闪烁的车灯。 两人隔着一个桌角,餐盒一一打开。 周应淮:“换了几道菜,你尝尝。” 他还是那么淡定。 祝禧捏着筷子,“回来几天?” “3天。”周应淮看她,这才解释道,“不是因为你特意回来的,你不用有负担。” 祝禧又挑眉,“嗯。” “是令仪惹了祸。” 宫爆虾球,祝禧喜欢,已经吃了第二个,“她怎么了?” 周应淮不饿,只是来陪她,他喝了一口咖啡,神色难评,“跟蓝旗吵架了。” 祝禧放下筷子走去冰箱,麻利地取了一杯冰块放在周应淮手边。 等她重新坐回原处,周应淮唇线一抿,把变的温凉的咖啡倒进冰杯里。 这样喝下去,口感好,更提神。 两人视线又撞在一起,祝禧笑了笑,“熬夜很难受的,所以,一定要休息好。” “我熬夜是没办法,医院的工作不比外面,住院总的工作是我必须要走的一条路。”祝禧又吃了个虾球,夜风卷起周应淮带来的花香,“我很强。你这么熬,再强的身体也撑不住。” 周应淮喝着沁凉的咖啡,听医生的话,“以后不会了。” 祝禧又吃了会儿,两人静默相对,没有多余的话。 等她吃了半饱,开口问道,“令仪跟蓝旗感情不是很好吗?” “感情好不影响吵架动手,你有机会去骨科会诊的话,可以问问有没有一位鼻青脸肿姓蓝的男人。” “哦,急诊应该也可以。” 在阴阳蓝旗这件事上,周应淮乐此不疲且会尽全力。 祝禧手里筷子一松掉在地上,意识到事情不小,“打架了?” 她在医院见过许多炸裂的事,情侣吵架才不稀罕。 闹到骨科的不多,感情这么好还能闹到骨科的,更少。 周应淮给她换了双新的筷子,示意她继续吃。 “高尔夫球杆揍的,肩膀轻微骨裂。”他又抿了口咖啡,又补了句,“令仪很会打高尔夫。” 高尔夫球杆打在身上,得有多疼。 祝禧仿佛感同身受,蹙眉感叹,“你还是对蓝旗好点吧。” 周应淮才不要,“他也没多久了。” “令仪下手这么重吗?”祝禧很意外,她最近都在医院,没听到什么情侣打架的八卦大瓜。 急诊那帮大嘴巴,有这样的大新闻,不出一个小时就能让全医院都知道七七八八。 骨科更甚,病人还没出医院,消息已经满天飞了。 周应淮云淡风轻,“外伤不致命,是别的病,医生下达医嘱,说没几天活头了。” 祝禧嚼着虾球的动作一停,抿唇吞了下去,忙不跌道,“是在我们医院确诊的吗?哪个科室,我去问问。” 周应淮看她,“神经外科,胶质瘤。” “什么?” 祝禧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白天看自己婆婆和眼前男人淡定的样子,怎么都不像道了亲人病危无药可救的程度。 即便蓝旗在周应淮这里是黑名单,即便周应淮对蓝旗娶了自己妹妹很不满。 在人命重疾面前,周应淮这么温和的好人,也不该是这样的态度。 她想到那天的熟人,微眯着眼睛,“难道是?” 周应淮示意她继续吃,“快吃,不要因为无关人等的事影响自己的食欲。” “尤其是蓝旗那样道德不齿的人。” 这下,祝禧有了答案。 “你妹妹怎么叫关山月?” 周应淮给她打包了一份乌鸡汤,放在微波炉里重新加热,香气袅袅,汤美味鲜。 “令仪是乳名,关山月是学名。她随我妈妈,姓关。”他把汤碗放在她跟前儿,“小心,会烫。” 祝禧啜了口汤,眉眼弯弯,“那天她只说是熟人,我没多想。” 周应淮:“所以她骂人的话,你也没关联我身上?” 祝禧坏笑不承认,“没骂你。” 医生职责所在,她还是放下汤勺,认真道,“从片子看,那患者确实是胶质瘤,加上令仪描述的症状。” 她稍顿,“如果是家里的亲戚,最好还是来医院看看比较好。虽然年纪大了些,说不定......” 周应淮轻轻摇头,“喝汤。” 祝禧以为自己多事了,耸耸肩,“哦。” 周应淮还是不忍心欺骗她,“那片子是盛夏里在网上买的。” 祝禧一口刚送进嘴里的汤,一点不剩地全喷了出去。 周应淮没有幸免,微长的发上,汤痕点点。 夜彻底陷入深夜的静谧。 周应淮在宿舍洗了头发,穿着半干的衬衣离开。 祝禧把人送进电梯,转身看到在喝红牛的乐知时。 乐知时八卦咋舌,“换了宽敞宿舍也得悠着点。九点到的,一点才离开,战斗力强悍。死丫头,吃的真好。” 祝禧翻了个白眼,“滚!” 乐知时跟她并肩往前走,“你宿舍那水龙头,洗澡不方便吧。” 祝禧揪着她的衣领把人壁咚在墙上,乐知时怯生生地贡献自己的红牛,“说真话别打脸。” “乐知时,你似乎对我的人很感兴趣。” 乐知时梗着脖子,“祝禧,我是在提醒你,注意身后盯着你的眼睛。” 第21章 【顺利到家了吗?】 祝禧冷哼,“多管闲事,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眼睛长后面!” 说着,往乐知时屁股上扫了一眼,“难怪总让人帮忙擦屁股,原来是眼儿多。” 其实,乐知时最近已经很少再做那些让人讨厌的事了。 至少该她值的夜班,她都在。 只是能力一般,每次都得拉上祝禧帮忙。 祝禧收了手,睨了乐知时一眼,“少跟着我,我才不要跟你当朋友。” 乐知时见她又是这副不知好歹的嘴脸,到嘴边的提醒被咽了回去。 祝禧口袋里手机轻震,拿出看了眼,对乐知时道,“投诉你的患者撤诉了,大小姐钞能力果然厉害。” 乐知时被投诉,事闹的比较大。 祝禧中间是出了气的,只是她没告诉乐知时。 乐知时并非不识好歹的人,她知道祝禧的好,又开口道,“9号病床那老专家家里几位大小姐,可是商量着怎么给你挖坑呢。” “祝禧,是真的。”见祝禧不在意,乐知时更紧张,压低声音道,“昨天我在急诊听到的。” 祝禧点点头,又掏了掏耳朵,嘘了一声,“都听到什么了?” 乐知时又跺脚,好气的样子,“我没听清,但是准没好事。” 祝禧翻了个白眼给乐知时,意思在说,你废话好多。 乐知时不甘心,举着右手发誓,“我真听到了!我发誓。” 祝禧:“你哇六都没用。” 她得意耸肩,“老娘我好得很。” 乐知时也傲慢起来,“那是因为找你看病的女孩威胁恐吓她们了,那些话我听起来都觉得惊悚。” 要走的祝禧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就找你看片子的那女孩儿啊,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温家姐妹儿见了她,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乐知时哼了声,“我本来都找人保护你了,没想到被人截胡,还比我更狠,说的那些话跟黑社会似......” 祝禧没听后半句,只是顺手拿走了乐知时那瓶红牛。 云淡风轻地撂下一句【下不为例】就走了。 挥挥手,潇洒地不带走乐知时的好意。 这边,离开的周应淮被司机接到。 离开医院后,他看着入暮的黑和炫彩斑斓。 “小姐落地了吗?” 司机在前,微微颔首,“已经到了。” 这是第一次,周令仪出门没给他报备目的地。 即便如此,周应淮眉宇间也全是对这个妹妹的纵容和宠溺,“去了哪里?” 司机不知道,只是听周家管家说平安落地。 问题出口,周应淮也意识到自己多此一问。 他从一旁扶手里拿出手机,拨出一个让人讨厌的号码。 夜色沉沉,整座城市陷入沉睡。 被吵醒的蓝旗语气不耐,“大半夜的做什么!” 周应淮眉梢轻扬,城市夜色一闪而过,“提醒你醒醒吃止疼药。” “你......”蓝旗仿佛习以为常,“这次真不怪我。” 周应淮:“每次都不怪你。” 蓝旗睡意渐消,想翻身又扯了肩膀的伤。 干脆开了床头灯,翻身下床,真的吞了片止疼药。 周应淮听到喝水的动静,“矫情!令仪娇滴滴的大小姐,手无缚鸡之力,能把揍成什么样。” 极度无语的蓝旗砸下水杯,“你们周家兄妹可真行,妹妹白天不把我当人往死里揍,你半夜把我当人却跟骂狗似的。” 周应淮轻啐,换了只手拿手机,右腿压左腿,脚尖还晃了晃。 “活该!你当初不当人,背着我拐走我妹妹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天。” 蓝旗假笑。 他跟周应淮一起长大,到现在30年,也就只有娶了周令仪这件事,周应淮怎么骂他,他都不会还嘴。 蓝旗又喝了口冰水,“说吧,这么晚了,不会只是为了笑话我轻微骨裂吧。” 周应淮勾着的脚尖放下,“令仪去哪儿了?” 蓝旗难得扳回一局,怎么可能如实相告,“那是你妹妹。” 周应淮:“你们蓝家的姐姐妹妹跑到医院找祝禧说那些有的没的,我.......” “拉斯维加斯!”蓝旗抢答,“她去了拉斯维加斯。” 周应淮脸上再次浮现出志在必得成功拿捏的笑意,“这次的账,算你头上。” “蓝旗,最近你们蓝家人最好别生病,生了病也别去人民医院。”他顿了顿,“我可没开玩笑。” 蓝旗忍着肩头的酸痛靠回床头,知道【祝禧】的重要性。 嗯了一声,便抱着周令仪的枕头闻了又闻。 老婆揍完人就走了,大舅哥还在伤口上疯狂蹦迪。 可他还是非常想念自己的妻子,思念沁入骨髓,蚀骨挠心。 肩颈又疼,他沮丧道,“应淮,这次真不怨我。”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周应淮的住处,司机替他打开车门。 他下了车,站在热息包裹的夜色中,“关我屁事!” 蓝旗快哭了,“令仪非要我手工给她织条羊绒围巾,还要去内蒙薅羊毛。哥们儿,我蓝家祖上三代也是有头有脸的,让我去薅......” 周应淮不想听,“活该!” 骂完就挂电话。 蓝旗不甘心,又给拨了回去。 周应淮扫了一眼,把人拉黑了。 蓝旗受挫,只得重发微信。 “哥们儿错了,家里那几个小的已经被我赶出去了。” 周应淮听完语音,预备再拉黑。 不料,蓝旗又发来一条。 “阿星真的要回来了,你预备怎么办?” 同时。 祝禧也发来信息。 【顺利到家了吗?】 第22章 阿星只是朋友。 打算洗澡的周应淮给她回了电话。 “怎么了?”他语气温和,淡淡地,“有事?” 祝禧在自己宿舍,空气还有周应淮残余的味道。 她欲言又止,心底似乎被什么纠缠围绕。 她也说不出来这种感受,人是空的。 这份异常被周应淮敏锐地感受到,“祝禧,你怎么了?” 祝禧靠着墙,“替我谢谢令仪。” 周应淮坐在沙发上,客厅晦暗不明。 祝禧,还是知道了。 “阿星只是朋友。”周应淮捏着眉心,主动交代,“她事业都在国外,没想到会突然回来。” “温家的姐妹花儿我不怕,你妈不是敲打过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误会已起。 祝禧反问,“阿星是谁?” 一切尽在掌控的周应淮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以为她在说阿星,没想到她在说不足为谈的温家。 周应淮不是滥情的人,跟阿星只是同学和一起长大的关系。 阿星于他的意义,跟盛夏里差不多。 他坦荡磊落,没有复杂的心思。 可周令仪提醒过他,这样的男女关系,在他和祝禧这样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里,是重磅炸弹,顶级毒气。 处理不当,就是不可修复的天堑。 周应淮是商人,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适合在电话里交谈。 那会越描越黑,此刻,说话不如沉默。 “周应淮?”久久没等到回复,祝禧看了眼屏幕。 通话还在继续,她开了免提,“你在听吗?” 周应淮踩着绵软的地毯,心中坠了一块儿石头。 “我在。” 得到回应,祝禧哦了一声,没再问阿星是谁,“你倒时差吧,我要睡了。” -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周应淮出国那天,在医院熬了一百个小时还多的祝禧终于可以休息。 医院楼下。 周应淮远远看到一道清冷纤瘦的身影,越过人群,笑盈盈地走到他身边。 他往前迎了几步,主动伸手接过她手里拎着的袋子。 脏衣服,一大包。 两人并肩,祝禧走在里侧。 “其实你不用去机场送我。”他替她打开车门,让她先坐进去,“这几天温度高,你又怕热。” 祝禧冲他笑了笑,“正好休息,送送你也是应该的。” 其实她想说,周应淮来医院看她给她送饭的恩情,她记在心里。 周令仪在背后默默为她做的那些,她也看在眼里。 她不喜欢欠人恩惠。 周应淮侧目瞧她,好像比前几天瘦了,“困吗?” 祝禧松了松肩膀,也看他,笑嘻嘻地,“困。” “那睡会儿吧,路上得一个小时。” 祝禧摇头,“不太好,说好要送你的。” 周应淮哪里会介意这些,他淡淡笑,却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了个毯子,“盖上点,踏实睡。” 祝禧展开毛毯,搭着膝盖,盖着手臂,“我睡着之前,可以聊聊天。” 周应淮在她腰后塞了个软枕,“令仪昨晚放在车里的,你生理期,靠着点,腰舒服。” 祝禧向后倚着,哈欠连连。 “睡吧,到了我叫醒你。” 周应淮声音不高,试探着问,“要不要靠着我,这样睡的更舒服。” “感觉我们每次见面,不是在吃饭,就是在睡觉。”她自嘲,“你像喂猪的,我像被喂的。” 周应淮平静的眸闪了闪,“那要靠着睡吗?” 隔板恰时升起,祝禧没有反驳他此刻最大且直白的善意。 她点点头,“要吧。” 身体往他这边挪了挪,贴在他肩头。 自然大方,毫不扭捏。 两颗心靠近,不同的味道慢慢交融。 周应淮肩膀沉了沉,手臂被她单手抱着,刚打开的平板被他锁屏放在一旁。 祝禧轻动,“我生日,你会回来吗?” “不用刻意回来。”她补充,“我们各自忙碌,碰巧见面就好。” 周应淮垂眸,看到她细软白嫩的手从毯子里拿出来,环着他的肘窝,“抱歉,我不能跟你聊了,好困。” “你踏实睡。” 睡着前,祝禧抬眸,“到机场你叫醒我。” 周应淮点头,下颌偶尔擦过她的额,“好。” 车厢温度正好,身侧的女孩儿很快陷入安静。 周应淮把垂落的毯子往上提了些,很快便听到她轻鼾声。 唇角不自觉勾动,说睡就睡。 细数两人相处,确实如她说的那般,除了吃就是睡。 周应淮想,等忙过这段,要带她出去转转。 机场的路并不漫长,甚至比他预想快了许多。 许是身侧的女孩儿睡得太熟,亦或是他自身的修养不允许他吵醒熟睡的人。 周应淮看向腕表,还剩一些时间。 他反常开口,对司机说,“再绕几圈吧,时间还早。” 司机意外吃惊,但没有表现出来。 而是认真地听从老板的安排,绕着机场转了一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登记时间临近,祝禧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周应淮吐息,等车子停稳,小心翼翼地掰开环着自己的手。 拖着祝禧的头把人放平,“我自己进去办理登机手续,你送太太回去。” 司机颔首,把行李箱轻轻放好。 关上车门前,周应淮又道,“如果太太还没醒,不要吵醒她。” 司机再次颔首,觉得机场的风,火辣辣。 周应淮转身走进机场大厅,很快登机,飞去了大洋彼岸。 飞机平稳爬行,祝禧右手从座椅滑落,心中猛地一惊。 她醒了。 祝禧缓了缓,靠着椅背揉着眼睛。 意识到周应淮已经登机,她脸色没来由地红了一瞬。 “我睡了很久。” 司机笑意温和,没说话。 祝禧挑眉,吸了吸鼻子,“周应淮有说什么吗?” 司机:“先生嘱咐让您好好休息。” 祝禧笑了笑,拿起手机,看到周应淮四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四十分钟,刚登机,还未起飞。 周:【给你带了出差礼物,放在婚房。】 周:【你得空,可以去婚房看看。我已嘱咐设计师,结合你的习惯进行最后的修改调整。】 周:【没时间也不要紧,不着急。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想去食堂微信给我。】 周:【阿星,是梁家的小女儿,梁晨星。我,她,蓝旗,盛夏里,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祝禧心头一暖,既感动又喟叹周应淮的美妙。 她折好毯子,看向车窗外。 要怎么回呢。 她思索许久,有了答案。 【食堂换了大师傅,厨艺极好。】 【谢谢某位偷偷做事的老板,医院上下全体同仁感恩戴德。】 周应淮做好事不留名,祝禧也是那天碰巧遇到院长才知道的。 达喜集团为医院捐了好大一笔,换了一间宿舍,升级医院食堂。 祝禧撑着车窗,约了余清歌。 【见面,有事问你。】 第23章 先生车技很好 对于祝禧忽然的亲近,余清歌很开心。 她一直想拉进跟祝禧的关系,尤其在替嫁事件之后。 余清歌作为余家大姐,自有她的担当和风骨。 她也不愿让人背后议论,可逃婚之事,实在无奈。 她不能嫁给周应淮草草一生,绝对不能。 余清歌正在听助理说起新项目的合作方,“余总,达州集团旗下的达州科技新研发的技术,正好跟咱们的项目契合。周总那边,不如让祝......” “不用。”余清歌直接拒绝,低头给祝禧回了信息。 【你没车,不方便,我去找你。】 祝禧看着秒回的信息,没什么表情。 冷着脸打了几个字。 【我家小区门口的咖啡厅。】 【你快点,我要回家补觉。】 祝禧的傲慢不礼貌,余清歌一点也没生气。 相反,她把这个理解成妹妹对姐姐的撒娇。 她本来就是姐姐,照顾妹妹是应该的。 余清歌合上电脑,“备车,我要出去。” 助理应声,“那合作的事。” 余清歌笑了笑,“我会亲自约达州周总的时间。” - 周应淮的司机把祝禧送到小区,跟之前的习惯一样,给她准备了果酒和点心。 “太太,这是6号新出的糕点,先生让您尝尝。顺便给点建议,契合您的口味再改。” 祝禧笑着接过,这体面的男人,人走了,又好像没走。 司机面部管理很到位,不苟言笑,也没有过分严肃。 礼貌使然,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名片,太太要用车的话,随时找我。” 方才在车上睡得太久,祝禧说话还带着鼻音,“家里有多余的车吗?” 司机没听出她的化外音,“有的,太太喜欢什么品牌的?” “周家什么品牌的车都有?” 司机点头,“大小姐喜欢买车,地库停了很多。” 祝禧倒不好意思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太太喜欢什么车型?”司机再问,很执着,生怕哪天让这位新太太觉得不适。 玩笑过了火,祝禧抓了抓头发,讪笑道,“您误会了,我拿到驾照好几年了,但是不会开。” 司机含蓄礼貌,“先生车技很好,等他出差回来,可以叫教太太。” “是吗?” “先生是专业赛车手,18岁起就参加国际比赛,拿了许多奖。这两年接受达州集团的事务,很少开车了。” 这实在是祝禧没想到的。 周应淮看起来像古井幽潭的水,大石头扔进去都不见涟漪波浪。 没想到还是赛车专业选手。 她笑了笑,“白师傅,这周末我可能要用车,到时候提前给你打电话。” 司机颔首,“听太太吩咐。” 祝禧指着身后的迈巴赫,“麻烦您换一辆低调的点,我去的地方不合适。” 司机回身,这次秒懂她的话,“一定。” - 祝禧走进小区门口的咖啡厅,点了杯柠檬水和一块巧克力蛋糕。 选了个凉爽的位置,托腮看着外头,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就连不知何时接通祝贺的视频都不知道。 余清歌到得很快,第一眼看到睡着的她。 黑色长发垂在身后,挡了大半张脸。 发黑肤白,这个死亡角度也没有消除祝禧半分美貌。 服务员走进,还未开口便被余情歌嘘了一声。 她压低声音,“拿铁,谢谢。” 来的路上她还隐隐不安,担心自己表妹们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见她这样睡着,又心疼祝禧许久。 家里的弟弟妹妹都不上进,无忧无虑的日子过久了,身上都没祝禧那股劲儿。 不服输,一走到底的地儿。 余清歌轻声走过去,无意间看到手机屏幕里的祝贺。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瞬。 余清歌攥着包袋,无声笑了笑,还朝祝贺挥挥手。 祝贺也同样微笑,出声叫醒了呼呼大睡的祝禧。 “禧禧,醒啦。” 忽然被点名吵醒的祝禧蹙眉不悦,伸直的手臂微动,手机一松,差点摔在地上。 余清歌眼疾手快,接住手机。 这下,连祝贺额头的那颗痣都看清楚了。 “清歌姐。”祝贺说。 祝禧不开心,抬头看到余清歌,一把抢过手机,不耐地吐了句,“来挺快。” 余清歌在她对面坐下,把柠檬水往她跟前推了推,“喝口水吧,你嘴巴都起皮了。” 祝禧把手机放在桌面的支架上,伸了个懒腰,当着祝贺的面抬手找服务员要了些冰块。 祝贺嗔怪,“你生理期。” “没事。”祝禧挤眉弄眼,“托咱妈的福,炒猪肝吃多了,不痛经。” 凉意酸甜,她很快惊醒。 余清歌从包里拿出一个车钥匙,奔驰入门级。 “这车你拿去开,毕竟上班了,没车出门不方便。” 祝禧没动,挖了一勺蛋糕,“不用。” “我知道你不想让人说嘴,也不想跟余家扯上关系。” 余清歌顿了顿,“祝禧,不管从法律还是情感,你不想承认我们也是一家人。难道,非得让余邃来送?” “谁来都没用。”祝禧蔑视一笑,“一家人?一家人你亲妹妹亲表妹跑到医院给我难看。” “一家人怎么没看到你妹妹对我母亲有半分尊重?” 没人知道她考入医学院付出了多少心血,轻飘飘一句余家的孩子,便抵消了她所有的努力。 更没人在意,贺眠心和祝安康离婚时,祝禧兄妹才12岁。 需要母爱时,她的母亲在照顾讨好余清欢。 祝禧第一次来月经,是他的哥哥找来邻居家的姐姐教她怎么清洗怎么用。 更没人能懂,同龄的祝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给自己痛经的妹妹清洗脏掉的内衣裤。 祝禧生理期在床上疼得打滚时,她的母亲在热汤热饭对别人倾洒母爱。 一家人? 别闹了。 巧克力蛋糕微微发苦,祝禧却甘之如饴,“你这位大姐在姐妹中的分量,不过如此。” “外公那边管家已经照顾了,不会再有别人去烦你。” 祝禧:“那我也不会谢谢你,只会感谢我护短的婆婆和器重我的老师。” 她那块儿蛋糕很快吃完,余清歌抬手又点了一块。 祝禧:“不用了,长话短说,我要上楼睡觉。” “阿星是谁?”她问得直接,余清歌措手不及,紧张兮兮地瞥了眼手机屏幕。 祝贺还在,也抬头看了眼镜头。 兄妹二人,瞬间就明白了。 “所以,你早知道她的存在,这就是你拒绝跟周应淮联姻的理由?” 余清歌不知如何解释,她逃婚的理由不是这个。 “那是为什么?”祝禧追着问,“你不想插手别人的感情,而把这锅给了我?” 余清歌:“不是。” 她顿了顿,余光看向架起的手机,“梁晨星,我们,是同学。她自小喜欢周应淮,如果没有周、余两家的联姻,周太太就是她。” 祝禧:“周应淮喜欢她?” “没有。” “你这么确定?” “周应淮身边没有女人,只有梁晨星,也从未说过友谊之外的话。” 祝禧:“阿星要回来了。” 余清歌显然不知情,怔了一瞬,“你放心,我和余家会为你做主。梁家势大,我们也不怕。” 祝禧浅笑,身体后倾,“不用,我信周应淮,他也说没有。” 她自嘲,“我只是想证实一下周应淮的话是否可信。” “更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你摆了一道,余清歌,” 两人正说着,祝贺开口打断,“你的生日礼物已发出,请及时查收。” 祝禧立马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泛嗲,“谢谢哥。” 余清歌双手捧着咖啡抿了一口,“你俩快生日了。” 祝贺淡笑,跟祝禧相似的眉眼是完全不同的脾性,“清歌姐最近好吗?” 余清歌点头,反问道,“你呢?” “我很好。” “你生日,”余清歌又看向祝禧,“祝禧生日,回来吗?” 祝贺:“回。” 余清歌:“等你回来,一起吃饭。” 祝禧先挂了。 谁也没等到祝贺是否应了下来。 - 祝禧回到家,如常又睡了好久。 这次贺眠心没来打扰她。 翌日傍晚,暮色沉沉。 她睡饱了,躺在床上玩小游戏。 刚到兴头上,周应淮电话到了。 视频接通,白天黑夜交织。 祝禧眉头紧皱,“干嘛!” 第24章 “我丈夫,周应淮。” 周应淮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拨通,没想到她真的接了。 “打扰你睡觉了?” 祝禧翻了个身,“那倒没有,在玩游戏通关呢,你这电话一打,又失败了。” 周应淮:“什么游戏?” 她本来想说不要紧,可这会儿存心想逗他玩,“赛车类的,有些弯道总过不去。” 周应淮不知司机嘴快,已经告诉祝禧他赛车的事。 “游戏很难?” “难!”她故意地,把手机放在一旁,照着云朵吊灯。 坐起来倚在床头,麻利地把头发扎好,复又拿起手机看屏幕里帅气的男人,“开发这款游戏的人估计是个变态,得专业级的赛车手才能过关。” 周应淮隐隐感觉今天被针对,可惜又找不出证据。 祝禧面色如常,“你还没说找我什么事?” 两人昨天才分开,虽说机场送人她睡死了过去,可好歹心意到了。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他也留言了。 她看到了,信了。 祝禧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让他那边天刚亮就打来电话。 “你不会又是一夜没睡吧?”她问。 周应淮没否认,只是淡淡表示自己习惯了。 怕她再对他下医嘱,又补了一句,“不会天天这么熬,你放心。” 祝禧笑了笑,对着镜头欣赏自己下巴爆出的痘。 脸颊鼓来鼓去没了当住院总的正经劲儿,多了几分童趣。 “祝禧。” “嗯?” “阿星中午要来找我。” 祝禧一顿,手机屏幕稍稍远离,“嗯?” 他在跟她报备。 意识到这一点,祝禧心头似有羽毛坠落。 她抬眼,正巧撞进周应淮凝视的视线里。 “一起用餐?”她反问,“白人饭有什么好吃的。” 周应淮:“......” - 一周匆匆过去。 祝禧大学同学结婚,在郊区举办婚礼。 司机按照约好的时间来接她。 祝禧交接好工作,换了条白色的裙子准备下楼。 意外在电梯看到苏待青。 “终于逮到你了。” 祝禧翻了个白眼,想后退离开电梯已经来不及。 苏待青扥着她的胳膊,把人拽了进去。 “守株待兔,就知道你会从这儿下楼。” 苏待青自说自话,瞧着她今日这打扮恍惚起来。 半扎发,白色连衣裙,裙摆正好落在小腿。 脚下,是平底软鞋,一圈圈丝带绕着脚踝。 他勾唇,“这几年,换风格了?” 上学时,她很少穿裙子。 祝禧没理他,从包里翻出耳机带上。 苏待青也不生气,单手撑着电梯的扶手,主动开口解释道,“我昨儿才正式入职,这几天不是故意消失不理你。” 祝禧沉默。 苏待青吐息,“禧禧,我不会再走了,你相信我。” “禧禧,我们分手这几年我一直单身没谈恋爱。”苏待青看着她淡定的侧脸,“我们重新开始。” 祝禧左手揪着包袋,指尖泛白,眼眸清澈。 只是头顶上方的凉气跟不要钱似的,给她吹出了初冬的冷冽寒气。 电梯很快抵达一楼,金属门缓缓打开。 祝禧眉梢一挑,偏头看向他,亮亮的眼睛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苏待青:“我保证不影响你当院长。” “放屁!”她骂人,左脚先踏出电梯,“你已经影响了。” “哪儿?你说出来,我改。” 祝禧:“你活着出现在这家医院,就是在影响我。你鼻子还喘气,就是在影响我!!!” 她想让他圆润滚开,却低估了苏待青的厚脸皮。 他跟上她的步伐,笑哈哈,“我就知道,你好男色!” 祝禧狠狠踩了他一脚,“我好你大爷。” “我大爷在坟地了,去挖吧。” 两人你追我赶来到住院部大门口。 上午的阳光一样炽烈明媚,有些晃眼。 司机侯在一旁,见她出来,先一步打开后排车门。 “祝小姐。” 司机从上次就改了称呼,当着祝禧同事的面,不称呼她太太。 祝禧笑了笑,“辛苦你来送我。” 司机表示不辛苦,“你交代的东西我已经买过了,就在后排。” 苏待青是个没眼色的,“禧禧,你住院总工资多少钱啊,打这么贵的专车。” 祝禧觉得聒噪,烦死了,“你去死,好不好。” 苏待青笑得人畜无害,却不当人,“哎呀,这趟我请,我工资应该比你高。” 她想拦,拦不住跟猴子一样灵活且故意跟她插科打诨的前男友。 只能亮出杀手锏,“苏待青,我结婚了。” 话音落,车门打开的后排先出现一双明亮的皮鞋。 接着便是修长的被黑色长裤包裹的有力长腿。 再然后,是脸色不大正常的周应淮。 “祝禧。”他唤她,带着毋庸置疑的熟稔和拥有感。 “你怎么又回来了?”祝禧走向周应淮,俯视轻仰间,默契关心已成。 才出国多久,又回来做什么。 周应淮嘘嘘揽着她的手肘,没有过分暧昧,也不会让外人觉得疏远。 “家里有点事,妈妈把我叫回来处理。”他解释,抬手把她垂落在眼角的发拨在一旁,“老白说你今天要用车,正好一起过来了。” 这么近的距离,祝禧甚至能看到他眼中的红血丝。 祝禧笑了笑,“回来几天?” 周应淮也跟着她扬了扬唇角,“等到你过完生日。” 祝禧连连点头,顺势挽着他的胳膊,“那给你介绍一下,苏待青,医务科新来的同事。” 周应淮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切。 在苏待青被周令仪撞到的第二天,那个讨厌又骨裂在家养伤的妹夫就把苏待青的所有资料送到他国外的办公桌上。 跟那些上亿美金体量的项目报告放在一起。 蓝旗还特意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不用谢,话里话外都在嘲讽周应淮。 原话是,“大哥你不用特意飞回来,后院着火,千里之外救火不急。我这个不受你待见又被你冷眼相待的妹夫,可以出手帮忙。水嘛,哥们儿有的是。实在不行,这小子怎么空降的再让他飞走。” 蓝旗嘚瑟,“飞去西伯利亚种土豆?” 周应淮冷哼,“不牢你费心,周太太坦荡清澈,有很强的安全防范意识。” 而现在,他亲眼所见。 只是上下审视着苏待青,只一眼他就知道,这个有着青春男大笑容的前男友,被他身侧的周太太判定出局了。 搭在他肘窝的手收紧,惹得他垂眸直视。 祝禧再次介绍,“介绍一下,苏待青。” “我丈夫,周应淮。” 周应淮下巴沉了沉,“嗯,他是?” “我前男友,刚回来,巧了,也在这家医院上班。” 苏待青面色僵硬,紧紧攥拳。 周应淮云淡风轻,从从容容,问祝禧,“一早用车,要去哪里?” 祝禧浅笑,“大学校友结婚,去郊外参加婚礼。” 她想让他回家睡觉,出口的话却变成,“一起去吧,正好介绍一些我的朋友给你认识。” 周应淮应下,转头又看向苏待青, “苏同学,欢迎你回来。一起?” 第25章 “亲亲?” 祝禧合了合眸,少有如此没脾气的神情。 周应淮觉得她现在像踩到一摊热乎乎的狗屎,黏性极好,怎么摩擦都搓不掉。 他掌心覆在手肘的细软上,轻轻拍了拍。 祝禧咬着唇,骂了句,“草!” 预料之中,下一秒。 苏待青吹了声口哨,耍酷似地捋了捋头发,“好呀,一起啊。” “周大哥腰缠万贯财大气粗,一定不知道底层人民的心声。我这人吧,一天出门不捡钱就跟丢钱似的,刺挠难受。”他步履轻松,晃到周应淮面前,“多谢。” 说完,冲祝禧眨巴眨巴眼,“我坐副驾,你在后排踏实睡觉。” 苏待青嘚嘚瑟瑟去了副驾,自顾上了车。 “事实证明,热乎的狗屎最难擦。”祝禧抬眸看向周应淮,“你低估了他的厚脸皮。” 周应淮眸色平平,“你眼光属实,一般。” 这句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祝禧有种犹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的错觉。 她仰头看了眼炽烈的阳光,说都不会话了。 周应淮还是淡定地跟泰山似的,“上车吧,外面热。” “狗屎还在呢!”她食指由上转下,指了指缎面鞋子,“怎么办?” 周应淮:“......” 让周应淮成功吃瘪,祝禧踩的狗屎也算有人分担。 她切了一声,弯腰坐了进去。 被分担狗屎的周应淮绅士又体面,替她打开主驾后面的车门。 只是这个位置,正巧能看到苏待青嘚瑟嬉笑的丑恶嘴脸。 “禧禧,豪车就是舒服。” 刚甩出去的臭狗屎味又扑面袭来。 祝禧歪着屁股往那边挪,没曾想周应淮长腿长脚的已经绕到另一边。 两人又撞在一起,气氛诡异。 周应淮迈进来的左腿又收了回去,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搭着门框,让她选,“你坐哪边舒服?” 祝禧气短,无语地又挪了回去。 这种场景怎么看都像她和苏待青在联手欺负周应淮这个体面人。 苏待青是个不安分的,见状又嘚吧嘚起来,“我知道你俩是联......” 一句话没说完,隔板已经缓缓升起。 司机面不改色,带着白手套微微侧头,“先生,太太。” 周应淮长腿交叠,周身散漫,“出发吧。” 言罢,又对祝禧说,“要睡觉吗?” 祝禧愣愣点头,“要,困。” 周应淮往她身边侧了侧,“要靠着我睡吗?” 祝禧噘嘴,“要。” 她又道,“没有毯子吗?” 周应淮拿起自己一旁的西服,“毯子拿回家洗了,今天用我的外套?” “好。”她笑,大大方方歪在他身侧,抱着他的胳膊,搭着全是他味道的外套,睨了眼隔板挡起的地方。 他喵的,还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苏待青这种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就得周应淮这样淡定又波澜不惊的人来治。 祝禧靠在他肩头动了动。 细微的动作让周应淮看到,视线垂落,他看到她脚上的鞋子和脚踝的绷带。 微微偏头,轻声道,“到郊外有段距离,把鞋脱了吧,睡起来舒服点。” 祝禧仰头,前额正巧擦着他的下颌滑到他温凉的唇瓣。 后排的气氛当即成了等待燃烧的暗红炭火。 周应淮看着她清亮的眸,“祝禧,你抓疼我了。” 祝禧立马收手,磕磕巴巴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意识到自己解释的点不对,又改口,“不是故意被你亲的。” “狗屎是主动分给我的?” 祝禧眉梢一挑,“我与你共富贵了,你也得陪我分狗屎。” 周应淮笑了笑,从她腰后拿出抱枕放在大腿上,“躺着睡吧,把鞋脱了。” 祝禧脚趾在袜子里蜷了蜷,接下这份来自联姻丈夫的好意。 她脱了鞋,朝外躺着, 想到什么,又朝他看去。 周应淮视线低垂,“嗯?” 祝禧撇嘴,“你好像比我更需要补觉。” 周应淮揪了揪西服外套,“我靠着睡,没关系。” 祝禧点头,又重新朝外躺好,很快合眸睡了过去。 周应淮动作轻柔,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身上。 沉沉温和的眸光落在露在外面白嫩纤细的脚踝上,指尖粉白晶莹,过分圆润又带着十分的可爱。 黑白交织,周应淮心头跳跃的音符持续演奏。 轻声缓缓,荡漾出别样情绪。 这种情绪中和了他困觉的干涸,没有半分不适。 车子平稳疾驰,上了高架准备出城。 侧躺的女孩儿已经进入梦乡,眉眼舒展,就连周应淮无意卷起她的发尾,她都没有察觉。 他等了半分钟,把隔板降了下来。 苏待青回头看到这一幕,嬉笑脸彻底消失。 周应淮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把苏待青眼神传出的叫嚣一点不剩地阻击回去。 苏待青理了理领口,“我知道你。” 周应淮:“这并不是我的荣幸。” “人长的老,下手倒快!” “不比你,这山望着那山高。” 苏待青反击:“祝贺说了,你不是禧禧喜欢的类型。” 周应淮垂眸看了眼纹丝不动的祝禧,“巧了,你也不是。” 苏待青唇角上扬,深深看了眼熟睡的祝禧,不再执着地往后看。 他坐正,直视前方。 道了句,“来日方长。” 周应淮听到了,当没听见。 祝禧是真的困,住院总这大冤种的工作,每天都睡不够。 一天24小时,她恨不得当72小时甚至更多来过。 所以,她会抓紧一切可以补觉的空隙睡觉。 这个技能,她从小就会,如今也跟成了精差不多。 快速入睡,自带闹钟似的醒来。 这不,车子刚到婚礼现场。 周应淮看时间,还想让她再多睡半个小时。 没曾想,祝禧先醒了。 睁开眼,先看到滞在侧脸上方的周应淮的掌心。 “你......”她深吸一气,“以后叫醒我不用使用蛮力,我怕疼。” 祝禧没开玩笑,她对痛感的接受能力弱一些。 常人觉得蚂蚁疼,她会觉得很疼。 周应淮笑了笑,“那怎么叫醒你?” 祝禧坐起,背抵着后排座椅,腿盘着。 “亲亲?” 第26章 “周应淮,我要亲你喽!” 一句话,成功让苏待青炸了毛。 车门一摔,直接走掉。 祝禧得意极了,再热的狗屎,她也能甩了。 周应淮把指尖勾着她的鞋,看她拿走左脚那只,慢条斯理地穿,在脚踝饶了两圈,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为什么要气走他?”周应淮指尖一空,趁机开了口。 祝禧弓着腰系鞋带,“没气他啊,我说的是实话。” 她笑的夸张,白白整齐的牙齿露着,“哪天我再睡过去,你一定要把我吻醒。” 周应淮眸色一闪,看着她嬉笑透亮的眸,先下了车。 绕到另一侧,替她拉开车门。 祝禧整理好脚踝两侧的丝带,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一支唇蜜,就着手机屏幕抹了抹。 粉嫩的唇,瞬间变亮,给她的妆容添了几分温柔。 等她补完妆,周应淮伸出手心。 祝禧朝他盈盈一笑,把手搭在他手心。 被他轻轻一拉,下了车。 白色裙摆擦着黑色裤管,两手轻握。 耳边传来一句小声的呢喃,隐隐还能闻到一股甜味,“周应淮。” “嗯?” “今天,我利用一下你,先挂我账上。” “周应淮,我要亲你喽!” 说罢,没给周应淮拒绝和反应的时间。 祝禧脚下一崴,【巧妙】地歪到周应淮的怀里。 几乎是体面人的本能和男人自带的魅力,祝禧感到腰间瞬间贴上一个宽大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丝滑的布料,紧贴着她的腰窝。 她刚涂的唇蜜沾到他白色衬衣前襟,星星斑点,粉红泡泡。 周应淮闻到她的发香,感受她胸前的柔软,看到她无声的笑和持续上扬的唇角。 接着,祝禧把车厢后排那个无意间的吻,落到了实处。 唇瓣轻贴,只有当事人能感受彼此的僵硬。 周应淮放在她腰后的手掌不自觉收紧,听到声音从远处飘来。 “哟,祝禧吗?” 怀里的甜香消失,发尾扫过骨节,成了空。 “是我呀。” 周应淮捻着指腹,听出了她发嗲声音中的虚情假意。 看来,新娘子不是真的朋友。 他站在祝禧身后,不开口不打扰。 周应淮把她的包挂在手上,耐心瞧着祝禧笑靥如花地跟新娘子互相恭维。 祝禧:“你是新娘子,你今天才漂亮。” 新娘子谦虚,“不能跟你这班花比啊。” 祝禧指尖贴着鼻尖,“那也不如你这很有名的系花啊。” “这位是?”新娘子忽然看向周应淮和祝禧特意交代低调的车,“祝禧,你还是跟大学时一样,桃花不断。有一个苏待青还不够,身边总得围上个5678个。” 祝禧挽着周应淮的胳膊,大方介绍道,“我老公。” 新娘子面露惊色,又看了眼外观极其普通的车,让人讨厌地做作,“你结婚啦?好小气,竟然不告诉我们这些老同学。” 说着,也不管祝禧回不回话,直接问周应淮,“毕业这么久,祝禧还是喜欢你这一卦的。帅哥,做什么的?我们祝禧呀,喜欢有钱的,你怎么开这么破的车!” 祝禧冷笑。 新娘子继续,指着早就消失的苏待青,“那苏待青,就是空有姿色没有钱,才跟我们祝禧分手的。” 祝禧欲开口, 新娘子立马声音拔高,开始介绍自己老公。 “这是我老公,没什么本事,就是益和医院的董事。祝禧你老公需要工作的话,尽管开口。都是老同学,当个司机库管什么的,好说。” 新娘子【谦虚】,“除了会挣钱,什么都不会。” 祝禧呵呵两声,“那确实没什么本事,益和医院上月出了十来起大事故吧。” 她看向新郎官,假意思索,“听说益和有位吴总,差点从天台跳下去。” 祝禧说完,又佯装懊悔,“呀,新郎官也姓吴啊。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娶媳妇,想来不是你这吴。” 新娘子吃了几个瓜落离开。 祝禧打着响指,“走,去吃席!” 周应淮不懂,两人关系这么不好,为何还要往前凑。 “你跟新娘关系不好?不好来参加她的婚礼?” 祝禧偏头,脚步慢了些,“不是不好。” 她顿了顿,“是为了我闺蜜。” 周应淮:“哦?” “她叫霍希。” “嗯?” 祝禧拿出满电的手机,“她是个寡妇,人在国外。” 她的寡妇闺蜜,周应淮真的不知情。 可想到闺蜜年纪轻轻就守寡,他还是抱以同情。 “闺蜜夫是怎么去世的呢?车祸?生病?还是意外?” 祝禧小手一挥,“闺蜜夫当夹心饼干呢。” 周应淮:“?” “她守活寡,老公是个......” 祝禧抿唇,不确定周应淮能不能听懂她后面的笑话。 “是什么?” 她鼓着脸颊,“gay。” 周应淮懂了,“形婚可耻。” 祝禧摇头,有个字说不出口。 在空中比划了几下,让周应淮自己理解去了。 这会儿阳光大,虽然周应淮替她挡掉大半,祝禧的脸还是被晒红了。 她手搭前额,不想再说了,“好热,好热。” 两人快走几步,路过签到大厅。 祝禧把准备好的红包放在签到厅,没留名直接离开了。 苏待青不知去了哪里,此刻不见踪影。 祝禧遇见几位老同学,点头轻笑打了招呼,没人敢靠近。 周应淮跟在她身后,找到女方同学的桌子,选了个凉快的地方坐下。 给她倒了杯温水,什么都没说。 祝禧抿了一口,环顾整个会场,还是身边这位最帅。 她笑了笑,放下水杯,“抱歉啊,把你衬衣弄脏了。” 周应淮垂眸,方才刻意的吻再次让他红了耳根。 祝禧歪头看了看,“你也热吧,耳朵都红了。” “嗯。”周应淮右腿压左腿,尽量坦然,“天热。” 祝禧又喝了口水,“你好奇怪,只晒红了耳朵。” 周应淮:“......” 祝禧拿出手机捣鼓了一会儿,也没看他,诶了一声,周应淮便凑了过来。 “怎么了?” 祝禧把手机亮给他看,周应淮看到她的备注。 跟她刚才在外面比划的字一样。 州。 夹心饼干。 gay。 祝禧:“我守活寡的闺蜜问大佬你,有没有办法再出口恶气。” 她抓着周应淮的手肘,“霍希嫌我刚才那话嘲讽地不到位。” 周应淮微眯着眼睛,“你刚才那红包里不是钱吧?” “当然不是!”祝禧坏笑,“想知道是什么吗?” 第27章 “密码是领证那天。” 正说着,霍希视频打了过来。 粉色长发的摩登女郎闯进镜头。 视频两端各自看到陌生人,先是一怔,很快如常。 海浪涛涛,清风徐徐。 稀薄的夜色笼罩下,远处的海面跟天地融为一色。 霍希弹了弹舌头,对周应淮说,“你好啊,周先生。” “你好,霍希小姐。” 方才周应淮就觉得霍希这个名字很熟悉,见到本人后,终于想起。 霍希是霍家的小女儿,准确来说,是个私生女。 十二岁才被霍家当家人找回,被弥补被疼惜,受尽宠爱。 去年,嫁给了曾经救过她的乌家小儿子乌州。 在荔北,霍家不混他们这个圈子。 所以,周应淮跟她不相熟。 镜头晃动,霍希踩着浪花,背景嘈杂,“周先生,烦请您帮帮忙。” 祝禧也频频点头,“我们两个小女生不如您这样的商界大佬经验丰富,您帮帮忙?” 周应淮垂眸听着祝禧的话,“你骂我是老狐狸?” 不仅骂他老狐狸,还很尊敬地骂他。 她说您,您真是个老狐狸。 霍希果断切了视频,不插手新婚夫妻的事。 浪花声消失,两人之间只剩婚礼会场的嘈杂。 “霍希跟新娘,结的什么梁子?” 祝禧叹气,“深仇大恨!” 她很夸张,双手开合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圈,“不亚于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周应淮猜不到,但能理解,“确实该报仇!” 祝禧悻悻把手机收回,身体后倾,靠着椅背,“早跟霍希说,女孩子报仇就得狠狠扯掉对方的头发,顺便再薅下来几缕头发。依我的意思,来文的不如来武的!” 这家酒店是达州集团名下的,业务归周家旁支的叔伯管。 周应淮从不插手。 方才在外面见识了祝禧的另一面,心中已然萌生帮忙恶作剧的念头。 只是没想到,祝禧不领情。 他不动声色,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敲了几个字。 两人靠得近,几乎同步拿着手机在发信息。 周应淮很快停手,不过十几秒,一切都已安排好。 他侧目,又给她添了些温水,“你怎么认识霍家小女儿?” 祝禧还在屏幕上键指如飞,26宫格划的飞快,一心二用地回答他的问题,“我们小时候是邻居,霍希拿我的尿和泥玩。” 周应淮:“......” 这关系,还真是铁。 祝禧坏笑,终于从屏幕上分出一秒,得空去看周应淮那张帅气温和的脸,“恶心吧?” 周应淮眸色正常,辨不出情绪。 祝禧喝了一大口水,“她和完泥巴,塞我嘴里一大块!” 她冷笑,狠话彪出,“这仇,不报一辈子我都闭不了眼!” 周应淮眉梢一挑,动作细微没被发现,“不共戴天!” 祝禧停了十几秒,终于完工,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霍希的丈夫乌州,你见过吗?” 八卦欲来,周应淮不见半分激动,淡定如常,“嗯。” 祝禧眼睛眨了眨,“他就是那夹心饼干。” 周应淮:“?” 祝禧:“男女通吃,臭不要脸的男人,自己把人带到跟霍希的婚房玩,还舔着脸让霍希买单。” 周应淮见过许多人,形形色色。 那些无法见光的事,他见过许多。 祝禧把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周应淮抬手给她倒水。 她继续道,“上上个月,乌小少爷的那点破事忽然就人尽皆知了。霍希解脱,普天同庆。” 周应淮对这些不感兴趣,豪门宅邸那些肮脏事,也只是周令仪和盛夏里叭叭的时候,他听一耳朵。 他把水杯放在她手边合适的位置,抽了张纸巾把两人中间的水痕擦干净。 “不是忽然。”他答疑解惑般把事实真相告诉她,“我有位朋友姓楼,他帮得忙。” 祝禧属实没想到,霍希又从不告诉她过程,只是通知她某个结果。 她还是不敢信,连垂落的发丝一荡一荡扫着周应淮的虎口都未察觉。 周应淮悄悄垂眸,复又抬眼,再次开口,补充了一些细节。 “乌家在城西有块地,二十年前买的。乌家作为补偿,给了霍希。” 祝禧懂了,“楼先生,想要那块地?” 周应淮浅笑,笑里全是对她聪明通透的欣赏,“周太太果然聪明!” “祝禧,不用喊他楼先生。” 祝禧把头发挂在耳后,捏着水杯微微侧了下身体,清亮的眼睛看向婚礼舞台中间的水晶光柱。 阶级壁垒是永远跨越不了的,她终于听懂了这句话。 霍希跟楼先生的交易,热衷八卦的祝禧一点也不知情,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周应淮却清楚整个过程。 周应淮敏锐地感受到她忽然的淡漠和刻意的疏离,补了一句,问得诚恳。 “祝禧,有时间的话,去见见我的朋友。” 祝禧歪头一笑,“好呀,你定时间通知我就好。” - 婚礼如火如荼,新娘登场。 祝禧红包里塞的迷你U盘上的内容,不知拜哪位高人所赐,在整个高耸华丽的大厅全屏播放。 3D环绕,绝不存在死角。 祝禧一口水,差点没喷出去。 震惊未散,她偏头对上周应淮那双幽静的眸。 什么都看不出来。 周应淮:“怎么了?” 祝禧笑着摇头,“没事。” 满堂哗然,各路亲朋纷纷举起手机。 火爆程度,不亚于一个顶级网红的演出现场。 消失许久的苏待青双手插兜,一屁股歪在祝禧对面的位置。 “禧禧,”他挑眉,浑不吝道,“牛逼!” 祝禧的心思还在【网红】发布会现场,抓起桌面的手机要往更近的观赏视角去录视频,给霍希汇报工作。 “哎呀,手机没电了。” 她一手翻着包,眼睛还不忘盯着新娘子的精彩瞬间。 周应淮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大拇指捏着手机一角。 什么都没说,意思再明显不过。 祝禧错愕。 21世纪,手机是最隐秘的物件儿。 周应淮:“密码是领证那天。” 祝禧哦了一声,抬手接过,受了这份好意。 她跑到别处,周应淮余光往灯光打不到的地方扫了眼。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已经跟了过去。 周应淮垂眸看向腕表,如果没有胡闹这一下,他应该能吃上自家酒店的拿手菜了。 第28章 “我命好,嫁给了你。” 祝禧兴致过了大半,婚宴也没吃,带着周应淮溜了。 还撂下苏待青,不给他捡钱的机会。 两人安静坐在后排,中控台里放着两杯酒酿。 “咕~” 一声拉长的哨音打破车厢的静谧,祝禧捂着肚子,悻悻一笑。 周应淮瞧着她此刻的小表情,俯身从一旁的袋子里拿出一块儿草莓蛋糕。 “先垫垫。”他语气没有半分责怪,反而让祝禧听出少许宠溺,“想吃什么?” 两人难得逃离医院那间小小的宿舍,难得独处时祝禧没有睡着。 周应淮想带她去外面吃饭。 祝禧挖了一勺蛋糕,满足地嗯了一声。 看到一旁的酒酿,抿了抿唇。 周应淮帮她打开,“这家酒店的酒酿很好喝,过了夏天就不会再酿了。” 祝禧连连点头,“我得跟主任报备一下。” 周应淮:“郝主任?” “对啊,住院总有一天休息,喝酒和静音手机,都得报备。”她解释着,打开正在充电的手机拨了电话过去。 周应淮身体摆正,解锁手机。 相册里,没有多出来的视频。 耳边祝禧连连说好,还调皮地道了谢,“下次有机会给您带一坛。” “谢谢主任,那我下午手机静音啦。” 周应淮像个窃听的人,偷听旁边女孩儿因为可以喝酒和静音手机得来的片刻欢愉和轻松。 等她挂完电话,周应淮不明的眸色已经变得正常。 他侧眸,再次询问,“既然出来了,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祝禧认真想了会儿,“想吃火锅。” 周应淮嗯了声,“淮阳路那家可以吗?令仪爱吃那家。” 祝禧又挖了一勺蛋糕,含糊其辞地嗯了声,和酒酿一起,让味蕾得到满足。 很快,锅底沸腾,烟雾袅袅。 祝禧看着包厢的环境,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周应淮。”她喊他。 在点菜的周应淮抬眸,“嗯?” 原本想说出去吃的祝禧看到这样一张绝色的脸,立体的轮廓,隽秀的五官,她还是算了。 之前跟哥哥祝贺一起出去吃大排档或者夜市,总会被人打扰。 要联系方式的女生络绎不绝,赶都赶不完。 偶尔遇到那些蛮横自大的,还会恶狠狠地瞪她两眼。 甚至连苏待青那样的货色,他们约会时,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不合你胃口?” 祝禧心里叹息,果然,体面的男人永远不会让女生陷入囧状。 “没有。” 周应淮拖着椅子往她身侧挪了挪,跟她分享菜单,耐心地问,“这个爱吃吗?” 祝禧其实不挑食,可现在,她想试探一下周应淮的底线在哪里。 于是,他问一个,她不喜欢。 他再指别的,她还是不喜欢。 如此问了十多个,店里的招牌差不多问了一遍。 祝禧一个喜欢的都没有。 周应淮放下平板,好脾气地盯着她清凉的眸,“走吧,换一家。” 说着便要起身,还顺手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包。 不见愠色,眉眼平静,“不想吃火锅的话,去吃私房菜?” 祝禧还是不回答,跟着他站起来。 周应淮给她让半道路,让她走前面。 见她眸色淡淡的,又开口。 这次语气,好似多了一点轻哄,“私房菜也不想吃的话,去婚房我做饭。” 祝禧在门口停下,兀自转身,给了周应淮一个猝不及防的笑 “你脾气真好。”她笑道,“刚才不喜欢吃的,都点两份。” 说着,拍了拍周应淮的肩,“你不用这么惯着我。” 周应淮看着她坐回原处,双手交握拖着下巴,“我快饿死了,再买菜,去婚房,等你把它们变成熟透的食物,我不饿死也得丢半条命。” “况且,你这样的人做的饭,应该不怎么好吃。” 这反咬一口的话术,周应淮并不陌生。 周令仪就是这样的套路,最会无理搅三分。 祝禧见他不动,指节扣了扣桌面,“周先生,开饭啦。” 周应淮无奈摇头,看她狡黠得意的笑,只得重新走回。 这次,他把她的包放在自己这一侧。 拿起平板,哐哐一顿点。 按她的要求,点了两份。 草莓冰沙,也是两份。 很快,服务生叩门走进。 取走平板,光速消失。 祝禧喝着冰水,不再调戏这个正经的男人,“家里出了什么事?” 周应淮:“旁支的事,爷爷让我回来处理。” 周家宗亲很多,祖上荫锋太盛。 祝禧听说,只周应淮这一辈,兄弟姐妹就有很多。 在这之前,她以为他只是负责达州的事务,没想到家里的事也得管。 “你安心,”周应淮把店里送的桃子切成块,摆成绽放的花朵,放在她手边的碟子里,“我们成婚,这些事也不会闹到你那。” 祝禧鼓着脸颊,“哦。” 她不好奇这个。 “周应淮。” “嗯?” 她叉了一块儿,剩余地又推到两人中间,“你脾气怎么这么好!” 好到跟ai似的,情绪没起伏,持续且高效的稳定。 周应淮觉得祝禧有种技能,他感觉像撩拨,又不像。 因为此刻的祝禧眸光清亮,没有城府,绝对真诚。 她在真诚发问。 问他的喜好,记录在干净的纸上,增进了解的同时还能发给哥哥祝贺。 她疾恶如仇,有仇必报,帮闺蜜出气,不觉过瘾,只觉该动武就别来文的。 她善待患者,没有因为温家姐妹的挑衅而横眉冷对闻温家老先生。 她热爱自己的事业,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 她要当院长,从未想过借助周家的势力。 她跟知恩图报,也时时刻刻在跟余家划清关系,却也在他提出换宿舍时,欣然接受他的好意,没让他难堪。 而现在,她的好奇全在眼里,她的真诚也在笑里。 周应淮招架不住,“什么?” 祝禧灿笑,“你都不会生气的吗?我刚才那么不讲理。” 周应淮又切了一个桃子,堆叠在两人之间的骨碟里。 桃香清甜,身侧女孩儿的味道与之相融,“你的不讲理跟令仪比,小巫见大巫。我习惯了。” 他看她,一本正经,“祝禧,那天我说过,令仪有的你也有。我们已经是夫妻,对你好是我的责任。” 祝禧不知该如何笑对他,只能岔开话题,“你还会做饭?” 周应淮:“祝贺不会吗?” “会啊!”祝禧傲娇,“我哥很会做饭。” 周应淮拿着水果刀的手一顿,“我也会。” “哦。”祝禧往回撤了撤,把堆着桃肉的骨碟拉进自己,“我命好,嫁给了你。” 周应淮擦着手指,看着她得意的眸,问道,“那你为什么没用我的手机录视频?” 祝禧:“什么?” “祝禧,你不记得我们结婚的日子。” 第29章 “祝禧,试着打开它。” 这次,周应淮不体面了。 不给她插科打诨糊弄的机会。 他是真的想知道,好好的手机,她为什么不用。 周应淮把自己的手机放在碟子旁边,在祝禧触手可及的地方。 桃粉的果肉香甜,亮起的屏幕里,祝禧穿着白色衬衣,唇红齿白,很是俏丽。 “打开它。” 祝禧嚼着果肉,看了眼视线一直锁着她的周应淮。 “命令我?”祝禧不以为然,“这是火锅店,不是达州集团总裁办。” 周应淮冲她笑了笑,眉目依旧温和,“祝禧,试着打开它。” 祝禧放下手里的银叉,叮得一下,悦耳好听。 她身体后仰,靠着椅背,晃了晃手腕。 相识以来,周应淮一直没用这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跟她说话。 他总是那么有涵养,柔声细语,温和没有架子。 体贴心细,像大哥哥一般,跟他相处,没有压力,灵魂自由。 可今天,看周应淮这眼神,是铁了心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祝禧理了理裙摆,沉思数秒,“周应淮,你对我好,我都记得。” 她顿了顿,忽然靠近他,“确定要在这么个微不足道的问题上,跟我较真?” 周应淮矫正她的措辞,“不是较真,是想知道真相。” 听他言罢,祝禧笑了。 她点开刚刚熄灭的屏幕,当着周应淮,一个数字接着一个数字地戳着屏幕。 戳一下,看一眼周应淮。 眸光闪亮,溢满笑意,“0、” 她语速慢了十倍,动作也是,右手托着腮,左手食指继续戳。 “5。” 祝禧行进一个动作,周应淮沉静的眸就沉一瞬。 “0、” 6个数字,祝禧输了十几秒钟。 最后屏幕成功解锁。 周应淮眉眼舒展,听她复述全部的密码。 “050799。” 上个月领的证。 祝禧是没心,可她记性好。 到现在,她还能记得清楚任何一个她上台手术的患者。 多大年纪,什么病,手术与否,术后康复如何。 只要她想,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祝禧笑意洒脱飒爽,继续吃桃肉。 5月7号上午,9点9分。 那是个很明媚的大晴天。 绵绵细雨下了将近一星期,却在领证的那个上午,忽然钻破沉郁的乌云,铺洒阳光。 炽烈的阳光让整座城市颠倒在街头的水洼里,镜面折射出两人另一段人生。 祝禧成功解锁手机,这次,祝禧看到了那张结婚照的全部。 清晰,完整。 原来领证拍照那一刻,她也是笑着的。 祝禧托着腮,把周应淮的手机推了过去,“我记得结婚领证的日子。” 她顿了顿,又叉了一块儿桃肉。 细细咀嚼,慢慢品味。 再次吞咽后,她款款道,“周应淮,我想我会永远记得那个突然放晴的上午。” “政务中心的大厅,民政局的窗口右边,有一扇很大的窗户。我们签字时,正好有光落在前一对新人留给我们的红玫瑰上。” 那道光,明媚灿烂。 红玫瑰,余香不断。 周应淮唇角微动,想说什么。 祝禧打断,“我没用你的手机,是它太私密。” 而你我,远没有熟稔到这种可以互看手机的程度。 她歪头浅笑,“锅底开了。” 热辣火锅,鲜香浓郁。 一顿饭下来,祝禧想吃的东西只需轻轻瞄一眼就能吃到,她左手边的饮料杯子,永远是满的。 就连冰块都是。 祝禧吃饱喝足,拍了拍微微隆起的小腹,没个淑女的样子。 周应淮递给她一张纸巾,示意她擦擦唇角。 祝禧手懒洋洋地抬起,左右擦了擦唇,喟叹道,“我以为你会多唠叨两句。” 周应淮解开腕表,活动手腕,“说你什么?” “少喝冰的呀。”祝禧噘嘴,换了更舒服的姿势倚着,“女孩子要少喝冰的,生理期更要少喝。” 她有模有样地学,“少吃辣,少喝冰,等你年龄再大点就知道了,年轻时保养多么重要。” 周应淮总觉得她这般鹦鹉学舌很熟悉,却又想不起她在学谁。 祝禧长吁,笑意不减,“余叔啦,他爱说这些。” 周应淮跟着她笑了笑,“学的很像。” 祝禧得意,“谢谢夸奖。” 下一秒,周应淮跟慢慢不再沸腾的锅底一样,“下次不许再学了。” 祝禧:“......” 吃饱喝足,开心地不开心地又被搁在脑后。 两人站在火锅店门口的树下,夏日蝉鸣,树荫斑驳。 只是热得没有一丝风。 祝禧拿手扇着风,周应淮叠好纸巾替她拭去额角的汗水。 此刻她面颊绯红,唇瓣红润。 周应淮边擦汗边问,“送你回家?” 不知怎的,祝禧不想回家了。 “你等下有事吗?”她问。 周应淮收手,把纸巾握在手心,“没有,今天主要任务是陪你。” 祝禧挑眉,“既来之则安之,不如,去个地方?” “好。” 周应淮答应得很干脆。 祝禧哼了一声,“你都没问去哪儿。” 她表示不开心,头发一甩,先他一步上了车。 周应淮跟在她身后,想上车,车门被狠狠甩合。 司机站在一旁,瞧了周应淮一眼。 许是没见过自家老板这么吃瘪,亦或者他跟祝禧接触几次,不觉得祝禧是嚣张跋扈的性格。 如果不是强硬的工作素养压着,司机恐怕得蹲下去捡自己惊掉的下巴了。 只是周应淮内心太强大,虽然无故被针对,他还是淡定有涵养地把纸巾扔到垃圾桶里。 转头绕去另一侧,打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把火锅店的热辣抛在身后。 祝禧嘴巴里化了颗草莓味的硬糖,盯着后槽牙,转来转去。 她大方,在周应淮眼前翻转掌心。 草莓味的糖果安静地躺在细腻的冷白色调里,待他采撷。 祝禧轻笑,“不回家睡了。” 周应淮:“想去哪儿?” 祝禧手心朝上浮了浮,“你先吃糖。” “好。” 包装撕开,口腔涌入一股轻浅的甜。 周应淮鲜少吃糖,成年人更少。 祝禧清了清嗓子,吐出一个地址。 周应淮:“想好了?” 祝禧扬眉,“周先生这是,怕了?” 第30章 “听太太的。” 周应淮怎么会怕。 在荔北,还没有他不敢去的地方。 他示意司机开车,“听太太的。” 祝禧视线收回,把隔在两人之间的中控台收起。 她主动往右挪了挪,靠在周应淮肩头,抱着他的手肘。 “周应淮,吃饱就困,我睡会儿。” 周应淮轻轻嗯了声,感受着她绒绒的发丝蹭着下颌,偶有碎发扫过颈侧。 酥麻,微痒。 视线垂落,他看到她墨色如瀑的发。 再往下,是两人相贴的手腕内里。 说来奇怪,人血鲜红,血管却是蓝色的。 口腔里的草莓还在浓郁泛滥的甜,舌面,喉管,全部沁润。 周应淮笑而不知,忽觉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他的生活太过贫瘠,常如死水,不见波澜。 他联姻来的太太,鲜活明亮,狭趣真实。 周应淮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她右手无名指上,牢牢套了一枚戒指。 顶级粉钻被许多细小不规则的碎钻托起,夺人眼球。 跟他无名指套着的素戒是一对,两人的戒指放在一起,是严丝合缝的紧密。 这对婚戒,是著名大师的收官之作,【朴华】系列。 两人婚事定下来后,周母跟周令仪一起跑去大师工作室,不由分说地抢了过来。 当然,这些祝禧是不知道的。 周应淮自诩最能揣摩人心,此刻,现在,却看不懂自己身侧的女孩儿。 祝禧刚刚提出要去的地方,周令仪都不敢去。 因为那个地方,鲜有人至,甚至传言说闹鬼。 周应淮不信世上有鬼,就算有,他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只是这个时节,那里蛇鼠虫蚁应该不少。 黑色车子离开喧闹的市区,疾驰在幽静的郊外的路上。 宽阔的马路渐渐变窄,拐了七八十来个弯,终于到了目的地。 荔北市郊外,有一处野生盘丝洞,无人看管。 夏季昼长,藤蔓生长得肆意狂妄。 这儿的树高大茂盛,把热烈的光挡在厚厚伞盖外。 小小穹顶,别样惬意。 只是深绿色重,人还未靠近,便觉得毛骨悚然。 车子没开进来,停在洞口二百米外的宽阔处。 祝禧走在前,裙摆荡漾。 周应淮跟在她身后,手肘搭着西服和薄绒毯。 她走得快,偶尔回头看,确认周应淮在自己身后,又大胆往前走。 周应淮冲她笑笑,“怎么想到来这儿?” 祝禧止了步,站在远处等他跟上来。 她站在一处十几公分高的石头上,视线与周应淮持平。 “怕了?” 周应淮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怕了。” “放心,端午节过了,白娘子喝了雄黄酒,回自己家闭关去了。”她挑眉,把邪恶的冷笑话讲的毫无趣味。 周应淮哦了好长一声,假意苦恼,“你确定,白娘子回的家,不是这儿?” 凉风叙叙,掀起祝禧长长的发尾,祝禧乌润的眸溜溜转着,音调拉长。 “周应淮,白娘子喜欢恩人,不喜欢男人。” 她稍顿,凑近他,“成年男人不值钱。” 刻意压低的声音和邪恶趣味的语调,成功地让祝禧变成影视剧里的邪祟,“器官拆开卖,才能利益最大化。” 周应淮也不怕,眸色如常,“祝医生打算要怎么卖我?” “没听说过么,小鸭子什么时候都值钱。幼时当玩具,青年做烤鸭,成年当男模。” 祝禧说完,撇开他径直朝前走。 再往前走一百米,有一处天然洞穴。 洞穴泉水叮咚,最适合养眠。 祝禧也是偶尔在网上听驴友说起,才摸了过来。 压力大睡不着时,她会来这里吸收大自然的能量。 很快,祝禧止了步。 她指了指一旁平滑的斜面石头,“喏,你,躺那睡觉去。” 在医院住院部楼下见面,祝禧看到周应淮眼底的红血丝就猜到,他这几日的睡眠一定不好。 她猜不到兰周应淮失眠的原因是来自工作还是生活,还是他所谓的旁支的要处理的事。 祝禧知道的是,这里绝对能让周应淮好好睡一觉。 意外的周应淮还未反应过来,背后就抵上方才还与他手腕内里相贴的手。 她推着他,一步步走向那块平滑的石头。 “有毯子有西服,不硌你,也不会冻着你。” 周应淮心中波澜渐起,“为什么要在这儿睡?” 祝禧把人摁着坐下,抢过他手里的毯子放在合适的位置。 轻轻拍了拍,医生的威严已起,“我是医生。” 一句话,周应淮再无别的疑问。 他躺好,原本给祝禧带的西服,就搭在他身上。 祝禧一袭白裙,坐在他身边。 “周应淮,你失眠多久了?”祝禧手肘支在大腿上,也不看他,盯着前面幽寂的潭池,“我跟你说过,熬夜很伤身的。” 周应淮失眠的事,没人知道。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没想到,还是被祝禧发现了。 “没有失眠。”周应淮想起来,被祝禧一个侧眸冷冽的眼神睨了眼,又乖乖躺了回去。 祝禧瞪他。 周应淮只能改了口,“睡得少。” 祝禧笑了笑,“从你第一次来医院那晚我就发现了,你对睡眠不敏感。” 陪她坐到大半夜,不见丝毫困倦。 搬宿舍的那一天,祝禧曾问过余邃,集团老板的工作量有多大。 余邃还笑她无知,“大姐逃婚那几天,算给自己放了几天假。你嫁人,她又开始工作了。” 也是在那一刻,祝禧知道余清歌的忙。 她跟周应淮是一类人。 而太相似的人,不适合结婚。 周应淮比余清歌更忙,时间更紧。 祝禧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耳机,分给他一个。 周应淮几次欲开口说话,全被祝禧瞪了回去。 她指腹掐着他的脉搏,“嗯,还算健康。” 周应淮笑出了声,“真把我当病号了?” 祝禧:“对啊,你就是病号,睡觉困难症。” 她命令,“闭眼,睡觉。” 周应淮侧躺着,手腕上还有她的指温,“我睡着了,你呢?做什么?” 祝禧歪了歪头,“拿你的手机自拍啊,反正密码我知道。” 周应淮合眸,竟真的睡着了。 祝禧第一次见他睡熟的样子,看了几秒,打算去潭池那边转转。 刚起身,周应淮手机屏幕亮了。 她拿起,看到一条弹窗的信息。 梁晨星:【阿淮,我落地了。】 第31章 “我抱你过来的。” 祝禧挑挑眉,看了眼睡着的周应淮。 心中复述着两个字。 “阿淮。” 她笑了笑,咂咂嘴,念了句,“阿禧。” 说完,自我嫌弃,抖了抖身体,抖下去两斤鸡皮疙瘩。 她自己的手机还在播放音乐,手机线的另一端,还挂在周应淮的耳朵上。 祝禧无意识地转动周应淮的手机,迟疑两秒,把周应淮的手机放在他手边。 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去那汪清凉的潭水边。 升为住院总后祝禧整日忙碌,珍贵无比休息的一天,她多半是补充睡眠,很少再来这里。 祝禧是个很会自洽的人,忙碌时,郁闷时,不开心时,她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排洽方式。 来这里,就是其中最高频的一项。 祝禧抱膝坐在潭水边,右手托腮,左手随意地往池潭里扔石头。 很小的石头落在深不见底的池潭里,渐起的涟漪很快平静。 她回眸,往周应淮那里看了眼,“还说不困,睡得真熟。” 两人隔得距离不算近,祝禧就这么漫不经心地一瞥,都能被周应淮吸引。 芝兰玉树的周应淮,睡着了都是让人心颤的存在。 祝禧窃喜,瞬间得意起来。 - 祝禧静坐在池潭边,想打坐放空。 刚盘腿坐好,双手搭在膝盖上翘着兰花指。 不料,刚合上眸子,眼前就是开颅后的患者和不断乱飞的手术要点。 她咂嘴,没忍住后悔自己当初就该学心理学。 当心理医生,挣得多又轻松。 哪像现在,在神经外科当牛做马。 一头扎进医院,从此不分白天与黑夜。 祝禧想着念着,复盘了三台长达时的大型手术。 等脑海中的患者推进ICU,她自嘲地起身,沿着洞穴走了一圈。 经过熟睡的周应淮身侧时,还隔空描了他建模般的轮廓。 胡思乱想不再,祝禧又回到池潭边。 侧脸贴着膝盖,盯着久久平静的水面,清眸浅合。 正盛的阳光一线线收紧,洞中好似经年流逝。 逃离城市的喧嚣热浪,新婚夫妻在这里,第一次共眠。 祝禧再睁开双眸时,那块角度倾斜的石头成了她的临时睡榻。 光线晦暗,她先看到一抹宽阔微皱的白。 这个角度,祝禧无法看到周应淮完整的脸。 只能瞧着他脸颊微浅的手机亮光,看不出在做什么。 祝禧视线慢慢清明,由近及远,眸光从他微皱的衬衣下摆慢慢上移。 脊背宽阔,背肌有力。 祝禧见过许多人的身体,她确信,周应淮的背很完美,完美到可以拔罐,甚至可以坐在上面荡秋千。 她乐滋滋地偷看这个脾气跟皮囊一样好的男人,一时忘了收回视线。 周应淮下意识回眸,正好撞上她贪恋欣赏的明亮的眸。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祝禧先笑了。 周应淮锁屏手机,身体朝她侧了侧,给她拧开一瓶水,“醒了?” 祝禧点点头,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下的异常。 她坐起,身上盖着的西服滑落到脚踝。 明明已经远离鼻腔,专属周应淮的味道却变得更浓。 “我怎么过来的?”她掌心没有接触到石头的粗粝,目光看向睡前独坐的石头。 “我抱你过来的。”周应淮答得纯粹。 他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睁开眼先看到不远处一团白。 周应淮瞬间清醒。 他把祝禧手机播放的音乐暂停。 在洞口晕开的光影里,看到两个半大的包裹。 铺开的软垫,羊绒毯,还有水和其他一些能用到的东西。 周家的司机是有素养的,周应淮并不意外。 让他意外的,是这个女孩儿的适中的守护,不突兀的靠近。 这一刻,周应淮对祝禧的认识,更加鲜活起来。 周应淮虚虚扶了她一下,也在笑。 怕一下说得太多吓着她,压低声音,轻问,“先喝点水?嗯?” 祝禧噘嘴,“想喝凉的。” 周应淮换了一瓶稍冰的,拧开给她。 祝禧欣喜,脚尖左右互碰。 她喝了口水润了润,睨向洞口的晦暗,“几点了?” 周应淮:“快6点。” 祝禧眼睛乌润,惊了一瞬。 显然没想到两人在这个洞里,共处了这么久。 周应淮把她落在肩头的顺在身后,欣然接受祝医生大自然治疗的办法,又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是个好地方。” 祝禧抬眸,笑意盈盈,也恭维他,“周先生也是个好人。” 两人互相吹捧,互相夸赞。 他夸她,是想告诉她,这一觉睡的很好。 她夸他,意在这突然变出来的食物和水,还有让她踏实好眠的毯子。 周应淮往后撤了些,两人距离再次拉开。 见她意识清醒,顺便解答了她方才的疑惑,“家里的司机都是培训过的,有眼力,也有分寸。” 他顿了顿,又严肃起来,“你在池潭边睡,不安全。” 祝禧捏着瓶体无所谓地笑了笑,“下次注意。” 见她不再喝水,周应淮从她手里拿走拧紧,纵容又商量道,“要在这儿野炊吗?露营的东西都是现成的。” 祝禧惊呆了。 “野炊?”她笑声有些大,“大哥,你是上世纪的人吗?” 周应淮:“......” “你觉得我老?” 祝禧鼓着脸颊,“没有啊。夸您呢,夸您是哆啦A梦的口袋。” 她得谢谢周应淮,让她再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钞能力!!! 真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不,有钱能使磨推鬼。 她黑亮的眸转来转去,环顾四周,狭趣道,“真感谢你们这些资本家没有把这开发了。” 接触多次,周应淮对她随地大小的玩笑已经习以为常。 而今,他已经大概猜测到她的画外音。 周应淮起身,朝她伸手,掌心朝上,手指勾了勾,“不想露营就走吧,现在送你回去,你还能再睡个好觉。” 祝禧不动,就抱着腿,仰着小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其实,她现在看不清周应淮的脸,更看不清他此刻什么表情。 是淡定如常,还是对她稍有嫌弃,亦或者是愠色渐浓。 可她就是不想动。 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的。 在等。 在等周应淮会不会低头。 果然,不出所料。 僵持不过一秒,周应淮便重新出现在与她持平的视线里。 仍旧好脾气又耐心,声音轻柔,“怎么了?” 祝禧看清了他眸底的幽邃,“我看到阿星给你发信息了。” “周应淮,她落地了。” 第32章 “周应淮,你走了吗?” 祝禧吞了吞口水,“我看到了你的信息,在你睡着的时候。” 周应淮没把这些放心上,“嗯,手机密码告诉你了,想看随时看。” “你有秘密吗?”祝禧盯着他的眼睛问,“周应淮,像你这样的人,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周应淮眸色一沉。 自他出生,人生顺遂,父母健康慈爱,妹妹活泼开朗。 周家鼎盛,他站在云端,到现在三十年,从未有过坎坷。 学生时代成绩优异,常年霸榜。 工作后更是凭着天生敏锐和绝对直感,把达州集团的业绩翻了三分之一。 至于结婚这件事,他是从未放在心上的。 父母曾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周令仪也问他,是否每天都满足。 盛夏里这些好友更是问他,人生惬意至此,是否还有遗憾。 可从未有人问他,周应淮你是否有秘密。 祝禧眼睛还亮着,这一刻,他比她更有耐心。 周应淮唇线紧抿,身后洞口的白日亮光已悄然退场,比方才更晦暗难明。 风卷起池潭更多的湿润凉爽,吹拂在两人僵持的脸上。 祝禧唇角上扬,笑意天真发自肺腑,“我坦白,我有秘密。” 周应淮看她捏着手机发誓,她的手机屏幕亮起。 他看到了两人的结婚合照。 与他的,完全一致。 - 洞内半日,浮华千年。 两人睡眠得到改善,一前一后往外走。 前面的祝禧步伐稍快,后面的提着灯的周应淮长腿显慢。 灯光幽幽,裙摆阑珊。 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隔开两米。 洞内幽暗,洞口清明。 快到洞口时,祝禧止了步,突然回头。 周应淮紧跟了上去。 灯光给两人圈出方寸之地的光明,眼神无声交汇。 祝禧被周应淮牵着手腕,走向暮黑的洞穴外。 周应淮左手拎着袋子,右手抓着她的腕骨,时不时地侧眼瞧她。 视线交织相撞,祝禧就这样由他带着,离开这方夏日桃花源。 等再次窥探星光,司机上前接过周应淮手里的东西,祝禧趁机挣开他的手。 腕骨自由,祝禧捻着两人接触过的地方,想掸去蚂蚁爬过的异样不适。 来时只顾着跟她插科打诨,周应淮没有细细打量这处风景。 他四处看着。 祝禧在旁,学着他的动作晃着头。 “看什么呢?”她踩了一块儿石头,维持与他将将持平的视线。 周应淮垂眸,看她金鸡独立的姿势,拖着她的手肘答了她的话。 “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会被传出闹鬼呢?” 说完,他先笑了,“令仪初中就想来这,就因为传说有鬼,不敢来。” 祝禧换了只脚继续金鸡独立,坏笑着问,“话说,你这么宠令仪,没想到陪她一起来?” 她挑眉,以为抓到了周应淮的把柄,“不会是你害怕吧?” 被怀疑胆量的周应淮存心逗她,为了自证不是害怕,掏出手机,“我这就给司机打电话,把露营的东西送回来。” 说着,还威胁祝禧,“你也不许走,决战到天亮!” 祝禧抬手要拦,踮起的脚尖无法维持平衡。 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朝后倒。 “我......” 祝禧手一空,没抓到周应淮的手。 “祝禧!”周应淮大掌扣着她的腰,稳稳把人拢到怀里。 余惊尚在,祝禧贴在周应淮心口缓了片刻。 周应淮语气稍急,松开她,“崴脚了吗?” 祝禧摇头,“没有。” 周应淮蹙眉,扶着她站稳,人便蹲了下去。 祝禧双脚往后退,被他抓着右腿稳了稳。 周应淮仰头,“别怕,我看看。” 祝禧讪笑,笑嘻嘻掩饰尴尬,弯腰把人扶起,“没崴脚。” 周应淮神色稍缓,“真的?” “你质疑我的行医水平?”她玩笑打诨,“真没事。” “走吧走吧。”她快他一步往前走,催促道,“送我回去吧,我要回家。” 宁静到喧哗,缥缈到真实。 回城路上,一路无话。 周应淮把她送到小区门口,两人在暖黄的灯光下告别。 祝禧照例接过6号的点心,也不知周应淮何时让人准备的。 好像跟他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操心就能得到一切。 她晃了晃袋子,笑道,“我的胃口变大了,被你养刁了。以后要变猖狂到不可理喻,你又不能提离婚。” 她挑眉,“到时候你怎么办?” “你不会。”他笃定,“祝禧,你的底色很善良。” 祝禧哼了一声,“切,我以为你会夸我漂亮。” 周应淮:“当然,你很漂亮。漂亮又善良,善良又漂亮。” 体面温和的男人说出俏皮话,祝禧还有些不适。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在他的影子上踩来踩去。 她歪头,看着他后退半步,“我走了。” 周应淮:“晚安,祝禧。” “晚安,周应淮。” 今日一整天,都在意外中度过。 意外看见突然回国的周应淮,意外在婚礼现场恶搞得很顺利。 又意外的,在那处避世的凉爽地儿,消磨了半日幽静时光。 升为住院总的祝禧,第一次在休息时,没有执着的补觉。 周应淮看着她的背影一步步远离自己,看着她如绸缎般的发就快消失在视线里。 他脚步挪动,不自觉上前。 却晚了一步,被小区的紧合的铁栅栏,挡在门外。 一步之遥,他的注视,祝禧看不见。 周应淮立在原处,等白色裙摆彻底消失在浓黑的夜色里。 头顶灯光飘忽,照不清他此刻眸底的真切意图。 他欲转身,刚刷过漆的栅栏门缓缓向后滑动。 保安轻咳,佯装不知,把手里的门禁卡塞回裤子口袋。 周应淮能感受到保安的善意和持续投递催促他上前的目光。 他道了谢,毅然决然转身离开。 车里,他给祝禧拨了电话。 第一次,电话没接通。 手机在大腿上转来转去,前面十字路口,信号灯在一瞬间突然切换。 红灯起。 周应淮沉声,“右转,折回去。” 司机颔首,右转向灯亮起。 一时间,安静的车厢只剩右转向灯咔嗒咔嗒的响着。 黑色轿车重新绕回小区大门。 周应淮还未下车,隔着车窗,他再次看到白色连衣裙。 发尾跳动,神色匆匆。 彼时,刚才那通没人接听的电话,再次链接。 他接听,下车。 耳边声声急切。 “周应淮,你走了吗?” 第33章 “祝禧,我在。” “我在。” 周应淮接着电话,匆匆下车。 司机在后频频感叹,“老板这性子,怎么越来越急了。” 祝禧捏着手机四处张望,终于在夜晚散步回来的窸窣人群里,找到了能让人心安的白衬衫。 白衣长裤,利落笔挺。 很快,她又在热浪熏熏的不明味道里,闻到了专属周应淮的清冽冷香。 耳畔听筒呼吸声和切实的问询交织。 “怎么了?” “怎么了?” 两声重叠,似有微秒误差。 她抬眼,看到周应淮眼底稍露的喜色。 手机还在通话中,面对面的两人一左一右捏着手机。 “祝禧,我在。” 微微交叠的一句,祝禧听到两次。 一次入心,一次入耳。 祝禧吐息,先他一秒挂断电话,扭着他宽阔的肩,“送我一程,医院急call。” “哦。” 周应淮误会了。 她不是要补那句未出口的晚安。 他以为祝禧跟她一样,急匆匆找他是在弥补刚刚未道晚安的遗憾。 没想到,她是把他当做专车。 两人身高相差不少,祝禧推着他有些费劲。 嗔怪道,“你为难?” 周应淮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心猿意马,解释道,“没有。” 两人逆着散步回家的人群,很快来到车旁。 司机侯在主驾后面的车门,有眼色地拉开,“太太。” 祝禧笑了笑,“白师傅,重大车祸,烦请您送我一趟。” 司机颔首,没看自己老板,“太太客气。” 祝禧先上车,麻利地挪到右边,催促周应淮,“快!” 周应淮跟着她的节奏上车关门,“出发吧。” 去医院的路上,白师傅尽可能提速。 祝禧一直在发消息,语音、打字,很忙碌。 周应淮帮不上忙,看到她身上的裙子,“祝禧,你这身裙子是不是不太方便?” 祝禧的视线落在裙摆一秒,快速离开,“嗯。” “不过没关系,”她偏头看他,“我宿舍有换洗的。” 周应淮好像听司机说她经常拿脏衣服回家,却没注意到她拿洗好的衣服回医院。 可见她还这么笃定,周应淮还是点点头,“我能帮你做什么?” 祝禧蹙眉,稍稍歪头思索一秒,“你回去睡觉吧。” 她笑,“我不想哪天看到你来神外挂号。” 听到她的玩笑,周应淮绷着的心弦和未道晚安的遗憾慢慢褪去,“我听医生的。” 祝禧拍了拍他的肩,好男人就算生病入院,也是医护工作者们喜欢的类型。 体面有涵养,听话不多事。 很快,车子进入医院大门。 祝禧正在跟郝主任电话沟通,一时顾不过来告知白师傅直接去急诊。 她勾手的动作被周应淮看到。 “去急诊。”他说完,又看她,什么都没说。 祝禧错愕半秒,解开安全带,“主任,我到了。” 急诊门口,120的车灯晃的人眼晕。 祝禧拉开车门,头也没回,“你不用下车了,快走,车停在这儿影响后面的救护车。” 周应淮踏出去的半只脚生生收回,眼睁睁看着祝禧消失在急诊大门口。 无奈对司机说,“走吧。” 老白忍着笑意,今儿真热闹。 第一次看到自己老板在除了大小姐以外的人面前吃瘪。 老白握着方向盘,实在做不到目不斜视。 他偶尔看下后视镜,果然,离开太太的老板,又变回那个只会挣钱的机器。 老白曾听周母吐槽自己的孩子,说老板是只会挣钱的榆木脑袋,活该单身不得爱。 没领证前的老板或许是,可现在的老板....... 老白想到下午去洞口送东西时看到的情景。 周应淮蹲在祝禧身边,潭水池面倒映着两人清晰的样子。 而周应淮幽幽的眼底,明明多了些疼惜和别的。 那是想靠近的小心翼翼,又怕无法衡量轻重对她的打扰。 想到这些,老白又忍不住看向自己老板。 这一看,被逮了正着。 周应淮沉声问,“有事?” 老白立刻摇头,正襟危坐,专注开车,“没事。” 周应淮挽着袖口,放在重新折下中控台里的手机响了。 依然是祝禧。 他接听,“嗯?” 听筒那边很乱,叫喊声哭声和机器的滴滴声混在一起。 周应淮换了只手拿手机,“祝禧?” “诶。”祝禧凑着耳朵去够一旁护士拿着的手机,“周应淮,麻烦你去我家里帮我拿几套衣服。” 周应淮:“嗯。” 祝禧在给病人止血,又顿了两秒,“密码是我哥生日,衣服在主卧的衣帽间。拿T恤和长裤。” 表述清楚,她果断对护士说,“挂了吧。” 周应淮听着盲音,有些子无奈。 内衣,是不是也要拿? 白师傅却在前面本该直行的路口,拨下了左转灯。 并且主动解释道,“走这边离太太家更近。” 周应淮:“......” - 医院急诊忙做一团,各科室的医生都在这儿。 检查,分流,各自忙碌。 各科的大佬基本都被紧急召回,当然,还有祝禧这样的牛马大冤种。 那个科室里的古董手机,才脱手一天,又被送到她手里。 联系手术室,规划科室病床。 祝禧衣服都没来及上楼换,穿上乐知时下楼时给她带的白大褂。 两人初次合作,还算愉快。 虽然乐知时还是会偶尔掉链子。 祝禧吼她,她也只是悻悻点头,立马纠错。 等120拉来的患者分流得差不多,祝禧才坐在急诊抢救室的椅子上发呆。 此刻她面色疲惫,姿势狼狈,很不鲜活。 乐知时也没好到哪儿去,坐在她对面,踢了踢祝禧的鞋尖。 “喂。” 祝禧累得眼皮都不想动,也不想理她。 乐知时吃瘪,又踢了她一下。 祝禧烦躁地掀起眼皮,没好脾气地,“干嘛?” “你这身设计师款的白裙子,费了。” 祝禧垂眸,掀起白大褂的衣角,看了眼沾了血迹的裙面。 冷漠,不在意。 乐知时累笑了,“你现在果然阔绰了,小几万的裙子,都不眨眼了。” 祝禧不是阔绰,是她大脑空白,什么都不愿意想。 “祝禧,你宿舍里那便宜的T恤呢,一件都不剩了。” 乐知时坏笑,又踢了踢她的鞋,“傍上大款了还是中彩票了?” 祝禧切了一声。 第34章 “我是祝禧的丈夫。” 祝禧双手撑着膝盖起身,腰还佝着。 她睨了乐知时一眼,“想知道?” 乐知时还歪着,懒洋洋回话,“想。” “给我倒杯茶,我收了你这徒弟。”祝禧挑眉,强调了句,“你提前三天沐浴熏香,吃斋食素。” 说完,她拖着疲累的脚步,离开急诊大厅。 这一夜忙的,她隔着风雨连廊的落地窗,看到天光泛起的鱼肚白。 祝禧沉浸在晨起的朝气中,拿出手机想拍张照。 意在留影记录此刻鲜活一天的开始,也是自己住院总三百多天倒计时的一天。 她先去了护士站,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绕了绕,回了宿舍。 祝禧捏着酸酸的脖颈推开宿舍门,意外看到周应淮和衣躺在她的床上。 身高腿长的他,两只脚穿着些滞在半空。 身下还铺着一块儿昨天在车里用过的毛毯。 她收了脚步,合门的动作更轻。 看到书桌摆着的看不出是夜宵还是早餐的食物,心中盈满。 昨日洞穴,今天宿舍。 祝禧见到两次周应淮熟睡的样子,而这次相较昨天,显然没有那么安稳。 因为祝禧刚拧开半瓶凉水,周应淮就动了。 侧躺的他慢慢坐起,“忙完了?” 祝禧口里含着水嗯了一声。 周应淮定了定神,轻轻捏了捏眉心,站起身,“衣服给你带来了。” 祝禧把自己喝过的水放在一旁,又给他拿了瓶,拧开盖子递过去,“怎么没回去?” 周应淮看着拧开的瓶口外溢的水滴,侧身抽了张纸巾帮她擦了擦,这才接过那瓶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声音恢复清润,人也更清醒,“试试你中意的床垫。” 两人离得近,周应淮看到她眸底的倦怠和眼睑下的乌青。 “床垫不错,要睡会儿吗?” 祝禧摇头,睡是睡不成了。 她苦笑,食指朝下指了指沾血的裙子,“你能出去一下吗?我要换衣服。” 这惹眼的红,周应淮竟然没注意到。 或者说,他的注意力都在祝禧这张困乏到极致的脸上。 他上前,不绅士地没打招呼便把祝禧抱在怀里。 “祝禧。”他念她的名字,贴着她的耳廓,因为刚喝了水,声音意外地好听。 周应淮臂膀并未收紧,远处看,更像他把祝禧拢在怀里。 祝禧闻着他专属好闻的味道,听着他有力强劲的心跳,感觉自己被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包裹着。 她合上眸子,纤细的胳膊已经环上他腰。 身体前倾,主动贴紧了他。 “周应淮,我好累。” 她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又带着细微到不能被察觉的委屈,“真的好累。” 周应淮臂膀收紧,侧脸贴着她的发。 茉莉清香被重重的消毒水和浅淡的血腥味代替,周应淮蹙眉,有了心疼。 “嗯,我知道。” 他哄着解释着,“我让人送了加冰的西瓜酪,吃一点?” 祝禧在他心口点头,下巴蹭着他的心骨,“你人还怪好咧。” 短暂补充电量,祝禧立马精神起来。 她撑在周应淮的腰侧,远离他的怀抱。 笑着抬眸,玩笑打趣,“周应淮,你人真的怪好咧,知道我想吃凉的。” 她走到书桌旁,自顾坐下。 明明是素昧平生刚相识的两人,短短月余,反而成了熟稔的朋友。 她托腮,看着他从冰箱里拿出西瓜酪。 “你怎么知道的呢?” 周应淮直言,勺子和西瓜酪冰凉的碗放在她跟前,“感觉。” 是一种很强的直感。 去她家。 在电梯里碰到祝禧的对门的邻居阿姨。 周应淮气质太好,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加之又去的同一层,阿姨便开口搭了话。 “去找祝医生?” 周应淮略略点头。 阿姨轻笑,“经常见她妈妈来送东西,倒没见过旁人。” 周应淮还是那样,温和有礼,虽然没开口,还是点了头。 阿姨自来熟,“是祝医生的男朋友?难怪上周给她介绍男朋友,她拒绝了。” “有这么帅的男朋友,祝医生哪里还能看的上别人。” 听闻这些,周应淮浅浅笑了笑,“您过奖。” “我是祝禧的丈夫。” 阿姨惊讶了一瞬,出了电梯看周应淮直接输入密码解锁成功,也信了。 周应淮进门前,朝还在观察他的阿姨颔首示意,并且提醒道,“您买的西瓜还在电梯里。” 他第一次来祝禧的家。 家里很干净。 周应淮听贺眠心说过,祝禧家里,她定期找人打扫的。 家里的花花草草,贺眠心不管,祝禧永远是不记得浇水更换的。 如今看来是的。 客厅茶几上的花,已经开始枯了。 周应淮脱了鞋,光着脚走进主卧,找到衣帽间。 茶色的玻璃磨砂门里,全是满满当当的衣服。 他摸了摸鼻尖,鹰一般的眸光精准找到挂满T恤的柜子。 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打开,没曾想,祝禧的内衣裤跟T恤挂在一起。 而她的内衣,有些性感。 跑腿周应淮把带来的衣服挂在她宿舍的衣柜里,给她留了便条准备回家,做谨遵医嘱的好患者。 他坐电梯来到一楼,正巧看到祝禧从抢救室出来找家属。 穿上白大褂的她眉目清冷,跟白天的她完全不同。 苏待青也在,两人配合默契。 那一刻,周应淮觉得,她或许会需要他。 就这样,他开车转了大半个城区,买了西瓜酪和别的小吃。 这一等,就是整夜。 宿舍窗外,鱼肚白逐渐明亮。 祝禧换好衣服,重新把人请进门。 周应淮看着她的脏掉的裙子躺在垃圾桶,淡淡看了眼。 换回T恤的祝禧耸耸肩,“我妈买的,不心疼。” 说着,又给周应淮来了个高抬腿,“这绵绸的裤子脏一条,我肉疼。” 周应淮把垃圾袋束口封好,给她换了新的。 再转身时,祝禧手里那碗西瓜酪已经消灭大半。 “好吃吗?”他问,“尝尝别的。” 心满意足地看着周应淮道,“你买的多,我能拿给同事们吃么?” 周应淮鬼使神差,“给苏待青吗?” 第35章 “我爱吃草莓,不爱吃回头草。” 祝禧差点把勺子咬碎了。 她杏眉紧蹙,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周应淮同样意识到此刻的失言,拉开自己常坐的椅子岔开话题,“在这间宿舍,你说了算。” 祝禧喟叹,“你人咋这么好嘞。” 周应淮随意翻着她的专业书,这次往后翻了十几页。 书角空白处,有她的笔迹。 没有刻意练过的纯野生字体,跟她的性格有些像。 前面几行还算工整,到后面逐渐放飞自我。 隐隐还能在字里行间看出几分邪气。 他余光能瞥到女孩频频投递过来的目光,还有她不停往袋子里装东西的动作。 周应淮连夜买给她的吃食,被她慷慨大方送出去一大半。 可能又觉得剩余太多,又把桌面上的一小半,再次送出去一大半。 等他正眼相待时,桌面上几乎干净。 只剩一块儿未动的红豆蛋糕。 祝禧瞧着他弯了弯眼睛,带着讨好,“连熬一个大夜,我的战友们累屁了都!” “他们都没我命好,有你投喂!” 周应淮左翻书页,胸怀疏阔语气正然,“嗯,你做主。” 祝禧鼓着脸颊,在他简单的话里,听出几分别样的味道来。 光亮凉爽的宿舍,四个角落都有暧昧在织网。 她啧啧,终是什么都没说,又从冰箱里拿出几盒水果。 也是周应淮差人送的。 拿起草莓盒子时,顿了半秒,又塞了回去。 周应淮看着,眼尾上翘,视线又转回堪比文言文的神经外科专业书上来。 “也送出去吧,我晚上来再给你拿。” 祝禧啧啧,“算了,他们知道这是我的挚爱。” 周应淮又重复方才的话,“嗯,你做主。” 他转身,视线重回书页,感觉到身后的宿舍门开了没关,走廊的白炽光渗透在门口的地板上。 祝禧蹬蹬的脚步声慢慢走远,周应淮又翻了一页书,窗口放着的绿玫瑰上,染上晨起第一缕浅淡的朝霞。 - 周应淮被祝禧顺路送到住院楼下。 两人在璀璨的朝光里告别。 祝禧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长发扎气,漏出饱满高洁的额头和好看的眉眼。 周应淮在她眼睛里看到自己,“草莓,好吃吗?” 祝禧欣喜点头,“好吃呀,哪里买的?我给霍希送点。” “霍希在国外。” 昨天刚跟霍希视频,周应淮对这个妻子的闺蜜,印象颇深。 祝禧笑他不知,“霍希要回来了。” “哦?” “来办离婚。” 周应淮反问,“又是楼先生帮的忙?” 祝禧摇头,她真的不知道,“这么顺利,想来是他这位幕后执棋者的功劳。” 周应淮上前半步,离她更近,“离他远点,不是好人。” “谁?” “楼先生。” 祝禧笑了笑,“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是朋友。”周应淮不否认,“可他也不是好人。” 祝禧也上前半步,坏笑着问,“那草莓,我还送不送?” 周应淮:“送。” “祝禧,家里在乡下有个农场,你把霍希的地址发给我,我让人送。” 祝禧刚踮起的脚尖重新落回地面。 原来,她以为的美味,全是金钱在出力。 祝禧三生有幸,也是享受到了。 周应淮看出她又在胡思乱想,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快上去吧,抽空就眯一会儿。” 祝禧摸着被他触过的地方,“嗯,你也是。” “周应淮,”她喊他。 此刻周应淮刚走到车旁,回眸看她,“嗯?” 祝禧挥挥手,“我爱吃草莓,不爱吃回头草。” 周应淮在晨起的热意里,眼眸微动,“我也不是兔子,不爱吃窝边草。” 两人的观念,在领证之后,再次不谋而合。 祝禧看着周应淮上了车才转身。 周应淮看着祝禧走进急诊大厅才让司机开车离开。 身后是初升的朝阳,盛大绚烂,热辣滚烫。 - 温老先生恢复地不错。 在管家精心照料下,已经可以慢慢下床走动。 没有温莎莎那些晚辈的叨扰,老先生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祝禧每次早查房,都会偷偷朝老先生竖大拇指。 不仅如此,管家待她极好。 时不时投喂是常事,偶尔还会帮她处理一些患者投诉。 只是这样一来,刚到医务科的苏待青不开心了。 他来神外检查工作,住院总祝禧虽不情愿,可还是不能不工作。 她陪着苏待青走在神外病区,看他故意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 “祝总,这儿我可得批评你。”苏待青故作正经,“我理解住院总的工作忙,可科室内的这些日常工作,也要认真对待。” 说完,又打着响指补了句,“像你大学时对待男朋友那样。” 祝禧冷笑,后退半步,正了正心口的工牌,“苏待青。” 她喊他的名字,语调邪气凛凛,“神外负责开颅,你晓得吧?” 苏待青瞧着她笑,被她威胁惯了,“祝二,你又威胁我。” 祝禧把骨节捏的咔咔响,“正骨这事,去楼上找骨科,别乘电梯,走步梯,好得快!” 她假笑,趁其不备,狠狠踩着苏待青的右脚,“骨科医生,最喜欢捡碎骨头。” 苏待青吃痛,脸色大变。 她可太知道怎么拿捏他了。 祝禧没有收力,“苏待青,再告诉你一次,我结婚了,我丈夫是周应淮。” 她眨了眨眼睛,“工作接触,我可以把你当人。肖想别的,三年前你怎么出国的,现在复刻当初给我圆润地滚出去。” 说完,她抬脚,转身走人。 苏待青顾不得脚上的疼,低吼道,“祝二,他不爱你。” 祝禧止了步,耳边充斥这些天来自旁人的全部骚扰。 阿星快回来了。 你抢了阿星的男朋友。 你一个亲妈改嫁带来的人,凭什么跟阿星抢周太太的身份。 她手在白大褂口袋里紧了紧,翻了个白眼。 看到一旁电脑旁边放着空盒子。 是周应淮带给她,她分给大家的好意。 他说过,阿星只是朋友。 他说过,周家男人没有主动提离婚的权利。 他说,他要找个不爱他的太太。 而她也想找个不影响她当院长的男人。 祝禧笑意阴森,站在光影里。 苏待青看不清她此刻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站直身体,“祝二,醒醒,你爱的依然是我!” 祝禧烦躁地掏了掏耳朵,“苏待青,重复你的上一句。” 苏待青:“周应淮不爱你,同是男人,他的眼里只有事业,没有你半分影子。” 祝禧鼓掌,节奏一下一下,打破此刻办公室的幽静。 “所以,他不爱我,爱的是你吗?” 第36章 “哟,嫁入豪门了,就看不上这破医院的破工 祝禧轻啐,眼底寒冷如冰,“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苏待青你还是个让人走后门的!” 眼看她往死了恶心自己,苏待青也被逗笑了。 “我让人走后门?”他气的跳脚,“祝二,我们谈恋爱时我可说了要......” 苏待青叹气,“算了,这个点,食堂肯定没饭了。今天不是你值班,出去吃?” 祝禧已经不想再听,决然离开。 当初她和苏待青热恋,并非没有情动过。 只是苏待青在这件事上很古板,非得说凤冠霞帔,迎她进门才要彻底地拥有她。 祝禧笑他迂腐,外表性格像只招摇的花花蝴蝶,却像是20世纪甚至更早的产物。 她走在神外的长廊,正巧撞上开会回来的郝主任。 祝禧整理好思绪,一秒切换战斗脸,“老师。” 郝主任刚从外面回来,西装革履,脸色却不太好。 尤其是在见到她之后。 祝禧借着口罩掩饰,偷偷撇了撇嘴。 大事不妙哦。 她哈巴哈巴,小心翼翼地接过郝主任手里的公文包。 郝主任瞪了她一眼。 祝禧连忙迈着小碎步,跟着郝主任进了办公室。 空调开着,办公室温度正好。 祝禧放下公文包,先打开桌面上的台灯,又开了电脑。 然后立马转头去倒水。 “不多不少,三十片茶叶。您尝尝?” 郝主任又睨了她一眼,这才开口询问这几天科室的情况。 “温老那边,恢复得如何?” 祝禧:“很好啊,都能下地走动了,胃口也不错,我看比刚入院时还胖了些。” 郝主任放下茶杯,“还有呢?” “没啦。” 郝主任指着窗户,“天黑透了,你着急下班?” 祝禧眼看躲不过,只能把被投诉的事和盘托出。 整个过程她说得简单,没有过多赘述。 只是在最后撒娇,“老师,真不怨我。47号床非要让我给他换药时,跟空姐似的那样甜甜的笑。楼上特需那大孝子,到处吹牛自己喝多贵的酒,结果不舍得给他老爹用舒缓的药。29号床患者家属胡搅蛮缠,非说把他妈的脸变成面瘫了。” 说着,郝主任又瞪了她一眼,水杯重重搁在桌面上。 水波轻晃,茶汤外溢。 祝禧立马改口,“他妈妈,不是他妈的。” 她快冤死了。 面瘫是术后常见的后遗症,术前已经再三告知,没想到还是被找了后账。 祝禧委屈,也不站着了。 没大没小地坐在郝主任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晃来晃去,“院办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反正这累死人的工作我也......” 后半句她没说出来。 这些投诉,温家的管家已经帮她处理了。 院办没追究,她以为就此完结。 没想到,还有后账。 祝禧任性地噘着嘴,无声表示不满。 郝主任终于笑了。 “哟,嫁入豪门了,就看不上这破医院的破工作了?” 郝主任护短,说话也毒。 怼起徒弟来,更是嘴下不留情。 连续两个破字,把祝禧的脸面彻底撕碎了。 “也对,周家是荔北豪门大户,家里的金山银山几辈子也花不完。” 郝主任品茗明嘲,“哎呀,我真是年龄大了,竟然忘了眼前是达州集团总裁的太太。” 祝禧翘着的二郎腿慢慢放下,起身开始站军姿。 “老师.......” “别。”郝主任抬手,“您是赫赫有名的周夫人,您丈夫又给也医院捐设备又给医院盖楼的。” 郝主任顿了顿,一脸认真,“哦对了,您现在脚下站着的住院楼,有五分之一的钱是您夫家捐的。” 祝禧脸臊得厉害,无地自容。 “老师,别说了。” 郝主任一开腔,不骂过瘾绝不收声,“这种壮举怎么能不说呢,真是遗憾,没办法给祝总换个三室一厅当宿舍。” 祝禧头垂下去,右手抠左手,恨不得头顶地板,跳到楼上的骨科去。 郝主任起身,“周总频频来医院,看得出来对你很上心。你长得美,想的也美。” “祝总,作为过来人,我提醒你一句,让他再捐一笔,给你弄个院长。” 郝主任双手一拍,“多好啊,你实现了梦想别忘了我这个老领导。” “还有,医务科的副主任也是祝总前男友。这么看来,祝总的后台硬的狠呢。” 祝禧被说的快哭了。 事实上,她的眼泪已经砸落在白大褂上。 一颗两颗,断续落下。 只是透明的泪珠遇上白大褂,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后知后觉。 周应淮来的太频繁,竟让她萌生一种我横我很横的错觉。 以至于让她忽略了,医生的本职工作是救助病患。 她垂眸,眼泪簌簌滚落。 郝主任收了戾气,严师切换慈父,“你有天赋,也要常怀悲悯。” 他走到祝禧身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包草莓味的棒棒糖塞到祝禧手里。 “从你在诸多学生里选了你,我就说,你有天赋当医生,更要常怀悲悯。” 祝禧珍珠大的泪珠比刚才还密集,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她捏着手里那包草莓糖,撕开包装,捏了一颗塞进嘴里,心里吐槽了句老狐狸。 先打脸再给糖。 她刚到科室就被这样收拾过。 时隔三年,老郝的怼人的技术,更上一层楼。 师徒俩人正说着,门响了。 叩门声密集又大声。 郝主任没什么耐心,吼了句,“进进进,敲什么!” 门开,周应淮抬步走进。 礼貌道,“郝主任。” 祝禧转头,对上周应淮温和的眸光。 后槽牙一紧,把草莓糖咬碎了。 第37章 她想搂着男人睡觉的时,别凑合搂着抱枕 祝禧眼睛红红的,洁白好看的脸上泪痕纵横。 周应淮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她身侧,“怎么了?” 郝主任已经坐回电脑前,唇角一笑,面上仍旧严厉。 “哟,这是哪儿的风把周总吹来了。” 周应淮敏感,一下就捕捉到重点。 他浅笑,“在院长办公室喝了壶茶。” 周应淮这一句,祝禧哭红肿的眼前黑了一黑又一黑。 郝主任没被吓到,刚熄下去的火又蹿高不少。 “哟,看来我这孽徒真要当院长了。”郝主任冷嘲热讽,指着自己这间不算宽敞的办公室,“祝院长能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给我一间三室一厅当办公室不?” 周应淮摁着祝禧的肩膀,让她坐下。 又抽了张纸巾代替了她手里的草莓糖。 两人四目相对,祝禧杏眉轻蹙,朝他摇摇头。 周应淮温和的眼神朝她发射了一个问号,“?” 祝禧擦干眼泪,嗖地站起,瞬间斗志昂扬,“老师,我不认识这人。” 说着,鼻涕也来不及擦就拿起那包被周应淮放在桌面上的草莓糖,“我去晚查房了。” 她哈着腰,一脸都没看周应淮,溜了。 办公室,郝主任信步闲庭地给周应淮倒了杯白水。 “喝!” 周应淮不明所以。 郝主任冷笑,“我最爱的徒弟,不能骂两句?” 周应淮没什么立场反对,想到那双哭红的眼睛,还是没忍住,“骂两句就骂哭了?” 祝禧的脸皮,他可是体会过的。 大闹婚礼这种事,她做起来得心应手。 现在却被骂哭了。 郝主任咂舌,信口胡诌,“风大,迷了眼。” 周应淮靠着椅背,周身严肃,得体的温和消失,“我想知道原因。” “患者投诉!”郝主任也不隐瞒,“尾巴翘得太高了,我往下压一压。” “早听说周总日理万机,怎么闲成这样?不知道的以为周总娶了挚爱呢!” 所谓严师慈父,就是工作时该骂骂,生活却关心备至。 祝禧代替余清歌跟周家联姻,郝主任知道。 他甚至反对,劝了祝禧好久。 没想到她还是答应了。 祝禧的家庭情况,郝主任知根知底。 她的父亲,也是医生。 是邻市一附院肛肠科的主任。 两人是大学同窗,一个宿舍住了几年。 知道祝禧答应联姻后,郝主任托人打听了这位很有名的周家新的掌权人。 外表温和,没有戾气。 为人处世却处处透漏出他父亲还重的老辣果断。 祝禧曾说两人结婚就是为了应付家里,没什么要紧的感情。 但近日来这位周总却一反常态,来医院也太频繁了些。 同样,周应淮也感受到了郝主任对自己的敌意。 他喝了口那杯白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郝主任不必费心试探,我会对祝禧好。” 说着,他把温温的水杯重新放回,“我知道您跟祝禧的父亲是大学同窗。” 话题挑明,郝主任也不再说暗话。 “能让她当院长吗?” 周应淮轻笑,“当然。祝禧一定会靠自己的本事,成为她想成为的院长。” 聪明人说话,三言两语就通。 “告辞,您先忙。” 周应该主动请辞,他现在,更该去看看祝禧。 “请便!” - 神外长廊,灯光依旧。 周应淮在祝禧的宿舍扑了空。 灯亮着,电脑开着。 书桌上,除了那包草莓糖,还剩两颗没吃的草莓。 红色鲜艳,有些甜。 他把她凌乱的床铺收拾干净,实在找不到活干,便站在她简易衣柜前帮她整理衣服。 这是他昨晚亲手挂进去的,才一天,拿来的六件T恤,已经少了两件。 周应淮吐息,一天不到,她换了两套衣服。 想来在早上分开后,祝禧又过了很丰富的一天。 忽地,门被人从外推开。 周应淮拿着衣架打趣道,“看来给你拿六......” 来人不是祝禧,而是来给祝禧送辣酱的小月。 小月站在门口,没进来,把辣酱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你好。”她挥手,“周先生?” 周应淮点头,先道了谢。 小月:“不用谢。这个点祝禧不在宿舍,多半是去ICU了。” 她耸耸肩指了指祝禧刚买的桌面电子钟,“大概会在十点半回来。” 现在是9点57分40秒。 还有半个小时。 周应淮想到那双哭红的眼睛,决定等她回来。 小月告辞离开。 刚走几步,复又折返回来。 她轻咳,“我能多说几句吗?” 周应淮还捏着她的T恤:“嗯。” “祝禧这一年住院总会很累,她的性格嘛,常常插科打诨就把那些糟心事抛下了。” 小月顿了顿,看着周应淮明显心思不属。 直接说道,“她说你是她老公” 周应淮:“对,我们是合法夫妻。” “我知道这样说对你不公平,”小月也护短,她不想搬宿舍这样类似需要周应淮的事再发生时,他这个账户却不在。 “你这一年,能不能少出差呢?祝禧想当院长,可她也需要陪伴。” 小月叹息,“至少,能让她想搂着男人睡觉的时候,别凑合搂着抱枕睡。” - 祝禧从ICU回到宿舍。 眸底的红再次替换成了清澈透亮的笑,只是隐隐能看出哭过的痕迹。 “还没走啊?” 周应淮让她先洗手,自己拿着纸巾等在一旁。 祝禧在镜子里对他笑了笑,“你刚才也太猛了,那是老郝,跟他顶嘴,一定吃亏。” 周应淮想说,他是看她哭红了眼才没忍住。 可话到嘴边变成了,“我下次注意。” 祝禧擦干水分,潇洒利落地把纸巾投进垃圾桶。 “他是为我好。”提到这点,祝禧的音调明显低了不少,“我最近确实该敲打敲打!” 周应淮理解也尊重,所以,他喝了那杯白水。 冒着热气的食盒打开,祝禧先喝了口热汤。 周应淮在给她剥虾,好看的指节捏着完整的虾肉,放在她碗里。 祝禧吃完,却叹了口气。 周应淮以为味道不合她的胃口,“不好吃?” 祝禧摇头,“味道跟上次一样。这是哪家的厨师啊,味道始终如一。” 周应淮:“我做的。” 祝禧差点咬了舌头,捧着原本要喝的汤碗呆呆地看着他。 心中有堵墙,轰然倒塌。 第38章 “周应淮,你好像变了。” 饭后,夜深。 周应淮照例独自下楼,让她得空就睡。 祝禧抿唇,“我送送你吧。” “我认识路。” 祝禧坚持,“我知道,急诊有神外的病人,正好顺路。” 见状,周应淮不在执意坚持,他妥协,看了眼正在充电的手机,“去拿手机。” 祝禧眉眼弯了弯,拔掉充电器。 刚转身,又被周应淮阴影笼罩。 他宽阔的肩拢着她,下巴擦着她的前额,“一定要记得及时断电。” “尤其是晚上,你在宿舍睡觉的的时候。别躲懒,断电之后才睡觉。” 祝禧攥紧手机,哦了一声。 周应淮垂眸看她,把她玩味地学他说话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轻笑,眼皮自带温和,“走吧,难得可以一起欣赏月光。” 祝禧学他的表情来不及收,只能先他一步离开书桌。 也不怕,学着他的语气,“下楼,一定要记得关灯锁门。别躲懒,出门时要记得多检查几遍。” 周应淮在她身后,看她摇头晃脑,神色木讷。 祝禧刷了卡,医生专用电梯。 两人分立电梯两侧,中间还能站下两个人。 祝禧不知在给谁发微信,对话框里的字删删减减。 周应淮没有偷看别人手机的习惯,却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只是两人离得有些远,他又有些轻微近视,什么都没看见。 在他放弃时,祝禧却凑了过来。 举高手机给他看,“我前几天被投诉了好几次,医务处主任和副院长就快找我谈话了。” 祝禧很困扰,“你帮我这话怎么说,才能显得我已经深刻反省自己的错。” 原来是这样。 难怪她刚才的表情,那么为难。 周应淮:“事情很严重吗?” 祝禧顿了顿,“有老郝顶着,也不严重。就是吧,我不愿跟领导们打交道。” 周应淮浅笑,“要当院长的人,怕领导?” 祝禧没办法用简单的话语让周应淮明白她惧怕的原因。 这中间,还有她那个已经再婚的爹的原因。 祝禧冷脸,“不帮忙也别取笑人呀。” 周应淮轻哄,语气喃喃,给了她清奇的思路,“小时候没写过检查?” 祝禧没get到他的点,“好学生谁写检查,再说,有我哥在呢。” 说着,她眼前一亮,“对啊,我可以找我哥。” 周应淮眼尾的笑一点点僵冷在脸上。 勉强道,“达州集团研发了一款ai,还没正式上线。你把手机给我,我给你下载一个试用版。” 祝禧看都不看他,直接拒绝,“不用麻烦了,我哥比任何ai都好使。” 周应淮:“真的不试试吗?你哥不忙?” “忙。”祝禧瞧了他一眼,祝贺的电话已经接通了。 她嗲笑,先走出电梯,“哥,你帮帮我呀。” 落后两步的周应淮摸了摸鼻尖,在电梯门合上前,也走了出去。 两人走过急诊和住院楼连接的风雨长廊,祝禧在前,步伐轻快。 偶尔还对着一旁的落地窗照照镜子,理理头发。 像在洞穴那样,她在前,他在后。 两人中间始终隔着两米远。 头顶灯光泛白,仿佛能照亮一切。 却照不出两人此刻的关系。 这种强迫绑在一起,又快速熟稔的消息。 更像这种介于公事公办的疏远和初初萌生暧昧之间,谁都没有意识不对的欲语还休。 一通接近5分钟的通话,周应淮掐着表计算着。 跟祝贺的电话结束,两人也走到急诊门外。 室内凉爽不再,迎面全是周身包裹的午夜沉闷。 这6月末的热息夜晚,一点风都没有。 “我哥发过来了。”她笑,也终于回头看他,朝周应淮完整念了一遍,“我哥真厉害。” 周应淮唇瓣抿成一条线。 “等我哥回国,我一定要请他吃饭。”她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终于想起下楼前他说的话。 仰头看天空,许久许久。 末了,祝禧又打趣他,“周应淮,今晚是阴天。” 夜空漆黑,大团不见明色的云挂在那儿。 周应淮也抬头看天,“没关系,还有下次。” 祝禧再次感受到周应淮内心的强大和心态的平和。 似乎所有事于他而言,都在承受范围内。 “好像要下雨了。”她不甘,故意跟他作对,“看来会下很大的雨。” 周应淮幽邃的眸瞧着她狭趣的眼睛,“也没关系。” “祝禧,雨不会一直下,天总会晴的。” “那要一直下呢?” “我会为你撑伞。” “如果我不要你撑呢?” “那我就把伞留下。” “我也不要你的伞呢?” 周应淮目光深深,“我陪你一起淋雨。” 祝禧心头一滞,规律跳动的节奏没来由被打乱。 她眼神飘忽,吐槽道,“周应淮,你好像变了。” 周应淮看着她笑,胸腔起伏不断,“我哪里变了?” 变得油嘴滑舌。 变得,变得总会说让她开心喜悦的话。 变得,开始让她的涟漪泛泛,却不知为何。 风起,她长长的发在身后乱舞。 祝禧不回他的话,后退半步,踩上一层台阶。 然后挥了挥手,“回吧。” 周应淮鞋尖挪动,与台阶只差十几公分。 四目相对,交汇的情愫混作一团。 周应淮在她故意作对的表情注视下,沉声开口,“祝禧,我们或许可以,顺势而上。” 周四上午,门诊人头攒动。 祝禧觉得自己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接诊,问询,开检查,看结果,开药,然后出具判断,微笑送客。 郝主任的提点的效力正值巅峰。 祝禧保持悲悯,该宽慰时会笑,该让患者轻松时还会玩笑一二。 这一忙,等她想起喝水时,已经接近12点。 窗外烈阳白炽,只看一眼都觉得地面烫脚。 医院树木繁盛,疏影漪漪。 祝禧口干舌燥,忽然想喝口冰的。 正想着,眼前出现一瓶寒意津津外瓶挂着水痕的东方树叶。 浅黄色液体,500ml,绿茶。 蓝色蝴蝶扑向盛开的花瓣,尚不知前路何在。 祝禧抬眸,看清来人,眉梢轻挑。 “祝医生,绿茶。” 第39章 “周总,你确定周太太是真的想当这周太太? “阿星?”祝禧轻笑,眉宇间一上午门诊带来的疲惫尽消。 她睨了眼透绿的瓶体,眉梢一挑,“好茶。” 她没想到,梁晨星会来,还是不打招呼的来。 梁晨星带来的礼物不足为道,祝禧喜欢这口茶。 不甜,淡香。 在自己的主场,祝禧作为东道主,“你好,梁小姐。” “你好,祝小姐。” 被称呼为祝小姐,祝禧不知该喜还是该怎样。 喊她周太太她不会开心,可被周应淮的朋友喊祝小姐,她也不开心。 祝禧身体后倾,靠着椅背,眼皮轻掀,“找我看脑子,去外面找护士挂号。” “如果是别的,”她停了一瞬,“去找周应淮。” 梁晨星有准备而来,“我脑子很好,回国前刚做过全身体检,非常健康。” 她瞧着祝禧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心底跟坠了一块儿千斤重的石头。 虽然之前也在各个朋友转发的视频和资料里见过祝禧的样子,可现在见到真人,又觉得她跟视频里完全不同。 梁晨星现在只看到祝禧会说话的清丽透亮的眼睛。 只一眼,她便断定,祝禧跟从四面八方传到她这里的那些词汇,完全不同。 她心中泛酸,面上仍维持地很好,“祝禧你好,我是梁晨星,我不来看病,我是找你宣战的。” 祝禧又挑了下眉梢,起身,掌心摁着饮料瓶盖。 霎时间,一抹清凉在手心。 “不介意的话,在门口等我一下。”她指着电脑,“我还有两个号。” 梁晨星大方点头,英气十足,乌黑的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要请我吃很难吃的食堂?” 祝禧意外又不意外,她坦言,“借周应淮的光,最近医院食堂改善许多。厨师水平,堪比五星级大酒店。” 梁晨星摆手,“我更想尝尝了。” 说罢,她转身,“宣战也不会影响你工作。” 祝禧掏出手机,想跟周应淮发点什么。 门诊的门开了又合,很快走进来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姐。 一进门,祝禧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膏药味。 这股味道把她从周应淮和梁晨星的思绪里强行带回。 祝禧抬眼,看清来人。 系统里有患者的个人资料,这位大姐,四十七岁,家在荔北一百公里外的乡下。 疑似大脑里有颗肿瘤。 人民医院县级医院转来的,那边的医生特意打过招呼,费用能免则免。 祝禧松开鼠标,等大姐坐下。 大姐面色不佳,唇瓣泛白。 祝禧愣了一瞬,把梁晨星带给她的饮料往大姐那边推了推。 两人视线相撞,大姐垂眸,声音哽咽悲苦,“谢谢医生。” 这一低头,祝禧看清大姐干枯花白的发,用一根黑色皮筋胡乱拢着。 她把饮料拧开,语调轻轻,“片子给我。” 大姐小口啜着饮料,缓了好半天。 祝禧也没催促,只对着门口探进头的护士轻轻摆摆手,让最后一位患者先别急。 她看着大姐破旧却跟干净的衣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饮料旁。 压了压眼底的情绪,转头看片子。 糟了。 是一颗很麻烦的肿瘤,位置刁钻,体积又大。 她抿唇,等大姐情绪稍缓,祝禧开了口。 “哪里不舒服?” - 12点过半,祝禧送走最后一位门诊的患者。 正洗手时,周应淮的电话先到了。 祝禧湿漉漉的手指按了接听,开了免提。 “祝禧?” 她嗯了一声,水流声还在继续,“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周应淮正在达州集团总裁办,看着电脑播放的盛夏里特意转发的视频。 神外门诊,梁晨星笑着走了进去,没多久又出来。 里面发了什么,周应淮一概不知。 盛夏里翘着二郎腿,大摇大摆地坐在周应淮对面看热闹。 “婚房已经可以入住了。”周应淮稍顿,不理盛夏里那玩味的表情,捏着手机走去一旁,给自己倒了杯茉莉花茶。 祝禧关了水,叠了两张纸巾擦着手,想到一墙之隔的外面,传闻中的【周太太】还等着。 她笑了笑,“好呀,我明天晚上可以出去三个小时。” 周应淮眸光沉沉,又听到一句,“你明天来接我。” 祝禧拿起手机,关了免提放在耳畔。 能隐隐听到周应淮的呼吸声,很轻,很浅。 就像他就在她身边,却不打扰她任何事。 “周应淮,”她喊他的名字,“阿星来找我了,就在刚才。” 周应淮垂眸,心底没来由地松了些。 祝禧没等他的话,“我中午没时间外出,准备带她去吃食堂。如果有失礼之处,你回头帮我补吧。” “好。”周应淮悠悠转身,淡定地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冷眸睨着吃多了撑得的盛夏里,“祝禧,渣男脑子进了水,神外能治吗?” 祝禧挑眉,没听懂他的话。 她聪明,多少猜到一些,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太闲了让脑子进得水,只能等死。” 周应淮唇角一扬,“那意外呢?” 祝禧:“我努力救一救吧。” 盛夏里成功吃瘪,晃荡的二郎腿消停了。 桃花泛泛的眼眸甩出去一个白眼,起身去那边茶台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管冷热,一饮而尽。 周应淮双指并拢,一下下点着桌面,“忙了一上午,你先去吃饭,渣男的病,没有你吃饭要紧。” “哦。” 电话挂断,祝禧走到门口,跟梁晨星一起去了食堂。 周应淮继续在盛夏里那薄弱的心房蹦迪,“中午吃什么?我请客。” 盛夏里骂骂咧咧,“得意什么!” 周应淮摩挲着无名指跟的素戒,平静的眸底全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 盛夏里啧啧,看不惯周应淮这幅死样子。 “周总,绯闻女友闹到正宫娘娘那,正宫娘娘可不该是这个反应。” 周应淮内心一沉。 祝禧的反应...... “我跟祝禧本来就没有感情基础。”周应淮理性还在,分析起场况来也是条理清晰,“我们来日方长。” 盛夏里切了声,不屑道,“你这三天两头在国外也得往医院跑,我以为你周大少情根深种了呢。” 他停了,拨着周应淮桌面上的悬浮球,“大少爷,我看祝禧那丫头不像有良心的,你别到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找人求爱。” 成功扳回一局的盛夏里继续补刀,“话说回来,我前前前前女友,只因为我被路人搭讪,也一哭二闹三上吊地跟我闹了好久呢。” “我呀,买包买包又买包的才把人哄好。”他指节大力扣着桌面,咚咚咚的一声一声不停歇,一下一下鞭笞着周英怀刚好一点的心。 “周总,你确定周太太是真的想当这周太太?” - 第40章 “祝禧,你的强来了。” 盛夏里成功被赶了出去。 助理陈南礼貌又客气地把人送走,重新回到总裁办。 周应淮肉眼可见的不开心。 陈南恰时提醒,“老板,楼下食堂已经备好餐了。” 原本是要留盛夏里吃午饭的。 因为刚才那么一出,周应淮宁愿喂狗,也不会施舍盛夏里一口。 他盯着报表上的数字,第一次感觉,工作不如那个洞穴静谧的午后。 甚至,不如祝禧那间还没有他办公室三分之一大的宿舍。 他甚至有些怀念,祝禧那厚的如同板砖的专业书籍。 陈南噤声沉默,偶尔观察下老板紧蹙的眉和辨不出情绪的眸。 他大学毕业就成了周应淮的助理,到这个月,快六年了。 六年的时间里,他一直觉得自己老板是个温和的工作机器。 周应淮从不说累,也从未厉色相待。 哪怕项目失利处于被动,也从未这般神色复杂,情绪低落。 他永远平静,永远温和。 除了跟大小姐相处,陈南从未在周应淮脸上看到波动很大的情绪。 而此刻自己视为神的老板周应淮捏着笔电的笔,骨节泛白。 问他,“陈南,你谈过恋爱吗?” 陈南第一次被这样提问。 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陈南如实回答,“不过,大学时谈过。” “现在呢?” 陈南讪笑,“早分了,我来集团的第二个月就分了。” “原因呢?”周应淮问得很执着,“谁提的分手?” 陈南:“她提的。” 后半句他没说。 分手原因很简单,他忙,跟在周应淮身后忙。 忙的没时间约会,没时间煲电话粥。 回信息慢是常态,频频不回是寻常。 一天24小时,他有18个小时跟周应淮在一起。 不知道的,以为他俩有的什么呢。 陈南稍稍修饰,笑道,“她很好,是我没福分。” 周应淮挥挥手,“出去吧,让食堂把饭送上来。” “好。” 达州集团总裁办,晴转阴,阴转晴。 人民医院的食堂,靠窗位置风景却大不相同。 梁晨星吃了一口辣椒炒肉,嗯了好长一声,“好吃好吃。” 祝禧鼓了鼓脸颊,一副你开心就好的样子。 她想,大概是白人饭吃多了,才会觉得这一盘是美味珍馐。 祝禧吃得不多,天气炎热之后,她胃口越来越差。 医院的饭提不起胃口,周应淮做的,她吃得极好。 她又想到周应淮。 好像最近这些日子,她总会想到周应淮。 走进宿舍会想,打开冰箱也会。 吃着草莓时,更是感叹那个男人的体面和体贴。 此刻,她眼前的梁晨星来意尚不明朗。 是要抢走周应淮吗? 亦或者,来给她下战书。 祝禧托着腮,把两块西瓜吃完,问她,“找我做什么?” 梁晨星抬眸,虽然没有泛滥的笑意挂在脸上,对祝禧也没生出敌意。 她擦了擦唇角,“来找你做朋友。” 祝禧哂笑,偏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还是那么大的太阳,还是只看一眼都觉得烫脚的地面。 还是跟周应淮在一起时的风景。 “我们做不成朋友。”她跟梁晨星对视,“我也没想过跟高攀。” 梁晨星浅浅叹息,似悲从中来,“没想高攀你也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不是我抢的。”祝禧不认可她的话,“周应淮主动找的我。” “强调一下,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本该属于谁的。大家都是人,人人平等。” 梁晨星笑她的天真,就连她精致的眼线都在笑话祝禧的不坦荡。 “周、余两家的婚约怎么来的,你知道吗?” 祝禧:“我没必要知道,前尘过往发生时,与我无关。既与我无关,我也没必要去纠结。” 梁晨星冷嗤,“温莎莎说的没错,你这个既得利益者,果然会得了便宜还卖乖。” “原来赫赫有名的梁大小姐,也喜欢听狗乱叫。” “还是条疯狗。”祝禧捏着手指,笑了笑,“你找我,不只要说这些吧?” 手肘骨节轻动,吊在祝禧脖颈的钻戒从T恤领口漫到外面。 顶级粉钻,大师级别的工艺。 每一处,每一点,每一帧都完美到无可挑剔。 梁晨星身体后倾,“大一暑假,阿怀跟我去了港城谈项目,那是我们第一次完全脱离家族,独立完成的项目。” 祝禧摸了摸钻石圆润的表面,静静听着。 “我记得很清楚,那个项目给两家带来的利润很可观。”梁晨星回忆着当初青春搏杀的那段经历,“当晚,我们受邀参加维森家族的拍卖会,这颗就是当晚的战利品。” 祝禧弯唇,“然后呢?” 梁晨星垂眸,失落和沮丧一瞬而过,“我以为它会是我的,我以为早晚有一天,我会带着它,挽着阿淮的胳膊,一步步走进我们的幸福。” 祝禧实在不想泼冷水,可她没忍住。 她抬手,“恕我直言,就算没有我,它也有很大可能是余清歌的。” 梁晨星耸耸肩,“也恕我直言,我从未把余清歌当成对手。她,还有温家那些草包,不配。” “你在夸我?”祝禧得意地笑了笑,“听起来,好像是。” 梁晨星不得不承认,在看到祝禧照片的那一刻,多年来的挣扎和等待,在一瞬坍塌。 余清歌不是周应淮的菜。 可这个在底层爬上来的学医女孩儿,她挣不过。 只一眼,她就知道,自己输了。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周应淮骨子里的执拗。 他看似平和的遮掩下,是极强的叛逆。 他不愿意,没人能强迫他点头。 就算他不爱祝禧,也对祝禧有那么一点点的好感。 而这样的好感,跟他一直有婚约的余清歌没有。 与他同窗多年的自己,更没有。 这个突然出现,名不见经传的女孩儿,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轻轻松松,拿下一切。 梁晨星朝她伸手,落落大方,“周太太,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梁晨星,周应淮的朋友。” 祝禧也回握,作为别人眼中的既得利益者,她第一次说了不同的话。 “梁小姐,请你务必相信,我无意插手别人的感情。如果周应淮真的对你有意,我会成全你们。” 她停了几秒,“依我看,他对你的同窗之意,也不过如此。” “你还真是,坦诚的可怕。”梁晨星捏着她的手没松,手上用力,推了祝禧一把。 故意道,“祝禧,你的强来了。” 第41章 一个接吻前都得百度百科的男人,还要吗? 苏待青像一只翩然起舞的孔雀。 在食堂没了白大褂的遮掩,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连藏都不藏了。 嬉皮笑脸没正行是他的底色,见到祝禧后更甚。 梁晨星显然是调查过祝禧的。 她连祝禧跟苏待青大学校园里的前尘往事都知道。 就像现在,她站在祝禧身侧,打趣道,“我的直觉告诉我,苏待青比周应淮更适合你。” 梁晨星补了句,“我说真的。周应淮那人无趣的狠,不爱说话不爱笑,除了会挣钱,一点让人跟他相处的欲望都没有。” “诶,没人告诉你,周应淮是个无欲无求堪比ai的人吗?” 祝禧不想理她了,虽然这样很不礼貌。 梁晨星也不记怪,还在玩笑,“祝禧,我可提醒你,周应淮这ai,初吻还在呢。” 她蹭着祝禧的肩,“一个接吻前都得百度百科的男人,你还要吗?” 祝禧冷漠回怼,“那你直觉挺差的。” 她侧眸,上下审视梁晨星,讥讽道,“跟你脚上的这双鞋子一样,丑、硌脚,又不搭。” 梁晨星也垂眼,轻轻踢了一脚鞋子。 祝禧不放过她,“一个宁愿百度百科激吻技巧都不愿娶你的男人,梁小姐没考虑过到底是谁的问题?” 梁晨星不可思议地盯着她,“好毒的一张嘴!” 祝禧:“好丑的一双鞋!” 就这个空档,苏待青已经到两人身边。 “祝二,你吃过了?” 理论上讲,苏待青确实很适合祝禧。 他能旁若无人地只看到祝禧,也能常年如一日的挨她的白眼。 祝禧对苏待青向来没有好脸色,就算热恋的那段时间,她也总逗苏待青玩,板着脸,让他哄,让他猜。 “但凡眼不瞎,都问不出这么蠢的问题。”祝禧翻着白眼,想走,苏待青不着痕迹地挡了去路。 “祝二,给我推荐几道菜呗,最近被你气得,我都不能吃辣了。” 祝禧挑衅,嘲讽的眸光恨不得绕到苏待青臀后,“痔疮犯了去肛肠科!神外开脑子,不开屁股。” 骂完,她想右撤半步,又被梁晨星巧妙地拦着,笑得人畜无害。 祝禧挑眉,把虚虚捋了把胳膊,“好狗不挡道!” 这话,还是冲着苏待青去的。 哪怕梁晨星也存心不让她离开,祝禧也骂不出口。 苏待青眼底起了桃花,笑嘻嘻顾左右而言他,“新朋友吗?怎么不介绍我们认识。” 祝禧暗中抬脚,准备故技重施,直到把苏待青右脚踩烂。 送他进肛肠科是勿6的基操,送进骨科才是终极目标。 这次,苏待青学聪明了。 预判他的动作躲了一下,恢复正经跟梁晨星打招呼,“你好,我是祝二的朋友,苏待青。” 梁晨星亦笑的邪魅,英气十足的脸上全是对她的挑逗,“我知道你,祝医生的前男友。” “哇哦。”苏待青嘚瑟到了骨子里,“那你一定是周先生的.......” 祝禧听不下去,单手撑着桌面,轻轻一跃,便跨了过去。 身侧。 梁晨星跟苏待青结成同盟。 苏待青咬牙切齿,梁晨星拭目以待,颇有一番谋求大业的样子。 “苏先生,我一定帮你追回你的前女友。” “梁小姐,我一定让你成为周太太。” 祝禧跟看狗屎一样的看着俩人,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拍了拍手心,“你俩叙旧吧,我先撤。” 说完就走。 - 中午休息的时间短暂,祝禧刚把下月的值班表排好发到工作群里。 脖颈发酸,双腿跟灌了铅似的沉重。 她在床头的袋子里翻了翻,靠在椅子上准备享受。 不料,安分几天的乐知时又带头蹦跶表达不满。 祝禧早就习惯,把她的消息设置为免打扰后,图了个清净。 没想到乐知时直接杀到了她的宿舍。 乐知时推门走进,“祝禧你......” 话说一半,她后退半步,假装闭起眼睛,“大白天的在宿舍干这个!” 祝禧正靠在椅子上按摩大腿,神色陶醉,合眸假寐。 无端被打扰,不耐烦地剜了她一眼,把按摩椅贴在小腿继续按,“滚蛋!” 乐知时又跺脚,撒娇似的,“怎么又给我排那么多夜班。” 她一屁股歪在周应淮常坐的椅子上,还把祝禧搭在上面的脚丫子给扒拉下去,“我最近皮肤状态好差,科室又忙,都没时间去美容院。” 乐知时双手捧着自己的脸,“你给黄医生他们多排几个夜班呗,男人嘛,熬夜又没事。” 祝禧脚趾抓着洞洞鞋鞋面,把按摩仪扔在桌面上。 余震还在,嗡嗡震了一小会儿才停下。 祝禧冷眸一掀,好笑道,“认识你这么久了,没发现你还有这么美的一面。” 冷不丁被夸,乐知时眼睛里亮起星星,“我皮肤都这么差了,还美吗?” 祝禧穿好鞋子,站起身,抓起一旁搭着的白大褂,“嗯,人长的丑,心里想得挺美。” 说完,走去门口,关了宿舍的灯,“滚蛋,少来烦我。” 乐知时又在她这里吃瘪,除了跺脚还是会跺脚。 好不容易得闲,祝禧也没好好休息。 她去二楼咖啡厅买了杯冰美式,忽然想起曾有人说过只喝冰美式。 她握着冰凉的瓶体,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原图发送,耗时一秒。 她想说的话还没出口,便听到身后微信的提示音。 第42章 “你怎么又来了!” 这次,真的是她的强来了。 从咖啡厅一旁的流水假山那,踩着哒哒的脚步,一步步朝她走来。 好一副美男出浴图。 祝禧看呆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等美男靠近,等周应淮从彩虹光圈里,一点点变成现实。 夺目的光寸寸扫过他的发,额头,眉毛,眼睛。 直到,靠近的脚步静止,他在她面前止了步。 细心体贴地主动接过她手里要求多加冰的咖啡,“很困?” 祝禧仰头细细观察他的五官,之前怎么没发现,周应淮还是个眉压骨的人。 眉毛浓密,压着幽邃的眼睛。 眼窝浅凹,眸光狭长。 “有点累。”她故作轻松,想多说,又觉得不能耽误周应淮太多时间。 毕竟达州集团的周总这个时候出现在医院的原因,祝禧只能想到是公务。 她晃了晃手里的工牌,“医院的咖啡不错,喝么?我请客!月底卡里的钱不用也归零了!” 周应淮轻轻摇头。 被拒绝的祝禧哦了一声,“那你去找院长吧,我要回科室了。” 说着,她从他手里拿走转了两手的咖啡,贴心地在他湿漉漉的手掌里塞了两张餐纸巾。 “我送你回科室。” 祝禧想拒绝,话到嘴边,变成点头。 周应淮与她并肩,两人步伐一致,一起踏入光芒折射的彩虹光圈里。 等电梯时,周应淮侧目瞧她。 “阿星来找你,我并不知情。” 祝禧抿了口咖啡,“嗯,我知道。” 她乌润的眸子溜溜转着,故意道,“你第一次来找我就说了,我头上没有青青草原。” 明知她在插科打诨,周应淮却是无话可回。 在她面前,跟她独处,他总会应接不暇。 祝禧换了只手拿咖啡,右手掏出脖颈处吊着的戒指,“她说,这个本来是她的。” “不是。”周应淮幽眸起了波澜,“拍卖会她在场,仅此而已。” “我信。”祝禧咂嘴,“她还说,你是个激吻前都要百度百科的男人。” 祝禧成功揶揄到ai,玩心大起,刚抬眼,就看到周应淮紧抿的性感的好看的唇。 哎,她自顾感叹,前几次跟周应淮亲密接触,她的注意力都在哪里。 怎么就没发现,这张嘴,这唇形,看起来就好亲。 祝禧吞了吞口水,还是克制地收敛起自己贪婪的眸光。 电梯一到,她先闪了进去。 把刚踏进半只脚的周应淮给推了出去。 “?”周应淮也一头雾水。 祝禧讪笑,“那什么,我刚想起来还有件很重要的事,不用你送了。” “我。” 关门键被祝禧频频按动,她急着关门,又无法忽视周应淮疑惑的目光,“快挣钱去吧,争取再给我换间宿舍。” 周应淮后退两步,看着电梯门紧紧合上。 红色数字缓缓攀升。 他捻着指腹,指尖还残留咖啡余香。 陈南恰时上前,“老板,院长不在,去卫健委开会去了。” 周应淮半眯着眼睛,神色难评。 兀自转身,长腿一迈,离开这个暂时没有祝禧的地方。 陈南到底是有前女友的老前辈,落后周应淮半步,小声道,“老板,太太这次没说那句话。” 周应淮止了步,认真的问,“哪句话?” “你怎么又来了!” 陈南学得绘声绘色,把祝禧那股不耐烦的劲儿学了八成像。 周应淮想起刚才两人的接触,绷着唇线松动,唇角上扬,步伐轻快。 住院部楼下仍旧炽白光芒,刺眼细灼热。 荔北啊,天真的热了。 - 夜色匆匆,崇音塔塔尖的灯,又亮了。 祝禧站在医院楼顶的天台,脸颊凹陷,狭了一口烟。 烟雾袅袅,她慢慢吐息。 广阔天地,轻薄的烟雾很快消散。 可她心底那片平静的水域,似乎从东西从水底滋滋蔓上来。 祝禧不知那是什么,她看不懂,想不明白。 可她知道,这种异样,跟周应淮有关。 祝禧捏着自制的烟杆,放在唇边,眸光落在塔尖刚亮起的灯上。 红润的唇咬着海绵体,落下淡红唇印。 她烟瘾不重,压力大时才会抽上一支。通常一盒烟,两个月都抽不完。 祝禧通透不内耗,只有偶尔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未知的迷茫里。 烟灰抖落,明暗交替。 一支烟没抽完,祝禧放在一旁高台上的手机便响了。 是郝主任。 祝禧清了清嗓子,理了理思绪,按下接听。 “老师。” 郝主任应该在饭局上,依稀还能听到那边推杯换盏的声音。 “最近一周你都没排手术,后天去医学院替你师叔上几节课。” 祝禧:“我?” 郝主任口气冷冷的,“对,就是你。” 祝禧讪笑,“老师,我没排手术是因为您这一周不在医院。” 她现在只有给郝主任当一助的份儿,哪有选择手术的权利。 “我不在医院,你师叔也不在医院。” 祝禧无奈,这个理由,堪称麻将牌型,推不倒。 她妥协,“师叔的学生几年级啊?我误人子弟,丢的是您黄金三刀多的脸。” “哼!”郝主任道,“我现在哪还有脸,早被你们丢完了!” 祝禧:“......” “行了,少讨价还价,踏踏实实去上课。” “哦。” 祝禧手里的烟还剩最后一点,她狭了一大口,烟雾四散。 听筒那边,有人找郝主任喝酒。 郝主任不耐地给她下了最后的命令,“少抽点,想不开也别从医院楼顶往下跳。” 祝禧:“......” “乖乖去上课,你师叔说了要给你介绍帅哥医生。” 祝禧:“我结婚了。” 郝主任:“家草哪有野草香!” “一个男人够本,两个男人不亏,三个以上的男人才是享受!” 电话被无情挂断,祝禧目瞪口呆。 这老头儿,真的能气人。 她自言自语碎碎念,“我最近很轻松,我哪里轻松?” “我恨不得化身八只手八只脚的妖怪!” 祝禧对着顶楼郁热的空气无效反抗,最后看了眼崇音塔的塔尖,探着脑袋往下看。 末了,说了句,“算了,寻死办法千千万,医院跳楼最难看!” 她把烟盒和打火机塞进口袋,往白大褂上喷了点去烟味的药剂,飘飘然下楼回科室去了。 宿舍门半开着。 门里门外光亮不同,走廊的光更明亮些。 祝禧踱步靠过去,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盯着周应淮跟她的床铺较劲。 被挡了光,周应淮侧目看向门口。 见到她,先浅浅笑了笑,“你怎么才回来?” 祝禧右脚晃动,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我回来的,晚吗?” 周应淮直起腰,放下手里的床单,三两步走向她。 两人就站在门口,光影不同。 祝禧显然眼眸更亮,喃喃狡辩,“我又不知道你会来。” 周应淮高大的身影逼近她,“我来之前给你发信息了。” 他笑,却在强迫她抬眼。 “祝禧,我给你发过消息的,你没看见吗?” 除了方才在楼顶一支烟的闲暇,祝禧片刻不得闲,到现在,晚饭都没吃上一口。 她后倾,试图逃离周应淮更深的阴影笼罩,去寻找原本就有的光明。 “发了什么?” 周应淮站直,俊朗丰秀,“看看就知道了。” 第43章 “我们最近这关系,不太对劲。” “不看。” 祝禧看不惯周应淮此刻面色稍稍显露的得意,蹭着他的肩膀走进宿舍。 故意挑衅,一动不动盯着他的眼睛,右腿抬起,关上了门。 咚的一声,有些厉害。 这声音,跟此刻的祝禧一样,看起来很厉害。 显然,见过许多大场面又被周令仪折磨惯了的周应淮仍旧平静如常。 祝禧的小脾气,跟周令仪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虽然,她的头发丝都在对着周应淮耀武扬威。 周应淮唇动轻动,单手掐着腰,“不看就...... 祝禧刚刚在楼顶那点郁结开始扩散,好像抓到了罪魁祸首,根本不给周应淮开口的机会。 势必要找回场子,要把所有在主任那儿吃过的亏都找补回来。 只可惜,宿舍太小。 祝禧叫嚣的心,还是被禁锢在这间比以前大、比别处小的宿舍里。 她不甘心,又补了一句,“我不看!” 吼完,她挑衅回眸。 周应淮照例还是白衬衣黑色长裤,衬衣袖口折到肘窝,小臂露着。 就算已经到了如此夜黑风高的时候,他的发型还是板板正正不见凌乱。 站在光影里,周身包容。 听她这么强势的蛮不讲理,也只是淡淡笑了笑。 什么都没说。 祝禧刚起的火焰立马又矮了下去,窜高的火焰瞬间归于红色火烬。 猩红光点,垂眸抠手。 脸红半阙,心中暗骂自己不该这样。 她余光偷偷瞄了他一眼。 高大的男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发挥贤良淑德风,还在整理她的床铺。 这种云淡风轻的男人,成功地再次让祝禧的负罪感消失。 她又翻着白眼,神一出鬼一出的,把主任给她安排的苦差事,都算在了不打招呼就来的周应淮身上。 “我最近一周挺忙的,你来了我也没时间跟你互相了解。” 互相了解四个字咬得重,几乎是咬牙切齿恨出来的。 周应淮在叠换下来的床单,跟没听见似的,“嗯。” “你什么时候出国?”她又问,“事还没处理完?” “还得几天。”周应淮回。 祝禧看他忙碌,转了过去,睨了眼他带来的吃的。 这次换包装了。 跟之前完全不同。 肠胃空空,她抿唇,眸底平平。 再三隐忍,终究还是想要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她嘟嘴,同样悻悻转身,在周应淮开口前,说了句,“我饿了。” 铺枕头的周应淮略直起腰,笑眼吸着她,“你吃。” 祝禧声音有些低落,“你不吃?” “我吃过了。”周应淮笑了笑,“那是专门给你带的。” “哦。”祝禧拉开椅子坐下,把写到一半的论题夹在厚厚的书页里,从装满食盒的袋子里拿出米饭来。 刚放下,周应淮笑道,仿佛刚才被赶的人不是他,“不是每次回来都洗手吗?” 祝禧动作一滞。 洁白的脸,红了半边。 周应淮把枕头摆好,走到她书桌旁。 大路灯亮着,完完整整地把两人罩在同一片光影下。 “你有心事?”周应淮方才就发现了,她今天似乎心事重重。 祝禧盯着手里长方形食盒,耳畔目光沉沉,周遭冷香袭袭。 周应淮同样在看她。 看她忽然变冷的侧脸,低垂的眉眼和用力泛白的指节,“祝禧,有心事可以告诉我。” 祝禧长吁,几个深呼吸下来,情绪已经调整得差不多。 抬眸前,她已恢复成往昔嬉笑活泼的样子。 “我有心事啊。”祝禧笑嘻嘻,一屁股歪在很舒服的人体工程学座椅上,身体后倾,懒洋洋道,“我心事重重啊。” 说着,双手一摊,无辜道,“有心事不能吃饭?” 周应淮哪里会真的看不出来她在强装,只不过不忍再逼问她。 他走去冰箱给她拿了瓶青柠汁,家里保姆亲自做的。 凉透了的瓶体轻轻贴着她的手背,“吃吧。” 祝禧乌润的眸转了转,“谢谢。” 这是近一个月的互相陪伴里,最最最沉静的一夜。 祝禧独自吃着晚餐,周应淮打开三折叠处理公事。 宿舍很安静,也很凉快。 两人相对无话。 祝禧吃到一半就饱了。 她放下筷子,看着窗台花瓶里的红玫瑰揉了揉小腹。 “我吃不完。”她轻声。 周应淮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先看了眼她透亮的眸,余光扫到她放在小腹处的手。 关切道,“不舒服?” 祝禧摇头,“不太饿。” 周应淮轻轻一笑,“第一次听你说不太饿。” 祝禧灌了一大口青柠汁,很是豪放,“大概是最近食堂的大师傅手艺太好,我竟然不怀念......” “不怀念我来了?”周应淮这话接得很顺畅,他自嘲式地笑了笑,“是我最近来多了吗?” 祝禧骨子里的叛逆开始萌芽,“是有点。” 她酷酷又冷淡,“我们最近这关系,不太对劲。” 事不过三,祝禧不跟周应淮较劲了。 她在城门失的火,不该殃及一直在照顾她情绪的周应淮。 祝禧顿了顿,抬手把没吃完的食物整理好放进冰箱。 周应淮想帮忙,她婉拒,“没事,你忙你的。” 她看向周应淮,眸底恢复到往常透彻清亮,“不忙的时候,这些活我也会做。你不用费心照顾我,我不是巨婴。” 祝禧抽了张酒精湿巾擦拭桌面,边擦边说,“你为我做的这些,短时间内我没办法还回去。” 就目前她工作的状态,住院总这种大冤种的工作使然,一周只能有一天离开医院。 就算搬到婚房,休息的这一天她也还是想睡觉想睡觉,非常非常想睡觉。 “不用你还。”周应淮一眼看穿她此刻的内耗,“不过你想还的话,我最近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祝禧,我需要你。” 第44章 “恕我直言,她对苏待青,余情未了。” “嗯,需要我做什么?”祝禧把窗户往外推了些,热热的风迎面拂来。 不能一直这么欣然接受周应淮单方面的付出和好意,她决定要还给周应淮些什么。 领证前的话犹在耳畔。 互相应付,相互利用。 她直言,颇为豪爽,“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周应淮见她这幅视死如归的态度,罕见地笑出了声。 甚至,萌生了要逗她玩的念头。 一笑一紧的视线交汇,周应淮只是看她,一字不发。 祝禧倚着窗台,脚尖戳着地面,怕他误会自己信口胡诌,“周应淮,我说正经的,不是在跟你客套。” 周应淮点点头,对于她今晚刻意跟自己划开界限,他有点不爽。 祝禧好像就是这样的人,性格活泼,为人处世遵循本心,感情却十分细腻。 周应淮又想到那个洞穴隔世的午后。 想到那个幽静的潭池,跟祝禧的眼睛一样,乌润干净。 他朝她笑了笑,“我想请你帮我忙,是跟我参加一场婚礼。” “婚礼?” “嗯,那天希望你把戒指从脖颈取下来,戴在手上。” 周应淮说着,拍了拍她刚擦过的桌面。 祝禧听话地挪了过去,指尖捏着那颗钻,乖乖坐好,“谁的婚礼?” “一位认识很久的朋友。”他认真解释,不见敷衍,“原本不想耽误你休息的时间,可是......” 祝禧抬手,周应淮有她的工作排班表。 不是她给的,是这份工作是他帮她排的。 她知他开口这么说,那天就一定是她的休息时间。 “我去。” “谢谢,那天我来接你。” “不用。”祝禧灌了口青柠汁,“去家里接我吧,我找人帮我顶一个夜班。” 周应淮不知道她要找谁,多半是高衙内没错了。 “婚礼结束,我们还可以去那个洞穴避世半天。” “你还失眠?” 周应淮不撒谎,“没有。” “那还去干嘛。”她单手拖着腮,左手敲了敲键盘上的空格键,熄灭的电脑屏幕重新亮起。 周应淮:“......” “那晚你帮我排班用的软件,是达州集团开发的?” 周应淮笑着摇头,“是我自己的公司。” “有区别?” “脱离达州集团之外,我跟别人合伙的公司。” 听他这么说,祝禧忽觉自己对这位新婚丈夫的了解不足1%。 也对,她与他相识不久。 周应淮把他的手机往两人中间推了推,“泛舟科技。” 他想告诉她,泛舟科技会跟医院联合开发ai。 还想让她知道,这是他接手达州集团之前成立的公司。 他是国内较早提出医疗ai的人,只是当初ai技术尚不成形,许多想法都未能落地。 如果当初就认识她的话,或许泛舟科技会比现在更上一层楼。 不过现在也不晚。 如今,是最好的契机。 只可惜这些周应淮没机会说出口。 祝贺的电话先到了。 “哥。” 祝禧没了听他细数资产的兴致,而是笑嘻嘻冲兄长撒娇。 方才还沉静的眼睛此刻鲜活灵动,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好几天都不给我打电话。” 两人离得近,周应淮看到兄妹两人脸上相似的笑意,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把撒娇的祝禧吓了一跳。 “你干嘛?”她蹙眉,“不是答应婚礼的事了吗?” 周应淮指了指一旁的垃圾桶,“我想去扔垃圾。” 祝贺隔着屏幕问,“谁在?” “周应淮。”祝禧抿唇,“他最近总来医院找我。” 没等祝禧介绍,周应淮侧身在屏幕里露出半张脸,“祝贺你好,我是周应淮。” 祝禧长吁,垂眸睨了眼垃圾桶,确实是她刚造的垃圾。 周应淮单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浅笑反问,“我吓着你了?” 祝禧轻咳,随即摇了摇头。 “垃圾放那吧,我等下自己扔。” 说着,看了眼屏幕里的祝贺,不知心虚还怎的,她发现自己面色绯红。 红的厉害。 祝贺比祝禧心里素质好,“你会扔垃圾?祝总忙起来,回我微信的时间都没有。” 周应淮也笑,“她是挺忙。” “周总不忙?” “再忙也得吃饭,吃饭的时间总是有的。” “好像这跟禧禧领证前的说法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一样。” 祝禧感受到自己身后的椅背往下沉了沉,待她回眸看向背后的男人时,周应淮的含笑的眸光正好落在她探究的眼睛里。 “你跟你哥说说,是不是都一样?” 两人男人,你一言我一语,成功把祝禧绕迷糊了。 她从两个男人的谈话里,隐隐感觉到哪里不对,可她又说不上来。 她蹙眉凝视,问周应淮,“你们语言加密了吗?” 周应淮只笑不语。 她又转身,逼问祝贺,“哥,你们上辈子认识?” 祝贺扶了扶眼镜,声音柔和,带着宠溺,“自己的活自己干,去把垃圾扔了。” 她哦了一声,想拿着手机出去。 “手机放下,”祝贺说,“刚才有个国内的电话找我,应该是清歌姐姐。” 祝禧瞬间不开心,好像是听说温家爷爷那边有人来。 “祝禧,你去帮我问问,如果是她的话,你用她的手机打给我。” 祝禧原本是不想的,她不想祝贺跟余家有牵扯。 可一向视哥哥如命的祝医生总会听哥哥的话。 她把手机放下,拎着垃圾出了宿舍。 等关门声清晰传来,祝贺先开了口。 “周先生,我尊重祝禧的一切决定。嫁给你这件事,我不反对。” 周应淮淡定坐下,“祝教授,相信我,我很理解你此刻的感受。”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心爱如珍宝的妹妹被一个不熟悉的男人抢走是怎样酸楚不甘的心情。 蓝旗跟他是发小,他跟周令仪的结婚是两情相悦。 即便如此,即便蓝旗跟周令仪结婚好几年。 周应淮还是无法原谅这个【渣男】。 他盯着屏幕,“我也尊重祝禧的一切决定。” 祝贺耸耸肩,表明立场,“我只是想告诉周先生一件事。” “何事?” “祝禧说,周家男人没有提离婚的权利?” 周应淮敛起笑意,认真又正经,“是的。” “你们属于联姻,日后你有了喜欢的人,该当如何?”祝贺问。 周应淮:“不会有那么一天。” 祝贺不以为然,又问,“如果祝禧有了心爱的人呢?” 周应淮沉默一瞬,“放她走。” 成全她。 祝贺:“恕我直言,她对苏待青,余情未了。” 第45章 “您跟梁小姐的婚礼会去新西兰举办吗?” 周应淮幽邃的眸沉了沉。 “不见得。” 依他看,祝贺并不了解自己的妹妹。 祝禧显然不是会吃回头草的性格。 祝贺双手一摊,“你可以不信,这也不重要。” “周先生,你们的婚约绑在一起,是各种误差导致,并非祝禧本人所愿。当然,我也很感谢你没有拂掉她的面子,选择跟她结婚。” 祝贺还在继续,“近来总是听说周先生护妹狂魔的称号,想来您能理解作为哥哥希望妹妹幸福的心情。” 周应淮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收紧又松开。 祝贺的话像剖开迷蒙的手术刀,刀刀见血,字字诛心。 他好像,不甘心放任祝禧离开自己了。 他想抓住那个洞穴悠闲的午后,更想抓住这个手机主人有趣的灵魂。 祝禧施施然从病房区回来,进门时看到周应淮又在跟她的简易衣柜作战斗。 “挂啦?”她手里捏了一根冰棍,草莓味浓郁,她咬了一口,唇角沾了些浅粉。 周应淮捏着衣架,骨节分明,“谁挂啦?你哥挂视频前活得好好的,还跟我道晚安呢。” 祝禧翻了个白眼,觉得这样的周应淮好陌生。 周应淮是谁,达州集团总裁办的实际拥有者。 他的心脏,相当强大。 “那是苏待青挂了?”他故意反问,“守着医院都没抢救过来吗?那只能表示遗憾。相识一场,我同你一起去吊唁。” 祝禧咬着草莓奶糕,冰冰凉心飞扬,“你今天好奇怪。” 她闭嘴,认认真真地观察了周应淮一会儿,发现他明显在说气话。 “令仪又气你了?”她试探着问。 周应淮把她的衣服挂好,“她没有。” “梁晨星让你吃醋了?” 周应淮:“她回国我们还没见过。” 祝禧恍然大悟,“那快约着见面,白人饭不如私房菜好吃。” 周应淮:“你!” 祝禧抬手,表示自己知道他对梁晨星无意,“那奇怪了,整个荔北市,谁敢这么惹你。” 周应淮居高,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祝禧心虚,奶糕化了,滴落到手背上都没擦,先关联上跟周应淮有可能的女人,“余清歌惹你了?” 说着,又点头认可,“刚才见她,她说约你谈什么项目。” 只不过她不感兴趣,没让余清歌说完。 周应淮败给了她。 “不早了,我先回,不影响你休息。” 两人面对面,他抬脚,轻轻擦着她的肩,“明天我不来了。” 祝禧捏着奶糕扁平的木柄,“哦。” 她转身目送他。 周应淮背对着光,看不清情绪。 只听到他离开前说,“明天我让家里的保姆过来,给你送水果和新做的饮料。” “你记得吃。” “哦。” 祝禧跟着他走了出去,葱白的指尖全是黏腻。 “周......”她开口,想再说什么,被匆匆赶来的护士叫停。 “祝总,病人情况不对。” 祝禧收回心思,一秒切入工作状态,“就来!” 她拔腿就跑,没看到身后周应淮折返回来的目光。 他看她跑得飞快,快到还剩一口的奶糕棍精准地落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轻轻一声。 周应淮眸光沉沉,唇线紧绷。 - 一连几日,祝禧都没见到周应淮。 她的床铺很乱,她的衣柜也是一样。 冰箱里的吃食常换常新,草莓味道如旧。 又是一个午夜凶铃刚结束的凌晨两点。 整座医院惊奇静悄悄。 祝禧刚冲了澡回来,看到没关紧的宿舍门。 松开擦头发的毛巾,快走几步推开门。 “你不是不......” 话音半落,毛巾贴着裸露的小腿晃荡,滴水的发梢很快浸湿了她小狗T恤的眼睛。 在冰箱那偷吃的晓月嘴里鼓鼓囊囊,含糊不清道,“你这冰箱是哆啦A梦的口袋啊,什么都有。” 祝禧隐隐失落,觉得心脏那里被堵上一块儿石头。 她重新抬手擦着发,什么都没说。 晓月不明所以,捏着草莓屁屁送到她嘴边,“你刚才以为谁?” 祝禧偏头,闷闷的,“我刷过牙了。” 晓月蹙眉,非常不理解,“你以前刷过牙还带我去吃羊蝎子呢。” 祝禧找到吹风机,顶嘴,“我怕半夜吃草莓,草莓籽在我牙齿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啊?”晓月手背摸了摸她的额头,“郝主任啊,你做个人吧,看把孩子累傻了都!” 祝禧一把推开她的手,“吃你的去!” 黑色长发垂落肩头,祝禧坐在吹风机下面,享受半自动化的服务。 书桌旁边的墙面上,被加了一个固定的架子,可以把吹风机嵌进去。 这样,解放双手,省心省力。 晓月又吃又喝又调侃,“你妈妈真细心,连你懒的吹头发都想到了。” 不怪晓月羡慕,这间宿舍,大到布局,小到插座这些,全部符合祝禧的个人习惯。 真真的,定制化设计。 “不是我妈弄的。”贺眠心女士养尊处优,哪里会想到这些。 “那是谁?” “周应淮。”祝禧耳畔叮地响了一下。 “传说你新婚的丈夫?好男人!” 突然被cue到周应淮,祝禧笑晓月之前的话,“不嫌他人到用时不见踪影了?” 此一时彼一时,晓月给她留了一半的草莓,转身又在微波炉里加热了两个核桃酥包。 “对哦,他人呢,好几天没来了。” 祝禧:“忙!不来了。” “又出差挣钱了?”晓月这次改了说法,“贴心又知道赚钱的好男人。” 祝禧:“?!” 晓月吃饱喝足,回护士站值班去了。 祝禧托腮坐在书桌前,手术视频看不进去,要写的报告一点思绪都没有。 右手不停地转着笔,越转越烦躁。 体内那股郁闷的气流不知所起,却很快蔓延到四肢和大脑。 胸口那处堵得最严重,拳头抵在那里都不见改善。 她抬手,把紧掩的窗户用力往外推。 室外的风把花瓶吹落在地。 “啪!” 骨瓷四裂,干枯的花瓣沾染外流的水,变的泥泞。 祝禧心头一惊,乌润的眸慌了。 风声赫赫,树影斑驳。 她一屁股歪在椅子上,踩着周应淮的椅子,擦拭被骨瓷碎屑划伤的脚面。 不到一厘米的伤口,汩汩的鲜血往外涌。 祝禧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准备打给晓月,让她来送个创口贴。 解锁之后,弹窗的视频占据整个屏幕。 视频里的男人剪短了头发,更加峻冷。 高技术元素很多的会场,人头攒动,光影交错。 祝禧只看到那个一身正装的男人,周身矜贵,自信从容。 记者提问,“周总,有人说泛舟科技创立的初衷,是您送给未来周太太的新婚礼物,这是真的吗?” 高清镜头下,周应淮完美地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隔着屏幕,祝禧被那双幽邃深情的眼睛吸了进去。 周应淮唇角轻扬,抬手亮出无名指的素戒,声音温润,“我已经结婚。” 话音未落地,全场哗然。 记者乘胜追击,“梁晨星小姐喜欢这份精心准备多年的礼物吗?” “您跟梁小姐的婚礼会去新西兰举办吗?” 第46章 先生在婚房 科技发布会,因为这件事,变成了娱乐访谈。 泛舟科技的新研发的机器人,成了男女婚嫁的完美背景。 “早年梁小姐曾在微博公开发表,想去新西兰等待她的白马王子。” 记者笑了,祝禧在她的笑里,感受到心里真切的羡慕。 祝禧看着模糊的医疗ai四个字,觉得很讽刺。 后面周应淮说了什么,她没再看了。 她感觉自己的血再流下去,急诊抢救的就得是她了。 就该让周应淮嘲笑她守着医院这么便利的条件,还能去见阎王。 她拿起住院总的专用手机,脚步轻轻去了护士站。 深夜医院的走廊光没那么亮,走廊很长很安静。 静的只有祝禧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她像鬼魅一样,扔下一张全是血的纸巾。 纸巾擦着晓月的鼻尖落在键盘上,把正在打盹的她,吓的灵魂出窍。 “我靠,祝禧,你要把我送进负一楼太平间!” 祝禧噘嘴,眼睛湿漉漉的,轻轻松松一个高抬腿,展示自己脚背快要愈合的伤口。 “快救救我,我不想截肢!” 晓月无语。 把那团带血的纸巾又砸回到祝禧身上。 “你不管我?” 晓月喘着粗气,“滚!” 祝禧眯了眯眼睛,作势就要往地上躺。 晓月“蹭”地站起,指着她,“你他妈,别碰瓷!” 说着,从护士站里面骂骂咧咧走出来。 “你老公知道你这幅德行吗?” 祝禧嗯哼一下,“显然,他不知道。” “那你闺蜜知道你这幅爱碰瓷的死样子吗?” 祝禧得逞,眉梢一挑,“你不就是我闺蜜吗?” 晓月:“我不是,上班时间称职务!” “你吃我草莓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祝禧冷哼,“能让你吃口草莓叶子,算你命好。” 晓月走去里面备药室,捏了两根沾了碘伏的棉签和一个创口贴。 敷衍地替她擦了两下,动作不算轻柔,“怎么划到脚背上的?” 祝禧睁眼说瞎话,“开窗飘进来一只孤魂野鬼,打碎了花瓶,伤了我!” 晓月:“那鬼还恶的过你?” 此刻,祝总跟位爷似的坐在她的椅子上,对晓月刚做的报表品头论足。 “行间距不对,格式也不统一。”祝禧挑刺挑得很开心,完全没意识到此刻说话的语气跟周应淮有多像。 晓月手上用力,贴创口贴的力道加重不少。 祝禧吃痛,眉毛一拧,“你公开谋杀我?” 晓月把她的脚放下去,棉签丢进黄色的医疗废物垃圾桶,“祝总,你心情不好,吃瘪了。” 祝禧不屑,“你放屁!” 晓月勾着她的下巴,“上回你这样逮谁骂谁,还是乐知时接连抢了你三台手术。” “这个月的排班,乐知时任劳任怨,跟你没有分歧。既然不是乐知时惹了你,那能让你吃瘪的这幅样子的,只有你,男,人!” 你!男!人! 这三个字,无形鞭笞祝禧。 她是真的被周应淮惹到了? 祝禧才不信。 她哼了一声,晃了晃脚腕,“我还是去骨科找专家看看吧。” 说完,双手插兜,帅气离开。 晓月看着她的背影偷笑,“嘴硬吧你就!” - 婚礼前一天。 祝禧调了班。 让乐知时还她之前帮忙擦屁股的债。 又为了恶心乐知时,专门求了科室的黄医生帮忙坐镇。 “黄医生,多谢。” 黄医生笑了笑,喝着她祝禧买的奶茶和炸鸡,“一个夜班而已,祝总你放心去。” 乐知时手里除了一罐红牛,炸鸡皮都没。 “你怎么不谢谢我?” 祝禧正了正白大褂的领子,“我帮你擦了那么多次屁股,现在到你孝敬我的时候了。” 两人逗嘴,黄医生在一旁吃着喝着看热闹。 乐知时说不过她,水平也不如她,只能换了角度恶心她。 “奇了怪了,祝禧你这样无趣的人还能去约会。”乐知时鄙夷道,“那男人长的人模狗样,没想到是个瞎子。” 黄医生被逗笑了,差点没把奶茶喷出去。 祝禧顿了顿,疑惑道,“黄哥,你说多神奇。一个小小的受精卵,怎么能长成乐知时这么个装逼的玩意儿了。” 乐知时又被她揶到无话可说。 只能把枪口转向吃喝看热闹的黄医生,“黄哥,你这么热心帮她值班,是怕嫂子缠着你要二胎吗?抽空去泌尿科看看,切莫讳疾忌医。” 黄医生:“......” 说归说,闹归闹。 祝禧还是把所有的工作都安排好,再三确认加了双保险后,她才放心换衣服下楼。 住院部楼下。 白师傅在等她。 祝禧手挡着正午刺眼的光,走向黑色的迈巴赫。 “太太。”白师傅替她拉开车门,“先生让我来接您。” 祝禧笑了笑,看着空洞的后排,仰头看了眼刺眼的阳光。 “多谢。” 迈巴赫离开医院,白师傅轻声问,“太太要回哪里?” 祝禧看向窗外,手机屏幕还亮着。 是昨晚周应淮问她的,要不要去婚房看看。 他给她准备的那些礼物,她一个都没拆。 白师傅这么问,明显是周应淮授意的。 因为周应淮问她要不要去婚房,还说他从明天起住在婚房。 她看见了,没回。 “周应淮在哪儿?” 白师傅:“先生在婚房,他今天搬过去一些个人物品。” “哦。” 她没再说别的。 很快到前面该选择的方向的路口。 祝禧裹着车里备好的毯子,合眸轻声,“回我自己的家。” 第47章 “祝禧,回答我!” 车子直行,还未到下一个红绿灯。 祝禧清眸睁开,睨了眼正午泛光的街边灯牌。 还有已经快排到转角的丝毫不嫌热的长长队伍。 她记得,周应淮第二次来的那个晚上,就给她带了这家的绿豆冰沙。 这个品牌是今年初夏刚火起来的。 快两个月了,风头还很足。 闲情逸致的人一大堆,为了口吃的,不嫌热。 祝禧抿唇,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小声嘟囔埋怨祝贺,她这位老哥,干嘛从小没把她养成爱占便宜的性格。 这样,她就能理所当然享受周应淮无声的付出,而不用如此自责。 祝禧微顿,超强的正义感上头,只得再次开口,“白师傅,周应淮在婚房吗?” 白师傅不觉松了油门,车速减慢,“是的。” 恰逢左转掉头的绿灯亮起,祝禧抓了抓披着的毯子,“去婚房吧。” “好的,太太。” 白师傅拨下转向灯,脸上不自觉带了笑。 祝禧偏头,不再看那冗长的队伍,继续合眸。 她又浅浅睡了一觉。 直到车子停在浣溪沙的地库。 祝禧慢慢坐直身体,把毯子叠好,下了车。 浣溪沙属于豪宅,跟她那个改善型住宅的逸龙居不同。 她仰头看着明亮如白昼的地库屋顶,先笑出了声。 何德何能啊,她祝禧也住上了这样有星空顶的房子。 白师傅还在一旁候着。 祝禧敛起笑意,把包稳稳地挂在肩上,“带路吧。” 白师傅侧身,带着她穿过一道感应门去等电梯。 电梯只上了一层就停了。 金属门缓缓打开,穿着休闲的周应淮淡定地站在那里。 祝禧以为他是特意等她,有些意外,有些无法说明的小满足。 又因为多见他西装革履的样子,今日看他一身休闲偏运动的着装,又觉养眼。 西装革履包裹的是精英,眼前像刚毕业的青春男大。 随处都在体现年轻力壮,强硬到底。 她走出电梯,捏着包,“我来了。” 周应淮左手背在身后,朝她笑了笑,“嗯。原谅我,没去接你。” 祝禧抿唇,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今天上午看了好几个脑子。” 周应淮主动接话,“看饿了?” 祝禧点头,“想喝冰豆浆!” 周应淮勾唇,仿佛没看懂她刻意的恶趣味,“好。” 电梯厅很宽敞,私密性也好。 祝禧瞧了眼一旁放置的拖鞋,鼓着脸颊,“我的?” 周应淮不否认,“你是这家的女主人,当然是你的。” 祝禧垂眸。 她以为是令仪的。 周应淮默默把车钥匙放进裤子口袋里,接过她肩头挂着的包,“换鞋吧。” “嗯。” 两人进了家门,白师傅合上电梯给老宅汇报了情况。 【小两口状态良好。】 【重复,小两口状态良好!】 周母在家看到,喜笑颜开,还多喝了一碗汤。 又靠在看报纸打的周父肩头,感慨道,“明年这时候,禧禧应该能陪咱们吃顿饭吧?” 周父手里的报纸换了版面,“那得看你那没出息的儿子什么时候能出息!” 周母嗔怪,“这不都怪你,把我儿子教的古板极了。” 周父:“......” 不等周父反驳,周母又发号命令,“去,给我儿媳妇准备聘礼去。” 周父不理解,从余家提议要祝禧代替余清歌联姻起,自己这早就隐居的战友媳妇就开始张罗彩礼。 不能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那也是各方珍奇琳琅满目。 “我亲爱的媳妇儿,你要不要去库房看看,还有空地儿能塞下不?” 周母抬脚,踢了周父一下,“塞不下就再买,买了再塞不下就再再买!” “让你儿子买去,都结婚了,干嘛还让老子花钱。” 不提婚房还好,提到婚房周母又觉得自己儿子还没有那么不可理喻。 放眼整个荔北市,好房子一大堆,高端别墅区就有好几个。 周应淮偏偏选中浣溪沙。 “你那好儿子,婚房选在浣溪沙我懂,那地方离禧禧医院近。”周父抿了一口清茶,又觉得不够清火,让家里的保姆给他加了两片野生桑黄。 “盛夏里抠门。”周父把报纸放下,怕自己再无缘无故被波及,“你宝贝儿子可以多买几层啊。” 周母被气笑,“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知道什么?” “俩孩子领证那天,”周母喝着野生桑黄灵芝茶,“你儿子使了点手段,签了份婚前协议给祝禧。” 现在,周应淮名下所有的动产不动产,股票信托等等,全是祝禧的。 - 浣溪沙婚房。 第一次踏足的祝禧粗略参观了一下。 房间细节跟周应淮发给她的设计图差不多。 她提的那些想法和建议,成功落地。 主卧房间的软装和更多细节布局,跟新宿舍一样,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 祝禧挑眉,看着比她逸珑居客厅还大的卧室,“之前不是说好了,我住次卧。” 周应淮跟她身后,柔声解释道,“设计师说,次卧风水不好。” 祝禧蹙眉,“什么?” “妈妈。”他稍顿,改了口,“你婆婆。” 祝禧还是没懂。 周应淮无奈地笑了笑,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到她眸底的乌青,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煲了汤,你是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他明显在顾左右而言他,祝禧不干了。 “先把话说清楚。”她坚持,“周应淮,有些话说清楚比较好。” 周应淮叹了一口气,盯着她认真的眸,“我妈找了风水先生来看过,次卧风水不好,磁场也不对,会影响睡眠。” 祝禧:“哦。” “所以,妈妈明确表态,你睡主卧,我睡次卧。”周应淮轻松一笑,“好了,先回答我的问题,是先吃饭还是先冲澡?” 祝禧还在想他的上句话。 周应淮双手扣着她的肩,迫使她抬眸。 四目相对。 周应淮第一次霸道起来,“祝禧,回答我!” 第48章 “周应淮,你知道我爸妈为什么离婚吗?” 明明周应淮问的是先吃饭还是先喝汤的问题,可祝禧出口的答案却变成了,“你睡次卧风水就好了?” “看来你是想先聊。” 周应淮扣着她的肩把人调转方向,直奔餐厅。 “我命硬,睡次卧压得住。你工作累,不能影响你睡觉。” “对了,你别嫌妈妈迷信,牵扯到你我,宁可信其有。” 周应淮玩笑去盛汤,没注意到祝禧脸上的落寞和惶恐。 命硬,迷信。 宁可信其有。 往昔的争吵一幕幕重演,祝禧指尖泛白,眼睛没来由地一阵酸涩。 进进出出的男人和熟悉的饭菜香强势地把她拉回现实。 祝禧看着餐桌上的家常小炒,全是她爱吃的。 “虾剥好了,快吃。” 周应淮说完,又重新走进厨房,说道,“等你搬来,我让老宅的保姆过来照顾你。” 祝禧看向厨房里男人高大和全是善意的纵容,心中更酸。 方才,踏出电梯那一刻,她看到了漏出来的车钥匙一角。 她自觉任性,如果刚才没有调头回来这里,这个几乎跟他萍水相逢的男人,会去逸龙居找她。 祝禧垂眸绞着手指。 好像欠周应淮的这些,一时半会还不清了。 次卧磁场不好,影响睡眠,他要去睡。 这个底色很好,教养很好,贴心耐心的男人,总能让她心怀愧疚和感动。 除了哥哥和霍希,世上再无这样真心待她好的人。 只看到眼前这些,祝禧都感动不已,无法回报。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周应淮做的更多。 他一早就过来浣溪沙,亲自下厨烧了几道菜。 事实上,从那晚离开医院起,周应淮就一直在做自我检讨。 祝禧有意的疏离和纠结,他感受到了。 甚至站在她的立场和角度来剖析问题所在。 又终于在周令仪对他古板的嫌弃下明白所有。 蓝旗出国追妻前,还特意给他打了个电话叫嚣。 那通电话是这样的。 机场提醒飞往夏威夷的航班正在办理值机。 蓝旗在VIP候机厅,看着空姐把他的装着羊绒围巾的行李箱推走。 他抿了口咖啡,“阿淮,追人不是你这么个追法。” 周应淮冷笑,“像你那样,专门拐骗发小的妹妹。畜生就该变成哑巴,别讲人话。” 蓝旗没放在心上,“祝禧一看就是那种很拎得清的女孩子,大舅哥,学医的姑娘手稳心狠。” “屁放多了,显得蛋疼!你肩膀好了,能举这么久手机。” 蓝旗:“......” “周应淮,你是多不想你亲妹妹性福长久!” 周应淮讥讽道,“以令仪的性格和财力,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她的性福,与你无关。” 蓝旗切了一声,又拿出已婚和过来人的款儿,训导自己这位大舅哥。 “说不定祝禧心里在骂你,周应淮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一直来医院找老娘是图我的身体么?” 周应淮蹙眉。 马上就要登机,蓝旗献出杀招,“再者,阿淮,花前月下你还把自己变成柳下惠,你让祝禧怎么想她那便宜捡来的,多金帅气又老的联姻丈夫?” 通话是直接切断的。 蓝旗当着空姐的面,关了手机。 完事,又拿出另外一部手机发给盛夏里。 蓝旗:【给阿淮约个专家号!】 盛夏里一头雾水。 盛夏里:【他不是有老婆是医生吗?】 蓝旗:【男科,祝禧开上面的脑袋,治不了另一头。】 盛夏里:【我靠。】 蓝旗:【找个嘴严的专家!】 接着,他又发给周令仪。 蓝旗:【老婆,我错了。老奴跪下彻夜服侍你,好不好?】 周应淮几乎在一瞬间想明白一切。 包括他对祝禧萌生的浅淡的好感,和不想放手的执念。 他鲜少有霸道想拥有什么的时刻。 因为祝禧,他甚至懂了蓝旗宁可让他狠揍三天,也得娶令仪的执念。 那一刻,周应淮双手微颤,幽邃的眸紧张不已。 接着,他就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好感,会把祝禧推得更远。 毕竟,他的周太太,立誓要当院长的。 毕竟,周院长的前男友,还在医务科。 思绪回转。 祝禧被周应淮盯着洗了手。 又被推到餐桌旁。 接着便闻到了热汤的香味。 “祝禧。”周应淮顺势坐下,“我希望你能在这个家里找到归属感。毕竟日后,我们要在同一屋檐下。” 他强调日后,尽力遏制想让她亲近的欲望。 压着叫嚣,用以往说话的语调跟她讲话。 两人同桌共餐多次,正经地疏离过,相处中玩笑过。 甚至,拥抱过,亲吻过。 但从未讨论过归属感的问题。 祝禧杏眉微蹙,有点搞不懂现在的周应淮,甚至听不懂他的话。 她手里捏着汤勺,眉眼垂着,“如果我找不到呢?” 周应淮:“那就搬家。” “什么?” “我搬去你的逸龙居。”他回答她的问题,在她吃惊仰头的一瞬,握上她的手。 周应淮掌心很大,很暖。 把祝禧的细软牢牢控在掌心,“我随时可以找到归属感。” 因为现在,有你在。 祝禧无声挣脱,把松散的发髻重新扎好。 再看向周应淮时,脸上又浮现了初次见面时那种插科打诨的笑,“那可不能委屈了你,改天有机会请你去逸龙居坐坐,庙小,装不下你这尊大神。” 她挑眉,拿起筷子,“能吃饭吗?” 周应淮难掩的失落很快归于平静,“吃。” 祝禧道了谢,笑嘻嘻的。 窗外的光热辣滚烫,就连树上的知了都静默了。 餐桌圆润的角落,不像宿舍的书桌,能让两人比邻而坐。 在浣溪沙,一角分开各怀心思的两人。 周应淮压制心头汹涌的好感,不舍吓跑她。 祝禧遏制内心的酸楚,盘算如何还之盛情。 婚房第一餐,在不见斑驳的树影陪伴下,安静完成。 饭后,碗碟交给洗碗机。 祝禧吃饱喝足,打着哈欠。 周应淮见她没有想留下来的念头,主动开口送她回去。 祝禧:“我没说今天请你去参观我的小庙。” 周应淮眉眼舒展,“把你送到楼下就走。” 祝禧哦了一声,觉得眼前的男人对她太好,已经远超她能承受的范畴。 骨子里的那点偏执又开始作妖。 她故意跟周应淮唱反调,“算了,我在这儿睡。” 周应淮无奈浅笑,指了指主卧方向,“去吧。” “我想睡次卧。”她梗着脖子,“主卧太好了。” 周应淮这次不依她了,“次卧的磁场,会让你睡不好觉。” 祝禧不想骗他:“周应淮,你知道我爸妈为什么离婚吗?” “我六岁那年冬天,医院家属院门口来了个算命瞎子在讨饭。” 她看着他的眼睛,自如轻松的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悲苦。 “雪很大,厚厚一层落在那人身上。我把我妈给我买的一路都没舍得吃的烤红薯给了他。” “结果那瞎子【看】了我一样,接过红薯,说我命硬,说我亲情缘浅,谁跟我亲我克谁!” 祝禧声音哽咽。 “结果来年春天,我哥为了保护从树上掉下来的我,摔断了手。” “隔年夏天,我爸去外出开飞刀,惹了重大医疗事故,要升的主任飞了,接着便是多年沉寂。” “我妈。”提到贺眠心,她垂下头,“那场雪之后,她再也没对我笑过。” 第49章 “禧姐,带我飞一把?” 祝禧自伤又倔强,扒开童年血淋淋的伤口给周应淮看。 “我一直说欠余叔的恩,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她乌润的眸明明已经蓄满泪水,明明已经痛到极点。 周应淮自以为是的玩笑,无意间正好命中她乐观外表下最痛的伤。 祝禧背过身去,不许任何人看她落泪的样子。 周应淮看到她攥紧的拳,心脏像被千万只手一起用力抓起蹂躏。 他在造孽。 “我不想。”他怜惜道,“我只想你别流泪。” 祝禧盯着自己舒适绵软的鞋尖无声落泪,直到同款不同色的鞋子抵上她的鞋尖。 直到她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收进清冷木香的怀里,直到她头顶上方传来清润的呢喃。 “祝禧,我很抱歉。” 周应淮顿了顿,收紧的臂膀一下下帮怀里哽咽的女孩儿顺气,“我不知道这些。” 他是真的不知道祝禧幼时经历了这么多。 六岁的孩子,骤然割裂的家庭,破碎的父母之爱。 她一时善意被无端带来的反噬,把欢乐的童年吞了个干干净净。 祝禧闷在他怀里,泪水决堤,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父母离异,原本并没有什么。 都不爱她,也没什么。 让她真正受伤的,是她的正常长大变成了父母离婚的最大祸首。 她永远忘不掉很多年后,她渐渐长大成人。 在荔北市街头看到贺眠心和余庆华带着余岁和余清欢和乐的场面。 她的母亲,原来也会这么和蔼可亲,笑容慈爱。 而这份笑,在落到她身上时,骤然一僵。 那是个美丽的深秋傍晚,西沉的落日带走整座城市最后的温暖。 祝禧想独自走掉。 贺眠心却没放过她。 她带着孤傲和嫌弃的目光朝自己的亲生女儿走过来,紧了紧身上的披肩,施舍给了她好多现金。 话语里,却全是对她的不耐。 “我跟你父亲已经离婚了,是他坚持要争夺你们的抚养权,我没办法。” 她和哥哥,是她口中所谓的你们。 一句【我没办法】理所当然。 “这些钱你拿着。” 祝禧尚且年幼,一时不知该不该接。 是祝贺,匆匆赶来。把她护在身后,讽刺地叫了声妈,“钱我有,学校的奖学金拿到手软。” 贺眠心看到祝贺,表情稍有缓和,“贺贺,来荔北上学好不好,妈妈会帮你安排好一切。你喜欢化学,妈妈送你去最好的化学系,好吗?” 祝贺冷脸拒绝,“不需要。” 祝禧躲在祝贺身后,听到步履匆匆。 余庆华快步走来,拿走贺眠心滞在半空的现金,笑着跟他们兄妹打了招呼。 祝禧在祝贺身后涨红了脸。 而后听到余庆华的指责,“跟你说了多少次,是那瞎子胡诌。” “你当年出事,不是祝禧的错,是你自己不小心。” 那是祝禧跟余庆华第一次见面。 那句话,她记到现在。 余庆华维护了她。 - 周应淮T恤被沾湿一大片。 泪痕纵横,贴在心口很难受。 送祝禧回逸龙居的路上,车速并不快。 祝禧缩在后排,裹着毯子,看不清表情。 他时不时地隔着后视镜打量着她。 “祝禧。”他还是很不绅士地开了口,也强行变了道,这个场况,他实在放心不下她独自回到只有她自己在的家。 车子停稳,前方红灯在慢慢读秒。 周应淮回头看看她,正巧看到她外漏的哭红的眼睛。 他笑了笑,语气柔和,“我带你去露营好不好?” “盛夏里开发的丰谷天很不错,有山有水,我一直想去。” 祝禧湿漉漉的眸也在看他,亏欠的天平持续倾斜。 她也不知,刚才自己为何会把伤口亮给他看。 明明,不是这样坦诚相待的关系。 明明这些痛苦,霍希都不知道。 “你不是要去集团开会吗?”祝禧鼻音喃喃,慢慢坐起。 吃饭时,她听到他下午的安排,要去集团开会。 绿灯亮起,后车滴滴两声催促着。 “我也想翘班。”他自嘲,“禧姐,带我飞一把?” 祝禧嗯了一声,“去吧。” 她接受了他的好意。 周应淮松了刹车,直奔郊外。 彼时。 在美容院泡着的盛夏里接到丰谷天负责人的电话,吓的把脸上的面膜都甩飞三米远。 “靠。” 盛夏里惊坐起,“谁?你说谁?谁要去丰谷天?” “达州集团的周总。”负责人也很意外,又补了句,“周总特意要了最僻静的那个院子。” 这回,盛夏里的手机也差点飞出去。 “靠,你瞎啊,不知道那院子什么情况!” 负责人觉得自己是个大冤种,“老大,周总点名要的。” 盛夏里:“你他妈,快给老子接驾去!” 他骂骂咧咧,推开窗户仰头往天上看,“妈的,太阳在北边还是在东边!” 一旁的服务生,嘘声道,“太阳在天上。” 盛夏里:“......” 车子上了五环高架,一路疾驰。 祝禧也从后排挪到了副驾。 她抱膝坐着,忽觉这座城市十分陌生。 周应淮拧开一瓶水给她。 祝禧摇头,“我不渴!” “不渴也得喝!”他强势又自专,“嗓子不要了?” 祝禧这会儿乖了,哦了一声,接过来喝了一口。 朝他看了一眼,又喝了一口。 周应淮揉着她的发,“乖!” 祝禧心态恢复差不多,酝酿半晌,又开始臭贫。 “周应淮,我这幅样子去参加你朋友的婚礼,会给你丢人吗?” 周应淮笑着摇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揉她的头,“胡说什么呢。” 祝禧歪靠着躲他的【蹂躏】,“抱歉啊,刚才的失态。不过,我要是在明天演这么一出,你周总的脸怕是丢到姥姥家了。” 她挑眉,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和鼻子,“禧姐没带你飞,害你脸飞没了。” 周应淮伸长的胳膊扑了空,乖乖两只手控着方向盘。 他目光盯着前面那辆BMW的标,“祝禧,你答应嫁给我,就是我周应淮的面子!” “是我天大的面子!” 第50章 “我要嫁给你?” 祝禧只觉自己置身在绵软的鹅绒堆里。 明明在夏天,却被数不清的絮状物包裹全身。 如梦如幻,曲水流觞。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偏偏说这话的主人一脸认真。 周应淮幽邃的眉眼饱含笑意,如同洞穴深潭被投进一块儿小小的石头。 涟漪清浅,一圈圈向外扩散。 他性感的唇轻启,一张一翕把许多好听的话传到祝禧的耳中。 他说,“男人的许多脸面都得靠自己挣,唯有媳妇这一样要靠别人给。” 祝禧听后,只觉身后的座椅在大夏天打开了自动加热功能。 让她整个人从脚心开始灼热、燃烧,很快就要到肺腑脾脏。 周应淮又笑了。 他的笑在祝禧眼里被无限放大,顺带着声音一起钻入耳道。 “祝禧,谢谢你成全了我的脸面。” 祝禧清眸微红,刚喝过水的嗓子里被堵上了超级吸水的棉球,在拼命汲取她体内的水分。 不知不觉,有种说不出口的念头在无限膨胀。 她抿唇,“我......” 我字刚出口,她的电话就响了。 铃声急促,是她特意为科室的座机设置的。 “白龙马”的铃声只让周应淮听到蹄儿朝西,祝禧接通,顺便穿好鞋子正襟危坐。 她左手拿着手机,目光看向窗外。 “喂。” 苏待青讪讪笑道,“祝二,你好不礼貌。” 只一句,就这一句。 祝禧一秒正常,全身的刺已进入防御加出击的状态。 她低吼,“苏待青,你自己躺倒太平间去好不好!” 苏待青就在神外的护士站,被晓月她们打趣也不恼,“你不在,你们科室的高衙内欺负我!” 祝禧翻了个白眼想挂断。 “别挂啊,否则别怪我跟她们讲你上学时候的事!” 祝禧摒着呼吸,眸中杀意尽显,“苏待青!!!” 苏待青嘿嘿笑着,“你看你,又急了不是!” “你他妈有屁快放!” 苏待青正经起来,“祝二,刚才在心外碰到姚老师了,她说没事。我偷偷去问过出门诊的同事,情况不好。” 姚老师是两人高中的班主任,如今已经退休。 祝禧祝贺加上苏待青,当初没少去姚老师家蹭饭。 姚老师早年丧夫,无儿无女,常年独居。 虽然性格偏执了些,待他们这些学生崽子特别好。 不夸张地讲,跟亲生的孩子差不多。 考试不好,会打骂。 考得好,会奖励。 祝禧上大学时,每逢假期都会去看她。 在医院实习后没了休息时间,去的就少了。 听苏待青说这些,她难免也紧张起来。 “别占科室里座机,打我手机。”她命令道,“快点!” 周应淮听不大清明苏待青说了什么,从他的角度看,祝禧整个人紧张又怯怯。 车速加快,祝禧挂断电话,还跟周应淮解释了下。 “我接个电话。” 周应淮脚下油门踩死,“嗯,你接。” “是苏待青,他的电话很重要,我们......” 周应淮快准狠地变了道,“嗯,你接,只是我暂时没办法回避了。” 祝禧看着他如常的眼睛,总觉得别扭。 她来不及多想,快速在屏幕上输入11位数字。 周应淮余光瞥到整个过程,双手抓紧方向盘。 祝禧的声音忽然就温柔起来,“苏待青,你快讲!” 周应淮看了她一眼,很好,手机在右手。 这下,连不清明的声音他也听不到了。 后面半程相对无话,因为祝禧的精神,又萎靡了下去。 没说话,却频频在戳着手机。 周应淮看的出来,她有心事。 是不想告诉他的,属于她和苏待青秘密的心事。 他们很快来到丰乐谷。 负责人侯在大门口。 见到他们的车,哈着腰迎上来。 周应淮解开安全带,见她还在失神。 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禧姐?” 祝禧忽然回神,眼底的惶恐藏不住,“啊?” 周应淮蹙眉,侧身问,“发生了什么?” 祝禧强颜欢笑,“没有。” “有些累而已。”她补了一句,不能告诉周应淮姚老师生病的事。 祝禧没告诉姚老师她跟人联姻的事,为的还是保全贺眠心的面子。 她说了,姚老师会对她失望。 当然,她也怕。 姚老师的病几乎没有回旋的余地,就目前的医疗水平而言,除了拿天价的进口药剂来维持生命外,别无他法。 祝禧怕自己一旦开口,周应淮会认为她在求助。 因为她没钱,就算把逸龙居的房子卖了,也凑不够那进口针剂的三分之一。 况且,第一个疗程,至少得三针。 电话里,苏待青也说了他会想办法搞钱。 但是祝禧知道,她,祝贺,苏待青使尽全力,勉强能凑够第一个疗程的钱。 周应淮担忧地望着她的眼睛,祝禧捏着手机笑了笑,先下了车。 太阳还挂在天空,炙烤大地。 周应淮坐在车里,脊背寒凉。 - 丰乐谷的负责人是个可爱的胖子,脑袋锃亮。 因为盛夏里提前打过招呼,他对祝禧非常客户。 “周太太,欢迎您来丰乐谷度假。” 祝禧心思没在这儿,淡淡嗯了一声。 她着急想给祝贺打电话,便指了指以为会在身后的周应淮,“你找周先生就好,我听他......” 她回眸,身后空荡荡。 周应淮刚下车,语气有些不好,没冲祝禧发脾气。 战火转移,他臭着脸问,“盛夏里呢,让他滚出来!” 祝禧第一次见他当着外人的面发脾气,他一贯温和。 除了对蓝旗嗤之以鼻,祝禧还没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 更别提这样,滚来滚去的粗暴字眼。 胖子呵呵笑,“周先生见谅,老板还......” 周应淮打断胖子的话,“带路,谁有心思在这儿晒太阳。” 两人上了接驳车,并排坐着。 祝禧好奇地问,“周应淮,你怎么不开心了?” 无语的周应淮看着让他无语的来源,气不打一处来。 “禧姐,我......” 好巧不巧,苏待青电话又打来了。 祝禧不再听周应淮后面的话,接通后,“苏待青。” 情绪化的周应淮不甘心地往她身侧挪了挪,两人挨得近。 祝禧嫌热,往旁边躲了躲。 手肘蹭着他的,隔开两人的距离。 周应淮:“我没想偷听。” 也不知道苏待青说了什么。 祝禧看着周应淮失落的眼睛,纠正苏待青的话,“我要嫁给你?” 接驳车还未动,她先下了车。 捂着听筒跟周应淮解释,“那什么,我们分开走。” 周应淮:“?” 祝禧鼓着脸颊,抱歉一笑,“我坐那辆车,处理点家务事。” 第51章 “禧姐,我有点不舒服。” 轰隆隆,刚明白自己心思的周应淮,天塌了。 他看着祝禧跳上身后那辆车,接电话时,眉飞色舞。 周应淮幽眸轻合,“走。” 接驳车开动。 【眉飞色舞】的祝禧实际在骂骂咧咧,“苏待青,别让我再这么难过的日子让你给姚老师陪葬。” 怨不得祝禧会被误会眉飞色舞,兴高采烈。 她本来就好看,天生丽质。 又喜欢笑着骂人,杀人又诛心。 神经外科所有人都说过,最怕祝总做两件事。 一是怕祝禧扎高马尾,二是怕祝禧皮笑肉不笑。 乐知时跟她作对的时候,都不敢在她又扎高马尾又这样假笑时惹她。 更别提此刻骂苏待青这孙子。 祝禧把从包里掏出耳机,顺手在夹层里找到一根皮筋,把散在身后的头发扎起。 有了耳机加持,双手释放,她在骂苏待青的时候,笑容比刚才还要灿烂。 只是这一切,在吃醋还不知的周应淮眼里,全成了另一幅样子。 他侧身向后,对上祝禧笑意不减的眸,看她立马敛起笑意,洁白素净的小脸严肃起来。 周应淮悻悻转身,耳畔全是祝贺那晚的话。 她对苏待青,余情未了。 余情未了。 未了。 周应淮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烦透了。 祝禧在后面,听着苏待青在电话里自说自话。 对周应淮突然的变脸,莫名其妙。 她蹙眉,脑中快速复盘一路上的所有,没觉得自己哪里惹到这位温和的大少爷了。 “祝二,天这么热,姚老师在荔北无亲无故,她会住哪儿?” 天热? 祝禧好像明白周应淮无端发脾气的原因了。 大概是天热,这丰乐谷车还开不进来,只能坐着接驳车往里去。 难怪大少爷会生气,这么热的天,都要晒黑了。 明白周应淮生气的理由,祝禧也不纠结了。 苏待青还在继续说,“祝二,我们是不是该现实一点?” “怎么现实?”祝禧看向一旁灌木丛里的绽放的粉色碎花,“这么美的景色,谁不留恋呀。” 苏待青:“你看你,又不理性了。钱凑不够,姚老师大概只有半年时间。” 苏待青继续说,“邻市我爸妈给咱们准备的婚房,我刚才查了房价,能卖一百万,加上我的积蓄和我的股票理财,能凑二百万。” “祝贺的钱都给你买了房,他的科研项目还未正式投产,能拿出的钱也不多。” 祝禧被风迷了眼睛,说不出话。 苏待青顿了一秒,看着电脑屏幕上周应淮采访视频,“不如,你找找你有钱的老公?” 祝禧秒切骂人模式,脏话顺着嘴流畅地往外冒。 话糙的,把苏待青骂的狗血淋头。 “得得得,我错了,祝二,我错了。姑奶奶,我错了。” 苏待青嘚瑟地笑,“看来,他没我重要。” “他是没你重。你二百斤的水桶,他比不上你!” 祝禧没好气,右手扇着风。 她不想麻烦周应淮,至于钱,她会自己想办法。 “祝二,姚老师最想的事,大概就是参加我们的婚礼。”苏待青正经起来,试探开口,“不如我们......” 祝禧承认,在姚老师眼里,苏待青是最适合她的人。 能忍受她的小脾气,也愿意纵着她的随性而为。 关键是,人生难得是少年夫妻。 苏待青很冷静地分析场况,“祝二,不如我们结婚,让老师走得没有后顾之忧。你那便宜老公知道,也会理解的。如果你妈妈那不好交代,我去余家负荆请罪让她同意,同意我娶你。” 祝禧想骂人,“你有病啊,谁要嫁给你。你求我妈有个屁用,我又不听她的。” “你不如靠着自己那张脸,找个富婆当舔狗!牺牲自己,给姚老师挣医药费。” 苏待青:“别胡说,人家可一直为你守身如玉呢。” 心外主任来电,她直接挂断苏待青的罗里吧嗦。 “秦主任,您说。” 前后两辆接驳车,新婚夫妻,各有所思。 周应淮频频后望,拿出毕生所学想知道她到底在说什么。 祝禧拼命遮掩,就算骂人声音也不高,她是真的不想让前面的男人听出姚老师的任何事情。 她用这个患者代替姚老师三个字,听心外的秦主任讲了大概。 “祝禧,我能说的就这些。有经济实力的话,还有几年。” 祝禧嗯了一声,道谢过后才挂了电话。 摆渡车很快来到周应淮预定的小院前。 他先下车,胖胖的负责人跟在他身后,讪笑道,“周先生,您真的不再考虑换个院子吗?这里当初发生的那件事,压了好久才压下去。” “不用。” 话音落,周应淮一个飞闪,稳稳扶住没站稳差点摔倒的祝禧。 她只顾着给祝贺发信息,没看脚下的路。 腰间大掌牢牢控着她。 周应淮把人带到葱郁的凉荫下,细心地拨开她脸上贴着的碎发。 学着蓝旗惑惑周令仪的套路,当初周应淮最不齿,为此还把蓝旗揍了三天的套路。 “禧姐,我有点不舒服。” 第52章 “毁约不可怕,怕的是她忘不了苏待青。” 祝禧把手机放进包里,抬手去触他的额。 “怎么了?” 她左手贴上他的,右手摸自己的。 感觉左手手背却还是有点烫。 周应淮垂眸看着她,移不开眼,“就是难受。” 祝禧沉思,右手掐着他的手腕去读脉搏。 周应淮看她葱白粉嫩的指尖,没说什么。 “心跳确实有些快,”祝禧啧啧,隔着周应淮宽阔的肩线对胖经理说,“有退烧贴吗?” 胖经理连忙点头,做出里面请的手势,“每个小院客厅都有药箱,里面有应急药品。” 这是出事之后,盛夏里三令五申强调的标配。 祝禧嗯了声,视线又落在不舒服的周应淮身上。 “天热,你可能中暑了。” 她撑着他的手肘,让他大半的重量靠在她身上,“回屋躺一会儿。” 周应淮偷笑,没舍得让她负重太多。 就这样,相互搀扶着,走进了这个院子,进了屋。 胖经理热得满身汗,衬衣的前胸和后背都湿透了。 他在凉荫下等了几分钟,没等到周应淮这位大爷的指示,才重新上了接驳车。 司机好奇开问,“经理,不是都说周家这位爷温和有礼,不会发脾气吗?今儿这是怎么了,接连两次被怼。” 经理也纳闷,“我他娘的上哪儿知道呢。” 司机抓了抓头发,“不过看起来,这两位关系一般呢。” 屋内陈设简单,倒也什么都不缺。 祝禧把周应淮扶到沙发上,包丢到一旁,鞋子都没换,现在客厅电视柜下面找到药箱。 “有退烧贴。”她拿了几贴走去沙发,坐在周应淮给她预留的空位上,麻利地帮他贴好。 又找到体温计,量了下。 “36.7。”祝禧松了口气,“万幸,没发烧。” 周应淮本来就是心里不舒服,他身强体壮,怎么会轻易发烧。 他是被气的。 可他没办法说自己是被气的。 他眼皮低垂,长腿蜷起,让她倚着。 祝禧注意力暂时被他的不适带走,也没察觉这微妙的倚靠变化。 “要喝水吗?”她低声问。 周应淮摇头。 “哦。”祝禧四处看了看,“我去帮你拧条毛巾,擦擦汗?除了中暑,也有可能是热感冒。” 周应淮佯装坚强,切换回当初两人不太熟的样子,“我自己去。” 说着,就要坐起来。 “别。”祝禧摁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躺了回去,“不是吓唬你,不管中暑还是热感冒,严重的话,” 她沉声,头略低,眯着眼睛,“都会猝死!” 周应淮:“......” 祝禧身体坐正,半截身体倚着他的腿,重新拿起那瓶拧开的水。 “现在,要喝水吗?” 周应淮:“要。” 祝禧轻笑,把水给他,“自己喝。” 她则站起,去了洗手间。 周应淮悻悻喝着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演砸。 祝禧在洗手间洗了把脸,照镜子整理头发时,笑出了声。 霸总挣钱很厉害,装病一点经验没有。 哪有病人给医生当靠背的。 她笑,眸光清亮。 姚老师生病的不开心被驱散大半。 祝禧走出洗手间。 周应淮已经不装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切好的水果,见她出来,笑了笑,“吃?” 祝禧立马警铃大作,接过他手里的重物放在一旁。 “不是让你好好躺着嘛,热感冒真的会猝死的。”她很夸张,很夸张地把周应淮重新推到沙发旁。 抱枕拿掉,只在头下垫了一个。 “周应淮,听医嘱!” 周应淮尴尬得只能吞口水,想承认的话刚到嘴边。 祝禧便拿纸巾给他擦汗,“我懂,你不想麻烦我。” “禧姐,不是,我没,我......” 祝禧摇头,“别不好意思,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她标准假笑,“你好好躺着,我去拿湿毛巾。”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周应淮,除了还以微笑,再也良策。 毛巾放在清凉的水里,祝禧找来一盆,又在冰酒的桶里取了些冰块儿。 十分善解人意地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她眼睛弯了弯,“我给你擦擦汗。” “不用,我自......” “淮淮,听说你病了。”盛夏里高调亮相,人没到,声先至。 又哐当一脚踹开入户门,担忧关切,“你没事吧?” 周应淮眼前一黑又一黑。 祝禧挑眉,手里的毛巾来回倒着。 见到传说中的盛夏里,笑了笑。 盛夏里戛然止步,一个急刹车滞在两米外。 右手一抬,跟招财猫似的。 “呀,祝院长在呢。” 两人第一次见,又不算第一次。 严格来讲,他们都在周应淮的嘴里和相册里,见到过彼此的样子。 盛夏里对祝禧本就好奇,如今得见真人,桃花眼里全是惊艳。 难怪,周应淮会娶一个陌生人。 祝禧对盛夏里不感兴趣,今日一见,觉得他不如周应淮长得帅。 只是他喊她祝院长,想来她跟周应淮婚前那点协议,周应淮没瞒着盛夏里。 两人的关系,果然不错。 顾及礼貌涵养,祝禧浅笑应之,“周应淮发烧了,我给他物理降温。” 说着,还扬了扬手里的毛巾。 盛夏里唇角讥笑,一秒生产坏点子。 抑扬顿挫,尾调长长,“哟,身强体壮的大佬发烧啦。” 周应淮手背搭在额前,这一回,他栽了。 盛夏里三两步走进,点头哈腰行了个绅士礼。 “嫂子,住院总的工作够累的,你呀,去卧房休息。我最会照顾病人了。”盛夏里大包大揽等着看笑话,“阿淮小时候打屁针,都是我陪着去的。” 包里手机又响,祝禧没再坚持,拎着包,把客厅的空间让给他俩。 “有事喊我。”她看着周应淮,又补了句,“可以喝点冰的。” 周应淮也看她,两人目光交汇数秒,都只是浅浅笑了笑。 经过盛夏里身侧时,微微颔首,再次打了招呼。 盛夏里等她走去卧房才恢复原形,拿着冰凉的毛巾作势要掀开周应淮的衣服给他擦腹肌。 “阿淮,你好骚啊!” “才跟祝院长吃了几顿饭,就要跟人家玩这种假装生病的游戏。” 周应淮踹了他一脚,视线却一直停留在主卧未关的房门上。 祝禧在跟祝贺打电话。 “姚老师的病我听苏待青说了。” 祝禧拉上主卧的窗帘,觉得有些口渴。 复又走去冰箱拿了两瓶水,她左手捏着手机,朝客厅打闹的两人笑了笑。 周应淮想叫她,错失了最好的时机。 只晚了一秒,卧房的门合得严丝合缝。 关门前,他听到祝禧说,“谁要跟苏待青那傻逼演戏!” 周应淮心里一沉。 今天下午,苏待青三个字他真的听够了。 偏偏盛夏里这个不长眼的还问他,“嫂子骂的那傻逼是谁?” 周应淮幽眸愠怒,沉默不语。 盛夏里自说自话,“苏待青?我怎么觉得这么熟悉。” 周应淮灌了一口冰水,像头要发怒的雄狮。 “我靠!”盛夏里一惊一乍,“嫂子前男友?” 周应淮剜了他一眼,“前男友!” 盛夏里终于注意到自己发小的醋劲儿,跟发现新大陆似的。 “也不知道谁之前说的,他要的周太太一定不爱他。” 周应淮一味喝水,装聋子扮哑巴,他现在不想了。 他现在想要周太太,多注意她。 玩归玩,闹归闹。 盛夏里一改嬉笑姿态,认真问道,“真在意上了?” 周应淮垂眸。 是在意的吧,频频跑去医院,只是了解吗? “周应淮都开始装病演戏了,这世道真他妈让人开眼。”盛夏里拍着他的肩,“祝禧可是要当院长的,你这心思......” “阿淮,你先毁约了。” 第53章 “阿淮,祝禧让你吃屎,你吃吗?” 在女人的事情上,盛夏里向来自信。 这一点,周应淮不如他这只常年沉醉花丛不知归路的花花蝴蝶。 就像现在。 盛夏里根本没把周应淮的顾虑放在心上。 他也没搞懂,周应淮跟林妹妹似的,在自怜自伤个什么玩意儿。 他气短,抛出致命三连问。 “阿淮,祝禧让你吃屎,你吃吗?” 周应淮让他滚。 “祝禧让你学狗叫,你学吗?” 周应淮让他去死! 盛夏里:“祝禧要跟你离婚,你离吗?” “不离!” 客厅一瞬静默。 人生导师盛夏里摆起款儿来,翘着二郎腿慵懒地靠着。 周应淮眉头紧皱,额头贴着的退热贴跟他整个人格格不入,但这贴退热贴确实已经出现在他身上。 盛夏里给了他足足三分钟的思考时间,才打破自己好兄弟剖析自我的静默。 “哥们儿,咱祝院长是那种会吃回头草的人吗?”他自信替周应淮分析场况,“NOW,现在这鞋在你脚上。祝禧是你的,你也是她的。她不会是苏待青的,你也不会是阿星的。” 盛夏里觉得自己棒极了,堪比德云社专业说相声的。 “你保险柜你锁着的那结婚证是有法律效力的,即便要离,祝禧要奔向旧爱,你也还有一个月的宽限期呢。” 盛夏里强调,“实在不行,拿出你在商场上玩的那些手段,搞定一个祝禧......” 周应淮幽眸轻掀,不计较自己干净鞋面多出的浅淡鞋印。 盛夏里换了说法,“你给医院捐了那么多钱,搞走一个医务科的蛋青还不简单。” 他睨了盛夏里,又反踩了回去。 盛夏里忍痛,还没放弃,“你要担心祝禧秋后算账把你划到黑名单,你找你那畜生妹夫啊。蓝旗那孙子,年轻时没少干这事。” 周应淮忽地得意起来,还挑了挑眉梢。 蓝旗赶走不少周令仪身边的追求者,手段嘛,大多龌龊。 他这一挑眉,把盛夏里逗乐了。 盛夏里往主卧门口瞧了眼,压低声音,拳头抵在唇边,跟贼似的,“阿淮,你这可不是在意这么简单了。手段只舍得用给蛋青,对祝禧一点舍不得用?” 周应淮到现在,都没真的搞明白他对祝禧到底是怎样的在意。 好像两人一开始的关系就是错位的。 先成为夫妻,有了这个最亲密的关系辖制,他无法对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在意她,可以解释成已婚的前提。 他待她好,是丈夫该尽的责任。 他想靠近,又怕吓着她,把她推的更远。 这个分寸,很不好拿捏。 周应淮又是久久沉默。 一旁的盛夏里面色如常,桃花眼星光灿灿。 实则攥紧的拳头能把一拳打爆周应淮帅气的脸。 他咬着后槽牙,“大哥,你想在情路迷惘的文艺青年,我不拦着。” 盛夏里脸终于憋红,用力推开周应淮下猛力的脚。 金鸡独立地抱着脚丫子喘气,“我靠,你要踩死我!” 周应淮又拧开一瓶冰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 然后冷脸下了逐客令。 “我们不需要客房服务,盛奸商你可以走人了。” 说着,又把额头贴着的退烧贴摁在盛夏里打的后脖颈。 凉的金鸡独立的男人又不得不放下受伤的脚,朝后伸手够那贴黏黏腻腻的退热贴。 “阿淮!”盛夏里还在叫唤,“我以前竟然从没发现,你这么年轻。” “周应淮,你他妈就是个孙子!” 盛夏里开始反抗,一下子跳到周应淮背上。 两个相熟二十几年的男人在客厅闹起来。 当然还是盛夏里在闹,周应淮在嫌弃。 屋外不知何时起了风,繁茂的树叶大幅度摆动摇曳。 祝禧跟祝贺初步商定姚老师的治疗方案,有了哥哥的允诺,她才吃了颗定心丸。 电话挂断,祝禧心情愉悦,猛地想起客厅还有一个生病的男人和另一个照顾病人的男人。 她笑颜清亮打开主卧的门,“抱歉,我......” 祝禧脚步踟蹰,慢慢顿在原处,晃着手机误触相机,拍下盛夏里压在周应淮身上的完美证据。 卡擦卡擦几声,清晰的画面永远定格。 这下,是真的抱歉了。 祝禧鼓着脸颊,眼睛发亮,讪笑道,“抱歉抱歉,你们,” 她抿唇,尽量笑得自然地刚刚好,“继续?” 盛夏里撑在周应淮身体上方,能看出来胳膊在用力,手背青筋曝起。 “嫂子,没休息?” 祝禧左右手倒着手机给自己找事做,不显尴尬,“我必须要休息吗?” 她佯装错愕,微微侧身指了指主卧的方向,“房门隔音很好,关上之后基本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周应淮推开还要继续嘚吧嘚的盛夏里,动作不算轻柔。 至少在祝禧看来,很粗鲁。 因为粗鲁,动作幅度较大,她还趁机窥探到周应淮磊磊分明的腹肌。 果然,这个男人跟看起来一样,身材好到爆炸。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劲瘦不柴,强壮有力。 周应淮走到她面前,眸色幽邃,不见慌张。 “有事?”他问。 祝禧也不知道自己出来做什么,大概是为了在盛夏里的地盘上略尽地主之谊。 抑或是,她第一次见到周应淮的朋友,总得履行一下周太太的责任和义务。 可转念又想,盛夏里都喊她祝院长了,她和周应淮这百分百假的关系,又觉没必要强求。 她仰眸,实话实话,“我怕慢待了你的朋友,可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周应淮,我们好像不用在你朋友面前演戏,对不对?” 周应淮没来由又觉心酸,却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可以不把盛夏里当人。” 祝禧乌润的眸转了转,“哦。” “家务事处理过了?”周应淮岔开话题,问她的事,“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祝禧心虚,以为他听到了什么。 立马解释混了过去,“处理完啦,暂时不用你帮忙。” 周应淮看到她眼底的心虚,苦涩笑了笑,“禧姐,我们是夫妻。” 他又说这个,祝禧蹙眉,“所以呢?” “苏待青需要帮忙的话,你也可以告诉我。” 祝禧觉得周应淮莫名其妙,俨然误会了他的话。 “周应淮,我从未向你隐瞒过前男友的存在,你不用拿苏待青鞭策我。” 周应淮:“......” 两人关系稍稍陷入僵局。 作死的盛夏里又凑了过来。 哪壶不开提哪壶。 “祝院长见谅,这小院之前有位客户差点死......” “盛夏里!!!” 周应淮低吼,疾言厉色,“闭嘴!” 第54章 “你别过来!” 这下,周应淮堪比被盛夏里喂了一嘴屎。 盛夏里巴巴赶过来,就是要给祝禧说声抱歉的。 只是多年兄弟默契太差。 周应淮怎么想的,盛夏里是一点都不知道。 其实,也没多大事。 他们现在住的这院子,丰乐谷开业不久,入住了一个为情所困的女孩。 她的男朋友是消防员,在这院子里向她求婚。 她答应了,两人约定要在丰乐谷举办婚礼。 隔天,男朋友接到命令紧急出动,没曾想出任务时遇到意外,牺牲了。 女孩儿原生家庭不好,认识男朋友后才体会到被人疼爱的美好。 男友牺牲,她心理承受不住,又得面对原生家庭重男轻女的父母和男友父母的埋怨,她很快有了轻生的念头。 女孩儿一个人在丰乐谷住了半个月。 选在一个大雨滂沱的雨夜,吞了一瓶安眠药,割腕自杀了。 幸好夜间巡视的保安来查看电路,发现女孩儿,及时送去了医院。 到现在,几年过去了。 丰乐谷每月都会给那女孩儿卡里转一笔钱。 从那之后,这院子基本没客人入住了。 所以,在周应淮提出住到这里时,盛夏里才会那么吃惊。 祝禧不是傻子,她快速从盛夏里简短的话里,提取了有用的信息。 这一天发生的一切,所有的只言片语串成一条长长的线。 祝禧明白了。 如果那条线只是猜想,那此刻周应淮脸上的懊悔,就是铁证。 “禧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祝禧抖着肩膀笑,笑出了声。 视线从周应淮惶恐清隽的脸上移到盛夏里身上。 “盛老板别紧张。”她顿了顿,复又看向周应淮,“你是想告诉我,什么他妈的瞎子说的命硬没有心,全都是屁话。” “对吗?” 周应淮不知该回对还是不对。 祝禧冲他盈盈一笑,“好意我领了,真的。” 她垂眸看了眼腕表,“周应淮,除了我哥,你是第一个费心思让我知道命硬的人百无禁忌。今晚住这儿,你要害怕,去主卧打地铺。” “禧姐,我......” 祝禧踮起脚尖,抵进他的眼睛。 眼底水润,清澈透亮。 “周应淮,我谢谢你。我哥那时候带我去鬼屋,现在你带我来凶宅。” 她笑着,踮起的脚重新落回地面。 “我累了,要去补觉。”祝禧转身走回主卧,笑着回眸,对周应淮说,“我应该能睡到明天早上,晚饭不吃了,你们忙。” 木门重重合上。 咚的一声,砸在周应淮心上。 盛夏里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溜之大吉。 上了接驳车,立马打给周令仪求救。 周令仪没接,他又打给蓝旗。 刚和好夫妻俩,越洋电话足足响了十二次。 蓝旗声音暗哑,很不健康,不耐道,“盛夏里,你他妈最好有天大的事!” 盛夏里:“别他妈当舔狗了,我令仪妹妹呢。” 周令仪声音也不怎么好,拼命压着还跟猫儿似的,“说。” 盛夏里酝酿情绪,急吼道,“令仪,你哥嫂要离婚了!” 睡裙垂落到腰际的周令仪踹开身下的蓝旗,勾起肩带,音调提到高八度,“谁!是不是蓝旗那不长眼的姐姐妹妹又去医院找我嫂子了。” 周令仪殃及池鱼,面上的潮红还未褪去,睫羽湿漉漉地压着愤怒的眸。 又一脚踢在蓝旗脸上,“滚!” 盛夏里避重就轻,只告诉周令仪,祝禧现在对你哥的印象极差。 话里话外,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你说你哥脑子进了屎吗?怎么会想到带祝禧去那院子。” 周令仪一点就着的脾气根本不会细想,“早就说我哥是个木头脑袋!活该单身一辈子!” 盛夏里:“可不是嘛,我教都教不会。” 周令仪心疼自己亲哥,“那怎么办呀,我可喜欢我这嫂子了。” 盛夏里又出损招,“明天你哥去参加楼燕回的婚礼,不如......” 一夜安稳。 天光大亮时,零星落了几滴雨。 祝禧睡了好长一觉。 睁开眼时,盯着窗帘渗透进来的阳光看了好久。 她缓了一会儿,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眼。 有几条未读信息。 哥哥祝贺回国的航班信息,苏待青和广告还有无聊的群消息。 祝禧只看了眼苏待青的狗叫,也没回。 按下床头的电动按钮,窗帘缓缓朝两侧打开。 落地窗外,风景秀美,碎花混着草绿,沐浴在仲夏晨起的阳光里。 如此美景,让她忘记昨天下午发生的事。 郊外幽静,让她这个医院牛马得到最大最舒适的放松。 她调出相机,有意记录下大自然清新美丽的一面。 忽然,一个清隽颀长周身散发荷尔蒙的男人闯入镜头。 周应淮跑步回来,薄汗津津,肌肉线条迷人。 祝禧盯着屏幕,看呆了。 意外成为风景的男人在光影里拉伸,俯仰活动间,祝禧的唇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这个男人,是他的。 这个狂妄的念头掠过,祝禧右手一松,手机坠落在绵软的锦被间。 不可以。 她疯狂摇头。 周应淮想要的周太太,是不爱他不喜欢他不影响他事业的女人。 一个只要虚职,互相解围的人。 祝禧拍着脸颊,迫使自己心跳和大脑一样,冷静下来。 “祝禧,你是要当院长的。” “你可不能毁约啊。” “这么体面的男人只看着养养眼就好了。” 她正自我PUA,眉飞色舞,表情鲜活。 周应淮在院里,看到一切。 也看到她不知何时又拿在手里,高高举起,镜头正巧对着他的手机。 他眉梢不自觉上扬。 清隽的五官平和淡定。 周应淮指节弯曲,轻叩窗户。 “禧姐,醒了?” 被抓包的祝禧眼睛瞪的圆圆的,完全惊呆。 周应淮见她愣在那儿,从外面打开窗户,轻轻一跃,跳了进来。 快走到床边时,祝禧回神。 “你别过来!” 第55章 “周太太,千万不要爱上周应淮。” 话音落地,已是太迟。 周应淮已经靠近,站在床畔,迎上她睡肿的眸。 “我以为你会睡到中午。”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参加婚礼晚宴也可以。” 这个永远体面细心的男人啊,总是能让祝禧感受到润物细无声的照顾。 祝禧觉得,周应淮的细心和妥帖又跟祝贺的完全不同。 比如现在,比如昨天。 比如两人明明才相识,周应淮却总能让她有相识许久的自在感。 哪怕最开始他频频来医院那几次,祝禧也只是烦了那么一烦,便习惯了他的存在。 “祝禧,我让盛夏里准备早餐,你吃了再睡?” 祝禧充耳不闻有关吃喝的事,她抬眼,红唇微张,“周应淮,我要真的睡到中午,你不会生气我答应了的事没做到吗?” 周应淮淡淡一笑,把夜里不知何时被她踢到地上的枕头捡起,放在床尾两人相距合适的位置。 “答应过的事最好做到。”他又把垂落地面的被角翻到床尾。 两人一坐一站,在同一侧。 她在床头,他在床尾。 周应淮瞧着她道,“一辈子太长了,总有些事答应了也做不到。祝禧,我对你没有要求。”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在告诉她。 做你自己。 如果再往深处理解。 尽最大可能做你自己。 如果再加上周应淮此刻宠溺的神色,那这样理解也未尝不可。 规则之内,开心地做你自己。凡事,我来兜底。我兜不住,周家来。 规则之外,我会为你重铸规则。被唾弃也好,被指责也罢,我会让一切允许。 可惜,祝禧没有读心能力,她上学时语文成绩最差,理解更甚。 她结合周应淮此刻的眼神和自己独特的理解方向得到答案。 大脑自动翻译。 祝禧,没有要求就是最大的要求,你最好拎得清,赶紧洗漱盛装出席,别给周老板丢人。 她做了几组深呼吸,凭借外科医生强大的心脏,很快平复好心情。 也大方对上周应淮幽邃浅笑【威胁】她的眼睛,“我晚上要回医院。” 说话间,她已经翻身下床,“还是中午完成周太太的第一个任务吧。” 周应淮蹙眉,没听懂。 他想解释,又被一身惹眼细腻的白扰乱心思。 祝禧穿着小衣和睡裤,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稍显冗乱的发落在背后胸前,依旧遮挡不住她婀娜玲珑的身段和美不胜收的春光。 周应淮轻咳,不动声色移开锁着她的眸光,脸色微红。 这份异常和局促,被学医的祝禧看在眼里。 她垂眸睨了眼哪哪都没漏的衣服,来自两米外男士的倾心准备。 爽朗笑了笑,“谢谢你的体贴,提前准备好了一切。这真丝睡衣,穿起来确实舒服。” 贺眠心给她买了好些,一年四季按季节分配的。 祝禧从来没机会穿。 迟来的泛滥母爱,不如恰时靠近的新婚丈夫的心意。 她眉梢一挑,吐了吐舌头,也不知在心虚什么。 “不用谢。”周应淮偏头,依然能在倒映卧房一切的窗户上,看清一切。 祝禧边走向洗手间,边把头发胡乱盘在头顶,声音慵懒,带着餍足醒来的沙哑,“给我一个小时。” “早饭想吃......”他回身,只看到一双笔直纤细修长的腿。 洗手间的门开了又合,右腿肘窝的红痣一并消失。 周应淮无奈摇摇头,面对床上团成小山的被子,笑了起来。 这下,他终于明白,祝禧宿舍那张小床,还有被子,都经历了什么。 宽大的床铺,只有右侧多半米宽的地方,起了褶皱。 祝禧喜欢溜着床边睡,他发现了。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周应淮靠近洗手间。 贴心道,“祝禧,洗漱完先出来吃饭,饿太久对胃不好。” 洗手间,听着这份体贴的祝禧,唇角讥诮,“老板,知道了。” 门外的周应淮:“......” 等门口的暗影消失,祝禧掀开水龙头。 手心并拢,接了两抔凉水拂在脸上。 额发尽失,她湿漉漉的眼睛对着镜子,把方才发生的一切复盘一遍,又开始暗自后悔。 自责嗔怪道,“怎么年纪越大,还有犯花痴的毛病了呢。” 她啧啧,复又自嘲笑道,“祝禧啊,你跟谁犯花痴不好,偏偏是周应淮那个老古板。” “难道你不知道他是个连接吻都需要百度百科的人嘛。” “啊!” 祝禧对刚才自己的失态很无语,又因周应淮最后的提点,生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溃败感。 更是无法遏制体内慢慢灼烧的那股无明火。 她悸动,她难控。 她还有些,沉浸男色,无法自拔。 干净的洗手间只有她越控越叫嚣的心跳声,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无奈,她只能在透白的洗脸池里蓄满凉水。 然后,把自己埋进水里。 呼吸受阻,绵延不断的细细水泡浮到水面,再碎掉。 如此反复,祝禧再次掌控自己身体的主动权。 她潇洒大笑,冲着镜子里冷白的脸,“周太太,千万不要爱上周应淮。” 第56章 什么叫好运?当然是遇见我们阿淮呀 早饭是在小院吃的。 遮阳伞下,是精心准备的早餐。 祝禧故意磨磨蹭蹭,好久才出来。 没想到盛夏里也在。 眉飞色舞地不知在跟一脸禁欲的周应淮说什么。 两人脸上的表情,可谓一人在天堂笑靥如花,一人在冰川看千年落雪。 周应淮第一时间看到了她的裙摆,起身看向她鹅卵石路面的影子。 “在那站着不晒吗?” 祝禧跨了一步,唇红齿白,“怕影响你们聊天。” 周应淮几步路走向她,笑意如往常,轻浅却不寡淡,“没有什么是你不能听的。” “我们在说股票。”他没瞒她,“一直很有潜力的股票。” 祝禧常年泡在医院里,一天到晚除了手术就是患者。 股票理财这些于她而言,不如一个康复出院的患者或者一台长时间但成功的手术实在。 “哦。”她不怎么感兴趣,“我没有理财的潜力。” 周应淮替她挡掉阳光,稀薄的阴影罩在她脸上。 视线交汇,一明一暗。 “你没有的,我有。”周应淮盯着她水汪汪的眸,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祝禧不自然地撇开眼,离开短暂的阴影,经过圣芒,走向光明。 盛夏里人如其名,璀璨乐观,等她靠近,右手高高举起,“祝院长,早安。” 祝禧回之暑夏赤诚的笑,“盛老板,早安。” 盛夏里眉梢一挑,立马跳起来抢了周应淮的风头给她拉开椅子,“请,祝院长。” 祝禧下巴微沉,再次道了谢。 盛夏里是自来熟,周应淮二十多年前就知道。 祝禧也是自来熟,他一分钟前才知道。 两杯冰美式轻轻碰在一起,盛夏里开口问道,“祝院长,昨晚睡的好吗?” 祝禧喝了口沁凉苦涩的咖啡,清醒不少,心情愉悦,“还不错。” 正巧祝贺给她发了一张图片。 祝禧点开,只看了一眼,绝望地放在桌面上。 屏幕还亮着,周应淮给她调整餐盘的位置,瞟了眼,夸奖道,“你选的这支股票就很好,有稳步上升的趋势。” “你说真的?” 周应淮大言不惭,“对啊,你看这红色走势。” 他轻笑,“你比盛夏里要强的多。” 祝禧哀怨地凝视他,“可这是近一个多月的体重走势图!” 周应淮:“......” 祝禧接着死亡凝视,“认识你之后这段时间而已。” 盛夏里愣了一秒,随即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停不下来。 周应淮悻悻解释,试图挽回,“看来增的全是肌肉,你体型看起来和领证时一样。” 祝禧标准假笑,“周先生真是大好人呢。” 她恶狠狠地拿起一块儿三明治,没急着吃,而是睨着三明治的夹层看了一会儿,唇角上扬,语气夸张,“盛老板这地儿不错,风轻云淡,鸟语花香。” “只是为了能让我的体重走势图看起来没那么美观,我是不是不该吃这三明治?” 这大热天,因为郊外的风,变得舒爽不少。 因为周应淮的话,又燥热起来。 这样在室外用餐,祝禧以为是享受,没想到是暴击。 “睡得好也得吃的好。”盛夏里忍着笑,抿了口咖啡,“祝院长不能辜负了阿淮的一番苦心。” 祝禧咬牙切齿,“是吗?” “是啊,阿淮说到你来露营,我还说带你们往水库那边去呢。” 盛夏里话说了一半,桃花泛泛的眼睛弯弯,“下次等令仪回来吧,她爱张罗这些。对了,令仪也不爱炒股。” 再次被点名的周应淮尴尬地抿了口冰美式,酸涩麻苦。 露营与否,祝禧是不放在心上的。 因为她被带来这里的初衷,并非是真的露营。 而是,鉴别她命硬与否。 她又看向周应淮,还没开口,手里的三明治就被换了。 周应淮依旧体贴心细,努力掩饰方才的笨拙,“吃这个,这个煎蛋嫩一些。” 祝禧不置可否欣然接受,咬了一口,夸了一句,“你俩谁做的,味道不错。只可惜我第一次吃,没办法用走势图作比较。” 周应淮面色微红,摸了摸鼻尖,看向缥缈的远方。 盛夏里噗呲笑出了声,也没影响他抢头功,“自然是我......” 对上祝禧明显不信的眼神,重重一拍,“是我亲爱的发小,很会炒股理财的阿淮啦。” 周应淮不得不收回视线,看着祝禧笑了笑,“别听他聒噪,快吃。” 盛夏里啧啧,感叹眼前这一番暧昧的桃粉泡泡。 “我们阿淮啊,自小就能干,长的又帅,身材又好。” 祝禧觉得现在的盛夏里像王婆在卖瓜。 “祝院长,毫不夸张地说,像我们阿淮这样的斯文禁欲、体贴心细,八块腹肌、五官清隽,”盛夏里停了半秒,笑意玩味,声音压低,“本钱足足!” 果不其然,挨了瓜瓜周一脚,“不吃饭滚蛋!” 盛夏里柔弱娇滴滴,“对兄弟,绝不留情!” 祝禧随便一听,她的注意力全在吃上。 她也没想到,跟周应淮认识这一个多月,会撼动她平稳多年的体重。 偏偏,祝贺杀人又诛心。 正巧,周应淮很会炒股。 周应淮怕盛夏里的玩笑过火惹她更不快,见她两颊鼓鼓,想起第一次在医院见面时,她说的话。 医生开起玩笑来,尺度太大。 她现在这幅波澜不惊的样子,彻底印证了这句话。 他把切好的桃子和草莓放在白瓷碗里,问道,“想拌点酸奶吗?” 祝禧看着切好的水果,不明所以。 周应淮叉了一块儿草莓尖尖给她,让她尝。 祝禧往后躲,明显有诈。 盛夏里觉得自己像挂在天上的金乌,是个无法计量千瓦时的巨大灯泡。 更觉得周应淮这幅人夫做派辣眼睛。 他偷拍了张照片发到发小群里。 【天菩萨,阿淮像被情种附体了。】 【我姑婆在东北修过仙,我决定请她老人家出山,帮阿淮找回灵魂。】 【就因为草莓不甜,我被他骂了一早上,还千里迢迢从市里买的新鲜酸奶。】 草莓不甜,萌芽的感情却真。 周应淮努力维持两人之前相处的天平,不让祝禧不适,更不会让祝禧察觉到失衡。 同样,祝禧也是。 盛夏里在现实被虐了一嘴狗粮,在群里被骂了一通有眼无珠。 这下老老实实地又喝起咖啡来。 “禧姐,”周应淮轻声,“中午的婚礼有现场抽奖,头奖是辆代步车,你想参加吗?” 祝禧摇头,把周应淮给她准备的酸奶碗重新搅拌两下,“我运气一向不好。” 她尴尬笑了笑,“从小到大,我的运气都不好,连包抽纸都没中过。” 上学时,她和祝贺跟苏待青出去玩,买刮刮乐,她一分钱都没中过。 盛夏里显然不信,祝禧这张脸,整个人都给他一种招财猫的感觉。 尤其是那双灵动乌润的眸。 “真的假的?” 祝禧认真道,“真的。” “上学时,我哥和我加上苏待青出去玩,苏待青喜欢买刮刮乐。刮出来多少,就给我买多少钱的礼物。” 那段日子,确实是快乐的。 因为惊喜是加倍的。 “我一次都没中过,苏待青每次都能刮到。”想起那段过往,祝禧眉宇间的笑就没消散过,“真的,他运气很好。” 一旁的周应淮忽然开了口,“那不叫好运。” 祝禧抬眼看他,“那什么叫好运?” 盛夏里助攻,“当然是遇见我们阿淮呀。” 祝禧眉眼弯弯,歪歪头,“也是!” 第57章 “宝儿,你知道你家淮淮的秘密吗?” 祝禧解锁手机,“毕竟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夸很会选股票。” “虽然我的人生第一股,是自己的体重走势图。” 周应淮再次被暴击。 矜贵禁欲的男人,此刻那张清隽的脸上,能裂开东非大峡谷。 祝禧显然没想轻易放过他。 她慢条斯理地抿了口美式,因为刚才有意跟周应淮比谁能吃苦,美式没加糖没加奶。 这会儿,苦的她有些大舌头。 偏偏,东非大裂谷周也在喝,喝的面色如常,云淡风轻。 剑眉不皱,星目平平。 祝禧一口气叹的,比神外的走廊的加床还要拥挤,“也是第一次被人带着住凶宅。” 周应淮:“......” 盛夏里在今天开了眼,第一次见周应淮如此吃瘪。 他只恨自己这双眼睛没有录影功能,没办法把这精彩的瞬间刻录下来。 他乐滋滋地,诶诶诶了好几声,太过兴奋,有些语无伦次。 “祝院长。” “祝院长。” “祝院长。” 盛夏里连着叫了三声,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不断叫好。 祝禧眉梢一挑,客气道,“你们叙旧,我回屋里画个淡妆。” 起身时,周应淮顺势拉起她的腕骨。 指腹贴着手腕内侧,那里有轻微的脉搏起伏。 一跳一跳的,节奏不快。 祝禧垂眸,睨了眼自己的手腕,没有急着甩开。 就那么被他骨节分明的指节圈着。 很快,她又略略抬眸。 往昔幽邃平静的眸底,此刻隐隐能看出一抹懊悔来。 祝禧从来不是宽宏大量的人,她睚眦必报的属性因人而异。 就像此刻。 她的粉嫩莹亮的唇跟淬了毒似的,“怎么?还得用这么不容逃避的法子丈量我的体重?” 周应淮立马收手。 祝禧弹了弹舌头,得逞坏笑走掉。 盛夏里等她那傲娇的步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放肆大笑,用力拍着周应淮的肩。 “阿淮,三十年了,第一次在你脸上看到吃了屎一样的狰狞。” “对了,初三那年你从狗嘴里抢令仪喜欢的那根骨头,反被狼狗追着跑了三条街,都没今天狰狞。” 周应淮眸色沉沉,自动忽略耳边的聒噪。 指腹轻捻,也不知在怀念什么。 不过没多久,他幽邃的眸底便晕上了浅浅的笑意。 那体重走势图,确实好看。 胖了几斤,如此正好。 卧房内,祝禧对镜,描眉静影。 一旁的手机的开着免提,霍希的笑声直冲房顶,贯彻云霄。 “周太太。”她阴阳怪气道,“听说你在荔北,风头正盛呢。” 祝禧哼了一声,脸颊左右打量,“哇!” 霍希:“我可没夸你。” 祝禧在右边眉尾加了两笔,娇滴滴道,“老娘怎么这么美!丰腴腰细臀肥腿长。” 霍希:“别拦我抽刀!” 祝禧唇角讥笑还在,接着便听到霍希后面半句。 “拦我抽刀,我就用鹤顶红毒死你!” 闺蜜聊天,向来都是东一句西一句,梦到哪里说哪里。 这不,祝禧刚选了只山楂色的口红,霍希又爆料了。 “宝儿,你知道你家淮淮的秘密吗?” 第58章 谢谢你,费心、特意给我准备了大一码的裙子 祝禧浅浅涂了一层,觉得颜色太浅。 又在化妆包里翻了翻,“周老板的秘密岂是我这等小医生能知道的。” 霍希那边海浪涛涛,空旷辽阔。 “周应淮他......” 霍希话没说完,祝禧先快一步把视频挂了。 下一秒,周应淮立在门口,右手轻抬,扣了两下门板。 祝禧终于找到心仪的口红,指尖轻转,旋出来一寸。 “禧姐。”周应淮客气打趣。 祝禧轻飘飘瞧了他一眼,复又对着镜子晕开玫瑰色。 “马上就好。”她涂了两层压沉色号,玫瑰花开,一片盛情。 周应淮再没谈过恋爱,也不是那种寡淡刻薄没耐心的男人。 他立在门口不动,眉眼舒展,“你慢慢来。” “哦。” 祝禧再三确认妆容无异,手竖在脑后。 方才还松散的发髻,因为没了束缚,倾洒垂落。 她顺直的发被卷成了大波浪,发色黑,层次高,错落有致。 这下,玫瑰的枝丫,彻底绽放。 周应淮就这么看着她站在璀璨润泽的光影里,已然与光融在一起。 光白一下漫散在眼底。 一起沁润的,还有玫瑰香气。 祝禧拎起梳妆台一旁的包和手机,步伐轻盈走到周应淮身边。 双眸清亮,唇红齿白,“走吧。” 周应淮一瞬恍惚,等玫瑰靠近,他才又闻到了茉莉花香。 祝禧话语你还有挑衅,“谢谢你,费心、特意给我准备了大一码的裙子。” 玫瑰只是表象,带刺的茉莉花才是正身。 - 三人一起去了婚礼现场。 这个地方,祝禧是第一次来。 场地不大,只有两栋小洋楼南北静立。 四周是郁郁葱葱的法国梧桐,把两栋小洋楼完全裹在绿荫下。 盛夏里热情不减,堪比专业解说。 “祝院长,这里是梁家姑小姐的私产,不对外营业。” 祝禧对这些不感兴趣,悻悻点头。 周应淮走在她左手边,无意碰到她的手指。 两人四目相对。 祝禧先笑了笑,“梁晨星?” 周应淮点头,没有半分不自然,“梁晨星的小姑姑,梁烨。” “听余清歌说,梁家小姑一直没嫁人。” “嗯,只不过......” 被忽略的热情导游盛夏里一个大跃步跳到两人前面,强硬把两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祝院长,长辈的八卦,听阿淮这个老古板讲多无趣。” 他正了正领结,清了清嗓子。 “这儿原来是宁南宁家的产业,三十年前,宁家小儿子爱上了梁家小姑娘。” 盛夏里绘声绘色,“两个苦命鸳鸯,凄苦无比,宁家小儿子就把这送给了梁家小姑。” “谁知道,梁家小姑心高气傲,又把这房子还了回去。” “宁小爷也不肯跌面儿,又巴巴送了回来。” 祝禧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杏眉蹙起,不太想听了。 周应淮牵起她的手腕,快走两步,远离盛夏里的聒噪,“你可以理解成,两个有钱有闲的人在用房子传纸条。” 祝禧眼前一亮,“这纸条现在不传了?” “宁家小爷,二十年前,车祸去世了。” “哦。”生老病死,她见多了挺多了,没觉得多悲伤。 被触碰圈起的腕骨,好像加了三位真火。 她垂眸,勾起唇角,没有挣开。 “周应淮,你这个体面至上的男人也学会说我梁家长辈的闲话了?” 梁晨星穿了一套湖蓝色无袖套装,头发比上次在医院见面短了好多。 高跟鞋戳着地面,一下下靠近牵手的新婚夫妻。 “背后说闲话就算了,怎么还染上随便牵人小手的毛病了呢!” 第59章 新婚太太总想跟你撇清关系,心酸不? 好友相逢,祝禧自觉后退半步。 正巧跟双手抱肩的盛夏里站在一条线上。 盛夏里浮夸地吹了声口哨,眉宇间浪荡轻浮,“阿星,你这样让我很有危机感。” 梁晨星扬了扬眉毛,鞋跟站定,“你盛夏里的花丛,我可从没踏足过。” “现在的小姐姐小妹妹都不坚定,”盛夏里佯装懊恼,“社会变了,她们都喜欢你这样的!” 两三句话,祝禧仿佛听了一部泰国百合剧。 梁晨星看着她笑了笑,视线轻转,自然地落在周应淮身上。 “阿淮,我有事找你。” 祝禧换了只肩膀背包,身体的重量都落在右脚上放松。 盛夏里眉梢一挑,“嫂子,你知道阿淮的秘密吗?” 一上午,短短两个小时。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想告诉她,有关周应淮的秘密。 她斜眼,视线轻飘飘荡过去,有些烦躁,“必须听?” 盛夏里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这房子啊,其实是阿淮的。” 祝禧:“哦,他还挺富有。” 两个闲人,音调不高。 却被不远处的两位同窗一字不落地听到。 周应淮笑着走向她,只有两步,便走到她跟前。 先盯着她好奇的眸笑了笑,接着牵起她的腕子。 肌肤相贴,祝禧鼓了鼓脸颊。 “这房子是梁家的,与我无关。” 祝禧:“哦。” 又被带着走了两步,站在好整以暇的梁晨星跟前儿。 天菩萨,祝禧心想,这种耀武扬威小人得志的场面,可不是她造成的。 “辰星,”周应淮声音清润,“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太太,祝禧,人民医院神经外科有名的医生。” 祝禧挤出天真无邪的笑来。 攥着腕骨的手轻轻用力,把她往身侧拽了拽。 “祝禧,她是梁家小姐梁晨星,我们是同学。” 梁晨星哪里会甘心给周应淮这样的面子,只做同学。 她直言,“祝禧,其实是我小姑看上周应淮了,要把这房子送给他。” 祝禧:“?” “别听她的。”周应淮牵着她的手,没理会梁晨星刻意的挑衅。 两人在一路繁花里,很快幽静的偏厅。 酸枝木的圆几上,只有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花茶。 “这儿安静。”周应淮把靠枕放好,示意她坐。 “可我不喜欢安静。” 祝禧腕骨还被他牵着,有些热,有些痒。 心头异样,喉头发紧。 她顿了一秒,无力晃了晃手腕,“你是要抱着我坐吗?” 周应淮面色尴尬,仓促松开了她。 祝禧抬手捏了捏被他攥的微红的腕骨,“没牵过女孩的手?” 周应淮实话实说,“没有。” 祝禧坐下,身体后倾,右腿压左腿,手包放在一旁。 她笑眼轻掀,“可我看你牵我的手,很熟练嘛。周先生,嗯?” 门口有侍应生站着,没走进,也没走远。 周应淮指腹蹭着鼻尖,对适应生道,“一杯加冰的草莓汁,一杯少冰的青柠汁。” 侍应生听命走开。 祝禧故意嗅了嗅空气,“嗯,是有些酸。” 被奚落打趣的周应淮坐在她旁边,声音沉了沉,“等会儿我爸妈也会来,你不想见他们的话,别去二楼。” 祝禧托腮,饶有兴致地靠近他清隽好看的脸。 “周应淮,你跟别人不一样。” 周应淮:“?” 祝禧指腹点着自己的侧脸,“你老少通吃。” 说完,她先笑了,笑着远离这个面色龟裂的美男子。 周应淮:“你很在意那个说法?” 得意轮转,这下到祝禧笑不出来了。 只是她脸色比较厚,插科打诨的功夫比周应淮强了许多倍。 “在意啊。”她指腹卷着发尾,很懊悔的样子,“万一等下见到梁家的姑奶奶,她倚老卖老威胁我离开你怎么办?” 她笑盈盈的,卷着发尾的指腹忽然拽着周应淮的领带,把他拉向自己,“我哥从小教育我,尊老爱幼!” 尊老! 祝禧歪头,眼尾上扬,星眸得意。 心想,真当老娘在一医院白混日子的。 乐知时那高衙内尾巴翘上天了,还不是被她拿捏死死的。 周应淮顾不得微乱的领带,靠回椅背,“梁家小姑待我像......” 祝禧挥手,“不用告诉我,这是你的秘密。” 她笑,拿起侍应生送来的青柠汁,喝了一口,“我们都有秘密,周应淮,我不想知道你的秘密。” 周应淮:“好。” “不过我真被威胁的话,你替我出头。”祝禧补了一句,“尊老的前提,是她先爱幼!” “好,一定。” - 花厅幽静,可婚礼现场注定是要热闹的。 祝禧没去二楼,却在一楼见到了霍希那个小寡妇口中的楼先生。 浅浅一面,她大方伸手,“祝禧。” 楼燕回有跟周应淮一样的清隽和矜贵,声音比周应淮冷的多,“楼燕回。” 祝禧把自己的指尖从冰凉中抽回,看了眼周应淮,腰后就多了双推搡的手。 “走走走,去看楼小二哭鼻子去。”梁晨星呵了一声,轻轻松松把祝禧从周应淮身边带走了。 她边走边回眸,步伐太快,会场光线晦暗。 祝禧没看清要追上去来的周应淮。 梁晨星把她摁在靠近方台的圆桌,“让那两个木疙瘩相爱相杀去吧。” 祝禧把头发顺在背后,刚才她也听说了一些新郎新娘的坎坷不易。 侍应生给她们上了新的草莓汁,“祝小姐,周先生说他一会儿过来。” 祝禧点点头,往那边瞧了眼,却扑了空。 梁晨星冷哼,“臭显摆!” “嗯,对。” 梁晨星:“你运气真差!” 祝禧不认可,“我运气很好!”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运气好。 只是跟着周应淮参加了一场婚礼,就见到了两位传说中的楼先生。 低调奢华的高台上站着一位翘首以盼等待新娘的小楼先生,45岁的楼勖。 浮华殆尽,周身从容。 此刻却紧张地声音都在抖。 还有霍希背后的大楼先生,33岁的楼燕回。 云淡风轻,睥睨一切。 彼时,二楼角落。 楼燕回捏着手里的酒杯,语气冰冷,“好福气,新欢旧爱相处和谐!” 周应淮反唇相讥,“不比你,巧言令色,用对敌人的手段对霍四小姐那个寡妇。” “大楼,你那地库里的天地经纬六纵十二横还没机会送出去么?” “别寡妇寡妇的,损你周老板的身价。” 楼燕回抿了口酒,眼前又浮现出霍希妖艳风情的样子。 面颊潮红,周身粉嫩。 汗津津的身体缠着他,回应他。 那是到极致的欢愉。 这份欢愉,身边这位大哥不知道。 楼燕回知道祝禧跟霍希的关系,“你呢?新婚太太总想跟你撇清关系,心酸不?” 第60章 “祝禧认识这条领带。” 周应淮视线一直落在楼下的玫瑰身上。 也不知梁晨星说了什么,竟让祝禧脸上有了好奇。 看起来,祝禧和梁晨星,确实相谈甚欢。 周应淮意识到自己不该吃惊,祝禧她本来就是很好的人。 他不应该如此震惊她超强的跟外界的融合力。 至于她想撇清的关系,他心酸难受,却也乐在其中。 周应淮站定,拉着领带往下拽了拽,力道与方才一样。 “楼家小叔眼光高到云巅,楼家规矩又多。你当了真,霍希能......” 周应淮点到为止,直接解了领带,松开领口两粒纽扣,“届时需要帮忙,可以找祝禧。她在我妈那的分量,比我重。” 楼燕回幽幽的眸子只闪了一下,很快又成了万事不入心的样子。 “我是谢谢你,还是谢谢祝禧?” 周应淮自喜,因为他在局里,即便心酸,他也有明确的身份。 “谢谢祝禧吧。”他把领带缠在楼燕回的手腕上,“我去找我太太了,劳烦楼小叔帮忙收一下。” 楼燕回随手一甩,就要丢掉。 周应淮步伐款款,“祝禧认识这条领带。” 楼燕回手一滞,生生收了回来。 在一旁的楼燕回的助理及时上前,“老板,给我吧。” “霍希在做什么?” 助理回话,“保镖半小时汇报,在约男模喝酒。” “只是喝酒?”楼燕回可不信。 助理为难,心一横,“八个男模,挨个摸腹肌。摸一次,喝一杯。” 那小狐狸,楼燕回:“断了她的卡!再点十个男模送过去!告诉她,不摸到天亮,我见到她,打断她的腿!” 助理立马下单,执行老板的指令。 楼燕回转着酒杯,一口饮尽,“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这条领带和明意湖的房子一起送给祝禧当新婚礼物。” 助理颔首,明意湖的房子,不正好跟霍希小姐那套挨着嘛。 助理头垂着,唇角的笑却藏不住。 楼燕回淡淡睨了眼,“得让周太太在跟周先生吵架后,有落脚地。” 助理不由得竖起大拇指,果然啊,是腹黑又大方的老板。 - 周应淮下楼前,特意去了趟周母在的包房。 因为楼家这个特殊的日子,房间里人不少。 贺眠心也在。 他站在门口,面色寡淡,“妈妈,我跟祝禧在楼下。” 周母还没开口,贺眠心先笑道,“让她上来呀,难得长辈们都在,上来给阿姨们打个招呼。不办婚礼就算了,总得跟阿姨们认识认识。” 周应淮稍显不悦。 “去去去!”周母摆手,“楼家这么重要的日子,衣衫不整没个样子。让你爸看见,又要说你。” 周母嫌弃自己儿子,也没忘记安抚贺眠心,“祝禧妈妈别见怪,我这儿子太失礼了。打不打孩招呼都不要紧,别失了体面才好。” 贺眠心笑了笑,“哪里会。” 这房间里,还有梁晨星的母亲,和这处房产的主人梁烨。 听到周母的话,梁烨笑着打趣周应淮,“阿淮如今是有媳妇疼的人了,这大热天的,系什么领带。” “祝禧妈妈好福气,可不是谁都能嫁给我们家阿淮的。”梁烨手里的折扇轻轻转着,“罢了,我老了,就别让小辈上来陪我们尬聊了。” 她的话,成功堵上梁母的嘴,“大嫂,阿淮可不是脚踩两条船的性子,咱们梁家的姑娘,也不会给人做妾。” 贺眠心是靠着祝禧跟周应淮的婚事,成功挤入这个圈子。 本来余家跟周家的婚约,现在被成全了她的女儿祝禧。 被大家三言两语这么一说,她脸上也挂不住。 盛妈妈笑道,“祝禧妈妈好像不知道祝禧要来参加婚礼,她没跟你说吗?” 贺眠心喝着茶水掩饰尴尬。 她看着不远处站着的周应淮,也没有要维护她的意思,更没让祝禧上楼来的打算。 更何况,今天这个场合,她以为祝禧不会特意请假来参加一场陌生人的婚礼。 周母抿了一口茶,对门口站着的周应淮下了逐客令,“还不快走?” “就走。”周应淮说,“我们就不吃饭了,楼燕回刚回国,得知祝禧特意调了假,非要亲自下厨请我跟祝禧。” “那快去吧,燕回这一年回国倒频繁的很。” 周应淮最后看了眼贺眠心,关门离开。 在楼下听八卦的祝禧对楼上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情,也没看到贺眠心刚刚发来的消息。 新郎新娘在热情拥吻,台下的观众没有起哄声,全是发自内心的祝福。 祝禧跟梁晨星确认,“你说楼勖先生离家二十年,就是为了跟新娘在一起。” “是呀。” “这新娘比楼勖先生大八岁,两人相识时,她还有个三岁的孩子?” 梁晨星难得没有带刺说话,喝了口草莓汁,“楼家嘛,家族观念重,咋那么可能同意这样离谱的婚事。” 祝禧不懂,“那现在为什么又同意了呢?” 梁晨星叹了口气,捏着玻璃杯,“楼勖得病了。” 提起这个,梁晨星也替新郎新娘惋惜。 抬手要来要来两杯酒,“来来来,成年人就得喝成年人该喝的!” 祝禧婉拒,“我不......” 话没说完,眼前浮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把梁晨星的热情挡在外面。 “祝禧是外科医生,不能喝酒。” 低沉有力的声音从颅顶传来,祝禧抬眼,正巧撞进周应淮沉寂的眼中。 “你来啦?”她笑。 周应淮顺势坐下,在她左手边,“嗯。” 梁晨星撇嘴,“走啦走啦,辣眼睛。” “喝的惯吗?”周应淮看着她剩下大半的青柠汁,“喝不惯就别喝了。” 祝禧摇头,不是不好喝,是故事太悲凉。 明明是最该幸福的时刻。 周应淮看了眼谢礼的新人,又看向情绪低落的人,开口道,“没到绝境。” “嗯?”祝禧也看他,她是医生,自知无解。 只是婚礼遇上不治之症,她也难免有所感叹。 周应淮复又牵起她的手,这次不是腕骨,还是手指交握。 “去哪儿?”她问。 “去找楼燕回。” 第61章 “周应淮!”“嗯,我在。” 楼燕回组了一个专家团队,国内出名的医生都有。 在为楼勖的病,做最好的方案。 这中间,周应淮的泛舟科技也出了一份力。 事实,周应淮跟楼勖的关系,比跟楼燕回还要好一些。 虽然两人年岁差了好些。 周应淮年幼时,跟这位楼家的嫡长子相谈甚欢,性情相投。 只是楼勖一走多年,又刻意隐身,这关系也就淡了。 去年,楼勖得了重病。 她的妻子瞒着他,找到周应淮。 那是楼勖很早写给她的周应淮的联系方式,那是一个深爱自己妻子的丈夫留下的保命符。 周应淮第一时间告诉了楼燕回。 那会儿,楼燕回忙极了。 要处理公事,还要帮霍希离婚,还得帮楼勖调和家里的关系。 最终,得了个还算圆满的结局。 舞台上,楼勖朝周应淮挑眉示意。 周应淮扣着祝禧的手轻抬。 台上台下,无声交流。 祝禧也朝楼勖笑了笑,随后被周应淮牵着离开。 祝禧这个灰姑娘,没有被冷落,而是被很好地呵护着。 她的包从肩头滑落,被周应淮轻轻一勾,抓在手里。 她鼓了鼓脸颊,接受了他这份好意。 这一幕,也直接打破外界对周应淮夫妇不合的各种猜想。 出了婚礼现场,祝禧反用力,晃了晃周应淮的胳膊。 “周应淮。”她止了步,不走了。 周应淮侧眸,故意叫她的名字,“禧姐。” 祝禧蹙眉,“我早上没吃饱。” 就等着婚宴呢。 现在参加了一场悲伤的婚礼,前菜都上了,她一口没吃,又被人不由分说拽出来了。 周应淮轻笑,指节力道收紧,“我出门带的那条领带丢了。” 祝禧这才注意到他性感敞开的领口,喉结滚动,异常性感,锁骨隐隐约约,要露不露的,像个勾人的妖精。 她忽觉喉头燥热,吞了吞口水,“很重要吗?” “周应淮,不找行不行!我饿!” 周应淮扣着她的手,玩笑道,“对我来说很重要。” “好吧。”祝禧勉强答应,“我想知道有多重要。” 周应淮顿了顿,楼燕回的司机已经开车过来。 他三两下把人推进车里,自己紧随其后。 两人坐定,车子慢慢远离这份繁华城市的幽静。 祝禧逃无可逃,无奈挖苦,“已经上了贼车,说吧,有多重要!” 楼燕回跟周应淮不同,他是楼家的小叔,耐心差,性格冷。 所以,他的车跟他的人一样,寡淡简单。 周应淮给她调整了下靠背,让她尽量坐的舒服些,“是令仪送的。” 祝禧哦了一声,接受了这个理由,“那现在去哪儿?” “去把领带拿回来,再蹭顿饭。”他笑,“比这儿的还要好吃。” 祝禧半信半疑,困劲儿先上来。 “我能抱着你睡会儿吗?” 周应淮甘之如饴,把肩膀送过来,“睡吧,到了叫醒你。” 肩头一沉,他等祝禧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把后排空调调高了两度。 祝禧很快睡着,呼吸平稳,也没再跟他搭话。 车厢静谧。 很快被周应淮的手机震动搅碎。 祝禧抱着他的胳膊哼了一声,眉头紧皱,被打扰酣睡的节奏。 周应淮关了手机,左手环过来在她手上拍了拍,“睡吧。” 很快,祝禧紧锁的眉舒展开来。 他才解锁手机,给楼燕回发微信。 周应淮:【不方便。】 楼燕回:【车款溢价三倍转给我。】 周应淮:【祝禧睡了。】 楼燕回:【我猜不是被你折腾的。】 周应淮:【你多准备些海鲜,祝禧喜欢吃。】 楼燕回:【?】 周应淮:【她爱吃辣,不过我看她最近夜班多,少辣。】 楼燕回:【?】 周应淮:【我让人送到你家些水果,你让人洗好,先放冰箱里,祝禧好凉。】 楼燕回:【你辞了达州集团的工作,去开个幼儿园吧。我出钱,你出力。】 周应淮熄了屏,看了眼熟睡的人,勾唇浅笑。 车子一路来回楼燕回的私宅。 如果不是祝禧在,饶是周应淮这样的人,也进不来。 楼燕回不喜欢被打扰,这处房产周围全被他买了。 就空着,也不住。 不为别的,只为清净。 车子停稳,祝禧还在睡,睡得很沉。 周应淮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叫醒了她。 “禧姐,醒醒。” 祝禧一个激灵起来,指尖还在周应淮胳膊划了两道轻浅的红痕。 “几点了!要查房了吗?” 周应淮把她的碎发挂在耳后,单手捧着她的脸,安抚道,“你没在医院。” 祝禧舔了舔唇,迷离的眸循声移到周应淮脸上。 “周应淮!” “嗯,我在。” 祝禧长吁,意识清醒,“我饿了。” 周应淮轻笑,“厨子已经把饭做好了。” 祝禧抿唇,定了定,还是解释道,“我刚才做噩梦了。” 周应淮也是耐心十足,“梦到了什么?” “老郝叫我查房!还给了我一巴掌。”即便是梦,祝禧也能感到真实的怒意和紧张。 她捂着半张脸,质问周应淮,“你没打我吧?” “你这给人扣帽子的功力,跟令仪不相上下。”他笑的宠溺,捏了捏她的脸,“饿不饿?” 祝禧点头,“饿!” “下车,再晚,厨子该罢工了。” 周应淮在门口折了一颗叫不出名的草捏着手里。 祝禧看见当没看见。 楼燕回双手环胸站在门口,讽刺道,“真稀罕!” 周应淮把草送给他,“没空手来。” 楼燕回凤眸轻睨,“你可真大方。” 说着,看向祝禧,“进来吧。” 祝禧站在玄关往里走,看到一旁兔子摆件旁边放着的平安木牌,觉得有些眼熟。 她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周应淮问她,“怎么了?” 祝禧从包里翻出自己那块儿,玩笑道,“我是不是解释不清了。” 楼燕回面色不变,“不用解释,那也不是我的。” “是我出力得到的报酬。” 祝禧不可信地开口:“霍希的?” “她白嫖了我一整夜,就留下这个当报酬。” 祝禧:“?” 周应淮温热的掌心贴紧她的耳朵,已经晚了一步。 楼燕回继续说,“你的好闺蜜,此刻点了十八个男模。并且,在男模腹肌上,搓洗她的丝巾。” 第62章 让我更有精力照顾你的朋友? 楼燕回一席黑色,虽然在笑,却让人觉得瘆得慌。 周应淮的白色衬衣挡在两人中间,眼神威胁楼燕回差不多就得了。 楼燕回垂眸,慢条斯理地把折起的袖口放下来,又折了两折,正好在肘窝。 祝禧这下看清了比周应淮还要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和暴起的青筋。 黑最能衬托白。 楼燕回的阴鸷,反而把周应淮衬得更美好了。 祝禧隔着周应淮遮挡的肩线,忽地,餐厅墙上的电视机自己打开了。 画面播放的,是她已经疯魔蒂癫狂的好闺蜜,点了十八个男模的霍希。 她手里的丝巾不知何时,变成了无法言说的贴身衣物。 几近淫荡的笑声刺得祝禧耳膜都快炸了。 臭丫头,命真好。 这十八个金发碧眼的帅哥一看就是持久又很会的。 因为她是医生,对人体的构造,只一眼,就能判断出大概。 背对着她的周应淮忽然转身,一百八十度无死角地遮挡全部画面。 “少儿不宜。”他说。 祝禧讪笑,“见笑了。霍希一定是白人饭吃多了,她平时不这样。可温柔了,温柔如水。” “还是秋水。”她又补了一句,因为语文成绩实在太差,只想到秋水这个词。 周应淮只是笑,他替她改过论文和报告,知道她的遣词造句有多差。 能说出秋水这个词,实在不容易。 只是楼燕回太不爽了。 他送去的十个男模不仅没让霍希收敛,还变本加厉地把身上那件衬衣也脱了。 这会儿穿着吊带和短裤,身材火辣。 丰腴的身体轻晃,他知道,那是何等美好的存在。 楼燕回不爽,一旁的两个人还在拼命秀恩爱。 他幽幽开口,“秋水太凉,春水更合适。” - 三人落座。 趁着楼燕回拿电话的功夫,祝禧想拍张照片。 可惜,手机没电了。 周应淮及时送上自己的,拿起她关机的手机去了客厅。 楼燕回是科技控,周应淮没来过他家也能在他家里任何地方找到充电器。 祝禧顺利解锁,哐哐拍了好几张。 也没忘记把电视实时播放的画面录下来。 等周应淮重新落座,他那双晕着笑意的眸看穿她此刻的心思。 “我手机里有霍希的电话,你可以用我的打给她。” 祝禧声音窃窃,“能关了吗?” 她再听霍希这么笑下去,27年的陈火都能自燃了。 “我真是听不下去!”她直言,“你想象盛夏里当着你的面跳脱衣舞浪笑,是不是也觉得辣眼睛?” 周应淮目不斜视,只看着她好看的眼睛,“我会开枪毙了他!” 祝禧感谢他的理解,“所以啊,关了吧。” “我刚才都没看见楼燕回拿遥控器,这电视自己就开了。”她悻悻不解,又指了指一旁的遥控器,“我按了好几下,没关掉。” “正常。”周应淮安抚她,“楼燕回是个疯子,他的家里出现几件诡异变态的东西,很正常。” 祝禧抿唇,眉梢一挑,食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这儿有毛病啊?” 周应淮忍笑,“差不多。” “可他长得,像混黑社会的。”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祝禧立马捂着唇,眼神溜溜转着。 “长得凶吧?”周应淮叹气,“所以他没朋友。” “他不是你的朋友吗?这么说朋友,不好吧?” 周应淮被逗笑,故意吓唬她,“是不好,也得小心点,楼燕回这家里,堪比76号审讯室。” 说完,又一本正经在两人头顶上方画了个圈。 “他是个变态,家里处处有隐藏摄像头。” 祝禧乖乖坐好,咬了一颗草莓在嘴里。 楼燕回恰时出现,故意恶心周应淮,没拿酒,拿了瓶鲜奶出来。 幼儿园院长周应淮,彻底被坐实。 “认识你周应淮,我的荣幸。”楼燕回正话反说,“谢谢你,我没在自己家里装窃听的癖好。” 他坐下,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把刀,玩着花手比划了几下。 祝禧后槽牙把草莓咬得稀巴烂,看呆了。 “祝医生别害怕,我现在不杀人了。”楼燕回皮笑肉不笑,“偶尔手痒了,也只是杀杀猪找找手感。” 祝禧没忍住,鼓了掌,一改方才怯懦的本色。 先走到一旁,断了电视机的电。 管他什么高科技,没了电一切白玩。 看不见霍希,她耳朵也清净了。 然后从容不迫地对楼燕回道,“以后我们可以切磋一下,我解剖学可是满分。” 祝禧从一进门就在演戏。 因为楼燕回这里是陌生环境。 活了27年,她还没真的怕过谁。 她淡定地坐在周应淮身边,分别看了两个峻冷的男人两眼。 “可以吃饭了吗?是真的饿了。” 楼燕回:“当然,要不是祝禧你在,阿淮可进来我这院子。” 周应淮解释,“楼家小叔坏事做太多。” 祝禧:“?” “方圆两公里内,要是飞进来一只苍蝇,都能被楼小叔的八倍瞄准镜歼灭!” 祝禧挑眉,看着两个男人呛嘴,跟调情似的。 她夸张笑着,眼睛弯弯,“帅气的男人跟帅气的男人,连调情都是帅气的味道。” - 饭间,三人偶尔闲聊。 周应淮殷勤地给祝禧剥虾,动作自然。 楼燕回吃着牛排,喝着红酒,“楼勖的病,没听郝主任提起过?” 祝禧摇头。 “楼勖是胶质母细胞瘤。”楼燕回晃着酒杯,“郝主任搭建的团队,下周楼勖就会住到人民医院去。” 祝禧抬手,想了一会儿。 “上周老师一直让我整理胶质母细胞瘤的资料,”她看向周应淮,“你当时就知道?” 周应淮浅笑,把剥好的虾放在她碟子里,“没想给你压力。” 他没给她压力,只是让她来参加婚礼。 “所以你一直投喂我,就是为了让我更有精力照顾你的朋友?” 第63章 “患者死亡时间......” 祝禧没来得及听周应淮后面的话。 因为手术室的座机号打到了周应淮的手机上。 祝禧看了眼,“你的电......” 她说了一半,觉得这号码非常熟悉。 周应淮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很少,也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座机找他。 所以,他并没有接听的打算。 就在他要挂断时,祝禧察觉不对,“这好像是找我的。” 说着,她放下筷子,按了接听。 “您好,这里是人民医院手术室,我找祝禧医生。” 祝禧清了清嗓子,“我就是。” 电话那端,护士道,“郝主任,电话接通了。” 郝主任:“祝禧,赶快回医院!” 只一句,祝禧脸上的笑僵在那里,动作比大脑反应快一秒。 她整个人先弹了出去。 那句话,郝主任是吼出来的。 因为手机不在耳边,离的很远。 还有手术室专属的仪器发出的微弱声音。 周应淮紧随其后,他没阻拦,而是跑去一旁拿她的包。 “别急,我送你。” 祝禧木木地看着他,带着对未知的茫然和恐惧,“好。” 楼燕回比两人都淡定。 她拔掉祝禧充电的手机,打给司机去门口等着,顺手翻出一个充电宝给她。 “阿淮,我让司机送,你还有别的事。” 周应淮:“?” “阿勖在来的路上。” 两个男人在打哑谜,祝禧没心思去猜了。 她把包从周应淮手里拿过来,“司机送我,你先忙。” 郝主任这样打电话,一定是发生了很急的事。 祝禧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拖泥带水,也没表现出半分对周应淮的的留恋和不舍。 楼燕回站在门口看着红色车尾灯走远,讥笑道,“巴巴地要把当初给楼勖泛舟科技的股份收回来,只为当做新婚礼物送给周太太,可人家压根不领情。” 周应淮淡淡睨了他一眼,“你点十个男模送过去,不也是巴巴地看人家跟男模喝酒调情。” 楼燕回:“恕我直言,这姑娘可不像会为情所困的性格。她骨子里那股劲儿,咱们都没有。” 周应淮:“嗯,霍家四姑娘那股傻劲儿,咱们也没有。” 楼燕回:“霍希说,祝禧当初跟前男友分手,并无原则性问题。” 周应淮:“霍四小姐那丝巾怎么没绕着你的喉结转圈呢?” 楼燕回:“医务科跟神外,离的远吗?” 周应淮:“比起千里越洋,不算远。” 一人一句,讽刺得很公平。 楼燕回吹着口哨,单手插兜,好不快活。 周应淮满脸严肃,电话打到医院,“医院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 “温老先生,不太好。” “什么?” “各科主任都去了,院长也在。” 周应淮:“出院时不还好好的?” “周总,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温家的人都到了。” “盯着点,我马上到。” 楼燕回啧啧,“别太上赶着,哪天被踹了,心塞。” 周应淮:“泛舟科技的股份,你替我要回来。” “真小气。”楼燕回实在看不惯他这幅深情人设的样子,“我大侄儿都快死了。” 周应淮淡淡睨了他一眼,“霍希手里那块地,原本有我四成利。现在,是喂狗了吗?” 楼燕回凤眸讥笑,“你骂你媳妇儿闺蜜的男人?阿淮,你这是在宣战。” 周应淮耸耸肩,“一夜情而已,算不上男人。” - 医院,手术室门口。 祝禧匆匆赶到。 见到温莎莎姐妹时,预感不妙。 她在鄙夷不屑的眼神里,直接穿过。 等看到余清歌和余庆华二人时,心中那点不妙,彻底被坐实。 余清歌盛装在身,一看就是从婚礼现场赶来的。 她站定,右手攥着包带,“余叔叔。” 余庆华:“去了楼家的婚礼?” 祝禧点头。 “怎么没见到你?” “周应淮有事,我跟他先离开了。”她有些不自然,左手搓着右手手肘,“我先去看看情况。” 余庆华拦了一下,“禧禧。” 祝禧踟蹰,当即领会余庆华的意思。 她后退半步,“余叔,来这边吧。” 祝禧刚侧身,温莎莎那对姐妹花就要过来干架。 被余清歌一剂眼神呵退。 这其中,还有翻白眼的始终拎不清的余清欢。 祝禧带路,刷卡走进一个房间。 “余叔,有事?” 余庆华面有难色,“温老他......” 祝禧看着腕表,没什么耐心,“有老师在,他会尽力。” “我当然相信郝主任的实力。禧禧,我是想说别的。” 祝禧点头,“您直说。” “清歌脾气不好,她如果对你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叔叔替她向你道歉。” 祝禧杏眉轻拧,看来她又成了无辜的背锅人。 “余叔,教女儿是您的责任,与我无关。”她吸了一口气,干脆把话挑明了,“我对您心存感恩。” “您待我好,又暗中给我哥实验室投资了不少钱。这些,我都记得。” 余庆华:“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你跟祝贺,都是我的孩子。” 祝禧轻笑,“话不是这么说的。余叔,天大的恩赐,都在我嫁给周应淮的那一刻结清了。” “虽然,整件事看起来我是既得利益者。” 她抬眼,语气坚定,“余清欢再对我说难听到话,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报复回去。” “我命硬心狠的坏毛病,不是谁都知道吗?” 她笑意凛凛,眼神带着不容商量的狠厉,“我已经在岗,先走一步。” 余庆华侧身,让开路。 祝禧颔首,礼貌微笑,直接走掉。 - 待她换好手术服,走进最宽敞的那间手术室。 手术室温度本来就低,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郝主任正在台上,一旁候着各科室的医生。 这阵仗,她还是第一次见。 万幸,黄医生也在。 “什么情况?”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小声问。 黄医生眼神示意她出去说。 祝禧蹙眉,刚进来的她又被推了出去。 走廊外,黄医生长舒一口气,“120送来的,颅内出血。” “手术很成功,恢复地也好,才出院几天啊。” 黄医生没把话说的太直白,看她化了妆,“别家的家务事,老头儿把你叫回来做什么。” 一句话,祝禧懂了一切。 还有余庆华方才在门外说的那些话。 祝禧明白了,这还是因为她,把温老气成这样了。 两人在走廊嘀咕,里面的护士走出来。 “祝医生,郝主任叫你。” 祝禧:“就来。”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摒气走进。 “老师。” 郝主任没看她,“患者死亡时间......” 祝禧心一沉,眼前晕开无边的深绿炽白。 第64章 为什么我会嫁给你? 祝禧从手术室出来,神思飘忽。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跟温爷爷聊天的晚上。 那晚,崇音塔塔尖儿亮起的灯,还在她眼前晃悠。 那个温和劝她不要过分执念又留恋人间美景的老人家,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祝禧握着腕骨,想永远记住苹果皮缠绕的触感。 可惜,那晚她并未强迫自己镌刻心底。 她又上了楼顶天台。 再次萌生了最初实习时对生命消逝的悲凉感。 热夜的风扬起她的长发,吹的她半眯着眼睛。 发丝贴在脸颊何桑,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烟雾青袅,尼古丁麻痹不了她内心的悲凉。 她就站在偌大的光圈里,被热晒,被炙烤,被温暖。 一支烟燃尽,她又取出一支咬在唇间。 可颤抖的手怎么也滑动不出可以燃起的火光。 祝禧试了又试,很快右手被人握着。 咔嗒一声,窜起的火苗燃烧白纸和烟草。 脸颊凹陷,她在几乎不可见的青色烟雾里,见到了一双泯然众生的眼睛。 而她在这样一双温和的眸里,看到一片猩红。 祝禧眼睛频频眨动,指尖的烟坠落地表。 “我都知道了。”周应淮音调不高,带着十足轻柔的安慰,“禧姐,那不是你的责任。” 说着,他的手再次环上祝禧的腕骨,把人带到没有光的暗影里。 “你怎么来了?”她哑着声音问。 周应淮长臂一展,掌心贴在她脑后,把人带到怀里。 “感觉你需要我,我就来了。” 周应淮弓着背,视线与她的持平,“你需要我吗?” “我需要你。” 祝禧额头贴在他胸前,悲凉感被他一声声心跳,慢慢安抚。 天台的风在耳畔。 约莫过了一支烟的时间,周应淮被推开。 祝禧没穿白大褂,深绿色的手术服衬她的人更冷淡了些。 她想到余庆华的话,想到手术台上再也无法开口的老人,想到未来,想到很远很远的以后。 想到这个几乎手眼通天的男人。 “你知道原因了?”她问,“跟我有关,对吗?” 周应淮双手捧着她的脸,目光柔和,“与你无关。” 这句话,几乎从侧面证实了一切。 祝禧苦笑,“她们好没道理。” “周应淮,她们好没道理。” “她们好没道理。” 祝禧推开周应淮,快步离开天台。 她要冲到楼下去,冲到温家所有人面前,把话说清楚。 周应淮追上来,把人抵在楼梯转角的平台。 “祝禧,别内耗。” 祝禧苦笑,在他臂弯里无法挣脱。 她一点点问,“当初,是余清歌不愿意嫁给你?” 周应淮点头,“是。” “是周家看不上余清欢。” “是。” “当初两家的婚约,不能取消吗?” 周应淮迟疑了一瞬,“是。” 祝禧追问,“为什么不能取消?” “周应淮,21世纪了,没有强买强卖,强娶强嫁。” 她蹙眉,十分不解,总觉得大家对她的敌意来得莫名其妙。 周应淮锁着她的眸,“对不起,我骗了你,婚约可以取消。” “那为什么没有取消婚约?为什么我会嫁给你?” “因为,三年前,我的妈妈就看上了你这个儿媳妇。” 第65章 “我心狠命硬,天生煞气!” 祝禧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周应淮也不知这是不是合适的时机。 “我妈妈看到过你抢救陌生人,对你印象极好。” 周应淮稍顿,“余清歌不想联姻,我们一开始就知道。” 祝禧什么都懂了。 她知道了。 余清歌不愿意,周家从来不催。 就等着,等着余家开口。 周应淮默认母亲的做法,没反对。 他以为余家不会把祝禧推出来,他更没想过祝禧本人会答应。 可那天,他在周家花厅的茶几上,在一众照片里。 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祝禧。 正巧有束光,斜插进来。 照在她清冷高傲的眉眼上。 又正巧,周母拿起她的照片说,“我见过这个孩子。” “禧姐,我们联姻,是诸多巧合。” 只是没想到,这诸多巧合,把她推入深渊。 - 温老离世后的第三天,他的骨灰于荔北城郊的山巅,永远散在风里。 祝禧在新闻上,见到温明哀伤到极致的脸。 “祝禧,来我办公室。” 郝主任板着脸,查房结束后,把人叫过来。 “听说你接连三天把周财神拒之门外了?” 祝禧歪在椅子上,昨晚熬了个大夜,这会儿困得她站着都能睡着。 “老头儿,给我倒杯茶,困!” 郝主任宠她,从一旁的冰箱里给她拿了一杯冰美式。 也不知什么时候点的。 祝禧弯了弯眼睛,喝了一口提神。 “老头儿,你人真好。” 郝主任哼了一声,坐在她对面,“为什么吵架?” 祝禧不说话,低头搅着冰块儿。 “说话!” 祝禧:“都没个主语,我说什么!我最近可没跟乐知时吵架。” 她嬉笑,“我最近团结友爱,都能评先进了。” 郝主任拍了拍桌子,“那离婚吧!反正刚结婚没多久,也没什么感情。” 搅冰块的手一顿,祝禧还是沉默。 “苏待青就在这儿,我看他比姓周的适合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总比半路跟陌生人结婚好。” 祝禧把咖啡放下,这老头儿真的会往她心口戳。 刀刀致命。 “老头儿,没你这样的。” 郝主任,“我哪样?” 他指着咖啡,“喝我的还骂我?” 祝禧撇嘴,干脆承认,“不想离婚。” 她是很生气,可她好像,也不太想离婚。 “那就别把财神爷拒之门外。”郝主任没好脾气,“院长电话都到我这儿了,问周太太最近很忙吗?” 祝禧重新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真他妈苦。 苦得她都要闹脾气了。 “老头儿,你别总让我吃回头草。”她直言,“苏待青早就是过去式了。” “是吗?” “我可不是长情的人。”祝禧自嘲,“我心狠命硬,天生煞气!” 郝主任嫌她没正形,“滚犊子!” 祝禧嘿嘿笑着,拿起那杯咖啡准备开溜,“没事了吧?没事我撤了。” “还有啊,别总盼着人离婚。古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 郝主任:“快滚!” 祝禧夹着尾巴溜到门口。 高兴不过三秒。 听到背后郝主任接了电话。 “老祝啊,你来荔北了?” 第66章 “那是姐夫给你的,我怎么能吃。” 祝父祝潭之为什么会来,祝禧不知。 祝潭之再婚后,她对他也亲近不起来。 “你爸到楼下了。”郝主任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叹气,“不想见的话,滚去手术室。” 祝禧笑着回眸,“祝院长亲自登门呀。” 她挥挥手,“您可少夸我两句,免得他不开心。” 祝禧走在回办公室的长廊里,喝着冰凉的美式。 舌头都苦麻了。 苦得她想到手术室喝葡萄糖。 她转到走廊转角,看到继妹祝好拎着一个袋子站在办公室门口。 看到她,笑了笑,“姐。” 祝禧愣在原地。 对这个继母生的妹妹,她不爱不恨,不喜欢不讨厌。 她不动,祝好也不生气。 “爸去忙了,我上来碰碰运气。”祝好笑得眉眼弯弯,“我给你带了王十二家的小吃。” 祝禧抿唇,没上前,反而又后退半步。 祝好依旧笑着,“我妈不让我来,是我偷偷上了爸爸的车。” “姐,我想你了。” 祝禧嗯了一声,硬着头皮上前。 “姐。”祝好换了只手提袋子。 王十二家的小吃,祝禧很喜欢。 被网红带火之后,几乎每次去都得排队半小时,还限购。 这么大一袋子,祝好应该排了好几次。 祝好噘嘴,“姐,给你发信息你都不理我。哥说你最近很忙,你......” 说着话,祝好突然抱住祝禧。 “姐,你瘦了。” 祝禧推开她,第一时间想到被周应淮夸过的走势图。 情妹眼里出瘦姐,情妹也会睁眼说瞎话。 祝好可怜巴巴,像只讨关注失败的小狗。 “姐~” 两人站在走廊聊天,终于不是办法。 祝禧把人带到自己宿舍。 “坐吧。” 祝好把袋子放下,“哇,姐,你这住院总的宿舍也太豪华了吧。” “爸爸那医院,住院总的宿舍只能放一张床。” 祝禧脱掉白大褂在洗手,“你怎么知道?” 祝好就站在她身边,想跟她亲近,挤在一起跟她抢水龙头。 水流偏向祝禧的指尖。 祝禧搓泡沫,祝好也学。 “我想学医,爸爸让我去医院参观了一圈。再三强调说这条路不好走,想劝退我。” “然后呢?”祝禧抬眼问。 祝潭之无非想告诉祝好,学医苦,要熬得住,静下心。 到了住院总这一关,更是奇苦无比。 “我更想学医啦!”祝好还有学生的稚嫩和天真,始终分了小部分水流给自己,“我也要当神外的医生,到时候姐姐你带我!” 她撒娇,擦干水分,自然地挽着祝禧的胳膊跟她亲近。 “姐,你不能不要我。” 怕祝禧真的拒绝,祝好又拿出撒手锏,“哥说了,你必须带我。” 祝禧不吃这套,“我哥可不会强迫我做任何事。” “哦。”祝好失落地垂下头,松开挽着祝禧的胳膊,“知道了。” “姐,你忙吧,我走了。” 祝好的表情,快哭了。 她一步三回头,快到门口时,目光还留恋在祝禧身上。 祝禧眸光落在王十二的logo上,闭着眼睛,“等会儿。” 祝好立马变脸,又变回笑嘻嘻的样子,“姐,今天你生日,请我去帝景吃法餐吧。” 她跳过来抱着祝禧的胳膊,“学校给我发了奖学金,一半给你和哥买了礼物,另一半我们拿去吃法餐。” “不是让我请客?” 祝好:“对呀,你请客我付钱!” 祝禧动容,表情依旧寡淡,“帝景的法餐得晚上吃。” “那就晚上呗。反正我放假了,也没什么事。”祝好看着她脏乱的宿舍,“姐,你去忙,我来帮你打扫卫生。” 祝禧没拦着,离开宿舍前告诉她,“医院附近有商场,觉得无聊就去逛逛,晚饭前回来就行。” “不要。”祝好已经开始动手,“我就在宿舍等着你。” 她笑眼弯弯,真诚坦荡,“姐,你抽空来看看我。” “我很忙,没时间。”祝禧冷脸离开。 - 祝好是来给她过生日的。 今天是祝禧的生日。 第一个祝她生日快乐的人是周应淮。 他先祝贺一步,拔得头筹。 刚过零点,周应淮祝福的红包就到了。 直接转到了她的卡里,是个让她没有负担的金额。 查房前,他又给她发了消息。 告知她生日礼物在婚房。 祝禧客套地道了谢。 两人的关系,像回到出领证阶段。 已婚,不熟。 第二个是祝贺,虽然有时差,也只比周应淮晚了两秒钟。 第三个就是祝好。 那两个男人只有简单八个字。 【生日快乐,一切顺遂。】 【生日快乐,永远开心。】 祝好给她唱了生日快乐歌。 唱了二十七遍,发了二十七条语音。 到最后,她声音都哑了。 祝禧那会儿刚在一楼急诊抢救了一个患者。 倒也耐心把那二十七条语音,一条条听完了。 - 不知不觉已到中午。 晓月过来办公室找她,“大寿星,中午怎么吃?” 祝禧还在忙,“不吃,饿着。” 晓月才不信,“诶,你那帅气十足的老公呢?” 祝禧敲击键盘的手一滞,随便扯了个理由,“上班呢。” “晚上打算去哪儿庆祝?听说乐知时主动要帮你值班。” 祝禧:“帝景,吃法餐。” “我去,银行给你免房贷了?” 祝禧挑眉,“我妹来了,带她去吃。” 提到祝好,她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坏了。” 晓月也紧张起来,“怎么了?” “我把她忘了。” 祝禧锁屏电脑,直奔宿舍。 推开门,看到祝好可怜兮兮地趴在那儿。 见到她,如见神光。 “姐,你4个小时28分钟没理我!我快饿死了!” 祝禧:“冰箱里有吃的。” “那是姐夫给你的,我怎么能吃。” 姐夫? 祝禧顿时警铃大作,“周应淮来了?” “对啊,送了午餐给你。”祝好打开冰箱,最上面那层,还放着一个蛋糕。 第67章 “禧姐,谁要让你跟我离婚?” “有什么不能吃的?”祝禧看着食盒,“怎么,老祝从小教你不吃嗟来之食?” 祝好凑到她跟前,个子比姐姐矮一头,只能仰着小脸八卦,“姐,跟姐夫吵架了?” 祝禧睨了好事的她一眼,指尖贴着她的脸,把人推远。 “别乱叫。” “没乱叫。”祝好还是巴巴地凑到祝禧跟前儿,“姐夫好帅呢。” “嗯,也就帅点钱多点。” 祝好:“个子还高啊,你喜欢的腹肌她也有。” 已经过去饭点好一会儿了,难为祝好能忍饥挨饿到现在。 祝禧随便打开两个食盒看了眼,又全是她喜欢吃的。 她盯着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反问祝好,“他说什么了吗?” 祝好眨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故意说反话,“谁啊?老爸吗?老爸跟院长伯伯喝酒去了。” 祝禧:“周应淮。” “姐,周应淮是谁呀?” 祝禧气短,明知这妹妹是故意的,她却没有办法。 食盒丢进微波炉加热,她单手掐腰,“我丈夫。” 祝好佯装恍然大悟,抑扬顿挫长长地诶了声,“姐夫啊。” “他没来。” 祝禧:“?” 祝好坏笑,“是一位姓白的叔叔送来的,蛋糕也是。” 吃瘪的祝禧想赶走这个烦人的妹妹。 偏偏祝好嬉笑调皮,总能拿捏她的心软,“白叔叔说姐夫被家里的长辈叫走灭火去了。” “姐,姐夫又不是消防员,干嘛找姐夫灭火啊?” 祝禧不吭声,又换了一盒小菜进去微波炉。 “姐,你说姐夫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会请出家传的鞭子,狠狠惩罚人吗?” 祝禧冷哼,“我怎么知道。说不定他是挨打的那个。” 祝好蹙眉,“那姐夫受伤你不心疼?” “祝好!”祝禧忍无可忍,“别逼我给你妈打电话。” 祝好闭嘴,哼哼了好几下去洗手,“我乖乖吃饭。” 菜的味道一如往常,出自周应淮的手。 祝禧吃了两口,兴致寥寥。 “姐,好吃耶。”祝好给她夹菜,“姐,你怎么不吃?” 祝禧:“我不饿。” “可你肚子咕咕叫了。” 祝禧再次被揶,拿起王十二的盒子,“我吃卤味。” 被清冷的姐姐吃自己买来的小吃,祝好非常高兴。 “姐,你吃。这些吃完,我再给你买。” 祝禧睨她,看着这个眉眼五官性格跟自己完全不一样,但是却有一半血缘的妹妹。 “不怕累?” “不累啊。” “可我心疼我的钱包。”祝禧把食盒往她那边推了推,“帝景的法餐,能吃我半个月工资。” 祝好扬眉,“我请客,你的钱攒着还房贷。哥说了,你是房奴。我压岁钱都攒着呢,全给你。” “......”祝禧终于笑了。 祝禧是个没什么仪式感执念的人。 可祝好是。 饭后,铺满草莓的冰淇淋蛋糕上别了一支花朵蜡烛。 是祝好特意带过来的。 粉色的玫瑰花。 “姐,这蜡烛是我自己做的。”祝好摆好花朵的位置,“姐,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看的玫瑰。” “嗯,27岁的老玫瑰。”她自嘲,看着祝好像只兔子一样,跳着去拉上窗帘,又关了灯。 霎那间,这间精装修的住院总宿舍,只有一朵玫瑰花亮着。 烛光摇曳,把祝禧的清冷疏离融化浅淡。 祝好给她唱生日快乐歌,像凌晨午夜发的语音条。 真诚,赤诚。 祝禧受不了她灼热天真的眼神注视,也为了怕她等会儿闹得更嗨。 她直接双手合十,合眸许愿。 歌声结束,她睁开眼睛,稳准狠地吹灭了红玫瑰窜高的火苗。 宿舍重新恢复明亮。 祝禧给祝好留了一大块儿,把剩余的送去护士站,分给晓月她们。 转身离开时,在电梯厅,碰到了祝潭之。 父女俩人许久未见,祝禧攥紧住院总的专用手机,脚底像黏了强力胶,动弹不了。 祝潭之率先走上前,“好好呢?我们要回去了。” 祝禧抬眼,“在我宿舍,答应了晚上带她吃法餐。” “你有时间?”这声音中,带着父亲的威严和不满,“老郝说你最近忙得都没时间陪你丈夫吃饭。” 祝潭之有怨气,对于她嫁给周应淮这件事,他十分不满。 祝禧把手放进白大褂口袋,忽然淡定下来。 她看着自己素来对她不笑的父亲,“我还在岗,想带走祝好,你去宿舍找她。” 说完,她往右挪了一步,就要离开。 祝潭之:“小苏为了你回国,这份心意你应该看在眼里。” 祝禧止步,被管教的不悦瞬间袭击大脑。 她压抑的情绪快速翻涌,猛烈攻击。 “所以呢?我就该去跟周家说离婚,转头嫁给你满意的苏待青?” 祝潭之:“不应该吗?” “祝禧,周家是豪门,你高攀地起吗?我从小教你们,脚踏实地,务实进取。” 祝禧无语到了极致,也顾不得偶尔经过的人。 “我亲爱的院长父亲,这话您难道不该在一个多月前说吗?” “您深爱过的前妻,贺眠心女士要把我推出去的时候,那时您无比高尚的父爱,藏到马后炮里了么?” 祝潭之:“那会儿我说了算吗?” 祝禧被气笑,事实上,她也确实无语地笑出了声。 “那您现在何来的自信觉得现在自己就能说了算呢?” 祝潭之:“你哥还在宗谱里,不要让他因为你蓄意高攀而蒙羞,更别让他因为你的不懂事弄丢了根骨。” 祝禧:“那你把他踢出去好了,从宗谱剔除,他正好在大洋彼岸,落地生根。” 血缘亲情,不过如此。 祝潭之:“祝禧,你放肆。” 祝禧垂眸,看着应急出口的指示灯。 她唇角讥笑,淡淡道,“无用的马后炮只会遭人嫌弃。您父亲的威严,您迟来的父爱,还有您那可怜的清高,于我而言,不如医院门口捡来的病人要紧。” “离婚这事,除非我自愿。否则,谁也干涉不了我!” 医院的冷气让她身体发寒。 这种寒意从头顶蔓延到四肢。 祝禧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坠入无边的寒冰甬道。 “禧姐,谁要让你跟我离婚?” 再熟悉不过的男声传来,祝禧没有回头,后腰就多了一双有力的手。 撑着她,给她温暖,给她勇气。 用力拽着她向上。 向上挣扎,扎根。 第68章 喏,原来你知道祝禧约了前男友过生日!!! 周应淮身上的清冽冷香让祝禧很快沉寂下来。 他来的时机太好了。 在她快要崩溃时,他出现了。 祝禧感受着后腰温热的掌心,透过白大褂直达肌理。 两人四目相对,祝禧绷直的腰背有了一些放松。 周应淮看着她,眉眼含笑,舒展惬意,“爸爸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祝禧耸耸肩,语气淡漠,“谁知道,没打招呼就来了,是来忙公务不是来看我们的。” 周应淮利落的眉梢轻挑,“哦,我以为爸爸是特意来给你过生日的。” “既然是忙公务,我就不特意去拜访了。”他的语气不卑不亢,不失礼节,有没有很客气。 周应淮知道祝禧跟父母的关系都一般,她的父母,甚至不配当父母。 所以对这位岳父大人,他只点到为止,不会刻意亲近讨好。 “祝禧现在是住院总,她很忙。爸爸您有事,可以打给我。”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 祝潭之脸色乌青,被周应淮这个女婿三言两语气成这样。 祝禧冷冷看在眼里,觉得有意思。 这刺伤人的刀子,只有真真实实地扎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疼。 不被重视的感觉,祝禧和祝贺自小就是刻在骨子里的体验。 而现在,一直受人尊重的祝潭之以为自己能拿捏,反而被轻飘飘秒杀。 周应淮又把名片往前替了替,看起来对祝潭之十足尊重。 可惜,就差那么一点。 名片就在那儿,祝潭之没接,看都没看一眼。 祝禧伸手抢过,放到自己白大褂口袋里,“邻市路远,慢走不送。” 她转身,白大褂衣角飘飘,很快不见。 苏待青来晚一步,只看到祝潭之愠怒的脸,七七八八猜到大概。 “叔叔,去我办公室聊吧。” - 医生办公室。 祝禧搭着门把手。 周应淮浅笑,“不让我进去?” 他把话挑明,祝禧反而没话说了。 吃人嘴短,更何况,冰淇淋蛋糕都分了。 她把门吸在墙角的楔子上,“进来吧。” 周应淮信步闲庭走进,第一眼就看到她的工位。 靠窗,独桌。 这儿的桌面跟宿舍的凌乱,有异曲同工之妙。 祝禧拧开一瓶苏打水,背对着他灌了一大口。 嗓子温润之后,她才开口,“不是被族老请去办事了嘛,怎么有空过来?” 说着,她拉开自己的椅子,“你坐吧。” 周应淮只往她身边挪了挪,椅子还是推给了她。 自己从一旁拖了把椅子过来。 两人隔着一个桌角,离的不算远。 “说好陪你过生日的。”他笑了笑,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条珍珠手链,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就带在她的手腕上。 蓝旗虽然很狗,但是找珍珠的本事还是很强的。 这条手链很精致,细小的彩色钻石三三两两隔开透白润泽的珍珠。 在熠熠光里,缠上了她的腕骨。 “只给你带了这条手链,剩余的在婚房衣帽间。”他看着她迷茫微红的眼睛笑,“禧姐,生日快乐,岁岁年年。” 祝禧被他这么突然攻击,整不会了。 “你怎么每次都送手链?” 巧合罢了。 周应淮宠溺地揉了揉她的颅顶,“下次我送别的。好了,不打扰你工作,我晚上再来。” “晚上你不能来。”祝禧拒绝得干脆。 周应淮:“有手术?” 祝禧摇头,“我有约了。” “跟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 周应淮稍稍失落,“需要车吗?我把白师傅留给你。” 祝禧再摇头,“谢谢,我不需要。” 周应淮还是朝她笑了笑,本意是想她每天都快乐。 既然她不需要,他也没必要再让惹她不开心。 “那你忙。”他起身告辞。 祝禧把人送到门口,“谢谢你的蛋糕,味道不错。” 周应淮笑眼相待,用哄孩子的语调问,“许了什么愿?” 祝禧深吸一口气,“世界和平。” “嗯?”他显然不信,“三个愿望呢。” 祝禧鼓着腮,“第二个,自然醒来。” 周应淮看着她眼底的乌青和清润眸底的红血丝,心疼又怜惜,“梦想成真。” “你留步,我走了。” 祝禧抓着他的手腕,视线相撞,“还有第三个呢。” 周应淮反握住她的,“不用讲,我知道。” “祝院长,未来可期。” 他笑了好久,最后还是把人揽在怀里。 侧脸贴着她的耳骨,“禧姐,你想要的,都会有。” - 周应淮搭乘的电梯已经下沉到一楼。 祝禧还觉得自己光脚踩在顶级鹅绒上,踮起脚尖旋转跳舞。 周身轻盈,舞步雀跃。 她的白大褂上,还有周应淮残留的冷香。 像凛冬丢进火堆的松针,又像初春融化的深山积雪。 火苗簇簇,流水潺潺。 她双手捧着自己滚烫泛红的脸颊,转了两圈,坐回刚才的位置。 这个男人是有什么魔力,把她变得有些不像她。 祝禧对着电脑屏幕傻笑,眉眼舒展。 可惜,好景不长,欢愉短暂。 住院总的专用手机响了。 “祝总,快来急诊。” 她回神摒气,很快从太空梦游落回实地。 “我马上去。” 生日又如何,活该干还得干。 祝禧匆匆来到楼下。 原来是上月刚手术过的患者,不知怎的又被120拉了过来。 祝禧对这位,印象颇深。 从住进医院开始就没停止过抱怨。 排队等手术,嫌住院花钱。 术后又嫌医院黑心,收钱多。 从ICU转回普通病房,只要她想着,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频频按床头铃。 护士没脾气,医生没办法。 最后还是祝禧把乐知时那高衙内推出去。 用魔法打败魔法。 好不容易把这大爷送出院,得,人又来了。 祝禧没脾气,跟急诊的副主任商量。 “要不直接报医务处?”她坏笑,“你们急诊什么都不做就把人送到神外,我很难办。” 副主任也是老油条,大小道消息灵通得很。 “医务处主任是你同学。祝总,朝中有人好办事。” 祝禧翻白眼,只听这些都觉得自己晦气缠身。 “算了吧,你直接送神外吧。” 说时迟那时快,送走祝潭之的苏待青晦气现身。 在她面前打着响指,“祝二,晚上哪儿吃啊?几年不见,祝好都长成大姑娘了。” 祝禧就差把白眼翻上天,嫌弃地往一旁躲了躲。 苏待青继续,“咱们8点出发?” 祝禧小声骂人:“你滚。” 急诊大厅转角。 楼燕回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对一脸愠色的周应淮礼貌开腔。 “喏,原来你知道祝禧约了前男友过生日!!!” 第69章 “怎么不让姐夫来?” 楼燕回拍着周应淮的肩膀,“要不我找人问问人家晚上约哪儿?” 周应淮冷笑,“问你强求豪夺只白嫖的霍四小姐。” “楼燕回,你也太自信了。” 楼燕回:“哦?” “物以类聚。”周应淮没再看苏待青兴奋的背影,直接离开。 楼燕回慢条斯理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很巧妙地让刚要睡觉的霍希看到了。 只是,他想多了。 确切地说,他把霍希想简单了。 霍希只是看了眼,就把两人的对话框,一整个删除了。 闺蜜的事,她只需要从闺蜜口里知道。 霍希只信祝禧的嘴,不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楼燕回这照片一发,霍希的鬼点子也生成了。 她拨了视频过去。 霍希正沿着步梯往楼上走,一步一步,边唱蜗牛边抬脚。 “干嘛?”祝禧气息不平,微喘,“十八个男模,每天睡两个,你能睡小半月。每天睡一个,能睡大半个月。” 霍希靠在床头,“你在这儿就好了,还能分你一半。咱俩一起睡小半个月!” 这种福气,祝禧自知无福消受。 “我要努力做到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祝禧掐着腰,站在平台上还了几秒,“等我当上院长,要让自己经得起组织和群众的考验。” 霍希听不下去,“我呸!你是甘愿踏进婚姻的坟墓,自己把自己的路作死了!” 祝禧不以为然,继续一步步往上爬,“说句好听的来。” “早日男模自由,宝儿!” 祝禧轻笑,“行,收到了。” “你不会今天晚上还在医院吧?”霍希轻嗤,“白衣天使,你让自己喘口气吧。” 祝禧已经走到6楼,侧身给下楼的同事让了路。 “祝好来了,晚上带她去吃法餐。”她无奈道,“我半个月工资搭进去了。” 霍希咋舌,“这样,你把房子卖了,住帝景的行政套房。” 祝禧:“我寿命只剩下三个月可活了?” “诶,等卖房子的钱花完了,挂你老公周应淮的账啊。他有钱,钱多多!” 祝禧没来由地脸红起来,“我挂他的账做什么。” “你脸红什么?” “我爬楼梯累的。” “祝禧,你一口气爬5楼不费劲!” - 夜幕四合。 祝禧带着祝好去了帝景。 顶层餐厅,姐妹俩选了处僻静适合观赏夜景的角落。 “想吃什么?”她问。 祝好翻着菜单,“姐,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我喝水。” “那我跟你喝水。” 祝禧被她打败,干脆合上菜单,盲点了一些。 最后,“要一瓶坠落星河和午夜星魅。” 祝好搓着手,星亮的眸愈发明亮,“姐,你果然懂我。” “我都高考完了,他们还不让我喝酒。” 祝禧:“那你也别喝了,省得你爸发脾气,说我带坏了你。” “姐,爸脾气就那样,你别生气。”祝好握着她的手,“以后他再说你,我就跟他断绝关系。” “行,我等着。” “你养我吗?” “不养。” 小姑娘失落,“哦。” 祝禧一直觉得,荔北的夜景比白天好看。 太阳落山,天地黑成一色。 整座城市前后亮起霓虹,专属暗夜的光亮起。 黑夜的浪漫,就此铺开。 而现在,祝禧站在荔北之巅,睥睨一切。 夜风扬起她长长的发,给她清丽的眉宇间,带来几分雾蒙蒙。 祝好端着幽蓝的酒杯,跟她的青柠汁碰了碰,“姐,希望你以后能摆脱梦魇,永远光明。” 她亮莹莹的眼睛随风传递到祝禧的忧伤里,“姐,我会永远爱你,爱你的一切,爱你很硬的八字,更爱你心硬的淡漠。” “姐,你无需为世界改变。你永远是你,我将永远为你祈祷!” 祝禧鼻子一酸,借着整理长发,垂眸落下一滴眼泪。 “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 祝好抿了一口酒,从对面跑过来,蹲在祝禧身边。 仰着好看真诚的脸,“姐,我都懂。是爸爸错了,是贺阿姨错了,你没错。” 祝禧拼命压回就要夺眶的泪水,却被指尖的暖意破了功。 视线模糊,清泪垂落。 好像她之前经历的所有不公,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祝好嘻嘻笑着,“姐,你哭起来也好看。” 她拿起手机,“咱们拍张照片吧。” 祝禧:“不拍。” “拍吧。”祝好磨她,“我死对头她姐姐长得跟冬瓜似的,还整天发朋友圈显摆她姐姐多漂亮。” 祝好央求,“姐,拍吧拍吧,让你妹妹我直接秒杀她!” “先吃饭。”祝禧退了一步,“吃完饭让你拍。” “拍什么!”一声口哨划破姐妹刚起的温情。 余邃单手抱着花束,右手拎着橙色的袋子。 “你人不在医院也不跟我说一声。” 祝禧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你又没给我打电话。” 余邃把东西放下,“你一年四季恨不得住医院,我哪会儿想到偏偏今天扑了空。” 天这么热,他特意跑去医院送礼物。 在她宿舍溜溜等了半个钟,要不是晓月去拿水果吃,余邃还在傻等。 人民医院到帝景,又跨了大半个城。 “妈让你回家吃饭你说忙,这会儿你又有时间了。”折腾这么一遭,余邃也有点烦,“花是我买的,包是妈妈的送的。” 祝禧道了谢,“我收到了,谢谢。” 祝禧这冷漠的样子,跟刚才和祝好说话完全不同。 他吃味,“你干嘛对我这个态度。” 祝禧挑眉,“叩谢余少爷的礼物。” 余邃:“......” 祝禧:“想吃饭就留下,不想吃请便。” 她介绍,“这是祝好,我爸的女儿。” 余邃抬手挥了挥,被怼了两句,他的不耐烦也离家出走了。 “咱们仨这关系,还真热闹。” 祝禧自嘲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姐夫说的。”余邃坐在两人中间,“你不在医院,晓月姐说你约会去了。我以为你跟姐夫在一起,就打给了他。” 余邃坏笑,“怎么不让姐夫来?” 祝禧:“他忙。” “是吗?” “是啊。” 余邃:“姐,你回头。” 第70章 “逸龙居今早通知,停水三天。” 暗夜明亮,烟花升空,璀璨并射。 七彩光影化作垂落的星河。 天际黑暗不在,夜色变的绚烂。 带着薄云如纱的小尾巴,在荔北上空舞动。 尾迹与新星的光交织相衬,九天银河,如瀑倾泻。 此刻,在帝景楼顶用餐的客人都拿起手机,记录下近在咫尺的浪漫。 祝禧也拿起手机,霍希的信息恰时而至。 霍四:【宝儿,我的浪漫,虽迟但到。】 祝禧幸福地笑,快速拍了几张照片。 祝禧:【我的幸福,近在眼前。】 余邃无意瞥了眼祝禧的手机屏幕,顿了顿。 祝禧察觉,下意识回眸,“怎么了?” 余邃摸了摸鼻子,很无奈,“姐,你怎么考上的医学院?” 祝禧白了他一眼,“通过高考,689分。” 余邃服了。 谁问她这个了。 他双手贴着她的耳朵,强行调转方向,“看吧,看吧。” 他站在她身后,“快欣赏专属于你的生日烟火吧。” 祝好走过来,一下推开他,挽起祝禧的胳膊宣誓主权,“我姐是我的,你离我姐远点。” 余邃瞪着眼睛气急败坏,“胡说什么!” 说着,也上了手,“我姐是我的。” 祝好对他拳打脚踢,“我的。” “我的!” 两人跟小孩儿似的。 祝好梗着脖子,身高不占优势,气势完全碾压。 “我姐姓祝!”她冷哼,“我也姓祝。你姓什么?” 余邃:“......” 祝禧原本想安安静静看烟花,被一左一右的争吵扰了清净。 她好看的眉毛越拧越紧。 就要发飙时,她的丈夫睨着身后七彩炽白的光,朝他走来。 他身后,绽放了一簇更为盛大的光团。 光影交织间,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已经踩过漫天碎火。 步伐款款,坚定奔赴。 那张清隽的脸上,有她熟悉的温柔和宠溺。 而那副幽静如潭的眸中,逐渐显现她的影。 他在笑,看着她笑。 静目相看,情绪流转。 而方才还争吵的祝好和余邃,一齐后退三步。 把这美妙的空间,让给了他们。 然后接着争祝禧的所有权。 祝禧抬眼,闻到男人身上浓郁的酒气,“你怎么来了?” 周应淮与她并肩,没有承认他来看她和苏待青约会。 “楼燕回在这儿有应酬,让我来接他。” 祝禧:“他的司机呢?” 周应淮淡定扯瞎话,“谁知道呢,他这个人非常矫情。” 祝禧:“哦。” “周应淮,来接人还得喝酒吗?” “只喝了一小杯。” “什么酒啊,一小杯能有这么重的酒气。” “30年的茅台。” “哦,我以为你在酒缸里泡澡了呢。” - 盛放的烟花,浪漫又短暂。 帝景的楼顶重新归于平静。 原本的姐妹二人变成四人。 祝好只在网页上见过周应淮,原来只是觉得帅。 今天一见真人,觉得她这姐夫就是为她姐量身定做的。 她很自豪,方才拍的那张照片,虽然只是周应淮和祝禧的背影,却足以剖清一切。 这是个恩爱的背影,也是个能延展无数故事的背影。 祝好很爱看小故事,她没谈过恋爱,内心还保持对爱情的所有浪漫。 她能看出姐夫对姐姐的小心翼翼,虽然祝禧对他总是冷冷的。 可眼神骗不了人。 在意不在意,不是靠说的,而是要用心感受。 还有祝禧现在吃的甜品,那是周应淮点的。 祝禧吃到现在,还没停,足见喜欢程度。 “姐夫,”祝好顿了顿,“我能叫你姐夫吗?” 周应淮:“嗯。” “姐夫,你今年30了?” 周应淮点头,他对祝好印象不错。 能让祝禧带她出来吃饭,更印证了这一点。 “嗯。” “老了点。”祝好口快。 周应淮:“......” “不过你长得帅!你们的婚事,我同意了。” 余邃鄙夷,“需要你同意么,你那老爹都说了不算。” 祝好气的拍桌子,“你老爹说了算行了吧?可我跟我姐的姓,我们都姓祝!” 余邃:“你......” 祝好翻白眼,“谁请你来了,真烦人。” 说着,又让周应淮评理。 “姐夫,你说,我们才是一家人,对不对?” 余邃:“淮哥,我们是一家人!” 周应淮看了眼祝禧,开不开口都不对。 祝禧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冷眼一掀,“吃饱了?” 简单三个字。 余邃闭嘴,祝好咬着吸管喝酒。 “祝好,别一口一个姐夫。” “余邃,你也别淮哥淮哥地叫。” 俩小的异口同声,“那我们叫什么?” 祝禧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一时哑声。 她抬手,“买单。” 周应淮笑着抓着她细软的手,“楼燕回买过了。” 祝禧回眸睨他,有些不悦。 “一顿饭,我吃的起。” 周应淮笑了笑,“我知道,他买单,挂的是霍希的账。” 祝禧:“?” 还有她不知道的。 最开始腾空的那簇烟花,是周应淮特意安排的。 只是没想到,远在国外的霍希也插了一手。 因此,方才的热闹,便是祝禧27岁生日烟火二重奏。 曼妙,永远值得怀念。 祝禧大概永远忘不了,盛大光影里,出现的男人。 饭后,四人离开帝景。 周应淮:“祝好晚上跟你挤宿舍?” 祝禧看了眼还兴奋的祝好,“我调了班,回逸龙居。” “那我送你们。” “你不是来接楼燕回的?” 周应淮:“他矫情,我不接了。” 祝禧:“你开心就好。” 余邃是自己开车来的,离开前,还是抱了抱祝禧。 “姐,生日快乐。” 祝禧弯了弯唇角,“嗯。” 余邃:“我本来想送你一份大礼的,可爸爸把我零花钱断了。” 祝禧:“哦。我没钱借给你!” “没要借你的钱。” “你真借,我也没有。” 余邃气着离开。 白师傅候在一旁,见到祝禧,“太太,生日快乐。” 祝禧轻笑,“谢谢白师傅。” 周应淮护着姐妹上了车,祝好在副驾。 车子离开帝景的路口。 周应淮沉声,“送太太回逸龙居。” 白师傅面漏难色,似有话要讲。 祝好自来熟,因为中午送饭的缘故,她喊白叔叔。 “白叔叔,怎么了?” “逸龙居今早通知,停水三天。” 祝禧:“什么?” 第71章 【我姐夫为了我姐能吃屎。】 从第一次来送祝禧回家,白师傅就在逸龙居的物业群里。 周应淮特意叮嘱过的,要保证祝禧的安全。 甚至,祝禧楼上楼下的邻居,也被白师傅了解得七七八八。 都是很善良的人。 祝禧倚在后排,听到白师傅这话,刚合上的眸又亮起。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在微信里找到折叠的群聊。 业主群里果然有通知。 不止停水,白天还是间歇送电。 通知写得很详细,只是祝禧对医学外任何密密麻麻的字都没兴趣。 祝好揪着安全带可怜巴巴地侧身看她,“姐,我们无家可归了吗?” “嗯。”祝禧息屏手机,“所以快让你老子把你带走。” “不要。”祝好还乐呵呵地,“我有钱,我们去住酒店!” 祝禧冲她眯着眼睛笑,颇有威胁的架势,“你去吧,我回宿舍。” “姐!” 周应淮旁观一切,右腿压左腿,很礼貌道,“不如,去婚房?” 祝禧睨了他一眼。 他笑,认真地讲,“去婚房吧。” “好。” 副驾的祝好贼兮兮的坐正身体,给自己那个总爱炫耀姐姐姐夫的同学发信息。 祝好:【我晚上要住我姐的婚房。】 祝好:【今天是我姐生日,我姐夫抱着我姐上车。等下到家,我姐夫还会抱着我姐下车。】 祝好:【你,羡慕去吧。】 那个女同学也不甘示弱。 女同学:【我姐夫跪着给我姐当狗。】 祝好:【我姐夫给我姐做饭。】 女同学:【我姐夫吃我姐的剩饭。】 祝好:【我姐夫蹲下给我姐换鞋。】 女同学:【我姐夫单膝下跪给我姐穿鞋。】 【我姐夫给我姐洗澡洗脚洗头。】 女同学:【我姐夫给我姐洗内裤。】 祝好没有就此罢休,战争还在继续。 祝好:【我姐夫超级听我姐的话。】 女同学:【我姐夫也是。】 祝好:【我姐夫有钱。】 女同学:【我姐夫也是。】 祝好:【我姐夫为了我姐能抛弃生命。】 女同学:【我姐夫为了我姐能吃屎。】 祝禧看着信息揉了揉眼睛,又偷偷回头看了眼后排。 祝禧正靠在周应淮身上睡觉。 周应淮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被她靠着,一动不动。 祝好唇角上扬,自信认输。 祝好:【那你姐夫挺厉害!】 - 婚房玄关。 周应淮给祝好拿出新的拖鞋,明显是给客人穿的。 祝禧觉得有些累,路上虽然睡了会儿,可她还是眼睛酸涩,困的要命。 就连换鞋时,都合着眸子,手撑着墙面。 右手手肘反被周应淮轻轻一托。 她睁眼。 两人视线交织,他低声问,“很累?” 祝禧点头,自嘲苦笑,“今天其实也没做什么,这会儿恨不得到倒床就睡。” 周应淮见她脸色一般,以为她不舒服。 掌心贴上她的额,刚触碰。 祝禧敏感自卫和近乎本能地躲避。 关切和自保,同时行进,双双扑空。 气氛陷入致命的尴尬。 周应淮的手还在半空,进退两难。 忽然,祝好捂着肚子,痛苦呻吟,“哎哟,哎哟。” 她蹲在地上,眉毛紧皱,“姐,我肚子疼。” 周应淮得空把手收回,侧身给祝禧让了道。 祝禧踩着绵软的拖鞋,微微俯身,“真疼假疼?” “真疼!”祝好语调拉起长长的尾音,撒娇道,“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祝禧挑眉,“你自己去门口打车去医院吧,离得近。在你疼死之前,应该能看到急诊的灯。” 说完,她直起身体,冲周应淮笑了笑,“我去睡了。” 周应淮点头,“衣帽间有备好的睡衣。” 祝禧道了谢,轻轻踢翻挡道的祝好,“你,麻溜地滚回自己的房间。” “姐。”祝好借力站起来,掌心还在捂着小腹,“借我身衣服穿。” 边追祝禧边问周应淮,“姐夫,你们新婚就分居啊?我姐也是需要滋养......” 祝禧戛然止步,揪着祝好的领子把人抵在墙上。 头顶的灯被锨灭,只有周应淮那边的灯亮着。 “祝好!” 祝好举着双手投降,“知道啦,姐,你不需要滋养。” 祝禧后槽牙快咬碎了。 “哎呀,看我这张破嘴。”祝好是真的不怕祝禧,“知道啦,你需要滋养,只是是因为我这电灯泡在这儿不方便才没住一起。” 祝禧:“......” 祝好一点没害怕,“再声明一次,我是大人了,不是小孩子!” “那些少儿不宜的18禁,我都能看了!!!” 祝禧彻底没了脾气。 周应淮走上前,把祝禧拦在身后,笑道,“我晚上还有事,等下就走。” 被说刚新婚就分居的两人,默默看着,默契地都承认了这个说法。 祝好咂嘴,“嗯呢,我信!” 祝禧走进主卧,随手扯了件T恤和短裤扔给她。 “内衣裤!”祝好哼哼唧唧,“给我内衣裤。” 祝禧无语,睨了她一眼,“自己滚回房间洗洗,干了再穿!” 显然,祝好又想歪了。 她弹了弹舌头,“我知道了,姐夫给你准备的内衣,一定很性感!” 说着,她晃了晃屁股,“so sexy!” 祝禧尴尬地看了眼不远处给她调节室温的男人,一脚把祝好请了出去。 一分钟后,周应淮跟她道了晚安,抬脚离开。 主卧浴室。 祝禧站在淋浴下,忽然发觉周应淮不仅体面心细,还是个很会铺台阶的匠人。 想到这点,她身体的血液像此刻浇在头顶和身体上的热水。 温意常在,用心感知。 祝禧仰头,任凭水流滴落脸颊。 不自觉勾起唇角,她先笑了。 - 夜深。 祝禧睡的并不好。 肠胃时而的绞痛总能搅碎她刚沉下去的梦。 跑了三次厕所后好不容易舒缓了些,刚熟睡的她又被手机声音吵醒。 是科室的值班医生打的,问她一个患者的详细病况。 祝禧倚在床头,有气无力,身心俱疲。 她不喜欢此刻漫无边际的黑,倾身,拧开床头小灯。 玻璃杯中的水已经空了。 她回着值班医生的问题,翻身下床,来到外面想喝水。 却在客厅的落地窗上,看到自己白皙没有血色的脸。 窗外,暗夜沉浮。 “祝总?”值班医生喊她。 祝禧回神,“我在。37号床肠胃敏感,用口服药得......” 这通电话打了足足5分钟,她也看了女鬼一样的自己5分钟。 电话挂断,她终于喝到温水。 干涸的嗓子得到润泽,祝禧长吁。 忽然意识到不对。 “糟了!” 第72章 “我继续了。” 祝禧拍着晕厥祝好的脸,“祝好!” 她急了,一边掐祝好的脉搏,一边试图唤醒她。 方才她喝水欣赏自己的女鬼脸色,忽然想到祝好蹲在地上的样子。 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是真的不舒服。 果不其然。 她跑到客卧,灯亮着,祝好散着头发躺在地板上。 这一秒,祝禧心起后怕。 祝禧满头大汗,背着祝好往外走。 第一次来时,她记得周应淮说过,玄关那有车钥匙。 祝禧初步判断,祝好是急性肠胃炎。 打120等救护车来,不如她开车直奔医院。 好在浣溪沙离人民医院不远,她从这边开车过去,不到十分钟。 运气好点,全是绿灯,时间更短。 祝禧顾不得多想,在玄关抽屉里拿到车钥匙,背着祝好下了楼。 出了电梯,来到地库。 她按了车钥匙。 午夜静谧的空旷地库,被她这急促的解锁声唤醒。 背上的祝好一直往下坠,祝禧单手拖着她,终于在角落里找到闪烁的车灯。 “祝好,姐姐带你去医院。” 她慌慌张张,汗水流进眼里,刺痛酸涩。 视线短暂模糊,祝禧踉踉跄跄,忽然跌入一个安稳熟悉的怀抱。 “祝好怎么了?” 祝禧只有左眼有模糊的光影,她循声辨人,背上也轻了。 “周应淮。” “周应淮。” 周应淮抱着祝好,右手把人带进怀里安抚道,“我在我在。” 祝禧在脸上一通乱摸,视线清晰,“快去医院。祝好病了!” 或许是因为周应淮从天而降,抑或是有人陪伴,祝禧作为外科医生的理智,很快回来。 周应淮把祝好放在后排,转身把她扶进车里。 祝禧摇头,“我来开,你喝酒了。” 周应淮一愣,知道她不敢开车,“你可以吗?” 祝禧瞧着他,“有你在,我可以。” 他眉宇间忽然得意起来。 “我照顾祝好。”他的声音让人安静陈然,“你来开,我就在你后面,放心交给我。” 车子如脱弦之箭,更像一只在暗夜疾驰的黑豹。 祝禧抓着方向盘,车速不减。 周应淮帮她观察路况,指导开车。 祝禧让周应淮观察祝好的反应。 两人配合默契,宛如天成。 “马上变灯,再给点油,冲过去!” “周应淮,你掐她的脉!” 同时,医院急诊的同事,也已安排好一切。 等车子真的停在急诊门口,祝好送进急诊抢救室,祝禧绷着的那口气才松了一半。 周应淮把人扣在怀里,抚着她的背上下安抚,“没事没事。” 祝禧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怀里。 听着他的心跳,双臂越收越紧。 周应淮心中喟叹,侧脸贴着她的发蹭了蹭,“没事了没事了。” 祝禧埋在他怀里,渐渐平静。 她仰头,下巴磕在他心口,“我不该让她喝酒。” 周应淮不懂。 可他知道祝好喝的那两杯,几乎没有度数。 “与酒无关。” 祝禧双臂一松,离开周应淮怀里。 她努力挤出一丝笑,面色不大正常,“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周应淮抓着她的手腕,掌心贴上她的额。 “祝禧,你发烧了。” - 祝禧醒来,先看到了输液杆上的透明输液袋。 还剩下一点,约莫能再滴个十分钟。 她左右看了眼,这豪华的装修,清净的病房。 还有那材质比她宿舍还要贵的窗帘。 此刻,阳光正盛,天光大亮。 祝禧意识到自己在特需病房,眼前浮现出【周应淮】三个字。 一旁的加湿器在努力工作,浅浅花香隐隐传来。 祝禧抬手,睨了眼两只手背对称的乌青。 “靠,哪个护士又拿我练手了!” 特需病房的护士都是医院严选,可难免也有一两个走后门进来的。 病房里只有自己,祝禧抬手想按铃,宿舍门被人推开了。 周应淮提着饭盒走进来,见她醒了,先笑了笑。 “醒了?” 祝禧半依着,语气恹恹,“我怎么了?” “发烧了。”周应淮把食盒放下,先在她额头摸了摸,“现在不烫了。” 祝禧蹙眉,微仰着头看他,“祝好呢?” “你判断的很准确,祝好确实是急性肠胃炎和阑尾炎,”他说着,把吸管喂到她唇边,“喝点水,你嘴唇都干了。” 祝禧顾不得喝,想知道祝好的情况。 周应淮没办法,坐在窗边,打开手机给她看照片。 “人没事,休息呢。” 他把自己的手机给她,自顾把她乱掉的头发顺在脑后。 祝禧看了视频,“只是急性肠胃炎和阑尾炎?” “嗯。”周应淮盯着她的眸,一字一句,“禧姐,我向你保证,祝好做了手术,现在很安全。” 祝禧抿唇,锁着周应淮的幽邃。 周应淮又把吸管送过来,“喝些水,吃了早饭我带你去看祝好。” “好。”祝禧木愣愣点头,咬着吸管,感觉脸上又被热水淋了个遍。 周应淮洗了手,从洗手间出来时,还给她带了块儿毛巾。 祝禧盘腿坐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歪头向上看着点滴。 “我给你擦擦?” “我自己来。” “护士说,暂时先别沾水。”他指着那块儿乌青,“我来吧。” 祝禧哦了声,又觉热水淌过全身。 暖暖的,痒痒的。 整个人像在云端散步,一下下踩着云朵。 她咬唇,慢慢地把没扎针的手伸了过去。 热毛巾一寸寸擦过指节,周应淮站在床畔,挡了大半的光。 “昨晚吓坏了吧?”周应淮没话找话。 祝禧没看他,她不敢看他。 见她不说话,周应淮以为她又在自责。 松开她的手,轻轻钳着她的下巴。 四目相对,他俯身,近距离地控着她的视线。 “我问过帝景的菜单,昨晚你们吃的喝的,都没问题。” 他声音带着蛊惑,一字一句击中她内心的彷徨和渐起的动乱,“祝好是急性急性肠胃炎和阑尾炎,跟你无关。” “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姐姐。” 同父异母的姐妹,又是那么自私的父母,祝禧能对祝好这样温和的态度,是她善良。 祝禧吸了吸鼻子。 周应淮笑了笑,钳着她的手不让动,又把毛巾盖在她脸上。 祝禧胡乱蹬腿,娇嗔怒骂,“周应淮!” “在呢在呢。” 周应淮抖着肩膀笑,把毛巾拿下来。 他俯身低头。 目光所及,距离近的,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祝禧喉咙滚动,呼吸失拍。 有丝丝电流淌过心脏。 周应淮垂眼,“我继续了。” 第73章 你脸红什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又被压缩。 祝禧只感觉此刻有密集的电流淌过身体。 她猜不到周应淮要做什么,会做什么。 等她知道自己双脚绷直,还在隐隐期待什么时,什么都晚了。 周应淮点了点她的额,戳破她隐隐的幻想。 “继续给你擦脸!”他笑,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扫过她的眉骨,微微湿润又迷离的眼睛。 祝禧紧扣的脚趾一瞬放松。 木愣愣开口,声音又被闷在毛巾里,“哦。” 那些浅粉的桃心泡泡,“嘭”地一声,又四散破碎在五彩的梦里。 周应淮细心温柔地把她白净的小脸擦的更好看,忽地又凑近刚放下警备心的她。 “话说,你刚才以为我想继续什么?” 祝禧频频眨眼,喉管里犹如被塞进满是糖精的棉花糖。 一大团,堵在那里。 虽然绵软,却在膨胀。 “没,”她抿唇,“没什么。” 周应淮得意地笑着,也不知他在得意什么。 他语气戏谑,“那你脸红什么......” 挖苦她的话没说完,祝禧慌慌张张指着输液袋,“去叫护士,该拔针了。” 周应淮挑眉,揉了揉她的发,“我去叫。” 他攥着那块儿毛巾走去洗手间,哗哗的水声响了一会儿。 再出来时,祝禧朝里侧躺着。 身体蜷在一起,小小的一团。 周应淮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我去护士站,等我回来再吃饭吧。” 祝禧没理会,方才还湿润的眸,此刻眼角上扬,一片清明。 - 周应淮在护士站耽搁了一分钟,接了周令仪的电话。 “哥,我要回国了。”她的声音里还夹着委屈。 周应淮听出来了,他挑眉,“拉斯维加斯的结婚证就是一张纸,撕了就算离婚!” 他补充,“蓝旗那个浑蛋不值得,跟他离!哥支持你,就算爸爸要打断你的腿,我也会给你找最好的骨科大夫。” 周令仪翻白眼,“哥,我只说回国,没说要离婚。” “哦,那是我听错了。”周应淮换了只手拿手机,“还不想离婚吗?听起来挺遗憾。” 他顿了顿,跟端着托盘的护士交代,“拔针的时候注意点,我太太的手背已经乌青了。” 昨夜,周应淮抱祝禧上楼时,就是这个护士给扎的针。 许是周应淮当时的气场太强,强到有些骇人。 亦或者这护士偏偏是特需病房诸多精英护士里,能力最差的一个。 祝禧两只手,结结实实地挨了两针。 暗夜黎明时,周应淮去了趟神经外科祝禧的宿舍。 拿了她平时在医院穿的那种很舒服的拖鞋。 出了电梯,听到这个护士在跟另一个护士八卦。 八卦的漩涡中心,是单手勾着两只拖鞋的周应淮。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找袋子把拖鞋装起来,只有他自己知道。 说来也巧,周应淮正好就赶上了自己被八卦。 扎针的护士皮肤有些黑,穿上浅粉色的护士服,显得更不怎么白。 小黑护士笑道,“都说神外的祝医生是院花,长得惊为天人。原来我还不信,今儿见了才觉得,睡美人也不过如此了。” 并排坐着的小白护士切了一声,“那是你刚来,祝医生长得美,脾气也是真的臭。” 小黑:“说来听听?” 小白托着腮,“前年祝医生一个月得十次患者投诉,投诉原因就说他不爱笑。” “医务科的领导找她面谈,问她长得跟花儿似的为什么不爱笑?”小白嘿嘿了两下,“你猜她怎么回?” 这个让人很感兴趣的八卦,成功驱散熬大夜值班的困乏。 小白眉梢一挑,“课本没教啊!荔北大学医学院只教了治病救人。” “牛啊。” 周应淮偷偷听着,他甚至能想象到祝禧在说出这样的话时,是何等自信的神情。 她一定是下巴微仰,乌润灵动的眼睛直直盯着院长。 说话时表情舒展,语气不卑不亢。 小黑感叹了好一会儿,就快把祝禧夸成神。 周应淮不自觉眉梢上扬,唇角漾起好看的弧度。 他抬脚,准备结束这段偷听的“卑劣”行为。 不料,小黑话锋一转,偏离轨道。 “祝医生的前男友、医务科的苏待青也超级帅,两人特别般配。”小黑轻哂,“比病房里他那黑脸的老公帅多了。” 小白:“傻缺才吃回头草。” 小黑:“回头草香啊,破镜重圆才是人间最美的篇章。而我的祝医生,就该......” 话说到一半,勾着鞋的周应淮沉着脸走了出来。 步伐放缓,他毫不掩饰地走到护士台。 礼貌问道,“抱歉,我太太是不是该换液体了?” 小黑点头,嗖地一下站起来。 看了眼周应淮,立马又把视线垂了下去。 而现在,大清早。 小黑再次不敢看周应淮的眼睛。 他蹙眉不悦,又开口道,“我太太也是你们医院的医生,神经外科住院总,你......” 还在拉斯维加斯的周令仪心疼道,“嫂子病了?她怎么了?” 周应淮:“你别打岔,回国航班发给我,我去机场接你。” 说完,第一次主动挂断了周令仪的电话。 他压着心头的不开心,跟着护士身后走进病房。 门朝外推开。 原本侧躺着的人,不见了。 小黑一愣,看着别在输液管你的针头,抬脚睨了睨地板上的两滴血迹。 “先生,祝医生,不,您太太她自己拔针了!” 第74章 “周应淮,你人还怪好咧。” 床铺还有余温。 那两滴血迹,就快染红他的眼。 小黑思忖再三,“拔针这样的小工种,医护不分家。” 她鞋尖还戳着地板,“只是不巧,祝医生,不,您太太过分粗暴了。” 周应淮睨了眼方才放食盒的地方,空了。 他摆手,让小黑先离开。 他掐着腰站在床尾,长吁,下楼去了。 - 这边。 祝禧来到外科病房。 因为穿着病号服,外科的医生还没认出她来。 “这位家属,术后成功排气前,患者不能进食。” 祝禧哼了一声,她跟这位同事是大学同学。 上学时,两人的宿舍在同一层楼,斜斜斜对角。 是同学又在同一家医院,关系比其他人要好些。 祝禧不耐烦地回头,“医生,我自己吃的。” 女同学叫田甜,见到是她,笑了笑。 “祝总?”田甜上下打量她,“稀客嘿!哪儿吹来的穿堂风,把神外大神的您吹到这小刀磨屁股地外科了?” 祝禧无语,没气力跟她拌嘴。 只是,田甜没打算放过她,“哟,恕我眼拙,您这是来看病的还是来看病人的?”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文字更甚。 多一个字,就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祝禧歪在一旁的椅子上,力气还没完全恢复,“她怎么样?” 田甜:“跟你有关系?我病人好好的,犯不着去神外找你!” “田甜,幸亏你当初没选眼科,要不临了也是落一句,造孽啊!” 田甜成功被恶心到。 “不过你可以去眼科报道,当不了医生,可以当病人。”祝禧扳回一局,看了眼还在昏迷的祝好,又觉得不太妙。 田甜拍着她的肩膀,“微创手术,你妹妹没事。” 祝禧仰头,“没事人怎么还不醒?田甜,大三你哪科挂了?” “我去你的!穿病号服也挡不住你的毒舌!” 祝禧轻推了她一下,“快检查!” “累的吧。”田甜又给祝好检查了下,“你妹妹做什么的,身体能累到这种程度?” “高考生。” 简单三个字,祝禧的语气又透着懊悔和自责。 “难怪!”田甜弹了弹舌头,大咧咧道,“小孩子,恢复起来也快得很,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祝禧也嗯了声。 当初高考,因为有祝贺在,她也没觉得有多累。 虽然,她考试完也睡了两天。 田甜勾着她的下巴,“祝总,你脸色也不太好。” 说着,又抬起她蛮横拔针的手背。 白色医用胶带,晕开一片红。 “穿上病号服,拔针的活还是给护士吧。听话啊,乖!” 祝禧长叹,“我发烧了。” “哇哦,好让人心疼。” 祝禧推开她的手,“忙你的去!” 田甜走了,周应淮来了。 沉着脸,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祝禧挑眉,鼓着脸颊,不说话。 两人僵持半分钟,周应淮抬脚,慢慢走向她。 “禧姐,你抛弃我!” 祝禧:“?” “吃了吗?”他气短,只问了这么一句。 祝禧摇头,“我不饿。” 周应淮叹了口气,看了眼她的手背,【恶狠狠】送了祝禧一句,活该。 说完,又自顾打开饭盒。 “知道你没胃口,所以我只煮了些清粥。” 饭勺都在眼前,祝禧不想喝也推不掉。 山楂陈皮红豆粥。 她喝了一小口,杏眉微蹙,“不是你做的?” “本事挺大,不仅能自己拔针,还能吃出来不是我做的?” 祝禧耸耸肩,得意道,“医生都会自己拔针,我上学时......” 她闭嘴了,因为周应淮的脸又阴沉下来。 她变乖,周应淮却无奈笑了笑,“一直在医院陪着你,让家里阿姨熬的。” “谢谢。”祝禧笑的眉眼弯弯。 只是这笑在周应淮看来,不达心底。 祝禧还在自责。 他俯身,抬手又揉了揉她的颅顶,“禧姐,其实......” 宽慰的话说了一半,病房的门被大力推开。 祝潭之带着怒气出现,身后跟着的还有祝好的妈妈,魏佳清。 周应淮笑着的脸也骤然阴沉下来,把祝禧挡在身后。 魏佳清看了眼祝禧,情绪不明。 借着,担忧地喊着祝好的名字,语气中全是心疼。 祝潭之还是那副表情,看她还不如看一个陌生的病人。 这间病房里,大概只有身边的周应淮,这个与她相识最晚的人,是真心待她。 祝禧喝了几口粥,食盒放在腿上,空出来的手指戳了戳周应淮的腕骨。 他回眸,视线垂落。 “吃不下了。”她假装懊恼,“送到我宿舍去,中午我热热吃。” 周应淮点头,俯身把食盒的盖子拧好。 祝禧慢慢起身,没看祝潭之。 而是稍稍礼貌地对魏佳清说,“阿姨,祝好是急性阑尾炎和肠胃炎,做了微创。” 她说了一半,对上魏佳清不太友好的眼神。 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她讥笑不屑,瞬间端起医生的款儿来,“护士站出门右转,食堂在前面一楼。” 说着,又看了眼昏睡的祝好,“有问题,可以直接找医生。” 该有的礼数做到位,祝禧转身,拉着周应淮的手,直接离开。 她前脚离开病房,门都没关紧。 便听到魏佳清歇斯底里的致命嘶吼。 她在质问祝潭之。 “祝潭之,我早都说过不让好好来荔北。” 祝潭之扶了扶眼镜,“好好来荔北又怎么了?你不要上纲上线。” “上纲上线?”魏佳清冷笑,“谁不知道你那女儿天生命硬,谁对她好她克谁,谁跟她亲近谁倒霉。” 祝潭之:“我没让好好亲近她。” 魏佳清还在吼,“没让亲近还病成这样,真要一个锅里吃饭,我们还有的活吗?” “祝潭之,我警告你,不管你那个攀高枝的女儿多风光,她永远也别想靠近我的好好半步!” 门外的祝禧被周应淮捂着耳朵,在魏佳清开口的那一刻。 掌心贴的很紧,挡着外界传入耳道的声音。 “禧姐,别听。” 祝禧神色淡漠,隔着门缝盯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和他再娶的高中语文老师。 忽而转头,看着周应淮乌青的脸笑了笑。 她莞尔,酸涩的眸中,饱含笑意。 “周应淮,你人还怪好咧。” “可是你娶我之前没调查我吗?” “我祝禧,精通唇语。” 周应淮紧捂着她耳朵的手松了,慢慢垂落在身体两侧。 他幽眸轻闪。 下一秒,祝禧笑着踹开没什么作用的宿舍门。 她命硬,她心狠,她睚眦必报。 她,祝禧,天生煞星。 她当着祝好父母的面。 笑盈盈道,“祝潭之,我收回昨儿许下的第一个愿望。” 她走进,白皙不见血色的脸,全是汹涌滔天的恨。 “我许愿,你祝潭之,我的亲生父亲,我祝我克你,活不过60岁!” 第75章 “禧姐,能继续吗?” 她眼眸含笑,视线一瞥,看向关心女儿的魏佳清。 “祝太太,您刚才那话说得不对。” 被直接点名的魏佳清脸色难看,想再说什么。 看到冷眸凝视的周应淮后,气势立马萎靡。 小声嘟囔,“我又没说错。” 祝禧哂笑,纠正她的说法,“你该说,一个连亲妈都不要的,亲爹不当人的,克双亲的煞星,不该有气人,就不配有家人!” “这样你面前这位祝院长才会在被我克死前,留一份遗嘱给你。” 她顿了顿,侧眸看了眼温和的周应淮。 话却还是对魏佳清说的,“我现在吧,不缺钱,可我命不好,就喜欢抢别人的。后妈,你可得抓紧了。祝潭之没几年活了,他死了,骨灰我不要,遗产嘛,我一分不少要。” 听闻她的话,魏佳清面色更难看。 祝禧不足为惧,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周应淮又是那样的眼神,看起来很沉静,却威慑力十足。 荔北周家,就算她是院长太太,也惹不起。 见魏佳清迟迟不搭话,祝禧觉得没劲。 “祝太太,快把你的宝贝女儿带回邻市去保护起来。”祝禧没看祝好,而是一寸不移地盯着魏佳清那张青红一片的脸,“这次是阑尾,那次再找我说不定得去楼上神外了。” 话音落。 祝禧垂落身侧的手被一片安心的温热包裹,而后又被用力攥了攥。 她敛起不好惹的架势,眉眼一瞬温和。 她反握住周应淮的手,“我又饿.......” “姐,你别走。”祝好醒了,声音哑着。 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怯生生又可怜兮兮,“姐。” 周应淮感觉握着自己细软在用力,他侧身,替背对着病床的祝禧说了句,“祝好,你爸妈都在,就不要缠着还在发烧的你姐了。 她也还小,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 祝好蹙眉,作势就要起来,“我姐发烧了?” 周应淮温热的大掌又反握着祝禧的手,“不仅发烧,穿着拖鞋背你下楼,脚也受伤了。” 他说话很礼貌,可话里却是威胁和疏离,“人民医院庙小,别委屈了院长和院长夫人。” 说完,他对祝禧笑了笑。 两人牵手离开。 - 医生专用电梯。 祝禧挣开周应淮的手。 “刚才谢谢你。” 周应淮:“谢什么?” 祝禧也不知道自己谢什么,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心口胡诌,“谢你长得帅。” 周应淮和笑,“你谢我会做饭都比这个好。” 祝禧没什么心思。 正巧电梯在5楼停下,涌进一群白大褂。 穿着病号服的祝禧不想多事,拉了拉周应淮腰侧的衬衣。 周应淮秒懂,不动声色地挡在她面前,又悄悄把她的手放在腰侧的衬衣上。 祝禧松手,他立马又抓起。 两人拉扯了两个来回。 最后还是周应淮松了手,随她去了。 神外很快就到。 祝禧回宿舍换衣服。 周应淮亦步亦趋。 她止了步,抬手把人挡在门外,“医院二楼的咖啡厅,你去帮我买块儿草莓蛋糕吧。” 祝禧清眸湿润,眼角弯弯,“谢谢你的体贴和多金。” 周应淮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抵着她的鞋尖走进宿舍,反手关上宿舍门。 没有开灯的房间,只有那一扇窗户斜插进来几道光。 光影在祝禧背后,温和的人在眼前。 周应淮大掌在她脑后,没在她垂顺的黑色发丝里。 “禧姐,能继续吗?” 第76章 “周应淮怎么了?我又不爱他!” 祝禧顺势环上他的腰,没理会他的揶揄。 她听着他的沉稳的心跳,数了几下。 “好啦,快去买,我今天好忙。” 周应淮看着她笑了笑,“这就去。” 两人短暂分开。 祝禧从衣柜里扯出一件T恤,快速套好。 又把低马尾散开,手指插入发间拢了两下。 很快,一个高马尾成了。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涂了个正红色的口红。 抿唇,“啵”的一声,柜门合上了。 宿舍门被敲响,祝禧以为是折返回来的周应淮。 翻了个白眼,走去打开门,“吃你块草莓蛋......” 蛋糕的糕卡在喉咙里,祝禧看着门口的余清歌,蹙了蹙眉。 “你来做什么?” 余清歌上下打量着她,“我送心姨来医院,顺便来看看你。” 说着,她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朋友送了些草莓,给你送来。” 祝禧不动。 余清歌又笑着解释,“心姨去外科看朋友了。” 唇角耻笑,祝禧侧身,让人进来。 准备关门时,余邃忽然闪了进来。 祝禧成功被吓了一跳。 杏眉拧紧,捂着心口,余惊未定。 余邃笑得没心没肺,“想什么呢,这点小把戏把你吓成这样。” 早就踏进宿舍的余清歌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面上,回头看一个闹一个淡定的姐弟俩。 唇角勾起,“余邃,别闹了,快让祝禧进来。” 余邃扬眉走进,“姐,你不知道昨晚她跟祝好那小丫头一起气我。” “祝好就是祝禧她爸再婚生的孩子,那小丫头能把人气死。” 余清歌开口,“昨天是祝禧生日。” “知道她生日,我买花了。”余邃自顾走进,“我没钱花了,她知道也不借给我。” “还是大姐你好,什么都给我买。” 祝禧在门口冷眼睨着,看着姐弟两人亲昵地在一起,看着余邃跟余清歌撒娇。 她没动,往门外走廊看了眼。 双眼空空。 余清歌把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从包里拿出来,“祝禧,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抱歉,本来该昨天送给你的,有事耽搁了。” 她抿唇,“还有给祝贺的。” 书桌一角有光。 两份礼物,一份在光里,一份置身暗影。 余邃吃惊,“姐,你什么时候给哥准备的,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说着,他就要打开。 余清歌拦了下,“有祝禧的,总不好冷落了祝贺。” 她看向祝禧,“我没有祝贺的地址,你帮我邮寄给他吧。顺便,顺便帮我补一句生日快乐给他。” “那我生日的时候,你送我辆车吧。”余邃收手,“你送我车,余清欢送我摩托,祝禧你......” “我没钱。”祝禧心情不好,更没心情去送什么生日礼物,“我该上班了。” 余邃吃瘪,这才注意到她手背上带血的胶带。 “姐,你怎么输液了?” 这只手,祝禧刚才被吓到,捂在心口滞了半天。 余邃:“妈怎么回事,你发烧了,她还一早忙着去看别人。” 祝禧一下揪掉胶带,手背疼痛起,狠狠扯着她的心脏。 “因为我命硬心狠克双亲,因为我不祥。” 她抬眼,最后下了逐客令,“所以,你们不要跟我亲近!免得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余邃没听懂,想到昨晚那场烟火,想到周应淮同她那份自然的亲昵。 “那周应淮呢?你们是夫妻,他跟你亲近呢?你也躲她远远的?” 余邃跟余清歌笑谈,“姐,昨儿帝景的烟火盛宴,可是羡煞整个荔北啦!” “周应淮准备的吗?”余清歌笑了笑,“他除了挣钱,还知道这些?” 祝禧心脏再次被揪起,不再是顿挫的力道踩踏她。 这次,变成无数密集针扎的酥麻和悸动。 还有长久没有的后怕。 她抓着门把手,听到走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粉嫩的指尖泛白,她长吁,合了合眸子。 开口道,“周应淮怎么了?我又不爱他!” 第77章 草莓蛋糕放在冰箱了 祝禧没看外面,自顾拿起门口衣架上挂着的白大褂。 “你们余家不要因为有钱就看不到别人的伤口。”她没什么表情,心里盘算着草莓蛋糕的距离,音调不高不低,“生日礼物拿走,我不稀罕。” “周家很好,周应淮人也不错。这不代表,余清歌你逃婚给我造成的痛就消失了。” 对于她忽然的变脸,年轻气盛的余邃没忍住,跟她顶嘴,“祝禧,你这话就没劲儿了。” 祝禧扣着白大褂的扣子,也没看他俩,“哦?余小少爷,你想听什么有劲的?” 余邃:“大姐逃婚,你不也是自己同意嫁到周家的吗?” 祝禧微微侧身,眼角不屑地睨着姐弟俩,“我敢不同意吗?拂了周家的脸面,我还能在荔北混下去吗?” “你们余家能轻易饶过我吗?吃的那几顿余家的饭,不得被挟恩的你们唾沫淹死?” 余邃:“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祝禧抬眼瞧他,笑了笑,“对啊,我小门小户,爹不疼娘不爱,不比你余小少爷,叼着金汤匙出生,动辄跑车摩托的。父母双全,令姐慈爱。” “姐,”余邃脸红地急了,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可别,”祝禧抬手,又看向余清歌,“你,你们,同父异母亲姐弟,跟我都没关系。我只有我哥,没有那么多姐姐妹妹弟弟哥哥的。” 余清歌上前,把余邃护在身后,“禧禧,是周应淮让你受委屈了?” 祝禧看余清歌,更没什么好表情。 “禧禧,你有委屈说出来,我帮你做主。” 祝禧讥笑,“哇哦,好伟大的长姐做派。要不,我跟周应淮离婚,你嫁给他?” 余清歌:“我......” “做不到吗?那就别假惺惺!想哭回家找你后妈去吧,哭给她看,让她知道你的委屈。” 余清歌:“禧禧,原来你一直在怪我。我是真的不想嫁给周应淮,我不喜欢他。” “巧了,我也不喜欢他,可我嫁给他了,你还是婚姻自由。”她正了正白大褂的袖子,神定气闲,“余清歌,另起炉灶种茶山卖绿茶去吧。” 说完,她已经离开。 从另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地过了转角。 余光扫到白衬衫的袖口,也没停留。 祝禧心烦意乱地回到办公室,才捂着脸松了紧绷的神经。 她捂着脸,心底蔓延的后怕越来越重。 昨夜,周应淮恰时出现,只能说明他就在地库,没有打算离开。 他没有上楼,即便婚房就在楼上。 因为她没留他,他便假意离开,实则守候。 她发烧,他守了她半夜。 青色的胡茬儿和眼底的红血丝,祝禧不是看不到。 周应淮那么忙的一个人,最近一直在围着她转。 还有,还有楼燕回亲自下厨的家宴。 还有,余邃口中提到的帝景绚烂的烟花。 祝禧陷入一片未知的茫然里。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就像,就像她站在天台的边缘庆祝自己成功当上院长。 刚举起酒杯,身体一歪,祝禧自由落地。 嫉恶的风在耳边呼啸,吹得她的痛在骨缝里生根发芽。 她坠落到底,骨缝里的疼被更剧烈的痛吞噬。 祝禧骨节尽碎,血流成河。 不甘心合上的眸光中,赫然有同样血色模糊的周应淮。 他垫在她身上,汩汩不绝的血染红了他的白衬衫,把他清隽的五官晕成了刺眼的红。 祝禧死了,连累周应淮跟她一起,也死了。 祝禧盯着电脑屏幕自己煞白的脸,大脑空白。 日子靡靡,她终于意识到,最初领证时的话,悉数被她抛在脑后。 不多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推开。 晓月端着托盘出现,没戴口罩,“发什么呆?” 祝禧回神,右手划了划鼠标,“想手术方案呢。” 晓月坐在她旁边,抓起她青紫的手和清晰的针眼。 咋舌道,“特需的护士水平真差!” 祝禧手被她抓着,看着晓月给自己上药,“人家长得好看啊。” “长得好看能当饭吃?” 祝禧点头,手背吃痛,倒吸凉气,“能当饭吃啊,特需工资比你们高吧?” 晓月瞪了她一眼,“昨天你去炼毒了?” “差不多吧。”祝禧声音闷在掌心,托腮偏头看向窗外。 晓月替她贴好创可贴,“祝院长,您这手矜贵的咧,等我七老八十脑袋长了瘤,还指望你给我开刀保我长命百岁呢。” 祝禧嘴角下挂,嘿嘿笑了笑,“治不好我还治不坏嘛。” 晓月起身,拿着托盘就要走,“对了,你老公说,他没找到你,让我帮他转达。” 祝禧:“什么?” “他说,原话啊。” 晓月清了清嗓子,“麻烦您帮我告诉祝禧,草莓蛋糕放在冰箱了。” 第78章 你想离婚了?日子定了吗? “还有什么?”祝禧压着心头的失落和恍惚,“没有别的了?” 过来人晓月坏笑出声,“吵架了?” 祝禧的头又垂了下去,不作声。 晓月拍着她的肩,“他没说什么,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祝禧调整情绪,很快又变成原来俏皮没心没肺的样子。 “祝总,人家不是不关心你,是有急事。”晓月就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加深俩人的误会。 “你闲了去我宿舍吃吧。”祝禧嘿嘿笑了笑,抓起手机起身,“我去给病人换药了。” 祝禧走得快,晓月连她的影子都没抓到。 “真吵架了?”晓月追问。 祝禧耸耸肩,“最近情况不大对,我需要冷静冷静。” “喂,你老公在护士站,乐知时可犯花痴了。” 祝禧听见跟没听见似的,背对着晓月挥挥手,潇洒离开。 也是她运气不好,祝禧换完药,真就遇到了乐知时。 乐知时朝她挤眉弄眼,又给了她一瓶红牛,“你老公真帅!” 祝禧眼皮都没掀,专心洗手,“你第一天知道?” “他给你买的草莓蛋糕,他怎么知道你喜欢吃草莓?” 祝禧这次瞄了她一眼,“我的敌人都知道,我老公不知道?” 敌人乐知时手哼了一声,“祝禧。” “干嘛?” “你去整形科把嘴缝上吧!” 祝禧双手用力往外甩水,稳稳甩了乐知时又一脸。 乐知时眯着眼睛,“管制刀具不能带出门!!!” 祝禧蹭着她的肩膀离开,“别人的老公再帅也不能瞎惦记!” “乐知时,我还没离婚呢。” 乐知时跟上来,“你想离婚了?日子定了吗?什么时候离婚?” 祝禧忽然止了步,抢过她手里的红牛,“快了,取号等着吧。” “我是要你的号!祝禧!” 这边,周应淮坐在停车场,难掩失落。 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乌云慢慢飘在荔北上空。 祝禧那些话,还清晰地在耳边叫嚣。 一遍遍地不停歇。 我又不喜欢周应淮!!! 我又不喜欢周应淮!!! 我又不喜欢周应淮!!!! 周应淮合眸,靠着椅背,捏着眉心,又缓了一会儿,启动车子离开。 路上,楼燕回的电话堪比催命符,准时地可怕。 “讨要我的演出费。” 刚刚,他可是压着起床气给先给发信息给他的周应淮拨了个电话过去。 周应淮哼了一声,“路上。” 他就知道不该让楼燕回知道这种事。 原本要找盛夏里的,可他跟周令仪一个鼻孔出气。 屁大点事,都能闹的满城风云。 那会儿周应淮智商不在线,被祝禧的话气昏头脑。 这才失了理智,发微信给楼燕回。 “求爱的路上还是被踹的路上?”楼燕回轻笑,“或者看人初恋秀恩爱的路上?” 周应淮:“......” “楼燕回,你很闲?” “有点。”楼燕回故作苦恼,“一早被人薅起来也睡不着,小辈们都长大了,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嘟嘟嘟声直接传来。 屁的一大早,太阳都晒屁股了。 心情不佳的周应淮把手机扔在副驾,正巧扔到祝禧昨晚扯掉的发圈上。 很普通的发圈,像是在火锅店蹭的那种免费的。 眼前一晃,祝禧扎头发的样子又在挡风玻璃窗上晃。 耳后皮肤很白,白的晃眼。 周应淮这一分神,差点闯了红灯。 一个急刹,他把刹车踩到底,身体前倾,又被安全带捞了回去。 前轮就快压过斑马线,比其他并排等待的车,冒出去一大截儿。 周应淮双手抓着方向盘,眸光一直落在那个再普通不过的黑色发圈上。 红灯还亮着,东西向的车流在眼前穿梭。 周应淮抿唇,眸色沉沉。 很快,穿着制服的交警扣响他的车窗。 周应淮抬手,车窗缓缓下沉。 交警先敬礼,不苟言笑,“先生,需要帮忙吗?” 周应淮:“不需要。” “那请您注意交通法规,切记安全驾驶。”交警往车里猫了眼,正巧周应淮的手机响了。 还是楼燕回。 周应淮本不想接,可交警一直盯着。 他拿起接听,话没出口,在旁的交警又开口道,“先生,驾车时,请不要接听手机。” 周应淮皱眉。 “安全驾驶,家人无忧!开车打电话,安全你我他!” 周应淮:“......” 他一句话没说,交警先把罪责跟他定下了。 绿灯亮起,交警后退一步。 “先生,您可以通行了!” 周应淮蹙眉,升起车窗,松了刹车离开。 难为楼燕回得耐心,电话一直没挂断。 “周老板放心,我现在就通知我楼家的公关部,压下达州集团总裁周应淮先生闯红灯的新闻。” 周应淮:“你有没有正事?” 楼燕回左腿压右腿,斜靠着沙发,脚尖一上一下勾着,“有事啊,这不在联系我公关总监么!” 周应淮又吃瘪。 “好了,你放心,闯红灯的消息绝不会冲上今天的热搜。”楼燕回继续幸灾乐祸,“人家祝禧每天那么忙,哪有功夫一直陪你谈恋爱。” 周应淮:“我也很忙。” “是,你忙着陈南帮你处理公务。” “陈南不能处理的,我半夜挤出来的时间处理。”又遇到红灯,这次周应淮提前踩了刹车,“想到她在医院工作那么辛苦,又怕她吃不好,我......” 周应淮拳头锤了下方向盘,是真的气坏了。 楼燕回啧啧几声,调侃道,“情圣,你好伟大哦。” “对了,你最近出门开的什么车?”楼燕回好奇,周应淮被当街拦车。 跟祝禧结婚后,周应淮出门开的车,包括车牌,都很低调。 吃瘪的周应淮冷笑,“你有事没事?我抢你几个项目?” “随便你!”楼燕回盯着平板上霍希好看的眉眼,也心猿意马起来。 自己的小狐狸精,还有六个小时就落地了。 落地荔北,小狐狸的自由就到头了。 他挑眉,想到之后的好日子,楼燕回幽幽开口,“我十分诚意问周老板,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周应淮冷声拒绝,知道他没憋好屁。 楼燕回把勾着的脚尖收回,“得,您高风亮节!” 周应淮颇有一副不吃嗟来之食的架势。 只是楼燕回把他的后路堵死了,又问了句,“我真的很有诚意。” 周应淮:“不需要。” “行。”楼燕回拿着平板起身,“您安全驾驶!” 他呢,健身练腰去了。 第79章 “哥,你回来带我去离婚,好不好?” 霍希落地机场。 带着墨镜,抹胸热裤,身材火辣。 她意气风发,决意先杀到医院,给祝禧一个mua。 只是,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她刚一落地,人都没走出机场大厅,就被楼燕回扛着上了车。 墨镜松松垮垮地挂着,倒垂着的霍希拍了几下楼燕回的翘臀泄愤。 这点力度,于楼燕回来说,跟挠痒痒似的。 等把人砸进车里,楼燕回欺身而上,声音蛊惑,“霍希,别急,等会儿有你拍屁股的时候。” 霍希瑟瑟后退,墨镜两只腿,一只挂在而后,一只贴着下颌。 不着任何妆容的眉眼,全是惶恐。 楼燕回淡淡睨着她,“不错,胖了。” 霍希:我胖你大爷。 活阎王慢条斯理,又把胸口的纽扣解开。 胸肌饱满,形状很好,触感却是邦邦硬的绝妙手感。 霍希跪在后座,小猫哼哼似的挽起楼燕回遒劲有力的手臂,“楼先生,我要去陪我闺蜜。” 楼燕回睨着肘窝的粉嫩,“谁?” “祝禧!”霍希讨好,“人民医院神外的医生。” 楼燕回故作思索,左手勾起她的下巴,使坏地朝她吹了口气。 霍希身体一缩,心口和小腹悸动明显。 “不认识!” 楼燕回把她的手拍掉,吩咐司机开车,冷漠得可怕。 无望的霍希顺势歪在他肩头,“楼燕回,我介绍你们认识。” “嗯,三天后。” 霍希:“为什么?” “因为未来三天,你要倒时差。”楼燕回在她耳边小声道,“你也未必下得了床!” 霍希身体某处,现在就开始酸了。 她想逃。 那点小心思被楼燕回精准拿捏,“跑吧,最好花点钱找找航天局。” 他笑。 冷峻酷狠的男人,笑比不笑可怕。 “要不然,霍四小姐在地球的任何一个角落,我都能找到你。然后,打断你修长地吊在男模大腿上的,美腿。” 霍希:“......” 她视线轻垂,正好看到黑色衬衣里的大片风光。 胸肌起伏,轮廓大小隔着衬衣更让人遐想非非。 楼燕回盯着平板,未等她开口,勾唇,“哦,刚想起来,我未来三天要出差。” 他善解人意道,“你可以去给你在人民医院当医生闺蜜惊喜了。” 言罢,扣了扣前排的挡板。 “老何,靠边停车。” 霍希的情欲被勾起,又被生生扑灭。 又觉得祝禧没那么重要,她讪笑,也学着楼燕回的动作轻叩挡板,“老何,不停,回别墅。” 楼燕回好整以暇地睨她。 霍希又往他跟前凑,修长的指尖已经不老实地顺着敞开纽扣,探了进去。 “突然想起来,闺蜜等三天也死不了。” 忙碌的祝医生后脖颈子发凉。 楼燕回:“哦?出差不等人。” “别出差了,挣那么多钱,死了又带不走。”她声音魅惑,咬着唇,“我倒时差也睡不着。” 楼燕回:“求我!” - 医院一整日忙碌。 不见天日的住院部,祝禧踩着午夜交替的红色数字,身心俱疲。 她从护士台离开,回到宿舍。 宿舍门缝里,有一道光泄出来。 祝禧心中窃喜,疲累消了大半,“你......” 在等微波炉加热汉堡的晓月环胸看她,抱怨道,“主任晚上定的汉堡剩了两个,麦辣鸡翅和深海鳕鱼,你选!” 祝禧未散的笑从脸上淡淡散去,又化成毒舌调调,“没有别的选项吗?” 宿舍里全是汉堡的味道,祝禧把窗户开到最大。 热风涌进,味道依旧难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 微波炉嗡嗡声停下,“叮”的一声,灯灭了。 晓月给了她一个深海鳕鱼,“喏,感觉你不太想吃辣的。” 祝禧坐在椅子上,右脚踩椅面,蛮横地跟晓月换了换。 晓月也没生气,打开冰箱,“喝什么?” 祝禧宿舍这冰箱,又是满满的,一点缝隙都没了。 “你们谁又打赌输了,给我冰箱增加工作量。”她哂笑,“买那么多牛奶燕窝,不怕花钱啊!” 加热过的汉堡口感一般,有些烫嘴,祝禧吐着舌头,“冰可乐!” 晓月侧身,她也想喝可乐,哪里还有。 “你把可乐扔了?”晓月反问,拿起最外面的酸奶喝了口,“刚吵了架现在又光速和好,要备孕啊?” 祝禧蹙眉,定定往冰箱里看了眼。 不用猜,肯定是她迟来的母爱自作主张,给她换了。 她起身,把贺眠心做的炒肝拿出来,预备扔进垃圾桶。 晓月抢过,“浪费可耻!热一下,拿给值班的护士吃。” “随你。”祝禧手里空空,拿起最上面的草莓蛋糕,顿了一秒,也给了晓月。 “喏,再给你们加个甜品,给那个00后新来的护士。” 晓月【满载而归】,祝禧在冷热交加的窗边,坐到凌晨三点。 要写的报告只比昨天多增了一百个字。 她托腮,往旁边空掉的椅子上看了眼。 早上那些话,她确信周应淮听到了。 既听到了,又一整日没联系她。 那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目的达到,她为什么不开心了呢? 祝禧抱膝窝在椅子里,下巴磕在膝头。 宿舍幽静,祝贺的视频电话,打破宁静。 祝禧在电脑上接通,因为角度问题,祝贺只能看到她抱起的膝盖。 “还没睡?”祝贺问。 祝禧没动,还是刚才那个姿势,“在替老郝写报告。” 祝贺浅笑,听出她的苦恼,“你的御用写手呢?” 哥哥提到了周应淮,祝禧刚沉寂的心,又翻江倒海起来。 女孩家的心思,面对至亲,总是藏不起来。 “谁知道!” 祝贺停下手里的动作,摘掉护目镜,“禧禧,脸露出来,哥看看。” 祝禧还是不动,鼻腔泛酸。 通话视频静默三秒,祝禧光脚踩着地面,椅轮滚动,她的脸完整出现在屏幕里。 “哥,你能不能管管苏待青那个混蛋!” 祝贺看着她,“你俩又吵架了?” 祝禧翻白眼。 “苏待青为了姚老师的病,没少操心。”祝贺替苏待青说话,“知道你忙,好些事他半夜骚扰得我。” 末了,祝贺又补了一句,“昨天我生日,他都没放过我。” 祝禧又是一瞬落寞。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别人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爸爸妈妈,她什么都没有。 “哥,我想你了。” 祝贺最后哄她,双胞胎心连心的话,也不是空口无凭。 他好像就预感到祝禧心情不好,昨天就订了票。 想给她惊喜,没告诉她。 眼下祝禧委屈成这样,祝贺也不瞒着了。 有时,惊喜远远没有宽慰来的实在。 “这周,你休息那天,哥落地荔北机场。” 祝禧眼眶湿润,鼻尖泛红。 翻涌的泪水很快模糊了祝贺含笑的眉眼。 “哥,你回来带我去离婚,好不好?” 第80章 “周应淮,你不要靠近我。” 祝好住院的事,苏待青和余邃都告诉他了。 贺眠心去医院的事,祝贺也知道。 祝禧发烧,他刚知道。 只是祝贺不知道魏佳清他们在病房里说了什么。 也不清楚祝禧想离婚的原因。 “你发烧他还照顾你,怎么想到离婚了?”祝贺拿起竖在一旁的手机,盯紧屏幕,“禧禧,你知道你说什么,哥就听什么。” “当初你想结婚,哥没拦你。现在你想离婚,哥也同样支持你。” 祝禧沉了沉下巴,嗯了一声。 把她知道的和周应淮结婚的所有细节都告诉了祝贺。 末了,她吸了吸鼻子,“哥,结婚一点都不好玩。” “你才知道?”祝贺叹了口气,还是替周应淮说了几句,“禧禧,周应淮那不叫算计。” “周妈妈喜欢你,选了你。周应淮听话,也选了你。而你,也答应嫁到周家。” “禧禧,这些堆在一起,只能算巧合。” “于万般巧合中,遇见了你,于各方力量推叠发展时,今天局面已起。” “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你自己。灵魂自由,目标明确。” “对啊,所以我想离婚了!” “为什么呢?”祝贺语气宠溺,“跟哥说说?” “因为他太好了,我不配。” “我怎么觉得你在怕呢。” 祝禧唇角下挂,跟坠了几瓶大容量的液体袋似的,她也极度不喜欢这样扭捏又矫情的自己。 她的路,应该在奔赴院长的康庄大道,不留余力地狂奔。 而不是现在,被突如其来不知名的枝丫扰得半夜不睡,对电脑自怜自艾,伤春悲秋。 更不该瞻前顾后,想太多。 既然害怕坏事发生,那就干脆扼杀在摇篮。 祝贺的话,总能一针见血地帮她拨开云雾,去见月明,感受盛阳璀璨。 她笑了。 笑的很开心。 周应淮人好,也值得更好的。 她也好,她也一定能当上院长。 祝贺见状,立马笑道,“姚老师已经在办手续了,苏待青发现她之前买的保险可以理赔。” “那钱的事就解决啦。”祝禧太开心了。 祝贺:“他本想借着昨晚给你庆祝生日告诉你,可你让他滚了。” “他烦人!”祝禧乌润的眸转了转,“回国就烦人!” “一个优秀的前任,就该有了死在外面的觉悟。” 祝贺轻声,“你舍得?” 祝禧一滞。 “好啦,你的黑眼圈都能磨墨了,得空就睡觉。”后面不吉利的话,祝贺不说了。 医院邪门,好的不灵坏的灵。 祝禧点头,听话地已经起身挪到床上去了。 她从床头这边关了灯,心里又一阵恍惚,这边便利的联动,也是周应淮的影子。 祝贺这会儿没什么事,担心她又多想,“视频不挂了,等你睡了我再断。” 侧躺的祝禧弯了弯眼睛,手机倚着墙,竖立在枕边。 不到一分钟,她的呼吸沉沉,还有鼾声。 祝贺叹了口气,切换页面去看机票。 未来几天,回国的航班全部满员。 小框视频画面里,祝禧是真的熟睡了,还在砸吧嘴。 实验室外幽静的角落,祝贺隔着屏幕看了视频好久。 久到他双脚发麻,手机电量告急。 想到国内这个时间,天光已亮,想回国的念头也愈发强烈。 他定了定,还是改了航班。 祝贺把截图发给睡梦中的祝禧,打了几个字。 【归心似......】 箭字没打出来,他好像听到一句。 “周应淮,你不要靠近我。” 第81章 “哥,我镜头脏了。” “我不吉利。” 祝禧嘟嘟囔囔说梦话,两只手还在半空挥了挥。 “我不吉利,不......” 祝贺心头一惊,这才意识到早前自己跟周应淮说的那些话,全是笑话。 这才是祝禧没有向他道破的苦恼。 自己的妹妹,爱上了一个只认识两个月的男人。 尽管,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 成年后的他们各自忙碌,尤其在他出国后。 两人虽然经常视频,可这种隔着屏幕说话的生活,终究还是让他忽略了这个唯一亲近的妹妹。 祝贺跟祝禧一样,对父母感情浅淡。 他没有爱人,所有的追求都在实验室和祝禧身上。 如果真的追究两者的占比,那还是祝禧占比更重。 对于自己的疏忽,祝贺陷入深切的自责。 异国他乡的孤独和不适,实验阶段遇到不能攻克的难题,因为疏忽形成无法挽回的失败。 这些,都没有祝禧突然的变化和不开心更能扎他的心。 祝贺无法原谅自己的对祝禧的任何疏忽,明明她已经多次告诉他,她近来颇多忧愁。 他却没有发现她的不开心。 也没有发现情感表述不明的妹妹因为情爱的困扰和异常。 祝贺在自责里长长叹息,再次改签机票。 睡梦里的祝禧对这一切完全不知,也不知梦到了什么。 紧紧抱着被角,又在喊他的名字,“哥,哥......” 视频通话结束,祝贺看着出票信息,面向东方,双眸深敛。 周应淮,一个城府极深的男人,祝禧真的消耗地起自己的感情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祝贺更了解祝禧的人。 祝禧没心没肺的遮掩下,是她一旦认定就必须钻进去的死胡同。 她的感情没有平淡之说。 要么炽烈,要么冷淡。 她现在跟周应淮还不熟,她的极端还隐藏在她巧兮倩兮的笑里。 祝贺把她最近的反常连在一起,今晚,祝禧是把心头漫漫滋养着的火苗暴力掐灭了。 所以,她提出了离婚。 在一切走入不可控之前,提出了离婚。 - 人民医院,天亮之后下了一场暴雨。 黑云压城,狂风暴虐。 雨点狠狠砸向地面,瓢泼的雨幕落在身上,带着阵痛。 祝禧吃过早饭,顺路去急诊看了眼昨天留观的患者。 路过急诊大厅往外瞄了眼,打着哈欠调侃道,“悲剧开幕。” 她挑眉,掏出手机去门口录了一段简短的视频,准备发给祝贺调侃一下。 她想到两人高中时给祝潭之要钱的样子。 真真比依萍去给黑豹子要钱的雨还要大。 祝潭之没有鞭子,可他那眼神,比鞭子还要凌迟她。 这么多年过去,祝禧以后自己忘了。 没想到,今天忽然又想了起来。 这些成长路上的潮湿,如同融在血液里。 不是忘了,是假性失忆。 祝禧脚步往前挪,踩着急诊大厅门口被风吹湿的地面。 正巧撞上外出回来下车的祝潭之和魏佳清。 她的镜头里,出现了她最不想让祝贺看到的人之一。 祝潭之盯着镜头,眉头紧锁,眼神冷漠。 魏佳清看她的眼神也不算友善。 祝禧挑眉,唇角讥笑,镜头一移,换了角度。 “哥,我镜头脏了。” 第82章 【你想离婚?】 祝潭之问她,“是祝贺?” 祝禧听见当没听见,也没看他,收起手机,走进大厅内。 她向来有让人不爽的招儿。 魏佳清挽着祝潭之的胳膊,“都是你惯的!你看她,哪有半分对你的尊重!” “我惯什么了!”祝潭之甩开她的手,“祝好才是你惯的。” 这大门口有躲雨的人,有些好事的目光已经落在两人身上。 魏佳清的手嘎在空中,也怼了过去,“我惯我自己女儿,怎么了?” “不可理喻!”祝潭之撂下一句,带着愠怒离开这里。 祝禧去看了留观的病人,正巧遇到同样来会诊的田甜。 田甜擦着免洗凝胶,“有空没?请我喝杯咖啡。” 祝禧写着医嘱,眼皮轻轻一掀,“我欠你的?” “庆祝你结婚?” 祝禧笔尖一滞,浓墨的一点落在白色的纸上。 田甜挑眉,“我给你发个大红包,看你也没办婚宴的意思,请我喝杯咖啡就行了。” 祝禧继续写,“那你可以省了那个大红包了。” 她故意把大字咬音较重,“我也可以省一杯咖啡钱。” 田甜仿佛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怎么了?” 祝禧合上病历本,摁了下笔帽,把笔插回胸前的口袋,“我要离了。” “啊?” “啊。”她淡笑,“把嘴合上吧,姐们儿要离婚了。” “听说很帅,个子又高,还他妈的很有钱!” 祝禧挑眉,“传言有时候也不一定都是假的!” 田甜跟着她去等电梯,不问原因,只确定真假。 “我靠,你糊涂啊!等他出轨了再提离婚啊,多分点钱你后半辈子躺钱堆上了,还用在医院当牛马!” 祝禧咬着后槽牙,面上仍笑着,鼓着苹果肌,“我爱当牛马,不爱睡金山!” “祝总,魄力十足啊。” 祝禧又假笑,“谢谢夸奖。” 两人前后脚进电梯,田甜歪在祝禧肩上,“可你妹妹真能折腾。” 祝禧垂眸,“那不是我妹妹。” “我也算开了眼,见你妹妹又见了你老公,接着就听到你要离婚。”田甜自说自话,“一上午砸了两个暖水壶,三个水杯。护士都不敢去那个病房!” 祝禧又重复,“我没有妹妹,只有哥哥。” “你还有老公。”田甜瞧她,“你妹妹去特需了!” 电梯几乎一层一停,到外科楼层时,祝禧轻轻拍了拍田甜的臀。 “我马上离婚了,没有老公。” 祝禧边说边笑,边按关门键,成功把田甜的骂声隔绝在普外。 两人聊天时太过大意,祝禧以为这电梯里全是家属,没注意到角落里偷听的护士。 一整个上午,流言蜚语几经发酵,飞洒到医院各个角落。 短短几个小时,保洁阿姨和大叔都知道了。 看她的神色里,全是饱满的同情和惋惜。 牛马中午休息。 祝禧在医生休息室的小沙发上闭目眼神,黄医生吹着口哨走进来。 瞧了她一眼,笑道,“祝总?” 祝禧嗯了声,闻声辨人,“黄医生。” 黄医生看着玻璃杯中厚厚的茶叶,觉得不好喝,掏出手机准备点奶茶。 “奶茶,喝不?” 祝禧比了比OK。 黄医生疯狂加单,“全糖吧?” 祝禧晃着食指,不想开口。 食指绷直,然后弯了弯。 黄医生秒懂,“半糖?” 祝禧又比画OK,又弯了弯大拇指,道了谢。 黄医生付款成功,“心里苦就得喝点甜的,祝总,你承受能力强,半糖就够了。” 躺着的祝禧以为他在同情自己住院总的苦逼生活。 姿势变了变,眼睛睁开一条缝,“昨儿夜里,不,今儿凌晨4点才睡,六点半就醒了。” 她打着哈欠,“困啊。” 这个困字,在黄医生听来,俨然有了别样的解释。 骑手已经到店,黄医生放下手机,“小祝啊,生活其实啊,在哪儿都是困。” 祝禧敏锐地察觉不对,没睡好的眼镜酸涩胀痛,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睁开眼睛,侧躺变斜靠,右脚踩着左脚脚踝,“什么?” 黄医生挑眉,“人哪,凑凑合合就过去了。你这才新婚不久,怎么就到离婚这步了呢!” 祝禧懵逼了。 “离婚容易,等后悔就晚了。”黄医生拍着大腿举例子,“我跟你嫂子刚结婚,也是经常吵架,严重的时候,你嫂子把婚房刚买的电视砸了。” 黄医生乐呵呵地,“砸了我一个月的工资。” “这不,我俩现在也是好好的,一儿一女,一猫一狗。” 祝禧抬手,蹙眉不解,“黄医生,你是在劝我不要离婚吗?” “你老公不该跟你妹妹牵扯不清,”黄医生见过一次周应淮,觉得他是个很有涵养的男人。 他替周应淮说话,“可我总觉得是有误会,你老公看起来,不是会做这些事的人。” 祝禧:“啊?” 祝好和周应淮,拉扯不清? 彼时,达州集团总裁办,周应淮一直在工作。 副总是周家旁支的弟弟,见周应淮这幅样子,把茶水往他手边推了推。 “哥,喝口水吧。” 周应淮不说话,盯着电脑屏幕的项目可行性报告。 眉头紧皱,“这份报告是你批复的?” 堂弟周应波点头,“嗯。” 周应淮身体后倾,靠着椅背,“拿邻市城西的光伏技术投资非洲工厂,借此抢占那边的市场?” 周应波:“对啊。” “还要主动承建当地政府的项目?” “对呀,我看过了,利润可观。” 周应淮点头,阴阳怪气道,“这样的好项目多接几个,达州集团今年市值能翻几番。” “哥,这都是弟弟该分担的。” 周应淮拿起手机,准备打给这位堂弟的父亲,浅浅告上一状。 堂弟预判他的意图,“哥,两天,你换了四个弟弟了。再换了我,就得派上大学的弟弟了。” “哥,”堂弟起身,又把咖啡往前推了推,“项目不行咱不做,你要是跟嫂子吵架了不顺心,我替你去医院跪求嫂子原谅你。” 周应淮抬眼,“谁说我们吵架了?” 堂弟双手一摊,指着他那张苦瓜愤世脸,“之前你也是工作狂,可从没像今天这样哀怨。” 哀怨。 这个词,恰当又贴切。 周应淮冷声赶人:“滚!” 堂弟夹着尾巴,把带来的纸质项目书也带走了。 达州集团总裁办奢华的办公室,只有周应淮一人落寞。 他捏着眉心,还是挡不住突突的太阳穴。 医院内线发来几张群消息截图。 有关他和祝禧的离婚原因,已经发展成。 他爱上了祝禧同父异母的妹妹,两人还有了孩子。 这一切祝禧都被瞒在鼓里,还对同父异母的妹妹真心相待。 心里苦的周应淮看着两人的聊天框,敲了几个字。 周应淮:【你想离婚?】 第83章 “楼燕回让你来的?” 祝禧看着信息,耳边还有黄医生的善意劝慰。 “想当年,我跟你嫂子谈了恋爱。”黄医生还有些不大好意思,“我那个岳母还去给我俩算命。” 祝禧反扣手机,把乱掉的头发扎起来。 医院的八卦群,神他妈精彩。 众说纷纭,快把她架悲剧的高台了。 所以,等她扎好头发,开启战斗模式。 耷拉着眼皮,在八卦群里敲了几个字。 【我是子弹飞的当事人,祝禧。】 【我是要离婚了。】 【我老公没出轨。】 【我妹妹还是个孩子。】 【再有人叭叭,我挖他的头骨磨粉玩。】 她一边发信息,一边继续听黄医生说,“说我们八字不合,即便结婚,也是上天不会有成人之美。” “所以啊,祝总,婚姻全靠事在人为。” 只可惜,祝禧什么都听不进去。 祝禧只听不吭声,看着方才还活跃的群里,一下成了死寂。 她坏笑,又在群里发了几个红包。 2块钱,200个。 如此,她满意的拿指腹点着手机背板上的苹果,一下下戳着。 “你跟嫂子是高中同学,有感情基础。”祝禧扎起头发就冷静下来,出走的理智踩点回归。 更加坚定了要跟周应淮做个了断的决心。 她冲黄医生笑了笑,“我要有个高中同学掏心掏肺地对我,我也......” “你也怎样?”黄医生在看自己一家四口的照片,“你还能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你的院长梦?” 她的院长梦。 祝禧挑眉,“我的院长梦,谁也拦不住我,否则我是鬼挡杀鬼,佛挡杀佛。” 黄医生冲她竖大拇指,“祝院长,威武!” “不过,妹子,哥提醒你,医务科空降的副主任,可不是你的菜。” 祝禧蹙眉,“你是说苏待青?” 黄医生撇嘴,下巴点了点,“他凡事只会依着你,给不了你任何帮助。” “你的性格啊,适合找个维度和认知都在你之上。灵魂契合的同时,还得有协助你的能力。” 黄医生摇头,“我眼拙,看不出来苏副主任有协助你的能力。” “洗袜子做衣服不算?”祝禧玩笑道,她太了解苏代青了。 吃喝玩乐、插科打诨他在行,可苏代青的灵魂太浅淡。 浅淡到只能陪着祝禧走过校园。 当年他要出国,她顺口提了分手。 黄医生放在手机去门口取外卖,“那你不如找个保姆!保姆洗的可比男人洗的干净。” “对啊,所以我结婚做什么,不如离婚!” 离婚。 一定要离婚。 对大家都好。 命硬克星的她不会影响周应淮的安危。 只会挣钱的周应淮也不会影响她的院长路。 或许就像余清欢说的,她这样没心的人,就不该结婚。 因为黄医生的慷慨请客,安静的休息室里很快笑声不断。 祝禧的那杯,是黄医生特意给她点的。 全糖。 她喝了一口,冲黄医生撇嘴。 咬着吸管给周应淮回了信息,语气坚定。 祝禧:【是的,我想离婚。】 达州集团总裁办。 周应淮从未觉得等待如此缓慢和煎熬。 手机正放反扣,被他频频拿起。 发出去的消息迟迟没等来回复,他也慌了。 怕她回得慢,又怕她回复的太快。 看她在群里那样说,又觉得暖心。 周应淮捏着眉心自嘲自己此刻的患得患失,长吁摇头。 他侧身看着窗外,高楼耸立,浮华万千。 虽身在云端睥睨人间,仿佛一切触手可得。殊不知,真正贵重的东西,从来不会明码标价。 周应淮自诩云淡风轻,没曾想有天也会让自己陷在这样的儿女情长里,钻牛角尖。 盛夏里就是在祝禧消息发过来时的下一分钟来到的。 提笼架鸟,穿了件花哨的缎面衬衣,梳着大背头,戴了副墨镜。 站在办公室门口,连连吹了几下口哨。 周应淮都懒得去看他那副浮夸的样子,几个字删删减减,最后还是没把【好的】两个字打出来发过去。 医院那边,祝禧置身在同事闲聊的惬意舒朗里。 喝着齁甜的奶茶又给周应淮发了信息。 祝禧:【周应淮,我也是突然才想明白。】 正打字时,有个护士叫她,“祝总,刚才有跑腿给你送东西。” “我没接到电话啊,谁送的?”祝禧抬眼,没打完字的话又发了出去。 这次误触的结果,给了周应淮开启话题的机会。 祝禧不知,还在问护士。 护士:“满满四个袋子,送你宿舍了。” “我冰箱里那些牛奶酸奶,都是你们的!” 护士:“谁还把你当孩子养!” 祝禧自嘲道,“我妈!” 护士也笑,不懂她的苦,“真真是世上只有妈妈好。” 祝禧收回视线,看到周应淮秒回的信息。 周应淮:【想明白什么?】 祝禧嚼着珍珠,认真回消息。 祝禧:【人生苦短,不该这么耗着。耗着你,耗着我,双倍浪费时间。】 周应淮幽邃的眸底化成一片看不清的墨潭。 盛夏里仿佛开了天眼,坐在他对面逗自己高架买回来的鸟。 “傻了吧?嘴没张呢,路全让人堵死了。” 周应淮侧眸,看盛夏里的眼神不算友善。 盛夏里吹着口哨,继续跟鸟说话,“你说你,白长了个鹦鹉的翘嘴白面书生的脸。” 周应淮不耐烦,“你来做什么?” 盛夏里坏笑,“你没变成哑巴啊?我以为你被祝院长毒成哑巴了。” 周应淮:“......” 盛夏里咋舌,上下打量着周应淮那张苦闷却仍旧帅气的脸。 “好好的哑巴能说话了,眼睛又瞎了。” 周应淮:“......” “楼燕回让你来的?” 盛夏里又翻白眼,“那大爷不知道在谁的床上,那事后音都快把我骨头喘酥了。” 说着,他屁股一紧,“老子差点被他给喘弯了!” 盛夏里摘掉墨镜,“他说,你需要我。阿淮,跟我说说,祝禧那丫头怎么折磨你?” 周应淮:“她没有折磨我。” “那你这张脸跟吊丧似的!你当年知道蓝旗悄悄跟令仪在拉斯维加斯结婚,都没这么吊丧!” 周应淮靠回椅背,落寞道,“她要跟我离婚。” 盛夏里一点也不意外,“意料之中。” “为什么?”周应淮实在不明白,两人明明相处得好好的。 他倾身上前,把文件放到一旁,“她跟外人说不喜欢我。” 盛夏里嗤之以鼻,“她又不是第一天不喜欢你。” 周应淮想不明白地点就在这儿,“是呀,她又不是第一天不喜欢我,她一直都不喜欢我,干嘛突然说要离婚!” 盛夏里:“简单啊。” “嗯?” “情圣,大哥,人前男友回来了!!!” 周应淮:“?” “他俩当初分手,没有背叛,没有出轨,没有任何违背公序良俗!”盛夏里把鸟笼子打开,嗖地一下,鸟飞走了,“苏待青就是这鸟,出国深造就是分手理由!” 第84章 “禧姐,不离行不行啊!” 原来还是因为苏待青。 盛夏里一声口哨,在外乱飞的鸟又回来。 乖乖钻进笼子里,翅膀收起,去啄食儿。 “阿淮,有些话之前兄弟不想说的。”盛夏里忽然正经起来,“你想,祝禧只在乎他哥,你们领证那么大的事,她哥都没回来,她也没让她哥回来。” 他顿了顿,“这其中,你还想不明白吗?” 盛夏里就差把话说周应淮脸上了。 这是在告诉周应淮,祝禧不在乎他。 “祝禧要当院长,目标明确,我看她不是玩笑。” “还有余清欢挂在嘴边上的,她心狠命硬,谁也不在乎。” 周应淮眼皮一掀,听不得这些抹黑祝禧的话,“胡扯!” 盛夏里当然也不信,他也拿祝禧当朋友。 但朋友跟媳妇,是两码事。 “阿淮,祝禧如果真的是块儿捂不热的石头,你打算怎么办?” 周应淮又是久久沉默。 在盛夏里耐心耗尽时,忽地开了口,“那还是捂得时间不够长。” 盛夏里服了。 大服特服。 他竖起大拇指,“得,哥们儿,你真是情圣!” “那我请问,您打算怎么接着捂啊,情圣大哥!” 周应淮也不知道。 盛夏里善意大发,“你求我,我教你几招!” 他很自信,“挣钱你在行,泡妞儿,哥们儿行!” 周应淮幽眸闪烁,转着手机,第一次这么认可盛夏里的话,“嗯。” “你这样,”盛夏里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你呀......” - 夜深。 祝禧冲了澡,不滴水的头发被大大的发圈包裹着。 她去了趟护士站,确认无事后,捏着后脖颈回宿舍补觉。 在护士站转角,碰到了苏待青。 “干嘛?”祝禧成功被吓到,“走开!” 苏待青拦着她的路,她往左,他也是,她绕右,他亦然。 祝禧眉头紧皱,止了步,仰着头,“非逼我骂人?” “好狗不挡道!” 苏待青嘿嘿笑,“守株待兔,这不逮到你这只洗干净的小白兔了吗?” 他挑眉,抬手准备捏祝禧粉嫩的脸。 被祝禧轻抬胳膊,挡了下。 两人练了会咏春,他进攻她防守。 趁苏待青不备,又狠狠踩了狗男人的右脚。 苏待青吃痛,往旁边闪了下。 祝禧赏了他一个傻逼的眼神,自顾离开。 苏待青单腿蹦跶,跟在她身后讨功劳,“祝二,姚老师的事你不好好感谢我?” 祝禧活动手腕,没理他。 苏待青改了口,“为成功给姚老师办了事,我还不值得你一个笑脸?” 祝禧敷衍嗯了声,“我烦着呢,你快滚吧。” “烦什么?”苏待青浅浅推了她一把,祝禧睨他,他再推。 祝禧烦死了,抬脚就踹。 苏待青早就看出她不开心,也是在逗她玩。 陪她闹了一路,宿舍就到了。 “祝二,你说你这暴脾气,除了嫁给我,还有谁能受得了。” 祝禧神色不耐,还未开口,先看到了宿舍半开的门。 门后光影闪动,她步伐加快,跟拎着垃圾袋出门的周应淮撞了满怀。 她捂着额头,清润的眸中全是诧异。 离婚的话一提,她以为周应淮不会来了。 周应淮把垃圾袋放在门口,看着她笑了笑,仍旧温和,“去洗澡了?” 祝禧嗯了声。 苏待青溜溜达达靠过来,开口道,“哟,你又来了?” 周应淮从容淡定,“嗯,来给她换床单。” 祝禧站在两人中间,心底的水草滋滋摇曳,她抬眼去看周应淮。 对上他含笑温和的眉眼,转身冷声对苏待青说,“我要睡了,你快走!” 苏待青痞笑,“周先生,请吧!我送您下楼!” 周应淮不怒不恼,“我还有事,苏先生自便。” “你......” 祝禧没等苏待青继续矫情,指了指门口的垃圾,“带走,废什么话!” 说完,当着苏待青的面,狠狠关上宿舍门。 门外,苏待青抱怨两句,还是走了。 门里,祝禧不敢去看周应淮,她怕水草从喉咙里长出来。 周应淮主动开口,“晚饭吃了吗?” 祝禧点头。 周应淮洗了手,“床单枕套我帮你换了。” 祝禧背对着他,宿舍已经焕然一新,就连阳台和桌面上的花都换了。 这次好像是酢浆草,五颜六色的,碎碎的花瓣摇头晃脑地,有些可爱。 “祝禧,我看枕头上掉发不少,压力很大吗?”周应淮盯着垂眸的她,“有事,可以告诉我。工作生活,都可以。” 祝禧抿唇,绞着手指。 几个深呼吸后,周应淮主动把话题引导两人离婚的事情上。 他沉声,“离婚的事,你想好了?” 祝禧这才抬眸,在他笼罩的暗影里,点了点头。 “真的想离?” “真的。” “为什么呢?”周应淮笑了笑,“领了证,还不到两个月。” 祝禧清润的眸瞬间晕起不自然和局促。 周应淮看到她还湿湿的发,强压涌起给她吹头发的动作,“你有新欢了?” 祝禧连连摇头,“没有。” “周应淮,我哥没教过我婚内出轨。” 周应淮又笑,“巧了,我也是。” “那是为什么呢?”周应淮执着地想知道答案。 祝禧觉得脸热辣辣的,“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结婚了。” “没有理由,你婆婆我妈,会打断我的腿!”周应淮苦笑,“你就当心疼一下我这两条腿,告诉我原因,行吗?” 那些害怕克他,担心他的话,祝禧无法说出口。 祝禧声音低低的,也不敢再看他坦荡的眼睛,“我不想余家好过,我后悔牺牲自己了。” 周应淮表示理解,“是我周家狐假虎威的效力没了?” “祝禧,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婚姻只是为了应付家里。” 祝禧梗着脖子,“你也说了,我想离婚,随时可以。” “嗯,我记得。” “那就离啊。”祝禧往右挪了一步,站在炽白的光影里。 不施粉黛的小脸上,恨不得写满离婚二字昭告天下。 周应淮冲她轻笑,“禧姐,不离行不行啊!” 第85章 “禧姐,我不想离。” 周应淮如此直白,那双眼睛盯着她。 祝禧口干舌燥,心底滋长的密集水草在摇曳乱舞。 她不敢看周应淮的眼睛,推开他,慌不择路走去冰箱。 牛奶燕窝去掉一大半,被青柠汁草莓汁和碳酸饮料占满。 她拧了瓶青柠汁,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脸热辣辣的,像过敏,又跟狗尾巴草在脸上滑动似的。 冰箱的凉气佛面,冷热交织。 周应淮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离婚,行不行?” 祝禧抿唇,攥紧青柠汁的瓶口,反客为主,转身迎上周应淮的眸,“你为什么不想离?” 周应淮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走过来,长臂一伸,合上冰箱门。 高大宽阔的身形又挡去她视线里大半的光。 “因为我不想离。” “禧姐,我不想离。” - 朝霞似锦。 如火燎原。 祝禧今天醒的早,还有在床上磨蹭的时间。 她抬眼看了眼窗外,一片霞红。 周应淮的微信准时来到。 【禧姐,醒了么?】 接着,便是一张红彤彤的、触手可及的霞红照片。 周应淮在帝景天台。 那是整个荔北市,最高的地方。 那也是现在,距离朝霞最近的地方。 【禧姐,霞光满天。】 祝禧抱膝坐起,眼眸温浅。 她放下手机,呆呆地看向窗帘漏出的一角。 昨夜。 祝禧背抵着冰箱门,听周应淮说了三遍【不想离婚】【不能离婚】【不可以离婚】。 “为什么?”她不懂,“周应淮,为什么不呢?” 周应淮也问她,“为什么要离呢?” 两人都回答不上来。 仰首俯视间,情绪慢慢流转,僵持好久。 祝禧倔强,真实心意压在水草中,拼命克制,不肯说出口。 祝好只是跟她亲近了一天,就生病住院。 周应淮再跟她继续待下去,后果如何,谁也不知道。 到今天,父母双双不慈爱,视她为眼中钉。 她自己的命格,幼年那场大雪,那个算命的说的话。 祝禧也开始信了。 她无法去拿周应淮的健康去跟未知抗衡。 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应该有传统意义上的幸福家庭。夫妻恩爱,儿女双全,美满一生。 周应淮不敢冒险,害怕任何举动都会将眼前这个人推远。 盛夏里的法子冒进又冒失,一着不慎,现在的局面也维持不住。 他清楚地知道,他这个人一旦被祝禧判出局,便再无会回旋的余地。 他第一次真切地喜欢一个人,也是第一次真的害怕失去。 商海沉浮多年,他第一次如此惶恐茫然。 怕失去。 怕还未得到,就彻底失去。 两人僵持,到底还是周应淮先服了软。 他沉声,声音蛊惑人心。 “禧姐,不如我们打个赌!” 祝禧抬眼,手里的青柠汁被夺了去,被周应淮轻轻一举,放在高处。 他眼底噙满笑意,态度却又十分真诚,不见半分玩笑。 “浅浅打个赌。”周应淮笑,“敢吗?” “我赢了,离婚不提!你赢了,我带齐所有手续,咱们明早民政局见。” “禧姐,你我各自五成胜算。敢不敢赌?不敢的话,我也不会笑你。” 祝禧梗着脖子,成功被他带起了节奏。 “谁不敢!”她站直身体,“你说!” 周应淮锁着她清润的眸,“我赌明早,朝霞漫天。” 祝禧看了眼阴雨蒙蒙的窗外,怀疑地问,“你确定?” “赌吗?”周应淮信心十足。 祝禧蹙眉,指着窗外,“天气预报说,未来十天,荔北无情天!” 周应淮一眼都没看向窗外,只是盯着她。 看她额头新长出的绒发,看她好看的眼睛,看她红润的唇。 “所以,你是怕我输?”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不想离? 祝禧笑了,抬手竖起掌心。 抓着他的腕子,两人一拍即合。 掌心相贴,声音清脆。 “赌!” 祝禧来到窗边,窗帘打开。 红意沁沁,水草风情摇曳。 这样浓烈热情的霞光,祝禧许多年不曾见过了。 天际滚动,金红滚烫。 一刹那,原本压在心头的惶惑和迷惘,都被尽数吸收在燎原的霞光里。 天地辽阔,万里长空。 她输了。 输给了她以为的荔北十日无情天。 祝禧面朝霞红,眉眼舒展。 周应淮站在帝景楼顶,眺望未来。 - 医院的工作还在继续。 离婚的插曲被一片出乎意料的霞光按下不提。 只是吃了个早饭的功夫,荔北又被乌云笼罩。 一场雨下得急,淋湿了没有预防雨天的人。 接连两日,祝禧耳边的雨声淅淅沥沥,从未停过。 她仍旧在手术室,病房,门诊,急诊,拿着住院总的专用手机来回穿梭,奔走在医院各个角落。 她还是会跟乐知时拌嘴吵架。 宿舍里的冰箱满了空,空了满。 贺眠心来找过她一次,仍旧做的炒猪肝。 祝禧当着她的面吃两块,把人打发走,再分给新来的05后小护士。 生活往复,又是天黑。 祝禧刚下手术,又回到科室,在护士站忙手术前落下的事。 “我这两条腿啊,一步路都不想挪了。”她语气可怜,对晓月说,“你背我?” 正说着,有经过的保洁大姐笑道。 “祝总,你宿舍门口有人等你。” 晓月八卦,“谁?男的女的?” 保洁大姐比划着,“个子蛮高一小伙子。” 祝禧手中的笔加速,后面几行字写的龙飞凤舞。 晓月坏笑,“又来找你,这是和好了?” 祝禧没理,回宿舍的步伐轻快不少。 经过转角,她抬眼。 “你怎么来了?” 话音落,惊喜连连。 第86章 “祝贺?”“周应淮。” 祝贺张开双手,稳稳接住百米冲刺跑向自己的妹妹。 他臂膀有力,脚下稳如磐石。 祝禧喜笑颜开,眼泪滚落,埋在兄长脖子里,一下就哭了起来。 “哥。” “哥,你怎么回来了!” 祝贺抱着她,笑着哄人,“哥想你了就回来了。” 兄妹俩许久未见,祝禧挂在祝贺身上,不舍得下来。 祝贺无奈,只得静静抱着她。臂膀收紧,传递相思。 他感受到脖颈的泪珠,拍着她的背哄道,“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兄妹连心,哥也想你,就回来了。” 祝禧连连点头,泪眼婆娑,吸了吸鼻子从祝贺肩头起来。 模糊的视线只看了祝贺一眼,又哭着抱紧了他,“哥!” 连日来积累的委屈终于爆发,“哥,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她边哭边说,哽咽喃喃。 祝贺单手抱着她,空出的右手打开她那扇宿舍门。 “哥回来了,谁欺负你,哥替你撑腰!” 祝禧又频频点头,看着他撇嘴,真真是委屈极了。 祝贺关上门,指腹擦去她脸上纵横的泪水,“哥背你?” “不要。”祝禧摇头,因为刚才哭过,有了鼻音。 “那还不下来?” “哦。” 她从祝贺身上下来,手背一横,冒着鼻涕泡边哭边笑。 看了祝贺一眼,没忍住,又扑到祝贺怀里撒娇。 “哥。” 祝贺没办法,只能宠着她。 让她抱着,感受温暖。 宿舍没开灯,光影晦暗。 窗外雨落地繁密,雨珠不断撞向玻璃,层层叠叠。 祝禧的啜泣声隐隐约约,很快,祝贺的衬衣濡湿一片。 相依为命长大的兄妹,都在感受彼此带来的温情。 两人是龙凤胎,一般大。 祝贺确实如兄如父地担起了照顾祝禧的重任。 祝禧这样哭,他心疼。 从大学毕业后,他决意出国,从未分开的人面临千里之遥的分开。 祝禧就是这样哭。 他出国,她这样哭。 他回国,她也是这样,哭起来就不好停。 “别哭了,再哭下去,医院就淹了!” 祝禧拼命摇头,泪水跟雨水一样,止不住。 “禧禧,哥这次回来可以住20天。”他顺着祝禧的头发,“不会再匆匆离开你。” 祝禧仰起头,双眸泛红。 被泪水打湿的睫毛簇簇贴在一起,反而多了几分小女孩儿娇俏。 “真的?”她抽噎,有些不信,“你实验室那么忙。” 祝贺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要去开灯。 祝禧不肯松开他的手,抓着他的胳膊哼了一声。 “我去开灯。”祝贺无语地笑,“不走。” 祝禧小声碎碎念,“不用手动开。” 她吸了吸鼻子,松开祝贺的胳膊,双手拍了两下。 灯亮了。 晦暗的光影突然变成温暖的白,光从两人头顶洒下来。 照清楚两人相似的眉眼和五官。 祝禧不哭了,还是抓着祝贺的胳膊不舍得撒手。 哭红的眼睛借着光认认真真看了祝贺几眼,“哥,你瘦了。” 祝贺捏了捏她的脸,“我看你倒是胖了。” “谁胖了!”祝禧嘴硬,拽了把椅子让祝贺坐,“我这就去找老头儿请假,你等我一会儿,咱们回家。” 祝贺拦着兴致冲冲的他,“你明天有手术。” 他顿了顿,“明天那台手术对你很重要。” “可你也重要。”祝禧说话时还撒娇似的扭了扭,“手术没有你重要。” 祝贺又捏她的脸,“哥刚回国,你踏踏实实做手术去,明晚你去找郝老师请假。” “那你......” 没等她说完,祝贺点头应下,“我就住在医院陪你,不回逸龙居。” 说着,还规划了自己打地铺的位置,“就睡这儿。” 这下,祝禧是真的笑开心了。 她又跳到祝贺怀里,“哥,我不离婚了。” 祝贺安抚她的动作一滞,很快如常,“嗯。” 祝禧下巴磕在他心口,抬眼笑盈盈时,还有几分娇羞。 “我跟他打赌,赌输了。” “嗯。” “他是谁?” “周应淮,你妹夫。” 祝禧抿唇,“比你还大三岁。” “哦。” 见祝贺一点不好奇,祝禧又来劲了。 “哥,你怎么这么淡定?” 祝贺把人摁在椅子上,转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拧开给她。 “喝点水,你嘴巴都起皮了。” 说着,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盒水果。 不用问就知道,多半也是周应淮准备的。 “周应淮送来的,草莓可甜了。”祝禧嘿嘿笑,咕咚咕咚喝。 祝贺把行李箱放平,拿出给她准备的礼物和在国外找来的资料。 “哥。”祝禧让祝贺多问,就催了起来,“你怎么这么淡定。” 祝贺一手拿礼物,一手拿给她带的书,“我亲爱的妹妹,你运气一向很差!” “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赢过!” 祝禧一口气差点没喷出去。 祝贺替她擦唇边和下巴的水渍,两张纸巾叠在一起,还是关心赌约和内容。 “赌的什么?” 祝禧心虚,捏了颗草莓咬了一口,“天气。” “所以,你赌输了,婚也就不离了?” 祝禧不太好意思,略显羞涩和心虚,“嗯。” “不离就不离吧,总归你也长大了。”祝贺喟叹,“下次不许赌了!” 祝禧悻悻点头,终于想到正题。 她离开抽屉,找到周应淮之前写喜好的那张纸。 “哥,你瞧,这就是周应淮。” 祝贺没看,而是第一时间注意到抽屉里黑色狭长的盒子。 “这是什么?” 祝禧垂眸,“余清歌给你的生日礼物。不知道是什么,我都没打开过。” 祝贺没拿,也没问是什么,轻轻一推,把抽屉合上了。 “我看看周应淮长什么样!” - 赢得赌约周应淮的电话,是在宿舍熄灯之后打来的。 他以为祝禧不会睡那么早。 没想到祝禧直接挂了,没有接。 这一挂,周老板又不淡定了。 祝禧本想跟祝贺彻夜畅谈,还想点些外卖吃吃喝喝。 是祝贺知道她明天那场手术很重要,虽然是一助,不算主刀。 可这对于祝禧来说,机会难得。 所以,才十一点,他就监督祝禧洗脸刷牙,早早躺下了。 祝贺躺在她从护士站借来的折叠床上,看破不说破,“禧禧。” “嗯。” “苏待青他......” 祝禧抢话,“哥,我早就不喜欢苏待青了。” “哥,你以后也别理他。” 祝贺沉笑,在黑暗里动了动,“好,以后不提了。” “快睡吧。” 祝禧也朝外侧躺着,看着祝贺立体的轮廓,“哥,你真的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祝贺拍了拍她的手背,“明早你睁开眼,准能看到我。” “嗯。”祝禧这才放心,很快睡着。 待她声音平稳,祝贺复又坐起。 他有时差,窗外雨声又重又急,实在睡不着。 听到走廊的脚步声,眉头紧皱。 他起身,收着脚步声走去门口。 手搭上门把手,两道力同时向里。 门开,光涌。 匆匆赶来的周应淮神色一紧,看着门里半明半昧的男人。 “祝贺?” 祝贺步伐轻挪,闲庭信步走了出去。 “周应淮。” 第87章 【大舅哥】所谓的提点 周应淮不动声色往宿舍里看了眼。 又被祝贺严防死守,关上宿舍门板。 “祝禧睡了。”祝贺淡淡地。 周应淮几乎脱口而出,“她今天睡这么早。”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话说的不对。 祝贺:“她难得有机会睡这么早。” 周应淮认同。 “是的,她缺觉,上次跟我一起参加婚礼,在车上有时间就会睡。”周应淮挑眉,“她带我去了那个天然洞穴,我俩睡了一下午。离开时,天都黑了。” 祝贺眼眸平平。 周应淮继续,“我出差,她非要送我去机场。结果靠着我睡了一路,我登机了,她还在睡。” 祝贺:“嗯,不牢周先生转告。这些,她都告诉我了。” 周应淮也只是笑笑,“我知道,她说你们兄妹无话不谈。” 他抬手,主动道,“欢迎你回国。” 祝贺回握。 两个只在视频里见过的互联网网友,互相打量着彼此。 眼神各自探究,又真切地想让里面熟睡的女孩好眠。 周应淮把带来的东西自然地递给祝贺,“这是前几天给她换洗的床单,你放在她衣柜里。” 祝贺接过,垂眸看了眼,没说话。 “放在右边那一格。”周应淮又补了一句。 祝贺抬眼,“感谢你最近对我妹妹的照顾。” 他顿了顿,“但是请你,不要拿打赌这样她不擅长的事来卡她的脖子。” “她的社交圈子就这么大,除了医院还是医院。不比周先生人脉广,想到天气就能知道天气。” “祝贺,不管你信不信,有无朝霞,我也在赌。” 祝贺:“所以,她运气一向很差。” 周应淮挑眉,忍下【大舅哥】所谓的提点。 同时,他也悠悠开口,“不会再有下次。” 祝贺颔首,“不早了,就不留你喝咖啡了。” 周应淮也颔首,礼貌非常,“祝贺,我们已是一家人。你是祝禧的至亲,我是她的丈夫。 你实验室有需要,可以打给我。接机送机,在所不辞。” “多谢,20天后,麻烦周先生送我去机场。”祝贺扶了扶眼镜,“届时,如果周先生还有机会和身份的话。” 周应淮:“......” 他紧张奔赴,却又悻悻而归。 兜兜转转,又独自下楼。 白师傅撑着伞站在住院部后楼昏黄的路灯下,一只手撑着伞,嘴里叼着烟。 风很大,火苗不聚焦。 他歪着脖子夹着伞柄,好不容易空出手来拢起乱窜的火苗。 烟没点着,自己老板有已经踩着厚厚的雨幕走来。 这才几分钟。 白师傅以为自己眼花了,可这密集雨幕都挡不住的矜贵气质,除了自己老板,还能有谁。 他连忙收起打火机和烟卷,撑着伞走去车旁。 “太太在忙?”他很有眼力地接过周应淮手里的伞,单手拉开车门,让周应淮坐了进去。 虽然视线不好,他还是看清自己老板被雨水打湿的裤脚。 看到一向温和的周应淮脸上,徒增的失落。 白师傅什么都不问了,干脆利落地收起两把雨伞,坐进主驾。 系安全带时,听到后排的周应淮低语道,“没有在忙,她睡了。” 咔嗒一声,安全带扣进凹槽,白师傅偏头朝上看了眼。 密集的住院部的窗户,白师傅也不知道哪扇是祝禧的。 “老板,回哪儿?” 周应淮再次陷入沉默。 白师傅了然,驱车离开医院,回了浣溪沙。 与来时不同,返程的黑色轿车不是暗夜里疾驰的黑豹,还是一头失落的雄狮。 医院到浣溪沙,不过十分钟。 走进婚房,周应淮没换鞋。 站在玄关感受那日祝禧姐妹打闹的温馨。 婚房的灯亮如白昼,为祝禧特意修改过的两处更是亮眼。 尤其是岛台。 他换成了祝禧应该会喜欢的浅粉色。 周应淮走进,陷在沙发里,久久沉默。 窗外雨声更甚,时有闪电劈开黑重的水幕。 周应淮在想祝贺的好,在想他刚扭转的局面。 直到,白师傅给他打包回来热汤和宵夜。 “先生,太太发消息给我,说你冒雨给她送床单,喝点热汤比较好。” 周应淮震愕,“太太?” 白师傅笑得跟朵花似的,把食盒转了个圈才放到岛台那,“嗯,你上楼之后,太太发消息给我的。” 这汤,是荔北的老字号,汤底是慢火煨出来的,醇厚又不油腻。 周应淮洗了手,打开盖子看了眼。 是人参鸡汤。 大补。 周应淮笑了笑,“辛苦你跑一趟,喝点吧。” 白师傅礼貌地候在一旁,摆手婉拒道,“太太人心细,单独给我定了一份。” “哦。” 周应淮不笑了。 他笑不出来。 这样完美到让人挑不出错处的行为方式,不是祝禧的风格。 她性格好,却不会细节到也给白师傅单独订一份。 她会舍不得花钱。 周应淮从厨房取了个小碗,汤汁清浅,肉质鲜嫩。 他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于是,他拿出手机,添加了祝贺的微信。 好友通过,不到一秒。 周应淮随手拍了张照片过去,“多谢。” 宿舍里的祝贺没再躺着,而是开了书桌小灯。 索性睡不着,他干脆起来给祝禧整理要给郝主任写的报告。 偶尔回头看一眼熟睡中的人。 看着周应淮的微信,回了两个字。 【客气。】 锁屏手机,他翻看祝禧的专业书,在她常翻的那本书里,看到了几张留言条。 看笔锋字迹,不难猜,是周应淮的杰作。 祝贺心中叹息,祝禧早就陷在这场联姻里而不自知。 他把书合上,假装没看到,继续帮她写报告。 其实。 等待祝禧下班时,祝贺参观了一下她的宿舍。 大到房间布局,小到随手物品的摆放,都完美无暇。 他站在房间最中间,感受了好一会儿。 又分别站在书桌,衣柜,冰箱和床前,感同身受她的习惯。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妹妹,这是祝贺之前的认知。 现在,隔着屏幕的房间,他置身其中。 这时他才发现,周应淮也是如此了解她,纵着她。 睡梦中的祝禧卷着被子翻身,胖了一点的脸QQ弹弹,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右手在枕头下面挥了好几下。 她的那个按摩棒,被挥到地上。 速度有些快,光影有些暗。 专注的祝贺被吓了一跳,没看清那是什么。 等他起身捡起来,脸色变了。 第88章 “我,周应淮,有机会吗?” 天亮,雨势稍歇。 祝禧听着闹铃醒来。 睁开眼就去找祝贺。 折叠床已经不见,祝贺的行李箱还在。 她哼了一声坐起来,抱着被角,靠墙歪坐着。 有祝贺在,她的起床气不算大。 只发了会儿呆,便被门口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祝贺拎着饭盒走进来,见她醒了,笑道,“醒了?” “哥,你去哪儿了?”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被拎着食盒的祝贺抢了先。 他蹲下给祝禧穿鞋,“其实你还可以再睡会儿。” 祝禧嘿嘿笑,把睡了一夜凌乱的头发随便拨了拨,“寸金难买跟哥在一起的日子。” 她是不舍得多睡。 祝贺揉她的发顶,“就你会说话,快去洗脸刷牙,我买的蔡记的早餐。” “葱油饼?”祝禧喜欢吃这口,“他家把分店开到荔北都大半年了,我一次都没去过。” 她扎起头发,趿拉着拖鞋,看着祝贺把早餐分出来。 一时间,她有些恍惚,两人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相依为命的日子。 就连桌角打开的那盏小灯,都是跟老宅书桌的灯有七成像。 她吸了吸鼻子,没去洗脸刷牙,“哥,你真好。” 祝贺回头瞧了她一眼,手背推着她的肩,“你再磨蹭,老头儿骂人啦。” “骂就骂呗,我又不怕他。”祝禧瞎得瑟,刷着牙还在喋喋不休。 昨天兄妹俩人聊的话题不多,再加上祝禧被哥哥盯着要早睡,她有好些话没说。 没跟祝贺说。 祝贺拉开窗帘打开灯,听洗脸刷牙的她一直说个不停。 脸上丰盈的泡沫都没影响她跟祝贺得瑟,“哥,你不知道,老头儿就是嘴硬心软,骂完我就后悔。他还给我买草莓棒棒糖呢!” 许久没吃家乡的早餐,祝贺没等她,捏了块葱油饼吃起来。 祝禧那边有水声,“哥,老头儿可时髦了,那天还跟我说家草没有野草香。” 她偏头,眯着眼睛看向祝贺,“老头儿还盼着我跟周应淮离婚呢。” 祝禧又不自觉且很自然地提起周应淮,抽了张洗脸巾擦拭水分。 声音闷闷的,一点也不影响她素净白皙的脸,“老头儿脾气臭,那天把周应淮怼的不敢说话。” 祝贺挑眉,喝了口冰豆浆,“快来吃饭,豆浆凉了!” “就来。”祝禧擦脸护肤,向来草草了事,精华水简单拍了两下,一泵乳液涂到脸上不等吸收。 她坐下,接过祝贺递给她的葱油饼,“你坐的这个位置,就是周应淮的。” 祝禧讪笑,“我俩跟同桌似的,各忙各的。” 祝贺咽下口腔里的食物,抽了张纸巾擦她额角的水珠,“怎么能是各忙各的,他不还帮你写论文写报告了?” “写啦。”祝禧拿起豆浆,蹙眉道,“你买的冰豆浆还催我会凉!” “快吃。”祝贺轻笑,“今天的手术加油。” 祝禧喝了一大口豆浆,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她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手背一横,擦了擦唇角的水渍,“你今天哪也不许去!” “干嘛?”祝贺假装惶恐,“周太太有事?” 被揶揄的祝禧又哼又跺脚,“哥~” 这一声,祝贺彻底败了。 “听你的,在宿舍补觉倒时差。” “这还差不多。” 祝禧吃饱喝足去上班,离开宿舍前又抱了抱祝贺。 威胁道,“我会不定期检查,让我知道你不在宿舍,我就生气了!” 她恶狠狠地,“你知道的,我生起气来,可是很严重的。” 祝贺推着她赶紧走,“知道了,我妹的话就是圣旨。” 祝禧得意杨眉,刚走两步,又折返回来。 “还有,不许告诉苏待青你在这儿。” “好好好。” - 祝禧离开宿舍,心情大好。 查房前遇到苏待青都没踩他右脚,还罕见地赏给他一个笑脸。 这一笑,把苏待青笑懵了。 “祝二,不开心就动脚,别来软刀子。” 祝禧心情好,哼着小曲,白了他一眼,送了句傻逼给他,转身离开。 或许是因为祝贺回来,早查房也出奇顺利。 老头儿问的那些刁钻问题,一点都没难倒祝禧,甚至还有超常发挥。 同组的医生对她的反常都很意外,实习医生还在背后朝她竖大拇指。 郝主任冷笑,“瞎猫碰上死耗子!” 祝禧也不恼,跟在队伍后面翻看手机。 是周应淮的微信。 周应淮:【谢谢你昨晚的鸡汤,很好喝。】 祝禧蹙眉,抬眼看了眼查房的队伍,匆匆发了条语音过去。 祝禧:【你一大早没睡醒吗?】 语音比文字鲜活,周应淮第一时间听到了她话语里的欢愉。 他还在浣溪沙。 靠在床头,悠悠然给她打字。 周应淮:【你给我订的鸡汤啊。】 发完,又把昨夜拍的照片发给她看。 祝禧看着图片,又是满头问号。 不巧,这是郝主任又开始点名。 “祝禧,说说18床!” 幸好她准备的足够充分,临时考问没有难倒她。 等查房结束,她靠在消防通道的墙上,给周应淮拨了电话过去。 周应淮还在家。 看到她的视频电话,还有些意外。 领证也有段时间了,这还是祝禧第一次主动跟她视频。 “禧姐,怎么了?”周应淮浅笑,额前发丝乖顺垂落。 祝禧眼神被晃了一下,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你这是在哪儿?”她问。 周应淮把手机拿远些,最大限度放大客厅全貌,“在家。” “哦。”祝禧抿唇,“周应淮,你说什么鸡汤?” “你给我点的鸡汤啊。”周应淮笑了又笑,“我昨晚给你送洗好的床单,回到家没多久,白师傅就拿给我你让他买的汤。” 说着,他又假装明白过来,“不是你定的?那可能是白师傅自作主张定的吧。” 祝禧摇头,打开自己跟白师傅的聊天框。 果然看到她转出去的红包。 心中了然,一定是祝贺转的。 “昨晚你来找我了?” “嗯。” “你也见到我哥了?” 周应淮点头,“聊了几句。你哥说他这次回来待20天,跟我说......” 他不说了。 祝禧蹙眉,“说什么?” “没什么。” 祝禧瞪他,“周应淮!” 周应淮表情很为难,“真的没什么。” “你说不说!”祝禧急了,“我哥到底说什么了!” 周应淮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长舒一气,开口道,“他说到时候让我送他去机场,如果我还有身份的话。” “你当然有......” 话音落,祝禧抿唇不语,眼神飘忽。 周应淮则追问起来,“禧姐,机会是你给我。” “我,周应淮,有机会吗?” 第89章 我跟我哥,不让外人打扰 周应淮没等来答案。 在消防通道等着的祝禧被郝主任的电话叫走了。 视频通话挂断的猝不及防。 周应淮的笑,从开始的跃跃欲试满怀憧憬,最后变成僵硬的笑,挂在脸上。 祝禧抓着手机匆匆跑到郝主任办公室,心底被周应淮两句话勾起的悸动还未彻底散去。 心底的水草堪比早晨突然燃起的金红朝霞,拼命克制,仍旧茂盛。 她的脸,如同吃了变态辣的麻辣烫。 红了半边,急需冰块降温。 郝主任淡淡地睨了她一眼,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扔给她。 高高的抛物线腾空,精准地落在她慌不迭乱的手里。 “老,老师。”祝禧磕磕巴巴,转着棒棒糖的柄,“你找我。” 郝主任坐下,拿起茶杯,没送到嘴里,反盯了她一眼,“没事找我?” 祝禧摇头。 “真没有?” 祝禧再摇头。 郝主任抿了一口清茶,“那你滚吧。” 祝禧一头雾水,转身还没走到门口,忽地想起来什么。 “别,老头儿,我有事。” 水草暂时归于平静,她把棒棒糖叼在嘴里,一屁股歪在郝主任对面的椅子上。 身体朝前趴着,一脸谄媚地笑,“有大事!” 郝主任眼皮都懒得掀,“滚!” 祝禧早就习惯了这种相爱相杀的严肃老师,郝主任越这样,事情就越简单。 “我要请假。” 郝主任低头无视,“你是住院总。” “我知道呀。”祝禧撒娇,“这不有您嘛。” 郝主任把茶杯重重砸下,“我是给你擦屁股的?” 祝禧很有眼力,棒棒糖在嘴巴里转了个圈,她拿起郝主任的茶杯,倒了七分满。 恭恭敬敬地放到郝主任手边,“老师,我哥回来了。” 郝主任冷哼,“哦,需要我带队欢迎吗?” 祝禧吃瘪,“就回来没几天,我就这一个哥哥。” “你不是还有老公吗?”郝主任又拿起茶杯,“让你老公去。” 祝禧秒变苦瓜脸,她这三板斧,在郝主任面前已是黔驴技穷。 老头儿这会儿明显,软硬不吃。 她唇角下挂,沉默良久。 郝主任未见松动,“滚去准备手术!” 祝禧夹着尾巴,“哦。” - 今天这台手术,祝禧压力山大。 也可能祝贺回来有关,不想让祝贺失望。 她洗手时,手都在忍不住发抖。 对比云淡风轻还跟旁边肛肠科医生聊天的郝主任,祝禧简直就是个第一次扔炸弹的新兵蛋子。 肛肠科医生开玩笑,“郝主任,新收的实习生?” 刷手的祝禧:“......” 七个小时的手术。 任务艰巨。 这台手术对祝禧来说很重要,这代表她医生生涯正式迈入下一个阶段,她已经踏上新的台阶。 郝主任就在对面,虽然语气还是不好。 可祝禧只要抬眼能看到郝主任,她的紧张就会缓解。 甚至在上台前,郝主任还【鄙夷】地当着手术室全员的面,嘲讽她。 “给大家介绍一下我这位爱徒。” “今儿万一出了洋相,还请大家不要外传。学生的脸丢光都没事,我的脸再丢就只剩裤衩了。” 巡回护士和麻醉都在忍笑,穿手术服戴手套的祝禧动作都慢了。 脸臊得不像话,幸好又口罩遮挡,她还能强装镇定。 麻醉是比祝禧小两届的学弟,听到这话,回了句。 “郝主任,您上次回学校开讲座,还点名表扬学姐来着。”麻醉轻笑,“您的原话我可还记着呢。” 郝主任已经整装待发,双手在空中握了握,“那一定是你那会儿做梦了,没有的事。” 麻醉跟着起哄,“是吗?我梦里的祝禧学姐可温柔了。” 说着,又跟护士们侃大山,“祝总当时可是医学院一枝花,可惜,名花有主了。” 器械护士也笑道,“不止呢!祝医生刚来医院,咱们院领导们有儿子有侄子的,哪个没想过找她当儿媳妇。” 祝禧站上台,环视一周,也豁出去了。 反正目前也没人把她当人。 可她心里暖洋洋的,因为这群人,看似起哄,实则都在缓解她的压力。 漫长的手术时间,开颅后发现肿瘤的位置比预想的还要差。 “老师,位置不太好。” 郝主任盯着仪器,“嗯,我想到了。等下我会先从这里进入,你帮我......” 方案定好。 郝主任一眼看穿她,“想让祝贺看见,手给我稳当的。” “做不到,滚下去!” 祝禧做了几组深呼吸,目光坚定,“我可以。” 下台时,祝禧脚都麻了。 郝主任是主刀,两人背对背在脱手术服。 “等麻醉醒了,你送患者去ICU。”郝主任下命令,看她脸色一般,“你师母给你炖了汤,从ICU回去吃。” 祝禧站在手术室门口,毕恭毕敬,开门让老师先走。 又狗腿子似的跟上去,“老头儿,什么时候让师母送的?” “在你早上跟你老公打电话的时候。” “哦,你听见了?” 郝主任点着她的额,“你呀,那小子有什么好。” “长得帅啊。” “帅能当饭吃?” “能啊,还会做饭呢。” “色令智昏!”郝主任拧她的耳朵,“晚上带祝贺去我家吃饭。” 祝禧假装吃痛,哎哟哎哟,一路遇到别的科室的医生,叫唤声更大。 路过的医生调侃,“郝主任,又打闺女呢!” 郝主任:“嗯,不省心的闺女不要也罢!” 两人离开手术室,边走边聊。 祝禧嘿嘿笑,“今晚去不了。” “怎么?找你那有钱老公去?” 祝禧耸耸肩,“没有。今晚就我俩,我跟我哥,不让外人打扰。” 一句外人音节刚落地,祝禧就在门口看到身材颀长静静等候的周应淮。 他听到了,清清楚楚。 第90章 水草疯涨 祝禧抿唇,不由快走几步,“你怎么来了?” “来找院长谈事,路过来看看你。今天手术怎么样?”他始终笑盈盈的,眸光温和,还微微颔首,跟不悦的郝主任打了招呼。 即便那句没有外人的话,他听起来又心酸又刺耳。 郝主任哼了一声就走了。 两人站在光影里,一高一低。 周应淮看着她,视线嵌在她清浅的眸光里。 “手术很顺利。”祝禧道,“谢谢你来看我。” 水草疯狂摇曳,她在口是心非。 明明看到他是喜上眉梢。 “不客气。”周应淮声音也低低的,像是故意的。 两人互相看着,像小朋友。 一个礼貌道谢,一个客气回应。 不明的情愫在静默和彼此的注视下悄悄流转。 “晚上你有事吗?”周应淮明知故问,“我请你跟祝贺吃饭。” 祝禧手里折着口罩,知道他没听见刚才的话,莫名松了一口气。 “我有事。” 周应淮:“嗯?” 祝禧抬眼,直白道,“抱歉,晚饭我只想跟我哥一起。” 她顿了顿,“周应淮,我哥回来一趟不容易,所以,我只想跟他在一起。” “嗯,我懂。”周应淮笑着揉了揉她的颅顶,“需要我做什么?给你留辆车?” 祝禧摇头,“打车就好。我们会喝点酒,开车不方便。” “浣溪沙有好多酒,喜欢什么我让人给你送来。” 她弯了弯眼睛,还是摇头,“谢谢你,我哥不喜欢和红酒。” “白酒也有啊,家里......” 正说着,她口袋里手机震了震。 是手术室打来的。 手机在掌心嗡嗡响,祝禧大拇指朝后指了指,“我得......” “你去忙,我只是顺路过来。”周应淮伸手,把她手里的口罩拿到自己手里。 展开,骨节分明的手指勾着口罩两侧的袋子,替她戴好,“记得吃饭,不饿的话就吃点水果。” 这样亲昵的接触,祝禧耳尖都红了。 她后退半步,仓促离开。 周应淮追了两步,在她身后叮嘱道,“记得有事打给我。” 脚步哒哒,深绿色的影子很快不见。 祝禧一路跑进手术室的感应门后,捂着心口喘息。 没忍住,在即将贴合的门缝里,看到周应淮挺阔的背影。 迈着长腿,与她拉开距离。 门口值班的手术室的同事见她这副样子,以为家属闹事闹到这门口。 起身问道,“祝医生,家属闹事闹到这儿了?” 祝禧站直,戴好帽子,“没有,有些累慌了神,以为有鬼追我呢!” 说完,也顾不得值班人员错愕的表情,径直走了进去。 方才的电话是麻醉打的,患者可以送进ICU。 她调整呼吸,眉梢含笑,一路小碎步,奔到手术室去了。 “周应淮,”她偷笑,“人怪好咧。” - 一整天忙碌很快过去。 祝禧成功拿到假期。 狂奔到宿舍,推开门,看到祝贺坐在书桌前帮她整理报告。 不知哪来的打印机正在工作,就放在周应淮平时坐的那把椅子上。 “哥。”她笑着蹦蹦跳跳过去,趴在祝贺背上,清甜的声音里满是愉悦和欣喜,“哥。” 祝贺拍着他的手背,宠溺之余也有长兄的威严,“去洗手!白大褂都不脱!” “就不脱!”祝禧胳膊收紧,双脚离地,吊在祝贺脖子上,“就不就不!” 祝贺被她勒的喘不过气,干脆起身,轻轻松松把人背起来。 背到洗手池那边,放下,让她洗手。 祝禧不情愿,哼了医生,嘴巴撅的老高。 她搓着手,在镜子里看祝贺。 浅蓝色的亚麻衬衣,卡其色长裤。 看起来,跟某人气质很像。 帅气之余,给人的感觉还是淡淡的疏离。 祝禧挤了两泵泡沫,双手交握,搓得很细致。 “哥,你什么时候醒的?” 明明她把病人送到ICU后就跑来宿舍看,那会儿祝贺还在睡。 就连郝主任送的汤,她喝了一半,吃了一半,剩余的那些分给其他人。 “也没睡太熟,”祝贺替她打开水,抽了两张纸在一旁候着,“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了。” 祝禧擦着手,很不开心,“早说啊,老头儿特意给炖了汤,可惜了。” 祝贺没告诉祝禧,他一整天都没怎么休息。 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祝潭之就叩响了宿舍门。 祝贺疲于应付这个并不亲昵的父亲,更不想祝潭之把祝禧的宿舍弄脏。 父子两人在医院咖啡馆聊了十分钟。 说了没几句话,气氛尴尬凝滞。 不曾想,祝潭之刚走,他就又在三楼遇到了余清歌和余清欢。 祝贺被拦下,走不开。 三人又回到二楼咖啡馆。 这些细节,祝贺只字不提。 祝禧抹了些护手霜,从衣柜的盒子里翻出一个自己的发卡。 红色的蝴蝶结,上面嵌了两颗钻石。 祝贺无奈,走到她跟前,任由她把那蝴蝶结别在衬衣上。 心满意足的祝禧左看右看,拉着祝贺拍了好些照片,选了几张发朋友圈。 两人离开医院,大雨将停,水汽氤氲。 兄妹俩约好去喝酒,地点是很早以前霍希给她推荐的。 是家小酒馆。 古色古香。 “哥,我特意让人留了两坛你爱喝的凉桃醉,还有芝麻小肚。”祝禧如数家珍,“你白人饭吃多了,一定要多吃多喝。” “今晚没人打扰我们,一醉方休!”祝禧气势汹汹,“谁打扰我们,我就拿手术刀开他们的颅!” 祝贺:“好好好。” “吃完饭我们不着急回逸龙居,我们再去帝景......” 白师傅不知从哪儿出来的。 “太太。”他礼貌道。 祝禧很意外,“白师傅,你怎么在?” 白师傅拿出一把车钥匙,很低调的车。 “先生说天气不好,经常下雨,有辆车出门方便。” “先生还说,你跟祝先生喝了酒也没关系,车留下就行。” 周应淮考虑地如此细节,祝禧不接受这份好意都不行了。 祝贺伸手拿过,颔首致谢,“替我谢谢周先生。” 白师傅轻笑,“祝先生客气,我先走。” 祝禧看着白师傅离开的背影叹气,“哥,我下午都跟周应淮说了,不需要车,他还送。” “周应淮下午来找你了?” “对啊,不过是顺路。周应淮的公司,叫泛舟科技,跟有AI医疗合作,他经常来医院。”提到周应淮,祝禧话就多了。 这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 “他很早以前就有AI和医院合作的想法了,哥,他很厉害。” 祝贺睨了眼车钥匙,“据我所知,院长昨天就出差了,去北城开研讨会。” 祝禧:“?” 祝贺耸肩,揉着她的头发,“走啦。” 还在原处的祝禧大脑一片空白,难怪郝主任那会儿是那个眼神。 她愣愣地立在那儿。 被骗的她怎么没生气,水草反而又长高了。 第91章 “禧禧,刹车!” 祝贺开车,看了眼还发懵的祝禧。 “想什么呢?”他问。 祝禧手肘撑着车窗,咂咂嘴,拧开中控台放着的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应该从冰箱拿出来不久。 一旁还有瓶草莓汁,同样冰凉。 祝禧没动那瓶草莓汁,她灌了一大口,分了几次咽下去,“没想什么啊,在想我等会儿抢你多少凉桃醉。” 祝贺轻笑,“你喝酒,报备了没?你那点酒量,三杯倒?” “报备了。”祝禧眉毛拧着,三杯倒的量属实有些差、 她把剩余大半的水放回原处,“老头儿说啦,他本来打算给我批两天假,是你特意给他打电话,说一天就好。” 提到这个,祝禧就不开心。 “哥,就两天而已!” “后天那台修补手术,同样重要。” 祝贺作为兄长,正事上一向严厉。 他启动车子,未松刹车,便有人闯了个过来。 急切切地扣着车窗。 祝禧蹙眉,看到苏待青那张猴急雀跃的脸就烦。 眼看祝贺有开窗的意图,祝禧拦下,“哥,你别逼我!” 祝贺收手,只降下一条可以传话的缝隙。 头一歪,“苏待青,我家公主说了,车门一开,你的脸立马着地。顺带拉黑我三天!” 苏待青跟没听见似的,“我靠,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祝贺握着方向盘,坏笑道,“跟你无关。” “别啊,快打开,让我上去。” 祝禧侧身过来,推着祝贺后倾,她抬手降下车窗。 本想怼苏待青几句,不料,对车不熟,直接解锁了车门。 苏待青鸡贼,跟猴子似的钻了进来。 在主驾后面,伸胳膊圈着祝贺的脖子,“老祝,你可想死我了!” 祝禧嫌弃地瞪他,“苏待青,你滚!” 有祝贺在,苏待青也不示弱,“出师表哥哥都背了,还会听你的话?祝二,我的天来了!” 祝禧合了合眸子,挡不住的怒气和煞气混在一起直冲天灵盖。 她后悔没从手术室偷一把手术刀来。 然后狠狠割掉苏待青那张聒噪的嘴! 祝贺拍掉苏待青的手,不忍祝禧生气,怕自己真的被拉黑。 “苏待青,你先下去,我这次回来要住20天。” 说着,又宽慰祝禧,捏着她愠怒不休的脸,“好啦,哥这次回来给你买辆车,好不好?” 祝禧噘嘴,实在不想多看苏待青一眼,“哥,你快把他赶下去!” 苏待青气不过,“祝二,好歹我也是你前男友,我要去新华路,你稍我一段!” 祝禧:“抱歉,我没有营运车执照。请你,圆润地麻利地滚下车!” 比无赖,苏待青想较真,祝禧拼不过。 祝贺指腹点着方向盘,无意一瞥,看到白师傅在偷拍。 他唇角勾着,揉了揉祝禧的头发,“看在出师表的份上,稍他一段吧。姚老师的事,他出力不少力气。” “看在姚老师的面子上,嗯?” 祝禧叹息,退了一步,“那你让他闭嘴!” 祝贺侧身,眼神示意苏待青安份点。 苏待青夸张地笑了笑,“行!” 车子离开医院,白师傅偷拍的照片也同步到了周应淮手机里。 白师傅:【老板,跟太太和祝先生一起去的,好像是苏待青苏先生。】 白师傅犹豫再三,又补了一条过去。 白师傅:【好像还是太太自己开的门锁。】 彼时,正在会议室听副总汇报工作的周应淮脸色阴沉。 他这气压一低,正在汇报数据的副总声音都在打颤。 最近一周,荔北阴雨连绵。 达州集团总裁办也是暴风雨不休。 原来犯错,周应淮会冷冷看你一眼,然后眼神警告。 这一周,风向变了。 周应淮不仅会冷冷看你,还会拿冰凉刺骨的话怼你。 怼的你在26度恒温舒适的房间,也能冷汗直冒,脚底发麻。 而此刻,阴转晴的周应淮忽又变成了骤雨狂风。 他盯着屏幕,眼皮未掀,“继续!” 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副总翻页PPT,手一哆嗦,点了删除。 “抱歉,周,周总。” 这一删,周应淮唇角讥笑,“手抖地这么严重,不如去人民医院挂神外科看看脑子!” 他冷视一周,起身离开。 祝禧跟祝贺相约吃饭,她拒绝了他一起参加的请求。 周应淮虽然不开心,可祝禧直白的告知让他无法再去多开口。 祝贺是她最重要的人,他理解。 可现在,最重要的人的饭局,多了个苏待青那个碍眼的。 周应淮越想越气,都快把自己逼到醋缸里去了。 他气短,默默给祝禧发了条信息。 【我一直在,有事随时找我。】 【祝你和祝贺喝得开心。】 - 酿醋的周应淮,送瘟神的祝禧。 新婚夫妻,谁也不好过。 车子刚转到新华路,祝禧就迫不及待地让祝贺靠边停车。 然后,她下车,踩着水坑,打开后排车门。 眼神威胁,上手揍人。 连拖带拽地把苏待青扔到路边,她掐着腰,“苏待青,别逼我在我最开心地时候扇你!” 苏待青打哈哈,“干嘛呀,都是老朋友了!分手了情谊还在呢!” 祝禧冷笑,“那你信不信,我把仅剩的情谊甩你脸上!” “我可不开玩笑!”她补了一句。 苏待青起了怯意,怕真的惹毛她。 悻悻抬手,“你们吃好喝好。” 说着,还梗着脖子对撑着车窗的祝贺说,“后天兄弟约啊,前大舅哥!” 祝禧烦死了,“哥,你去副驾。” 祝贺不理解,已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兄妹俩换了位置。 祝禧目测距离,往后倒了不到两米。 然后加速,轮胎滚过水坑。 给一身白衣骚哄哄的苏待青,画了幅泥浆画。 “祝二,你!” “呸!活该!” 祝禧解了气,这才心胸舒展。 “解气了?”祝贺无奈摇头,“苏待青还是不长记性。” “我遛他,跟遛狗似的,玩不死他!” 祝禧杨眉,少了那个碍眼货色,她立马开心起来。 “哥,我等下还要点两根大骨头!” 吃肉吸骨髓,大卸八块。 祝禧愤愤不平,一时得意,没注意前车。 “禧禧,刹车!” 第92章 “哥,我撒谎了。” 前车急停。 祝禧经验不够,尽管有祝贺在旁,还是撞上了前车。 不到一秒,余悸未平,后车跟着撞上了她的。 祝贺打开双闪,拉起手刹。 不顾窗外司机寻衅生气的质问,拉开祝禧捂着额的手。 冷峻的眸里全是担忧,“碰到头了?哪儿不舒服,告诉我!” 其实速度不快,是前车刹得太急,后车车速又快。 前前后后,把她们这辆小车夹在中间。 同一方向的力度重合在一起,这才把祝禧狠狠往前推了一下。 副驾的祝贺算是反应快的,仍然有控制不住的推力把他往前耸。 祝禧显然被吓到了。 小脸煞白,张着嘴说不出话。 祝贺怕她有事,拉着她的胳膊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禧禧,看着我!” 等祝禧视线聚焦,看清祝贺关切着急的眼睛,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哥。” 祝贺压着心头的担忧,解开两人的安全带,把害怕大哭的祝禧抱在怀里。 轻哄道,“没事,没事,哥在呢,哥在呢。” 祝禧一个劲儿地在哭,伏在祝贺怀里,抓着他的衬衣,不肯撒手。 主驾和副驾的车窗外,分别是前车跟后车的司机。 满脸横肉,脾气很差。 祝贺掌心落在她后脑,还在不停的哄她。 余光扫到前车的标识,眉头紧皱。 是辆宾利。 再借着后视镜,刚停的雨霎时又急切落下。 祝贺看不清标识,看车头,像是奔驰某个系列。 显然,车外两人的怒骂声伴随着突击的暴雨,已经到达峰值。 祝贺扶着她的肩,刚开口,窗外的骂声停了。 他回头,看见白师傅撑着伞,已经把那两位司机带到路旁的人行道上。 祝禧泪眼婆娑,泪痕纵横,她吸了吸鼻子。 可怜巴巴的鼻音重重的,“哥。” 祝贺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把草莓汁放在她手里,宽慰道,“哥去处理,马上回来。” “嗯。”祝禧唇角下挂,即便害怕也知道不能躲着。 她眼睛红红的,“车是周应淮的,我们要不要告诉他!” 祝贺笑了笑,替她拧开草莓汁,“喝一点,哥来处理。嗯?” 祝禧点头,被祝贺揉着颅顶,眼睁睁看着他下了车。 暴雨很急,白师傅几乎在祝贺下车的一瞬间,跨了一大步,把伞倾斜过来。 祝贺一只脚踩着积水,人还没站直。 “祝先生。”白师傅趁机往里看了眼,“这边我来处理,您跟太太离开就好。” 祝贺动作一顿,回头看了眼缩在座位里的祝禧。 白师傅继续说道,“太太忙了一天,又有大手术。” 他话说得委婉体面,“祝先生快带太太休息吧。” “这边有我!” 祝贺点了点头,隔着雨幕往人行道那边看了眼。 方才还怒骂不休的司机现在撑着伞,感受到他的目光,抬手讪笑。 他明白了。 从在医院起,白师傅就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受谁的指示,一猜便知。 白师傅撑着伞,越过祝贺,俯身对着车里的祝禧说道,“太太。” 祝禧喝了两口草莓汁,扑腾扑腾跳的心脏才平复一点。 她瑟瑟道,“哥,咱们走吧,白师傅会处理。” “好。”祝贺松口,坦然接受。 眼下,更重要的是祝禧。 白师傅手略抬了抬,立马有人送伞过来,交给祝贺。 “祝先生,太太,去后面那辆车吧。”白师傅很客气,再次俯身对上祝禧的视线,补了一句,“雨天视线不好,太太别害怕。” 祝贺接过雨伞,从车头的窄缝里绕了下,拉开主驾的车门,护着祝禧下了车。 下车后,祝禧想看车头被撞了什么样。 被祝贺捂着眼睛,带着往前走。 风雨里,兄妹俩相互扶持,在一把伞下。 雨水打湿胳膊,风一吹,几步路把祝禧吹的人都在抖。 祝贺把伞往她这边多倾了倾,心中止不住的叹息。 风急雨重,吞噬了荔北残留的光明。 古斯特在厚重的雨幕里被洗刷,像他的主人,沉稳幽静,不容忽视。 这是周应淮的车。 祝禧坐过不止一次。 她很熟悉这辆车。 这车里,有周应淮的味道。 祝禧刚坐进来,冷木香萦绕周身。 她闻着熟悉的味道,朝后拿起她曾用过,如今叠放整齐的毯子。 方才的恐慌和心悸,莫名好了不少。 这次是祝贺开车。 看了眼副驾驶的人,伸着胳膊揉了揉她的颅顶,“喝酒还是回家?” 祝禧咬唇,攥紧细腻柔软的羊绒毯。 不哭了,不怕了,不胆怯了。 “去喝酒!!!” 祝贺并不吃惊她强大的修复自愈能力,叹着气捏了捏她的脸,“安全带。” “哦。”祝禧扣好安全带,缩在副驾里,“走着。” 祝贺笑,“走着!” 车子慢慢滑行在雨幕里,经过刚才的事故现场。 前后夹击的车子已经按照顺序停好。 也不知道白师傅怎么处理的,那两人说说笑笑,态度好到像在巴结。 - 古斯特驶离让人心惊的路口。 祝贺开得很稳。 或许周应淮的车牌太过震慑,路上的前后左右的车都避着他们。 祝禧看向窗外,糗了糗鼻子。 祝贺好脾气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 “快说。”兄妹最是互相了解,“在哥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祝禧嘿嘿笑了笑,因为刚才哭得久,眼睛涩涩的。 笑了两声,又不得不仰头揉眼睛。 “哥,狐假虎威的感觉真好!” 祝贺看了眼后视镜,温和的眸沉了沉,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身边的妹妹,自强又脆弱。 或许,真的该有一个真心待她又能让她狐假虎威的人,陪在她身边。 至少,能让她被人欺负时,毫无顾虑地怼回去。 就像刚刚。 祝贺不敢想象,祝禧一人开车上路,会发生什么。 前面红灯,祝贺踩了刹车。 “禧禧,你觉得周应淮是个什么样的人?” 祝禧:“他?” “嗯。”祝贺靠着椅背,“说来听听。” 祝禧抿唇,红灯数字过半后,她才开口。 “他是一个好人。” “这么简单?” 祝禧摇头,“哥,周应淮是个温和的人。跟你一样,没有欲求。” 她坏笑,“用拍马屁的话说,你们已经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脱性格啦!” “是吗?”红灯还有最后十秒,祝贺重新握上方向盘,蓄势待发。 提到周应淮,祝禧总是不觉带笑,“他人好心细,也体面。跟他在一起,什么都不用管。” 话音落,绿灯亮起。 祝禧摸着羊绒毯,“哥,我撒谎了。” 第93章 “周应淮来了。” “哥,我开始答应余叔叔嫁给周应淮,除了要报恩,除了妈妈一直在劝我,在此之外。” 祝禧顿了顿,她看着窗外厚厚的雨幕。 坠落在黑色的马路上,猛然撞击,染上金黄色的光。 迸溅成五彩斑斓的雨蝶。 祝禧眼眸清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此之外,我也想有一个靠山。” 一个无需再看任何人脸色,可以肆意而活的人。 “哥,我想,我如果嫁给周应淮,你也不用去到那么远的地方,就能在我身边做自己想做的事。” 祝贺拍着她的头,说了句,“傻瓜,是哥能力不够,还得靠你的面子。” “才不是!”祝禧不允许祝贺这样妄自菲薄。 大四那年,成绩优异的祝贺本可以去国内最大最权威的实验室工作。 offer在手,只需一份学校盖章的文件,祝贺就能站到自己心仪的工作岗位上。 但就是这份文件,左等右等,最终学校随便找了个理由,把这个名单让给了别的同学。 祝禧气不过,跑到校长办公室要说法,要公道。 奈何,天道不公。 公道没讨来,祝禧反而把校长办公室砸的稀巴烂。 她本就好强,牵扯到祝贺的利益更是容不得半点沙子。 祝禧一直以为都在坚守【一个祝贺】的原则。 她可以吃亏,她可以忍受不公,但是祝贺不行。 砸校长办公室这件事闹的很大。 学校报了警,派出所通知了家长。 贺眠心赶到,一味指责她的任性和冲动。 还说就一个名额而已,哪里的实验室不能去。 又说这件小事告诉余庆华,丢掉的名额也能找回来,何苦这样闹的这样难看。 贺眠心嫁给余庆华这些年,被金钱沁润,变的底气十足。 觉得这样的小事很好解决,根本没想过兄妹两人的尊严。 她全然不顾他们兄妹的委屈,更别提关心祝禧手心划出的伤口。 余庆华到的晚,他在邻市出差,知道这件事后匆匆赶回。 到派出所,比贺眠心还要关心他们的安危。 得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余庆华对校方的损失做了全额赔偿。 同时,也撤销了集团对校方的所有捐款。 一个月后,他给祝贺办好手续。 国外的实验室,规模比国内大。 这件事,祝禧感恩在心,一直记得。 为了报恩,同时也不想再任人欺负。 “哥,”祝禧轻声,“你知道,当初要不是郝主任坚持要我,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猫着呢。” 祝贺又揉她的发,“傻不傻!你忘了你当初怎么说的?”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祝禧学着当年的口气,却再也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 时光匆匆,磨碎心性。 小酒馆就在眼前,凉桃醉可以梦回当年。 - 祝禧酒量极差,三杯倒的精准衡量。 为此,祝贺给她要了一叠花生米,一排哇哈哈。 他喝凉桃醉,她喝哇哈哈。 他静静听着祝禧把这些日子的事讲了一遍,比在视频通话里更细致。 大篇幅地在讲医院发生的事,她经手的病人,她上台的手术,她住院总的苦逼和煎熬,她睡不饱的觉。 这中间,穿插了三分之一周应淮。 他初次来医院时的穿着,出其不意又价值千金的礼物。 他纵容她的狐假虎威,他调换宿舍的用心和在意。 还有一点点,是余清欢她们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和对她的鄙夷。 祝贺听着,看着,品着。 心中的天平,终究开始倾斜。 祝禧揭掉哇哈哈的包装纸,自嘲道,“那段时间,几乎谁见了我都说我是第三者,抢了周应淮。” 她讪笑,“阿星也来医院找过我。” 在国外,祝贺听她说起过。 他的印象里,阿星应该不是坏人。 “禧禧。”他喊她。 祝贺抬眼,星闪的眸里私有大海星辰,“嗯。” “周应淮来了。” 第94章 “哥,周应淮不一样。” 周应淮穿着白衬衣,袖口折起,领口散开。 跟下午在手术室见到的他,有些不同。 祝禧看着他那双修长的腿,没倒腾几下就到她面前。 一同出现的,还有她遗落在被撞那辆车上的包。 她买洗发水时送的袋子,质量不错,用起来很顺手。 祝禧抬眼,不解又很开心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同样的话,祝禧对周应淮说过很多次。 医院初见时,她就问,你怎么来了? 后来周应淮多去了医院几次,她的话就变成了你怎么又来了? 再后来,就变成了,你来啦。 祝禧起身,靠近他。 周应淮也迎上她的眸光,见她这样,知道她并未受伤。 见到苏待青也不在,眉梢不觉上扬。 一路上提着的心,也慢慢松了下来。 “抱歉,我不到招呼就来了。”他声音很低,说话时又看向眸光深究的祝贺,“你俩的手机都没拿。” 兄妹俩叙旧的话太多,一路聊个不停,竟没一个人想起各自的手机遗落在那辆车上。 祝禧懊恼一笑,还拍了拍自己脑门,“哎呀,我这记性。” 周应淮拉下她的手腕,定定看了几眼她的脸,确认无伤无红肿。 祝贺轻笑,“周先生可真是善解人意。” 周应淮把包放在旧木桌上,真真善解人意,“你们兄妹好不容易团聚,我不打扰。” 说着,他笑了笑,垂眸睨了眼她喝得哇哈哈,“没给郝主任报备?” 祝禧略显羞涩,“没有,是我哥不让。” 周应淮看了眼淡定落座的祝贺,还有他服务生重新拿过来的杯盏。 桃粉酒水,满杯瓷器。 “坐吧,来都来了,正巧我们也在聊周先生。”祝贺挑眉,“一杯薄酒,感谢周先生特意跑这一趟。” 周应淮俯身,拿起杯盏一饮而尽。 他看祝贺,又跟祝禧解释,“今夜是你们兄妹局,我就不参加了。改日去浣溪沙,我亲自下厨,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祝禧鼓了鼓脸颊,点头应下,“好吧,我哥要待20天呢。” “20天。”她重复,看起来很开心。 周应淮揉她的发顶,“嗯,我先走。” 祝禧要把他送到门口,被周应淮拦下,“不用送,你们喝。” “我留了司机,喝完酒送你们回逸龙居。”周应淮难得强势,“不许拒绝!” “哦。”祝禧乖乖点头。 话音落,周应淮就真的走了。 祝禧等他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坐下,托着腮,看着眼前的芝麻小肚。 “怎么了?”祝贺问,“周应淮金贵,大概吃不惯这些。” “没有。”祝禧道,“哥,周应淮不一样。” “哦?” “周应淮的妹妹周令仪爱吃,他是出了名的宠妹妹,所以,他也吃。” 祝禧兴致很好,从自己包里拿出祝贺的手机。 看到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变了脸色。 - 这顿酒,到底没喝到位。 此刻,他们坐在余家小厅。 正对面是贺眠心和余庆华,旁边是祝潭之和魏佳清。 身后,是余清歌和冒雨赶回来的余遂。 祝好不在,不知在哪儿。 “找我们来干嘛?”因为无端被扰,又被贺眠心派人【请】到余家,祝禧十分不爽。 如果不是怕祝贺为难,被人诟病,她才不会这么听话。 贺眠心嗔怪,“你这孩子,你哥回来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没必要。”祝禧冷眸垂着,抬也没抬,“我哥不是为了你们回来的。” 祝潭之:“这叫什么话!” 余庆华恰时开口,“清歌,茶好了没?” “就来。”余清歌给祝潭之倒茶,极品凤凰单纵,一两千金,“祝叔叔,您尝尝。” 祝禧觉得讽刺。 她的亲妈亲爸,继父继母,竟然能如此和谐地坐在一起。 她冷笑出声,也不在意贺眠心责怪的目光。 祝贺在她腰后塞了个软枕,“你腰不好,靠着点舒服。” 兄妹俩视线交织,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彼此。 祝贺眼神告诉她,你看戏,哥在前。 给她调整好位置,正巧余清歌过来。 祝贺温和道,“清歌姐,我不喝凤凰单纵。” 余清歌一愣,掌心的茶杯微微荡漾,“祝贺,这是六安瓜片。” “多谢。”祝禧抢话,“难为这家里还有人记得我哥的喜好。” 余庆华见状也笑,“我都忘了,祝贺好像只喝六安瓜片。” 他故作沉思,“祝贺刚出国那年,禧禧还特意给你寄了几包,我想起来了。当时余遂还开玩笑,说运费都比茶叶贵。” “可不嘛。”余遂一屁股歪在祝贺身边,“哥,姐心里全是你。你一回国,姐夫都不香了。” “不香了就离婚,”祝贺没动那杯茶,“我回来,就是为了禧禧离婚的事。” 上次从祝禧宿舍回来,余庆华和贺眠心便已知道她要离婚的事。 这也是今天找他们过来的主题。 贺眠心叹了口气,语气放软,“禧禧,好好的怎么就要离婚了。” 祝禧睨着自己指甲,有些长了,“过不下去就离了呗。” 她懒洋洋抬眼,环顾一周,最终把眸光落在魏佳清身上,“是吧,后妈?” 魏佳清确实开心,忽然被她这么一点名,忍笑的唇角十分困难地往下压,“没有的事。” “没有吗?”祝禧蹙眉,“这样我就没底气跟祝好争遗产了呀,毕竟祝潭之活不过60岁。” 往日那层在表面维护的浅薄面子,就这么被祝禧活生生撕开。 带着骨肉分离的血淋淋,也有刮骨断筋的扯痛。 后面的话,祝贺没让她开口。 他表情温和,话音戾气也不重。 “清姨,您别急,我爸百年之后,该我和禧禧的,我一分不少要。该您和祝好的,我一分不多拿。您也别计划转移财产,专业打遗产的律师,我认识好几个。我就要公平,只要公平!” 魏佳清脸色青红一片,宛如调色盘。 祝贺没心情去欣赏后妈脸上的油画,调转枪口,继续说道。 “爸妈,我这次回国,是禧禧半夜哭着给我打电话,她要离婚。” “作为哥哥,我很失败。没有在她因为别人站出来时拦着她,更不该看着她痛苦而置身事外。” “余叔叔,余家的脸面,不该在她肩上。如果周/余两家必须联姻,那就我来!周家有适龄的女孩儿,我可以娶。” “当然,也可以入赘!” “余家的女儿不想嫁可以逃婚,我妹妹也可以结了再离。既然大家都自私,那就一起自私好了。” 祝贺平和的话语,很平均地给了在场每个人一巴掌。 第95章 【禧姐,明天什么安排?】 “当然,如果禧禧不想离婚,那是她心善。” 祝贺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余叔,清歌姐,麻烦你们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余清欢和温家的姐姐妹妹。”祝贺冷笑,盯着余清歌,“得了便宜卖乖的不是禧禧,对吧?” 余清歌一脸煞白。 “祝贺,我......” 没等她把话说完,余庆华开了口,“会的。” 祝贺这才喝了口六安瓜片,声音悠悠,“妈妈,禧禧长大了,早就过了需要母爱的年纪。” 说着,他看了眼身边沉默乖巧的祝禧。 “爱吃猪肝的是余清欢和余遂,禧禧不喜欢。” “对了,她也不爱牛奶。她有轻微的乳糖不耐,喝多了容易暴脾气,还会翻脸不认人!” “当然,您给她准备的那些高定,我会让她留着。毕竟,她现在还是周太太。” 祝贺拉着祝禧的手站起来,“我人虽然在国外,可我还没死。有事可以找我,别去烦她!” 该说的说完,兄妹俩起身告辞。 周应淮的车和司机都等在余家门口,看到两人出来,快速上前,送过来一把宽大的雨伞。 祝贺敞开,把人揽在怀里,“禧禧,回家。” 祝禧笑颜盈盈,“好呀,刚才没吃饱,回家煮泡面?” 兄妹俩行进在雨幕里,雨水打湿鞋面。 风雨急,凉意起。 一点也不影响兄妹俩并肩前行的心。 古斯特的尾灯在眼前消失,一只在路旁等着的周应淮对白师傅道,“开车。” 刚才余家小厅发生的一切,周应淮听得一清二楚。 他眸光深深,表情沉静。 忽又勾唇,闭起来,祝贺这哥哥,做的比他好。 白师傅隔着后视镜往后看了眼,看清周应淮此刻对比来时的担忧。 “老板,太太小时候吃了太多苦。”白师傅顿了顿,“老宅那边有话带过来。” 周应淮捏着眉心,“说了什么?” “两句话。”白师傅不敢说。 周应淮已经能料到自己那杀伐果断的妈妈能说什么。 “你带话回去,婚离不了,周家的儿媳妇,只能是祝禧。” 白师傅笑了笑,“还有一句话。” “嗯?” “让祝先生出国前务必去老宅喝杯茶,吃顿便饭。” 周应淮苦笑,自己妈妈可真会给他上压力。 他还不知该如何回复,静默在旁的手机已经响了。 一条微信,来自祝贺。 祝贺:【不知伯母后天下午可有时间?】 周应淮:【嗯?】 祝贺:【登门拜访。】 祝贺:【我自己去。】 周应淮:【我来安排。】 祝贺:【多谢。你不用再跟着了,雨大风急,早点回家为妙。】 周应淮:...... 他转着手机,给周妈妈拨了个电话过去。 “妈,后天下午有时间没?” 从周妈妈知道周应淮要被离婚后,她对自己儿子就没好脾气,“没空!” “去哪儿?” “回祖坟烧香,顺便看看你们周家哪位祖先坟头冒了青烟。” “啊?”周应淮又捏眉心。 “再顺便问问他老人家,冒青烟娶了这么好的儿媳妇,怎么半截儿又被人甩了!” 周应淮:“......” 周妈妈耐心耗尽,“周总,您还有事吗?” “没事了,我跟祝贺回个话,后天您老没时间。” 电话静默一秒,那端立马传来震天的笑声,“有有有,后天吗?” 周应淮笑了,“后天下午,祝贺独自登门。” “禧禧不来?”周妈妈笑声不断。 周应淮眉梢一挑,再次拿回主动权,“她那天上午手术下午门诊,没时间。” “禧禧工作重要,救死扶伤,这才是正事!” 对自己双标的妈妈,周应淮无奈收了线。 车子在雨幕里,他沉声,“前面左转,回浣溪沙。” 前面的古斯特继续直行,白师傅拨动转向灯,稳稳等候左转的信号灯亮起。 路不同,目的地一样,足矣。 他解锁手机,垂眸给祝贺发了消息。 周应淮:【后日下午,老宅见。】 接着,又发给祝禧。 周应淮:【禧姐,明天什么安排?】 第96章 哥,咱把周应淮叫上吧? 祝禧没看手机。 手机在包里,包被祝贺拿着。 她上车后先对祝贺一通夸,“哥,你刚才太帅了!” 祝贺点着她的额,拉开两人的距离,“你也不差。” 祝禧挑眉,因为有司机在,她把所有想说的话生生压了下去。 然后就开始打哈欠,困了。 祝贺把包拿开,又给她腰后塞了个软枕,“靠着我睡吧。” 祝禧笑盈盈,“好。” 她抱着祝贺的胳膊,“哥,明天回邻市的事,你......” 祝贺:“不用你操心,睡吧。” 祝禧偷笑,有哥哥在的地方,她什么都不用管。 没一会儿,她就歪在祝贺肩上睡着了。 披着周应淮之前准备的薄毯,睡得很安稳。 从她说睡觉那一刻,车速就慢了下来。 周应淮的司机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即便在如此恶劣的可视环境下,也把车子开得极稳。 祝贺看着窗外,余光瞥到祝禧手机屏幕亮闪。 他以为是医院发来的信息,没想到是在跟自己聊天的周应淮。 祝贺只看了一眼,就把她的手机锁屏了。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简单给周应淮回了条信息。 祝贺:【我们明天上午回邻市。】 周应淮也不意外,他猜到祝禧会睡觉,没料到祝贺会直白地告诉他明日的行程。 他顿了顿,转头朝后看了眼。 雨幕太重,祝贺什么都没看到。 祝禧轻哼,无意识呢喃,“哥,到家了吗?” “没有,还有一会儿。”祝贺肩膀往她那边沉了沉,“踏实睡,到家叫你。” 祝禧抱着他的胳膊,紧了紧,咂咂嘴,又睡了。 等她呼吸再次平稳,祝贺左手点亮屏幕。 祝贺:【禧禧的书,得尽快从邻市搬过来。】 魏佳清不是好人,祝潭之也没个当爹的样子。 邻市老房子的产权虽然是他们兄妹的,可看今天这架势,不排除魏佳清做主卖掉的可能。 祝贺赌不起,老房子里有兄妹俩太多回忆。 他垂眸睨着屏幕,想到在余家那两对夫妻的样子,蹙眉不悦。 周应淮指腹在膝头点着,亮起的屏幕把他幽邃的眼睛衬成浅蓝色。 祝禧的书。 浣溪沙的书房。 周应淮:【明天,一起?】 祝贺:【可以。】 周应淮:【几点出发?】 祝贺:【八点。】 这下,轮到周应淮心软了。 他顿了顿,没有急着回消息。 而是先算了下祝禧可以睡觉的时间。 才八个小时。 他低头,快速敲了几个字。 周应淮:【祝禧起不来。】 祝贺眉梢一扬:【八点,逸龙居门口见。】 嗜睡的住院总祝禧,休息时通常会睡到自然醒。 她的自然醒醒来的时间,基本都在下午四点以后。 这一点,祝贺知道,周应淮也了然于心。 周应淮想,罢了,路上可以让她多睡。 周应淮:【搬家公司我来安排。】 祝贺没跟他争,只回了一个字。 好。 车子很快到浣溪沙,稳稳停在地库。 周应淮没急着下车,白师傅也在主驾没动。 他顿了顿,开口道,“找一家靠谱的搬家工作,专业的。” 白师傅在前,“好的,老板。” 说着,周应淮又打给刚从国外的回来的助理陈南。 “留意一下邻市的动静,尤其是祝禧那套老房子。”他音调不高,闹钟快速过了一遍近日来听到的邻市所有消息。 白师傅替他拉开车门,周应淮随手解开一粒纽扣,下车时还在讲电话。 “祝潭之最近频频来荔北,是为了什么?” 陈南不敢撒谎,“好像跟太太有关。” “嗯?” “老板,我还在查。” 陈南还想说,老板,我刚回来。 周应淮进了电梯,“这件事我另外安排其他人,你最近盯着祝贺在国外的实验室。” 陈南:“好。” 电话挂断,周应淮再次独自走进一个人孤零零的家。 空气里祝禧的味道已经荡然无存。 他换好拖鞋,垂眸看到祝禧跟他的同款浅粉,多看了两眼。 视线收回,周应淮挪步走进主卧。 站在床尾,幽邃的眸慢慢打量一圈,决定再给她这屋里添点什么。 - 雨势渐小,祝贺祝禧兄妹到了逸龙居。 祝禧再次精准醒来,伸着懒腰缓缓睁开眼睛,“哥。” “嗯,下车了。”祝贺拿起她的包,先跟前面开车的人道了谢。 司机替祝禧打开车门,礼貌道,“太太。” 祝禧弯了弯眼睛,“辛苦。” 这司机不比白师傅健谈,因为跟她是第一次见,脸绷着。 从后备箱拿出荔北6号的食盒。 “太太,这是先生交代的。” 祝禧愣了一瞬,嘀咕不解,“周应淮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 撞车后,她就上了这辆古斯特。 周应淮什么时候让司机准备的这些。 她不知道,祝贺却全懂。 他抬手接过,“好了,上楼了。” 祝禧也没多想,再次跟司机道了谢。 一转身,就从祝贺挂在肩头的帆布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祝贺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兄妹俩走进单元楼,楼管小李见到她笑了笑。 “祝医生明天休息吗?” 祝禧在跟周应淮发消息,听到声音抬头,“嗯,小李,这是我哥,祝贺。” 给小李介绍祝贺时,祝禧话语里全是骄傲和自豪。 下巴扬着,星眸闪亮。 就连鼻尖都带着得意,“我哥叫祝贺!” 小李被她感染,“祝先生好。” 祝贺制止喋喋不休的祝禧,又跟小李笑了笑,“您辛苦,我们先上楼。” 两步电梯都在顶层,祝禧在祝贺背后。 额头贴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戳着他。 祝贺也纵着她,身体跟着她时不时前倾。 “禧禧。” “嗯。” 祝禧还在跟周应淮发消息。 祝禧:【荔北6号的食盒,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周应淮在洗澡,没第一时间听到她的消息。 电梯从顶层抵达一楼。 祝贺朝后瞥了眼,“禧禧,上楼啦。” “哦。” 祝禧又看了眼手机,还是没等来回复。 她悻悻收起,跟在祝贺身后进了电梯。 “哥。” 祝贺按了楼层,回头看她,“怎么了?” “明天回邻市,哥,咱把周应淮叫上吧?” 第97章 祝禧报了警。 祝贺佯装,“叫他干嘛?你不是烦他吗?” “没。”祝禧声音不高,倒显得几分心虚。 祝贺有意逗她,“没什么?” “我......” 电梯到了,祝禧先一步踏出去,“没什么没什么。” 她输入密码开门,祝贺在她身后,笑于无声。 祝禧站在玄关朝里看,清浅的笑僵在脸上。 她的家里,变了样子。 祝贺慢了她两步,从老地方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又把她凌乱的鞋摆好。 这才注意到她的异样。 “怎么了?”他放下食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也变了。 祝禧走去客厅,看着被换掉的沙发,气不打一处来。 她掐着腰,“哥!” 祝贺长舒,同样压着怒火哄她,“别生气别生气。” 祝禧不依,“我不要这小牛皮,我要我原来的!” 原来那套,祝贺送的。 虽然便宜,可那是祝贺送的。 她是真的气坏了。 祝贺的宽慰和轻哄也起不了作用。 “哥,我要报警!!!” 祝禧声嘶力竭,“她凭什么一直在我的生活里指手画脚!” “她凭什么!” “生了我又不养我,我需要她的时候她在哪儿?” “我现在长大了,她又来这施舍母爱!” 祝禧一字一句,声声泣血。 衣服她忍,猪肝她忍。 联姻她忍! 可这房子,这房子的家具摆件,都是她的逆鳞。 祝贺拦着她的腰,把人扣在怀里哄着,“哥在哥在!” 祝禧眼泪直淌,眼睛猩红。 她哭吼,怒骂,“贺眠心怎么不去死!她怎么不去死!” “我天生命硬克他们,怎么没把他们克死啊!” 祝禧痛不欲生,肝肠寸断,“我该克死他们!哥,我要克死他们!” 祝贺听她悲泣怄痛地哭声,心底针扎似的疼。 “禧禧,哥在哥在!” 祝禧在祝贺怀里挣扎,对着刚歇不久又突然加重的雨幕,声嘶力竭大喊,“贺眠心!!!” 浣溪沙。 在洗澡的周应淮似乎心有所感。 顾不得满身泡沫,只围了条浴巾走到卧室床头,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 看到祝禧几分钟前发的信息,立马回了过去。 他手背一横,擦去流入眼里的水滴。 笑着给她回消息。 没给她太多负担,只说让司机准备的。 信息发送成功。 周应淮在等,等到身上的水分都干了,还没收到祝禧的回信。 他预感不妙,没再继续等。 给安排住在逸龙居的人打了电话。 房间白炽的光落在周应淮脸上,幽邃的眸瞬间锐冷。 “老板。” “对面什么情况?” 这人站在阳台,只能看到祝禧家里的灯亮着。 周应淮安排的人是个离婚的女人,姓张。。 是泛舟科技的保洁。 四十岁,有个十岁的女儿。 在周应淮跟祝禧领证后,被周应淮安排住在这里。 不是为了监视,而是为了互相照应。 “老板,您稍等。” 张姐走到门外,往对面挪了几步,没听出不对。 “老板,没什么异常。” 周应淮蹙眉,锐冷的眸光愈发地寒,“不可能!”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最近这楼里,有什么异常吗?” 张姐思索一会儿,想到什么,“前天,太太好像把家具换了。” 周应淮太阳穴止不住的突突,捏着眉心的手一滞,“什么?” 张姐想到电梯里工人的话。 说这家具一套小沙发,能让他们在老家县城全款买套大三居。 还说城里人真有钱,这么个不算贵的小区,竟然也住着有钱人。 “老板,不是您送给太太的吗?” 周应淮心中绷着的弦,轰地一声就断了。 张姐没挂电话,听着周应淮隐忍的呼吸。 没关紧的玄关门传来异动。 警察来了。 祝禧报了警。 第98章 “禧姐,想接吻吗?” 周应淮自己开车去了逸龙居旁边的派出所。 他赶到时,贺眠心和余庆华也到了。 最后到的,是盛夏里。 他是周应淮的专用律师,回家继承家业前,是个很成功的刑辩律师。 最风光的时候,还拿过荔北律师界的十大明星。 当然,盛夏里也在最风光的时候,急流勇退。 成了名副其实的富二代。 四人互相看了眼。 余庆华想跟周应淮说话,周应淮冷笑了下,直接进了大厅。 盛夏里冒雨前来,当着余庆华的面拨了拨打湿的头发。 嘻嘻笑了笑,“余总,余太太。” “我是祝禧医生的律师,有事您跟我谈。” 民警还在,“行了,别聊了,进去说。” 周应淮步履匆匆,看到祝禧后,心头一紧。 鲜活通透的女孩儿,现在变得,像丢了灵魂,成了麻木空洞的机械者。 他慢慢走过去,蹲在祝禧面前。 “祝禧。”他低声唤她,看到她哭红的眼睛,心跟针扎似的。 祝禧呆愣愣地看了他一眼,定定地看了他好长时间。 民警站在门口,没开口,只是招手把祝贺叫了出去。 祝贺不动声色暗示周应淮,两个男人默契交接。 周应淮还蹲在祝禧跟前儿,抬手捧着她的右脸,轻哄道,“禧姐,沙发我让人去找了。” 祝禧唇角抽动,泛酸的鼻腔和眼底更加难受。 周应淮朝她笑了笑,轻轻掰开她差点嵌进肉里的指甲。 十指舒展,他把自己的掌心放在她手里,盯着她的眼睛,“我答应你,一定帮你找回来。” 祝禧眼泪没于无声,带着哭腔,“周应淮。” 周应淮感受到她的痛苦,身体上前,把落泪的她扣在怀里。 “禧姐,你信我,我一定把家里给你恢复原样。” 脖颈处,湿了一片。 周应淮紧了紧胳膊,侧脸贴着她的发,“你信我,你的周应淮很厉害!” 说话时,他锐冷的眸盯着嘈杂的声音来源。 隔壁房间,贺眠心拍着桌子,“我是她妈!” 怀里的人在发抖,脖颈的潮湿更重。 周应淮察觉到祝禧的恐惧,决定不再待下去。 正巧,白师傅也到了。 一起赶到的,还有派出所的所长和分局的副局长。 周应淮低低的声音哄着祝禧,“禧姐,这儿有祝贺跟盛夏里,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祝禧不说话。 周应淮侧脸贴了贴她的耳,轻吻落在她的发上,“跟我回去,嗯?” 祝禧从他脖颈处离开,哭红的眸锁着他的。 声音哽咽,“你真的能帮我把沙发找回来吗?” 周应淮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能!” “那你带我回家吧。” “好。” 他俯身,把人打横抱起。 右掌控在她脑后,把祝禧的脸贴在心口。 盛夏里抽空出来,看到这一幕,也正经起来。 默契十足的发小,几个眼神交汇,话已经传到。 大雨磅礴,雷电闪烁。 周应淮抱着她坐在后排,还是白师傅开车。 在路口掉头,绕了一圈,回了逸龙居。 周应淮抱着她上楼,回到主卧,把人放在床尾凳上。 还是在派出所那个姿势。 他蹲在她面前,捧着她的脸,冲她笑了笑。 祝禧不哭了,灵魂还未找回。 周应淮眨了眨眼睛,压着心头的怒火。指腹轻轻,一下下抚着她的脸。 他想去洗手间拧条热毛巾给她擦脸热敷。 刚起身站起,左脚挪动,右肩一沉。 周应淮视线垂落。 祝禧双手抓着他的右手,仰着巴掌大的小脸。 可怜又委屈。 周应淮反握着她的细软,细语低哄,“我去拧条热毛巾,给你擦擦脸。” 祝禧摇头。 空灵无神的祝禧,像根刺,生生划开周应淮的心脏。 他看懂了她的恐惧和不安,看到了她内心深处的无奈和羁绊。 四目相对,周应淮俯身。 轻吻落在她眉间,停了两秒。 缓缓下移,先左后右吻着她轻颤不安的眼皮。 握着她的掌心收紧,贴在自己心口。 轻吻离开,鼻尖互抵。 周应淮锁着她的眸,吮上她的唇,轻轻含吮,柔软项贴。 祝禧的唇温凉,被周应淮的暖裹热。 鼻息缠绕,轻吻暂停。 祝禧的手在周应淮心口张开,被他攥着,感受心跳的律动。 刚接过吻的唇一张一翕,祝禧听到了全世界最好听的声音。 那声音像小时候家属院最古老的取暖电锅。 咝咝声顺着耳道,钻入眼睛,沁润心底。 周应淮说,“禧姐,想接吻吗?” 第99章 把祝禧的【监护权】,交给周应淮 祝禧点点头,贴在他心口的手指蜷了蜷。 周应淮便捏着她的下巴,贴了上去。 细吻轻柔,唇贴着唇,或含或吮,并未深入。 祝禧的手还贴在那,只是周应淮不再控着她的手腕,而是双手捧着她的脸。 弓身,专注地与她接吻。 因为,祝禧原本抿紧的唇,被心底蔓延疯长的水草,冲开了。 周应淮没接吻过,可男人的本能在。 他虔诚地捧起她的脸,抬高她的下颌。 勾着她缠着她,一起沉沦。 一吻毕。 两人呼吸同样不稳。 周应淮捏着她的手,“我去拧毛巾。” 祝禧摇头,声音暗哑,话不成调,“我想冲澡。” 周应淮愣了一下,“好。” 他把她扶起来,看着她走进浴室。 听到哗哗的水声,抿了抿唇,好似在气泡水里加了蜜糖。 - 祝贺跟盛夏里十二点半才回来。 祝禧已经睡了一个钟。 刚刚冲了澡,周应淮帮她吹干头发。 看着她躺好,慢慢睡着。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勾着周应淮的尾指。 方才接吻时大亮的灯已被锨灭,只有床头祝禧亲手做的琉璃灯亮着。 七八层高的琉璃灯瓦,每一层图案都不同。 有蝴蝶,有笑脸,有星辰,有大海。 最上层,是似有若无的人影。 琉璃灯转,光影绵延。 周应淮第一次来帮她拿换洗衣服时就注意到了,当时他仓促拍了照。 问了专业制灯的人才知道,这是纯手工制品,没有量产。 这次,他把琉璃灯的所有细节都拍下来,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听到门口的动静,周应淮俯身,抽离自己的尾指,轻吻落在她安睡的眉宇间。 然后,熄灭这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他悄声离开,合上主卧的门。 那组碍眼小牛皮沙发已经被挪了出去,祝禧原本的那套回到原处。 祝贺先是一惊,后又觉得自己小瞧了这位周先生。 周应淮指着沙发,“沙发找回来了。但是搬出去时工人不小心,有好几处剐蹭。” 痕迹明显,全在明处。 “明日我找专业的人来修。”周应淮看着祝贺和盛夏里,“你们那边,怎么样?” 盛夏里不语,冲他摇摇头。 祝贺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水,给了盛夏里一瓶。 “是我没再追究。”他淡淡道,“禧禧怎么样?” 周应淮有些不开心,“哭了好大一会儿,睡着了。” 盛夏里一口气喝了大半,难得十分正经,“这种家庭纠纷,派出所多半也是和稀泥。” 他无奈笑了笑,“毕竟贺眠心女士没有盗窃意图,她是好意。那套小牛皮沙发......” 比起原来那套,贵了好多倍。 祝贺坐在自己买的沙发上,“这套沙发三万多,是我拿到奖金第一时间买给禧禧的。给她汇款那天,汇率创新高。” 即便如此,挣钱不多的祝贺,也尽最大努力,给了妹妹一个家。 三个男人各自落座,周应淮坐在最外面,他的角度,能第一时间看到主卧的动静。 “作为双胞胎哥哥,祝贺你做的很好。”周应淮是发自内心的,祝贺不容易,祝禧也是。 周家有钱,他跟周令仪从来没有因为钱发愁过。 他对周令仪关心备至,呵护有佳。这个前提,是丰富的物质生活。 盛夏里是第一次见祝贺,也觉得他做得对。 他扬了扬眉梢,“祝贺,你刚才那几句话,可比把贺女士关几天还要狠!” 时间拉回到周应淮离开派出所后。 贺眠心被气的怒拍桌面,“我是她妈!” 祝贺眼皮轻掀,声音冷淡,“六岁那年就不是了。” “在那场大雪漫天后,在您听到那个要饭的瞎子胡言乱语后。” 贺眠心哭红了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知道错了,所以一直在补偿她。祝贺,我在想方设法对她好。” 祝贺冷笑,“补偿?” “妈妈,”他喊她,明明是世上最好听的词,却像巴掌狠狠打在贺眠心脸上。 “妈妈,您这不叫知道错了,您是发现禧禧长大了,可以代替余清歌出嫁,借此来稳固您余太太的身份。” 祝贺终于解开这家里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贺眠心靠在余庆华怀里哭到不能自已,嘴里一直喃喃,“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祝贺懒得听下去,三言两语把祝禧的委屈告诉民警。 末了,他对贺眠心道,“我替禧禧做主,那套小牛皮的沙发我会处理,卖掉的钱会还禧禧的房贷。” “您的母爱,给余遂和余清欢就好。如果还有富裕,可以考虑再生一个。如果还是很闲,不如去找找当年那个瞎子是否还活着。” 他一字一句,对盛夏里和民警说。 “我放弃追究贺女士的权利,同时烦请各位做个见证。我祝贺,和妹妹祝禧,在此严正声明,断绝跟贺眠心女士的所有关系。” 祝贺看向余庆华,“余叔,我会把祝禧的【监护权】,交给周应淮。余家生意如何,都别再打禧禧的主意。” 盛夏里原来打过许多刑事案件,或胜或败,都不如人心复杂难测的丑恶。 可今天,他觉得自己早前经历的丑恶,不如今晚所闻所见。 离开前,祝贺扶了扶眼睛。 侧眸看向贺眠心,“迟来的母爱,不是补偿,是负担。” - 浣溪沙两人没有共住一晚,逸龙居祝禧这套婚前财产,周应淮先踏踏实实睡了一夜。 祝禧还是压着被角,溜边睡。 凌晨四点,和衣睡下的周应淮被冻醒。 他睁开眼,在黑暗里看到身侧的窝成一团的暗影。 唇角轻勾,周应淮往两人中间挪了挪,勉强搭了一片被角,再也睡不着了。 祝禧呼吸很轻,睡得倒熟。 周应淮侧躺着,枕着右手,在黑暗里锁定她。 这一看,不知觉,天光泛起鱼肚白。 祝禧微微动了动,朝外侧躺的人转了方向。 周应淮搭着的那片被角,彻底被卷走。 两人面对面,中间不过五十公分。 周应淮膝抵着一团被子,眸中全是翻涌的情意。 祝禧,我们来日方长。 周应淮沉浸在同床共枕的绵软里,幻想了一段岁月温存的美好生活。 窗外雨声稀疏,他浅浅合上眼眸,又补了一觉。 再醒来时,祝禧那侧已经空了。 第100章 “我爱祝禧,此生不变。” 厨房。 祝贺在做早餐。 祝禧手里把玩着一个苹果,斜身倚着门框,不大开心。 “哥,你干嘛让周应淮睡我屋里?” 祝贺在熬汤,笑着看了她一眼,“不然呢?睡我屋里?” 次卧只有一张小床,两个身高188的大老爷们挤在一起。 不管是脸对脸,还是背对背,都能让人品出别样的味道来。 祝贺把火调小,“他不是你老公吗?” “你明知道......”祝禧话说到一半,手里的苹果被祝贺抢了过去。 祝贺取出水果刀,“苹果要吃就吃,转来转去像什么样子。” 锋利的刀口划开苹果表皮,长长的一条转着圈旋转下来。 “他可以回浣溪沙嘛。”咔擦咔擦削皮的声音传到祝禧耳朵里,“家里没地方。” 长长的苹果皮在尾部断掉,祝贺开始分块,“你是说在他连夜帮你找回原来的沙发,又冒着瓢泼的大雨把新沙发处理掉。我回来,过河拆桥,赶走他?” 好像,也不对。 祝禧蹙眉。 “禧禧,你没提离婚,且目前没有离婚的打算。那周应淮跟我们,是一家人,对吗?” “一家人也可以让他睡沙发啊。”祝禧双手抱胸,想到昨晚空洞时那个意料之外的吻。 指腹隔着家居服在心口捏了捏,不知怎么的,感觉怪怪的。 她跟苏待青也接过吻,从未像现在这样。 周应淮唇瓣温凉,柔软的舌那么烫。 祝禧右半边脸热辣辣的,拿手背贴了贴。 祝贺把切成块的苹果餐盆给她,麻利地把苹果皮收进垃圾桶。 没听到她说话,也没见她开动,“给你加点酸奶?” 祝禧:“啊?” 祝贺:“苹果不甜?” “没有。”祝禧回神,叉了一块儿送进嘴里,“甜,不加酸奶了。” 祝贺轻笑,拧了抹布擦了擦灶台,“去外面等着,马上开饭。” “哦。”祝禧转身,嚼了嚼苹果又转回来,“哥,以后别让周应淮睡我床上。” 祝贺抬眼,“为什么?他可是你老公,你不想离婚的老公。” “他没洗澡,脏!”祝禧撂下一句,叉着苹果转身走去餐桌。 一时不查,连人带餐盘完完整整撞在周应淮怀里。 “我洗澡了!”被撞的周应淮稳稳揽着她的后腰,“我在客卫洗的。”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反而把祝禧解释的脸又烫了起来。 祝贺在后,端着熬好的汤,“是的,我作证他洗了,还借了我一套睡衣。” 清甜的苹果在口腔发酵,祝禧不敢抬眼去质问高她一头的周应淮。 贴在她侧腰的掌心带着她往旁边挪了挪,“禧姐,别挡路。” 祝贺忍着笑意,“吃饭!” 三人落座,祝禧吃着自己最喜欢的早餐,仍觉味同嚼蜡。 她感觉到周应淮淡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原本没什么,可她喝汤时抿起的唇,总能让她想到昨晚。 想到唇瓣相贴的柔软和那灵活勾人魂魄的舌。 想到她被周应淮捧着脸压在床尾凳上,吮着她的唇珠,不舍离开。 想到昨晚同床共枕,醒来时看到的英俊安然的睡颜。 他们是夫妻,现在却跟早恋的学生一般,青涩非常。 祝禧想太多,一点也不洒脱。 脑洞无限大,感觉十分微妙。 她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祝贺对周应淮天差地别的态度转变。 时间重回昨晚。 盛夏里喝完一整瓶水,看祝贺也没请他吃宵夜的意图。 他起身,“好啦,既然没宵夜吃,我就回了。” 祝贺浅笑,郑重道谢,“今晚多谢,改天请你吃饭!” 盛夏里大手一挥,“祝院长的亲哥,就是我亲哥。” 脱离刑辩律师的躯壳,盛夏里又恢复成往常的江湖气很重的花花公子,“她学在郝主任名下,等我一百二十岁,脑中不小心得了个肿瘤,还得指望祝院长开刀救命,让我活到150呢!” 周应淮踹了他一脚,“你是王八呀,那么能活。” 盛夏里头一歪,“王八活千年,我可活不了那么久。” 说着,他蹭了蹭周应淮的肩,“走吧,懒得开车,你送我回去。” 周应淮踟蹰,扭头往主卧里面瞧了眼。 这一扭,被盛夏里抓了bug。 他在周应淮耳后捻起一小片白色干涸的粉末,拈开,放在鼻下闻了闻。 “阿淮,这是洗发水还是沐浴液啊?” 盛夏里不说,周应淮都没感觉。 接到张姐的电话后,他换了衣服就奔着这边来,都没来得及去冲掉这些。 “没什么。”周应淮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走吧,送你回去。” 祝贺心中喟叹,想到祝禧如今的样子,想到她宁可离婚也不愿让周应淮陪她冒险的决定。 想到他回来不到两日,就从自己妹妹嘴里听到无数个周应淮。 还有朝霞似锦的赌约。 他开口,“你留下吧。” 话音落,周应淮诧异,盛夏里震惊。 祝贺叹气,找了个牵强的理由,“我放弃追究,禧禧不知道会不会生我的气。” “你留下,帮我分担一部分火力。” 周应淮止了步,语气坚定,“好。” 就这样,盛夏里孤零零地走了。 祝贺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他独自走进次卧,很快拿了一套新的睡衣出来。 “我喝了酒,不邀请你睡次卧。沙发,主卧,你二选一。” 周应淮接过衣服,藏不住的笑意和好奇让他开口问,“祝贺你......” 窗外雨势又缓,落地窗完整映出两个没有剑拔弩张,因为祝禧首次达成一致的男人。 “我终究是要走的,”祝贺挑眉,“未来几年应该不会回来。” 眸光相对,气氛忽然严肃起来。 庄重肃穆到像在交接一项很重要的任务。 祝贺开口,“我会后悔今天的选择吗?” “你没机会。”周应淮笃定。 祝贺追问,“或许有一天你会发现,她只是个普通人。” 周应淮:“我也是普通人。” “周应淮,你会对她好吗?” 周应淮眸光坚定,隔着祝贺,落在主卧门框上。 “我会。”话音和情感隔空穿梭,“我爱祝禧,此生不变。” 第101章 “周应淮,你的腿还真是命运多舛。” 早饭吃的简单。 三人下楼时,白师傅开了辆商务车过来,停在地库。 祝贺肩上挂着她的背包,走在最前面。 周应淮与她并肩,时不时看她一眼。 祝禧侧眸,“一直看我干嘛?” 周应淮浅笑,“想看。” 他直白,祝禧震愕。 “禧姐,”他抓着她的手紧了紧,“给个面子?” 祝禧想把手抽回来,力气没他大,又不敢一直盯着他幽邃含笑的眼睛。 “给什么面子?” “帮你搬书的面子。” 祝禧拗不过,只得随意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打发,“你不是很忙吗?不用跟我们......” “不忙。”周应淮阻击她的话,“陈南回来了,有事他会处理。” 祝禧心里的水草在疯狂挠她,“陈南处理不了呢。” 周应淮冲她笑了笑,俯身在她耳边,促狭道,“我偷一天的懒,影响不了荔北的税收和GDP。” “周应淮,你!”祝禧这才直视他的眸,在他含笑如潭的眸底看到小小的自己。 周应淮握着她的指尖,“妈让我来的,不然就打断我的腿。” 祝禧哼了一声,把手抽了回来,扫了眼他比命长的腿,“周应淮,你的腿还真是命运多舛。” “啊?” “谁都想打断它!” 周应淮:“......” 祝禧上了车。 看着舒服的入睡环境,心头一暖。 温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路上一个半小时,你可以补觉。” 祝贺在车对面,也看向祝禧。 笑道,“不是我安排的。” 祝禧抿唇,说了句谢谢。 也不知道冲谁说的。 开车的还是昨天送他们回来的司机。 祝贺跟周应淮坐在中间,后排祝禧一人独享。 雨还在下,只是小了很多。 车子离开逸龙居地库,祝禧侧躺着玩手机。 周应淮和祝贺都在工作,各自拿着一直电容笔,圈圈画画。 祝禧看了眼神外科的群,没有太重要的群消息。 病区的各项事务,乐知时替她处理了不少。 祝禧挑眉,从神外科的群里撤出来,又去八卦群里溜达溜达。 碰巧又看到还有人在议论她要离婚的事。 祝禧有很多八卦群,退了几个,然后又被莫名其妙拉进去几个。 有时她也不知道那些群是怎么进去的。 总之,在医院这几年,该看的热闹,一次没落下过。 只是不巧,这次,她又看到了自己的热闹。 【神外的祝禧真的离婚了吗?】 【之前不还说她老公给医院捐了十个亿,给她安排了一间很大的宿舍吗?】 【对啊,我还见过她老公一次,五十多岁,个子蛮高,有些谢顶。】 【你看错了,她老公好像比她小。不是老头儿,好像刚大学毕业。】 一连串的震惊表情包后,祝禧又往下翻了翻。 【难怪她老公会出轨她妹妹,年龄在这儿,谁不喜欢年轻的。】 【是呀,女大三抱金砖可不包括床上那些事。】 黄腔一开,这群里便是止不住的五颜六色,荤腥暴击。 祝禧还在琢磨怎么一鸣惊人替自己挽尊,并且告诉这些吃瓜群众真相。 在她还在斟酌字句时,乐知时杀了出来。 【你们知道个屁!】 【都给老娘把嘴巴闭起来!】 祝禧看着乐知时毫无杀伤力的话,直摇头。 怎么能这么发挥呢。 应该说,去手术室拿0号线,把不会说话的嘴巴缝起来。 乐知时还在继续:【神外祝禧,他老公多金又帅又体贴。】 【你们这群眼瞎爱嚼舌根的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loser,就在后面盼着人离婚,自己好上位吧?】 【可惜了,人老公又不瞎,放着院花不要,要你们?】 【呸,做梦!】 祝禧看着乐知时一人战全院,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惹的前排两个忙工作的男人齐齐回头。 周应淮最先开口,抬手试了试后排的温度。 冷气足,他把一旁放置的毯子搭在她腿上。 祝禧出门时特意换的背带短裤,里面套了个黄色T恤。 前胸是狗头,后背上骨头。 很滑稽,也很有朝气。 祝贺还在全英文的项目报告里,有人替他照顾她。 他看了一眼,见她没什么异常,又转过去开始忙数据。 周应淮问,“笑什么?” 祝禧没说话,眼底晕开的笑意璀璨夺目。 “不睡会儿吗?”他又问,“今儿不困?” 祝禧嗯了声,“马上就睡。” “好。”周应淮把毯子搭在她腿上,无意一瞥,看到她莹白圆润的脚趾绷着。 转头又去看她的眼睛。 视线交织,水草蔓延。 周应淮脸上的笑,太过蛊惑。 祝禧心跳如鼓,不由得抿唇自控。 等周应淮笑着收回视线不再看她,她才拿下手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之前没发现,这男人的耳朵还挺性感,下颌线跟高定似的。 许是察觉到她注视的眸光,周应淮再次回头。 祝禧贪恋的视线来不及收,就这样,不经意地撞进周应淮如潭水般幽幽的眸里。 她弯唇,“我请乐知时喝瓶红牛吧。” 周应淮愣了一瞬,顺着她清浅的笑,点了点头。 “她喜欢喝这个?” 祝禧也说不准,“也可能是她爱请人喝!” “她喜欢。”祝贺在呜哩哇啦的美式发音里,插了这么一句话,头都没抬。 祝禧哦了一声,把手机挡住视线,给乐知时发了个红包。 5块钱,也不知道够不够买一瓶红牛。 乐知时正在舌战群同事,开始双手打字,她嫌慢。 后面切换成语音转文字,因为情绪激昂,正义感翻涌,说得她口干舌燥。 正缺水时,祝禧的红包到了。 备注:买红牛。 乐知时暂时缓了缓,懒得打字,给她发了语音。 “你给我5块钱干嘛?” 祝禧懒洋洋地仰躺着,“瞎啊,不是让你买红牛。”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乐知时怀疑她被夺了舍,“祝禧,你变了。你哥一回来,你就变了!” 祝禧又笑,心情大好,“那你得谢谢我哥!不过嘛,我谢谢你为我舌战群雄!” 乐时知吓的捂着嘴巴,“你怎么知道是我!” 祝禧无声吐了句傻逼,被祝贺淡淡地睨了一眼,立马改口,“大姐,你自爆了!” 一秒后,祝禧把手机拉开好远。 车里的人,包括最前面的司机都听到了乐知时的歇斯底里。 “我忘记切小号了!!!” 祝禧忍笑,“收了吧,5块钱买瓶红牛把自己淹死好了。” 乐知时掐着腰,“祝禧!!!” 祝禧掏了掏耳朵,“在呢在呢。” 乐知时惊了惊,夹着嗓子,“钱不够?” 祝禧又转了5块。 两个5块前后被接收。 乐知时还说不够,“10块钱,收购不了红牛!” 祝禧:去你大爷! 第102章 “该醒了,公主。” 乐知时扭捏的嗓音结束。 祝禧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一旁,准备睡觉。 “乐知时最近很懂事。” “高衙内最近蛮好。” 前面两个男人同时开口。 祝贺比周应淮早开口半秒,他认为乐知时变懂事了。 “哥,你不许夸她!”祝禧合着眸子,“你不许叫她名字,只能叫她高衙内。” 周应淮偷笑,瞥了眼祝贺。 祝贺拿下耳机,“她可以要接任你的住院总的。” “那又咋了。” “小心她不接棒,住院总的苦差事还得交给你。” 现在的神经外科,有点青黄不接的意思。 乐知时后面进来的实习生也不算弱,但就是跟不上老郝的脚步。 祝禧吓的睁开眼,“哥~” “好了,快睡吧。”祝贺哄她,分给她一只耳机,“听吧,补补听力。” 祝贺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再监视她的学习。 周应淮看着兄妹互动,有种插不进话的无力感。 祝贺扶了扶眼睛,好整以暇看到他的好奇,“怎么?你也需要补充听力。” 没等周应淮开口,他又补了一句,“以你在国外的战绩,应该不需要。” 周应淮:“......” 他惹不起祝贺,想回头找靠山。 再看祝禧时,她已经睡着了。 秒睡。 周应淮把毯子往上提了提,看了好几眼。 祝贺轻咳,视线回收。 两个男人又开始各自忙碌。 祝禧的睡姿还是那样,周应淮看她把毯子和软枕都控在怀里。 溜边睡。 他知道,这是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周应淮忍不住蹙眉,又拿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身上。 祝贺手肘撑着车窗,觉得有趣,故意问道,“你为什么没准备两条毛毯?” 周应淮:“为什么要准备两条?” 他把自己的外套搭好,一本正经道,“等你谈了恋爱,希望你会准备两条毛毯。” 祝贺挑眉,朝后看了眼,合上笔电,看向窗外。 荔北的风景在倒退,邻市故土气息越来越近。 雨势渐微,把高速公路冲刷得异常干净。 偶尔有雨水被疾驰的轮胎卷起水花,四处迸溅,不像雨蝶,酷似烟花。 周应淮看穿他的心思,“有话可以直说。” 祝贺沉沉叹了一口气,“你也不要高兴太早。” 周应淮:“嗯?” “祝潭之不会就此作罢。”祝贺不是在杞人忧天,他太了解祝潭之了,“搬书是小事,彻底断绝关系是大事。” 他声音压得低,频频看向熟睡的祝禧,“我不想让禧禧看到丑恶的父爱。” 周应淮也看祝禧,“不会有意外。祝贺,你安心,有我在,没人可以欺负你们兄妹。” 祝贺认真点头,嗯了一声,“拜托了。” 周应淮拍着他的肩膀,“你别看盛夏里吊儿郎当,他可是很专业的刑辩律师。” 他笑得意味深长,“他昨晚冒雨前行,奔邻市找初恋去了。” 不仅如此,一起去邻市的,还有大战三天三夜的楼燕回和霍希。 “霍希?” “你不认识?”周应淮明知故问,“听说她跟祝禧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霍希在,祝贺放心了。 揪着的心彻底放松,祝贺反唇相讥,“你听谁说的?” “一个姓楼的老头儿。”周应淮笑道,“他大发慈悲,解救了一个守活寡的俏寡妇,又巴巴地给人暖床当炮友。纵的那俏寡妇,要风得雨,威风极了!” 祝贺不认识楼燕回,他是相信霍希的战斗力。 方才又听到周应淮的话,更觉底气十足。 “如此,等祝禧的书搬回来,我请大家吃饭。”祝贺道,“家宴也可以。” 周应淮下巴轻沉,“家宴不如喜宴。” - 他们下了高速,进入邻市市区时,阳光明媚。 盛暑炽烈的阳光钻破云层,驱散阴霾,照亮人间。 回到故土,祝贺心中悲鸣伴着无奈。 镜片遮挡的眸海中,幼时记忆翻滚而来。 周应淮垂眸看着手机,在回盛夏里的消息。 盛夏里:【你们什么时候到?荔北到邻市,一个半小时,你爬也爬到了。】 周应淮:【已下高速,预计二十分钟。】 盛夏里不经意回头,看到后排腻腻歪歪的一幕,又骂骂咧咧转回来。 盛夏里:【你跟楼燕回要不去东北找我姑奶奶看看,是不是有脏东西附你们身上了。】 周应淮:【?】 盛夏里拍了张照片过去。 跟着微信轰炸。 【你瞧瞧,那还是楼燕回那黑白两吃的人么?】 周应淮没第一时间去看照片,而是严正声明。 【祝禧不是脏东西。】 盛夏里后悔地给了自己一巴掌,他又犯的哪门子贱。 他发的照片,打眼一看,就是热恋中的情侣在聊天。 霍希歪在楼燕回身上,捏着他的手指玩。 楼燕回阴鸷的往她身上看了眼,俯身贴耳道,“记得吗?水位线。” 霍希脸一红,松开他的手,顺势铺在他身上,堵他的嘴。 可她哪里是楼燕回的对手。 三两下就被大佬摁在怀里,亲了心潮澎拜,体内异样翻涌。 盛夏里忍无可忍,“喂,你俩做个人吧!” 楼燕回贴着她的唇,扣着她的腰,“暂时没有备孕的打算。” 盛夏里:“......” 霍希小拳头锤了一下楼燕回,跟挠痒痒似的,“你安排好人了吗?我姐妹儿可不能受欺负。” 楼燕回捏着她的鼻子,有意逗她玩,“你跟我待了三天,足不出户,是谁告诉你祝禧的事的?” 霍希傲娇地扬着下巴,“我是被你弄的欲仙欲死,不是死了!” 楼燕回:“哦。” 他勾着霍希的下巴,“周应淮还跟你说了什么?” 霍希笑,“不告诉你。” 这边打情骂俏,盛夏里如坐针毡。 他瞥到后视镜里下车的祝贺。 一马当先冲了过去,“大舅哥,救命!” 祝贺正在回乐知时的消息,被盛夏里的热情吓了一跳。 身体轻闪,盛夏里刹车不及,撞到了树上。 “啊!!!” 尖叫一声,祝禧惊醒。 睡眼惺忪,困意未散。 她的手指被人捏了捏,耳畔热息轻洒。 “该醒了,公主。” 第103章 “前几天,周应淮在秦淮源住了一夜。” 祝禧大脑一片混沌。 闻到周应淮身上的味道,意识才清醒一些。 周应淮抚上她的发,额头贴上她的。 鼻息交汇,祝禧不好意思地往下一缩,把头埋在全是周应淮味道的外套里。 这下,逃无可逃。 周应淮轻笑,隔着外套,指节在她额前敲了敲,“禧姐,起啦。” 祝禧声音闷闷的,“好。” “他们都到了。” 祝禧从外套里漏出脑瓜,微肿的眼睛里全是好奇,“他们?” 周应淮冲她笑了笑,“对,他们。” 祝禧带着一百分的好奇下了车。 连着几天没有沐浴阳光,她还特意从斑驳的树影下离开,把自己完全暴漏在阳光下。 她仰头看天。 大团白云跟棉花糖似的,轻飘飘浮动。 树叶在晃,云朵在飞。 视线回收,她掌心横在额头,忽地一下看到跟楼燕回谈笑风生的周应淮。 风在动。 心亦然。 霍希晃着两条大长腿走过来,抬手在她头上扣了个遮阳帽,“姐们儿,会晒斑出来哒。” 祝禧撇嘴,心动被闺蜜情彻底占有。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闺蜜俩互相抱着。 抱一会儿再分开,互相看着彼此,又哭着哀嚎着,重新抱在一起。 如此往复。 惹来一旁树下,两个同样高挑男人注视的眸光。 楼燕回咬着后槽牙,“出场费。” 周应淮单手插兜,“少让那小寡妇纠缠她,跟着你,能学什么好。” 楼燕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视线略低,在腹肌下方停了一瞬。 “等哪天你吃到了葡萄,咂摸不出味道。记得来找我!” 周应淮:“大可不必!” 楼燕回:“秘密教学,不嘲笑你!” 说完便抬脚,寻了个理由让霍希回车上找东西去了。 祝禧落空,没忍住又看了眼周应淮。 双手揪着背带裤的带子,在周应淮越靠越近前,拔腿就跑,去小区门口保安室找祝贺去了。 邻市这套老房子,上了大学之后,兄妹俩就没怎么回来过。 这次回来,队伍浩浩汤汤。 祝贺办好手续,补齐了欠下的物业费,办了新的门禁卡。 问祝禧,“你自己要留吗?” 祝禧看着蓝色小牌,看了眼古老的建筑,摇了摇头。 “那我给周应淮。” 祝禧错愕,面颊微红,“给他干嘛。” “那给你?”祝贺笑了,“还是给他吧,我看他蛮想要的。” 祝禧挑眉,“随你。” - 一行俊男靓女进了小区,立马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祝贺在前,偶尔能遇到个老邻居,他也会寒暄几句。 乐得清闲的祝禧跟在后面,跟霍希拉闲篇。 霍希挽着她的胳膊,饶有兴致,“搬家这么大的事,还得周应淮告诉我。” 祝禧苦苦笑了笑,“我哥回来的突然,搬家没放在计划内。” “没想麻烦你们,我打算......” 她顿了顿,看了眼跟祝贺并肩走在最前面的周应淮。 “周应淮之前提过帮我搬,我都没答应。” 霍希叹气,“为什么?现成的男人,不用白不用。姐们儿,不管在哪儿,有男人就得用上!” “就周应淮这张脸,看几眼就饱了,还用得着吃五谷杂粮?” 霍希自从知道自己丈夫是个三明治后,她的思想堪称原子弹似的裂变膨胀爆炸。 加上又认识了楼燕回这个会玩的浪荡子,她现在的豪放程度,堪称一绝。 “试了么?”霍希蹭着她的肩膀问。 步梯狭窄,前面男人的脚步声和聊天声压过闺蜜俩的私房话。 祝禧看了眼霍希,“姑奶奶,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霍希哦了声,安静了两秒,又问,“你俩还没睡?” 祝禧:“......” 霍希咋舌,“就是可惜了周应淮!原本该你欲仙欲死的,现在看着红烧肉吃水煮白菜,窝囊又憋屈。” 祝禧捂着她的嘴,在二楼楼梯的平台把人拉到角落,“闭嘴吧。” 霍希眼睛眨眼眨,应下了。 祝禧收了手,掌心在她肩上蹭了蹭,“你睡你的,我减肥!” 霍希继续挽着她的胳膊往上爬,“我倒是听说了些周应淮的事。” “什么事?” “他没跟你说吗?” 祝禧右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我俩关系,没你想的那么好。” 两人又在三楼停下。 霍希往上看了眼,那几个男人已经进了家门。 “周家长辈不满,说如今掌权人结了婚,却不见往家里领媳妇。”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知道,豪门世家有时就在意这些繁文缛节,无伤大雅的小事。周应淮扛了不少压力,当然,还有你护短的婆婆和公公。” 祝禧对这点倒不意外,他们订婚时,她就曾听贺眠心抱怨过。 贺眠心的原话是:既然答应娶禧禧,订了婚,就赶紧结婚好了,拖什么。 余庆华紧接着说道,“订了婚领了证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你急什么!” “不是我急!是祝禧那性子,今儿答应明儿改变的,对余家不好。” 余庆华没笑,说的话也冷的不行,“上了船,就由不得她说下就下。” 因此,祝禧知道,就算她婆婆不提结婚,贺眠心也不会善罢甘休,人有她和周应淮这么耗一年。 毕竟,领证在暗处,办了婚礼才是过到明处。 办了婚礼,有了事实,荔北各处觊觎周应淮的眼睛,就该合上了。 霍希不忍心瞒着她,“禧禧,不止这一件呢。” 祝禧笑问,“还有什么?” “前几天,周应淮在秦淮源住了一夜。” 秦淮源。 荔北最大最有名的会所。 介于黑白之间的灰色产业,有许多女孩儿在那儿发了家,也有很多男人在那儿圈了不少钱。 祝禧没去过,可她听说过。 秦淮源的绝活儿,就是伺候人。 霍希:“禧禧,秦淮源是楼燕回的地盘,我趁他睡着偷看他的手机找监控。” “可惜,还是没找到周应淮那一夜做了什么。” 第104章 “禧姐,那小子有多帅?嗯?” 祝禧站在书墙前,用力一扯,蒙在书墙上的布全整地拉下来。 盛夏里开了眼,叹为观止,接连说了好几声卧槽。 祝贺只等到她接了幕,就离开去了别的房间。 他也有些自己的东西要收拾。 周应淮与她并肩,即便有心理准备,也还是被震撼到了。 他无法想象,这些书是如何在她跌宕坎坷的成长岁月中,保存的这么完整。 在周应淮狭隘的认知里,童年不幸的人,很难在青春炙热时维持代价稍高的喜好。 就比如,祝禧这些书。 就比如,她保存得如此完整。 周应淮的眸光里全是心疼,喉结滚动,他侧眸,看向祝禧。 这一眼,他才懂得她等待祝贺回来搬书的用意。 祝禧朝他笑了笑,好似看穿他眸底不明的情愫,“我语文不好,理解很差。” 提到这点,她还不大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眸光轻转,均匀地落在盛夏里和霍希身上,最终,停留给了周应淮。 “我爱买书,这点随了祝潭之,”她哭笑,“试了几次都改不掉,最终难为了我哥。” 祝贺想尽办法满足她的这点小癖好。 有限的生活费,最丰富的精神世界。 祝禧仰着脖子,盯着最上面那一排,连塑封都没拆的合集。 言情风靡时,她也会为了见到某个作家,缠着祝贺去签售会排队。 疯狂买买买,买回来又不看。 而今,丈夫周应淮就在身侧,同她一起看着那矫情又辣眼睛的书名。 周应淮挑眉,“禧姐,那小子有多帅?嗯?” 祝禧一个箭步穿了出去,指挥盛夏里,“盛老板,开工啦。” 周应淮还不知霍希跟祝禧说到秦淮源的事,只觉得这样心虚的她,有些可爱。 他又折了折衬衣袖口,对进门的搬家工作人员说,“烦请各位,务必小心。” “这是我太太的私藏,我太太她很珍爱这些。烦请各位务必小心再小心,把这里原封不动地搬去荔北。” - 搬家团队的人搬书,祝禧坐在飘窗上整理柜子里大大小小的盒子。 霍希搬了两个鞋盒过来,放在她手边。 喘着气问,“你家鞋盒真多。” 祝禧鄙夷不谢,“穷人家的孩子,买不起统一规格的收纳盒。” 霍希随手拿了个破本子扇风,还没用力,就被祝禧哎哟哎哟抢了去。 “不用扇!”她抢过来,呵护备至,小心翼翼地翻开扉页。 霍希蹙眉,360寻了一圈,也没找到趁手能扇风的东西。 干脆以手当扇,清风徐徐。 “日记本?”她坏笑,“初中的还是高中的?” 祝禧翻了几页,笑容缱绻,“不是,是课堂笔记。” 霍希白眼翻上天,又选了个封面顺眼的本,翻开一页,“苏待青?你家怎么会有他的东西。” 祝禧不以为然,“这家里有他的东西很正常啊,那王八蛋也算我跟我哥学生时代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霍希实在不喜欢苏待青,“什么鬼啊,怎么就不可或缺了!” 祝禧咂嘴,“意思就是,他对于我的生活,有点子重要。” 好巧不巧,被来给她俩送水的周应淮听去了。 “家里还有苏待青的东西?”他愣了一瞬,很快如常。 用尽全力克制自己,自然地把两瓶水放下。 面色带笑,云淡风轻,“苏待青的什么?重要的话,单独找个箱子装。” 盘腿坐着的祝禧抬眸,迎上周应淮的笑。 乌润的眸子眨啊眨,苹果肌微微鼓起,唇角上扬。 仿佛闻到了秦淮源的胭脂味,自然地拾起周应淮的善意,“好呀,正巧我上班后送去他办公室。” 周应淮:“......” 祝禧依旧烂漫,“反正在一家医院,方便得狠!” 霍希喝了一口冰水,余光又看到她屁股下面坐着的那件破T恤。 手拍了拍她的屁股,“大姐,您起腚!” 祝禧侧身,屁股一歪,感觉什么被抽走了。 霍希抖搂开那件火红的篮球服,前后转了转。 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看到了背后的字。 霍希一字一句念了出来,“实验中学,7号,苏待青!” 祝禧脸一怔,“从哪儿来的?” “啊?”霍希蹙眉,“you ask me?” 祝禧矫正她的语法,“Are you asking me?注意语法啊,霍四小姐。” 周应淮站直身体,不动也不说话,等着她的回答。 她看他,也问了句,“Even you get to ask me?” 解释不清的祝禧干脆蹲起来,再次检查自己刚坐的小布团。 这一检查不要紧,同款短裤也跟着出来了。 霍希余光瞥到楼燕回几次偶然经过,“这屋里好热,我去外面找个扇子。” 说完,拔腿就跑。 也巧了,搬书的人抱走最后一箱书,暂时没进来。 祝禧这间卧室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还有一台老旧空调的嗡鸣。 周应淮顺势蹲下,问正在小布团里翻找的祝禧,“需要我找个箱子来吗?” “别打岔。”祝禧嗔怪,手里一件接着一件属于苏待青的东西,从小布团里翻出来。 原本只是觉得秦淮源的胭脂气浓,没想到,连琵琶丝乐都来凑热闹。 祝禧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周应淮嫌弃地捏了姹紫嫣红的一角,这次不是篮球球衣。 而是一件白色被扎染过的T恤。 左边心口的位置,赫然三个大字。 苏待青。 五彩斑斓的丝线,纯手工绣制。 祝禧的字,即便刺绣蹩脚,他也认得出来。 “苏待青?”周应淮咬着后槽牙,“他还真是在至关重要!” 祝禧看了一眼,也想起来了。 这是高考分数出来后的一周,苏待青非要拉着他俩去山里玩。 行程三天两夜,除了夜里看星星,祝禧最喜欢的就是扎染和刺绣。 只可惜那时的她还不像现在有绝佳的缝合技术。 绣了几次都没成功。 扎染分不出好坏,刺绣却是一眼见分晓。 她不想被笑话,自己写了三个字,让教刺绣的阿姨帮忙绣的。 本来想送给苏待青的,可回程时他不知怎么惹到了她,没送出去。 等她再想起来时,扎染的T恤怎么也找不到了。 原来,在这里。 周应淮蹲在她身侧,把刺绣的三个字横在她跟前儿。 祝禧抬眼,眸光清亮,嘿嘿一笑,“干嘛?” 周应淮不说话,执着地横着那三个字。 祝禧飒气一笑,拿起一旁的剪刀。 三两下,把苏待青那三个字,剪了个稀巴烂。 “好啦。”她说,“回去荔北,我给你表演在鸡蛋皮上绣名字。” 周应淮还不满足,问了句,“绣谁的?” 祝禧捏着自己的下巴,“苏待青?” 第105章 “哟,祝院长,潜规则我们阿淮了?” 周应淮脸色又变了。 祝禧得逞,把剪刀放在他手里,“要不,你也剪剪?” 两人都蹲着,离得很近。 近到祝禧能看清周应淮眼皮的褶皱,深深的,幽幽的。 近到祝禧能闻到他专属的那抹冷香中,多了一丝她的味道。 那是她的沐浴液,上上周刚到的货,拆开一瓶放在了客卫。 祝禧星眸闪亮,淡淡的笑意噙满眼底。 她又晃了晃手里的剪刀,“很好玩的,试试?” “我不试。”周应淮赌气似的开口,“毕竟这些对你来说至关重要。” 他握着剪刀刀尖儿,祝禧轻轻地晃动杯他轻松压制。 两只手,将将贴着。 周应淮有意无意蹭着她的指节,没给她抢走的机会。 空着的手逗趣似的捏着她的脸,“给苏待青留着吧,回到荔北,完璧归赵。” “好吧。”她笑,松开剪刀,“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四个字,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 祝禧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偏偏对上周应淮那深不见底的眸光,这样的语调就自动生成了。 她惊讶自己这般无常,心中泛起嘀咕。 周应淮不动,祝禧只得耸耸肩。 结果,一个重心不稳,身体控制不住的朝前倾。 剪刀落地,两声闷哼。 周应淮环着她的背,把人搂在怀里。 两人一起歪在苏待青那团糟乱的衣服上。 成团的衣服叠在腰后,硌得慌,周应淮不太舒服。 偏偏,胸口又被祝禧防备似的撑着。 祝禧惊魂未定,眼睛瞪得圆圆的。 周应淮横在她腰后的手暗暗用力,“吓着了?” 祝禧拧眉,“我才没......” 没等故意跟她做对的祝禧把话说完,两股力道冲突,周应淮顺势一滚,把人压在身下。 掌心垫在她脑后,四目相对,鼻息交错。 短暂的天旋地转结束,祝禧被周应淮炙热的眼神烫得心尖儿颤抖。 周应淮的呼吸和眼神像簇簇燃烧的火苗,能把她吸进硕大盛世的光源里。 她感觉压着她的周应淮比刺绣的针还要密,比窗外的大片云朵还要飘忽。 眼神持久交汇,两人都忘了移开。 周应淮低垂的头越挨越近,眸色越来越浓。 明明笑着,明明还是周应淮。 可祝禧总觉得他变了。 变的不再是他。 可她又不说变了哪里。 心底的水草再次席卷,颇有祝禧控制不住的奔涌之势,像饕餮,像巨兽,像燎原的火势。 胃口被撑大,不明情愫在膨胀。 胀得她口干舌燥,指尖发麻,动弹不得。 直到,周应淮蹭了蹭她的鼻尖。 “禧姐,想亲。” “给亲吗?” 祝禧发麻僵硬的指尖滑在木质地板上,在那团已经碎成破布条的扎染T恤上。 勾起凌乱的一条,笔画无从分辨,混乱纠缠。 祝禧摒着呼吸。 她这房间里没有做钟表,无法判断时间。 她被周应淮专属的冷香包裹,喉骨滚动。 僵硬发麻的指尖仿佛被加速狂跳的脉搏冲出了力道,祝禧莹白的指尖碾过那团碎布条,圈上周应淮的颈。 她垂眼,盯着周应淮微张的唇。 仰头,凑了上去。 四瓣唇贴了不到一秒,祝禧唇角的讥笑便擦着他的侧脸来到耳畔。 她吐声,“不给亲,不想亲!” 说完,一把推开他。 蜷腿坐起,双手抱膝。 睨了眼侧身盯着她的周应淮,“我迷了眼,你把这些给我分类装好。苏待青的东西,交给我哥。” 周应淮:“......” 她挑衅,佯装质问,“怎么?不情愿?” 周应淮:“......” 祝禧接着加磅,“你今天不就是来干活地么?不情不愿地,巴巴跑过来做什么。” 祝禧拿起刚才霍希扇风的本子,慢慢站起来。 抬脚越过周应淮的鞋。 心里骂了句,妈的,秦淮源的风又吹来了。 - 彼时。 在客厅看楼燕回和盛夏里玩炸金花的霍希频频望向祝禧房门口。 楼燕回轻嗤,“人亲哥都没说什么,你非要当狗。” “祝禧才不是耗子!她是公主,草莓公主。” 楼燕回:“你承认你是狗就行!” 他凑近她,调情似的,“会咬我的狗,反犬旁的狗!” 霍希面色一红,想到曾被他凹成的那些刺激天性欲望的羞于启齿的姿势。 反犬旁。 犬你爹! 霍希冷哼,从扣着的一堆扑克里选了两个A,给了马上要把裤衩子输掉的盛夏里。 又从楼燕回手里夺过那两张A,撕碎一张,扣下一张。 接着,她又翻了翻,随意拿起两张什么威慑力都没有的小牌给到楼燕回。 最后,很体贴地把牌面恢复原状。 霍希淡定道,“开牌前请下注。” 盛夏里存疑,指了指牌池里倒扣的那张A,“我是庄家,请问是庄家先吗?” 霍希点头,“是。” 盛夏里:“我要是闲家呢?” “闲家先!”霍希傲慢挺胸,“我的赌桌,我说了算!” 如此答案,盛夏里笑得淫荡起来,摘掉自己的腕表,“all in!” 这一通操作下来,楼燕回就冷眼看着,不阻止不表态。 直到霍希去摘他的腕表,他才开口,“这表!” 霍希拧眉,“你缺钱?” 楼燕回浅笑,阴鸷的眼神散开,“不缺!” 霍希把表丢进牌池,“开!” 盛夏里贱吧嗖嗖,故意放慢十倍速去取那张A。 霍希倚着沙发,翘着二郎腿,一副大爷做派,“炸他!” 这一炸,把祝禧从卧房炸了出来。 楼燕回把扑克扔下,捞着霍希细细的腰就往怀里带,捏着她的耳垂。 情色气足,“宝贝,那块表,是我们的第一夜,我带过的。” 霍希脊背一僵,那一夜,手表的用处在下半身。 她想去抢,已是太晚。 盛夏里已经丢下炸弹,高举两块手表,“哟,祝院长,潜规则我们阿淮了?” 第106章 “禧姐,你也是瓷娃娃!” 祝贺也从北向的次卧走出来,搬了沉甸甸一箱。 密封的很严实,看不出是什么。 一抬眼见她脸色一般,连忙放下从一旁周应淮带来的移动冰箱里取了一瓶水。 快速拧开,给她递了过去。 “中暑了?”趁她喝水,祝贺手背在她额前贴了贴。 昨晚闹那一出,沙发虽然找了回来,可私下和解这件事,祝禧还没表态。 早饭时她随口一问,他也随便一答。 回答完,周应淮已经把她手边可以砸的东西,全移走了。 两人互相看了眼,又同时去看她。 祝禧表面云淡风轻,好似事不关己。 咬了口煎蛋,吐了句,“哥,蛋煎糊了。” 正在当搬运工的周应淮手一顿,隐隐后悔,应该给她留一件,以便她发泄,而不是现在这样。 让人心里毛毛的。 所以,祝贺从未真的放心。 现在他贴着她的额,没觉得异常。 “不舒服就去躺着休息。”他顿了顿,“要是觉得家里乱,去车里也行。” 祝禧摇头,小口啜水,润了润嗓子,“我们家空调坏了,只呼呼响,没有风。” 她有意逗祝贺开心,“哥,你等下找人修修吧。” 祝贺宠溺地看着狡黠的眸,“少刷点抖音。” 周应淮也抱着苏待青的箱子走出来,腾出一只手,轻轻弹了弹她的脑壳,“又调皮!” 祝禧捂着额,不耐烦地瞪了眼周应淮,接上盛夏里刚才那句调侃。 “盛夏里,被潜规则的是我。” 她气坏了,又瞪了一眼周应淮,翻了个白眼准备出门。 “去哪儿?” “去哪儿?”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祝贺挑眉,周应淮已经抬脚跟了上去。 “去门口!”祝禧已经打开门,踏出去一只脚,“下楼买雪糕吃!” 周应淮深深的笑意藏不住,“我陪你去。” “不需要!” 祝禧加速,“你别跟着我,我烦你!” 说话时,她已赶在周应淮走到门口前,抢先出去又嘭地一声,关了门。 甫一转身,被吓得捂着心口,后退一大步。 背抵着门板,心有余悸。 祝好披头散发,一脸憔悴,呼吸急促。 身体弓着,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祝禧待心跳稍稍平复,冷眼打量着她。 白色拖鞋脏的不成样子,身上穿着的明显是睡衣。 “姐!”祝好喊她。 她不动。 魏佳清的嫌弃,犹在眼前。 “姐。” 祝好朝她伸手,朝前挪了一小步。 祝禧再后退,后背紧贴着门板,退无可退。 “姐~” 祝好眼泪夺眶,脚步停止在原地,“姐,你还在怪我吗?” “没有。”祝禧不怪祝好,她是没想好怎么面对这个有一半血缘的妹妹。 事实上,她看到祝好,也有深深的无奈和不知所措的茫然。 她对这个妹妹的感情,很复杂。 直到周应淮拉开那扇被她抵着的门,长臂一展,把没了依靠的祝禧揽在怀里。 祝禧回头,对上周应淮浅淡的笑。 握着她肩头的掌心紧了紧,祝禧便在他怀里,不再挣扎。 “姐夫。”祝好下巴轻颤,嘴角撇出二里地,“你也来了。” 周应淮嗯了声,还记挂着祝禧想吃雪糕,“你先进去,我带你姐去买雪糕。” 祝好嘴还撅着,“姐夫,你快带我姐去吧,我不进去了。” 搬家的工人一直在慢慢上楼,慢慢下楼。 祝禧也不忍祝好这么站着,“我哥在,你进去看看吧。” 说完,被周应淮护着下了楼。 老式楼房,处处斑驳。 有光透过窗口斜插进来,把空气中的浮灰照的显眼明亮。 周应淮:“在生祝好的气?” 他牵起她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包裹着祝禧的细软,“她应该是偷跑出来的。” 祝禧被他牵着,挣了两次没挣开,干脆随他去了。 手上吃亏,嘴巴上却占尽便宜,“周先生你人还怪好咧,给瞎子画图指路,给聋子录音频听歌,让哑巴努力练口语。” 她轻蔑一笑,“我可真谢谢你!” 她又不瞎。 祝好穿着睡衣跑过来,她再瞎也能看出来是偷跑出来的。 两人下楼。 周应淮牵着她走在梧桐树下。 树影斑驳,随风轻晃。 “我像祝好这么大的时候,可没姐夫喊。”她冷笑,仰头凝视繁密的树叶,又垂眸盯着地面的坑洼。 “那会儿,祝好还是个被父爱母爱包裹的瓷娃娃。” 周应淮打量四周,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想象着学生时代的祝禧走过这里。 “禧姐,你也是瓷娃娃!” 祝禧晃了晃他的手腕,打破他的臆想。 “诶,周应淮。” “嗯。” 他侧眸看她。 看她眉梢一挑,脚尖踩着一块红色石子。 “瓷娃娃能把它踢到那儿!”拿手术刀的手指向五米外,一个完整的圆形光影。 祝禧很自信,眉宇间,清眸底,下巴扬。 她不容被质疑,“你信不信?” 周应淮认真点头,“我信!” “禧姐,我信!” 周应淮是真的信,莫名相信。 他看着27岁的祝禧,轻轻一踢,那块儿红色石头低空划出一道完美的线,稳稳落在她指定的位置。 那个完美的,像回到18岁的祝禧。 祝禧想要,祝禧得到。 于是,霸道的一幕,出现了。 小卖部门口矮床上,她一双长腿伸得笔直。 左手红豆雪糕,右手草莓棒冰。 雪糕绵细香甜,红豆味足。 草莓棒冰清亮,沁入肺腑,游走全身。 旁边的周应淮手心,还托着一盒青柠味的冰淇淋。 祝禧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惬意自在。 周应淮压不住的柔情刻在幽邃的眼眸里,如此挺好。 她开心,他更开心。 岁月绵长。 18岁的“瓷娃娃”见不着,那就把更多的感情给27岁的祝禧。 给她更多自由,更多安全感。 祝禧是坚韧的龙胆花,饱尝苦楚,却不像命运妥协。 她清冷执拗,也会热情绽放。 周应淮想,他一定不能拖她后腿。 让她执手术刀,让她早日当上院长,实现梦想。 周应淮内心满足,能拥有这样热烈的夏天,是他的福气。 他把手心的冰淇淋往她跟前挪了挪,“吃口这个。” 祝禧瞧了他一眼,任由甜甜的草莓棒冰在口腔完全融化。 周应淮挖了一勺,觉得有些少。 又用力,挖了块儿更大的,饱满圆润,“禧姐,给个面子?” 祝禧舒服地半眯着眼睛,像猫儿一样缱绻,“给你面子。” 她凑近,近在咫尺,“那你告诉我,秦淮源好玩吗?” 第107章 “我靠,祝美人,你高中就认识周应淮啊?” 唇边兀自贴上一抹冰凉。 是周应淮自己挖的那勺形状饱满的冰淇淋,被祝禧打太极似的,反送到嘴边。 唇峰贴上青柠,醒神提脑。 祝禧的笑意深深,“我久在医院,外面好些地方都不知道。” “周先生,帮我答疑解惑一下?” 周应淮被她感染,也笑了起来,想到那次在郊外看到她的体重走势图,绝对不能再犯那样的错误。 他盯着她清亮的眸说道,“你问。” “知无不言?”她故意追问。 “当然,言无不尽!”周应淮很自信,又故意逗她玩,“让我帮你分析走势图?” “非也!”祝禧晃着食指否认,“最近没怎么吃你投喂的饭,我体重也变绿了。” 周应淮还想说他为什么不来投喂? 还不是她想离婚嘛。 话到嘴边,看到她好看的眉眼,转了话头,“禧姐,等祝贺出国了,我再接茬儿投喂?嗯?” 祝禧哼了声,勉强答应,“行吧,我先吃我哥的饭。” 说话的功夫,雪糕化了一点。 祝禧三下五除二吃了自己的红豆和草莓,挣脱周应淮的手,蹬蹬跑去小卖部一旁。 拧开水龙头,洗了手。 周应淮静静看着她,正巧迎上祝禧转过来的眸光。 他又挖了勺冰淇淋吃了起来,这次,比刚才还要甜。 没一会儿,祝禧走进小卖部,又拿了个同款出来。 重新坐回到他身边,打开盖子,挖了一勺。 周应淮往她跟前挪了挪,还记得她刚才要的答疑解惑。 “说吧,想问什么?” 祝禧抿唇,顿了一秒,“我想知道,秦淮源。” 周应淮脊背一紧。 “霍希说,秦淮源是历史博物馆,丝弦管乐也有,不过都是文物。”她唇角勾着,眼睛亮的像狐狸,“霍希还说,我这样的医院牛马,得等到我当上院长才能实现买票自由。” “周应淮,”她的膝盖蹭了蹭他的,“领证前你妈妈给我的那些彩礼,我能卖点换钱吗?” “你想去秦淮源?”周应淮问的问题好傻,很快又改了口,“等你休息我带你去。” “忘了你有钱啦,那我不需要卖彩礼了吗?”她故意问。 周应淮很是为难,“不用卖,但是我也买不起。” 他的所有资产,动产不动产,早都转给眼前这个狡黠灵动的女孩子了。 他的新婚妻子,他的院长太太。 祝禧也佯装不悦,“原来我嫁了个穷鬼!” 她哼了一声,“我要回家找我哥,我要去......” 没等她把后面的话说完,周应淮先拿冰淇淋染晕了她喋喋不休的唇。 他能猜到祝禧后面要说什么,【退货】就算是玩笑话,他也不乐意听。 “我找蓝旗要。”他定定道,“蓝旗有钱。” 祝禧:“你不是讨厌蓝旗吗?” “借钱是另外一码事。” “哦。”祝禧鼓了鼓脸颊,“你真好,为了我去秦淮源,牺牲了好多。” 周应淮笑不出来,“其实,秦淮源没什么好看的。” 祝禧朝他莞尔一笑,拍拍屁股站起来,转身又走去小卖部。 很快,拎了一袋子雪糕走出来。 她站在光影里,肤若凝脂,周身温柔,“走吧,周应淮,我们要回家了。” 内心凉凉的周应淮站起来,朝光里的人,“就来。” 重回老房子,周应淮拎着袋子要跟他们分棒冰。 他随手拿了三次,扔到小冰箱里十几根。 剩余的还在袋子里,被周应淮一个个分到搬家的工作人员手里。 大家笑着道了谢。 祝禧总觉得别扭,但就是说不上来哪里别扭。 盛夏里是话多的,他晃着腕间刚得到的手表,“阿淮,不知道的以为你在发喜糖呢。” 话音落,搬家的工作人员也不知谁先起了头。 “恭喜恭喜。” “恭喜恭喜。” 连绵不断的恭喜传到祝禧耳朵里,她总算知道哪里别扭了。 她眉头轻拧,看向周应淮。 两人四目相对。 周应淮放下袋子,连忙解释,“盛夏里起的哄。” 祝禧转头,又看向盛夏里。 “就当是喜糖嘛,祝院长。” 祝禧吃瘪,哼了一声,坐在餐桌这边,看祝贺抱出来的箱子。 箱子贴了好几圈胶带,明显不让人打开的意思。 祝禧单手托腮,想了想,还是决定回自己房间找惊喜。 那堆很便宜的棒冰,也没有被冷落。 霍希是第一个。 祝贺是第二个。 盛夏里挑来拣去,落了个第三名。 楼燕回不吃这些,连看一眼都没有。 霍希咬了口手里的,觉得不好吃,哼了一声,自然地给了楼燕回,“你帮我消灭掉,我去换个别的。” 说完就走,也不看身旁男人阴鸷眼神里的错愕。 祝禧目睹一切,慢悠悠走过来准备替楼燕回解围。 没想到,这大佬看了好半天,结果也没扔掉,反而送进了嘴里。 解围的路走到半途,祝禧蹙眉转身看了眼还在挑兵挑将的闺蜜,好像嗅到了一抹不寻常的味道。 她笑了笑,怎么算都觉得这屋里少了个人。 霍希一手一半榴莲味的棒冰,给祝禧使了个眼色。 祝禧秒懂,几个后撤步,撤到自己房间。 霍希紧随其后。 声音压低,“周应淮发喜糖,你脸红什么。” 祝禧嘴硬,“谁脸红了?” “你啊,脸红的跟刚跟男人睡了一荤觉似的。还是那种酣畅淋漓,云端飘荡,神思不属,灵魂出窍的觉!” 祝禧讥讽一笑,“我?得了吧,你不如说老娘睡那种你死我活的觉!” 她比划着,恨不得现场表演一出开颅的绝活。 霍希眉梢一挑,“我就好奇。” “好奇什么?” “你说你死了,这张死硬地嘴能烧成灰不?” 祝禧:“......” 好闺蜜盼我死,怎么破? 祝禧无奈摇头,忽然想起祝好。 “祝好呢?” 霍希正巧又翻到一半高中语文书,书里面夹着字条。 看得认真,敷衍地回了句,“走了。” “走了?” “嗯,后妈把白雪公主接走了。”霍希丝毫不在意,捏着纸条,“我靠,祝美人,你高中就认识周应淮啊?” 第108章 “老婆,你歇着,我来战斗!” 祝禧根本不知道霍希在说什么。 她还在想被亲妈接走的祝好。 刚才对她那个态度,祝禧现在也有些后悔。 霍希回头看她,一眼看出她在想什么。 “姐们儿,世子之争向来残酷。”霍希靠近她,让她看纸条,这个她比较感兴趣。 祝禧也看她。 霍希无所谓地笑了笑,“亲妈接走白雪公主,应该普天同庆,你这个遭后妈厌弃的姐姐,操哪门子的心。” 祝禧嘿嘿一笑,弯了弯眼睛,“也对。” 这是在邻市。 祝好的大本营。 亲妈在这儿,亲爹在这儿。 七大姑八大姨都在这儿。 她一个孤苦无依只有哥哥的小草,抱自己的时间都不够,还有功夫去心疼被爱裹着长大的瓷娃娃。 祝禧两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快速理清思绪,复又问霍希,“你刚才说什么?” 霍希扬了扬手里的纸条。 细长彩色丝带样式,约莫15厘米长,6厘米宽。 纸条上的话是统一印刷的。 【永远明媚,永远向前。】 祝禧拿过后看了几眼,又盯着右下角手写的三个字。 周应淮。 黑色墨汁在【淮】字最后一横处晕开,笔锋有些乱,应该不是落在实处写的。 字体虚浮,略显凌乱。 “这确实是周应淮的字。” 霍希好像嗅到了命运的味道,眼冒金光,“什么什么?真的是周大佬。” 她花痴嗲声,“宝儿,快跟我说说,你是不是高中就暗恋他,一直把这份感情埋在心底。” “七年后,你阴差阳错跟他联姻。洞房花烛夜,突然发现,联姻的老公竟然是心心念念的他!” 祝禧服了,“把你的脑子卸载了吧。” 霍希:“命定的缘分。” 祝禧没理她的聒噪,认真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来自己的书里为什么会有这个。 霍希以为她又在隐瞒,“不是吧,这样不能说?” 祝禧摇头,举着右手发誓,“我发誓,我是真想不起来。我也发誓,跟周应淮领证前,我一次都没见过他!” 她看霍希实在想知道,叹了口气,“我去问我哥。” 说着,她转身走去门口。 霍希轻轻拦下,重新把纸条拿到自己手里,又轻轻放在书里。 “今天忙,改天再说。” “干嘛?”祝禧无语,“你不是想知道?” 霍希神秘兮兮,“信我嘛!” 祝禧:“?” 霍希冲她摇头,眉梢一挑,“你跟我说,真对周应淮没感觉?” 祝禧:“没有。” “那脸,那胸肌,那腹肌,那......”霍希坏笑,“他的腿应该很长。” 祝禧:“废话!” 周应淮腿长,瞎子都看得出来。 霍希烦她不懂黄段子,认真解释道,“我是说,他每条腿都很长。” 祝禧脸一红,“走开啦。” “少装!我跟你说,我看周应淮挺想跟你谈恋爱的。他看你的时候,眼里有光。还有啊......” 话没说完,眼里有光的周应淮迈着长腿走进。 好巧不巧,祝禧的目光就落在他很长的腿上。 霍希眼疾手快地溜走。 路过周应淮身边时,故意道,“秦淮源,好玩吗?” 周应淮:“......” 祝禧随手把纸条夹在一本书里,一本正经地看他,“怎么了?” 周应淮靠过来,指着她身后的箱子,“最后一箱了,我来搬。” 祝禧侧身,“哦。” 她脸红,心也跳得好快。 趁着周应淮躬身搬箱子,又瞄了眼他的臀。 嗯,挺翘。 两人心猿意马,各怀心思地离开卧房。 被不速之客扰了这份清浅涟漪。 - 祝潭之忽然出现,进门后脸色一般。 周应淮挥挥手,搬家工人立马离开。 “报警的大功臣回来了?” 祝禧原本赏了他一个注视,听到这话,立马撤销。 她知道自己这老爹没憋好屁。 果然,下一秒。 祝潭之板着脸,“你妈妈给我打电话,说你报警告她,骂她是贼?” “嗯,不请自来就是贼。”祝禧话语幽幽,“你现在也算半个贼!” 祝潭之被刺激得脸色更差,“胡闹!” “她是你妈,好心好意给你换一套更舒服的沙发,你非但不领情,还不识好歹!” 祝贺接话,“识好歹是什么,从小爹妈没教。” “呵呵!”祝潭之咬牙切齿,“出息了,一个在国外当教授,一个在国内当周太太。翅膀硬了,不是之前跟我要生活费的时候了?” 他还有脸提这个。 祝禧眸光寒冷,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是!”她站直身体,做战斗状,“您当初跟前妻在床上爽的时候,难道就没想到孩子翅膀硬了?” 说着,祝禧佯装恍然大悟,“我都忘了!您二位当时只顾着爽了,忘了带套儿!” 她故意恶心他,“是吧?祝院长?” 祝潭之愠色渐浓,被忤逆的脸越来越黑,“你放肆!” “放肆比放屁好听!”祝禧笑道。 在她身侧站着的周应淮俯身抓起她掐入指腹的手,轻轻展开,与她十指交扣。 幽邃的眼神安抚,冲她宠溺一笑,又不动声色站在祝禧跟前,挡着祝潭之不友好的视线。 “开眼了?”祝潭之道,“这就是你的周太太。大逆不道,忤逆长辈,报警告她妈,言语骂她爸。” 周应淮嗯了一声,“嗯,开眼了。可我老婆在家跟小绵羊似的,怎么一看到您跟贺女士,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周应淮,你这么护着她,她可没心!” 周应淮顿了顿,又回头看祝禧,笑了笑,“我命硬,再恶的爹都见到了,还会怕那些!” 他攥着祝禧的手,言辞赤诚,“她不离开我,就是我的福!旁的那些,一定是我做的不到位。” 祝禧不敢看他。 因为她发现,祝潭之掀起的愠怒浪涛,已经被周应淮这几句话彻底抹平。 心底水草,轻轻晃动。 她低头注视着周应淮的鞋尖,又听到一句。 “祝院长不请自来,或者再找我太太的麻烦,我不介意倾尽全力替我太太讨回公道。” 他勾唇,陡然升起上位者的压迫感,“我太太脾气好,不代表我可以忍受。” 这话一出,满屋哗然。 被周应淮挡着的祝禧小脸没来由地红了半边。 祝潭之也成功被揶,蹙眉不悦,也不敢跟周应淮硬碰硬。 不得已,他又把话题移到祝贺身上。 “既然回来了,去家祠上柱香。” 祝贺冷笑,“不去!” 自己亲生父亲拿什么威胁过祝禧,祝贺一清二楚。 刚才说的那些屁话,他听了都觉得耳朵脏。 “你!”祝潭之这下真气坏了,“我是你爹!” 扯到自己相依为命的亲哥,祝禧不再躲在周应淮背后。 她起身,冲到祝贺身边。 还没开麦,被祝贺跟周应淮齐齐拦下。 左右视线一起注视,祝禧生生止了步。 她翻了个白眼,站在两人中间。 周应淮再次扣起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以示安抚,“有老公在,不用你火力全开!” 祝禧:“?” “老婆,你歇着,我来战斗!” 第109章 周应淮居中对齐 祝贺没打算过多纠缠。 他也没允许周应淮战斗。 “你走吧,我们也不是可以坐下来闲话家常的关系。”祝贺没什么表情说道,“这个房子是医院分给你的,我们搬走之后,你可以随便处理。” 被周应淮牵着手的祝禧心头一紧,手上不禁用力。 这是她跟哥哥的家,尽管这些年没再回来过,可这里留着,这个家就还在。 祝禧不舍丢失。 力道拉扯,祝禧要挣开的手被温热包裹。 祝禧蹙眉,“这老东西真的会......” 祝潭之不是什么好人,他还残留的那一点父爱不足以支撑他会留下这里。 换言之,祝禧知道,他真的会卖掉这里。 就算他不卖,魏佳清也会想尽办法卖掉。 那是一对豺狼又没心肝的夫妻。 周应淮没看她,只是牢牢握着她的手,把人稳稳护在身后。 “房子可以处理,”他说,“达州集团的律师团也会全部出动。” “届时查出来点什么精彩的,又碰巧爆了出来.....” 话是点到为止,周应淮温和地看向祝禧。 人活一世,屁股不可能永远干净。 周应淮硬话软说,态度不言而喻。 祝潭之也不傻,他现在还只是副院长,还有往上升职的可能。 他不会拿自己的未来可期做赌注。 他老道的目光在这房子里转了一圈,速度很慢。 最后,落在翘着二郎腿悠哉惬意转扑克牌的楼燕回身上。 当然,还有他旁边小鸟依人状却满脸挑衅他的霍希。 霍希抬手,轻轻一笑,“嗨,叔叔,才多久没见,您又老了不少。我看您这样,像快死了。” 祝潭之:“......” 霍希又笑,冲楼燕回撒了撒娇,头一歪,“你们往边上稍稍,别碍事。” 话音落,祝禧一头雾水,被周应淮带着退到一旁。 盛夏里是个人精,只听一句话就把后续联想到。 一把揽过祝贺的肩,“祝教授,来,帮我分析一道化学公式。” 楼燕回看都没看祝潭之,只看一旁狐假虎威的小寡妇,大手一挥,响指一打。 帅了霍希一脸。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几个人,很客气地把祝潭之请走了。 这几人,西装革履,带着墨镜,一看就个个高手,十分万分不好惹。 如此名场面,祝禧只在电视上见过。 不,现实生活中她也见过,参加追悼会的时候。 这老房子里,除了祝氏兄妹,其他三人都波澜不惊,淡定自若。 祝潭之被清理出门,带着墨镜的高手还不忘贴心地把入户门给关上了。 一通操作,屋内几个人都惊呆了。 “这是?”祝禧眨着灵动的大眼睛,趁周应淮没防备,蹦蹦跳跳跑到楼燕回身边。 搓着手,脸上全是好奇,“楼先生,威武啊。” 楼燕回被夸,又是眉梢一挑,看似对祝禧淡然一笑,实则在给周应淮上眼药。 “小事。”楼燕回淡淡道,“来都来了,总得给你撑撑场子。” 祝禧歪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还没开口,觉得后腰有东西在硌着她。 微微欠身,拿起一看,是周应淮的很薄的一件外套。 摸起来肤质很好。 祝禧随手一扔,正好扔给走过来自讨没趣的周应淮,“你的外套别乱扔。” 周应淮拿在手里,还能闻到她在车上盖了一路残留的味道。 清浅茉莉香。 他看着祝禧的侧脸,试图找回注意力。 可惜了,祝禧这会儿全在吹捧楼燕回的威武霸道上。 “禧姐,”他喊她,没什么反应。 楼燕回笑而不语,“祝禧,周应淮在喊你。” 祝禧不耐回头,“怎么了?你的外套乱放,梁辰星说你的都是高定,弄坏了我可赔不起。” 楼燕回又不禁挑眉,放下晃荡的左腿,认真地问,“哦?梁辰星连这个都跟你说?” “说啊,说了好多呢。”祝禧施施然耸肩。 楼燕回追问,“都说了什么呢?” “周应淮的爱好,穿着打扮,喜怒哀乐,”祝禧细细举例,终于舍得回头看了眼坐在她身侧沙发扶手上的周应淮。 视线缓缓下移,“她好像还知道别的。” 祝禧荤话素说,还唱了起来,“left left right right,gogogo?” 周应淮:“.......” 成年人,懂得都懂。 周应淮确实是放左边的。 盛夏里接连我靠了三声,不满地拍着周应淮的肩,“死鬼,我都不知道你放左边还是放右边。” 楼燕回:“也可能是居中对齐。” 周应淮好似接连被扇了几个响亮的耳光,尤其在看到祝禧的眼神后,更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祝禧笑了笑,初认识周应淮时,她见他古板正经,也狭隘地认为周应淮是个会居中对齐的。 这一两个月了解下来,又觉不是。 放左边,顺手,合理。 祝禧挑眉,转身问淡定看热闹的楼燕回,“楼先生,你带的这些人,都负责什么?” 楼燕回顿了顿,“他们?负责打打杀杀,见人就砍,遇火就烧。哪儿乱往哪儿去!” 祝禧恍然大悟,哦了好长一声。 “原来秦淮源干的是打家劫舍的活儿!” 楼燕回:“祝院长觉得秦淮源干的什么活儿?勾栏瓦舍,逼良为娼?” 周应淮太阳穴突突的疼,睨了眼楼燕回,“听说霍家有意跟南城的顾家合作,霍四小姐主动请缨南下?” 霍希苦瓜脸,想到这个就不开心。 这一不开心,让楼燕回怀里落了空。 周应淮继续补刀,“四小姐不用担心,南城的秦淮源分店,比起荔北,有过之而无不及。” “四小姐去了,工作繁忙之余,可以去松快松快。” 楼燕回幽眸一掀。 两个男人之间暗流涌动,暗自较劲。 闺蜜俩却跑去找盛夏里商量等下去哪儿吃了。 在餐厅喝水的祝贺手机一闪。 忽然涌进来好几条消息。 来自同一个人的耐心请教。 祝贺看的认真,竟没听到祝禧接连几声的催问。 “哥,我们就去吃高中对面那家店吧。” “哥?” 祝贺回神,停下打字的动作,“你们定就好。” 第110章 周太太,是咱们家。 祝禧敏感,察觉到不对。 她放下手机走过去,“哥,谁啊?” 祝贺笑了笑,把已经熄屏的手机递给她。 “检查?” 这副光明磊落的样子,祝禧只瞧了眼屏幕,就把手机推了回去。 周应淮恰时走过来,笑意盈盈跟她讲,“再去看看有没有落下的东西,吃了饭,我们就回荔北了。” 祝禧侧眸,哦了一声,听话地去卧房检查遗落了。 她一走,祝贺立马换了脸色。 周应淮拍着他的肩,眼神交汇,不用多言。 “让她再多开心一天吧。” - 一行人两点吃的午饭,楼燕回兴致寥寥,简单吃了几口就把霍希带走了。 带去哪里,无人知晓。 祝禧只知道霍希离开时朝她伸出救援的手,还有眸中的羊入虎口的悲凉感。 只可惜,她也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楼燕回的车尾灯渐行渐远。 几个人,情绪极致反差。 盛夏里兴致超高,连吃带拿的拎着食盒找初恋去了。 临走前还警告周应淮,“你不要因为吃不到葡萄,就打扰我吃葡萄。” 祝禧没听懂,反问周应淮,“你喜欢吃葡萄?” 周应淮:“?” “上次在我宿舍让你写喜好,你怎么没说啊?”祝禧眼睛转了转,“你家有种葡萄吗?” 周应淮无奈纠正她的措辞,“周太太,是咱们家。” 祝禧:“哦。托您的福,我现在也拥有资本特权了。” 周应淮再次:“......” 几人聚得快,散得也很随性。 祝禧许久没吃这口,拿起筷子就吃的停不下来。 周应淮也不催她,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笑着看她,“慢点,盛夏里那饕餮都走了,没人跟你抢。” 祝禧鼓着脸颊,“你不知道我馋这口多久了。” 这家老字号,在荔北也有分店。 祝禧也去过。 总感觉没有这儿的原汁味。 周应淮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唇角的油渍,宠溺道,“没事,咱们有的是时间。” 祝禧弯了弯眼睛,“诶,我哥电话怎么接了这么久?” 周应淮坏笑,“可能是谈恋爱了吧。” “少来。”祝禧放下筷子,“我哥跟块儿木头似的,实验室就是他的女朋友,爱恨交织,一天24小时,恨不得20小时陪着。” 周应淮才不信。 用周令仪的话说,他早前也是只知道挣钱。 认识祝禧之后,什么都变了。 他轻笑,“禧姐,没想过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嫂子?” 祝禧这会儿在吃板鸭,摇了摇头,“我哥喜欢的。” 还真是哥控。 周应淮给她倒了杯青柠汁,又问,“如果他找了个你最讨厌的人呢?” 听到这个,祝禧拧眉。 反问道,“必须是最讨厌的吗?” 周应淮笑眼温和,“必须是。” 祝禧咋舌,“余清歌当我嫂子?” 她撇嘴,佯装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那我得跟我哥断绝关系。” “这么严重?”周应淮笑她,“哥控不是应该支持哥哥的一切决定嘛。” “禧姐,一切决定不包括嫂子?” 祝禧知道他是故意这么问的。 也故意回,“那看来你也不是妹控。” “哦?” “都没跟令仪断绝关系。” 周应淮揉了揉她的发,“快吃吧。” 祝禧眸里的光一点点黯淡,没着急再拿筷子,反而托着腮看着窗外。 “只可惜我不能一直请假,要不然真想把我哥这20天假期排满。” 周应淮的心被揪了一下,后悔不该提起这个让她伤心的话题。 出国于他,再轻松不过。 可对住院总的她来说,难如登天。 他抿唇,抬手给她盛了碗玉米排骨汤,“禧姐,你还没喝这个。” 祝禧摆手,神色落寞,“我哥喜欢喝,给他留着。” 正巧,祝贺打完电话回来。 见到只剩下他们两个,愣了一瞬。 “人呢?” 问完见祝禧嘴撇着,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谁又惹你了?” 祝禧不说话。 祝贺接收到周应淮的信号,叹了口气,也不敢再说话。 【乐团圆】的房间,三人静默片刻。 “哥。”祝禧给祝贺盛汤,“哥,要不我回去找老头儿多请......” 祝贺抬眼,“嗯?” “知道了。”祝禧落寞垂首,捏着骨瓷汤勺。 只有一个外人的周应淮感叹血脉压制,又不禁想到周令仪那个不省心的妹妹。 周令仪要是有祝禧一半听话,他现在也不至于看着蓝旗那张脸犯恶心。 更不至于在蓝旗故意喊他大哥时,一点反击都没有。 他正在忖度怎么哄祝禧开心时,祝禧已有了笑脸。 大舅哥祝贺之说了一句话,就让祝禧眼中有了光。 “晚上回去,哥陪你喝酒,不醉不归!” 祝禧立马开心,“说话算话?” “一言为定。” 兄妹俩人达成一致。 外人周应淮弱弱开口,“能,加我一个吗?” 祝禧:“不能!” 祝贺:“可以!” 意见不一,周应淮笑脸僵硬。 祝禧得瑟,眉梢一挑,“切,哪都有你!” 周应淮也不依她,“你是哥控,你得听你哥的。” 祝禧:“我也可以不听我哥的。” - 三人打闹,有说有笑。 回程路。 祝禧躺在后排,只玩了一会儿手机,就被祝贺强制命令补觉。 她嘿嘿笑了笑,抱着软枕,合上眸子。 忽然身上一轻,冷香来袭。 她睁眼,看到正在给她搭外套的周应淮。 完全不设防地撞入他温和深情的眸海。 这件被她嫌弃的外套,再次让她陷入凉意沁沁的温暖中。 四目相对,周应淮指腹摩挲着她的脸,“快睡吧,我跟祝贺都在。” 祝禧咬唇,虚虚恩了一声。 在周应淮的注视下,很快睡着。 祝贺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喟叹道,“返程总比来时快。” 周应淮:“你确定要走?” 祝贺收回视线,看了眼熟睡的妹妹,“私人飞机就算了,申请航线也需要时间。明晚有航班,我已经买票了。” 周应淮:“怎么就这么巧?你刚回国,实验室就着火?” “祝贺,你在国外有事一定要说。” 祝贺点头,领了情。 周应淮大掌落在他肩上,“你在外无恙,我才能有好日子。” 祝禧在意的一切,他会倾尽全力守护到底。 “好。” 祝贺复又看向祝禧,“你现在是她的监护人,周应淮,我把我妹妹交给你了。” 第111章 我爱她,深爱。 祝贺在国外并不容易。 不过他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性格,又不舍祝禧担心,素来报喜不报忧,又知道祝禧没时间去国外看他,所以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没想到,祝禧嫁给周应淮的最大原因,还是为了他。 昨晚去跟祝禧喝酒的路上,听到她说嫁给周应淮的私心。 那一刻,他在国外所有的辛苦都消散了。 原来祝贺想,自己不抱怨不埋怨,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妹妹安好,如此就够了。 这个世界上他珍视的第一位,一直是祝禧。 现如今,他也只想周应淮能好好珍惜祝禧,并无让周家帮他托底的想法。 “好意我领了,我的事,我能做主。” 周应淮比他大三岁,碍着祝禧,得称呼祝贺一声大舅哥。 可他到底年长些,又自小在商场沁润,比祝贺看问题更透彻。 “我也在国外待过,那个环境。”周应淮话没说完,改了口,“如果我没猜错,祝潭之是不是也在施压,逼你低头让你回来?” 祝贺不屑笑了笑,没有否认。 看来自己那老爹什么德行,一看就知。 “祝贺,余庆华那边没帮你吗?” 祝贺苦笑。 贺眠心提过帮他,也不过是看在他能帮他在余家站稳脚跟的份上。 真心假意,假意真心,祝贺不想去辨别。 周应淮眸光变冷,再次替这对兄妹,多了丝惋惜。 这个地球上,多的是不配为人父母的人。 车厢静默,凉风习习。 祝禧梦话喃喃,“哥,你别走。” 周应淮无奈,压低声音开口道,“还是早点跟她说比较好。” 毕竟,只有24小时的相处了。 祝贺转身,看了眼睡熟的妹妹,“她会懂的。” 因为在他们长大后,分别成了再稀松平常的事。 祝贺笑了笑,跟周应淮说起往事,“他们离婚后,没有一个人想要禧禧。他们不要,我要。” 祝贺复又看向窗外,想起幼时无数个大雪纷飞的冬天,想起祝禧因为害怕彻夜失眠的恐惧之色。 语气中不乏对祝潭之和贺眠心的恨和厌弃,“周应淮,我还是那句话,一定要对我妹妹好,再好一点。” “给她耐心,给她时间。”他一字一句,对妹妹的珍爱全在镜片后面那双清透的眼睛里,“她有错,你可以告诉我,我来教。她使性子发脾气,请你蹲下来哄哄她。” 祝贺字字恳切,“如果她的任性让你失去了耐心,如果哪天你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爱她,请你不要对她说些过分难听的言辞。你打电话告诉我,我会回来。” “我的妹妹,我来教。” 尽管,从来没有人教他们兄妹,该在这个社会上如何自处,也没教他们怎么跟这个混杂的世界和平相处。 周应淮认真回答,真诚道,“我也是第一次爱人。” 提到【爱】字,向来自如的周应淮竟然羞涩地起来,“你说的那些我都答应,祝贺,如果日后她向你告状,怪我不会爱人,也麻烦你帮我多说些话。” 周应淮笑了,“毕竟,我是第一次遇见真心想疼惜的人。我爱她,深爱。” 祝贺抬手,掌心竖放在半空,“一定!” 双手紧握,契约达成。 而这一切,熟睡的祝禧全然不知。 她眉眼舒展,睡颜缱绻。 跟只猫儿似的,溜边缩在那儿,梦回星河。 商务车在高速一路疾驰,很快到了荔北。 下高速前,周应淮发给祝贺一个电话和名字。 “让你帮我说好话的报酬,”周应淮扬眉,“还是那句话,你好我才能好。” 祝贺收下这份好意,没有投桃报李,“苏待青会在人民医院任职5年,5年内,他不会离开。” 周应淮:“......” - 荔北婚房。 祝禧的专用书房。 她看着几乎是平移过来的书墙,再次感叹钞能力的强悍。 祝贺给她切了盘水果,“给。” “哥。”祝禧不敢相信,“这工程,给咱俩,估计你未来20天假期得全耗在这儿。” 祝贺笑她夸张,“不要拐着弯美化周应淮,搬家公司到处都是。” 祝禧糗了糗鼻子,看着果盘里不规则水果切块,酸言酸语,“看吧,你切的草莓也没他均匀。” “是吗?”祝贺好整以暇地盯着她问,“你现在对他评价蛮高嘛。” 祝禧弯了弯眼睛,笑的不怀好意,“你切水果时在想什么?这刀功,一看就心乱如麻神思不属。” “哪有。” “有!” 祝禧忽然想到吃饭时周应淮所谓的嫂子,疑心既起,便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哥,你谈恋爱了?” 祝贺一愣,被她的脑回路逗笑了,“没有的事。” 祝禧把果盘放在书桌上,推着祝贺走到窗边,随手一指,“青天白日,不许说谎。” “天黑了。”祝贺指着亮起的路灯,“禧禧,太阳落山了。” “哥!”祝禧跺脚,“你真谈恋爱了?!” 祝贺背对她离开书房,“半小时开饭,给你炖了汤。” “哦。” 祝禧颓废地靠在墙上,看看亮起的路灯,又瞧瞧那盘被冷落的水果。 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哥大不中留,哥哥的心思你别猜。” 她在自我PUA中,周应淮又来了。 头发半干,穿着家居服,神色自若。 “想什么呢?”他边走向她边问。 祝禧木愣愣摇头。 周应淮在她面前止了步,盯着她好看的眼睛看,“明天上午的门诊?” 祝禧点头,拖着长长的尾调,用牛马专属的语气回话,“对,上午门诊。” 周应淮看着她笑,“下午呢?” 祝禧不悦,“你明知故问。” 她的工作表,他再熟悉不过。 周应淮往前挪了一小步,抬手把她的碎发挂在耳后,然后捏着她的脸,“禧姐,你意外请假了两天,更新后的值班表,你没发给我。” 祝禧故意跟他作对,“那就是你的事了,周总。”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祝禧都能溺在周应淮眼皮的褶皱里。 她感受着他的笑,闻着他刚洗澡后的清冽的味道,“周应淮。” “嗯?”周应淮头略低了些,迁就她的视线,“怎么了禧姐?” “你踩我脚了!” 第112章 “禧姐,别怕。” 周应淮垂首看向两人轻轻抵着的鞋尖,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再抬眼,戏谑逗他的人已经施施然拿起那盘凌乱的果盘吃了起来。 “兵不厌诈,”她坏笑,“你怎么这么不经逗!” 周应淮幽邃的眸子沉了沉,咬着后槽牙,忍了下来。 刚起的旖旎被打散,酝酿的吻嘎在半途。 他有些失落。 有些肢体接触一旦发生,浅尝辄止便不再满足欲望和诉求。 人都是贪心的,包括自诩不以物喜的周应淮。 想跟祝禧独处的欲望深入骨血,控制不住的想靠近,想拥她入怀,想贴近那抹柔软。 他压制体内某处的火苗,第一次意识到所谓的葡萄酸是种什么感受。 方才冲澡时,周应淮只是想到她笑颜如花的脸,身体就不争气起来。 他自嘲,骂自己是登徒子,骂自己丑陋的身体会吓着她。 而现在,登徒子又开始邪恶了。 周应淮舔了舔唇,慢慢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在她腰后塞了个软枕。 “靠着,你腰不好。” “舒服吗?”他问。 祝禧调整坐姿,很客气很礼貌地道了谢,“你人挺好,没有恩将仇报。” 周应淮笑她,“禧姐的字典里没有以德报怨这个词?” “没有!”她摇头,不以为然,“新时代女性信奉睚眦必报,有仇加倍报!” 周应淮假装佩服,忽然想起盛夏里昨天告诉她的一件趣事。 她出门诊,因为看起来年轻,被病人嫌弃医术不精。 以至于,祝禧说什么,就被病人家属反驳什么。 这事原本也不麻烦,祝禧也习惯了。 可偏偏那天,在医院遇到了余清欢。 见她苦口婆心跟家属解释,怎么可能放弃嘲讽她的机会。 余清欢道行太浅,无非就是落井下石,趁机挖苦她几句。 祝禧也没惯着她,当着患者家属的面火力全开。 话不脏,但恶心起余清欢来,效果加倍。 盛夏里的原话是,祝院长双手插兜,轻飘飘一句,“她这样的,就是典型不听医生说话的后果。出门带了脑子,但是脑子罢工了。” 这话一出,余清欢气炸了。 患者家属也不敢再质疑了,配合听话,她让做什么,家属就配合什么。 这件事发生在他们领证之前。 那会儿,她还被外人嘲笑余家的继女。 余清欢就那几招。 嘲讽她的草根家世,故意恶心她缺失的母爱,还会在她最深恶痛绝的命硬克亲上狠踩几脚。 余清欢蠢,蠢到每次欺负她时顺序都一样。 祝禧不吃哑巴亏,她会反击。 会说余家二小姐不是人,专门踹瘸子的瘸腿。 还会在余清欢气急败坏时,冷言冷语提醒她尽早开颅,把脑子里的馊了的豆腐脑挖出来。 所以余清欢在她这儿,从没占到半分便宜。 周应淮能想象到她是如何淡定自如地说出讽刺的话。 也能感同身受她压在心底稀释掉的【命硬可亲】的恶毒诅咒。 “禧姐。”周应淮喊她,掌心摊开。 祝禧嚼着草莓,知道他说不出什么有意义的话,本想敷衍瞄了一眼。 视线刚移过去,眼睛便移不开了。 “这是?” 她看着周应淮掌心安静放着的平安福袋,忽然不知所措起来。 周应淮温和一笑,当着她的面从福袋里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展开,亮给她看。 “这是妈妈去灵隐寺找大师求的。”周应淮一字一句,语速很慢,“妈妈说,她求了三次签,都是上上签。” “大师解析了三只上上签,什么都没说,就给了妈妈这个。” 祝禧静静听着,心里翻涌。 心里蔓延的水草因为丰沛的雨水,长势迅猛,把她笼罩在一片舒适惬意的湖面上。 轻轻荡漾,缓缓漂移。 周应淮长舒一气,“禧姐。” 他靠近她,把她手里的果盘放在她身后的小茶几上。 祝禧心跳失拍,耳边全是声势浩大的叫嚣。 可偏偏,她又能在这样嘈杂的叫嚣里,听清楚了他说的每句话。 “禧姐。”他喊了两次她的名字,又在她不移寸地的目光注视下,吐了句,“别怕。” 话音落,祝禧指尖刺痛。 鲜血如红宝石,汩汩冒出,稳稳立在指尖。 周应淮扎了她一针,无名指腹,那是连接心脏的手指。 手法虽然轻柔,痛感却十分真实。 周应淮笑了笑,又当着她的面,在他的无名指指腹上也扎了下。 同样的鲜血如红宝石,亮在她清润的眸底。 指腹相对,鲜血相融。 很快,又在黄色的符纸上画了笔直的一道线。 线不长,保佑他们百年而已。 “疼吗?”周应淮问她。 祝禧想说疼的,话没出口,头先跟着摇了摇。 周应淮重新把符纸折好,左手扣着她的右手。 两手交握,亲密无间。 祝禧声音颤颤,“周应淮,你在......” 话没说完,那张符纸已经被周应淮吞了下去。 明明咽下去时万般艰难,周应淮却一直宠溺地看着她。 祝禧去抠他的嘴,“你快吐出来。” 周应淮冲她摇了摇头,“禧姐,听我说。” 祝禧手足无措,声音哽咽,“你干嘛呀。” “禧姐,你我契约已成。此刻起,你对我不是克,也不是伤害。你对我,是庇护,是陪伴。” 周应淮扣着她的手,他的背后是暗夜里万家璀璨灯火,他的眸中是浣溪沙专属的光。 祝禧陷入别样的茫然里,语塞脑懵。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周身血液翻涌。 冥冥中两股力量前后夹击着她,她无处逃遁。 明明夜幕四合,可她却宛如置身在盛夏炽阳的光里。 这道光,自头顶倾泻,没有死角地包裹着她。 她退,光也在退。 她进,光跟着进。 她驻足,光便静静守候。 祝禧喉骨轻动,声音卡在那儿,拼力向上涌,试图冲破什么。 周应淮右手捧起她的脸,两人视线持平。 他轻身,抵上她的额。 鼻尖轻贴,气息交融。 “禧姐,别怕。” “你担心的事,永远不可能发生。” “周应淮娶了你,他会一直在。” 第113章 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他! 祝禧实难想象,这个清冷矜贵的男人,会做出这么弱智的事。 周应淮这一招,太厉害了,祝禧完全招架不住。 “你干嘛!”她澎拜的心慢慢平稳,唇上莹润泛光。 周应淮亦然。 指腹拭她唇角,轻轻摩挲,没忍住,又在她唇上贴了贴。 “周应淮,你没完啦!” 那片似锦朝霞后,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有了质的突破。 接吻也成了两人独处时必备的项目。 祝禧脸颊绯红,“幼不幼稚!” 周应淮浅笑,俯身上前把人拥在怀里,侧脸贴着她耳廓,“禧姐,灵隐寺的大师,从不说空话。” 祝禧闷在他怀里口是心非,“你好幼稚!” 可她,好像很喜欢这份幼稚。 两人还抱着,彼此都没说话。 心跳在耳,情感在心。 相拥温存,蔓延无声。 此刻,确实无声胜有声。 - 晚饭是约好的不醉不归。 祝贺下厨,炖了个汤,蒸了条鱼。 又给祝禧炒了个番茄鸡蛋。 午饭吃的晚,大家都不太饿。 是他明晚要走,想让祝禧吃口他烧的菜。 周应淮让人送来些卤味,还有几瓶酒。 酒局已成,也没有不醉的道理。 祝禧不知祝贺要走。 她还在周应淮刚才的幼稚余韵里,“哥,都不饿,你还做这些。喝酒嘛,那些卤味和烤串,完全够了。” “就你那酒量,不吃点东西垫垫,三杯都喝不了。”祝贺笑她,又跟周应淮解释,“我不在你看着她,明明就三杯倒的酒量,回回都跟自己千杯不醉似的!” 周应淮点头,“你走了,我看着她!” 祝禧冷哼,埋怨道,“你别总走啊走,还有18天呢,说这些扫兴。” 周应淮立马检讨,省了前缀,“我看着她!” 其实祝禧不用看,想当院长的人,自有做外科医生的觉悟。 酒少喝,烟少抽,力求一双稳如磐石的手。 祝禧咂咂嘴,看着餐桌上的吃食,也有些发愁,“哥,我真的不太饿。” “现在不饿,宵夜还是得吃。”祝贺给她盛汤,“再吃宵夜,你的体重走势图又堪比一只很有潜力的股票!” 祝贺一句话,相当于骂了两个人。 “哥。”祝禧撒娇,又瞪了周应淮一眼。 周应淮耸耸肩,“走势极好,确实是潜力股。” 祝禧:“我现在就开始减肥!!!” 周应淮认同,“嗯,吃饱了再减!” 祝贺跟了一句,“不吃饱哪有力气减!” 祝禧:“......” “你俩什么时候这么和谐了?”她不懂,也忽略了两个男人眼神交流的种种。 饭间气氛和谐,祝禧笑得很开心。 红酒摇曳,三人碰杯。 周应淮先开口,还拿起手机拍了张合照,“来,看镜头!” 祝禧搞怪,祝贺配合。 眉眼相似的兄妹俩,温暖了周应淮的心。 周应淮连按了好几张,笑意不减。 早前不热衷拍照,如今总想留念记录。 拍了几张,祝禧说了句差不多醒了。 周应淮收起手机,看着她高举酒杯,蹭地下站起来,脚踩椅背,声音高亢,英姿飒爽。 “干杯!敬我们操蛋但是没被打败的人生!” 周应淮:“干杯!谢谢周太太给的机会。” 祝贺没说话,静静陪了一杯。 祝禧抿了口酒,没咂摸出味来,又抿了一口。 周应淮笑着提醒,“慢点喝,这酒后劲儿足!” 祝禧大手一挥,“不醉不归!” 这一夜,祝禧喝了个尽兴。 那条鱼,她也吃了不少。 喝到半途,祝禧眼神一惊迷离。 醉意来袭,她盯着鱼的眼睛,跟鱼较劲。 “你瞪我!”她醉语,斥责道,“再瞪我我亲你了。” 正在跟祝贺闲聊的周应淮瞬间警觉,心想,这好事怎么没落在我身上。 祝禧傻笑,又灌了一口酒,歪在周应淮肩头。 先大笑,而后哭诉,“哥,这个男人总亲我!” 周应淮:“......” “哥,他亲我的时候还伸舌头!” 祝贺一口老酒差点没喷出去。 他可太知道祝禧喝酒是什么德行了。 这样秋后算账的醉酒秀,才刚刚开始。 俨然陷入醉酒的祝禧已安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作威作福地从周应淮肩头起来。 颤颤巍巍站起身,揪着周应淮的耳朵,一屁股歪在周应淮身上。 控诉还在继续,开始变本加厉。 “我警告你,你以后不许亲我!” 说完,又羞涩地摸着唇傻笑,“你吻技太烂了!我舌尖都麻了!” 祝贺眼前一黑又一黑,看着暗爽的周应淮,“你真没接过吻?” 无端被质疑的周应淮觉得这对兄妹就是上天派来整他的。 一个看似在给巴掌,实则在喂甜枣。 一个看似在夸,实则是在扇他耳刮子。 “你接过?”周应淮反问,“没看出来你是会有女朋友的人!” 他话刚说完,又被祝禧蛮横地掰过脸,强迫与她对视。 祝禧打了个酒嗝儿,粉嫩的指尖点着他的鼻尖,“你鼻子好挺啊,那儿,那儿,大不大?” 周应淮腰腹一紧,力量汇聚。 祝贺蹙眉,光速逃离,“监护权是你的,你处理吧。” 灯泡大舅哥离开,周应淮也有了大显拳脚的机会。 他抱着她把椅子往后退了些,两人之间空间足够。 周应淮揽着她的腰把人往上提了提,低声轻哄,“禧姐,你看清楚,我是谁?” 祝禧艰难地睁大迷离的眸,醉意深深,“帅哥,你谁呀?” “我是周应淮!” “周应淮?”祝禧重复了两次,“周应淮?” 忽地,她警铃大作。 “嗯,周应淮是谁?” 祝禧下巴一扬,自带得意,“我老公!便宜捡的老公!” 说着,她又立马摇头,“不能告诉周应淮!” 周应淮被逗笑,满眼柔情地套话,“不能告诉他什么?” 祝禧垂眸,“不能告诉他什么?不能告诉他什么?” 说话间,她人已经倒在周应淮怀里。 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双手还吊在他颈后。 周应淮垂眸看她,胳膊收紧,“酒量是真的差!人也是真的可爱!” 祝禧呢喃一声,同样胳膊收紧,听不清说了什么。 周应淮以为等不来自己要的答案,顺着她背后的长发,侧脸吻了吻她的颅顶。 把人打横抱起。 刚挪一步,脖颈拂来的气息愈发清晰。 “帅哥,不能告诉周应淮,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他!” 第114章 见过很多男人 “你说什么?”周应淮声音急切,“你说什么?” 怀里的人自觉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无意识地圈起周应淮的颈。 额头贴着他的,声音喃喃,“我喜欢周应淮。” “一点点的喜欢。” 简单两句,不超过二十个字。 抱着祝禧的周应淮周身一滞,臂膀收紧。 像听到了蛊惑人心的天籁之音,整个人也开始恍惚起来。 明明颈后的温热那么真实,她的脉搏压着他的发茬儿。 明明发声者近在咫尺,却宛如在云端。 动听,飘忽。 香甜,好闻。 他诧异的眸光落在怀里醉酒的人脸上,无意撩拨,却把他钓成翘嘴。 唇角上扬,心潮澎湃。 周应淮站在那儿,静静地,站了好久。 他周身、耳边,整个家里,只有一个声音。 不要告诉周应淮,她也有点喜欢他。 她喜欢他。 她有一点点喜欢他。 虽然只是一点点。 周应淮发现新大陆般,自以为唱的独角戏,有了奏乐和声。 他的情感,有了托底。 她的喜欢,让他无限欣喜和满足。 周应淮一直看她,一直在盯着她看。 周应淮站桩似的,抱着醉酒的人也不觉得累。 他想笑,又怕笑的太大声,把她吵醒。 他想叫醒她,捧着她的脸去问她,问她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可他不能。 他不忍,不舍,也不敢。 喜从天降的不真实并没有冲击掉他的理智,周应淮与生俱来的配得感再次充实起来。 他第一次爱上的人,跟他有同样的喜欢。 窗外朦胧月,室内暧昧生。 祝贺从客房出来倒酒,看他呆愣愣抱着人站在那儿,笑道,“你这是?” 周应淮回神,收紧臂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脚麻了。” “我以为你抱着我妹妹健身呢!”祝贺调侃,“你有健身的习惯吧?” 周应淮:“当然。我妹妹说,没有女人不喜欢腹肌。” “巧了,我妹妹也说过。” “我妹妹还说,薄肌最好,过多反而累赘和吓人。”这是周令仪说的。 “我妹妹在泌尿科实习时,见过很多男人。通常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她最喜欢。” 祝禧当年确实在泌尿科大饱眼福过,还跟祝贺分享了好些。 周应淮:“她是医生,见到什么都不奇怪。” 祝贺睨了他一眼,眼神戏谑,写满了最好是。 虽然不知道刚刚周应淮发生了什么,可他太了解祝禧喝醉酒是个什么鬼德行。 苏待青不止一次说过,祝禧是妖精。 眼神不拉丝就能吸食人的魂魄和理智,再稍稍给点清浅的看起来像爱意的东西,他就能主动把自己洗干净,奉上自己的全部灵魂。 这样的话,苏待青从他们恋爱之前,说到分手之后。 包括他决定回国,给祝贺发出师表的那一夜都还在说。 现在,祝禧吞噬的第二个灵魂,也主动洗干净了。 祝贺看了眼熟睡的妹妹,漂亮,脸睡着了都很漂亮。 他一直笃定的理念,这世界上只有自己的父母不喜欢祝禧。 人人都会爱上她。 “是吗?”祝贺笑着反问。 周应淮嗯了声,往右挪了些距离,煞有其事地回聊,“出来倒酒喝?” 祝贺耸耸肩,扬了扬空酒杯,“反正也睡不着。” 第115章 “哥,周应淮很厉害的。” 隔天一早。 祝禧被祝贺叫醒。 倦意深重,她拳打脚踢对着空气一通操作,哼哼唧唧抱着被子不肯睁开眼睛。 祝贺笑了笑,隔着被子轻拍着她,“你今天要去上班。” 还在梦里的人不动。 祝贺渐渐加重力道,“祝院长,您今天一整天行程都很紧。上午您要要出门诊,下午还有台修补术。” “哥~”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祝禧还闭着眼睛,只动了动脚丫子,试探空气。 祝贺见状,掌心用力在她小腿上拍了拍,“乐知时给我发消息说,你起不来,修补术她替你上。” “放屁!”祝禧猛地弹坐起,深重的倦意立马消散,“她做梦!” “不对!你怎么有乐知时的微信?” 贺双手环胸,从床头拿起一根皮筋给她,“雨很大,可能会堵车,祝院长要抓紧时间。” “哦。”祝禧还在问,“你怎么有乐知时的微信?” “去年你让她加的我,让我给她发资料。”祝贺起身,“去冲澡吧,你这一身酒气能把老头儿气出好歹来!” “酒气?”祝禧抬起胳膊闻了闻,又拼命在空气里嗅了嗅,“难道不是一身正气吗?” “快点吧祝院长,你只有半个小时冲澡,十分钟吃饭。” 祝禧踩着拖鞋下床,很自然地问,“周应淮呢?” “给家呢。” 祝禧以为他没留宿,“哦。” “快去洗澡吧,祝院长。”祝贺推着她往浴室去,“还剩下29分钟了。” 婚房的浴室比逸龙居的宽敞明亮,双人台盆,动线一绝。 祝禧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微肿的眼皮苦笑。 刚把自己脱光光,还没走到淋浴下,又这饭回来对着镜子细细观摩了一番。 不甘心地拿起脏衣篓里的衣服闻了闻,酒气浓郁,却不难闻。 她挑眉自嘲,断片害死人呐,幸好周应淮回了自己家。 祝禧自洽结束,屁颠屁颠走到淋浴下。 一个长长的深呼吸后,合眸闭气,任凭水流冲掉昨夜种种。 酒气洗涤干净,一身正气回归。 祝禧洗了个战斗澡,稍稍擦干水分,便去了衣帽间。 浣溪沙的衣服都是周应淮准备的,衣服款式都跟祝禧素日里穿的相似,以舒适方便为主。 祝禧裹着浴巾拿出几件,肤质绵软,跟她之前买的那些不太一样。 她里外翻了翻,没找到吊牌。 窗外雨声淅沥,祝禧在浅蓝和桃粉中间艰难抉择,实在难选。 末了,她蹬蹬跑去浴室,随手披了件浴袍离开卧室。 兴致冲冲直奔厨房,“哥,你今天穿什么......” 祝贺不在,做早饭的周应淮循声回眸。 视线交汇,戛然静默。 祝禧裹着干发帽,被氤氲水汽蒸过的小脸宛如芙蓉花开。 唇红齿白,不施粉黛。 周应淮被深深吸引,怎么就感觉她与之前完全不同。 微微侧身变成正面相对,他靠过去,声音轻柔。 见她没吹干头发,“主卧的吹风机在浴室墙上嵌着,你站在那儿不用动,风是360度的。” “虽然是夏天,女孩子洗完澡还是要及时吹干头发。”周应淮很耐心,看她明显大了一码的浴袍,“这件浴袍好像是我的!” 祝禧清眸水润,实在没想到他会在这里,还穿着一件无袖背心和短裤。 方才她匆匆跑来,正巧看到他颠勺时发力的肌群。 那是刻在眼底的蓬勃的景色。 她抬眼,很快又把视线定在他好看的锁骨上,“你怎么在?” 祝禧说这句话时,声音很低。 第116章 无法隐藏这份爱 “是吗?”祝贺表现出很吃惊的神色,“看不出来,周先生兴趣爱好很广泛嘛。” 周应淮面色一沉,预感不妙。 只是没想到,身后的人会仗义执言,替他说话。 又觉得意,眉梢一扬,唇角翘起,指腹在方向盘奏乐。 “哥,你怎么比我会阴阳怪气。”祝禧放下汤勺,“你之前不这样。” 祝贺听她维护周应淮,也不生气,悠悠道,“第一次接触有钱人,稀罕!” 话风不对,周应淮不敢再让祝禧多替他说什么。 刚想开口,被祝贺一句话噎了回去。 “禧禧,你听这首歌。” 祝禧正在低头喝汤,开始她还小心翼翼,生怕汤洒出来,弄脏了周应淮的车。 可周应淮的车开的太稳了,就算拥堵如此,走走停停,她手里这碗酸辣汤,还是全进了她的肚子,一点没洒出来。 “听什么?”她没抬头,“一首歌而已,大惊小怪!” 祝贺:“你认真听。” “哦。” 妹妹很听话,认真听了起来。 车厢音乐和缓,不是当下流行的说唱和翻唱刻意挑高的调调。 这首粤语歌,丝丝入耳,声音婉转。 至于歌词嘛,因为是粤语,祝禧听不大懂。 她听的认真,自然也没看到生命里两个最重要的男人在用眼神谈话。 周应淮:“大舅哥,你搞什么?” 祝贺:“妹夫,给你制造机会。省得你抱着醉酒的人站桩!” 周应淮:“我可真谢谢你!” 祝贺:“不用谢,你也可以对你妹夫好点。” 周应淮:“大可不必!你对我差点我也不说什么。” 实际上,周应淮是心虚和忐忑的。 他怕祝禧在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的变数后,现有的局面也维持不住。 周应淮想要的,就是徐徐图之。 是润物细无声的滋养和包裹,是那种深入骨髓的不舍离开。 这一切,祝禧全然不知。 祝贺收回交流的视线,笑问妹妹,“好听吗?” “好听啊。”祝禧跟着调子哼了几句,“好像听过。” 她身体前倾,侧脸贴在主驾座位,眼睛透亮而不自知的诱人,“周应淮,这歌名是什么?” “最爱。”周应淮回她的话,顺手把音乐音量调大,“你也觉得好听?” 祝禧侧脸还贴着,好似昨晚醉酒般懒散,“好听啊,就是歌词听不懂。” 恰逢前面红灯,周应淮提早踩了刹车。 侧身看她,从副歌开始翻译歌词。 清润低沉的声音和着歌声,再加上周应淮始终浅笑好看的眸。 一股不名的暗流从眼睛和耳道汇入血液,慢慢流向四肢,成了水草最好的养料。 水草,再一次呈现疯长之势。 触着真皮座椅的指腹收紧,粉嫩的指尖失血,变成莹白。 红灯只有45秒,周应淮复述了两段歌词。 “天空一片蔚蓝,清风添上了浪漫,心里那份柔情蜜意似海无限。” “在那遥远有意无意遇上,共你初次邂逅谁没有遐想,诗一般的落霞,酒一般的夕阳,似是月老给你我留印象。” 音乐在,歌词因为他变得清晰和愈发动听。 犹似余音环绕。 中间两人对视数秒。 祝禧被幽邃赤诚的眸光盯的头皮发麻,手指僵硬,心脏乱颤。 她预备后撤,悻悻笑道,“这歌词,好......” 副歌起,周应淮没给她逃开的机会。 “无法隐藏这份爱,是我深情深似海。一生一世难分开,难改变也难再让你的爱满心内。” 词曲同调。 如同他们初见端倪的朦胧爱意。 周慧敏的声音还在,低低吟唱含蓄又浓烈的告白。 它温柔、干净,浪漫中又不乏执着。 祝禧觉得自己像今天这雨一样,被人无情瓢泼,在空中划开无数水痕,又因外力缓释,最终落在悬浮轻荡的幽潭里。 轻飘飘的。 好在,周应淮没有继续烤着她。 他轻松道,“禧姐,坐好,变灯了。” 祝禧后背一松,贴上座椅,随手抄起软枕抱在怀里。 纯粹的心动被切掉,周应淮给她换了首纯英文的对话。 生硬地,标准的,却像坐在高考考场答听力,温情全无。 祝禧蹙眉。 竟然笑萌生一种挫败感。 她隐隐觉得,方才还热烈的告白,昨晚书房吞咽的符纸好像也失效了,突然变成了遗憾的单恋。 一切都是假象。 海市蜃楼的美和惊艳,只是巧合。 祝贺道,“周老板果然厉害,我昨晚才说要这个,今儿就准备好了。” “什么嘛。”祝禧压着心底的失落,快速恢复成以往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这车里,三个人。 祝贺不需要这样的英文语境,他本身就在那样的语境里。 周应淮更不需要,即便不了解自己这位联姻来的丈夫她也知道,周应淮有多优秀。 这分明,就是奔着她来的。 她表达自己的不满,“我六级都过了!听这个做什么,我又不考专八。” 祝贺弹了弹她的脑壳,“那你以后写报告找数据,别让我给你翻译。” “不帮就不帮!”祝禧哼了一声,心里那点小九九全被长兄拿捏。 祝贺断了她的后路,“周应淮是很厉害,他也不行!” 祝禧:“......” 既然用不到,干脆就杀掉。 祝禧冷嘲热讽,“周应淮很厉害吗?” 兄妹拌嘴,司机挡枪。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急诊门口淋不到雨水的地方。 “禧姐,到了。” 祝禧推开车门下车,“真厉害的话,有本事让这场雨停了。” 她撂下一句,头也不回的离开。 周应淮一头雾水。 不知为何她会晴转阴。 祝贺也下了车,诚恳道了谢。 周应淮看着这对态度对外高度一致的兄妹,眼神仿佛在说,你有病? “祝贺,我爸妈下午在家等你。” 祝贺扬了扬下巴,“不用来接我,我自己过去。” 周应淮顿了顿,原本想下车,可这个位置,不能停车。 他只能隔全落下的车窗问,“你真的打算走前再告诉她?” “你想好了,她会疯的。” 祝贺拍了拍车顶,“走吧。” 周应淮目送兄妹两人离开,他也驱车离开医院。 在大门口等待左转时,想了想,还是给在即将迎来暴风雨的祝禧发了条信息。 风雨再大,他也有本事通天。 周应淮:【禧姐,再赌一次?】 祝禧刚到科室,白大褂的扣子都没扣好。 她睨了眼屏幕,轻嗤一声,“再赌我是你孙子!” 话是这么说,再看到周应淮发来的消息时,翻了个白眼。 周应淮:【看在那碗酸辣汤的份上。】 祝禧:【酸辣汤没那么大脸。】 她挑眉,穿好白大褂准备去门诊。 周应淮坐在车里看着雨幕,仿佛拼凑出昨晚酒醉迷离又格外水润的眸。 他乐此不疲,耐心十足。 周应淮:【禧姐。】 他想提整面书墙,又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在挟恩图报。 只得放软语气,喊她的名字。 祝禧行进在医院长廊,经过形形色色的人。 病人,家属,同事。 忽觉人生多变,心声默默呐喊,赌他一手! 于是,信息就发了过去。 祝禧:【赌什么?】 周应淮:【赌我能让这雨停下!】 祝禧:【你吹呢?】 周应淮:【你门诊结束,雨停。】 祝禧止步,连廊正面玻璃墙,雨水厚重密集,砸在玻璃上,还未划开水痕又被新的雨水吃干抹净。 她双眸再次蒙上浅浅的水雾,短信恰是涌进,暴雨橙色预警,务必要不外出。 她又笑着打开天气预报。 哇哦,雨势不减,预报全天有雨。 祝禧挑衅:【赌!】 周应淮率先发了赌约。 周应淮:【我赢了,未来三天你不许因为任何事情不开心!】 第117章 【禧姐,雨停了。】 祝禧单手拿着手机回信息。 尽管荔北的白天并不明亮。 蔓延无边的厚厚黑云遮天蔽日,把本该有的盛夏晴天变成了黎明前的晦暗之色。 尽管这样,即便祝禧站在不明亮的阴影里。 她的眉眼仍旧多了两分恬静和温和。 身后是晦涩不明的暗沉,眼前是屏幕的莹莹光亮。 祝禧低头回信息:【我赢了,】 信息敲了一半,她停了。 抬眼,看远方。 认真思索后发觉,现在的她好像没有特别想得到的东西。 嫁人?她有老公了。 老公是个又帅又好又多金的人。 升职?她已经是住院医了。 师从很有名的神经外科专家郝主任,已经比同窗提前了一大步。 求财?她好像也有了一大笔财富。 浣溪沙的婚房里,有周应淮送给她的,一屋子可以快速变现的珠宝首饰和包包。 如今的她,哥哥在旁,老公在侧,事业顺利,财富在手。 妥妥的人生赢家。 只是,人与人的喜怒哀乐,并不相通。 路段拥堵,周应淮看着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不自觉笑出了声。 他俯身趴在方向盘上,抬眼瞧着阴沉雨重的天儿。 给陈北打了电话。 陈北已经到岗,正在助理办公室安排今天周应淮的行程。 接到罢工好几天老板的电话,他还有些开心。 “老板。” 周应淮:“到公司了吗?” 陈北欣喜,“到了,需要我安排车去接您吗,老板?” “不用。” “天气不好,您自己开车,不安全。” 周应淮坐直,身体后倾,“不要紧,我等下就回浣溪沙了。” 陈北的笑僵在脸上,唇角抽动,“您,您不来公司吗?” “我记得你有个同学在省气象局?” 陈北眼前一黑又一黑,终于明白这才是老板的真正目的。 “是的,我高中同学。” 周应淮勾唇,“打电话跟他叙叙旧。” “啊?” “顺便问下这场雨什么时候停。” 陈北:“......” 跟陈北的通话结束,周应淮的微信多了个红点。 来自,昨晚说有一点点喜欢他的人。 祝禧:【算了,陪你玩一局,我不要赌注。】 眼前拥堵的车流终于动了。 周应淮松了刹车,跟着前车,慢慢挪动。 打字是不方便了。 他发了一条语音。 短短的,只有5秒钟。 经过电流压缩,传到祝禧耳朵里,比来时在车里听到的那首粤语歌还要撩拨人心。 祝禧听了一遍又一遍。 周应淮说,“你赢了,我告诉你一个有关我的,最大的秘密。” 还有27秒八点整。 门诊的护士推门走进,站在门口的光影里,“祝医生,可以开始了吗?” 祝禧听到一半的语音条被迫停止,她退出微信界面,又向上滑动清理后台。 “开始吧。” 话音落,祝贺拎着一杯咖啡站在门口。 兄妹俩相似一笑。 祝贺把咖啡放下,揉了揉她的颅顶,“你忙吧,我走了。” “哥。”祝禧噘嘴,“你等下去哪儿?” 祝贺轻笑,“回你宿舍,帮老头写报告。” “还有呢?” 祝禧知道那报告就剩最后一点了。 老头儿说了,前面的数据和分析都没问题,剩下一点结合国外的数据稍加整理就好。 她上午门诊,没办法中途开溜。 “哥,你会不会无聊?我给你紧急报个相亲会?” 祝贺摇头,“我谢谢你,不需要!周应都跟我安排任务了。” “他找你做什么?”祝禧不满。 “帮你收拾宿舍。”祝贺真的走了,在八点刚过半分钟时。 他离开门诊室,还跟门口站着的护士道了谢。 护士嘻嘻笑道,“祝医生,你哥好帅!” 祝禧也弯了弯眼睛,“那是!” “他有女朋友吗?” “你还有机会!”祝禧打着响指,清了清嗓子,“叫号吧。” 护士摇头,“我没机会了。” “嗯?” “刚才你们科的乐医生,在电梯口找你哥呢。” 祝禧:“?!” - 一上午忙碌充实。 烂片、问诊、开单、答疑解惑。 流程重复,患者很多。 这一忙,咖啡没喝几口,窗外没看几眼。 不知人间几时,钟表指向。 一波接一波的患者来来去去,祝禧已入忘我之境。 直到,护士笑着站在一旁,把她喝完的咖啡扔进垃圾桶。 “没号了。” 祝禧松开鼠标,捏着酸软的脖颈。 酸涩的眼睛眨啊眨,苦笑挑眉,“辛苦。” “祝医生辛苦!”护士感同深受她的疲累,不经意看向窗外。 彼时,祝禧也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手机。 成功解锁后。 祝禧在涌进的诸多信息里,第一眼就看到了周应淮头像旁边的红点。 护士的声音和文字,再次声、字同步。 “祝医生,雨停了。” 【禧姐,雨停了。】 祝禧捏着脖颈的动作滞住,她抬眼,看向窗外。 枝桠静默,树叶干净一新。 视线所达处,皆是暴风雨过后的宁静和温馨。 地面水洼沉寂,偶然风起,掀起盛夏晴天。 护士推开窗户,土味奔袭。 她叹,“我以为这场雨会下好久呢。” 祝禧满目绿荫,乌云散去。 她应声,“是呀,我也以为这场雨会下好久。” 周应淮赢了。 继朝霞似锦后,再次赢了赌约。 祝禧离开门诊,走在回神外住院部的连廊。 早上还吞噬整个荔北上空的黑云已经变得稀薄,大有转晴的趋势。 她手肘撑着栏杆,静观远方。 周应淮的电话,就是这个打来的。 视频通话,连接两人。 周应淮开口,第一句话便是,“禧姐,你要开心。” 祝禧敷衍地弯了弯眼睛,假装客套,“谢谢,谢谢。” 周应淮幽邃的眸晕开无边的笑意,“我等下去给你跟祝贺送饭。” “我不饿。”祝禧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又落在初放晴的天幕之上,“周应淮。” 她喊他。 “嗯?” 祝禧:“你赢了赌约,为什么让我开心?” 这对你,不公平。 周应淮:“因为,你没跟我离婚。” 这句话太好听,太意外。 惹得祝禧一失神,没注意到迎面走过来的同学。 “呵!” 一声高呵,祝禧捏着的手机成功脱手,跌在地面上。 惊魂未定,一场灾难。 通话中断。 偏偏又来闷雷滚动,惊得她捂着心口缓了半天。 同学是影像科的单身男青年,平时就爱开玩笑。 两人一批进的医院,科室轮转时交集很多。 “想什么?”男同事笑着把她的手机捡起来,认真看了一圈,“没摔坏!” 祝禧长舒,睨了眼裂开一条缝的屏幕,“不愧是影像科的高岭之花,这么一大条裂缝,你告诉我没摔坏?” “咦!”男同事故意拖着长长的尾音,“我的眼睛就是尺!” 祝禧蹙眉冷笑,“我谢谢你。” “话说,祝总。”男同事四处看了看,拉着她的袖口把人往旁边拽了拽,“祝贺回来了?” 祝禧扬眉,不自觉地就骄傲起来,“对啊,我哥回来了。” “那他实验室昨天失火,数据没丢吧?” 祝禧:“你说什么?” 第118章 “周应淮,你这个骗子。” “大火。”男同事给她看了几张照片,“我朋友发来的,他没你哥联系方式,托我问问有没有损失。” 一瞬间,祝禧如坠冰窟。 男同事:“你不知道?” 祝禧什么都听不见了。 大火,数据。 实验室。 她大脑一片空白后,开启深深的自责。 推开同事,一路狂奔。 男同事在后面:“哎呀,你慢点。” 祝禧急匆匆回到宿舍,推开宿舍门。 床单换了,电脑开着。 祝贺不在。 “哥不在。” 祝禧跑得太快太急,又因一整个上午的忙碌,她现在脸色惨白,呼吸不稳,气都喘不上来。 碰巧小月来她宿舍用微波炉,见她佝偻着身体撑着膝盖站在宿舍门口。 脚步加快走到她身边,担心道,“我天,你上午不是出门诊吗?这是怎么了?” 祝禧抬头,眼睛发酸,她吞了吞口水,急切地搭上晓月的手肘,如同抓起一根浮木。 “我,我哥呢?” 晓月蹙眉,想先把她扶进宿舍。 祝禧拼命摇头,想说的话全堵在喉咙,只能不断重复一句,“我哥呢,我哥呢!” 晓月只能先帮她顺气,又低声安慰,“半小时前去老头儿办公室了。” “老头儿?” “怎么了?”晓月越看她这样子,越觉得不对劲,“祝禧,你到底怎么了?” 祝禧一手撑着墙面,一手扶着晓月的胳膊。 借着两道外力稳了稳,刚才极速狂奔过来的那股气儿,总算稍稍缓解了些。 只是嗓子还是火辣辣地,跟高中时隆冬清晨跑了十公里似的。 “真的去找老头儿了?”她追问。 晓月还撑着她,“你那报告不经常找你哥写吗?老头儿都默认了,你着什么急。” 祝禧看了她一眼,“不是,你不知道。”说着,她抬起酸软的腿挪了一步。 什么都没说。 很快消失在晓月不解的视线里。 祝禧的宿舍和老头儿的办公室分隔在神经外科住院部的两端。 从她宿舍走过去,成年人匀速步行,需要3分钟。 素日里没什么特别着急的事,祝禧能拖拖拉拉,5分钟才赶到。 今天,她只用了一分半。 老头儿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祝禧手刚抬起来,里面哭哭啼啼的声音扰了她的动作。 “乐医生,你别哭了。” 乐知时哭着说道,“怎么会着火呢?你才回来几天呀,就出这么大的事。” “国外的消防干什么吃的,该烧的都烧完了才过去灭火。” 祝贺哭笑不得,声音里全是无奈,“你先别哭了,好不好?” 乐知时又跺脚,“忍不住嘛。你说实话,数据到底有没有丢失嘛。” 祝贺抽了两张纸巾,“你再这么哭下去,郝主任会认为我把你怎么着了。” 他顿了顿,“别哭了。” 乐知时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强忍着,“你晚上的航班飞过去,真的不打算告诉祝禧吗?” “突然要走,她会生气发飙的。” 祝贺:“嗯,我知道,所以才要找你帮忙。” 乐知时的声音里还有哽咽,“她一直很讨厌我。” “不会。”祝贺笑了笑,“禧禧真的讨厌一个人,一个字都不会跟她讲。” 乐知时声音瘪瘪的,“哦。我怎么帮你嘛!” “你晚上替她值个夜班。”祝贺:“乐医生,拜托了。” 祝禧背抵着墙,一瞬间,所有的情绪全部崩塌。 她急切跑来要找的答案,以这样偷听的方式得到了证实。 实验室真的着了火。 她的哥哥和乐知时之间,火势也在蔓延。 后面那些,她没在听。 忐忐忑忑和虚虚实实中,她转身离开。 在护士站碰到了老头儿。 应该又是哪个亲戚介绍了患者过来,老头儿亲自在安排病房。 见她过来,立马抓了壮丁。 老头儿见她跟丢了魂似的,立马严肃起来。 “祝禧,你能干干,不能干滚蛋!” “你别砸我的招牌!” 祝禧抬眼,身体站直,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来,“老师。” 老头儿合上病历本,也没避讳在场的护士。 严肃批评,“说了多少次,这里是医院,治病救人的地方。” 祝禧低头,“我错了。” “你知道个屁!”老头儿真急了,刚才远远看见她走过来,就觉得她状态不对。 那是跟丢了魂儿似的,分明就是魂不在。 “祝禧,你第一天进神外,我跟你说了什么?” 祝禧脊背绷紧。 耳边是激昂斗志的口号和训诫。 祝禧清晰记得老头儿的话。 他说,“人非草木,但是请你们务必牢记,穿上这件白大褂在岗,就算天塌了,你也得变成无情但专业的草木。因为,你的专业牵扯到的是人命!” “做不到这一点,趁早滚蛋!” 祝禧再次道歉,“老师,我错了。” 老头儿面色稍松,“这个病人在加15床,你盯着。安排术前检查,盯着患者手术指标。” 祝禧领命,“好。” 电梯门开,人高腿长又殷勤的周应淮拎着饭盒踏出电梯。 在电梯一众拥挤的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鹤立鸡群,很是显眼。 郝主任不想看到都不行。 “行了,别站着了,下午的修补术你别上了,换乐知时。” 祝禧拳头攥紧,“我可以!” 郝主任:“你有更重要的事!” 祝禧不甘心,“老师,我没有影响工作。” 郝主任:“明天的弥漫性脑膜黑色素细胞增生症,你来。” 祝禧:“哦。” 老头儿骂完人就走,路过周应淮身边时,白了他一眼。 周应淮一头雾水。 祝禧目送郝主任离开,看到周应淮,鼻尖发酸。 周应淮走过来,站在她身侧,“怎么了?” 祝禧抿唇,“没什么。” “挨吵了?” 她垂眸,揉了揉鼻子,“没有。” 周应淮牵起她的腕子,“先回宿舍,我给你做了油爆虾。” 祝禧挣开他的手,“我自己走。” 周应淮手里一空,指腹轻捻,很快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宿舍。 祝禧脱掉白大褂,洗了手。 定定地看着他,“周应淮,你这个骗子。” 第119章 “下次接吻,记得锁门。” 话音落,她看到周应淮手里的食盒,刚起的怒意一瞬消了大半。 祝禧抬眼,刚巧迎上周应淮温和的眸光。 她抿唇,很快又垂了下去。 不是做错事小孩的做派,有些霸道蛮横,更像恃宠而骄。 这反而让周应淮觉得她的可爱又多了些。 恃宠而骄嘛,是好事,他喜闻乐见,求之不得。 “怎么了?”周应淮身体略低了些,迁就她的视线,音调拉长,在哄她,“我怎么骗你了?” 祝禧不说话,低头绞着手指。 “说说嘛,禧姐。”周应淮故意的,这声音听起来,非常暧昧,“我有错就改。” 祝禧听不得他这样,“你正常点。” “我不正常吗?哪里不正常?” “哪里都不正常。” 周应淮心里窃喜,面上却默默叹了口气。 空出一只手,在她颅顶揉了揉。 好像自两人亲吻以来,他总喜欢揉她的头发。 这样的肢体接触,周应淮很享受。 只是祝禧因为祝贺和刚才被老头儿呵斥的事,觉得有些别扭。 头顶一沉,她便蹙眉,往后躲了一下。 周应淮跟着她后撤的头伸着胳膊又捏她的脸,猜不到她的小性子,却十分耐心,“我的周太太。” 这是两人独处他第一次喊她周太太。 祝禧很意外,清润的眸里全是震惊和诧异。 她抬眼,又不自觉地被吸进那汪温柔似月光的幽邃眸底。 “别乱叫。”她口是心非,洞洞鞋的鞋尖杵着地面。 一下下,全是无意识的乱戳。 “你不是周太太?”周应淮笑了笑,“这是事实。” 祝禧:“......” “禧姐,你答应我不离婚的。” 祝禧哼了声。 “不离婚就是不休夫,不休夫你就是周太太。” 祝禧觉得他在强词夺理。 周应淮没跟她说话的机会,上前半步,抵着她的鞋尖,“雨停了,周太太也答应我不能不开心。” 愿赌服输,祝禧想赢,也输得起。 “我没有不开心。”她解释,“是因为我听到了......” 话到一半,祝禧不肯再说了。 周应淮等了三秒,见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轻轻笑了笑。 淡定地把食盒放下,睨了眼墙角堆着的陪护床。 “禧姐,我骗你什么了?”周应淮不逼祝禧做任何事,包括她不想说的话,只得又回到方才的话题,“我得看看自己冤不冤!” 餐盒放下,周应淮对着门口,轻轻捧起她的脸。 “禧姐,你得对我公平一点。我骗你什么了?嗯?” 祝禧眼前是一张帅气禁欲的脸,眉眼深邃,鼻梁英挺。 唇很薄,很性感。 祝禧知道它的温度,她陷在它发出的低沉磁性的声音里,语无伦次,磕磕巴巴。 指腹捻着衬衫裙的侧边,“你是不是知道......” 话又没说完,宿舍门从外被推开了。 祝贺推门走进,进了半步的脚又退了回去。 想关门,又不想便宜了周应淮。 他轻咳一声,还未开口就看到祝禧的小脸从周应淮肩头露了出来。 “我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他讪讪笑了笑,手还搭着门把手,就站在门口那半阙光影里。 不上前,不退后。 祝禧本来就在因为他生气,听到他这话,心情更差。 她拂掉周应淮的手,把怒气全撒到周应淮身上,“吃饭啦,饿死了!” 无辜被冤枉和被撒气的周应淮带着疑问转身看祝贺。 两个男人,一个在门口的光影里,一个在刚雨停后的清明里。 面面相觑,眼神交流。 祝贺双手一摊,“周应淮,你怎么惹我妹妹生气了?” “下次接吻,记得锁门。” 周应淮笑得无语,觉得这大舅哥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太棒了。 “谁接吻了。”祝禧心烦意乱地看着不够坐的两把椅子,更烦躁地踢了一脚。 周应淮立马领会,在书桌两侧研究了半分钟。 很快,从右侧桌面下,拉开一个紧贴在桌面下方的折叠椅子。 椅子很小,高度合适。 他摆好,轻快地拍拍手,“禧姐,好了。” 祝贺洗完手也靠过来,还不知道祝禧已经知晓一切,“链接发我,方便又不占空间,我也买一个。” 话音落,祝禧心中的酸楚更重。 这桌椅,是小户型的标配。 祝贺在国外住的地方,她知道面积不大。 没想到会这么小。 想到这点,祝禧更觉自己无能。 她无法让自己忽略祝贺在外的艰辛,只能惩罚自己坐在那个小小的凳子上。 把更舒服的椅子让给他们。 “吃饭吧,我饿了。”她顿了顿,看到祝贺含笑的神情,自知不该如此。 她努力调整,借着打开食盒的空档,又变回那个嬉笑快乐的祝禧。 “哥,周应淮手艺还行,尝尝。” 祝贺不客气地坐在两人中间,甘之如饴地享受周应淮的服务,“公子哥会做饭,我实在没想到。” 周应淮:“都是凡人。” 祝贺故意挖苦揶揄他:“那是我思想太狭隘!” 护哥狂魔上线,“哥的思想才不狭隘!” 周应淮:“......” 祝贺也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乖!” 祝禧糗了糗鼻子,嘿嘿笑了笑。 末了,兄妹俩人仰着眉眼相似的脸,盯着这屋里唯一的外星人。 周应淮见状,无奈笑了笑,“别这样。” “哪样?” “哪样?” 兄妹俩人异口同声,“我们哪样?” 周应淮分发筷子的动作一滞,被他们这么巴巴地看下去,他真的找楼燕回那小子出资开幼儿园了。 “吃吧。”他心中叹气,含笑的眸落在祝禧脸上,“你不许这么看我!” 她是媳妇儿,成幼儿园的孩子还了得。 还怎么亲?怎么抱? 祝禧傲娇哼了一声,强装的开心因为周应淮【厚此薄彼】的话凭空炸开一个宣泄口。 她抢过筷子,没给周应淮面子。 转头对祝贺说,“哥,你刚才去哪儿了?” 祝贺面色如常,淡定开口,“没去哪儿。” “没去哪儿是哪儿?”祝禧给他夹菜,“见同学了?” 祝贺点头,“嗯。” 周应淮坐下,开口道,“我差点忘了,这医院里有很多你俩共同的同学。” 祝贺认同道,“嗯,不错。” 祝禧胃口一般,捧着汤碗小口喝了些,“哥,你下午做什么?” 第120章 “禧姐,你爱上我了。” “周应淮找我有事,我俩出去。”祝贺一脸认真,一点也看不出他在瞒着祝禧做事。 严格说起来,他说的也是事实。 去见周家父母,也算是周应淮找他有事。 祝禧哦了好长一声,没再接话。 “你不问我们去做什么?”祝贺主动问。 祝禧摇头,“我下午也忙,没时间陪你。” “可能要忙到半夜了。” 祝禧:“那你俩记得按时吃饭。” 周应淮心中隐隐不安,她如此反常,他总感觉不对劲。 祝禧吃饭半途,一碗汤喝完,刚巧住院总那个手机响了。 “急诊call,你们吃,别等我了。” 说着,她已经起身,抓起白大褂就往外跑。 祝贺比周应淮晚了一秒钟,他人没起来,周应淮已经跟着她走到门口了。 他看着两人,笑了。 门口周应淮追上她,“只吃了一点,等下从急诊直接去食堂再吃些。” 祝禧敷衍地嗯了一声,扣扣子的手片刻不停。 “还有,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你哥。” 她闻声抬眼,“周应淮。” “嗯?” 祝禧站定,锁着他好看的眸。 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尖,掌心攀着他宽阔的肩,在他唇上贴了贴。 很轻很浅的一个吻,一瞬即离。 周应淮被吻的猝不及防。 祝禧把手收回,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盯着方才被自己吻过的唇。 撂下一句【谢谢你】就匆匆走开。 周应淮一头雾水,直到她背影消失在转角才恋恋不舍收回视线。 眉头轻蹙,他在唇瓣残留的柔软触感中,回到书桌旁。 祝贺冷笑一声,见不得周应淮这幅明显荡漾的样子。 他早就说过了,祝禧最后食人心魄的。 如今看,周应淮也没比苏待青好到哪里去。 “诶,吃饭。”他提醒,“时间紧,任务重。” 周应淮回神,被祝禧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吸走的理性回归。 他放下刚拿起的筷子,“你有没有觉得祝禧不太对劲。” 祝贺摇头,“没被亲过?” 周应淮:“你!” 祝贺嫌弃道,“上学时,她什么都没做就把苏待青训成狗了。后来上了大学,禧禧只是勾了勾手,苏待青把俩人的孩子名字都取好了。” 听到苏待青的名字,周应淮理智彻底上线。 祝贺语重心长,“苏待青原话:祝二怎么能不爱我呢?她都愿意让我当狗。” 周应淮不屑一顾,“那他狗命挺短。” 祝贺败了,觉得此刻自己再多话太过愚蠢。 他闷头吃饭,又听到耳畔传来担忧,“你真的没觉得她反常吗?” 祝贺睨了他一眼,“没有。” 周应淮往门口看了眼,虽然还是觉得不对,终究还是把这份担心压了下去。 毕竟,眼前这个大吃大喝的人是大舅哥。 从小把媳妇养大的大舅哥。 不想归不想,他一点胃口也没了。 他起身,轻车熟路地从老位置拿出一个垃圾袋。 也不管还在饕餮进食的祝贺,开始收拾垃圾。 祝贺抬眼,“我还没吃完。” 周应淮没了耐心,“半饱就得了,等下到我家多吃多喝!” 祝贺:“......” 周应淮冷着脸,皮笑肉不笑,“老宅的厨子祖上是御厨!” 祝贺:“再御厨我也不能点个满汉全席啊。” 谁家好人第一次登亲家的门,奔着吃饱喝足去的。 周应淮客气地拿走他手里的筷子,“有茶歇,都是被令仪严格训练出来的,手艺一绝。” 祝贺冷嗤,“你真是个好人。” - 周家老宅。 祝贺第一次登门。 礼物是苏待青帮忙买的,祝贺付的钱。 周应淮坐在车里,看着祝贺跟苏待青寒暄。 不禁想笑,又觉祝贺对他还是很够意思的。 就他对苏待青杀人诛心这招,周应淮想转到蓝旗身上。 他收起平板,脑中很快有了一整套完整的方案。 车外。 苏待青单手掐腰,怒斥祝贺的阴毒,“祝大,我们好歹也算一起长大,你这么对我,心里不难受吗?” 祝贺唇角上扬,“一起长大,你帮我买点东西至于么!” “这他妈是买东西?” “不是?” 苏待青双手挥动,对着空气来了一套组合拳。 他真服了。 “你一直都知道,我等着祝二离婚呢。”苏待青不甘,“她犯傻答应联姻,你当哥哥的不帮忙抽离,还主动上赶着送?” 祝贺笑了,很快又一本正经,“你背再多遍出师表也没用。” “苏待青,禧禧会担心跟周应淮亲近而伤害到她。” “那又怎样,祝二心善,人尽皆知。” 祝贺又笑,“她会让周应淮帮她改报告,默许他插手她的专业。” 苏待青鼓满劲儿的气球瘪了一下,仍旧嘴硬,“上班比上学忙,又免费的劳动力为什么不用。” “可她没用你。”祝贺一针见血,在苏待青逐渐沮丧后,又补了一刀,“我妈换掉逸龙居的沙发,禧禧最先开口求的,是周应淮。” 苏待青一愣。 祝贺拍着他的肩,“那晚我在派出所,是周应淮抱着她回了家,哄她睡觉。” “苏待青,她的性格你最了解,这些如果不是喜欢,那什么是?” 车里的周应淮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他只看到苏待青失魂落魄到上车离开时,差点崴了脚。 他笑意深深,等祝贺上车。 “多谢!” 祝贺没看他,“不是为你。” 两个男人默契天成,车子一路疾驰,顺利抵达周宅。 - 日出日落,黑夜和白天正常交替。 祝贺的行李箱,已经放在周应淮的车里。 他站在住院楼下,抬头往上看了眼。 依稀能看到祝禧宿舍的那间窗户,还有窗台摆放的绿玫瑰。 祝禧躲在住院部一楼的窗帘后,惜别长兄。 她咬着唇硬撑,眼泪蓄积在眼眶里,倔强地不肯落下。 晓月心疼,在旁安慰,“现在跑出去,还有机会说两句话。” 祝禧摇头,“不能去。” 晓月叹气,“那想哭就哭吧。” 祝禧吸了吸鼻子,“不能哭。” 泪水模糊视线,她就无法看清祝贺的样子。 她知道,也理解祝贺为什么要瞒着她离开。 于祝禧而言,面对面的分别更痛。 好不容易团聚的兄妹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祝禧隐忍,在暗中目送。 祝贺在外,恋恋不舍的视线收回,俯身坐进车里,“走吧。” 周应淮一直盯着车窗外,,冲白师傅扬了扬下巴。 到医院大门前,他问了最后一次,“现在还有机会告诉她!” 祝贺摇头,“总是要分别的。” 他苦笑,“还会回来。” 车尾灯再也不见,祝禧靠着墙,放声大哭。 白日的光明和喧嚣,被黑夜一点点吞噬。 晚查房的忙碌过去,祝禧抽空看了眼祝贺的航班信息。 快登机了。 她抿唇,调出微信,在祝贺的对话框几次徘徊。 最后发了句。 祝禧:【哥,落地报平安。】 祝禧:【我给你卡里转了一笔钱,在外对自己好点。】 彼时,刚登机的祝贺看着信息,心头一紧。 - 祝禧在告别的悲凉里冲了澡,生无可恋地回了宿舍。 宿舍灯亮着,偶有人影晃过。 她推门走进,看到周应淮正在摊开那把折叠床。 见她回来,先冲她笑了笑。 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向她。 把错愕失落的她扣在怀里,紧紧的,不留缝隙。 他贴着她的侧耳轻吻,臂膀收紧,“对不起,我骗了你。” 祝禧双手垂落,被抱得猝不及防。 “禧姐,我不该骗你。”周应淮声音里的愧疚和自责,祝禧听得出,她顺势环上他的腰,让自己整个人埋在他怀里。 宿舍明亮。 祝禧声音闷闷的,“周应淮,你今晚不该来。” 周应淮嗯了声,两人松开一些。 他锁着她清润的眸,抬手拨开被他弄乱的额发。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来?” 明知山有虎,还要来自讨没趣。 “我的所有理智告诉我,今晚不该让你一个人。” “不怕我就此迁怒你?铁了心要跟你离婚?” 两人一人一句,整个过程,视线互锁,谁也没有离开。 周应淮摇头,捧着她的脸,“我不怕。” 哥哥离开,祝禧见到周应淮,与哥哥分离的那种失落感竟然有了归处。 推门前,她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人影晃动,会觉得踏实而不是领地被侵占的烦躁。 她承认,她贪恋周应淮的味道和陪伴。 此刻,下巴被这个温存霸道的男人抬高。 在男人注视试探又深情的眸光里,她主动凑了上去。 软唇轻贴,辗转含吮。 “禧姐,你爱上我了。”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没落地便被卷入又一场风起的情欲牵扯里。 唇齿纠缠,心境大白。 她爱他。 他更甚。 第121章 “要不,到我怀里睡?” 一吻毕。 绿玫瑰花开正艳。 心意互通,祝禧环着周应淮的腰,感受他同样乱了的心跳。 侧耳倾听,用心感受。 心里缺失的部分被填满,清眸微掀。 周应淮的吻又落在她轻颤的眼睑上,很轻很浅,揽在她腰后的却手收紧。 他努力缓解她的失落和不安,安抚她的紧张和担忧。 所有的话,全部化作轻吻落在她眉心,继而两人又额头轻抵。 就该回来陪她的。 周应淮无比庆幸今晚的判断。 宿舍陷入从未又过的静谧。 等她呼吸逐渐平稳,等环在侧腰的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衬衣。 周应淮才松开她,定定地看着她。 他知她想说什么,主动开口,“祝贺那边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祝禧唇瓣轻动,周应淮又笑了,“我知道你担心他实验室的数据。” 祝禧点头,声音暗哑,“我哥他......” 周应淮掌心在她背后摊开,上下安抚她的担忧,“祝贺说了,问题不大。” 话语稍停,他继续说,“禧姐,你得知道,你找了个很会赚钱的老公。嗯?” 她没懂,以为她在责怪自己下午仓促卖了他送的手链,折现的钱全给祝贺汇了过去。 祝禧主动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卖掉那条手链。我卡里有钱,但是买了理财。要赎回的话,需要时间。只有卖掉那条手链才能即刻变现,对不起,周应淮我以后......” 周应淮笑着叹息,吃惊的同时又很开心。 她没有跟他见外,卖就卖吧,无所谓。 不过是卖掉了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手链。 意识到这点,周应淮的笑更加灿烂。 发自内心的幸福油然而生,“卖就卖了,再买新的给你。” “可那是你送我的礼物。”祝禧还是觉得抱歉,“我该给你打声招呼才能......” 他哄她,竟然没来由地先道了歉,“禧姐,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祝禧:“?” “是我的疏忽,没有给你卡里转生活费,是我没尽到丈夫的职责。竟然让你需要用钱的时候,没钱可用。” 周应淮一股脑地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提着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我错了。” 祝禧眸底晕开一层水雾,红唇潋滟,脸颊绯红。 她被周应淮清冽的气息包裹着。 想感谢,又觉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很虚假。 周应淮指腹拂过她的脸颊,停留在她翘起的眼尾,“禧姐,做不到让你后顾无忧,是周应淮无能。” “你原谅我,好不好?” 祝禧点头,把脸重新埋在他怀里,“嗯。” 得到原谅,周应淮笑了笑,“今晚我不走了,留下陪你。” “嗯。” 这间宿舍里有什么,周应淮再清楚不过。 他轻车熟路地拿出一次性洗漱用品,刷牙洗脸。 又当着祝禧的面,换了睡衣。 入睡前的洗漱环节结束,祝禧抱膝坐在床上。 周应淮走去门口关灯。 “关灯喽。”他轻笑,“禧姐,晚安。” 祝禧:“晚安。” 周应淮不动,“快躺下啦,祝禧小朋友。” 这下,他真像幼儿园园长了。 祝禧听话躺下,看着他修长的骨节按下开关。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祝禧很快适应。 在黑暗里锁着那道颀长的身影,看着他在慢慢躺在支起来的陪护床上。 双脚悬空,多出来一大截。 两人第一次清醒着陪伴而眠,互道晚安不足以酝酿出沉沉的睡意。 尤其是初初表明心意的现在。 两人面对面躺着,谁也没有睡着。 “周应淮。”黑暗传递的声音多了些别样的无法言明的情愫,“你睡了吗?” “没。”周应淮腿动了动,“睡不着?” 祝禧侧躺变平仰,手背搭在额间,“我哥这会儿离境了没?” “飞机上这会儿应该发餐了吧。” “他是哪家航空公司啊,有中餐吗?” “你说......” 窸窸窣窣的动静和着祝禧的喋喋不休,从折叠床上移到身侧。 周应淮快速又麻利地躺到她身边,祝禧无意识地往里挪。 距离骤然拉近,祝禧被他黑亮的眸吸引。 “你......” 后面的话,全部周应淮吞了去。 周应淮用切实行动,终结了她的不安。 他吻的深,吻的重。 是前所未有的霸道和急切。 祝禧想往后缩,反被他掌心控在脑后,欺身而上。 她被吮得舌尖发麻,拳头抵在两人中间,推开如山般坚硬的男人。 “我明天有手术。”她大着舌头说。 周应淮呼吸不稳,胸腔起伏,喷洒在她颈间的气息灼热滚烫。 他没那么畜生,要在这间宿舍里要了她。 祝禧:“你想的话,等我休息......” 周应淮听不下去,沉声笑了笑。 没办法说不想,更没办法真的说等她休息再怎样。 周应淮想当畜生,可不是趁人之危。 “祝贺还没离境,有中餐。” “睡吧,明天一早,他一定能跟你视频通话。” “嗯。”祝禧不再挣扎,不再担心。 两人静默数秒,等彼此的呼吸渐渐归于平静。 周应淮替她盖好被子,准备打哪来回哪儿去。 刚侧身,尾指便被勾了去。 周应淮低笑,掌心遮着她的眼睛,拧开床头小灯。 昏黄微弱的光亮,依然不影响他看清她眸底饱满的依恋。 要命! “床太小,躺两个人你睡不好。”他又在她眼皮吻了吻,“别怕,我就在旁边。” 祝禧摇头,又往里挪了挪。 留给周应淮一大半空间。 “好吧。”要命就要命吧,周应淮想。 祝禧又分给他一点被子,灭了这屋里唯一的光源。 周应淮身体尽量往外,“睡吧。” 私人领域突然闯进来一个身高马大的男人,祝禧这么爱睡的人也不可能一秒入睡。 偏偏,这个男人要走,是她极力要留下的。 她习惯溜着床边睡,现在却只能贴着墙边。 祝禧摒着呼吸,在数了三百六十八只羊后,还是入睡失败。 她一动未动。 打算从头再来。 到第三只羊时,身侧的男人开口,并且主动靠了过来。 “要不,到我怀里睡?” 第122章 “你等下别压我头发。” 祝禧一下就靠过来。 下巴正巧搁在他肩头,像初相识她坐在车后排,抱着他的胳膊补觉那样。 这个位置,她靠起来很舒服。 周应淮肩膀很宽,怀抱温热。 她不想离开他。 只是,没了以前的大胆和无所谓。 也奇怪了,心意互通前,两人还不别扭,大咧咧的亲吻都不在话下。 今晚把话说开了,反而都羞涩起来。 薄被挤在两人中间,祝禧小心翼翼地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右手试探地横在他身前。 像树懒一样,整个人隔着被子挂在他身上。 他没动,也没表现出任何不适和抗拒。 祝禧微微仰头,额头擦过他的下颌,“周应淮,这样可以吗?” “嗯。”周应淮的声音好像在听有声剧,性感低沉,被暗夜发酵,单音节都变成了催眠符。 祝禧胳膊动了动,右腿压在他身上,“这样呢?” “可以。” “好。”祝禧微仰着头,抬手把长发顺在一旁,“你等下别压我头发。” 周应淮:“......” 他顿顿的,“我尽量。” 祝禧嗯了声,“那我睡啦。” “嗯。” “睡吧。” “晚安。” 接连三句话,最后以落在她发顶的吻收尾。 祝禧合眸,心满意足地酝酿睡意。 这次,她不属羊了。 因为指腹无意间拂过周应淮的手腕里侧,祝禧发现了新大陆。 她搭上周应淮的脉搏,数他脉搏的跳动。 那是连接心脏的地方,起伏有力,心动如鼓。 她数不住。 一个 刚合上的眸再次睁开,她在黑暗里锁定他滚动的喉结。 祝禧浅笑,又支起小脑袋看他没合上的眼睛。 周应淮感受到她的动作,主动迎上她的眸,“怎么了?” 祝禧指腹戳着他的唇角,“我明天真的要手术。” 周应淮有种叫天天不应的无奈感,香软在怀,有名有份。 法律支持,爱意真切。 可偏偏今晚,注定要一事无成。 他叹了长长一口气,抓着她的腕子带离唇边。 左手一环,把人轻轻扣在怀里。 “嗯,所以你必须要睡了。” 她又躺下,枕着他的肩,“周应淮,一个成年男人静息脉搏,正常范围是60-100次每分钟。” “经常运动、心肺好的人是50??60次每分钟。” “理想、健康区间:60??80次每分钟。” “可你的脉搏,我刚才竟然没数对。” 周应淮又叹气,“成年男性静息脉搏的测量标准有没有环境为前提。” 祝禧很专业,“有啊。” “说来听听。” “要在安静、清醒、放松状态下测量。”话说到一半,她停了。 周应淮又反问她,“祝医生,请问我符合哪一点?” 祝禧窝在他怀里,笑出了声。 似乎,不该这么折磨他。 “要不,你下去睡吧。” 周应淮大掌拍着她的肩,“不用,这点心动过速死不了人。快睡,等你睡着了我就下去。” 说着,他垂首。 温凉的唇一路跌跌撞撞,划过鼻尖,落在她唇角。 重重贴合,轻轻吮吸。 祝禧缩着脖子,只让他亲了一下。 “不闹了,我不闹了。”她老实了。 周应淮把被子搭在两人身上,浅浅地吻了吻她的眉心,“嗯,睡吧。” 祝禧乖了,“晚安,周应淮。” “晚安,老婆。” 夜深人静,一门之隔的走廊偶尔有人经过。 周应淮睡不踏实。 他高估了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力,也低估了祝禧对他的影响力。 怀里的人已经呼吸平稳,进入梦乡。 周应淮闻着她身上的味道,任由她靠着抱着横着,一动不动。 只是这样于他,太过煎熬。 他也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 血气方刚,身强体健。 他几次心烦意乱,可听到身侧人平稳的呼吸,又把那种邪恶的念头生生压了下去。 她明天有手术。 这是宿舍,不是浣溪沙的主卧。 两人感情刚刚萌芽,不能操之过急,要徐徐图之。 她哥哥刚匆匆出国,不告而别。 不能趁人之危,要守护,要陪伴,要珍惜。 周应淮左右脑各自有小人在叫嚣,相互争吵。 去他的徐徐图之,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柏拉图,只有花前月下的时不我待。 一边是正人君子的柏拉图,一边是成年野性的生理叫嚣。 左右脑互搏,最终也没争出来输赢。 好在,他的煎熬难忍,没有影响祝禧的睡眠。 就这样,终于挨到天亮。 祝禧闹铃响了。 她蹙眉,哼了一声拽着被子往头上蒙。 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眼。 昨晚特意为她留下的人不见了。 折叠床竖在角落,衣柜上挂着干净的衣服,是她的。 祝禧坐起,视线在宿舍里快速搜寻。 没有便条。 打开手机,除了重复响动的闹铃,微信也没有未读的红点。 唯一能证明周应淮存在的,是桌角放着的塑料盆里,他换下的睡衣。 祝禧背贴着墙,抱膝坐着缓神。 直到,紧闭着的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醒了?” 祝禧眼神茫然,听到动静,光着脚下床,扑在他怀里。 被子被她带到地上大半,盖实了她的拖鞋。 周应淮单手拥着她,侧脸在她发间贴了贴,“我没走,去电梯口拿早餐去了。” “今儿给你换换口味。” 他也怕她忽然醒来,自己不在身边,让她没有安全感。 他又怕昨晚的相拥而眠随着晨起的太阳变成泡沫。 他更怕,祝禧一觉醒来,趁他不在,变脸否认。 所以,周应淮让白师傅把早餐送了楼。 破天荒第一次,他没下楼取。 在他频频来医院的这两个月里。 果然,小朋友还是提前醒了。 不巧,他千算万算,还是晚了几分钟。 “禧姐,我不会不打招呼就走,你放心。” 天上下刀子,他也会跟她说一声,亲吻告别后,再离开。 祝禧环着他的腰,用力抱着他。 世间许多事,难得有情郎。 晨起值千金,重在长相伴。 周应淮安抚她的不安,轻轻松松地把人抱起,放在床上。 等她坐好,他才把左手拎着的食盒放下。 他蹲下,眉眼温柔深情,带着婚戒的手一点点嵌入她莹白的指尖。 指根相贴,十指紧扣。 婚戒的金属感轻轻硌着她的无名指。 “祝禧,我爱你。” 第123章 老婆,星河灿烂,骄阳似你 一大早,祝禧在护士站看到如鬼魅一半晃悠的晓月。 大方地分给她一瓶酸奶,调侃道,“昨天夜班安然度过,你怎么还能熬成这个死样子。” 晓月眉毛拧成麻花,满面油光还没来得及去洗脸,见她春心荡漾,笑容灿烂,“说实话,昨天市里中的那3个多亿的头奖,是不是你?” 祝禧:“我不买彩票,打小就没那运气。” 晓月:“那你笑得跟二傻子似的,怎么?那3个多亿,你老公中的?” 祝禧睨她,想说嫁给周应淮,堪比中了3个亿。 她顿了顿,还是没再继续得瑟,只想把酸奶收回来,“不识好歹。” 晓月躲了一下,看她眉眼含春,“知道昨晚你老公没走。” 她蹭着祝禧的肩膀,杵了两下,“宿舍的床,还好吗?” 祝禧扬着下巴,眉眼弯弯,“让老头儿给你开颅,把荤油剜出来给你老公做下酒菜。” 这会儿护士站没别人,两人说话没什么收敛,“说说嘛,第一次见他留宿。” “无事发生。”祝禧翻白眼,“我们是纯洁的革命战友,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晓月鄙夷,“那你得拉着他去泌尿科看看!” 祝禧白眼翻上天,伸手就要再抢那瓶酸奶,“你别喝他买的!” 晓月先收手,“好啦好啦,开个玩笑。” “你哥快落地了吧?” “嗯。” “我以为昨晚你老公来了,你会把他赶出去。竟然瞒着你做这么大的事!”晓月话说了一半,看在酸奶的份上,生生变了方向,“他夹在你们兄妹中间,挺难的。” “嗯。”祝禧开始是生气,后来变成理解。 又在看到周应淮的特意陪伴后,彻底释怀。 说到底,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怪他!”祝禧耸耸肩,“有他在,我昨晚才睡了好觉。” 晓月哇了好长一声,“羡慕我都说腻了。” 祝禧挑眉,昨夜有周应淮陪着,科室一夜平静。 可她又见晓月这幅鬼样子,诧异问道,“昨天不是平稳度过么?” 晓月一气之下,气来一下。 拧开酸奶瓶盖,一口气喝了大半,“那是你平稳度过,不是我。” 祝禧坏笑,“就知道你心疼我,没舍得去宿舍叫我。” 晓月一副你少来的表情,“高衙内良心发现,昨夜竟然没出幺蛾子。” “9床半夜一直喊头疼,高衙内检查了好几次都没查出来原因。”晓月歪靠在墙上,“我想去喊你,她没让。” 晓月生无可恋,“昨晚是她主动给你调的班?” 祝禧无法明说在老头儿办公室听到的一切。 但是乐知时却是在晚饭过后,主动给她发的信息,说要调班。 祝禧当时一直沉浸在跟祝贺分别的悲伤里,根本没往别处想。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两人聊天的时间。 反问晓月,“高衙内昨天一整天都在医院吗?” 晓月蹙眉,跟听见大乐子似的,笑意嘲讽,“能一整天在医院,还是咱们的高衙内吗?” “查房前回来的,我俩正好在洗手间碰到。全妆,连头发都做了。”晓月轻哼,“眼睛红红的,一看就哭过。” 原来如此。 祝贺跟乐知时? 何时开始的,哥哥瞒她好紧。 她想到之前跟乐知时的不对付,猜到祝贺那时一定压着感情,没跟乐知时过多接触。 应该是在她婚后,跟乐知时关系有了缓和。 祝贺跟乐知时才慢慢地,慢慢地,有了现在的局面。 只是她不知道,两人的感情进展,到了哪一步。 想着想着,祝禧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祝禧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我能哭吗?” 乐知时的智商,不高。 晓月:“你刚才还跟吃了屁似的,这会儿哭着讹我吗?” 有些话祝禧现在没办法说,打着哈哈,回医生办公室去了。 - 刚才,周应淮表白后,又抱着她亲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闷在他怀里,红了脸。 早饭吃的快,好些话都没来得及说。 祝禧今天又要忙一整天,早饭吃完就把人赶走了。 临走前,周应淮说了晚上他会再过来。 祝禧盯着鞋尖,不敢看他。 不是在害羞,也不是在矫情。 大概还是两人的关系发生了质的改变,她还不适应,不习惯。 周应淮也没逼她吻别或者拥抱,只是轻轻抵了抵她的鞋尖,捏了捏她的手指,“我走了。” 祝禧盯着地板点头,等他进了电梯才敢抬头。 可惜,人走了,什么都没看到。 刚分开没多久,祝禧坐在工位上,心头热热的,在想他。 她托着腮,偏头看向窗外,阴雨天气,太阳又躲了起来。 厚厚的乌云压下来,祝禧有些不开心。 跳动的指腹一下下点着脸颊,清润的眸转了转,注意已定。 现在距离查房还有一会儿,祝禧拿起手机给他发信息。 周应淮有呼风唤雨的本事,她不用白不用。 祝禧:【不喜欢阴天,我要太阳。】 周应淮昨晚没睡好,被她枕了一夜的胳膊现在还有些酸。 上车离开医院后,他就靠在后排眯着眼睛养精蓄锐。 手机一响,周应淮瞬间清醒。 他以为是周令仪一早跟蓝旗吵了架,又来找他诉苦。 劝她离婚的话都在嘴边了,看到祝禧头像旁边的红点,把那些话咽了下去。 困乏的眼睛立马温和。 他看了三遍祝禧发来的一行字,蹙眉看到车窗外雾沉沉灰蒙蒙的阴天。 妻唱夫随,他也想要太阳。 他的太阳,正在岗位上,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志向远大,救死扶伤。 周应淮举高手机,顿了顿。 跟白师傅说,“前面路口左转,走幸福路隧道。” 绕到幸福路隧道,得多出二十分钟的车程。 荔北早高峰堵车最严重的,非幸福路隧道周边莫属。 白师傅不理解,但听话。 左转灯一拨,车子很快并入左转道。 等待绿灯亮起。 办公室的祝禧看完由她负责病人的资料,耗时十一分钟。 她拿起一旁反扣的手机。 解锁,打开。 信息弹窗。 周应淮三个字映入眼帘。 唇角上扬,眉眼弯弯。 祝禧没有第一时间点开周应淮发来的照片。 而先看到了他最后发的文字。 周应淮:【老婆,星河灿烂,骄阳似你。】 祝禧心头一颤,看到了幸福里隧道设计师的浪漫。 第124章 “阿淮,你肩膀怎么了?” 祝禧藏不住的笑意从眼里溢出来。 把刚进办公室的黄医生吓了一跳。 她开心地挥手,雀跃道,“早啊,黄医生。” 黄医生站在门口不肯进来,又后退半步,去看门牌号。 看一眼,又看一眼。 最后摘了眼镜,揉了揉眼睛。 又擦了擦眼镜,再三确认。 确定没走错,才大着胆子坐到自己工位上。 “吃了吗?”祝禧没话找话,“我宿舍冰箱里有吃的,饿了你去拿,别客气。” 黄医生半信半疑,拍了拍自己的脸。 疼的。 没做梦。 他试着开口问,“祝总,中奖了?” 祝禧小手一挥,笑道,“哥哥高看我了,我哪有那运气。” 没中奖还这么开心,黄医生眯着眼睛问,“那是成功离婚了?” 这话一出,祝禧立马垮脸。 笑僵在脸上,有些骇人。 她眼神骤然变冷,下巴一扬,十分不友好的说,“你被剥夺了我冰箱美食的使用权。” 黄医生:“......” “是你前几天嚷嚷着要离婚,我劝了你好半天,你倔得跟头驴似的。”黄医生也纳闷,“没中彩票,你还能这么开心,除了离婚成功,还能是什么?” 他坏笑,“房贷还完了?” 头顶飞过几只乌鸦,气氛一瞬间跌倒冰点。 “嫂子前几天生病了就要买包,过几天好了就要再买首饰。面上嫌你烦,实际嫌你年龄大。”祝禧糗了糗鼻子,“知道为什么不?” 黄医生:“因为包治百病?” “错!” 祝禧冷哼,“嫂子是怎么受得了你这榆木脑袋的。” 她翻白眼,告诉了黄医生答案,“女人都是善变的。不要就是要,要还是要!” 说完,她起身,理了理白大褂,“查房!” 黄医生再次陷入茫然。 想到早上下楼前媳妇那句,下班没事别回来那么早。 他立马腰酸心累起来,赶紧给媳妇打了电话,“亲爱的,那什么,我晚上要值班,不能回家了。” 电话那端立马开始骂人,“黄xx,你真是......” 黄医生讪笑,“祝禧跟她老公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咱们是过来人,都是一个科室的兄弟姐妹。妹妹开口了,我这哥哥得帮忙。” 走在科室走廊的祝禧没来由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叽里咕噜地吐了句不好听的话。 - 达州集团,总裁办。 陈南给周应淮端来一杯咖啡。 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老板。” 周应淮揉着肩膀,嗯了一声,“今天什么安排?” 老板好不容易来一次,陈南抓住机会开始汇报。 只说一句,周应淮就啧了一声。 陈南闭嘴,看老板一直在揉肩膀,还是关心地问道,“老板,你肩膀不舒服?” “嗯。”周应淮转动肩周。 陈南:“我给您安排检查。” 周应淮抬手制止,“不用。应该是昨晚让祝禧压着了。” “她不让我压她头发,我一晚上紧着小心还是压了好几次。” 陈南:谁问你了。 周应淮歪了歪脖子,“只是有些酸,不打紧,习惯了就好了。” 陈南:老板,我是聋子。 周应淮继续,“老宅要是问起的话,你实话实说就好。” 陈南:老板,你毒哑我吧。 周应淮抿了口咖啡,又啧了声,“我人不舒服,公务你来处理。你没有权限的,找副总。” 陈南看着桌面那厚厚一摞待处理的文件,一个头两个大。 心一横,还是开口道,“老板,您要不要看一眼呢?” 周应淮:“不看了,都是你处理顺手的事。” 打工人陈南心里苦,他已经被董事会的人问了两次了。 问周应淮何时再动身去国外谈项目,问周应淮何时来公司。 陈南除了保准假笑外,只能不表态,不拒绝,不负责。 活脱脱的,标准渣男作风。 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把周应淮盼过来,老板又要翘班。 “老板,你要不再多待会呢?” 周应淮思索片刻,手里不停地转着手机,“嗯,你说得对。” 陈南喜出望外,恨不得留下两行感动的泪水。 不料,那一秒,又听到一句雷霆发言。 “我得把盛夏里约过来,让他看看我这肩膀为什么会酸!” 陈南眼前一黑,彻底对望老板成龙的周应淮去了滤镜。 这哪还是他尊重敬佩拿来做榜样的周应淮周总。 这分明是盛夏里一样,低山臭水遇知音,老板开团盛夏里秒跟。 陈南无奈,只得把抱来的文件再抱到副总办公室。 “这个放下吧。”周应淮悠悠道。 一句话,陈南又被钓成翘嘴。 就知道,自己的老板就算谈了恋爱结了婚,也还是事业为先。 “等盛夏里来了,你再抱出去。” 陈南内心OS,毁灭吧。 - 盛夏里看到信息就来了。 人刚在一楼进电梯,在总裁办的陈南就收到了指令。 【陈南,给我一杯焦糖玛奇朵。】 【靠,我初恋又甩了我一次!】 陈南心里苦,又来一祖宗。 还是失恋了的祖宗! 他长舒,笑着给盛夏里送上一杯钦点的焦糖玛奇朵。 他没急着离开,而是在一旁装模作样地整理文件。 果然,盛夏里只在周应淮第二次揉肩膀后,就发出了清澈的疑问。 “阿淮,你肩膀怎么了?” 周应淮在最上面那份文件上签了字,唉声叹气,十分无奈道,“昨儿抱着祝禧睡了一夜,压着了。” 盛夏里翻了个白眼,恨自己多嘴。 陈南在旁,心中暗自心疼盛夏里。 这下,恐怕连焦糖玛奇朵也没用了。 只是,他的心疼还为时尚早。 周应淮那极深的城府,全用在了盛夏里身上。 “祝禧让我谢谢你,下个月我们就一起搬进婚房了。”周应淮正经道谢,“她说了,下个月喊上楼燕回和你,诚邀你们小聚。” “家宴!”他补了一句。 盛夏里脸色难看,大声骂了句浑蛋。 陈南觉得,周应淮、楼燕回和盛夏里三个人。 楼燕回是脑子好使,不够无耻。 盛夏里是足够无耻,脑子有屎。 只有自己老板,是两者兼有。 脑子好使,也够无耻。 口碑在线,无法评判。 这才能在濒临离婚时,巧施妙计、力挽狂澜地把局面掰回来。 热闹看够了,陈南也准备离开了。 刚抬脚,手机响了。 他点开信息。 眼前又一黑。 “老板,是太太。” 第125章 “以后都听老婆的。” 这下,周应淮肩膀不酸也不疼了。 他没第一时间去看陈南的手机,而是转头拿起自己的。 方才盛夏里进来时,他自己静音的。 果然,周应淮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三个未接来电。 微信也有弹窗。 语音,信息,都有。 信息很简单。 接电话! 回电话! 重复发了好几条。 他当即拨了过去,祝禧几乎秒接。 “周应淮。”祝禧声音里带着少许急切,“周应淮。” “嗯,我在我在。”周应淮蹙眉,以为她那边有了意外,“发生了什么事?” 祝禧刚换好手术服,还没来得及刷手。 她想在进手术室前给祝贺打通电话,确认他安全落地。 只可惜,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祝禧不免担心,太阳穴突突的跳,不得已她又打给了周应淮。 没想到,周应淮也没接。 周应淮隐隐懊悔,“我的错,我不该静音手机。” 祝禧声音沮丧,“我马上要进手术室了,不能带手机。” 她咬唇,站在墙角。 周应淮秒懂她的意思,“我联系上祝贺,第一时间打给你。” 祝禧惴惴不安的心慢慢落地,“好,我会交代护士,把我的手机拿过去。” 周应淮语气坚定,“我一定打给你。” “嗯,我等你。” 电话挂断,陈南已经把平板放到周应淮面前。 飞机半小时前已落地。 祝贺的电话却无人接听。 “陈南,联系老A。”周应淮不再嬉笑,祝贺真出了意外,他没办法跟祝禧交代。 盛夏里也收敛起吊儿郎当,宽慰道,“可能是手机没电了,也可能是手机被偷了。” “国外不比国内,我们是长在春风里,受了九年义务教育的法治国家。” 周应淮也知国外环境有多差,只不过祝贺不是旁人,是他爱人的哥哥。 他难免紧张,听到老A的声音才松了口气。 “周老板,人我接到了。” 周应淮拿过陈南的手机,“祝贺?” “嗯。”祝贺的声音清晰传来,“取行李时手机被撞坏了,没来得及买新的。” 老A也笑,“你周老板交代的事,我怎么可能出岔子。” 周应淮道了谢,又交代了几句。 老A笑他太过紧张,“周老板向来淡定,难得见你如此紧张。” 周应淮眉梢一挑,身体后倾,右腿压左腿,“祝贺是我妻兄,不得不紧张。” 他笑,“说句不好听的,我可以流血骨断,妻兄一个头发丝都不能掉。” 老A恍然大悟,“周老板你结婚了?” “对,已经领证,夫妻恩爱。” 祝贺听不下去,抬手挂断。 他跟老A道谢。 老A大手一挥,“周老板的妻兄,就是我的兄弟。祝老弟,别跟我客气。” 祝贺应下,看着摔碎屏罢工的手机,叹了口气。 祝禧那边,全看周应淮的了。 - 医院手术室。 祝禧跟着老头儿的节奏,全神贯注。 老头儿跟她讲的也细,只恨不能一次把毕生所学和经验全教给她。 祝禧聪明,基本一点就通。 昨儿刚把训斥过,她今天乖巧低调的不行。 老头儿借着擦汗的功夫看了她一眼,随意说了句,“祝贺落地了?” “嗯。”祝禧盯着仪器,手稳稳地,“应该落地了。” 她也叫了擦汗,头微微侧了侧,“还是没联系上。” 话音落,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 护士拿着她的手机站在门口,声音洪亮,“祝医生,你的电话响了。” 祝禧没往门口看,“嗯,是我哥吗?” 护士摇头,“不是,他叫周应淮,说是你老公。” 一时间,手术室里除了仪器滴滴响着,所有人都屏气凝神,齐刷刷地看向她。 除了,专心手术的郝主任。 祝禧哦了一声,“他说什么?” 护士把免提打开,声音调到最大。 周应淮声音清润温柔,“禧姐,祝贺平安落地。” 祝禧又哦了一声,“知道了。” 一句没有感情的知道了,又成了手术室里玩笑的导火索。 麻醉最先开玩笑,“祝总,你对周先生也太冷漠了。” 器械护士补刀,“可不嘛,一点也不像新婚夫妻。” 老头儿也添了把柴火,“人家巴巴地打来电话邀功,你三个字就打发了?” 说着,又面无表情地吐了句,“吸血。” 祝禧还是那幅神色,没被影响,心思全在手上,“挂了吧。” “禧姐,加油!”周应淮笑了笑,故意的,“加油!” 护士拿着她的手机离开,手术室刚起的氛围还未冷下去。 麻醉站起来扭腰,“祝总,你跟你老公还是姐弟恋啊?” “年少不知弟弟好啊,错把矜持当成宝,”麻醉感叹,“而今才晓腹肌好,滚烫撩人耐力高!” 祝禧冷笑,“这还不简单,没有男人可以永远18岁,但是永远有18岁的男人。” 她目光不移,脑开二路,“相信我,凭你麻醉这身本事,18岁的弟弟,你值得拥有。” “拉倒吧,一纸婚书束缚了我放荡不羁的灵魂。” 祝禧没笑,同样被束缚了灵魂的,还有她。 只是,周应淮还不错。 - 一场手术,耗时六个半钟。 等她从手术室出来,两条腿都打颤了。 好在,手术很成功。 好在,祝贺给她发了消息。但是他有事要忙,让她暂时不要视频给他。 祝禧松了口气,手里团着手术帽。 石头落地,她觉得有点饿。 食堂的盒饭已经凉了,口味一般。 她没吃,坐在休息室啃香蕉缓神,手机亮着,她接连回了几条工作相关的信息。 又给祝贺发了两条语音。 指尖悬在周应淮名字上方。 停了两秒,吃完最后一口香蕉,她打给了周应淮。 周应淮接的很快。 只看背景,看不出他人在哪里。 “手术结束了?”他笑着问。 祝禧点了点头,举着手机,选了个合适的角度,“你干嘛呢?” 周应淮镜头转了转。 祝禧看到他手旁的茶水还冒着热气,“这是哪儿啊?” “集团的餐厅。”周应淮回她的话,“你把手机放下吧,一直举着累。” “哦。”祝禧窝在沙发里,很听话地把手机靠在桌面上摆着的饮料上。 “手术很成功?” 祝禧又拨开一个香蕉,“当然!” 她的骄傲和自信,是刻在骨子里的。 周应淮觉得,她天生就该做医生。 即便不做医生,不管做哪行,都能成功。 都能在金字塔尖儿上,睥睨众生。 “祝院长前途无量,果然厉害!” 祝禧扬眉,看他捏着茶盏的手指和无名指上的婚戒,又蹙眉,“周应淮,你怎么才吃饭?” 周应淮:“忙起来忘了时间。” 祝禧批评他,“早跟你说了,饭要按时吃。” “知道了,老婆。” “以后都听老婆的。” 第126章 “哥哥教的真香。” 在被周应淮突然【油腻】的告白里,祝禧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夸张地拍了拍胳膊,“你别乱叫。” 周应淮摩挲着指根的戒指,笑意泛滥,“怎么叫乱叫,你不是吗?” 祝禧被噎,又不肯认输,“反正你不能这么叫!” 说完,又一本正经地强调,“周应淮,我不许你这么叫!” 周应淮哦了一声,学她说话的语气和动作,眼神更是模仿得惟妙惟肖,“那我叫你什么?” 祝禧哪里说得上来,她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香蕉,含糊其辞道,“我不管,你都把我叫老了。” 明明才开始恋爱,怎么就直接上升到老婆这称呼上了。 周应淮长臂一展,把手机拿近,声音压低,轻哄的话里不难听出对她的挑逗,“忘了,我们正在热恋中。”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他们都还年轻。 祝禧实在想不明白周应淮的底色到底是初见是的矜贵冷漠,温柔低语,还是现在这样油嘴滑舌,惯会哄人开心的。 她傲娇地翻了个白眼,“你少来!周应淮,你这样跟我说话,我感觉自己像个心智不全的傻子。” 短短数秒,盯着屏幕的周应淮又把视线落在她脸上。 这样看过去,美人慵懒斜倚,深绿映白,黑发如瀑。 眉眼灵动,神色狡黠。 他也跟着笑,“今天不跟你掰扯这些大道理。” 祝禧第二根香蕉吃完,竖着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她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 周应淮那张帅气无死角的脸拉近,她先在他含笑的眸底看到了自己,红唇轻抿,被这样直白地看着,她还有些不大好意思。 “你先喝茶。”她说,“我回条信息。” 周应淮只嗯了一声,当然也没听她的话去喝茶。 茶盏了早空了。 水壶在桌子的另一侧,他懒得去拿。 他瞧着看着,右手指节在桌面上弹来弹去。 如果周令仪在,一定能从他跳动的手指间,拼凑成一卷音符。 那是婚礼上最常用的,D大调卡农。 音符攒动,乐声缓缓,祝禧抬眼看他,“你干嘛?” 手机屏幕上,跟她视频的男人不动声色地给她微信里转了一笔钱。 是个她能接受的数额。 再多几个零,周应淮也能转,可她不一定收。 但这个数额,她一定会收。 “陪聊的报酬吗?” D大调卡农暂停,周应淮认真道,“哥哥今天不跟你讲大道理,哥哥今天教你怎么把我的钱占为己有。” 52000元。 数字前面是上下铺陈的双箭头,数字下面是礼貌的请收款三个字。 周应淮随意指了指屏幕,那个婚戒又一次晃了祝禧的眼。 他动作一般,话语却认真,“来,我教你。点进去,收款就行!” 祝禧不动,就看着他。 周应淮幽幽笑道,“其他的,哥哥以后慢慢教你。” 哥哥? 他之前一直喊她禧姐。 互相喜欢的心意才戳穿多久,这男人又自觉带入哥哥的角色了。 哥哥? 祝禧心里漾开的幸福涟漪,丰沛了水草。 她白皙清澈的眉眼很快浮上一层意味深长的注视。 她挑眉,单手拿着手机凑近屏幕。 “哥哥,还有要教的吗?” 周应淮被她这声哥哥喊的心里酥麻,早把矜贵礼节、克己复礼抛在脑后了。 他抬手,又给她转了个52000。 “第一次是教,第二次复习。”祝禧边点进去收款,边问他,“老师说了,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刻骨。” 她的话没说完,第三次巩固刻骨的机会到了。 祝禧在一天之内,不,她在两分钟内,挣了156000。 一个她在医院当牛马大半年才能挣到的数额。 她故作喜笑颜开,甚至有些夸张地发嗲,“哇,哥哥好体贴哦。” 周应淮很受用,D大调卡农都已经三倍速演奏了,“不客气,哥哥会的,都教你。” 说起来,两人关系融洽的最大原因是三岁年龄差。 他体贴包容成熟,可以稳准地替她拨开迷雾,涌进大片光明。 祝禧嘟嘴,清透明亮的眸微掀,鼓着脸颊,酝酿几秒,终于开口,“哥哥教的真香。” 这么一会儿,她挣的盆满钵满,周应淮也是。 他喜提两条法令纹。 周应淮:“你得学会哄男人的钱。” 祝禧点头如捣蒜,“是呢,听哥哥的,保证学会哄老男人的钱。” 一个老字。 成功修复了周应淮刚起的法令纹,比玻尿酸和光子嫩肤的效果还要明显。 话语一滞,他磕磕巴巴道,“也,也不老吧,就三岁而已。” “不老。”祝禧哄他,跟在伤口上撒盐没区别,“三岁怎么能说老呢,也就隔了一个学生时代。哥哥大学都能跟人亲亲了,我还被老师叮嘱不能早恋。” 周应淮:“......” “也就是哥哥都能去秦淮源了,我还穿着校服不能进网吧呢。” “也就是校园生活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 毕竟,她初中,他高中。 她高中,他大学。 她大学,他上班。 周应淮手一松,手机跟桌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闷闷一声,祝禧的视线,逐渐由周应淮那张龟裂成无数帅气碎片的脸上,变成了达州集团食堂的天花板。 “周应淮,你们餐厅的灯好好看。” 周应淮起身走了两步去拿茶壶,连着给自己倒了两盏茶。 祝禧偷笑窃喜,也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哇,我现在也是过上好日子。”她暂时收敛起戏谑周应淮的话锋,给了他少许缓冲。 在屏幕重现他时,话锋一转又一转。 “男人?” 茶盏倒了。 “老公?” 咳嗽声起。 “老男人?” 周应淮碎了一地。 “哥哥~” 周应淮想拿强力胶把四分五裂的自己黏回来。 岂料,天不尽不遂人愿,还会给强力胶上喷风油精,造成松动。 祝禧夸夸张张地感叹,“哇,我现在也混上了叫声哥哥就有钱花的日子了。” 前一秒调侃,后半句赤诚。 祝禧让周应淮看她,看她的脸,看她的眼睛。 她则一字一句,带着电流和丝丝入耳的缱绻,把稀碎的周应淮拼凑成完整的模样。 他原来的,矜贵温柔英俊高大的公子模样。 祝禧偏不说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她说,“世上帅哥千千万,唯独眼前最好看!” 她说,“周应淮,今晚荔北会有星星!” 第127章 祝禧喜欢恋爱脑吗? 这次,主动开赌的人变了。 祝禧十分笃定。 她举着手机起身,冲着镜头挥了挥手,“你吃饭吧,我去工作了。” 周应淮会心一笑,暖流漫卷四肢百骸,这世间,再也没有比这好听的声音了。 他笑着叮嘱,“我会好好吃饭,你也要好好吃饭。” 祝禧点头,人已经离开休息室。 她走得不快,只是脚步欢愉,像是在跳舞,“嗯,我等下吃麦当劳。” “嗯?” “不对。” 电梯刚好停在这一层,祝禧看了眼能当镜子照的金属门。 面对面的两个她,中间貌似横着两个背靠背黏在一起不肯中断分开的手机。 她没再上前,而是转头选了消防通道,“电梯在顶层,太慢了,我不等了。” 说着,她捏着手机闪了进去。 踩上台阶,一步步稳稳往上走。 周应淮没看到电梯数字,只在她脸上看到一抹转瞬即逝的心虚。 他以为她因为想吃麦当劳而心虚,开口道,“想吃就吃,你是自由的!” 周应淮的字典里,没有垃圾食品一说。 只有爱吃和不爱吃。 这点,是他作为兄长,从小坚持信奉的原则。 而现在,这条原则里,多了个祝禧。 怕她不肯吃,又补充一句,“有时候我也会想吃这些。” 祝禧已经走了大概二十个台阶,不喘不累,“我秒薪156000,得吃天上的星星,吃什么麦当劳。” 周应淮跟着她笑,盘算着怎么哄她吃。 她说了麦当劳,一定是想吃。 女孩子就是这样,随口的话最能表达内心真实的想法。 “你辛辛苦苦挣得钱自己攒着,我给你订外卖。”说着,还不忘自嘲一句,“老男人教学,第四回。” 祝禧已经忘了刚才休息室里的烂梗,“什么?” “占为己有!”他说,“把老男人的一切,全都占为己有!” - 祝禧是在20分钟后吃到麦当劳的。 周应淮订的多。 有很多汉堡,许多可乐。 还有很多杯圣代。 当然,祝禧有独一份的草莓酱和草莓圣代。 整个神经外科,能按时吃饭的人不多。 于是,几乎科室大半的人都沾了她的光,吃到老男人教学第四回之【占为己有】。 祝禧一口气吃了两个汉堡,把那杯加了很多倍的草莓圣代放在一堆汉堡的包装纸中间。 找好角度,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 最后选了一张最满意的,分别发给了周应淮和祝贺。 周应淮没回,他在忙别的事。 祝贺也没回,他更忙。 手机放下,祝禧挖了一勺圣代送进嘴里。 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和甜蜜。 黄医生自欺欺人选了杯无糖可乐,得得瑟瑟地移到她身边。 坐下,翘着二郎腿,鞋尖轻轻晃着,“房子卖了?” 祝禧摇头,“我卖房子干嘛!” 她气短,念叨了一句,“黄大哥,你盼我点好,行不?” 晃动的鞋尖停的猝不及防,黄医生倾身上前,“你这又是请客吃肉,又是请喝咖啡的,大方过头了有点。” 祝禧忽然想笑。 她酱酱酿酿了两个月,有关周应淮的传言各不相同。 只有黄医生坚定地认为现在的祝禧还跟之前一样,为了泰山压顶的房贷,省吃俭用。 她又挖了一勺冰淇淋,凉意沁沁,“我嘴馋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说到这儿,她又拿了块儿麦辣鸡翅,以圣代当酱料,狠狠蘸了一下。 然后,稳稳地塞进嘴里。 冰火两重天。 一冷一热,一甜一辣。 过瘾,刺激。 黄医生被她这变态吃法惹的干吞口水,胃口全无。 倒还挂念着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 在微信找到她的头像,点开。 边输数字边说,“别跟你嫂子说啊,上月院里发的奖金没转我工资卡里。” “给会计说了声,转我另外一张卡里了。” 麦辣鸡翅肉汁肥美,表皮香脆,祝禧嚼了嚼。 原本沉重的感动随着黄医生逐渐变卦的数字,一点点冲刷干净。 最开始输的是888。 删除之后变成666。 666再次删减,最后变直接减半。 666变成66。 66块钱,黄医生乐呵地转给了她。 “快收了吧,收完把咱俩的聊天记录......”黄医生一侧脸,正巧迎上她半眯着的发狠的冷寒的眼神。 锁屏手机解释道,“妹妹,你得理解哥哥!” 祝禧蔑视一笑,咬着牙根,“我理解什么?” “结了婚的男人费心费力攒点私房钱有多不容易!”简浅易懂的文字,被中年黄医生说的心酸又悲苦,“为了不引起你嫂子的怀疑,我那几天可卖力了!她一开心,家里的狗都不骂了!” 至于哪里卖力,那是成人午夜的牌桌,只可意味不可言传。 祝禧呵呵,上月发的奖金她知道。 是补发上上个月漏发的,也就几百块钱。 还有一部分是去年科里因为某个项目考核没通过,当时扣掉的奖金。这笔金额不少。 两项加一起,祝禧发了四千多。 黄医生这种级别的,比她工龄长,比他医术高,比她手术多。 应该会比她的奖金多三分之二。 祝禧真是开了眼,“哥,你自己昧了六千多,给我发了66?” 祝禧指着那杯无糖可乐,“还顺了我一瓶可乐。” 黄医生:“已婚!” 他强调,“已婚男人,没钱!” “要不你去问问你老公,问他有没有私房钱!” 祝禧咬唇,眼前又晃起周应淮那张浅笑温和的脸。 私房钱? 祝禧偷笑,好像是得问问。 彼时,达州集团餐厅。 周应淮吃饭时竟然在哼歌,还是那首D大调的卡农。 盛夏里毫不吝啬自己的白眼和嘲讽,“祝院长不办婚礼。” 周应淮挑眉,靠着椅背,白衬衣领口的纽扣敞着。 公子做派,从容幸福,“嗯,我知道。” “那你这幅勾栏瓦舍的狐媚子样给谁看?”盛夏里切了一声,“我直男!” 周应淮也不恼,嘬了口茶,不听盛夏里的叫唤。 只在自己世界里,幸福悠悠,“所以要多弹给她听。” 盛夏里:“我顶你个肺!” 周应淮:“祝禧应该会喜欢!” 盛夏里:“呵,男人!恋爱脑的男人!” 周应淮顿了顿,后倚的身体上前,很礼貌地问道,“照你分析,祝禧喜欢恋爱脑吗?” 第128章 周应淮更厉害的是。他娶了祝禧。 祝禧喜不喜欢恋爱脑,盛夏里不知道。 但他自己挺像大冤种的。 跨越大半个荔北,冒风冒雨,赶来受虐。 偏偏周应淮还是个落井下石都不甘心,非得往井里丢核弹的主儿。 他看似恭顺贴心地给盛夏里倒了盏茶,结果这杯茶没到盛夏里嘴里,而是像大雨淋下。 周应淮轻声正经,“喝杯茶!压压十五年后再次被初恋嫌弃的苦!” 盛夏里:“我靠,你是不是人啊?” 周应淮:“我说错了?” 他细数了数,发挥最强大脑,“哦,忘了,你初恋在五年前,又甩了你一回!” “盛夏里,那你更得喝杯茶压压惊了!十五年后,第三次被甩!” 盛夏里跟周应淮吵不过,转头就给祝禧发了信息。 盛夏里:【祝院长,你知道周应淮在秦淮源有多有名吗?】 祝禧收到信息,刚吃完最后一口草莓圣代。 看到盛夏里发的信息,如鲠在喉。 一瞬间,她想到十岁那年鱼刺卡在嗓子里。 祝潭之工作的医院就在老房子两条街外,走路过去就几分钟。 可偏偏那是个大雪漂白的冬夜。 祝贺先给值夜班的祝潭之打了电话,没打通。 他又打到科室,值班医生说祝潭之不在医院。 幼小的祝贺那晚也不知哪来的聪明,顺嘴多问了一句,“我爸不值班吗?” 值班医生笑了笑,“祝医生现在不怎么值夜班了。” “哦,他几点下班的?” “不到五点就走了。” 后面那些,祝贺没告诉她。 而是给她穿戴好棉衣和帽子,冒雪带她去了医院。 在小区路口的转角,遇到了来交班的保安。 风吹的人睁不开眼,保安认出了他俩,一路护着两人去了医院。 挂了号。 在急诊取出鱼刺。 那晚祝禧的不舒服影响了她整个冬天,甚至在后面几年,她都不怎么吃有鱼刺的鱼。 等她再大些,上了高中。 祝潭之把怀孕六个多月的魏佳清领回了家,介绍给兄妹俩认识。 祝禧别扭地吃了魏佳清怀孕还坚持下厨做给他们吃的鱼,那时她才知道,她几乎被鱼刺卡死的冬夜,祝潭之在跟魏佳清巫山云雨,迎接他的第二春。 如鲠在喉这个词,祝禧深有体会,几乎在她漫漫长成的岁月里,阴魂不散。 也许是报应,祝禧十一岁的春天,魏佳清无故流产。 那会儿,魏佳清怀孕四个多月。 而现在,此刻,她盯着【秦淮源】三个字,忽然笑了。 那根卡在喉咙的鱼刺,她不再畏惧。 因为她是医生,因为她就人在医院,因为她又足够强的自卫能力。 因为她现在想吃鱼,就能吃到每一块儿都没刺的鱼肉。 刺或许原本还藏匿在嫩白滑嫩的肉里,可现在的她不用动,就会有人主动帮她剔除干净。 意识到这一点,祝禧笑声更重。 发自内心的笑意直达眼底,又从上扬的眼角晕开四季。 她很快敲了一行字,回送过去。 祝禧:【周应淮只在秦淮源出名吗?】 盛夏里盯着回复的消息,几不可信地揉了揉眼睛。 看看文字,再看看沉浸在恋爱酸臭味的周应淮。 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两口子?不是联姻吗?何时有的感情。 祝禧不是还跟初恋在一起工作吗?何时给了周应淮机会。 不解道,“祝禧不是要当院长吗?她这样怎么进步?” 周应淮在看祝禧给她发来的草莓圣代,先发了三个一样的赞过去。 周夸夸上线。 周应淮:【老婆拍的好棒!】 听到盛夏里质疑祝禧能当院长的话,立马瞪了他一眼, 盛夏里:“你不是立下fg说,要娶的女人不爱自己,不影响自己挣钱吗?” 此一时彼一时的周应淮眼神警告盛夏里这些不中听且对祝禧不利的话,“盛夏里,说我随便,不许咒祝禧!” 接着又发给祝禧。 周应淮:【这么会拍照的老婆,一定能当上院长!】 周应淮:【还是医院最年轻的院长!】 这叫咒? 盛夏里彻底绝望,手指沾了些茶水就往周应淮身上、头上和脸上甩。 一边甩,一边念咒,“什么脏东西,快从周应淮身上下去!” “下去!!!” “下去!!!!!” 接连好几声重音的下去之后,盛夏里颓废地坐在椅子上。 打视频给楼燕回要讨公道。 也该着盛夏里倒霉,楼燕回正跟霍希在郊外的玫瑰庄园里酿玫瑰醋。 原本不想三次视频根本不会接的楼燕回,竟然在响铃的第二秒就接了。 阴鸷的眼神后面,是红红的玫瑰花瓣。 拿惯刀枪、打打杀杀、淌过血海的男人,竟然在认真地挑选玫瑰花瓣。 视频接通,只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却又非常礼貌地问,“找我要玫瑰醋吗?” 盛夏里:“......” 楼燕回自说自话,“那你得掏钱买!” 霍希就在一旁,头顶系着棉质的方巾,把长发拢在耳后。 听到楼燕回说话,眉头一拧,“你别说话,口水喷进去了。” 被嫌弃的楼燕回笑了笑,毫不避讳还在视频里的盛夏里,“比口水更能喷的你都吃过了,这会儿你嫌弃我的口水了?” 霍希脸一红,比手里的玫瑰花瓣还要娇艳。 到底知道有盛夏里在听。轻轻踢了他一脚,“瞎说什么!” 楼燕回伸手捏了捏她涨红的脸,“没事,你吃我的,我吃你的。” “但是!”话锋一转,楼燕回朝屏幕里盛夏里的脸上弹了片花瓣,“盛夏里,这一批醋我自己独享。” 接连被羞辱的盛夏里反唇相讥,“这么小气,一瓶醋而已!我掏钱买还不行么,开价吧。” 现在拼的,就是谁比谁不要脸。 周应淮旁观战局,一心分两用。 这边回着祝禧半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祝禧:【你被投诉了!】 周应淮:【请组织允许我申辩!】 祝禧:【你被投诉,只在秦淮源出名!周应淮,我有理由怀疑自己上当受骗了!你一点都不厉害!】 周应淮把盛夏里无能的反抗当做背景音乐,继续跟祝禧打情骂俏。 周应淮:【禧姐厉害,我不厉害!】 指尖一顿,刚发出的信息立马被顶上去一格。 他接着发。 周应淮:【不,我很厉害!我最厉害的一点,就是我的妻子叫祝禧。】 比起呼风唤雨,压中朝霞,命中雨歇。 周应淮更厉害的是。 他娶了祝禧。 周应淮娶了祝禧,愿意推翻一切,与她相爱相守。 第129章 “哇,我的男人!” 祝禧被周应淮说的,像在荔北红色高温预警,超过40度的大热天,她偏偏被堵在一盆洗熊熊燃烧的火堆旁。 往前进,是炙烤大地、一盆水泼上去瞬间干涸的水泥地。 往后退,是火势越燃越烈的火堆。 双倍灼热,马上就会把她变成脱干水分的酥脆薯条。 她勾唇,眼睛热热的,没再回周应淮的话。 锁屏手机,奔着院长的事业,努力去了。 这边,周应淮似料到她不会再回。 也同样锁屏手机,看向盛夏里的手机屏幕。 没想到,楼燕回那双手干起人事儿来,还挺利索。 那花瓣搓的,谁看了不想说一句,唯手熟尔。 他轻嗤,开口道,“楼先生投胎投错了。” 楼燕回手上动作不停,阴鸷的眸斜着睨过来,凤眼半眯,全是试探,“哦?” 周应淮抿了一口茶,“如果楼先生是楼小姐的话,应该早跟霍希在闺阁里,姐们之间便做惯了这些事。” 他眉眼不动,幽眸沉沉,朝楼燕回扬了扬茶盏,“今儿才算真的跟楼先生相识。” “原来楼先生这双手不是只会杀人,还会绣花。” 楼燕回终于把手里的花瓣搓完了,说话时还刻意往旁边的空处偏了偏,“周老板的葡萄还是这么酸。祝院长的宏图霸业还得个二十多年,可怜见儿的。” 说着,楼燕回摇头,“下月初我的游轮到港,诚邀周先生和周太太赏光,务必共同出席,一起聚一聚。” “请周太太安心,只是出海玩玩。到了公海可以绣绣花,绝不会杀人越货。” 周应淮未占下风,“抱歉,我太太没时间。” 楼燕回无所谓道,“敢问,您太太是没时间,还是对你没时间?” 话锋一转,楼燕回一本正经道,“最近记性不太好,得去神外挂个号瞧瞧。” 周应淮:“......” 视频忽地被挂断,是周应淮切的。 盛夏里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不是,我话还没说完呢。” 周应淮没什么好心情,“你说完了。” “我没有。” “你有!” 盛夏里上半身后仰,讥笑周应淮被戳中软肋的小心眼。 “阿淮,楼燕回最后那句话又不是绝杀!他能挂号,你也能!” 至于盛夏里自己嘛,初恋搂不到,那就看两位好友干架好了。 周应淮冷哼,他是很想粘着祝禧,想跟她随时随地时时刻刻在一起。 可他不能,更不能在她工作的时候添乱。 楼燕回可以去挂号,他这个支持祝禧工作的丈夫,绝不能因为想见祝禧就去挂号。 这叫添乱。 这不是一个合格恋人、丈夫该做的。 盛夏里见他沉默,以为自己的馊主意周应淮心动了。 他贱吧嗖嗖地凑了过去,“心动了?什么时候去?我陪你一起!” 周应淮蔑然一笑,饮尽最后一盏茶,施施然起身。 一副装腔作势的做派,话却是凛冬厚厚冰层的寒意,“算了,跟你这个没老婆又没女朋友的人说不清楚!” 他挑眉,把敞开的衬衣领口规整扣好,“我走了,早点忙完工作去医院给祝禧换床单!” “你有病啊?”盛夏里实在不解,“换个屁的床单!” 周应淮正经地盯着他看,又是一通结结实实的落井下石,“你看,就是跟你说不清楚。” 盛夏里急了,这两句话骂的好脏。 脏的盛夏里忍无可忍,“周应淮,你大爷!” “你盛大爷我摸女生小手的时候,你还在金融街瞪眼看数字呢!” 周应淮:“so?” 盛夏里接着叫嚣,“你别忘了,祝禧想跟你离婚,还是盛大爷我给你出的主意!” 周应淮并不否认,只是用一副十分同情的眼神看向盛夏里。 又象征性地拍着他的肩,“难怪你初恋能甩你三次。” 他连咳几声,“盛夏里,你那法子,真的很烂!” 区区几分钟,盛夏里被周应淮和楼燕回联合用力,推进了茫茫无边的化粪池。 - 祝禧一整日忙碌。 好不容易得空在护士站唠会儿闲嗑。 结果看到今晚要值班的护士十分痛苦地坐在那儿。 连有患者过来问事情都没听见。 晓月不在,祝禧手里转着笔问她怎么了。 小护士做痛苦状,眼皮耷拉着,一点精神都没有。 这是位上个月才入职的新护士,不到一个月,人就没了最初值夜班的活泼劲儿。 祝禧以为她是因为夜班痛苦,打算分享些经验和自洽的小技巧给她。 话没出口,小护士便捂着腹部,人直接矮了下去。 转出花的笔在虎口颤抖几秒,最后安静地横在那儿。 祝禧滑动椅子上前,“不舒服啊?” “痛经!” 简单两个字,气若游丝,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出来。 祝禧了然,“吃药了吗?” “药物过敏。”小护士痛苦地叹了口气,“偏偏我买的进口药还吃完了。” “早说。”祝禧松了一口气,“我有。” 她起身,“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其实祝禧也很累。 白天的手术耗时太久,午饭又没好好吃。 没好好喘口气呢,半下午的工作又排满了。 她也是刚刚得空坐在护士站躲懒。 医院走廊,她酸酸的两条腿倒腾得飞快。 边走边自言自语【痛经】两个字。 祝禧扬眉又叹气,咋舌道,“当男人蛮好!” 言罢,已过转角,自我否决的傻笑,“我是男人,周应淮也是男人。” “男人和男人......” 她走得飞快,又邪念太多,一时不察,撞了人。 这一撞,撞得她连着后腿了三步才站稳。 右手掌心痛苦地贴在额间,鼻尖酸爽的碰撞让她挤出两滴泪。 她抬首,看清来人关切担忧又懊悔的眼神,哭着笑了。 周应淮小心翼翼地抓着她的手腕,攥在手心,“撞疼了吧?” 祝禧眼角弯弯,声音痞痞地,“哇,男人!” 周应淮没懂她的点,“什么?” 祝禧一下就歪在他怀里,下巴磕在他心口。 声音绵软,眼尾娇俏,“哇,我的男人!” 第130章 “禧姐,我是第一次!” 周应淮一头雾水,英俊的眉宇间却是跟她同样幸福的笑意。 祝禧被他抓着的手带到他腰后,两人贴的更近。 近到周应淮能在她眼底看到自己的笑。 “你的男人。”他重复了一句,“对,是你的男人。禧姐,我厉害吗?” 祝禧假装听不懂,“厉害?厉害什么?哪里厉害?” 她故意的,“在医院你一点也不厉害。” 周应淮被她惹笑,无奈叹了口气,贴在她侧腰的手轻轻用力,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头略低了些。 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上扬的唇瓣擦着她的脸颊来到耳畔。 他也故意,声音暧昧地能拉出丝丝缕缕的细腻,似贴非贴地蹭着她的耳廓,微微的气息掀起一阵热浪和颤栗。 “我是你的......” 没等他把话说完,祝禧一个跳脚外加后撤步,脱离他的怀抱和掌控。 重获自由,她坏笑,“哎呀,差点忘了,我是回来拿药的。” 周应淮的笑一瞬僵硬,关切的视线快速在她身上审视一圈。 气氛瞬间变得过分紧张,“怎么了?” 祝禧不以为然地越过他继续往宿舍走,“哎呀,不是我。” 一句话没讲完,腕子又被周应淮拽了去。 见他眸色担忧,又很紧张,祝禧的心里跟被猫抓了一下似的。 酥麻的痒意漫开,猝不及防地悸动汹涌而起。 这种被人珍惜的滋味,实在太好了些。 祝禧沉浸在这样不是敷衍、不是客套、全是温柔地攻势里,定了定神。 “真不是我。”她笑,反握起周应淮的手,十指交握,很是亲密。 彼时,安全感是相互的。 “周应淮,我这样子强壮如牛的人,,像是会生病的么?” 周应淮似信非信,几乎是被她带着往前走。 “新来一个小护士痛经,又对一般的药物过敏。”她说着,又怕周应淮听不懂,“你知道痛经是可以吃药的吧?” 周应淮:“嗯。” 祝禧长舒,“哎,大多男人都对痛经吃药有偏见。” 她瞧他,一脸正经地科普,“痛经给身体带来的伤害,远比止疼药来的严重。” “所以,你可以告诉你身边的男性,尊重痛经,吃药自由!” 周应淮连连点头,这些他都是知道的。 周令仪初潮后的那两年,痛经也很严重。 家庭医生也说过跟祝禧一样的话。 宿舍很快就到,祝禧松开周应淮的手,去开门找药。 周应淮垂眸看了眼自己落空的胳膊,眉梢一扬,看她翻箱倒柜地一阵乱翻。 他笑了笑,抬步走进宿舍。 “你歇着,我来找。” 祝禧诧异地盯着他看,“你知道在哪儿吗?” 周应淮指腹轻轻贴着她撞红的额头,替她拂拭掉一切不好,“我亲手放的,你猜我知不知道?” “禧姐,你的内衣裤我都知道在哪儿。” 祝禧脸颊绯红,哼了一声,眸色张扬,下巴傲娇,“那你真厉害。” 周应淮精准地从柜子中间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打开之后摊在她眼前,“我是厉害。” 祝禧挑眉,“多厉害?” 她追问,“呼风唤雨?指鹿为马?还是......” 知道人内衣裤放在哪儿。 周应淮俯身,吻上她故意叫嚣的唇。 祝禧猝不及防,微张的唇给了他可乘之机。 两人的柔软在你进我退的打架,没一会儿,祝禧就落了下风。 好在,周应淮没打算跟她纠缠太久。 唇瓣分离,祝禧鼓了鼓脸颊,红了半边脸,“怎么说亲就亲啊。” 周应淮抬手揉了揉她的发,“自己老婆,想亲就亲。” 祝禧:这人又来。 周应淮满眼柔情和笑意,“好啦,你歇着,我去送。” 祝禧被亲的愣愣的,想着自己可以少跑一趟,也乐得轻松。 周应淮拿着一盒药离开,临走前还指了指冰箱,“有洗好的草莓和切好的西瓜。” - 祝禧脱了白大褂,洗完手站在窗前搓护手霜。 余光瞥到拉开的抽屉,忽地就笑了。 她笑的很好看,笑意直达心底,顺着四肢流向四肢。 周应淮啊,人真好。 她吃着洗好的草莓,口腔全是甜蜜和幸福而不自知的缱绻。 现在的祝禧,情感充沛,内心丰盈,憧憬一切未来的美好。 她笑。 闷声自满的笑慢慢变成热情的音浪,等祝禧笑够了,她单手托着果盒看了眼窗外。 绿意蓬勃,热情不减。 怎么就是不一样呢。 跟苏待青的校园恋爱,也没像现在这样。 千丝万缕地缠绕,拎不起又放不下。 她沉浸在这种喜从天降的甜蜜里,直到周应淮回来。 身高腿长,容貌清隽。 只站在那里,就足以让祝禧移不开眼睛。 周应淮在门口洗手,同样又移不开眼睛的盯着她,“这批草莓口感怎么样?” 祝禧垂眸,捏起一颗,“还行吧。” 听她说还行,周应淮快快洗完手,疑问道,“只是还行吗?” 祝禧其实并没有品尝出什么味道来,拥有周应淮的喜悦侵夺了她的味蕾。 还行是随口说的。 没想到周应淮会这么在意。 “你没吃?”她惯会倒打一耙地反问,“我吃起来就是还行啊。” 周应淮捏起一颗尝了尝,咂摸出味道来才说,“爸妈和令仪都尝过,他们都说口感比之前的要好很多。” 祝禧偷笑,“那我再吃一个,再细品品。” “不用。”周应淮又在她侧脸亲了亲,迁就着她的视线,“我让人再研究新的品种。” 祝禧咬唇后撤,跟他的唇和灼热的眸光拉开距离。 “你别这样。”她被周应淮的直球告白激成了内敛着,明明她也是奔放的。 周应淮被她的局促逗笑,身体站直,跟她拉开些许距离,“禧姐,你得理解我。” “理解你什么?” “第一次谈恋爱。” 祝禧蹙眉,“我也就比你多一次而已。” 而且她对苏待青,也从未这样迁就过。 周应淮锁着她的视线摇头,看起来有些还有些委屈。 祝禧没来由地心跳加速。 偏巧从他们回到宿舍后,一直在忙着打情骂俏,说了很多黏黏糊糊的话。 根本没人去开灯。 偏巧,宿舍的门被最后进来的周应淮漏出了一条十几厘米的缝。 走廊炽白的光照进来一些,光明和晦暗交汇,直白的表达混着含蓄浓烈的爱意,把交接处被晕染成浅淡的白灰。 时而柔和,时而明媚。 他们的来时路,一点点被照亮。 隔着周应淮宽阔安全感十足的肩膀,听到他低声真切道,“禧姐,我是第一次!” 第131章 想摸哪里摸哪里 “第一次知道心动,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喜欢。”他幽邃的眸光里全是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她。 周应淮总能把话讲出润物细无声的细腻和缠绵。 祝禧招架不住。 比如现在。 她心跳如鼓,贪恋此刻在他怀里的温存,又无法明说自己喜欢这样的依偎。 她也能感受到周应淮同她一样的激动,因为拥着她的这个男人,早就没了素日里平稳沉静。 周应淮还在说,说的祝禧飘飘然。 她抬眼,打断他的话,“周应淮,你好啰嗦。” 周应淮一愣,磕磕巴巴道,“有,有吗?” 祝禧点头,圈在他后腰的胳膊紧了紧,眉眼含笑,“有啊,嘚嘚嘚嘚不停。” 她嗔怪,“你现在一点不高冷,跟我最开始认识的周先生跟两个人似的。” “你真的没有双胞胎兄弟什么的,替嫁骗婚?” “不对,你的味道我很熟悉,跟我在一起的一直是你。但是,我们领证那天你......” 周应淮没办法不怀疑自己,他自认为那天没有太过疏离,对祝禧也算照拂有加。 他蹙眉,“那天我对你很冷漠吗?你有不满意吗?” 祝禧噘嘴。 领证那天,她最满意的就是周应淮这张脸。 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一张脸。 还有那天他亲口说的,不希望妻子爱上他。 祝禧违约了。 想到这点,她又坏笑,摆出一副秋后算账的架势来,“周应淮,好像是你先违约的。” 周应淮认认真真听她说话,好看又会亲的唇轻抿着。 看不出心情好坏,情绪高涨还是低落。 祝禧也在看他,盯着猎物的视线从他的唇上一点点上移。 发现盯着她的眸子深情幽邃,也夹着一点懊悔。 周应淮后知后觉,好像不该一直这么直白地表达爱意。 可周令仪又一再叮嘱他,爱是常看常新,爱是常常表达,时时倾诉。 爱是在意陪伴,爱是坚持守护,是迁就成全。 从周应淮自己对祝禧的在意是爱之后,起初他还隐忍。 可等醉酒的祝禧说出她朦胧的喜欢和爱意。 那晚,祝贺三两杯酒,帮联姻的二人对齐了颗粒度。 原来她不是不喜欢,不是不在意,对他的疏远,恰恰是因为在意。 因为在意,因为忌讳,所以才会对她若即若离,所以才会在煎熬之后提出离婚。 书房的短短交谈,旁观者祝贺一针见血地道破两人之间的问题所在。 虽然在这儿之前,周应淮先给了她心里安了一道平安符。 符在她手里变成掌控风筝的线,被周应淮吞入腹中,从而成了千躲万绕都解不开的牵扯和互动。 也是那几杯酒喝下去,周应淮头上罩着的朦胧猜测彻底消失。 他什么都懂了。 为了感谢祝贺,他还自罚了三杯。 而现在,怀里的人与他心意相通,联姻夫妻成了实打实的恋人。 他们在热恋中,且很合拍。 祝禧在他怀里笑出了声,以为他被她唬着了。 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贴了贴,“我逗你玩的。” 周应淮捉着她的手,轻握在掌心,“不。” 祝禧:“?” 她给台阶,他还端上了? 祝禧挑眉,又想了一招哄人的必杀技,“周应淮,你长得真好看。” 得,她已经把台阶砌成两米宽了。 周应淮不仅能横着走,还是躺着往下滑。 她杏眸娇俏,语调带喜。 虽然是玩笑话,可周应淮却没听出半分不真。 “禧姐。”他喊她,同样的真诚温柔,“我违约了,我认。” 他一字一句,“我食言了,我认。” “我想占有你,想让你爱我,我也认。” 祝禧听的水草摇曳,恨不得拔根而起,在她心脏跳迪斯科。 就是某短视频平台最火的那首歌,中文歌词唱出来浓浓地道的韩语。 醒来打扮,一下心情很nice,摇摆那喇叭裤。 我喜欢disco,丝滑版的风度...... 夺目的周应淮在稳定输出,逐渐有了排比句排山倒海的情感递进。 “忘掉领证那天周应淮说的混账话,嗯?”他俯身,贴着她的额,鼻尖互抵,“如果早知道会这么爱你,我一定会......” 祝禧鞋跟离地少许,再次主动献上自己的唇。 温存清浅后,她勾唇,“没办法,我好色成性,只记得领证那天这张鬼斧天工的脸和你衬衣下包裹的紧实肌肉。我是医生,一眼就看出你八块腹肌,哪哪都满分!” “我又贪财,为了早29年半还清房贷,就开始觊觎你的钱。我还没见过比我命长的银行卡余额呢!” 周应淮快被她三两句话哄成胚胎了。 他胳膊收紧,拖着她的臀把人举高。 祝禧整个人升在半空,双腿本能地圈上他的腰,掌心撑在他肩头,略高的视线锁着他。 周应淮仰首,“违约的责任,我来承担!” 祝禧:“哦?” 周应淮朝门口挪了一步,“替你还房贷!” 祝禧灵动的眸溜溜转,“就这?你那么有钱,没诚意!” 他又动,轻轻松松抱着她往门口走,“以后这张脸,我这个人,你随叫我随到!” 祝禧还是不满,晃了晃小腿,“敷衍!我不叫你来你也会自己来。” 换床单,换被罩,收拾宿舍,打扫卫生。 送吃送喝送春风。 三步路,一步一承诺。 周应淮语气沉沉,“你只要腹肌太亏了,整具身体随你差遣,想摸哪里摸哪里!” 筹码好像有点太多了。 祝禧不敢再贪心了。 她准备收手。 周应淮没给她机会。 他步伐幽幽,信步闲庭,“这违约责任,我承担一辈子。” “禧姐,夜色浓郁,气氛刚好,你可以放心地、肆意地、大胆地朝我索赔。” 一声轻响,灯光大亮。 祝禧背后是墙,眼前灼烫。 周应淮把她完全带离晦暗,“禧姐,我赔。” 祝禧觉得被撩了,周身经脉不再滞涩。 她指尖轻轻划过周应淮的唇角,小声道,“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梁辰星!” 无端提起梁辰星让周应淮无奈一笑。 旖旎正浓,情感到位。 偏偏祝禧是个会破坏气氛的,“我要告诉她,你很会接吻!” 可她也是个很会把人哄成胚胎的。 周应淮认了。 他说:“我没百度百科!”全靠男人的本能。 话音刚落,唇便等不及地亲了上去。 他是干柴,需要养分和烈火。 第132章 “周应淮,你想做吗?” 晚饭没怎么吃,祝禧不饿。 周应淮让白师傅送来的日料,一大半给了护士站和值班医生。 祝禧吃了一点点。 她不爱吃日料,是铁打的中国胃。 为此,周应淮还自嘲他占了好大便宜,还把没拍对马匹。 把人压在墙上亲了那么久,亲到祝禧唇都麻了。 祝禧还说,让他先欠着,以后肉偿。 - 12点祝禧从病房巡视回来。 轻推房门,被已经换好睡衣的周应淮看了一眼。 这一眼,她没来由地被盯的心头酥软。 “回来了?” “嗯。” 这是什么老夫老妻的谈话,祝禧想。 从昨晚开始,周应淮的留宿地格外自然。 他不肯说走,她也没往外赶人。 祝禧把白大褂脱了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挤了些泡沫在手心,搓了搓,认认真真洗手。 洗完手又开始认真刷牙。 洗澡是没时间了,她也累得想不起来去洗澡。 趁他洗漱的功夫,周应淮出门把垃圾和冰箱里过期的食材拎了出去。 “我去扔垃圾,你睡衣就在床头放着,记得换。” 正在刷牙的祝禧往床上瞄了眼,是新的T恤和短裤。 应该是周应淮买的,她没印象在网上买过这样的款。 经过他身边,周应淮冲她笑了笑。 现在的祝禧鼓着脸颊,唇周全是牙膏沫。 听到他的话,睁着蒙蒙的大眼睛,跟个孩子似的还有对新衣服强烈的好奇。 “是你在医院常穿的款,”他解释,“能让你在半夜准时到岗。” 祝禧眨了眨眼睛,在他出门后,吐了泡沫。 很快换好衣服,上了床。 她原本贴着边缘躺着,意识到宿舍里多了个男人,她又蛄蛹着往后退了退。 背贴着墙,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开始玩手机,回信息。 霍希的消息在最上面。 全是接近60秒的语音,接连发了十几条。 祝禧只点开一条,听了十秒钟,就关了。 然后切换页面,去回复别人的消息。 约莫差不多能听完语音,又把页面切了回去回复霍希的消息。 祝禧:【嗯,跟他闹!】 发完一条,又觉得不够认真。 清了清嗓子,按下语音条,“亲爱的,我在宿舍跟你统一战线。我觉得吧,楼燕回那样的老男人就得你这样的天使精灵来收拾他!” 正发着,周应淮推门走进。 一进门就说,“你把床头小灯打开,我先关灯。等下你又要说光太亮,睡起来不舒服。” 周应淮平地惊雷的一句话,完整的嵌入祝禧发给霍希的语音里。 来个哈皮又意外的endding。 霍希几乎秒回。 祝禧笨蛋附体,竟然还在周应淮的注视下点开了第一条微信。 “我靠,祝禧,你出家的庵子里怎么会有野男人!” 霍希吼出雷霆电鸣之势,“姐们儿,再怎么耐不住寂寞也不能把人带宿舍啊。” “宝儿啊,我不要求你守妇德,只要你给我知情权。” “可你不能糊涂啊,你那破庵子不隔音,你发挥不好,还影响你未来当院长!” 接连几条语音,就像多骨诺纸牌,一张倒下,后面坍塌。 “祝禧,祝禧!” 霍希的最后一条语音是。 “闺蜜,闺蜜,只要你给我知情权,孩子可以是我的!” 周应淮听完最后一条语音,笑盈盈地关了宿舍的主灯。 祝禧刚洗过的脸泛着红润的光,在床头小灯的映衬下,愈发玲珑剔透。 舌尖轻舔唇瓣,她先拉黑了霍希。 又朝周应淮悻悻笑了笑,“霍希开玩笑的。” 周应淮慢慢悠悠地在宿舍里忙活,走来走去。 祝禧视线跟着她的上半身移动,看起来比他还忙。 “我俩刚才讨论电影剧情呢。” 周应淮在关电脑,也没看她,“嗯?什么电影?” 祝禧都快两年没进过电影院了,哪里知道会有什么电影。 “就是说闺蜜感情的,导演很会拍,语言镜头表达到位,台词深刻,剧情跌宕起伏。” “我还流了两眼泪呢。”祝禧吸了吸鼻子,“真的。” 周应淮哦了一声,看了她一眼,悠闲地走去冰箱那取出一瓶水,煞有其事地问她,“喝水吗?” 祝禧摇头。 “喝点吧,说了那么多话,还流了两眼泪,喝点水我们就睡了。” 祝禧:“哦。” 她坐直,就着周应淮的手喝了一些。 周应淮抽了张纸巾擦掉清凉的水痕,又从书桌上把她的水杯拿到手边。 睡前准备工作做好,他拍了拍她的脸,“躺下,闭眼睛。” 说着,就去搬那张折叠床。 祝禧拽着他的T恤下摆,轻轻往下拉了拉。 周应淮回眸,“饿了?” 祝禧缓缓摇头,空着手小心翼翼拍了拍不算宽敞的床面,“上来睡吧。” “挤在一起,你睡不好。” 祝禧又摇头,“枕着你的胳膊睡,我睡得踏实。” 周应淮心头一暖,强压着唇角的笑意坐下来,“你真的会睡不好。” 祝禧:“我明天下午门诊,白天没手术。” 周应淮会错意,一秒结束想继续逗她玩的心思。 他正经地揽过她的肩,“禧姐,宿舍不隔音。而且,宿舍没有避孕套,我不想你受委屈。” 祝禧清眸圆睁,羞答答地,“你有病啊!” 她拂掉周应淮的手,先躺了下去。 宿舍只开了床头小灯,没有那么明亮。 灯光悠悠,周应淮顺势躺下。 长臂一展,就把人扣在怀里。 祝禧也上道,刚偎过来就寻了个舒服的位置。 枕着他的胳膊,摸着他的脉搏。 “你是第一个躺在这张床上的男人。”祝禧仰头,颅顶轻轻擦过周应淮的下颌,“哦,对了,还有我哥。” 周应淮俯身亲了亲她的眉心,总觉得她这话有点不对劲。 果然,祝禧正经不过一秒。 “在你来之前,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嗯?”周应淮顺着她的玩笑往下聊,“那你之前过的挺辛苦!” 祝禧嘿嘿笑,在他怀里调整好了姿势。 周应淮又在她唇上印了印,抬手锨灭屋内唯一的光源。 “睡吧。” 祝禧满意地合上眸子,开始酝酿睡意。 等周应淮已经适应房间的黑暗,努力把霍希那几句话玩笑话驱离大脑。 祝禧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周应淮,你想做吗?” 第133章 “那我想你怎么办?” “你想做吗?” 周应淮又被祝禧轻轻松松拉进包围圈。 往外突击,没有出口。 向内压缩,再无空间。 祝禧清浅的呼吸就在他锁骨下方稍稍靠下的位置,她没动,却像在周应淮心里走了千万遍。 周应淮亲了亲她的颅顶,想还是不想的话,他在这会儿说出来,都像个畜生。 还是个无能的畜生。 抱着他胳膊的人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那清浅的呼吸仿佛已经透过皮肤,钻进心脏。 他耳畔似有鼓点奏乐,卖力演出,力竭嘶吼。 “你不困?”周应淮终于想到了合适的词汇来打破现在的僵局。 祝禧在黑暗里笑了笑,仍旧闭着眼睛,“困。” 她又笑,决定不再都他。 “我睡了,周应淮。” 周应淮沉沉地嗯了一声,胸腔微微起伏,“睡吧,晚安。” 祝禧回了句,“晚安。” 宿舍幽静,窗外黑色漫漫。 几乎没过多久,祝禧就沉入梦乡。 抱着周应淮的胳膊松了力道,周应淮得空,把自己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 软香在怀,他不是圣人,也实在做不到毫无波澜。 等祝禧真的睡下,他才敢放肆自己的欲望填满这间宿舍,让欲望尽情飞扬。 他身体微动,几次想翻身下床,都未能成功。 睡着的祝禧像在他身上安了雷达似的,他一动,她就跟着动。 到后来,周应淮只有不到一半的身体躺在床上,另一半则悬浮在空。 周应淮放弃了。 他拥着她往里挪了挪,平躺变侧躺。 祝禧咂了咂嘴,嗯了一声又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 “哎呀,你别动,硌的慌。” 周应淮分不出她是不是在说梦话,只能掌心在她背后轻轻拍了几下,以示安抚。 鼻下清香幽浅,周应淮轻拍不停,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清规戒律。 一夜安眠。 祝禧醒来时周应淮还是不字啊,她也依旧溜着床边,手脚都耷拉在空气里。 她醒了几分钟,慢慢把起床气驱散。 又打着哈欠坐起来,背抵着墙,愣愣地发呆。 也不算发呆,她的视线在宿舍里转了一圈,看到窗台和书桌上的花已经换了。 还是绿玫瑰,比昨晚鲜艳。 祝禧眯了眯眼睛,这才看清花瓣上晶莹的露水。 她掀背下床,光着脚走到窗边确认。 果然,绿玫瑰的花瓣上,挂着一条钻石明亮耀眼的手链。 是她卖掉的给祝贺汇款的那条。 不知何时被周应淮赎了回来。 又不知何时被他挂在了绿玫瑰上。 彩色钻石在晨起稀薄的光影里,美丽朦胧,遗世独立。 她拿起,缠在手腕间,没把搭扣扣上,只是虚虚地比划了一圈。 “怎么不穿鞋?”外出的周应淮回来,第一眼就看到她光着的脚,“夜里空调开了一夜,地板凉。” 几个小时的睡眠,周应淮勉强睡了两个小时。 窗外刚蒙蒙亮,他的生物钟就准时叫醒了他。 祝禧还在他怀里,只是没有睡前那么亲密。 周应淮记得,夜里几次他不知怎么地压住了她的头发,没来由地又惹了睡着的人痛呼。 温存和折磨互相成就,堂堂达州集团的总裁,小心翼翼翻身下床。 第134章 “我戳你鼻孔玩!” 周应淮被填满的心又被填满,把周身各处都撑的满满的。 她会想他。 她说想他怎么办? 周应淮的笑开始不值钱,还未开口。 祝禧又拿针扎了他撑得满满当当的气球,“我想你的时候就戳你的照片。” 周应淮蹙眉,“你这是什么怪癖好?” 他笑,让她趁热吃灌汤包,“想我就跟我视频。” 祝禧哼了一声,佯装不在意,“才不要!我不仅不会想你,还会趁你不在夜会男色。” 她挑眉,十分傲娇,“你不知道吧?楼上的特需住的可不仅是老头儿,还有老头儿的孙子外孙,或者老来得子的儿子?” 周应淮唇角上扬,完全解读了另外一层意思。 “禧姐,你舍不得我离开?” 祝禧被戳破的心思像刚钻破海平面的太阳,又嘴硬着胡扯,“谁舍不得。” 周应淮饭也不吃了,早餐哪有媳妇香。 他右手托腮,一脸热情地看着她,“那你戳我照片干嘛?” 祝禧又吃了一个灌汤包,吃得极慢。 咬开一个小口,小心翼翼地嗦口汤,然后再大口吃肉馅儿。 这一口,她吃的很矫情。 这份矫情在周应淮眼里,全变成了可可爱爱舍不得他的欲盖弥彰。 周应淮一直维持着托腮看她的姿势,幽眸不偏不倚,笑意越来越深。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吃东西可爱,扬眉可爱,连那点小傲娇也可爱爆表。 “汤包好吃吗?”他无厘头的问。 祝禧被直白的眸光盯的紧张又难挨,她受不了,心一横。 凑近他说道,“我戳你鼻孔玩!” “汤包好吃吗?” 祝禧看了眼手里的汤包,很好吃,可被周应淮连着问了两句,好吃也不能说,“你自己尝呗!” 周应淮哦了好长一声,比她还会阴阳怪气。 又跨过汤包,回了她的话,“那你得用力戳,要不然我可感受不到你的想念。” 祝禧第一次没在话头上占便宜,落败而归,又红了半张脸。 她收敛傲娇,乖乖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脚上的拖鞋已经被她不动声色地脱掉,光脚踩着地面吸取凉意中和燥热。 周应淮太坏了,已经掌握轻松拿捏她的精髓。 她以为周应淮是忽然进化开窍的。 殊不知,她醉酒的那晚,书房几乎半夜畅谈。 祝贺把祝禧的所有秘密,全部相告。 现在世界上多了个了解她一切的人。 早饭吃的半饱,祝禧没让周应淮再吃剩下的,全部打包带到了护士站。 分开前,周应淮自背后拥着要出门的她。 祝禧被抱得周身一紧,羞涩里又带着无法挣脱的不舍。 所有的情感和爱意到嘴边,反而成了另一层意思。 她身体后仰,完美贴合在周应淮宽阔的拥抱里,“我白大褂很脏!” 周应淮贴着她的脖颈,学着她的语气撒娇,“要去四天,夜里回来。” 祝禧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周应淮怕他两人有信息差,抓着她的手腕轻轻翻转。 两块情侣款的顶奢腕表,一大一小的表盘在同步走针。 “大后天晚上十一点落地荔北机场。”他紧了紧胳膊,声音里同样不舍,“我们要分开96小时。” 祝禧脸偏了偏,贴着他的下颌。 又觉得不太温存,在他怀里兀自转身。 清润的眸看着周应淮,唇角弯弯,“周应淮,我会想你。” 她一顿,“但我不能影响你的事业。就像你不会劝我改行,也不会拿家世压我让我转岗去后勤。” 祝禧故技重施,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吻了吻,“相爱应该缱绻,更该自由。” 这下,不洒脱地变成了周应淮。 他被祝禧三两句话说得再度躁动,“好,我也会想你。有时间就会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你有空就回,没空看一眼就行。” “真想看帅哥,去特需转一圈。”周应淮恐吓,“只能看,不能给他们联系方式。” 祝禧点头,冲他灿烂一笑,“不给不给,只给你联系方式!” “好!” “我开始上班啦!你帮我换完床单,把你和我的脏衣服拿走。拜拜~” 周应淮比着ok,表示自己一定完成任务。 待祝禧的亮白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悻悻挑眉,自嘲道,“总算体会到老婆孩子热炕头是什么了!” 周应淮干完活,拎着垃圾出门。 陈南在楼下接他。 见到自己老板如约而至,立马松了一口气。 天菩萨,这次出差任务艰巨,再让他自己独挑大梁。 办好了,普天同庆。 办砸了,扒皮抽筋。 “老板。”陈南强压内心的窃喜和笑意,“请上车!” 正准备俯身坐进车里的周应淮动作一顿,拎着脏衣服的袋子收紧,幽眸冷淡,“你很开心?” 陈南一本正经,标准假笑,“是的。” “为什么?”周应淮满腹哀怨,“你为什么很开心?” 陈南八颗洁白的牙齿外露,“因为天气晴朗啊,老板。” 周应淮睨了他一眼,又仰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 是呀,天气晴朗,阳光普照。 陈南执着地要替老板开门,实际上是怕周应淮临时变卦。 恋爱脑的老板,他不喜欢,可他没办法。 陈南还在标准假笑中,见周应淮迟迟不肯上车,没话找话,“老板,老太太说早饭有你最爱吃的灌汤包,问我你有没有多吃几个?” 灌汤包? 周应淮想到唇红齿白的祝禧咬破面皮,嘟嘴嗦汤的画面。 心头一暖,笑意萌生。 那一盘灌汤包有12个,周应淮只吃了一个,剩下11个全进了祝禧的肚子。 “吃了。”他冲陈南道,“告诉老太太,她儿媳妇很认可她的手艺。” 陈南:“哇,太太也吃了?” 周应淮心情舒朗,假模假式地理了理衬衣领口,“嗯,吃到第三个的时候,知道我要出差,说不舍得我。” 陈南:“啊?” “舍不得我,还问想我怎么办?”周应淮轻笑,“哎,你不谈恋爱不懂。” 陈南一句话没说,先被一阵奚落和嘲讽。 周应淮选中瘸子那条腿猛踹,“太太科室有许多不错的女孩儿,到时候让她给你介绍认识,总单身不好。” 陈南快哭了,眼神呆滞,生无可恋。 老板,你联姻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的原话是:结婚只会成为人生的负累,如果再找个只知情爱的女人,那将是人生的灭顶之灾。 陈南心里苦,他想跟祝禧告状。 周应淮则往楼上看了眼,“走吧,早去早回。” “对了,下个月给你奖金......” 话没说完,老A的电话先到了。 这个时间打给他,看来是祝贺出事了。 第135章 “哥哥奖励你。” 周应淮敛起逗闷子的闲情逸致,幽眸深敛。 陈南也懂事,立马驱车离开医院,直奔机场。 周应淮接通老A的电话,“说。” 老A那边并不安静,“周老板。” 周应淮嗯了一声,直奔主题,“祝贺可好?” 电话那端打火机咔嗒一响,顿了三秒才续上话,还是在周应淮催促之后。 祝贺着急出国,仓促中周应淮已经做了许多。 隔着千山万水,他再强的本事,再长的胳膊也伸不过去。 “老A,有话直说!” 老A吐着烟圈,睨了眼还在实验室忙个不停接近疯魔的祝贺。 一间规模不算小的实验室,如今只能断壁残垣,烟黑骨碎。 “祝兄弟他,不吃不喝,有些难办。” 周应淮眉头紧锁,交叠的长腿慢慢放下,“状态不好?” “状态很好,”老A一支烟烧掉大半,祝贺双手漆黑,捏了一片看不出什么东西的残片。 他无奈摇头,站在树下,“周老板,祝兄弟是亢奋!水米不进,眼里没活人!” 不正常的亢奋。 周应淮正在看平板里传回的照片和视频,有几张祝贺面部特写。 照片里的祝贺,哪还有那晚与他推杯换盏时的洒脱和随意。 他对祝家兄妹的了解不算透彻,可他能看出祝禧跟祝贺是同一类人。 有执念,过分执着。 不在意的云淡风轻,在意的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的倔强。 他们的生活是有奔头的,即便拼尽全力,祝禧和祝贺也会冲到终点,摘得那面迎风飘扬的红旗。 周应淮对于祝贺如今的亢奋,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做不出阻拦的动作,即便他现在有了立场。 “老A,”周应淮沉声,“你的人查到了什么?” 老A再次叹息,接着又是对周应淮发自内心的佩服,“就知道瞒不过你。” 周应淮锁了屏,捏着眉心看向窗外。 因为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祝贺那边,一时没注意,又抻到了肩周。 昨晚共振而眠,比第一次还有雷罚酸爽。 周应淮浅浅闷哼,揉了揉胳膊,挺老A继续汇报情况。 “现场有蓄意纵火的痕迹,火势太大,现场线索太少,我的人还在查,你知道的,我需要时间。” “排除熟人作案的可能,我猜应该是对家下的手!” 周应淮脸上映着浅薄的屏幕光亮,这样程度的亮光,无法抹平紧皱的眉。 他盯着祝禧刚刚发来的消息,对大洋彼岸的老A说,“我找别人配合你,需要什么,只管开口。三天内,我要还原全部真相!” 他长吁,吞了吞口水,认真道,“老A,拜托了!保护好祝贺,一定要揪出幕后黑手!” 周应淮很少有这样起了杀心的时刻,他30岁之前的人生太顺了。 即便他见过太多非黑即白的人性善恶,他也从未萌生过对生命的破坏和杀戮。 但现在,丑恶的人性已经把手伸到了他这边,那就别怪他戾气倍增。 “老A,找到纵火者你不要动手,等我过去!” 老A颇为意外,“你要亲自处理?” “是。” “在A城地下赌场你都未起杀心,周老板,你这菩萨要见血啊!” 周应淮一字一句,字字狠戾,“底线在这儿,越界杀之!” “ok!” 与老A的通话结束。 周应淮秒变笑脸,给祝禧拨了个视频过去。 祝禧没有立马接通,让周应淮听了十几秒的“我好烦我好烦”的,类似年轻吐槽表示不满的铃声。 他弯唇,以为她又在忙,便想挂断。 不料,祝禧先接了。 一瞬间,周应淮的手机屏幕里涌进一片白和不统一的后脑勺。 他没开口,很有眼色地在等祝禧的信号。 从未有过如此耐心的等待,周应淮听着她那边全是专业术语的汇报,又想到她宿舍书桌上的专业书。 文字于他是天书,此刻于他是外语。 周应淮看着屏幕里偶尔划过她的下巴和手机镜头不知晃到哪里的白茫,忽地心头一暖。 或许上学时的祝禧也是这样。 玩手机被抓包,慌乱地藏起手机。 又不知道藏哪儿好,只能手足无措地来回转手。 周应淮特别想给她添乱,几次想轻咳刷存在感,又怕她真的生气,只得作罢。 他自诩是个有耐心的人,却不料这样静静的等待远远无法满足他想对祝禧的占有和欣赏。 人就是矛盾体。 克制欲望,争取尊重。 周应淮又开始左右脑互搏,几番争论下来,还是难分胜负。 场面一度焦灼时,他听到了【祝禧】的名字。 声音有些苍老,隐隐还能听出质问和审查的味道。 周应淮扬眉,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媳妇儿被严师点名。 郝主任:“祝禧,你来。” 镜头跟着主人晃动,周应淮看到屏幕里一闪而过的指腹,眉梢一挑,默默加大音量。 “这个病人该如何制定手术方案,术前重点检查哪几个指标?术中重点有几处?术后恢复预后如何最佳?” 郝主任一连说了好长一段话,话语严肃,一点人情味没有。 祝禧一时反应不急,讪笑道,“啊?” 郝主任冷哼,继续补刀,“啊!” 单音节的字,被郝主任阴阳怪气,成功把祝禧送回大学课堂。 “需要我给祝总翻书问豆包的时间么?”郝主任冷嘲,随即热讽,“我把手机借给你?昨晚刚下载的豆包。” 祝禧抓了抓头发,心一横,“像这样的良性肿瘤,建议还是趁患者年轻......” 周应淮听得认真,甚至能从她语调的起伏里,判断出她是眉眼舒展还是紧张局促。 前半段祝禧还有些磕巴,重复了三句话。 后面状态渐入佳境,发挥顺畅,对答如流。 即便郝主任一直在加码,祝禧也没落入下风。 末了,郝主任笑了笑,也不知对患者还是实习医生说的。 “这我徒弟,擅长背书!” 祝禧脊背绷紧,脚趾扣地,送了郝主任一个白眼,默默往后退了退。 提问的插曲暂时结束。 祝禧才溜到门外去回周应淮的视频。 两人终于四目相对,周应淮开口道,“表现不错。” 说着,又给她转了个52000,“哥哥奖励你。” 他也骄傲,因为祝禧的优秀,因为他是这么优秀的医生的丈夫。 合法的。 祝禧噘嘴,没先收款,而是担忧问道,“周应淮,我还是联系不上我哥。” 第136章 “禧姐,你正经点。” 周应淮余光扫了眼身侧熄屏的平板,不忍告知她真相。 他故作吃醋,“分开前还说会想我,现在开口就是问祝贺。” 周应淮酸酸的,“禧姐,你让我好伤心。” “我感觉自己被你甩了。” 听周应淮无厘头三连问,祝禧一个头两个大。 这样的周应淮还是帅的,就是有点,嗯,难评。 难评的人还在继续对她控诉,“哥哥重要,老公就不重要了么?禧姐,你上来就这么直接问祝贺,我会不开心,会觉得自己没祝贺重要。” “禧姐,新婚不到三个月,你对我这是腻了?”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才离开多久,我们什么都还没做,你就......” 祝禧听着屏幕里的男人凭着好看的嘴嘚吧嘚个不停,更是两个头都快炸了。 这些台词,越听越像她会说的词。 如果按照短剧的狗血剧情发展,她才应该声泪俱下地控诉男主,姐姐就一定比她这个正牌妻子还要重要吗? 我为你生儿育女,几次闯过鬼门关。 你对我不闻不问,竟然还这般侮辱我。 祝禧乌润的眸子转了转,这么换位思考,她好像确实有点渣,伤透了周应淮的心。 她冲他甜甜一笑,“阿淮宝宝,出差在外,记得多喝热水哦。” “不喝水的话,小心来我们医院去肛肠科挂号哦。”祝禧努力夹着声音,笑容璀璨,化身儿科医生,对屏幕里的男人关怀备至,“肛肠科一枝花是我大学室友,外号辣手戳菊哦。” “你要来的话,我一定让她轻轻地帮你指检。”祝禧嗲声,是比醉酒还要迷人的调调,“小坏坏,千万不要体验肛肠科欢迎你哦。” “嘻嘻嘻~”祝禧说完,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 咦,真不知道霍希是如何坚持用这么恶心的强调跟楼燕回相处的。 祝禧觉得楼燕回一定有点什么受虐倾向。 “禧姐,你正经点。” 这么不正经,更让他心猿意马了。 周应淮原本只想分散她的注意力,没想到被她轻松反杀。 肛肠科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后面那句辣手戳菊让他周身一紧,不得不做出提臀的动作。 祝禧破罐子破摔,“阿淮宝宝,谨遵医嘱哦。” 周应淮无奈笑了笑,“不喝热水只喝冰不遵医嘱的话,会找不到老婆吗?” 局面反转,祝禧落入下风。 她蹙眉,“周应淮,你真是......” 话一顿,祝禧改了口,“我才是闲的。” 闲的跟他拉扯这么多。 周应淮宠溺地笑,“我不在,你也要多吃多喝,尽量正常饭点吃饭。” 祝禧眉梢一扬,对着屏幕理了理头发,忽地想到一件事。 “对了,你又要陪我去参加婚礼了。” 周应淮的笑不值钱,“是祝福还是” 砸场子。 祝禧:“是祝福啦!霍希三姐要结婚了,到时候咱俩一起去。” 说完,直接挂断,不管周应淮答不答应。 周应淮反问开车的陈南,“霍三小姐又要结婚了?” 陈南:“好像是,三婚了。” “哦。” - 车子已经快到高速口,陈南笑着看向后视镜。 从未见过这样的周应淮,即便是哄周令仪,他的老板也从未出现过这样的调调。 那话很是甜腻,全是恋爱中的粉色泡泡。 就连此刻车厢里的冷香都压不住。 后视镜里,周应淮还在盯着手机屏幕看。 盈盈笑意还在眼眶里,整个人的表情却是淡然疏离。 敛眸凝视的周应淮才是陈南熟悉的,他抓着方向盘,把车稳稳停在高速口。 跟守在高速口的白师傅碰了头。 出差的确是临时决定的,白师傅也是接到陈南的电话,立马来到这边等着。 上车前,两人仓促聊了两句。 白师傅:“谁要拆太太那套老房子?” 陈南:“一个嫌自己钱多的low货。” “哦。” 白师傅接手主驾,陈南坐在副驾,得空开始汇报工作。 “老板,邻市越能集团的资料都在平板里。”陈南侧身汇报工作,“包括他们对太太居住小区的最新开发方案。” “这个方案是他们临时起意上会决定的,医院那边高层也都同意。” 周应淮敛眸凝视,“小区住户呢?” “动迁的消息还未对外公布,住户还不知情。” 真是巧了,祝禧的书刚搬到荔北,她那套老房子就要拆迁。 如果说这中间没有联系,周应淮这30年就白活了。 他抿唇,一定要替祝禧争一争。 陈南也是话多,短短几分钟里,自家老板两副面孔,他也没忍住调侃起来,还换了称呼。 “哥。” 周应淮头都没抬,骨节分明的指尖夹着一支电容笔,正巧贴着婚戒,“嗯?” 陈南继续,“你没告诉嫂子是去邻市出差么?” “没有。”周应淮还是没抬头,只是盯着平板上的资料,偶尔蹙眉,偶尔凝视。 陈南顿了顿,继续大着胆子,“其实吧,你应该......” 周应淮没了耐心,身体后倾,紧靠椅背,凤眸微掀,“你很闲?” 陈南连连摆手,“咱们临时出差,我得在路上帮您处理......” 被大Boss死亡凝视,陈南立马改口,“我帮我自己处理,这都是弟弟我的分内事。” 陈南大学毕业就跟着周应淮,私下相处也随意些。 “但是,哥,你去邻市又不是偷鸡摸狗去了,怎么就不告诉嫂子呢。” 周应淮反问,“不是你跟盛夏里说的,男人不能总把功劳挂嘴边,这样会显得人很小气。” 陈南头顶划过乌鸦黑线,整齐排列,慢慢飞过。 “那我还说让你张嘴呢,你这嘴,不还是闭的紧紧的。” 陈南细数家珍般地拆台,“你瞒着嫂子祝贺的状态,我能理解,怕嫂子分心嘛。可是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拆迁的风,总能吹到嫂子那的。” 周应淮不否认,再绝密的方案都有泄露的一天。 “我只是不想让祝禧在开心的时刻,听到这些不好的事。”周应淮一顿,“她已经很累了。” 陈南了然,“那你应该让嫂子再开心点。” “嗯?” “告诉嫂子,你的那些动产不动产,股票基金理财,都是她的了。”陈南直截了当,“直接告诉祝院长,泛舟科技是她的,你在给她打工。” 第137章 “想当我嫂子啊?” 挂了电话的祝禧被郝主任叫到办公室。 习惯不改,先给了她一包草莓软糖。 祝禧没接。 也没坐下。 很正经地站在郝主任的办公桌前,“要杀要剐,您直说!” 郝主任睨了她一眼,茶杯一推,让她去倒茶。 祝禧没动,转身去拿了水壶过来,当着郝主任的面,斟茶倒水,扬言,“看清楚,我可没投毒!” 师徒俩相爱相杀,谁也不肯在话头上落下风。 郝主任淡定地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红包。 很厚,很鼓。 “喏,拿走!” 祝禧惯会喜笑颜开,秒变脸,“哎哟,老师,您这是做什么。” 说着,人已经坐下,拿起红包看。 郝主任冷脸怒嗔,“见钱眼开!” 祝禧得意地晃了晃小脑瓜,“谁的徒弟跟谁学。” 郝主任剜了她一眼,表情嫌弃,眼里却全是赞赏。 见她这么开心,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给了她。 第二个,祝禧不敢收了。 “老头儿,你又把我卖到哪儿了?” 郝主任切了一声,拿起茶杯品了一口,“不是自诩祝大胆吗?连个红包都不敢收,你叫祝小鬼算了。” “胆小鬼。”他还补了一句。 祝禧撇嘴,“我哥的事儿够让我闹心了,老头儿,咱是亲师徒,有话直说,成吗?” 郝主任笑了笑,对祝禧,生气永远是假装。 “那大的,是我拿到的奖金,有一部分是你整理准备的。” 祝禧鼓了鼓脸颊,心安理得地把红包放进白大褂口袋里,那是她应得的。 “那小的,是你师母之前给你报名的相亲大会,缴费退款来的。” 说来这个,郝主任就生气。 这小丫头胆子是真大,不吭不响地就把婚结了。 当初自家老太婆给祝禧报的还是钻石会,不少钱呢。 前脚报名,后脚她就甩了个【已婚】的大雷。 退费折腾了两个多月,扣了三成,退了七成。 郝主任没女儿,有个儿子还没能继承他的衣钵,一头闷在直播行业里。 他对祝禧堪比亲生,老两口对祝禧也是真的好。 钱都花了,干脆取了现金,给她得了。 住院总工资低,活又多。 祝禧又是房贷压身的主儿,即便嫁入豪门,娘家人该给的底气还是要有的。 “你那首富老公呢?”郝主任说,“听说他留宿医院了?有钱就是了不起。” “出差了!” “哟,大老板舍得出差?”郝主任是会阴阳人的,“我以为有钱人的活都让别人干呢。” 祝禧哎呀一声,“你对周应淮怎么这么大意见?他惹你了?你告诉我,我揍他!” “我是怕他影响你进步!” 祝禧摆手,“不会!周家又不逼婚,也没催生,我生来自由!” 郝主任唇角抽了抽,“去哪儿出差了?” 祝禧哑声,她没问。 郝主任看穿不说破,知道他俩感情还不太稳,摆手赶人,“拿钱走人,干活去!” 祝禧嘻嘻笑了笑,揣着两个红包准备闪人。 郝主任闻着茶香,对着她跳跃的背景道,“诶,对了,你跟乐知时的关系......” 话没说完,说曹操曹操到,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乐知时着急忙慌地冲进来,白大褂都没穿,“主任,祝禧的错不怪祝禧。” 祝禧站在门口,捂着被撞的鼻子,眼泪汪汪。 她口袋里这点红包,不够她整容的呢。 偏偏始作俑者的背影模糊,声音却清晰。 祝禧心底直呼,大姐,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乐知时还在说,“是因为祝禧最近太忙太累了。” 郝主任虽然不知道乐知时在说什么,但老头儿多聪明啊,他顺着乐知时的话题往下问,“嗯?” “住院总犯错,可以拿工作忙工作累当借口?” 乐知时语塞,梗着脖子,“那是因为她替了我好多工作。”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做?” 乐知时:“我,我不会,我睡着了。” 祝禧厌蠢症都犯了。 她忍着鼻子的酸楚,连拖带拽地把人拉到消防通道。 同样的壁咚动作,乐知时怯生生地盯着她。 祝禧不说话,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祝禧,晓月说你被主任叫走了,我担心你。” 祝禧苦笑,“你真伟大。” 乐知时抿唇,见误会一场,又笑了笑,“你没事就好。” 祝禧收手,在乐知时脸上捏了一把,“我能有什么事!” 她转身,乐知时跟上。 “祝禧,我不会的你教我,我的事我自己做。” 祝禧轻嗤,“我不是幼师,我脑子里也没屎尿屁!” 乐知时也不恼,冲她撒娇,“我也能帮你做事啊,你正好可以多歇歇。” 祝禧侧颜看她,“你有这么好心?” “当然啦,你跟你老公新婚燕尔的,不好一直住宿舍。”乐知时笑了笑,“我帮你分担。” 祝禧哦了好长一声,“哇,你对我这么好。” 比心眼,乐知时哪里比得过祝禧。 祝禧忽然止了步,仔细端详了会儿乐知时单纯的眼睛。 “你突然对我这么好,都不肯给我红牛喝了,乐知时,你对我图谋不轨?” 乐知时摆手,“哪有?都是同事嘛,互帮互助。” “哦,同事啊。”祝禧咂嘴,“不知道的,以为你想当我妈,不,当我嫂子呢。” 毕竟,长嫂如母嘛。 乐知时脸瞬间红了大半,“你别乱说。” 祝禧故意的,尽量正经,先道了谢。 两人又开始并肩往前走,祝禧没话找话,“我老公很帅?” 乐知时:“帅!” “我能配上他不?” “当然。你祝禧谁配不上!” 祝禧又哦,胡乱问了她几个病人的情况。 趁乐知时没防备,忽地问道,“祝贺帅吗?” “帅啊!” “想当我嫂子啊?” “想啊!” 话音落,脚步听。 场面死寂。 祝禧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盯着乐知时。 乐知时脸红了大半,“你......” 祝禧翻白眼,“big胆!” 第138章 【你点头,我执行。】 乐知时心思被戳破,这个人还是恋人的妹妹,只能捂着脸跑开。 祝禧偏偏不肯放过她,“乐知时,你跑什么?” 乐知时边跑边回头看她,“我不听我不听!” 祝禧看着她落荒而逃,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手机。 本想打给祝贺,算了下他那边的时间,还是没打出去。 从乐知时今天的状态看,祝贺应该没事。 祝禧自嘲,相依为命的亲人,如今也有了旁人身上得知平安的契机。 她说不出是该开心还是该失落。 她觉得这应该是件好事。 至少现在,多了个人爱祝贺。 祝禧很快做好心理建设,重新把手机放回口袋,双手背后,脚步幽幽地回办公室去了。 她哼着歌儿,路上遇到相熟的患者家属,还特意打了招呼,“去接热水啊?” 家属扬了扬手里的水壶,笑着与她擦肩而过。 忽地,“祝医生。” 祝禧止步转身,笑意还在,“怎么啦?” 家属:“你们家女儿都这么漂亮吗?” “什么?” 家属朝办公室的方向指了指,“你姐姐在办公室门口等你。” “我姐?” “嗯,不过我不知道是你姐还是你妹,反正在办公室门口等你好一会儿了。” 祝禧哦了一声,转身继续向前。 不管是姐姐还是妹妹,她都不喜欢。 这么巴巴地找到办公室,一定不会是好事。 祝禧的好心情被扰了大半,她哼了一声,没回办公室,从另一侧去了病区。 没想到,反而在这边出口被堵了个正着。 来的人是余清歌。 几天不见,她好像老了不少。 浓妆红唇都压不住她眸底的疲惫。 见到她,努力挤出一丝笑意,“禧禧,我有事找你。” 祝禧硬着头皮上前。 忽地从一旁又闪进来一个黑脸傲慢的余清欢。 祝禧挑眉一笑,“带你妹妹来看脑子?” 她在距离姐妹俩三步远时停了下来,背抵着墙,也没看她们,“你妹妹的病,我们看不了。” 余清欢想反击,被余清歌瞪了一眼。 “姐~干嘛看她的脸色。明明便宜都被她占了,我们......” 余清歌低吼,“闭嘴!” 祝禧手搭着墙上的扶手,指尖轻弹,老生常谈的吐槽,她们说不腻,她都听恶心了。 “余清欢,挨打挨得不够?” 祝禧也是偶然间听霍希说漏了嘴,她回国后,仗着楼燕回的势,找人寻衅揍了余清欢一顿。 划了她新提的车,在餐厅遇到点了几瓶好酒挂在了余清欢账单上,逼着她不得不当众答应请客。 毕竟,霍四小姐是小楼先生的新宠,如今荔北圈子里,人尽皆知。 霍希是混出来了,谁都敢惹,谁也惹不起她。 余清欢捂着半边脸,“有什么好横的,楼燕回还能娶了霍希不成。” 祝禧轻笑,“娶不了霍希,娶你啊?” 她上下审视余清欢,就连空气里都是不屑,“别闹了,周应淮都看不上你,更别提楼燕回了。” 彼时,还在高速上的周应淮没来由地打了个好几个喷嚏。 后脖颈子发凉发寒。 余清欢又没在祝禧身上占到便宜,偏偏又是他们家主动把祝禧推到如今的位置上的。 今非昔比的祝禧比以前更不好惹,“余清欢,我看你脸好了。” 她垂眸睨着自己的白净的指甲,“有话直说,我没时间看你们姐妹情深。” 余清歌上前,刚挪一步。 “别,就跟这儿说吧。”祝禧讥笑,“我们也没多深的交情。” 余清歌止在原处,换了只手拎她的爱马仕,“禧禧,听说周应淮留宿医院了,我跟开心你们感情很好。” 祝禧冷眸一掀,“余清歌,再说这个,我先抽你!” 余清歌一滞,敛起尴尬,“祝贺呢?他去哪儿了?” 祝禧想到实验室的火,戾气更重,“你不配知道!” 忽地,她脑中灵光乍现。 盯着余清歌,几乎确信又忍不住怀疑,“余清歌,你逃婚不会是为了,我哥吧?” “没有。”无人注意的背后,余清歌捏着包袋的手,更紧了。 祝禧:“最好是。” 余清歌苦苦笑了笑,“禧禧,我想问你......” 话说一半,停了。 祝禧蹙眉,这么扭捏的余清歌实在太不正常了。 看起来,似乎真有难言之隐。 她站直,看了眼时间,“我等下还要去给病人换药。” 余清欢又忍不住了,记吃不记打,“就你忙?我跟我姐等了你半小时。” 祝禧冷笑,“我让你们等了?” 脚步一挪,上前逼问,“我让你们等了?” 她上前,余清欢后退,“我求你们等了?” 余清歌把余清欢护在身后,“禧禧,清欢不是那个意思。” 祝禧冷着脸,反将一军,“那她是什么意思?” 又是这一套,余家姐妹经常演的戏码。 余清歌抬手扶她的胳膊,被祝禧嫌弃躲开,“别碰我!” 余清歌悻悻收手,“来找你是为了余邃。” 祝禧:“小少爷怎么了?” “他在学校出了点事。”余清歌欲言又止,“他没跟你说?” 祝禧想到昨天睡前余邃打给她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挂了。 那会儿周应淮正在哄她睡觉,她就没把余邃的电话当回事。 “我跟余邃也没那么深的交情。”祝禧眉头紧皱,耐心耗尽,“余清歌,你绕来绕去,到底想说什么!” “余邃被抓了,爸爸跟心姨还不知道。” 祝禧心中只波澜了两秒,余邃这个年纪被抓,除了打架,她想不到别的原因。 小少爷年轻嘛,血气方刚,打架很正常。 余清欢姐妹因为这个来找她,又刻意瞒着贺眠心和余庆华,祝禧只想到一个可能。 余邃打的人,比余家势力大。 她耸耸肩,“那我只能遗憾了,谁让我没嫁给省长市长,只嫁给了一个普通商人。” 普通商人周应淮也收到了余邃被抓的消息。 消息来源是盛夏里。 盛夏里打着哈欠问他,“严格来说,余邃是你妻弟,管不管?” 妻兄和妻弟,完全不一样的重量。 周应淮一口拒绝,“不管。” 盛夏里:“这么狠心?余小少爷揍的是楼燕回的亲侄子,在楼家的地位堪比宝玉。” “阿淮,现下两家大人都还不知道。”盛夏里顿了顿,“真闹大了,荔北的地都得颤三颤。” 周应淮明白盛夏里的意思。 周、余两家毕竟是姻亲,余家人开口,周家无法坐视不理。 他唇角轻扬,“那就颤呗,正好松松筋骨。” 电话挂断,周应淮立即给祝禧发了消息。 周应淮:【你要管余邃吗?】 面对余家姐妹的祝禧眸底全是屏幕映亮的光,衬得她面色清冷,又不缺温柔。 她亦是眉眼含笑,回了句。 祝禧:【我管,你就管?】 周应淮:【你点头,我执行。】 祝禧挑眉,把屏幕亮给余清歌看。 “周应淮肯帮忙就太好了。”余清歌把包交给余清欢,有些激动,“禧禧,余邃从小没吃过苦,我们作为姐姐,一定得......” 从小没吃过苦。 一定得。 祝禧被这些字眼恶心到,当着余清歌的面,回了几个字。 祝禧:【我从小吃苦,心狠命硬又没心。】 祝禧:【所以,我不管。】 第139章 “我好想睡了你啊,周应淮先生。” 余清欢直接炸毛了,胸大无脑,来求人还趾高气扬。 “祝禧,余邃也是你弟弟,她是你妈生的。” “那你找我妈去啊,我又没生他。”祝禧掏了掏耳朵,“还有啊,麻烦你搞清楚,我姓祝,祝贺的祝!” 余清歌咽了咽口水,姿态很低,“那能不能拜托你,把城南金旺角的那套商铺转出来。” “我用高于市场三倍的价格买。”余清歌解释,“这是对方提出和解的唯一条件,他们只要那套商铺。” 祝禧一脸问号,“你真是脑子进水了?你看我像商铺还是像那一套?” 金旺角的商铺是荔北之最。 那个地段不是荔北最好的,价格反而是荔北最贵的。 即便祝禧这样只知道瘤子和脑浆的医生也知道城南金旺角三个字的含金量。 那可真是寸土寸金,有价无市的地儿。 一套逸龙居的三居室都让她房贷如山了。 祝禧做梦都不敢奢望金旺角商铺,哪怕一个两个平米她都没梦过。 找她要商铺,不如让她去求周应淮。 余清欢又站了出来,把余清歌护在身后,“祝禧,我知道你跟我们不亲,余邃的事你可以不管。” “可现在我姐都说拿三倍价格买了,你还矫情什么!这账不管怎么算,你都不吃亏。祝禧,你嫁给周应淮了不起啊?” 祝禧被她叽里咕噜说懵了,只能依靠本能回怼了过去。 “嫁给周应淮,我是了不起啊。” 跟她们浪费了快十分钟,祝禧决定不再纠缠。 “看脑子去神外挂号,看痔疮去肛肠科。”她往左挪了一步,“我还在忙,没功夫跟你们废唾沫。” 祝禧作势要走,余清歌拉着她的腕子,“五倍!” 余清欢:“姐,你疯啦!她嫁给周应淮分币没花白捡的房子,凭什么还要多给她三个亿!你怎干脆把余家的钱都送给她好了!” “你说什么?”祝禧一脸茫然,“我哪来的三个亿?” 余清歌:“你真不知道?” 她松开祝禧的手,打开手机,亮给她看,“我查过,那层商铺原来的业主是周应淮。” “禧禧,一个多月前,业主变成了你。” 祝禧脑中轰隆一声,心弦紧绷。 余清歌三折叠的手机屏幕里,她的名字尤为惹眼。 业主:祝禧。 余清歌还在继续,“无偿转赠,个税都是周应淮帮你出的。” 一霎那,祝禧觉得双耳轰鸣,身体猛然坠落,被一团软绵绵的云团托着。 脚底踩得不实,整个人轻飘飘,不是没有安全感,而是太过安全溢价后的不可思议。 她想抓住什么,奈何双手被全部填满。 祝禧整个人都是懵的。 难怪祝贺会说,或许周应淮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在乎她。 难怪祝贺说,他现在一点都不担心她会被人欺负。 难怪,难怪。 祝禧还在发懵。 懵到余清歌攥着她的腕子,她都没有挣开。 “你真不知道?”余清歌也好似发现了什么,“原来你真不知道,原来周应淮也在等着我的逃婚。”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奔你来的。” 轰鸣渐渐消散,祝禧睨着眼前的两姐妹,笑了笑。 “你现在才知道?晚了。” 言罢,她自顾走开。 步履轻轻,一切如常。 只有祝禧知道,她的心跳得有多快,她的喉管似有大火燎原,她有多想冲到周应淮跟前问个明白。 万幸上午事不多,万幸现在有了乐知时。 祝禧交代了乐知时几句,独自上了天台。 她先燃了支烟,指尖轻颤地在支付宝上拉出产调信息。 页面加载的几秒钟,祝禧内心忐忑难安。 她不敢一直看屏幕,只能把视线远眺出去,去盯不远处露天屏幕上女明星的笑脸。 烟蒂燃尽,她溺灭在鞋尖下。 长舒一气,抿唇拿起手机。 原本只有一处逸龙居房产的界面里,她往下滑了三次才滑到底。 现在,她的名下有平层,有别墅,有商铺,还有未开发的地皮。 那些她只在广告里听到过的楼盘名字,顶奢小区,天文数字的豪宅,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名下。 在寡淡价格亲民的逸龙居下面。 天台起了风,一路扬起祝禧的未来,扫空祝禧过往的贫瘠。 她就站在风口里,拨出一个结婚那天才知道的号码。 周应淮很快接听。 只是,祝禧所有想问出口的话都不见了。 因为周应淮,永远是周应淮。 他说,“禧姐,周应淮汇报行程,刚到目的地,还没开始工作。” 他说,“怎么办?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他说,“我想陪你在天台吹风。” 祝禧:“周应淮,你是神人来的吗?” 只一句,周应淮便懂了。 宠溺的笑里又有被戳破的羞赧,“都知道了?” 祝禧:“嗯,我都知道了。” 一个多月前走的手续和流程,那时的他们几乎没有感情,还在随时可能离婚的边缘。 即便是那种局面,那会儿的周应淮就给她的未来,铺了一条万米宽的康庄大道。 “身外之物而已,”周应淮顿了顿,“我的你的,没差别。” “禧姐,你得理解我,我也是第一次结婚,没经验。”周应淮起身,寻了处更僻静的地方,回想当初,他做的一切决定全凭本心。 对祝禧的感觉,还没有那么明显。 直觉想做,理智告诉他应该这么做。 然后,他就做了。 走流程,办手续。 一切顺利。 祝禧吸了吸鼻子,光太亮,刺的她不得不半眯着眼睛。 周应淮那边低笑了好几声,“禧姐,给你你就收着,以后多爱我一点?好吗?” 祝禧破涕为笑,“周老板很缺爱吗?” “缺!”周应淮自揭伤疤,“好像离了你,谁都不行。” 祝禧的脸偏向一旁,唇角下挂,忍着想哭的冲动,“我不能退货吗?” 周应淮霸道,不容拒绝,“不能,你没权限。” “你好霸道啊,周应淮。” “我好爱你啊,祝禧女士。” 天台风静,只有强烈如鼓的心跳。 咚咚咚。 “我好想睡了你啊,周应淮先生。” 第140章 迟来的洞房花烛夜 通话的手机里,时而喧嚣,时而静谧。 周应淮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告白。 威力比昨晚的【你想做吗?】还要强烈。 他只觉周身血液都汇聚在某处最容易冲动的地方。 已有排山倒海的局势奔涌而来。 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只能静静感受此刻,此刻彼此通过电流传达的呼吸和心声。 祝禧原本盯着的那张女明星的脸忽然变成了她自己。 妆容精致,身材姣好。 大胆自信,明媚张扬。 耳边风声渐收,踩着棉花糖的她终于被某种坚实的托力,顺利带到地表。 双脚稳稳踩着这边她钟爱的土地。 这片土地已然一生二,有她愿意位置奋斗的事业和她的院长梦,有她挚爱的肯为她托底的男人。 祝禧垂眸睨了眼自己白色的鞋面,又抬眸眺望。 视界开阔,她体会到了人生美好。 自小蒙在头顶的来自原生家庭的阴霾和潮湿,被烘烤地暖意盈盈。 她释怀了一切。 “周应淮,”她喊他。 周应淮也换了只手拿手机,声音低柔,“嗯,我在。” 祝禧弯唇,同样的,声音舒阔,“帮帮余邃吧。” “好。”一个让人安心的字,来自一个让她有安全感的男人。 祝禧又点了支烟,青烟袅袅,她没抽,就夹在指尖,“你不问我原因?” 周应淮:“不用问。” “禧姐,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祝禧笑了笑,烟灰抖落,散在空气里。 还剩大半的烟被她灭在烟灰缸里,又喷了些烟味消除剂,“贺眠心生我一场,我还她儿子一个人情。我跟她,此后两不相欠。” 周应淮哪里需要她解释。 “你想知道余邃打架的原因吗?” 祝禧已经从天台下楼,随口一问,“因为什么?” “楼燕回的大侄子抢了余邃的在学校研发的项目!”周应淮顿了顿,“跟你当初为了祝贺进警局一样。” 祝禧眉梢带笑,骂了句,“去他妈的血脉。” “不对,”她改口,“我妈真的是造了多大的孽,毕业季,警局季!” 周应淮也跟着她笑,“余邃没你善良,他对人吓了死手,揍的楼燕回那屠夫看了自己侄子的伤都觉得疼。” 下楼梯的祝禧止了步,难怪这么大的事,楼家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怪你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祝禧重新下楼,“你说,楼燕回是看谁的面子?” 周应淮听出她的话外音,“自然是禧姐你的面子。” 祝禧也不谦虚,大大方方,“忙完就回来陪睡吧,以后禧姐罩着你!” 周应淮咬着后槽牙,“嗯,洗干净等禧姐。” 电话匆匆收线,余邃的插曲暂时结束。 祝禧把郝主任给的红包折了一半,转给周应淮。 备注的文字很挑衅。 祝禧:【找个洗浴中心,把自己搓干净。】 周应淮收了。 周应淮:【禧姐大气。】 禧姐大气下面,是祝禧发的一张图片。 周应淮被撩的,只能喝冰水往下压体内的燥热。 一杯入腹,没半点用处。 接着,祝禧又生撩他。 祝禧:【我喜欢这个牌子,尺寸你定。】 周应淮:【这盛世如你所愿。】 祝禧:【最大号?】 祝禧:【其实,适配就好。】 周应淮:【?】 祝禧:【过满则溢!】 周应淮:【!】 祝禧:【太过也是性福的负担。】 下午两点,坐在电脑前准备门诊的祝禧收到余邃的信息。 余邃:【姐,我知道错了。】 祝禧只看了一眼,锁屏放进口袋里, 对门外的护士说,“开始吧。” - 下午的门诊有些坎坷。 周应淮在邻市,不动声色,大杀四方。 他在宣示主权,也是在为自己正名。 邻市的好友张瑾特意为周应淮张罗了一桌,在邻市就有名的酒店。 “你说你,来也不跟我说。”张瑾笑道,“这店里的招牌菜全家福全被人定了。” “还有张大少爷吃不到的?” 张瑾叹气,“哥们儿什么时候仗势欺人过!一人只限一盅,多了不卖!咱呀,守规矩。” 周应淮本来就不是来吃饭的,他在等人。 张瑾不知情,跟他并肩走去房间,“阿淮,我怎么感觉你变了?” 周应淮淡然一笑,“或许吧。” 两人正说着,走廊转角出现几个人。 为首的男人个子不高,大腹便便,一身横肉。 见到张瑾,原本不好惹的脸立马堆起笑意迎了上来,大老远就伸出手,“哟,大少爷。” 张瑾原本搭在周应淮肩上的手,顺势插进口袋。 淡淡地,没什么表情嗯了声。 第141章 草莓味香 跟周应淮此刻的闷骚不同,祝禧在门诊无心遐想那些她在医院听多了的玩笑话。 嘻唰唰,多擦擦。 消毒,备皮,灌肠,等这些,祝禧在医院见多了。 用霍希的话说,将来她在男人身上能看能摸却不能用的时候,就该后悔她应该成为医院科室的小白花,而是一直叫嚣的【故事里的小黄花】。 祝禧的洗干净只是随口说说,她想睡了周应淮也是气氛到了那儿轻易出口的话。 所以,等她在门诊看了将近四个小时的片子,说了许多话时,她早把要宠幸周应淮的话,抛到周应淮正盯着的九霄云外去了。 所以,她看到周应淮差人送来的咖啡时,只是挑了挑眉毛。 今天跟她一起在门诊的是这月刚来的实习医生,见咖啡还有自己的份儿,笑了笑。 “祝医生,听说你结婚了?” 祝禧正在洗手,轻轻嗯了一声。 “你这么年轻就结婚了?是校园恋爱吗?” 祝禧擦干水分,转了转酸软的脖颈,“那倒不是。”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草莓拿铁,上面贴着她的名字。 大概是周应淮怕别人错拿,特意写在最显眼的位置。 祝禧拿起喝了一口,味道纯正,草莓味香。 “简单啊,我老公走在路上,我打眼一看,这谁啊,这么帅!”她跟说单口相声似的,右手在空中扬了扬,“我百米冲刺飘过去,一巴掌扇他脸上。” 实习医生舔了舔唇瓣,单纯道,“然后他讹上了你?” 祝禧又挑眉,声音压低,“趁他眼冒金星,意识不清,装进麻袋,拎到民政局。” 实习医生:“......” “那你爱他吗?” “爱啊。”祝禧回答的坦荡,“我很爱他!” 她提到周应淮祝禧眉宇间全是止不住藏不完的嘚瑟,“不爱他,我干嘛浪费自己的麻袋。” 实习医生:“!” “恐怖故事听完了,叫号吧,应该是最后一位了。” 祝禧慢慢坐下,捏着后腰的掌心在看到门口涌进来的患者后。 把原本放在左手边的咖啡放到了右边窗台上。 然后抬手,“坐吧,哪里不舒服?” 患者头发花白,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看不出来是子女还是别的亲人。 老人脸色不好,人坐着,整个上半身还贴在一位中年妇女怀里。 祝禧见没人回话,又顿了顿,声音又轻柔了些,“阿姨,哪里不舒服?” 话音落,最后进来的中年大叔伴随着震天的“妈”字,闯了进来。 祝禧蹙眉,耳膜快被这中气十足的声音震碎了。 “这位先生,医院......”她提醒小点声的话没说完,中年大叔就开始对着她盘问。 说是盘问,实则全是质疑。 “都说了要给妈挂专家号专家号,这么年轻的,还是个女医生,能看出什么来?” 祝禧:“?” 中年大叔继续,“算命的说了,妈是能过百岁的长寿命。就算只是牙疼也得挂专家号!” 祝禧:“!” 她抿唇,这样的奇葩她从实习开始就见多了。 孝心全在嘴上,行动不见一点。 等真的需要手术交钱时,人一定是逃遁远方,不见踪影。 她也不生气,慢慢把病历本推了过去。 “专家号在后天上午,我们主任亲自门诊。”祝禧话说的客气,“我,的确年轻。” 中年大叔似被她这很合理的话驳了面子。 脸色阴沉地就要拿手机找朋友处理她。 祝禧攥着签字笔的骨节泛白,口罩外的眼睛一直浅浅笑着。 本着刚被老头儿批评过,对待患者要像亲人那样,让患者及家属如沐春风的原则。 她准备再多说几句,不料,这次是别人堵了她的话。 “就是,这么年轻的医生,还收14.5块的挂号费,挂羊头卖狗肉吧。门口那么多病人让我们等到现在,怕不是都是托吧。” 第142章 “祝禧,你真是疯了。” 逸龙居。 周应淮披星戴月,匆匆赶回。 在一楼碰到巡楼的保安还被拦了下来。 “先生?” 周应淮脸色阴沉,“我?” 肉眼可见的愠色正浓,又被保安拦了下来。 “对,就是你。”保安尽职尽责,对周应淮上下打量,“这么晚了您来这做什么?” 周应淮蹙眉。 票订的急,商务舱没位置。 唯一的一张票还是陈南出卖色相外加高价,又贡献自己的微信和手机号码,才换来这么一张。 自出生后,周老板就没坐过这么逼仄紧张的位置。 旁边还是一位烟味酒味和不知名的味道混在一起的外国男士。 两个身材高大的人挤在一起,环境逼仄,实在难评。 一路风尘仆仆赶回,人还没进门,先被保安逮了。 周应淮怒气渐深,“我回家!” “回家?”保安再次对周老板打量审视,“看着眼生。” 空气里弥散的不止是夜色浓墨,还有周应淮被隔壁沾染的味道,更有他对祝禧酒醉的占有欲。 多种情绪混在一起,向来不爱以势逼人的周应淮直接拨出去一个电话。 “我是周应淮。” “我被拦了,在回自己家的路上。” 半分钟后。 凌晨一点二十一分。 周应淮输入密码,推门走进。 玄关不远处,祝禧侧躺,脸朝着门口的方向。 整个蜷在一起睡着了。 屋内没有开灯。 只有被浅薄夜色装扮的朦胧视野,周应淮立在门口,看不清祝禧此刻的神色。 看不清她是睡颜平静,还是眉头紧锁。 他身后是走廊透亮的光,眼前是他专属的骄阳璀璨。 周应淮抬步走近,玄关门轻轻关合。 光亮阻隔外围的一切,这个小家,只剩清醒的他和熟睡的她。 周应淮脱了脏掉的气味难闻的衬衣,裸着上身把人打横抱起。 祝禧酒醉正浓,这样突变的不适她也只是咂咂嘴,在周应淮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周应淮苦笑,俯身在她高洁饱满的额头上吻了吻。 一吻停滞许久,他垂眸看安睡在臂弯里的人,“秦淮源的酒你也敢喝,胆子真大!” 说完,他有忍不住叹气。 看来秦淮源这篇,祝禧还没翻过去。 周应淮拍着她的脸,声音似诱惑又似威胁,细听下来,话却是酸酸的。 “禧姐,花有一千种开法,你有一万种方式爱我。” “干嘛非要趁我不在荔北的时候喝酒。” “想喝我陪你喝好了。” 周应淮自说自话,“还说让我洗干净了,我等下就洗,洗干净。你你你!” 醉酒的男人硬不起来,醉酒的女人仍旧娇软。 气人的话说到一半,他又停了。 怀里的人根本听不见,贪杯的小猫绵柔软香。 心口被轻柔似羽的呼吸一簇簇扰动,周应淮自持不顺,稳稳托着祝禧,把人放在主卧的床上。 那盏由祝禧亲手制作好的琉璃灯,被周应淮亲手点亮。 光影四散,在两人脸上晕开同频的图案。 周应淮替祝禧解开高扎的马尾,如瀑的黑发散开。 黑白和瀚蓝交汇,周应淮撑在她身侧,眸光幽幽,缱绻深情。 俯身,轻吻落在她唇瓣。 瞬息辗转,而后又落回她舒展的眉心。 祝禧轻哼,咂了咂嘴,无处安放的手从被子里挣出来。 全无意识地一挥,清脆的巴掌落在周应淮脸上。 偷亲小猫儿的周应淮一愣,接着叹气,“行,我去洗澡。” 他笑了笑,起身,边走边把裤子和内裤脱了个干净。 从祝禧专属的衣帽间里,在她放置家居服的柜子里,拿出自己的。 第143章 想你 祝禧大方承认:【好像是有点。】 她的直接,周应淮接不住。 他迟疑的几秒钟里,祝禧的第二条信息已经炸了过来。 祝禧:【周应淮,我好像真的很想你。】 周应淮看着那条信息,第一次觉得世间浮华万千,名利场人声鼎沸,都不如昨晚夜露归家来的实在。 想你。 很想你。 简单的字,情感强烈。 于是,他前脚踏出机场,后面就给祝禧拨了电话。 视频通话。 祝禧还穿着昨晚的衣服,怀里揣了个抱枕。 倚在沙发上,美人慵懒,让人移不开眼。 周应淮就像不愿上早朝的君王,不爱江山独爱美人。 他笑,又把君王那种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贯彻到底,“你在逸龙居?” 祝禧点头,散着的长发因为她轻微的动作在空中荡起好看的弧度,飘逸洒脱。 怕他没看见,又补了句,“嗯。” 她微肿的眼皮看向屏幕,发现周应淮人是在车里。 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旧时闹钟,是那种准点小鸟会从格子里钻出来的老笨钟。 霍希在旧货市场淘的,非要送给她。 十一点几乎过半。 祝禧偏头,终于问出了有关周应淮出差的第一句话。 “你上哪儿出差了?” 周应淮笑了笑,把镜头对准车靠左行驶的路况。 “你去港城了?”祝禧很意外,歪依着的身体做坐正了些,“哎。” 周应淮敏感察觉到她的话外有话,“有什么要我带回去的吗?” 祝禧弯唇,“没。” “真没有?”托周令仪的福,周应淮太懂女孩儿家的欲言又止了,“买什么都可以!” 祝禧顿了顿,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现在的物流很方便,想买什么都能买到。 她刚才的迟疑无非还是以前的消费观念,总觉得去港城不买什么就是亏。 但现在不同了,她有钱。 “周应淮,我现在富得流油。”她傲娇一笑,身体彻底坐正了。 那个软萌的抱枕放在她盘着的腿上,右手肘托着腮,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道,“其实也想买,就是想不起来买什么。” 周应淮也很有耐心,“不着急,你慢慢想。” 祝禧冲他挑眉,眸光狡黠,“其实我上周刚在网上买了好多东西,用你大方赠予的好几个52000。” “比如呢?” “口红,粉饼,腮红,防晒。”祝禧如数家珍,也不知道周应淮能不能听得懂,“托特包,手机壳,包,衣服,鞋。” 数到最后,她又补了一样,“哦,对了,我还给你买了。” 周应淮的眼睛瞬间亮起,“买的什么?” 祝禧看到闪现的转账信息,这个男人总能在聊天正酣时,甩过来这样让人爱不释手的惊喜礼物。 还是52000的金额。 不大不小。 祝禧可以接受,而且完全没有负担。 “袜子!”她笑得好大声,笑得前俯后仰直不起腰,即便如此,该收的转账也没落下。 也巧了。 那会儿她正在弄泡面,刚煮开的热水倒进去,水汽熏得她眼睛不舒服。 等待的几分钟里,祝禧用一只眼搜寻网络世界。 无意间进了一个直播间,看到两套很顺眼的运动套装。 情侣款。 可惜祝禧对男装的尺寸大小不太熟。 她不想问周应淮本人,又不想去问祝贺。 思来想去,祝禧去问了客服。 “男,188,75kg,穿多大码?” 客服的回答说不出专业还是糊弄。 正常码就可以哦,但是建议这款卡码拍大哦。 于是。 只是问客服建议尺码的功夫,她再切回来,男款全部售罄。 祝禧只能忍痛给自己买了一套。 准备离开时,那个客户又发来消息,遗憾表示男款售罄。还用很客气的语气劝她可以买袜子。 美其名曰,穿女朋友买的袜子,走更长远更稳定的花路。 祝禧当场拍下。 不过不少,买了7双。 周老板可以一天一双不重样。 周应淮认真听完,没觉得亏,更多的还是铁树开花的那种自我满足和攻略感。 祝禧呢,看在52000的份上,真诚道,“周应淮,你平时穿的内裤,都是多少钱啊?” 周应淮瞬间又成了幸福爆棚的小娇夫,“就正常的啊。” 祝禧点头,“好吧,等有机会我给你买。” “嗯。”周应淮笑,“为什么......” “霍希说了,想拴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拴住他的胃的食材已经过去了。新时代流行,想拴住一个男人的身,就得先把他的蛋掌控在自己买的兜里。” 周应淮:“......” - 第144章 秦淮源 电话是怎么被挂断的,周应淮无从知晓。 他只觉得自己身体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也不是沉甸甸地一味地往下坠,而是时而轻盈飘忽,时而步履深重。 周应淮工作时如此,喝茶吃饭休息时,亦是如此。 就连跟楼燕回和盛夏里一同健身时,也是一样。 而在荔北的祝禧,只负责撩,不负责善后。 她跟没事人似的,电话挂断后又在沙发上歪了一会儿,还心情大好地打开电视看了会儿电视剧。 末了连打了几个哈欠,肚子也跟着咕咕叫了起来。 祝禧仰躺着,打开外卖软件寻觅美食。 忽然口津分泌,她很想吃周应淮经常给她带的三鲜汤和糖醋小排。 人的欲望和食欲是无止境的。 想法甫一成形,祝禧的口水便是越分泌越多。 她咂摸了两下嘴巴,仰躺的人双腿一蹬,又变成跟周应淮视频时的姿势。 肩头的轻微刺痛都没影响她的思考和搏斗。 打给他? 不打给他? 吃? 还是不吃? 几番挣扎下来,祝禧还是决定打给周应淮。 说服自己的理由还是,爱是常觉亏欠。 她自说自话,“不能让周应淮觉得亏欠我。” 祝禧边说边笑,刚点开的周应淮的头像,想发的字还没发出去,便涌进来一条信息。 很简单的几个字。 周应淮:【不用点外卖。】 祝禧清润的眸子睁大,惊喜连连。 很快,周应淮又发来一条。 周应淮:【丝瓜汤,橙香小排,虾仁炒蛋,香辣蟹,东星斑。】 祝禧哇了一声,压下打视频给周应淮的念头,变成了更直白的文字。 祝禧:【太多了。】 彼时,在港城刚跟楼燕回他俩较完劲的周应淮喘气不匀,汗水淋淋。 他单手握着手机,很快又敲出几个字。 周应淮:【禧姐,相信你的战斗力。】 周应淮:【想你。】 他让人送的全是单人份,不像两人在一起用餐时那么多。 他想让她吃好,吃的更丰盛。 祝禧欣然接受周应淮善解人心的好意,回了一个快乐跳跃献爱心的表情包。 周应淮盯着手机,视线久久没有收回。 盛夏里打趣道,“阿淮你之前跟人打字回消息。” 一句话,点名了两个人。 楼燕回也是这样的。 能打电话说的,何苦浪费时间去打字。 但是从生命力出现了那抹跳脱的惊喜后,打字竟也成了乐在其中的享受和暧昧缱绻。 周应淮没理会盛夏里的狗叫,锁屏手机,冲盛夏里,“再来,这次拉爆你!” 盛夏里:“......” 他说,“你老婆不在,找我发泄你那荷尔蒙,畜生啊你,周应淮!” - 祝禧吃完周应淮千里投喂的美食,吃得饱,喝的香。 她心情也好,站在窗边被太阳晒着也没觉得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也没搞明白为何要站在这热浪奔袭的光影里。 祝禧叹气,余光瞥到阳台上挂着的泳衣,有了主意。 此刻的祝禧化身行动派,说干就干。 她拎着运动包,约了车,直奔游泳馆。 换衣服,热身,轻盈一跳,跃入水中。 姿势潇洒,双脚灵活。 在水下,祝禧仿佛变成了美人鱼。 她生来自由,灵魂高尚。 她在水里,重获新生。 只是不巧,这些都是祝禧幻想中的自己。 她会游泳,还是勉强能在水里不喝水的水平。 跳下去时,动作也不潇洒,甚至还有些笨拙。 溅起的水花,反而引来几声轻浮的口哨声和狼绿色的眸光。 祝禧游了两个来回,被骚扰了好几次。 她来的这个地方是会员制的,素日人不多。 今天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男多女少,池子一点也不清净。 祝禧蹙眉上岸,没想到那几个男人穷追不舍,说的污言秽语更是比水下还要难听。 她披上浴巾,唇角勾起。 “想睡我?” 男人色眯眯地笑着,“别说这么难听嘛美女,是想跟您交个朋友。” 祝禧勾着浴巾,“从我出现,你们几个的眼睛都快把我泳衣剥掉了。” 她一顿,“孙子,跟你奶奶装什么!” 话音落,祝禧冷笑,浴巾一甩,围着她的几个男人全被甩进水里。 等他们上岸时,祝禧早溜了。 祝禧大好的心情被几个色狼破坏得干干净净,她又没地方去,打车直接回了医院。 乐知时还在岗,兢兢业业。 见到她素面朝天的出现,反问道,“今儿我的班。” 祝禧冷哼,当着她的面双手拢入发间,扎了个松松的马尾。 乐知时顿了顿,“祝禧,那个,再跟你商量件事呗。” 祝禧对着镜子抹了层唇膏,“想当我嫂子?那你跟我商量没用。” 乐知时面色一红,又跺小碎步,“哎呀,谁想当你嫂子。” 祝禧回头看她,“哦,那我跟我哥说一声,你不想当我嫂子。” 乐知时哎呀跺了几脚,软萌萌地冲过来晃她的胳膊,“明晚我再帮你值一个夜班。” 祝禧:“?” “乐知时,你最好有正事。”祝禧实在不懂。 乐知时还在晃她的胳膊,央求道,“你就答应我吧,求你了。” 祝禧挣开,双手环胸,“那你说实话。” 乐知时咬唇沉默,似乎很难开口。 祝禧隐隐猜到什么,半眯着眼睛,狐疑地盯着乐知时。 两人僵持了有一分钟。 祝禧偷偷给祝贺发了信息过去。 祝禧:【哥?乐知时一直替我的班。】 祝贺没回。 祝禧又偷偷拍了张乐知时的照片发过去。 祝贺还是没回。 兄妹最近联系不多,祝贺在忙,祝禧在睡。 她猜到乐知时可能要去找祝贺。 这是唯一一个要调班的理由。 不过一向厚脸皮的乐知时在情爱的事上,也变成了羞涩的小女生。 藏着掖着,不敢表现地过分直白。 祝禧弯了弯眼睛,手托着腮坐在她对面,“签证办下来了?” 乐知时脱口而出,“我有绿卡!” 祝禧哦了一声,“请大小姐把要调的班信息告知我。” 她起身准备回宿舍去,人在门口,转身恐吓道,“你去找老头儿和医务科调班!” 乐知时比着ok,又抛给她一瓶红牛。 祝禧稳稳接住,“嫂子,替我问我哥好!” 乐知时觉得她这话,比她的脸还好看。 祝禧果然是祝禧,接受什么惊天信息都超快。 - 祝禧人在宿舍的床上,把下午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霍希。 包括她在游泳馆遇到的色狼。 霍希正在霍家讨账,看到她的信息,也义愤填膺地骂了起来。 同时,两人也约好了明晚再战秦淮源。 霍希的原话是:【我倒要看看,楼燕回床上那些招数,都是从哪个狐媚子那学的。】 祝禧回的原话是:【亲爱的,相信我,这个世界上知道太多反而能不好。】 霍希:【?】 祝禧:【万一楼燕回的招数是从男人那学的呢。】 在霍家演苦情戏的霍希一声【我操】,震翻全场。 祝禧只跟霍希吐槽,那家游泳馆,她以后不会再去了。 这几天连着休息,祝禧被打乱的工作节奏,全都折在了秦淮源这里。 隔天下午,霍希在住院部楼下等祝禧。 也该着祝禧乐极生悲。 好巧不巧地撞上了刚从外面回来的郝主任。 师徒俩撞了个面对面。 祝禧脸上的笑藏不住,见到郝主任,心虚地后退了两步。 郝主任开腔骂人,“滚蛋!” 祝禧连连诶了两声,溜着边贴着墙往外走,“老头儿,你注意身体。” 郝主任:“注意什么,早晚被你气死!” 祝禧:“?!” 郝主任看了眼身后神采飞扬、浑身上下的布料不如他身上的一件衬衣多,“跟霍希混吧,我早晚把你逐出师门。” 祝禧夹在师父跟闺蜜中间进退两难,“不怨我,谁让你不拦着我哥他俩谈恋爱。” 郝主任作势又要凶人,祝禧赶在他开口前,溜之大吉。 霍希高举着胳膊挥手,“回见,老头儿!” 俩闺蜜一起离开医院,直奔秦淮源。 路上。 祝禧在抹口红,“抢了多少钱?” 霍希比了个数字,“靠,还得谢谢楼燕回那王八蛋。” 祝禧轻笑,“有他还不好?只手遮天的主儿。” 霍希挑眉,“周应淮也不错,看着文质彬彬,骨子里也是个狠人!” 提到周应淮,祝禧心头荡漾,“他怎么了?” “你昨儿去的那游泳馆关门歇业了,好像说消防不合规。” 霍希顿了顿,“娘的,他们人在外面参加什么科技峰会,周应淮还能分出心来做这些小刀剌屁股的事。” 祝禧诧异,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就你昨天跟我说以后啊,我让楼燕回留给我的人去那游泳馆闹事去了。结果晚了一步,他们已经关门歇业了。” 祝禧先是吃惊,而后心头一暖。 昨晚睡前跟周应淮聊天,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叮嘱她好好吃饭好好睡。 睡前,还给她唱了首安眠曲。 祝禧不自觉笑得眉眼弯弯,还是没告诉周应淮她要再战秦淮源。 秦淮源是模仿秦淮河畔建的销金窟,这里歌舞升平,脂粉香浓。 各行各业的人都有,如果没有楼燕回三个字压着,就不是如今这副和畅友好的画面。 祝禧做了乔装,跟霍希分开进了秦淮源。 两人在大厅汇合。 刚坐下,男模还没点好。 先被人泼了一身酒。 目标是霍希,祝禧是意外连坐的。 酒精顺着额发往下落,祝禧视线还模糊,霍希已经抄起酒瓶子砸了过去。 耳边声浪滚滚,现场乱作一团。 霍希跟了楼燕回许久,1V多也没怕的。 祝禧不常来这种场合,也是没几秒就反应过来,快速加入战局。 一场意料之外的混战,霍希挂了彩,祝禧吃亏更多。 警察赶到时,港城科技峰会的三位压轴人物,只剩一位刚入行半年且被初恋抛弃好几次的盛夏里。 裁剪得体的西服也藏不住盛夏里的苦哈哈,他解开两粒纽扣,“我靠,你俩不至于吧?” 周应淮正在安排周令仪和蓝旗过去,“祝禧没遇到过这种事。” 盛夏里啊了一声,“祝院长可不是会吃亏的主儿。” 周应淮:“她哥不在,我也不在,她会没有安全感。” 盛夏里冷嗤,看着在派出所跟自家客厅似的祝禧的照片,转头去问楼燕回。 “大楼,你也跟女人缚住了手脚?” 楼燕回已经协调好飞机,冷烬道,“我看看谁几两重的骨头,敢在我秦淮源闹事。” 盛夏里:“这世界终于疯了!” - 祝禧在派出所,没跟霍希在一起。 她坐在椅子上,抿了口一旁放着的青柠汁,又捏了个酸甜的草莓。 不远处,有周令仪在替她鸣不平。 偶尔还会看她几眼,笑着安抚。 祝禧没害怕,她又不是第一次进局子。 她频频看向门口,还是害怕那个暗夜奔赴来的周应淮。 她怕自己给他惹麻烦,更怕影响他为之奋斗又极为看重的事业。 她怕两人刚起的情感,因为这些插曲,变的麻烦。 直到,在她无数次朝着窗外和门口张望,终于看到那个匆匆赶来的颀长身影。 直到,她被草莓汁染成粉嫩的指尖被周应淮握在手里,放在唇边轻吻。 直到,她被拢在心安宽阔的怀里。 可她却感受不到那个周应淮。 “说说?” 祝禧怯生生抬眼,“我去了秦淮源。” “我要听这个?”周应淮冷声打断,“嗯?” “我打了人。” “嗯。” “开了别人的瓢。” “嗯?” “大概五六个别人吧。”她声音越来越低,“对不起,我错了。” “错哪儿了?” 祝禧:“不该去秦淮源。” “嗯哼。” “不该开别人的瓢,还开了五六个。” “还有呢?” 祝禧蹙眉,直视周应淮的眼睛,就是打了个架而已,“还有吗?” “周应淮,我影响你参加峰会了,对不对?” 霍希说过他们的行程安排,今晚尤其重要。 周应淮叹气,眉头轻拧,握着她指尖的手收紧,把人扣在怀里,“没有影响。” “可是禧姐,为何那么不像霍希那样,第一时间给楼燕回打电话呢?” 祝禧在他怀里仰头,下巴磕在他心口,“我以后记得打给楼燕回,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他的电话。” 周应淮:“?” 他捏着她的脸,祝禧傻笑,“我真没有楼燕回的电话。” 周应淮被她气死了,低头狠狠在她白嫩的肩头咬了一口。 祝禧吃痛,哼了一声。 又被肩头的轻吻吮吸弄得半截身体都麻了。 周应淮咬了,又吻他自己造就的齿印伤口。 忽然,祝禧猛地推开他,眸色惊恐,“你!” 第145章 “我还没洗干净。” 周应淮被推得愣了一瞬,开始反思是不是刚才太严肃,吓着她了。 他从港城赶来的路上真的是被吓坏了,悬了一路的心亲眼见到她安然无恙才落下来。 只是脸色还是本能地严肃,这完全是不受控的。 霍希跟楼燕回哭诉的场面,他听起来都胆战心惊。 楼燕回就坐在他身侧,嘴巴毒得要命,可那话听起来,就像在调情。 周应淮反观自己静默得如同板砖的手机,心里说不出的酸楚。 他沉了沉气,看着捂着左肩的祝禧,以为自己咬重了。 “很疼?”周应淮问,他刚才也没怎么用力。 祝禧蹙眉,不回他的话,就那么定定地瞧着他。 说是瞧,实则是问。 怀疑,探究,还有不解。 因为上午视频通话时左肩的疼,跟此刻右肩的疼,很相似。 她是医生,能准确描述出痛感。 此刻是一道求证题。 右肩的疼等于左肩。 那右肩被周应淮咬,就等于左肩也被他咬。 左肩的疼是昨夜才有的。 那就等于,周应淮昨夜。 以此证明,周应淮这只偷亲人的鬼,昨晚就回来了。 白天视频还跟她装模作样的演戏。 祝禧半眯着眼睛,被动防守变成主动出击。 “你昨晚就回来了?” 周应淮指尖挠了挠眉心,娶了太聪明的媳妇,真是让人又爱又更爱。 他点头,承认。 “是,我回来了。” 祝禧抿唇,磕磕巴巴,“你,你......” “你怎么能偷亲我!”她怂爆了。 怂得自知,祝禧又开始胡搅蛮缠,“都偷亲了,干嘛只亲肩膀。” 她明明还有更美好的地方可以亲,可以摸。 甚至可以更羞羞。 周应淮也没料到她的后半句,面对祝禧的不按套路,他总是这样接不住,又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祝禧朝右偏头,去看窗户映衬出的相对而立的那个男人。 两天,两次往返港城和荔北。 跨越千里,和她共枕,救她于水火和俗世。 周应淮再次上前,攥着她的手,“在楼下被保安当成小偷盘问半天,走进家门看见一只醉猫躺在客厅。” “保安挺负责。”她坏笑,见到周应淮咬紧后槽牙,清亮的眸瞬间又矮下去一大半,“哦。” 乖巧不过三秒。 “所以,你只对醉猫的肩膀感兴趣。”她又嗔怪,还晃了晃肩头,“老娘魅力十足,你只啃翅根?” 思路清奇的祝禧,成功把周应淮路上积攒的失落驱散。 醉猫不知昨夜他的辛苦和隐忍,反而嗔怪他不识货? 周应淮盯着她头顶的发笑了笑,右手抬高她的下巴。 四目相对。 他附身吻了吻她的眉心,贴在她耳畔说了句,“翅根也美味。” 话音落,祝禧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把自己闷在周应淮怀里,抓着他腰侧的衣襟。 周应淮把人扣在怀里,侧脸吻了吻她的发,“你睡得那么香,不忍心打扰你。” 祝禧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周应淮又笑了笑,“烂摊子交给楼燕回,咱们回家。” “好,回家。” 祝禧的声音还是闷闷的,语调确实愉悦地上扬。 周应淮松开她,“能走吗?” “能啊。”祝禧一个高抬腿,展示自己的实力,“周应淮,我没受伤。” 周应淮浅笑的眼睛瞬间严肃,板着脸,“外科医生的手多珍贵,祝禧,开瓢的事交给霍希。” 祝禧咬唇,眉毛轻扬,“霍希也怕。” “楼燕回不怕。” “那你怕?” “嗯,我怕。”周应淮认真地,“禧姐,我很怕,怕影响你当院长,怕你最需要人的时候,我不在。” “你不是让令仪来了?”她踮脚在他唇上贴了贴,“令仪可飒了!” 周应淮回应她的吻,浅尝辄止地亲吻,“那我也怕。” 祝禧心头一暖,水草已经茂盛地快到落籽,“我知道了,以后不冲动了。” 周应淮牵着她的手往外走,穿过派出所长长的明亮的走廊,走到院内,上了车。 开车的男人吹了声口哨,边开车边打趣道,“打飞的上班,辛苦了!” 祝禧不认识开车的人,先看了眼身侧的周应淮。 周应淮不理会司机的话,抬手升起中间的隔板。 徐徐上升的几秒里,开车的蓝旗又道,“诶,我还没给嫂子......” 问好的话被升起的隔板吞没,祝禧还是听见了。 她抓着周应淮的手腕,“他是,蓝旗?” 周应淮把人扣在怀里,反手拍了拍她的脸,“不重要。” “他是你妹夫?” “嗯,”周应淮吻了吻她的眼睛,“所以说,不重要。” 祝禧鼓着脸颊,哦了好长一声。 这样小孩子气的周应淮,她还是第一次见。 两人靠在一起,十指交握。 “周应淮,霍希说,港城的活动对你们很重要。” 周应淮胳膊收紧,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不重要。” 祝禧贴在他颈窝,笑眼弯弯,有些感动。 “那到底什么重要?”她明知故问。 “你最重要!”周应淮贴着她的额,拇指摩挲着她的,“明天去达州集团名下的医院做个全身体检。” 祝禧蹭地一声坐起,为此还被周应淮拽掉几根头发。 “周应淮!” 周应淮叹着气又把炸毛的人扣在怀里,“不体检我不放心,万一伤着哪儿......” 祝禧抬手捏着他絮絮叨叨的嘴,手动闭麦,“我自己就是医生!” 杏眸含水,锁着自己的命脉源泉,红唇微张,控诉道,“我是打架了,可我有分寸。” 祝禧没笨到,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冒险。 周应淮本就是想吓吓她,让她以后别这么冲动。 遇到不公的,哪里需要她亲自动手。 听她这么说,周应淮便顺口一提,“以后我出差或者我不在,你要去秦淮源,我派人跟着你。” 在祝禧开口前,他一锤定音,“远远跟着,不会影响你在秦淮源大玩特玩。” 祝禧飞扬的眉眼失了光彩,“好。” 周应淮干脆把人抱坐在腿上,腰肢细软,肩头细腻,“禧姐,你就当心疼心疼我。嗯?” “好,心疼你。” 祝禧双手捧着他的脸,星眸灵动,赤诚大胆,“那今晚去浣溪沙好不好?” 周应淮:“我还没洗干净。” 祝禧撇嘴坏笑,软腰微塌,“一起洗。” “巧了,我也没洗干净。” 第146章 “周应淮,祝禧欢迎你!” 两人心照不宣,对于即将发生的事。 蓝旗把人送到家,还殷勤地非要把车停在地库。 “嫂子你好,初次见面,介绍一下,我叫蓝旗。” 祝禧浅浅一笑,“祝禧。” 蓝旗一脸灿笑,明知一旁的周应淮耐心耗尽,还故意不走。 “这浣溪沙我还是第一次来,当初盛夏里费劲推销来着,把这夸得跟花似的。” 蓝旗环顾四周,欣赏地库的星空顶,“这么看起来,确实不错。” 祝禧笑着点头,表示赞同。 周应淮则全是不耐和冷漠,“你任务完成,滚!” 蓝旗不为所动,自动忽略周应淮的不满,“嫂子,我上楼看看户型?令仪喜欢的话,我也买一套,咱们做邻居!” 祝禧摇头,拒绝得干脆。 “今儿不行,等周应淮生日,你跟令仪来家里吃饭。”她笑着挽起周应淮的胳膊,“好吗?” “嗯。”周应淮点头,拥着人自顾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挑衅的眸光看向坏笑的蓝旗,“去接令仪回家。” 蓝旗翻白眼,“我知道接我媳妇儿!” 这话吼的,跟谁没有媳妇似的。 周应淮自地库电梯上楼,蓝旗驱车扬长而去。 人还没离开小区大门,就打给刚睡下的盛夏里。 “你他妈最好有大事。”盛夏里气坏了,三巨头走了俩,只留下他自己独自面对行业翘楚的问候和寒暄。 如此便也算了。 场面应付,盛夏里擅长。 可偏偏,有几个酒蒙子非要拉着他转场喝酒。 盛夏里十点离会,喝到刚刚,才得空溜出来回酒店。 澡都没洗,刚睡下。 蓝旗也不理盛夏里的狗叫,“浣溪沙还有房子吗?” 盛夏里咬着后槽牙,“我一定给令仪多介绍几个帅哥!” 怕盛夏里想不起来,蓝旗又好心提醒,“就你当初死乞白赖地追人姑娘,帮人卖房!好像是你第16个女朋友吧,没几天你就被甩了。” 盛夏里:“令仪一定会跟你离婚!孙子,你等着吧。” 说完,电话挂断,直接关机。 翻了个身,嘟嘟囔囔道,“天塌了,老子也得睡这觉!” - 浣溪沙这边跟蓝旗的轻松不同。 祝禧跟周应淮双双走进家门。 周应淮抬手,登时一片光亮涌进。 祝禧慢吞吞地换鞋,玄关顶的光打在眉骨,照着她垂低的眼睫。 周应淮没催促,耐心地等。 两人一左一右,气氛暧昧。 祝禧坐在换鞋凳上,黑色高跟鞋刚脱离脚掌,就被周应淮长指勾了去。 跟周应淮的黑色皮鞋并排放着。 “你先我先?”周应淮率先打破这一汪即将突破的水面涟漪,“还是一起?” 祝禧懊悔的舌顶着腮,车上甩飞的大话收是收不回来。 她长吁,“周应淮,我需要你帮忙。” 周应淮浅笑,“我很乐意。” 祝禧抿唇,眉梢一挑,眸光大亮,三连点头,“好。” 她又在憋损招儿,周应淮看出来了。 周应淮能猜到,却猜不准有多损。 果然,下一秒,他就被推出了家门。 祝禧哼了一声,“十分钟。” 周应淮叹气苦笑,“依你。” 门合上,他垂眸看着自己又重新换上的黑色皮鞋,笑出了声。 他其实特别想问AI小舟,这种场面如何破。 可惜,周应淮要脸,即便是自己研发的AI,也问不出口。 他没等在玄关,而是转身去了院里。 脚步急急,去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深夜,值班的收银员被突然闯进的客人惊散了困倦。 “先生,需要什么?” 周应淮急急的眸光落在一旁的冰柜里,“两盒草莓冰淇淋。” 收银员录单结算,又看着周应淮加了两盒安全套,“还有这个。” 夏夜的郁热浓稠,黏答答地落在人身上。 周应淮拎着袋子,匆匆赶回。 在家门口缓了数秒,推门走进。 情景剧正式上演。 周应淮看着洗完澡孤独吃泡面的祝禧,角灯开着。 祝禧仰着巴掌大的小脸,声音里带着被忽略的委屈,“你回来了?” 周应淮上前,沉声允诺,“回来陪你。” 他把袋子放下,“怎么吃这个?” 祝禧撇嘴,“没什么胃口,随便吃点好了。” 说着,她看到冰淇淋下面压着的盒子,情景剧破了功。 “哎哟,”她嗔怪,“你怎么买这个?” 周应淮接过她的泡面吃了一口,“禧姐,你不能随便改戏。” 祝禧又把泡面抢了过来,嗦了一大口。 咔吧咔吧咽下去,“我不喜欢这个牌子!” 周应淮拿起冰淇淋,“店里这有这个牌子有草莓味。” 祝禧翻白眼,笑着捶打他的肘窝,“我说那个!” 周应淮顺势把人抱在腿上,“那个也是草莓味的。” “哎呀。”祝禧环着他,“剧本里没这个。” 周应淮已经把人抱起,直奔主卧,“我出差回来,总得给你带点什么。” 他贴着她的耳,“这次的出差礼物。” 祝禧双脚勾在他腰后,整个人被他托抱着,“我以为出差礼物是你。” “它和我。” 夜空星星眨眼,风扬起纱影萦绕。 祝禧被周应淮抱进浴室。 他把人放在洗漱台上,摘掉她演戏裹上的浴帽。 发丝垂落,祝禧没了遮挡。 “周应淮。” “嗯。” 祝禧抬眼,双眸艳丽,“还不快脱。” 周应淮原本清润温和的眸已被情欲浪潮充斥填满,此刻凝视她的动作像一台高精尖的扫描仪。 祝禧垂落的脚蹭着他的裤管,偶尔也会踩上他的腿面。 撩火到现在,她第一次知道,再温和从容的男人也会有狼一般想把人吞入腹的狠戾和迫不及待。 “等什么呀,老男人!”祝禧继续加火。 周应淮上前扣着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嫌我老?” 祝禧在他下颌吻了吻,惑人的气息上移到耳畔,“不老吗?年轻人谁只会亲肩膀啊!” 话音落,祝禧整个人再次被托起。 她感觉周身热浪汹涌,跨越千里奔袭而至。 即将与她密不可分地共享世间美好。而她,已足够包容。 两人一起来到水下,衣衫尽褪。 祝禧踩着他的脚步,被水淋淋的不得不半眯着眼睛。 周应淮调到适合她的水温,给了彼此足够多的时间去欣赏和探究各自觊觎许久的最纯净的肉体。 祝禧视线【凌迟】眼前褪去外衫的猎物,少了衣物遮挡,各处肌肉的形状清晰罗列。 她的眸光似手术刀,描绘他腹肌的形状和隐隐沟壑。 情欲直白,热情大胆。 这些本就是她的。 也是他的。 按照旧俗约定,专属彼此的美景该在领证当晚,彼此共陈。 也该遵循生理需求,直白地映入彼此的眼中。 祝禧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眼,水声潺潺,耳鼓雷雷。 她在周应淮稍稍克制的注视下开了口,“周应淮,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周应淮喉结滚动,体内似有排山倒海的火势攻击,他无法自专,无法回应。 那个擅长拿手术刀的手已经握上他的脉搏,轻轻一带。 掌心不似擂动,周应淮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地怯懦。 祝禧笑问,“你呢?你满意吗?” 周应淮此刻像个新兵蛋子,完全被祝禧带着节奏。 他点头,他行动,他把一切君子礼法都摒弃在男女契合外。 可偏偏,他又强势又体贴。 等祝禧对他的爱欲完全打开,等祝禧娇颤地攀着他的颈,靠近他的喉结。 周应淮才赫然停止一切安抚的动作和本能。 祝禧双眸迷离,脸颊绯红,声音暗哑,“去床上。” 周应淮循令关了水,宽大的浴巾把人裹好打横抱着。 祝禧的吻落在他耳廓,落在他眉尾和眼角。 两人双双跌入床榻,回弹的几分惹得周应淮闷哼连连。 他俯身覆上,大掌在她脑后。 灼热凝视,直白倾轧。 祝禧笑声酥麻,喉间轻吟,“周应淮,祝禧欢迎你!” 第147章 “我帮你刮胡子吧?” 长夜灯火,漫漫流逝。 琉璃灯瓦,瀚蓝光影里,人影浮动。 风起,吹不散这一室旖旎情浓。 祝禧躺在干净的床上,稳稳睡去。 周应淮感受暗夜浮沉,久久难眠。 等澎湃的心潮完全归于平静,自己的脉搏恢复到成年健康男人的水平。 周应淮才拥着熟睡的祝禧,沉入梦中。 两人相拥,安眠一场。 日悬高头,晴空万里。 醒来时,面对面相拥不知何时变成胸背相贴。 祝禧还是在床畔溜边睡着,怀里卷着厚厚的被子。 周应淮身上只浅浅搭了一角。 他把人往里带了带,还不忘微微回头看那边空出的银河系。 宽阔的,平整的,无人涉猎的银河系。 他微微动了动腿脚,顾不得胳膊的酸麻僵硬。 光影重现。 心猿意马,思想混沌。 灵魂契合的情感共鸣,不再只是空泛之谈。 周应淮对祝禧的爱,也不再浮于表面,而是融于骨血的纠缠。 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念头疯长,周应淮甚至想到了许多未来。 哪怕将来祝禧觉得他西山垂暮,嫌弃他老,周应淮也不会放开她的手。 他会控着她,抵死纠缠。 熟睡的祝禧完全不知道周应淮丰富多变的心理活动,如果她知道,她一定会嘲笑周应淮这副典型的受虐心理。 明明是霸总,非要把自己扮成患得患失的小娇夫。 或许是周应淮的自我揣测影响了祝禧,背对着他人蹙眉轻哼。 他立马禁止丰富的心理活动,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 这一拍,没有哄睡,反而把祝禧拍醒了。 她哼了一声,先抬手,后抬脚,本就不好的腰又被抻了一下。 这一动,所有的起床气全撒在小娇夫身上。 第一次睡到如此晚的周应淮什么都没干,先演了一出苦情戏,接着挨了一巴掌,后又挨了一脚踢。 最后,祝禧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枕着他的胳膊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又不动了。 周应淮沉默不敢再动,等她蹙起的眉变得平展,才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醒来时,已近十点,祝禧还睡着。 就在他怀里,再次睡意深深。 他没动,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 闻着祝禧的专属味道,清浅的茉莉花香。 睡美人没有要苏醒的迹象,周应淮也不知看了多久。 应该挺久。 因为他也想了许久。 他想到第一次介入她的生活,受她邀请参加她所谓好友的婚礼。 那次祝禧也是睡了一路,到了婚礼酒店,她当着苏待青的面跟他说,以后可以吻醒她。 周应淮想,现在是不是可以吻醒她? 当然,他只是想了想。 想法上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周应淮又想到最初的几次见面。 那会儿两人见面,话总是不多,除了吃喝,便只剩下替她打扫卫生。 周应淮从小照顾周令仪,为祝禧做这些也是信手拈来。 只是那时他只是想尽丈夫的职责,努力当一个合格的丈夫。 没想到会有如此温存相拥的清晨。 想着想着,周应淮又笑了。 阖眸沉睡的祝禧搭在周应淮腿上的脚尖勾了勾,惺忪的眼睛慢慢睁开,正巧撞上周应淮深情未散的眸。 四目相对,汹涌的爱意来不及收。 “早。”周应淮笑道,先在她眉宇间亲了亲,“早,my angel!” “早。”祝禧回应,声音不如往时清润,“早,我的老男人。” 周应淮抱着她撒娇,“就大三岁,不算老吧?” 祝禧眼睛溜溜转了转,更紧地贴在他怀里。 周应淮追问,“你很在意大这三岁吗?” 祝禧哄笑,“没有啦,年轻力壮正当年!” 听到褒奖,周应淮身体一动,祝禧侧躺变平枕。 他一下下蹭着她的鼻尖,问出了每个男人都会问的话。 “那你对我还满意吗?” 祝禧坏笑,脚趾踩着他的小腿肌肉,“还行吧。” 周应淮使坏,咬她的肩,“啊?” 祝禧躲着求饶,又央求他放过自己,“周应淮!” “周应淮,我错了。” 老男人听见当没听见,继续拱火。 “周应淮!” “哥哥,好哥哥!” 祝禧再度求饶,换了更嗲的口气,“哥哥,哥哥,你有点厉害!我有点轻敌了!” 周应淮掀眸,视线重新交叠,“我还老吗?” 原来,他在意的还是这个。 祝禧摇头,故意夹着嗓子,嗲声道,“哥哥好棒,哥哥好厉害!” 周应淮:“?” “哥哥永远十八岁!” 祝禧,也有点厉害。 在把人哄成胚胎这件事上,天赋异禀。 饶是周应淮这样的,也躲不过她的绕指柔。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周应淮订了餐。 祝禧被他抱去盥洗室,洗脸刷牙护肤。 全程没有动手,像刚满月的宝宝。 周应淮帮她抹眼霜,一点点涂在眼周,“下午想做什么?” “听你安排喽,周老板。”祝禧仰着小脸,让他服务,“你还会这个?” 周应淮无奈笑道,“不瞒你说,令仪刚会化妆,疯玩之后又懒得卸妆。” 他看着她好看的五官,“那段时间,都是我帮她弄的。” 祝禧:“你真是个少见的有耐心的好哥哥。” “祝贺没有?” 祝禧挑眉,“没有。” “那以后都我来?” 她故意地,乱晃的脚丫偶尔贴着他的腿,“那我是不是得回报你!这样吧,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周应淮夹着她作乱的脚,眼霜收起,又换了护肤的乳液挤在掌心。 硬币大小。 两人的视线齐齐看过去,又是一场丰富的心理活动和天人交战。 昨夜首战的结果,还在她身侧的垃圾桶里。 被周应淮打了结,裹了好几层纸巾。 祝禧一头磕在他裸露的胸骨上,“周应淮!!!” “嗯,我在呢。” 句句有回应,事事不做人。 他一寸寸地,细致地,把乳液抹在她脸上每一处。 态度认真端正,虔诚、清明地像个六根清净的和尚。 祝禧被迫看着他的脸。 一夜过去,周应淮下巴冒出青色的发茬儿。 礼尚往来,她挑眉,“我帮你刮胡子吧?” 周应淮好奇,双手撑在她身侧,视线略低与她持平,“你会?” 祝禧得意,“备皮谁不会!” 第148章 【欢迎我的榜一大哥。】 怕周应淮不懂,她还有饶有兴致地科普。 “你知道什么是备皮吗?” 周应淮捏着她的鼻子,没用力,控着她的呼吸不让她再放肆。 等祝禧求饶他才松手,吻了吻她笑中含泪的眸,“胡子下次给你机会帮我刮,现在,你得去吃饭了,周太太。” 周应淮总能提供老派的关心,“饿太久,对胃不好。” “怨我?”祝禧反咬一口,“哎,没事,我强悍如牛!” 周应淮太阳穴突突跳,“要不你帮我刮胡子吧。” 他笑着低头说软话,“老婆~都赖我。” 祝禧张开手让他抱,“我没力气去赖你,我怕自己胃不好。” 周应淮拖着她的臀,宠溺道,“行。” 祝禧捧着他的脸,赏了他一个吻。 两人来到餐厅,周应淮又在她腰后塞了一个软枕。 祝禧朝后倚了倚,“谢谢老公。” 周应淮的手还没收回,被这声老公暖得心头酥麻。 “老公。” “老公。” “老公。” 她接连叫了三声,想要的效果已经得逞。 对于她,周应淮真像个新兵蛋子。 青涩,腼腆,一点轻微的甜头都能让他满足。 周应淮服了,他叹着气坐在祝禧跟前儿,“无能为报,你干脆剖了我的心吃了吧。” 祝禧坏笑摇头,压某狡黠灵动,“吃了你的心,就真成妖精了。” 一句话,周应淮又招架不住。 祝禧趴在他肩头,点着他的鼻尖,“周应淮,我记得你在床上说的每句话。” 包括他无法自控爆发前的那句,你真是个妖精。 周应淮:“......” 凉风习习,恒温系统正常工作,周应淮还觉得自己热到离谱。 一夜忙活,火势渐歇,即将复源。 - 祝禧收手,委屈巴巴,“饿了。” 他递给她一碗乌鸡汤,“先喝这个。” 祝禧还觉得后腰酸软,懒洋洋地倚着。 “我喂你?”周应淮笑问,“毕竟都赖我。” 祝禧摇头,身体往前凑了凑,“我自己来吧。” 周应淮揉了揉她的发,“乖。” 祝禧冲他笑了笑,看着窗外不见风的树叶绿意,忽地想到昨天下午的事。 “游泳馆的事,我可以解释。” 周应淮眉梢一挑,“解释什么?” 虾剥好,他放在她的碗碟里,“喜欢游泳?” 祝禧嘿嘿一笑,“我说实话,你别生气。” 周应淮睨着她,总感觉哪里不对,“那你别说了。” 祝禧放下碗碟,歪坐在他腿上,“昨晚我还说够了,你也没听见。” “不对!”她事后讨债,“是听见了装听不见。” 周应淮被倒打一耙,哭笑不得,偏偏香软在怀,他又说不得。 那分明是她先霸道在前,他不过是过分听话罢了。 他拿人嘴短,“你说吧,我尽量不生气。” 祝禧哼了一声,满意道,“我喜欢看游泳比赛,男团!” 那一个个地身高腿长,肌肉发达。 尤其是...... 只可描绘,不可言传。 周应淮脸色忽变,幽眸一沉,周令仪也喜欢看,还拉着她一起看。 两人看得重点不同。 周令仪是看男色,周应淮是看比赛。 没想到,祝禧也是这样的癖好。 他没生气,只是抱着把人调了个方向,一口一口喂食给她。 祝禧接连吃了好些,心情极好。 在她吃饱喝足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准备回去补觉时,周应淮开了口。 “下午没事的话,跟我去游泳吧。” 祝禧眨着萌萌地水汪汪地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去游泳。”周应淮强调了一句,“绝对安全。” 祝禧:“跟你去才不安全吧。” “况且,我只会狗刨。” 周应淮笑了笑,“没关系,我教你。” “你很会游吗?”祝禧问。 周应淮眉宇间得意尽显,“等下看了就知道了。” 祝禧蹙眉,感觉自己是掉到狗嘴里的包子。 两人简单换了衣服出门。 周应淮又换了车。 新提的。 中控台还有一簇花开正盛的绿玫瑰。 这些不经意的小惊喜,祝禧很受用。 她曾以为自己会是不被这些无谓小事影响心情的女人,但现在看来,她也难逃俗气。 “我很喜欢。”她大大方方,在周应淮唇上贴了贴,“以后继续。” 周应淮回吻,也在她唇上吮了吮,“还有小零食。” 祝禧挑眉,“会把车弄脏。” “你开心最重要。” 祝禧欣然接受,老老实实坐好。 扣紧安全带后,就侧身打量这个帅气的男人。 会开车,会游泳,会挣钱。 完美。 车子驶离地库,祝禧被一道清浅折射的光晃了眼。 是周应淮手上那枚素戒。 祝禧脑中再次闪过昨晚浴室的画面。 那会儿两人还站在水下,她人软得站不稳。 视线涣散,偏偏看清周应淮如何笑着当着她的面,把那枚戒指取下,小心地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 显然,开车的周应淮跟她想到同一处旖旎。 祝禧脸色微红,红唇紧抿。 一时花了眼,竟然把路面上的警戒线看成了游泳池标注的水位线。 水位线。 周应淮转动方向盘,车子左转汇入主路,唇角勾起,骚气地不知在得意什么。 祝禧的脸红是暂时的,羞赧也是。 害羞之后,她又变成了那个勇猛的咂咂两声,淡定地从脖颈项链上取出自己那枚。 右手五指在光里张开,莹白粉嫩。 还有她体温的戒指套牢在无名指根。 完事之后,她假装无辜问专心开车的男人,“周应淮,我戴戒指,你开心吗?” 没料到她这么说,周应淮轻咳几声,“什么?” 祝禧余光瞥到即将亮起的红灯,巴巴地凑过去,“原来戴戒指是这种感受。” “嗯?” 车子停稳,她把周应淮的手放在同一片光里。 寻了个绝佳的角度,咔擦一张。 两人都没入镜,没开的屏幕上却依稀能看到两人靠在一起。 光影正相宜,绿玫瑰前交握在一起的手不难看出松弛。 镜头语言最是神奇,带着婚戒的左手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 祝禧当着他的面发了条朋友圈,内容简单。 照片没加任何修饰,只用最自然的光点缀。 周应淮眼看着她快速敲了几个字配图。 【欢迎我的榜一大哥。】 第149章 “我今天只带了比基尼!” 榜一大哥。 祝禧点了发送,抬眸看周应淮,“你知道榜一大哥是什么意思吧?” 周应淮:“......” 她问得执着,语气又该死的坦诚,“应该不知道吧?就是网络上的巨人!拿钱说话,不看脸!” 周应淮:“......”这话听起来,十分打脸。 “榜一大哥,绿灯行!”祝禧好心提醒,“榜一大哥不占道不挡路,来了就刷,刷完就走。有的图睡觉枕头,有的就是纯钱多散财。” 周应淮松了刹车,紧握着方向盘,觉得车窗外的阳光格外刺眼。 大热天,不在家补觉,出门做什么。 祝禧拨开一个草莓味的棒棒糖,没往自己嘴里送,先奖励给了腹诽的周应淮。 “榜一哥哥~” 这一声,周应淮酥了半边,僵硬半边,也是第一次觉得方向盘烫手。 吃人嘴短,他不得不看她,“现在是不是到该打赏我的女主播的环节了?” 祝禧诧异,在撕棒棒糖的手一顿,没扯开。 周应淮眉梢轻扬,口腔全是浓郁的草莓味,“通常女主播感谢榜一大哥的棒棒糖,大哥不是该回之礼物吗?” 祝禧点头,绞着手指,“对的呀。” “我没占道吧?” “没有,您很有榜一大哥的觉悟。” 周应淮了然,捏了捏她嫩嫩的脸颊,昨晚他亲了无数次的地方。 说打赏就打赏,动作迅速,丝毫不拖泥带水。 嘉年华算什么,他的52000更有性价比。 但是,这次祝禧没收,点了退回。 开车的周应淮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又掉进了她从上一章就开始布局的陷阱里。 “女主播,你听我解释。”周应淮一个漂亮的侧移,车子稳稳扎进路边规划好的车位。 祝禧摇头,没死开的那个棒棒糖被她用琼瑶式的演技丢在周应淮腿上。 哭诉声起,她眸中全是恨海情天,“没想到,没想到。” 祝禧此刻就是祝可云,浑身骨节乱动,“你竟然会看女主播!” “说吧,是看跳古典舞的,还是现代舞的?还是跳笛子舞的?” 周应淮:“?!” “难道都不是?”祝禧脸一扭,手指翘成兰花指,推搡周应淮的抗拒,“那就是钢管舞!” 周应淮觉得自己就是个狼狈的舞。 废物。 “这么俊俏的小郎君,昨晚还睡在我的床上,与我共枕,伴我安眠。没曾想,没曾想,”祝禧手背拭去频繁眨眼睛,生生挤出的两滴看不见的眼泪,下巴抖动,“周应淮,你让我好受伤!还有挫败感。” 她整这一出,周应淮抖着肩膀笑到停不下来。 什么都没说,静静看她能把疯魔演到何种境地。 好在,祝禧没让他失望。 “周应淮,我跟你......” 【过不下去】四个字说出口,有理的祝禧就会落在下风。 谁让他们,刚经历过鸳鸯戏水,蝶舞双双。 周应淮低笑,“继续啊,跟我怎么样!” 祝禧翻了个白眼,“继续开车,跟你去游泳。” 周应淮长臂一展,揉着她的颅顶,轻轻用力,就把人拽了过来。 双眸凝视,谁也逃不开。 性感的唇张合吐声,“女主播是盛夏里看的,打赏也是听他吹牛。” 祝禧哦了一声,阴阳怪气,“盛夏里有你跟楼燕回,真是他的福气。” 周应淮不置可否,“是呀。” 祝禧拂开他的手,“哥哥,开车吧。” 周应淮胳膊收回前,先咬着她的唇角讨了些好处。 祝禧大方送礼,又回吻了他一下,“哥哥,可以用一下你的平板吗?” “当然可以。”周应淮拿给她,“密码是六个0。” 车子再次汇入车流,周应淮心情大好,感觉今天这路面比平时宽了不少。 祝禧在专心捣鼓平板,还故意避开周应淮的视线。 刚过一个路口,凉意十足的车厢里突然响起了口哨音。 祝禧当着他的面,看男团跳舞。 又当着他的面,怒刷了十个嘉年华,霸道占榜。 周应淮这下成了货真价实的榜一大哥。 祝禧俏丽的眼睛眨呀眨,佯装后知后觉地发现,“呀,我忘了,这是哥哥的平板。” 周应淮:“......” 祝禧在男团模子的声声感谢里,再次补刀,“哥哥,这就是榜一大哥。” “你瞧,他们都在鞠躬感谢你的嘉年华和抖音一号!” 周应淮:“......” - 周应淮带祝禧去的游泳的地方,是他的私宅。 荔北早几年的豪华别墅区。 只有九栋别墅,不在市面流通。 楼燕回住2号院,周应淮在1号院。 盛夏里当初只赶上9号院,付钱时被人抢了。 抢房子的不是别人,而是梁辰星的小姑。 祝禧看到小区的名字,隐约记得在哪儿见过。 等周应淮把她领进家门,她才反应过来。 “这是我家?” 机器人小舟恭敬地站在门口,把俩人的拖鞋拿出来,“禧姐,欢迎回家。” 周应淮抢了小舟的工作,替她换好鞋子,推着她的肩往里走。 走过玄关,人还没踏足客厅。 “禧姐,已为您调到适合的温度,泳池准备工作已做好。” 祝禧仰头环视,觉得新奇,“这是什么?” “泛舟科技的人工智能,完全嵌入这栋别墅。它连接小区五公里范围内的所有摄像头,只要你出现,小舟就会自动开启适配你的所有设置。” 祝禧常年在医院,对新型科技的了解不多。 她知道AI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 “你可以把小舟当成管家,他能做好一切服务。” 周应淮解释得很详细,“我已经把你写进小舟的程序,你有最高权限支配它。” 感动之余,祝禧有些愧疚,“所以,这里才是你计划内的婚房。” 浣溪沙是意外。 要重新打造一套AI适配有些难度,装修各方面都得调整。 祝禧伏在他怀里,下巴搁在他心口,“我浪费了你的苦心,是不是?” “没有。”周应淮贴着她的腰,俯身亲了亲她的眼睛,“这里也是家啊,来去自由。” “浣溪沙对你助益更大,”他语气温和,暖暖地,很贴心,“去换衣服?” 祝禧环着他的腰嘻嘻笑,“周应淮,我给你个奖励,好不好?” “哦?” 她踮脚,“我今天只带了比基尼!” 第150章 “可我喜欢这张嘴。” 周应淮把人揽在怀里,是真的心疼她,也是真的抵挡不住她用最简单的语言制造的诱惑。 “你明天还有手术。” 祝禧眨了眨眼睛,还是那幅美人千娇百媚的迷人模样,“你想哪儿去了,我是让你大饱眼福。” “哦?” 祝禧推开他,“没让你大饱口福。” 这下,轮到周应淮不干了。 他又把人带进怀里,两人双双滚到沙发上。 “两者不能兼顾?” 祝禧故意地,“我明天还有手术。” 周应淮顶着后槽牙,拨开挡着她眼睛的碎发,“禧姐,你欺负人。” 有些事一旦有了开端,便是食髓知味的放不下。 就跟猫儿挠抓似的,总想过瘾,更想畅快淋漓。 “谁让小淮淮坏呢。”她点着他高挺的鼻梁,“人家还酸着呢。” 周应淮:“我的错?” 祝禧学他说话,“周应淮,你欺负人!” 在旁候着的小舟眼看情况不妙,把洗好的草莓和其他水果放在茶几上,跟一道烟似的,狂奔离开。 祝禧感觉这里一切都是虚幻的,除了覆在她身上的男人的重量和垫在她脑后的手。 她歪了歪头,寻了个更佳的视角去看周应淮。 笑眼弯弯地打量正经却又没那么正经的周应淮。 “头一回,今儿不闹你。”他轻声,“谁让我坏呢。” 她稍稍挣了挣,解脱了一只腿偎在他腿畔,“你人真好。” 明明是食髓知味,生理和心理的欲望全在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 说出的话却是一百个一万个为她好。 祝禧仰头在他唇上贴了贴,又重新枕上他摊开的掌心,“先不去游泳,先抱抱。” 她撒娇,眸底热烈,对他依赖,“我想抱抱。” 周应淮顺势躺下来,向她袒露自己健硕的身体,给她依靠,护她安稳。 还是两人相拥时惯用的姿势,她伏在他心口,听他有力强劲的心跳,单手去品他的脉搏。 颅顶的发在他脖颈处蹭了蹭,祝禧吸了吸鼻子。 周应淮心头一紧,拥在她肩头的手也紧了些,“怎么了?” 祝禧支起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他好看的眼睛,“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一句话。” “什么话?” 祝禧又趴了回去,清润的眸盯着那盘通红潋滟的草莓,“高中时有位老师对我极好,她曾说过。” “让我将来一定要找本就好的人做朋友,做伴侣。因为底色好的人,就算将来分歧两路,他也不会伤害我。” 周应淮了然,忽就明白了她刚才那声叹息。 “姚老师说的?” 祝禧嗯了一声,“我,祝贺,苏待青,我们三个,姚老师对我的最好。” 姚老师对祝禧,虽然不比母爱的毫无保留,却也没差多少。 她对祝禧不仅只有师生之谊,所以她才会在人生伴侣的选择上,给了祝禧最中肯的意见。 要找一个本来就好的人,祝禧需要这样的人来完善自己缺失的那部分人生。 周应淮认可这句话,对周令仪的将来,他也只图这一点。 “显然在这一点上,令仪不如你聪慧。” 蓝旗重回话题中心,祝禧又品出他话里的专属哥哥的心酸。 她看他,“你真的不考虑对蓝旗好点吗?他是你妹夫,令仪很喜欢他。” “我对他还不好?” “好吗?”祝禧半仰着,“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求人办事还没个笑脸。甩脸子是常事,言语侮辱最平常。周应淮,你把这叫做好?” 周应淮卷着她的发尾玩,“我每次见他都忍住没动手。没把人往死里揍,偶尔送点残羹剩饭表示关心,我还不好?” “还要怎么好?把他送到西伯利亚挖土豆?” 祝禧服了,大佬的脑回路,清奇又无敌。 “那也怨你。”祝禧学着大佬的思路开始辩证,“周应淮,你也有责任。至少一半的责任!” “哦?” “你作为兄长,没有给令仪找一个像姚老师那样的好老师......” 话说到一半,祝禧停了。 她蹙眉,盯着他,“你怎么知道姚老师?” 祝禧记得很清楚,她从来没跟周应淮提起过姚老师。 周应淮松开她的发尾,伸着长长的胳膊从果盘里取了两个草莓。 “老婆,我能呼风唤雨,你忘了?” 说着,他把草莓摊在手心给她,“尝尝,很甜的。” 祝禧也不去计较他如何得知了。 因为周应淮很强,各方面都很强。 就像他说的,一个能呼风唤雨的男人,想要就会得到。 她挑眉,内心充盈又满足,捏了颗草莓在指尖。 眉眼轻轻,唇角俏丽,“你想吃吗?” 周应淮:“想。” 祝禧又问,“那你是想看比基尼,还是想吃草莓?” 这种极限二选一,周应淮轻松拿捏。 他轻轻用力,把诱饵压在身下。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成年人都要。”他沉声,声音磁性又好听,“你,我要。” 草莓,不管什么草莓,他也要。 “你刚才还说不闹我。”她反咬一口,“给你机会了,你没要。” 周应淮腰一沉,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可我喜欢这张嘴。”祝禧挑眉,媚眼如丝,把其中一颗放在唇上,另一颗嘛,自有归处。 周应淮俯身垂首,轻吻沿着眉心蔓延向下。 他耐心十足,分寸良好,与她品尝了同一颗草莓甜度,口感良好。 这里比浣溪沙空旷,祝禧把自己如擂鼓般响动的心跳完全展露给周应淮。 让他去看,由他去听,凭他拿捏。 昨晚旖旎的火源再次不可遏制地燎原燃烧,祝禧仰躺着,杏眸如水,剪影重重。 她想去研究头顶上方的灯,想去感受周应淮的泛舟科技。 她甚至想去游泳狗刨。 但现在,周应淮在眼睑下晃动的黑发把她框在这方天地里,她的身体和灵魂都出不去。 祝禧十指张开又握紧,握紧又张开。 抓着沙发靠背的边,轻音绕梁,精魂尽散。 祝禧在崩塌边缘,带着哭腔,“周应淮,我想看看你。” 第151章 浪里白条 情感似鬼魅,神秘出现又飞速消失。 祝禧第一次到这儿来,就再也忘不掉了。 她喜欢这里,喜欢周应淮给她的一切。 周应淮了给了她一个家,一个不仅能遮风挡雨,还很舒适的家。 她贪恋这样的美好和惊心动魄,就像在一场大型的音乐会现场。 诸多乐曲融汇嵌合,给了听众一场酣畅淋漓。 良久,良久。 周应淮抵着她的额,朝她虔诚告白。 “禧姐,我好爱你。” 祝禧湿漉漉泛红的眸子也迎上他的灼灼深情,唇角弯弯,眉眼缱绻。 “我也好爱你。” 祝禧像小猫一样偎在他怀里取暖,侧脸贴着他的,“周应淮,我也好爱你。” 两人就抱着,抱在一起。 感受彼此的呼吸,听着彼此的心跳。 说出口的喜欢和浓烈的爱,从耳道钻入心底,融入周身血脉。 “舒服吗?”周应淮在她绵软的袖口蹭了蹭唇瓣,复又抬眸凑近她的耳垂。 呼吸拂洒,让祝禧瑟瑟地缩着脖颈,紧贴着他。 在她背后顺气的大掌慢慢停下,周应淮平躺下来,再次充当起祝禧的专属枕头,“我今天很开心,所以也想让你开心。” “嗯,开心的。”祝禧如实回答,迫切地想让他知道,她喜欢,她开心。 她喜欢这样的直白的接触,祝禧没有羞耻感。 就像我在自己客厅赤身裸体的走动,没有有伤风化影响市容,也没有违背公序良俗。 祝禧觉得这样的喜欢与冬日暖炭,夏季冷冰是一样的。 男人喜欢女人,女人喜欢男人。 虽然现在这个社会,男人也会跟女人抢男人,女人也会跟男人抢女人。 可不管怎么抢,情感是共通的。 肌肤相亲也是。 身体的实诚贪恋被她直白地讲了出来,“我喜欢你这样。” 脸颊绯红只落下一点点,像春日灿阳独照红花。 周应淮笑了笑,轻吻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花开潋滟。” 祝禧几乎秒懂,阖了阖眸子,连做三个深呼吸。 怒吼道:“周应淮!!!” 周应淮捉着她非礼他的手放在唇瓣吻了吻,“缓够了?” 祝禧没理他。 对比现在混不吝不见半点文质彬彬的周应淮,祝禧觉得自己才是纯纯的口嗨。 她的大胆全在嘴上。 周应淮的闷骚全在行动里。 她又开始自己徒劳的报复,又去掐周应淮。 孰不知这点力道,在这样旖旎刚断的沙发上,就是对周应淮最大的奖励。 祝禧没意识到这点。 她还在逞口舌之快,“你变了,我以后再也不相信你纯情直男的发言。”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禧姐。”周应淮控诉她的前后不统一,“没你这样的。” 祝禧着了他的道,也小看了周应淮的心思深沉和情绪敏感。 她倾身,莞尔一笑。 “哥哥。”美人音轻,身形绵软。 翘起的指尖点在心口,轻轻一指,两人上下换了位置。 周应淮脖颈锁骨全是她黑色撩拨的发,影响呼吸,干扰判断。 祝禧媚眼如丝,捏了一撮头发从他额前一寸寸往下滑。 最后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祝禧审视周应淮肉眼可见的变化,舔了舔自己的唇。 “哥哥,你听过狼外婆的故事吗?” - 客厅厮磨,暮色沉沉。 祝禧到底也没穿上那套比基尼。 她不肯穿。 扬言说对周应淮的奖励不能一下全给完。 最后,在主卧的衣帽间里选了套很传统的款式。 分体式的。 上面背心,下面短裤。 祝禧换好泳衣,走到门口又退了回去,取了块儿浴巾披在肩上。 捂得严严实实,心满意足离开衣帽间。 没想到门口会站着一长条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男人。 身高腿长,肌肉紧实,线条优美。 周应淮穿了一条很骚气的黑色短裤。 很短。 超级短。 她上下打量一番,最后落在周应淮那张隽秀的脸上,“干嘛?” “要给我演满城只带黑金甲?” 周应淮靠近她,朝她伸手,“怕你没力气,背你下楼。” 祝禧眨巴眼睛,也朝他摊开手,“它受累,关走路的脚什么事。” “手足一家,”周应淮强词夺理,“我背你下楼吧,禧姐?” “我要说不呢。”祝禧故意的。 周应淮浅笑,“你不会。” 他逼近,抬高她的下巴,横在她腰后的手轻轻用力就把人拖举起来。 浴巾滑落,肌肤相贴。 周应淮转身下楼,抱着她,“不给背,就抱!” 祝禧:“你好霸道。” 可祝禧好喜欢他的霸道。 二楼到负一的距离,不过几秒。 两颗跳动的心被彼此汹涌的爱意灌满,又毫不吝啬地用实际行动告知对方。 周应淮像凯旋的将军,抱得美人归。 祝禧亦然,她是站在九重天上睥睨一切的女王,等来她最忠诚的战士。 泳池畔,亮光满。 小舟已经布置好所有。 很贴心。 周应淮轻轻把人放下,替她选好泳帽和泳镜。 祝禧看了一眼,没动。 她歪着,周身犯懒,清眸微掀,“忽然就觉得累了。” “还没开始游呢就累了?”周应淮笑了笑,从昨晚开始,他闹了她好久,也替她累,“要不回浣溪沙?” 祝禧摇头,“是暂时被如山重的三个愿望压得,累了。” “什么愿望?” “哥哥真要听?” “禧姐,给机会?” 祝禧叹气,卷着发尾,“好吧,哥哥听好了。” “洗耳恭听!” “我喜欢看美男。” 周应淮:“?” “我更喜欢看美男落水,更更喜欢美男在我面前扑腾。” 话音落,水花起,光影乱。 祝禧前两个愿望已经达成。 周美男用极标准的姿势一跃而下。 高大颀长的身体腾空而起,腰腹骤然收紧,长腿并拢绷直。 锁紧的线条没有半分滞涩,锋利迅疾,俯身而下。 刹那间没入水里,浪花微渺。 周应淮的硬实力,祝禧再次窥探。 他的男人,就是教科书式的存在。 想到这点,祝禧笑了。 周应淮很快游了一个来回,动作规整,傲娇而归。 祝禧清明的视线里,涌进一个浪里白条。 浸在水里的脚踝被圈起,被紧握。 电光火石间,祝禧视线了她的第三个愿望。 她在水面下的的脚底,有了支撑。 第152章 “你哪来的那么好的体力。” 祝禧收不回,只能安心踩着。 周应淮晃动在水里,上身赤裸,性感板正。 他湿润的眸锁着她的,气息很稳,“愿望实现了。还累吗?” “你是圣诞老人吗?”她破功,屁股一挪,也落入水里。 水面涟漪加深,不断朝远处扩散。 一圈未平,后圈又至。 圈圈交缠,层层重叠。 绕不开,躲不掉。 不对,圣诞老人都没周应淮这么厉害。 “还有愿望吗?” 祝禧圈着他的脖子,脸颊有水痕滑落,杏眸依旧闪亮,“我原来不贪心的,可我现在还想许愿。” “许!” “周应淮,可你这样纵着我,会把我惯坏的。” 周应淮拖着她调转方向,往水域中心游了游。 “惯就惯了,老公惯老婆,天经地义。” 祝禧被他带着在水面行进,她以后再也会喜欢上别人了。 因为周应淮三个字太权威。 因为再也无人可以把她驮在背上,穿梭在云水间。 祝禧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在泳池里飞了三个来回。 速度比之前她自己游泳还要快。 她被美男鱼带飞了。 “我真服了。”祝禧扒着泳池边缘稳了稳心神,“你哪来的那么好的体力。” 因为没带浴帽,祝禧发尾浮在水面上,晕开半圈。 周应淮抬手拨开她贴着额的湿漉漉的发,让她透亮的眸更加清晰。 祝禧看着他叹气,“我好歹是个成年人,最近又胖了好几斤。” 毕竟她的体重走势图,是支很有潜力值的股票。 “不重。”周应淮在水里动了动,笑容宠溺,“没有愿望要许,那还想游吗?” 祝禧还是喜欢这种被带飞的感觉的。 周应淮这么问,她笑嘻嘻地点了点下巴。 身体不受控地扑了过去,“再泳两圈,然后你去做晚饭。” “好。” 水声再起,人间美满。 - 翌日早晨,祝禧在浣溪沙的主卧醒来。 接连贪欢,也没影响到她生物钟该死的准。 祝禧睁开眼睛,没看到周应淮。 胳膊伸过去,余温已散。 祝禧慢慢坐起,按下床头中控,窗帘缓缓打开。 她倚在床头回祝贺的信息。 “醒了?”周应淮像是刚洗过澡,头发半干,额发垂落,竟然多了几分少年气。 祝禧恩了一声,刚起床,她人有些犯懒。 周应淮手里端着一杯水,带着她熟悉的味道靠过来。 自然地坐在她身后,把人拢在怀里。 祝禧也偎在他怀里,在他脖颈处蹭了蹭。 说话还带着鼻音,“昨晚睡太早了,没看到我哥给我发消息。” 周应淮在她脸颊上亲了亲,双手捏着她的腕子,“祝贺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给他带几张高中时的照片过去。”祝禧靠着他,语气比刚刚还懒,“不知道要干嘛。” 周应淮心头一紧,以为她要去找祝贺,“你要去?” “嗯。”刚睡醒的脑子还在梦里留恋,祝禧胡乱嗯,意识到不对,立马在他怀里转身。 捧着周应淮已经垮掉的脸笑着解释,“哎呀,我说错了哦。” “是乐知时要去。” 她坏笑,以为掌握了周应淮不知道的惊天秘密,“你不知道吧?乐知时想当我嫂子。” 不是她去,周应淮面色稍缓。 心想他如今挣得的局面,也不至于让祝贺不跟他通风报信就把祝禧带到国外。 但是有关乐知时和祝贺,知道的周应淮也假装很不知道。 脸上显露的诧异神情堪比影帝级别,“是吗?他俩怎么勾搭......” 意识到用词不准,他把人抱住在腿上,揽着她的腰,求学好问,“祝贺跟乐知时怎么认识的?” 其实祝禧也没搞太明白。 兄妹俩相处的原则是,彼此不说,那就不问。 虽然,祝禧也很想知道。 “你也不知道?”周应淮看她苦恼的样子,笑了笑,“不知道是好事。” 祝禧蹙眉,“?” 周应淮捏着她腰间软肉,“你想啊,你跟乐知时的关系跟我和蓝旗差不多。这下,你该能理解我对蓝旗的不杀之恩了?” 祝禧理了理他的话,认同地点了点头。 腰一软,气馁地伏在他怀里,手搭在他肩上,“你没杀了蓝旗,真是你大方。” 周应淮得意扬眉,抱着怀里的人,“老婆,我忍得很辛苦。” 祝禧跟他同仇敌忾,“下次见面,你揍他吧!” 周应淮故意道,“这,不好吧?” “揍!”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要把乐知时的账一并算在蓝旗头上,“一定要揍!” “令仪会说我,盛夏里也会笑话我。” 祝禧给他底气,“就说我说的!揍!” 周应淮得意极了,俯身吻了吻她的发顶,“去洗漱,我做了三明治。” “吃完,送你去上班。” 祝禧恩了一声,一下从他怀里跳下来床,“你帮我准备几身衣服,我未来要在医院住半个月。” 怀里突然落空的周应淮眉梢垂下,听到她要在医院住半个月更是愁云在额。 他起身,走去盥洗室。 祝禧正在刷牙,唇瓣泡沫丰盈,见他走进,在镜子里冲他弯了弯眼睛。 周应淮抿唇,拿起一旁的梳子替她梳头,“半个月?” 祝禧不能说话,只能点头。 “因为乐知时?” “嗯。” 长发绕指,一寸寸梳下来。 留下一地周应淮咬碎的后槽牙。 祝禧弯腰吐了泡沫,快速把泡沫冲干净。 “你以为我这几天的闲暇是怎么来的?乐知时帮我值班,我要还债的。” 周应淮意兴阑珊,“那祝她和祝贺......” 祝禧扬着下巴,“说什么?” “祝乐知时旅途愉快。” 周应淮及时改口,又把人揽在怀里。 “禧姐,那我怎么办?” “15天呀,半个月。”他在说废话文学。 祝禧假装思索,踩着他的脚背,“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周应淮没反应。 祝禧再加码,朝后看了眼洗漱台面,轻轻一跃,坐了上去。 脚背一勾,没反应的男人就贴了过来。 “周应淮,是一个很大很大很大的秘密哦。” 周应淮:“这秘密,最好大到能抵消我半月消化不良。” 祝禧眉梢一挑,“必须的!” “说来听听。”周应淮又准备闹她。 他的理智和自控力,对上祝禧,就只剩一点点。 身体想贴她,眼睛要看她,鼻子想闻她,双手想抱她。 他俯身蹭着祝禧的脸,“禧姐,真想把你装进我的口袋,走哪儿都带着。” 祝禧跟安抚狗狗似的,在他脑后顺了两下,以示安抚。 “那就装啊。”她大方地告诉周应淮那个很大很大的秘密,“周应淮,我在医院找个地方把你放进来,好不好?” 第153章 “拜拜,老公。” 在都周应淮玩这件事上,祝禧向来得心应手。 “但是在把你装进来之前,”她故意顿了声,眸若春水,“我申请帮你刮胡子。” 周应淮完全没想到她会如此执着地帮他刮胡子。 继她乐于掐他的脉搏之后,又多了个新的爱好。 也可以说是癖好。 “你会迟到。”他祝善解人意,昨天早上祝禧帮他刮胡子,耗时一个钟。 那一个钟,是享受,也是煎熬。 痛并快乐着。 周应淮感受深刻。 还想再体验一番,但是,祝禧今天重责在身。 今天她还要去医院,又排了两台手术。 周应淮把人揽在怀里,“乖,先去吃早饭。” “我不饿。”祝禧嘴硬,话音随着肚子的咕咕叫声一并传入周应淮的耳中。 昨儿从别墅回来,两人绕道去了趟大学城那边的小吃街。 祝禧看着吃了不少,全是没营养的东西。 “晚饭没怎么吃,不饿?”他的笑容有些难评,像是既期待又克制隐忍,“禧姐,我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寻开心。” 祝禧眼前一黑,后知后觉他想歪了。 歪了十万八千里,还带着浓浓的荤腥。 “你滚呐。”祝禧拳头捶他的心口,亏她一番好意,被他曲解成了蓄意寻欢。 周应淮生生挨了她好几下,没多疼,更能让人心猿意马。 “老婆,是我想多了?”他又切换了角色,一声老婆,锁定两人的合法关系。 祝禧啐了他一下,“是你笨!” 她甚至想告诉周应淮,在寻欢这件事上,有些处理不如不处理。 祝禧哼了一声,开口赶人,“我马上出去,你把早饭打包,我带到医院吃。” “不是吧?”周应淮还想跟她一起吃个早饭呢,难得有如此美好的晨起时光,“可怜可怜我呗。” 祝禧:“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外头,声音发嗲,“哥哥,是想变成可恨的人吗?” “哦。”周应淮没招了,“我去打包。” 他离开浴室,不到半分钟又折返回来。 两只手一左一右提了两套相似的衣服。 亚麻材质。 白色衬衣,黑色长裤。 白色T恤,黑色阔腿裤。 “今天,穿这个?” 祝禧被他的幼稚打败,“好。” 一入医院深似海,穿上白大褂,谁还管里面穿什么。 周应淮喜欢,她愿意成全他。 - 今早开车换了人。 两人坐在后排,祝禧咬了口三明治。 周应淮不饿,等她开吃才打开平板处理公务。 早高峰的车流总是密集,短短一段路,比平时多花了一些时间。 祝禧早餐吃完,一直在忙的周应淮恰时给了她一张纸巾。 雪中送炭,刚刚好。 祝禧接过,眉梢一挑,“周应淮,真想扒开你的心看看。” 周应淮侧眸,“不用看,上面一定刻着你的名字。” “不是。”她抿唇,往他身侧挪了挪,“有没有我的名字不重要。” 周应淮指腹贴在她唇角,“嗯?” “我是想看看七窍玲珑心长什么样。” 周应淮笑了笑,俯身在她唇上贴了贴,“我也想看看。” 祝禧歪在他肩上,尾调拉长,“你想看什么?看眼睛里拔不出来了也还是我的。” 她也想歪了。 意识到这一点,周应淮贴在她耳畔解释道,“禧姐,我也只是想看看因为加速的心跳,仅此而已。” 两人一来一往,暂时打平。 很快,医院到了。 车子照例停在住院部楼下。 祝禧先下了车。 周应淮拎着一早帮她准备的零食,跟送孩子上学似的,叮嘱道,“饿了就吃点垫垫,晚饭我送来。” 祝禧鼓着脸颊,双手背在身后扭了扭肩。 “水果记得放冰箱,这批草莓不太甜,没给你带。”说着,周应淮打开食袋一角,“粉色盖子是三明治,我多加了海苔碎,你给乐知时。” 祝禧循声抬眼,“乐知时?” 周应淮单手捧起她的脸,这会儿没什么人经过。 他俯身,在她嘟嘟水润的唇上吮了吮。 蜻蜓点水分离失败,祝禧唇瓣微张,去缓解一整天分离的细微焦虑。 绵长的吻在晨起的霞光里结束,祝禧红唇潋滟,双眸含笑。 接过她的食袋,像即将长途奔波的旅人,“好了,回吧,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周应淮:“?” 祝禧转身,几步快速走上台阶。 在明亮璀璨的光里转身,发丝飞舞,金鳞灿灿。 她空着的右手在金鳞光影里化了一道长长的抛物线,摊开的掌心在心口变成拳头。 然后慢慢抬高,送到唇边。 被台阶下男人吻过多次的唇轻轻一吹,她笑着,“周应淮,送你美人心。” 周应淮稳稳接收,拳头攥紧,贴在心口处。 两人视线交缠在一起。 祝禧笑声明朗,眉眼舒展,“拜拜,老公。” - 神经外科。 祝禧听话地的把加了海苔碎的三明治给了乐知时。 “给钱!” 乐知时一整晚只睡了三个小时,眼下是又困又累,还饿的前胸贴后背。 “你那病人大半夜二次出血,我跟黄医生忙活到天亮。”乐知时已经没了平时的张牙舞爪,还不忘跟祝禧解释,“这三明治不是我要的。” 祝禧双手环胸,“我哥要的?他离得远吃不着,你吃等于他吃。” 提到祝贺,乐知时疲惫的脸上浮了一层甜蜜的红晕。 “我确实跟他提了一句想吃海苔碎,没想到.......” 没等乐知时说完,祝禧已经顺手带走她两瓶红牛,潇洒离开。 “喂,祝禧!”乐知时又跳脚,“我还没说完。” 祝禧头也不回,“我哥从小就喜欢喂猫。” 乐知时:“祝禧!!!” “你给我站住!” 祝禧只回头看了一眼,“腿是我的,你还没过门呢,你说了不算。” 乐知时:“.......” “我早晚要过门的!” - 早查房结束。 祝禧准备今天的手术。 刷手钱还是给祝贺打了个电话。 自祝贺没打招呼就出国后,兄妹俩联系不多。 微信聊天内容也是有来有回,不像之前的聊天频次。 祝禧往上翻了翻自己跟祝贺的聊天内容。 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似乎从周应淮温柔奔赴后,她就再也没有跟祝贺事无巨细地汇报过了。 频率大减的聊天里,还有一大半的周应淮。 第154章 “老公哥哥。” 跟祝贺的视频电话接通。 “禧禧。” 祝禧回神,某种的慌乱很快掩饰好,“哥。” “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不是马上要手术了?” “麻醉那有些问题,估计还得一会儿。”她倚墙站着,“哥。” 没等她开口问,祝贺率先承认。 “禧禧,乐知时过几天要来。我打算带她去当地的教堂,向她求婚。让你找的照片,也是求婚要用的。” “啊?” “嗯,我有用。” 祝禧惊讶于祝贺跟乐知时的超快速进展,也没忘记送上自己的祝福。 哥哥是第一次谈恋爱,出手快准狠。 虽然她对乐知时还有那么点不满意。 祝禧弹了弹舌头,酸酸的,“我该说恭喜还是该惋惜自己的职业生涯。” “不至于。”祝贺哄她,“哪里就上升到职业生涯。” “禧禧,乐知时虽然没你聪明,但她跟一样热爱神经外科。” 祝禧撇嘴,“切,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忽然,她想到什么。 “哥,你是不是也很讨厌周应淮?” 祝贺咬牙切齿,“我都没打断他的腿,能叫讨厌?不仅没打断他的腿,我还彻夜长谈,告诉她你的喜好和雷点。” 也是因为有祝贺这一番很到位的兄长之情,周应淮才能轻松且快速地拥有现在的幸福场面。 祝禧觉得自己理解周应淮,成为周应淮。 她对乐知时当她嫂子这件事,还差0.01没有接受。 “跟周应淮还好吗?那小子有没有像只孔雀一样,拼命向你展示他的魅力。” 祝禧跟周令仪一样,不加入亲情和爱情的占据。 她又哼了声,话题一转,“哥,你也大了,我管不了你喜欢谁。” “那你一早找我什么事?” 祝禧蹙眉,转身额头抵着墙面,“哥,对不起。” “好好的道歉干嘛?”祝贺以为她在为乐知时的事道歉,“是我先喜欢的乐知时,也是我先向她表白的。” 祝禧叹了口气,以前怎么没发现,祝贺也是个恋爱脑袋。 她重新看向屏幕,“我道歉,是因为周应淮,冷落了你好久。 我刚才翻了聊天记录,哥,好少了。” 她在自责,明明两人相依为命,怎么就在有了周应淮后,跟祝贺疏远了好多。 祝贺笑了。 “禧禧果然是陷入热恋的人。” 祝禧被揶揄,“哥!” “你之前哪会儿因为这点小事内耗。”祝贺拿出兄长的权威来,一语把她的自责散了个干净,“禧禧,我们总会长大的,长大就要面临分离。” “日后我也会因为乐知时跟你疏远,甚至在某些重要时刻,对乐知时的在意远大于你。” “我们是血亲,谁也改变不了。日后,我会我的孩子,你跟周应淮也会有传承你们血缘的孩子。禧禧,我们注定会分开,早晚罢了。” 跟周应淮的将来,祝禧还没想过那么远,更没有想过孩子。 如果可以,她想有两个宝宝。 想到这些,祝禧耳畔喧嚣过境,受祝贺话语的影响,又不自觉地想起跟周应淮的缠绵。 “你也已经在我和周应淮之间,做出了选择。” 祝禧静静听着。 “禧禧,我们不是敌对者。多一个周应淮照顾你,我在国外会很安心。” “乐知时没有当院长的远大抱负,她也会替你来国外,给我送温暖。” 祝贺宠溺道,“禧禧,我们都多了一个家人,不是吗?” “嗯。”祝禧听进去了,对祝贺甜甜一笑,“哥,我好像越来越喜欢周应淮了。” - 手术结束实在下午两点二十八分。 比预计的时间要长。 术中血管破裂,多用了一些时间。 郝主任全程把控,在祝禧慌神的下一秒,替她稳住了局面。 手术室忽然就静了下来,除了仪器声,连祝禧他们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好半晌。 郝主任开口,“继续。” 祝禧接下后半程,让护士给擦了擦额头的汗,“老师,我来接手。” 郝主任嗯了一声,率先走下台去。 护士帮他脱掉手术服,“郝主任,签个字吧。” “好。” 郝主任接过护士手里的笔,签了自己的名字,转头坐在一旁盯着祝禧手术。 “祝总。” 老头儿一开口,这太熟悉的挖苦人的语气,立马让手术室里其他人支起耳朵来。 祝禧没看这边,生无可恋地嗯了一声,等着下面来自恩师的善意欺负。 “家里的事处理完了?” 祝禧摁了一声,也不清楚老头儿问的什么事。 “之后能正常上班了?” 祝禧:“是乐知时跟我调班。” 郝主任,“那你受委屈了。中午我请大家吃顿饭,这几天神外连着好几台手术,大家都辛苦了。” 祝禧在心里抗议翻白眼,连着好几台手术,她也只分了这一台,剩下的全便宜别人了。 郝主任翘着二郎腿,欣赏自己爱徒此刻站在手术台上的神圣光辉,“我请客,你付钱!” 话音落,手术室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道谢和哄笑声。 麻醉最好事,也不怕得罪祝禧,“郝主任,听说祝总现在为了还房贷都快把脖子勒起来过日子了。让祝总破费,不太好。” 器械护士递给祝禧一块儿纱布,跟着帮腔,“瞧你,消息又滞后了不是。” 麻醉:“?” “你那是上个月的老黄历了。咱们现在的祝总,那可是腰缠万贯的财主!” 祝禧听他们拿自己打趣,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往心里去。 请客就请客呗,老头儿给她的那笔本来相亲用的钱,也够请这几位老伙计吃顿饭了。 “行,我请,吃什么请什么,不设上限!” 她大方,其他人也捧场。 “医院后面新开了家法国菜,咱走着?” 麻醉不认同,“哎,花祝总俩月工资还吃不饱,亏!” 他吹了声口哨,“祝总,帝景楼上?” 郝主任悠哉悠哉,“你们几个真够贪的,我这孽徒嫁入豪门,也不能让你们这么欺诈。” “一人一碗牛肉面,加俩卤蛋得了。” 祝禧借着擦汗的功夫,感恩地看了眼如泰山般稳健的老头儿。 她笑了笑,还没开口。 手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是在手术室工作的护士,拿着她的手机。 “祝医生,有人找。” 手术还在进行中,祝禧没回头,淡淡问了句,“谁?” “备注的名字是。”护士一顿,有些难为情道,“老公哥哥。” 第155章 申请熬小夜 祝禧一人社死,其他人笑成了花。 一人一句“老公哥哥”,此起彼伏,绵绵不绝。 “挂了吧。”祝禧没抬眼,手上动作不停。 麻醉念叨她,“祝总,你不能这样。” “哪样?” “不能这样对你的老公哥哥~”麻醉阴阳怪气,“你这么冷漠,哥哥会伤心的。” 祝禧在心里骂人,把这间手术室里的所有人包括还在门口站着的,拿着她的手机等她的护士,护士手里通话的周应淮。 一个不落,全都骂了一遍。。 “祝医生,你老公比你大几岁?”问话的人是在台下的小护士,跟祝禧同一批进的医院。 其实医院那些群里,祝禧的八卦多的满场飞。 这小护士记性不好,当面问了她三次。 今天这就是第三次。 祝禧脖颈泛酸,因为低的太久,僵硬难受,“三岁。” “三岁啊?” “对啊。”她挑眉,对面的医生在处理别的。祝禧得空,顺便小幅度地扭了扭腰,“好尴尬的年龄差,我嫌他老。” 祝禧颇为困扰,先叹气,后开口,“实话讲,不如狼狗弟弟,身强体健,年富力强。” 麻醉打趣,“那你干嘛嫁他!” “他有钱啊!要不然,谁要嫁给他那个像木头一样的古板老男人。” 祝禧自动补了后半句,不给这群人再次嘲笑她的机会。 原本是玩笑话,因为祝禧刻意认真的解释,听起来真的像有那么回事。 她转身看向门口,远远看着拿她手机的护士朝她拼命挥手。 祝禧:“我手机漏电了?” “祝医生,你电话接通了。”护士讪笑,“我想挂断,不小心按了接听。” 祝禧:“哦,没事,你现在挂了吧。” 她很淡定,淡定到像刚才口出狂言的人不是她自己。 “直接挂了吗?”护士还想给她解释的机会,“祝医生,我打开免提你们......” 祝禧已经收回视线,“不用,你直接挂。” 她没理周应淮,也只当没看到其他几位努力在忍笑。 可惜,祝禧看不见周应淮此时的表情。 那真是比油画家的调色盘还要丰富。 他慢慢站起,垂眸睨了眼自己的身体。 旁边整理文件的陈南开口称赞道,“老板,您身体很健硕。” “是吗?” “当然。”陈南右手攥拳,凹造型,“肌肉线条优美。多一分太过,少一分又差点意思。” 周应淮半信半疑,又问,“我跟太太,看起来差很多吗?” “没有。”陈南指着桌面刚摆上去的周应淮跟祝禧的结婚照,“很般配呢。” 周应淮把陈南打包的午饭推到一旁,自言自语,“祝禧提了好几次,嫌我年龄大,还反复提起大三岁。” 陈南又把餐盒往他手边推,真情和奉承汇聚成完美的语言技术,“太太一定是觉得您太厉害了,女人嘛,都爱说反话。” 说着,陈南还举了几个例子。 “就比如喜欢非要说不喜欢,不想要就是想要。” 周应淮想到两人幸福的第一晚。 祝禧也是这样在要和不要之间,反复选择。 想到这些,周应淮指腹摸索着锁骨处的齿印。 陈南立马紧跟,“老板,您刚才给太太打电话,就是想问这是啥时候咬的?” 周应淮笑意深深,“我是关心太太中午吃什么。” 被关心的祝禧,后面手术很顺利。 她也成功吃到郝主任请客付钱的午饭。 钱包胖胖的,手术顺利,双倍快乐和开心。 祝禧在洗手时还觉得,遇见周应淮之后,她好像比之前更幸运更顺利。 她洗了手,在手术楼层的休息室。 周应淮的电话也是这时候打进来的。 视频接通,她睨了眼屏幕,“你可真会挑时候。” 被嫌弃老的周应淮也没避讳陈南,“禧姐,没你这样的。” 祝禧咬了口鸭腿,唇上泛着油光,斜眼睨向屏幕,“我怎样?” “你在外面说我坏话。” 这种娘炮又绿茶的发言,祝禧实在想不到是从周应淮嘴里说出来的。 疯狂干饭的陈南也觉得匪夷所思,想找他东北的大姑来做场法事,去去老板身上的脏东西。 “你不仅说我坏话,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坏话。” 祝禧:“你......” 她忍。 谁让她真的说人家坏话了呢。 她假笑,对着屏幕,“欧巴,查浪嘿哟~” 周应淮捂着嘴笑,陈南见状,立马把打包上来的午饭推了过去。 “老板,午饭,再不吃凉了。” 祝禧半眯着眼睛盯着屏幕,“你又没按时吃饭?” 屏幕外,周应淮瞪了陈南一眼,嫌他多事。 陈南连忙解释,“哥,你不能一直吃冷饭,对胃不好。” “周应淮,你一直吃冷饭?” 祝禧放下勺子,就那么直勾勾严肃地盯着他,“周应淮!” 周应淮浅笑,“是陈南多嘴,哪有人会一直吃冷饭。” 他还记得两人第一次去的那个天然洞穴,她也是这样用医生的专业口吻跟他说话。 让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那时的周应淮第一次被亲人之外的人关心,是从来没有人给过的暖意。 现在,他又听到她这么说。 更觉周身温暖,春风细雨萦绕在侧。 祝禧左手托着腮,把手机屏幕往跟前儿捞了捞。 看周应淮眸底全是笑意,责怪较真的话又咽了下去。 “刚才打电话找我,有事?” 周应淮下巴沉了沉,学着她的动作托腮凝视,“想问你中午吃什么,没想到你手术延期了。” “禧姐,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在给你打电话之前,先按时吃饭好好睡觉。” 他一认错,成功把祝禧弄不会了。 “禧姐,我一定谨遵医嘱,不吃凉饭,不熬大夜。” 祝禧蹙眉,“周应淮的,你大爷的......” 周应淮继续跟她逗闷子,“我申请熬小夜,可以吗?” 毕竟,夜晚的夜,能带着色字组词。 夜和色,组合在一起,就是无尽的遐想和连绵不断的起伏相拥。 祝禧读懂他背后的词,不自觉舔了舔唇,想到周应淮的本钱,又满足地看向他。 “你晚上过来吗?” 周应淮点头,“我晚上要回老宅。” 祝禧鼓着脸颊,勺子戳着米饭,“哦。” 她挖了一勺米饭,干巴巴地,连一点青菜碎都没有。 周应淮照样学样,她吃什么,他也吃什么。 餐盘里没有的,他就找别的代替。 就这样跟她吃了几口,周应淮出声打断她的机械吞咽,“老婆。” “嗯。” “你在失落什么?” 第156章 “想我了?” 祝禧继续戳米饭,咬了一口的鸭腿放在一旁,她拿起,不看屏幕继续吃。 “我回老宅拿点东西,就去医院找你。”周应淮看着她明显失落的眼神,“妈让厨房给煲了汤,非让我回家取,拿给你喝。” 祝禧:“哦。” “不问了?”周应淮反问,“禧姐,你多问些呀。” 祝禧才不会依着他往下问。 “挂了吧,好好吃饭。”她说。 周应淮:“不挂也能好好吃饭。” 鸭肉入腹,祝禧忽然觉得有些噎,想喝青柠汁。 偏偏,手边没有。 这边休息室的小冰箱里有饮料,祝禧伸着脖子看了一眼,琳琅满足的品类里,没一样是她喜欢的。 她慢悠悠收回视线,无意一瞥,正好看到屏幕里帅气的男人用绝美的侧脸冲着镜头。 喉结上下滚动,330ml的青柠汁,被他一口气喝了大半。 祝禧喝不到饮料,又摸不到男人。 她又噎又气,直接挂断。 “男人!”她吐槽,把餐盒盖子盖好准备离开。 屁股刚离开沙发,田甜突然出现了。 祝禧撅着屁股,进退两难。 田甜拎着两杯奶茶,一点点的奶绿装芒。 “你这是要走还是刚坐下?” 祝禧悻悻落座,饭盒一推,“刚来。” “那正好,有朋友订的奶茶,你一杯我一杯。”田甜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奶茶给她,顺手把她的猪脚饭抢了去。 祝禧不太饿,她更想这口凉凉的冷饮。 看她这副冷脸仙女的寡淡模样,田甜笑道,“听说你嫌弃周老板年老色衰,一点也不年富力强。” 祝禧差点没把芒果喷在田甜脸上,抽了张纸巾捂着嘴,“我恨麻醉!!!” “少来。话不是你说的?” 祝禧倚着沙发靠背,“女人总是口是心非,我说嫌弃,你怎么没理解成喜欢。” 田甜大口吃肉,“那你很喜欢周应淮?” 祝禧咬了舌头,后槽牙咬紧。 田甜挑眉一笑,“美人,你本该两眼空空,可你现在已然堕入红尘。” “so?” “你不当院长了?” 祝禧晃着吸管,又嗦了一大口,“你哪只眼睛觉得我不想当院长了?” “你都堕入深渊体会爱情的酸臭味了,还有精力能分出去当院长?” 祝禧唇角讥笑,“一心两用,我最擅长!” 这点田甜确实不如她。 上学就是这样,同样是玩,祝禧每次都能拿到好成绩。 田甜也是刚下手术,补了两口吃的恢复了些元气,一屁股歪在祝禧身边。 圈着她的脖子,眉梢一挑,“今天在一楼看到你的背影,差点没认出来。” 祝禧:“我最近是胖了好几斤,还被人嘲笑体重走势图是一支很有潜力的股票。” “从你老公吃饭,你的胖都不用上称,肉眼可见地腰粗了一圈。” 祝禧捏着自己的小蛮腰,自我怀疑,“才几斤而已,有那么明显吗?” 说着,她又挺了挺胸口。 丰盈饱满,一看就有料。 “没觉得胸大了?” 田甜摇头,神秘兮兮拉开她手术服的领口往里瞄了眼。 凌乱的美景乍现,一闪而过。 祝禧往旁边躲,衣服挡着的地方,情爱过的痕迹还在。 虽然相比昨天,淡了不少。 虽然,昨晚睡前周应淮这个污染源给了她【伤害】,又给她上了药。 “耍流氓啊!”祝禧护胸,“我老公会吃醋的!” 田甜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眼神里八卦火苗呼之欲出,“姐们儿,不好奇我是怎么没认出你?” “不就是腰粗了嘛。” “错!”田甜坏笑,“是你走路的姿势。” 祝禧:“?” “祝禧,你现在就是风情万种的少妇。那女人味哟,简直比勾人的小妖精还狐狸。” 祝禧:“!” - 如果不是田甜,祝禧还没注意到自己的变化。 夜色笼罩,医院住院部顶楼的灯已经亮起。 跟崇音塔的塔尖遥遥相望。 祝禧安排完科室的工作,揉着后腰,拖着酸软的腿回了宿舍。 洗完手换衣服时,想到田甜的话。 她穿着胸衣站在落地镜前,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梅花朵朵的身体上。 祝禧弯唇,被周应淮的疯狂搅得心烦意乱。 怎么办呢? 怎么会这样呢? 早上七点半才分开,这会儿才八点。 分开十二个小时,除了手术,周应淮的信息几乎没有断过。 祝禧单手掐腰,抄起书桌上充电的手机。 周应淮三个字映入眼帘,她刚敲了一个字。 宿舍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周应淮颀长的身影出现,赫然把宿舍和走廊的分成两个清晰的光影。 “你来了。” “嗯。” 从老宅匆匆赶来的周应淮一推门就看到人世间绝美艳丽的风景。 美人遗世独立,静静地站在镜子前。 黑色胸衣衬得她肌肤胜雪,起伏的呼吸又像被滑雪板扬起的浅薄雪风。 周应淮不算清明的视线从她心口移到祝禧干净的脸上。 四目相对,祝禧一个箭步跑向他,不管不顾。 周应淮单手抱着她,把人扣在怀里,去嗅她身上的仙气,去感受她的体温。 祝禧亦是如此。 手腕吊在周应淮颈后,清润的眸痴痴恋恋地盯着他。 “你怎么才来?” 周应淮胳膊发力,轻松把人往上托了托,随即贴上她的唇。 边吻边把食盒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宿舍面积小,窗户关得严实。 有限的空气在两人纠缠的唇齿间生发了甜甜的泡泡。 周应淮双手拖着她的臀,身体轻转,把人抵在门板后。 走廊的光彻底被分隔在密不可分的唇齿纠缠里,忘乎所以。 门外偶尔有人经过,踢踏的脚步声每每响起,周应淮缠着她的舌就会后退一分。 他刚退,她紧追。 周应淮喘气不匀,幽邃的眸中能挤出水来。 他捏着她的腰间软肉,声音暗哑,“想我了?” 祝禧抵着他的额,唇光水润,“嗯,想你。” “想我做什么?想法子把我放进来?” 祝禧脚跟勾在他腰后,一下下蹭着他的腰窝。 她看过欣赏过,知道那儿有多性感,多迷人。 祝禧笑了笑,缱绻地把脸埋在他颈动脉那里感受他的体温。 “我该上药了。” “嗯。你是医生,禧姐。” 祝禧哼了一声,撒娇道,“谁污染,谁治理!” 第157章 “快脱!别逼我动手。” 周应淮笑着啄她的唇,“对,我要对你负责任。” 祝禧缩着脖子躲他的亲密攻击,笑声泠泠,双脚乱晃。 “周应淮~” “哎呀~” “你别咬我呀~” “你咬别的地儿,我没高领T恤。” “哎呀,周应淮~” 祝禧躲不及,被他抱着转了好几圈。 宿舍就这么大,周应淮还得操心别磕着碰着她。 两人温存片刻,光影在头顶绽开。 颈侧有红粉痕色,惹眼的好看。 祝禧圈着他的脖子撒娇,“晚上吃什么?” “汤。”周应淮又抱着她走去宿舍门口,把食袋拎到她的书桌上,“我先负责还是先吃饭?” 祝禧心口处纵横的痕迹,上不上药有什么区别。 旧爱总会被新伤代替。 就比如现在,祝禧察觉到周应淮指根处的微凉,就贴在她最薄弱的地方。 祝禧软腰下沉,觉得有些累。 “吃饭吧,好不好?” 周应淮故意地没理解她的意思,荤话张口就来,“先吃哪顿?” 祝禧粉白的脸忽然晕开一层桃红画卷,“你真的......” 话没说完,祝禧从周应淮身上跳下来。 拿起刚刚翻出来的T恤套上,旖旎风景被挡在狗头外。 周应淮看着那在吐舌头的暴丑狗头,又是第一次后悔不该在穿衣上给她如此重的自由。 但是祝禧喜欢,可谓爱不释手的变态程度。 祝禧抱膝坐在椅子上,“老公哥哥,吃饭吧。” 一声【老公哥哥】,周应淮这一下午心里积攒的那点空落落快速被填满。 此处充盈幸福,全在不言而喻的陪伴里。 周应淮洗了手,一样打开餐盒,又把汤放在她手边。 一通忙活后,他没坐下。 又去洗了手。 祝禧抱着汤碗喝了一口,以为他要走,“你等下回浣溪沙吗?” 擦过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药膏准备帮她涂药的周应淮一愣,也曲解了她的意思。 “你赶我走吗?” 他迈着长腿走了三两步就来到书桌这边,药膏放在她厚厚的等待翻页的专业书上。 “禧姐,还没三天,你就对我腻了?” 他还在新手村,好多技能还没开启呢。 周应淮想表现,只可惜没有时机。 祝禧没看他此刻拈酸吃醋小媳妇儿的假样子,而是把那支没有标志的药膏上。 “周应淮,给守着医院的我送药膏,也亏你想得出来。” 周应淮嘿嘿一笑,顺势坐下,拖着椅子靠近她,“我妈给令仪特调的。” “在她婚后。”他还特意补了一句。 祝禧秒懂,忍不住的笑差点没让她连汤带人地从椅子上摔下去。 周应淮扶额苦笑,把她在膝头的汤碗移到桌子上,叹了口气。 “令仪粗心,跟我妈出去做美容。” 有些话,兄长周应淮只能点到为止,“自那之后,令仪家里常备这个。当然,钱是蓝旗花的。” 听八卦的祝禧只顾着听热闹,完全没意识到周应淮拿来这管药膏引起的蝴蝶效应。 更不知在周家老宅里,周母是如何训斥自己的老古板儿子,切勿使用蛮力。 除了多对祝禧的心疼外,更多的还是叮嘱初尝情事的周应淮,没计划要孩子,就不要让祝禧冒险。 节制是必须的,疼人也是要做的。 周应淮给她夹菜,祝禧靠着椅背,眼神一瞟,想吃的食物就会出现在自己碗里。 这副做派,跟宫里的刁蛮公主差不多。 周应淮就是那个老奴,卖力地伺候主子的老奴。 只是这个老奴姿色绝佳,处处完美。 还多了点坠坠的。 小玩意。 祝禧一口一口嚼着,吃累了也不说话,就巴巴地看着周应淮。 看他的眼睛,看他的鼻子,欣赏他的下颌。 视线往下落,在他锋利性感的喉结上多停了几秒。 等她把碗里的两颗虾咽下去,周应淮笑问,“吃点鱼?” 祝禧摇头,叹了长长一口气,“没意思。” 周应淮揉着她的颅顶,“禧姐想怎么有意思?” 这样相伴吃饭稀松平常的生活,周应淮之前想都不敢想。 今日有了这样的局面,他已满足。 祝禧看着他的衬衣领口咂咂嘴,“这么热的天,你扣子扣这么紧干嘛?” 周应淮低头睨了自己一眼,严严实实,不留破绽,“扣紧了好看。” 祝禧蹙眉,嫌弃道,“锁骨尽显,胸肌饱满,皮肤白皙,整个给人一种斯文温柔小白脸的感觉。你扣这么紧,旁人怎么欣赏你的美。” 这番说辞,真是新奇。 周应淮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禧姐,没你这样的。” “哪样?”她傲娇,屈着的两条腿放下。 椅子滑动,她的膝盖抵上周应淮的黑色裤子。 清亮的视线里全是狡黠灵动,“我哪样?” 周应淮笑了又笑,“我可是牢记夫德,为你守身如玉呢。” “大可不必!”祝禧轻浮地拍着他的脸,“乖,给榜一大姐笑一个。” 周应淮:“......” “哟。”祝禧动作越来越轻浮,莹白干净的指尖顺势向下,刮着他的衬衣,一路平顺,“来到这种地方还想当贞洁烈男,乖乖心肝哟,睁开眼睛看看,来这儿的有几个是清白身子。” 周应淮眼前一黑,气得捉着她作乱的手咬了一口。 “祝禧,以后你少去秦淮源!” 祝禧偏不干,“你做梦!!!” 她直起腰,紧贴着椅背,屁股轻轻用力,椅子便滑开一些距离。 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够她翘起二郎腿。 学着周应淮平时的动作,左腿压右腿,右手拖着下巴,“快脱!别逼我动手。” 周应淮扬眉,带来的食物还剩一半,她没吃多少。 思忖再三,他问道,“看我脱衣服就觉得有意思了?” 祝禧弹了弹舌头,啵啵两声,“周应淮,我今天的第一个愿望,美男裸身陪吃饭。” 得。 愿望都让她许了,周应淮这位呼风唤雨的丈夫,怎么会让她在这么一件小事上失望。 他先解开最上面的一枚纽扣,在她灼灼的注视下,又解开一颗。 “还要吗?”周应淮给了祝禧最后一次机会。 祝禧打着响指,不耐催促,“费什么话!” 周应淮笑了笑,唇角上扬,快速解开第三颗、第四颗。 随着他的动作,讨乐子的祝禧,笑僵在脸上。 第158章 “哇哦,生猛。” 领口大开,入目处全是她的杰作。 医生的指甲是需要经常剪的,祝禧也就荒废了两天而已。 她移开眼,脸热辣辣的,“冷,你快穿上吧。” 周应淮的衬衣前襟已经完全分离,聊胜于无的披在身上。 他没笑,一本正经地复刻她原先说过的话,“医院的冷气,三伏天来了都得绕道走。” 祝禧被反将一军,眼神不受控地飘忽起来,“那是以前,现在三伏天早过了,秋天到了,该穿秋裤了。” “哦。”周应淮没说她的话不对,而是换了个更清奇的思路,“那就是我的缘故。不过禧姐,我有毛裤。” 祝禧:“我给你把毛裤拔成洞洞鞋,你信不信?” 周应淮笑她,“你手会累,那是个大工程。” 祝禧蹙眉,笑不出来又哭不下去,周应淮的身体她看过享受过,那双腿长的要命,颜色健康,不含杂质。 她甚至还真的细致的观察过,周应淮身上一处疤都没有。 不像她,她左边手肘有道三四公分的竖形长疤,是小时候下大雨她出去玩,一时没站稳,摔地上摔的。 右腿大腿里侧有个小米粒大小的凹痕,那是初中被不明生物咬的。 红肿发硬了一大片,被咬的地方还泛红流脓。 祝贺带她去医院开了药,抹了半个月才下去。 最后留下了疤。 如果周应淮的身体是块完美的青玉,她就是玉石里拿点絮状飘花。 不影响美观,细看下来,总能让人找到缺点。 “周应淮,处理腿毛叫拔,动别处,叫备皮。”她故作深沉,气息拂洒,“兄弟,你快别得瑟了!” 周应淮没得瑟,反而很谦虚。 他语速不快,“我比你大三岁,不如年轻人身强力壮、年富力强,我老了,身体虚,觉得热。” 这话说的,听起来多少带点深宫里的哀怨。 祝禧心想,你们周家的后账还能这么算? “那你也先穿上,我这宿舍随时会来人,让人看见不好。” 周应淮:“门我反锁了,有人敲门,你就把我藏起来。” “禧姐,我老了,动作没你快。藏我的时候你小心点,别磕着我。” 祝禧被打败,败得彻底。 她讪讪笑了笑,不再跟他较量。 祝禧投降,周应淮反而越战越勇。 “禧姐。”他喊她,引来注视的前奏。 这样一来,祝禧不得不眼看着周应淮把分离的衬衣扔在她衣柜旁的脏衣篓里,又被赤裸上身的男人重新塞到手里一碗汤。 “快喝吧,凉了对胃不好。” 祝禧:“我不饿了。” “长得好看真的能当别人的饭吃。”周应淮挺自恋,“你只看我就看饱了?” 这种盛夏里似的油腻发言,被周应淮学成了120分,满分100。 周应淮还因为卷面优异,多得了20分奖励分。 “你都跟盛夏里学了什么?”她都想打电话质问盛夏里,好好的男人都被他带成什么样了。 祝禧把汤放下,轻轻一跳,整个人扑在周应淮怀里,坐在他腿上。 腰被他圈固在安全范围里,“今晚许愿二,你不许再跟盛夏里学花里胡哨的恶趣味。” 周应淮这些不是跟盛夏里学的,这应该就是他骨子里隐藏的那部分基因。 在没遇到祝禧之前,这份基因的隐形特质被完全抑制。 遇到祝禧后,一点点地有了化学反应。 互相喜欢和张嘴倾诉彼此的爱意是催化剂,加速显化周应淮的隐形基因。 “盛夏里是loser,老婆,他现在还寡着呢。”周应淮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我找楼燕回,他好歹有几分经验。” 楼燕回是能开得起秦淮源的主儿,周应淮这哪里是学,他这是刚入宗门的初学者遇上顶级大佬。 不是学习,是拔苗助长成功版。 祝禧咬着后槽牙后悔,言多必失。 这回旋镖标善意地扎回来,还是疼得厉害。 “大哥,我求你了,除了在床上你骚点浪点油腻点我能接受。床下你我相处,正常点成吗?” “我哪里不正常?”周应淮自我审视,“我身材练得不好?” 她喝着汤,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赤裸的老奴身上。 平时没见过周应淮健身,这肌肉线条练得这么好,到底是造物主过分疼爱了。 “想看就看,我这里里外外不都是你的?”周应淮倒是大方,“只脱上衣,够吗?” “如果禧姐还是觉得没意思,那我为了让禧姐觉得有意思,可以考虑牺牲自己。禧姐,自荐枕席,我脱得的。” 祝禧就着周应淮的一片真心和诚意自荐,一口气喝完了汤。 面色如常,心跳却比刚才快了不少。 她看着周应淮前胸的指痕,低头折起十根手指睨了眼,果然是长了点。 “我该剪指甲了。”她摇头,“你怎么也不说?” 周应淮凑近,“不疼,还挺爽。” 祝禧狠意瞪他,“你抖m啊?” 她在他心口狠狠打了一掌,打在发力的肌肉上,指尖微麻。 “打情骂俏可以抖机灵,别的时候就算了。周应淮,我更喜欢你高冷的样子。” 周应淮捉着她的手摁在痕迹最重的地方,“请禧姐赐教,什么是别的时候。” 祝禧吃瘪,嗔怪道,“你别两个月前高冷地像个人,现在,现在......” “现在什么?” 现在骚哄哄地像个,像个一直想啃骨头的狗。 她把手抽回,脸红韵韵,拿起周应淮亲自带来的那管药,挤在指腹,轻轻打圈替他抹。 “这么性感的身体,脱了衣服全是疤,太煞风景了。” 祝禧理由多,每次都能让周应淮欲罢不能,听的甘之如饴。 就像现在,心口频频起伏就出卖了他的全部。 心跳加速,血液奔涌。 他哑着声音,眸色黑得像化开的春水。 单手捧起祝禧的脸,没耽误她继续给自己涂药,只声道,“皮囊而已。” 祝禧抬眼,“我就喜欢这副皮囊,坏一点,我跟你没完。” 周应淮允诺,“好,我一定保护好它。” 祝禧停手,指腹上残留的药膏在他裤腿上胡乱一抹。 忽然起了坏心,轻轻勾起他的腰带往自己这边带。 视线低垂,色色地朝里看了眼,喟叹道,“哇哦,生猛。” 第159章 大事!很大很大! 周应淮也看了眼,把她的大惊小怪当做赞赏和夸奖。 食髓知味的他也想跟她多相处,但也没有畜生到在她工作的地方真的发情。 他的身体还在掌控中,并无异常。 但祝禧此刻故意的夸张,也成功取悦到了他。 让老婆满意,是周应淮最骄傲最得意的事。 他还怎么样发展就把老婆连连震惊到,更是他的本事。 周应淮坏笑,第一次觉得楼燕回那股野性荡然劲儿,很适合此刻。 他挑眉,抓着祝禧的腕子又把人往怀里带,把从前不屑楼燕回的那套学了十成十,“老婆宝宝在夸我吗?嗯?” 祝禧早就适应了他的厚脸皮,嗤笑道,“不满意能退货吗?” “是不是在夸我呀?宝宝。” 他复读机,祝禧也复述,“能退货吗?” 周应淮贴着她笑,“不能。” “不公平,拼夕夕还有七天无理由退货呢。你们周氏那么大的产业,欺负我一平头老百姓。” 祝禧的话几乎脱口而出,全然忘了现在的她才是周氏股权真正拥有者。 他眼前的男人,是在替她打工。 周应淮:“我霸道,不仅周氏集团没有,泛舟科技过去现在未来都不会有!没有,没有七天无理由!” 祝禧冷哼,“也没见过哪个霸总整天跟受气小媳妇儿似的。” 不是担心被退货,就是哼哼唧唧求包养。 “不管,不管!”周应淮收回野性,又觉得楼燕回那套不适合他,立马变成恭顺温良的小娇夫,“不退货,不换货!” 祝禧推开他,承认自己的败北,“哎呀哎呀,别闹了。” 她闹不过,干脆随口扯出一件相对来说正经的事来,虽然听起来很像没话找话。 “你回老宅了?你家里人还好吗?” 周应淮点点头,终于又切换成正常温柔的模样,“家里有点事,回去看了看。” “什么事?” 话题回归正经,两人变成背胸相贴的姿势。 祝禧靠在周应淮怀里,把玩他的指节,掌根贴上他的比大小。 周应淮手很大,比她长了那么一截。 “好长啊。”她歪在他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两个人的手举高,衬在光下,“这双手也该做外科医生的。” 祝禧的话说得中肯。 周应淮这双手,纤长匀称,骨节分明。 指甲不长不短,干干净净。 “跟你当同事,上班一起开颅,下班吃饭还讨论白天的脑花是不是两掺?”周应淮这话听起来,真的跟神外的医生似的,“同事之间还是不当夫妻的好。” 他可不会冒险。 同业工作者成为伴侣,吵架能从工作延展到生活,最后一定闹的很难堪。 祝禧啧啧道,“我又没让你来神外。” “那我去哪儿?” “肛肠科!”祝禧当着他的面弯了弯手指,眉梢一挑,“肛肠科的惯用技能。” 周应淮笑声无奈,“指检?” “对。”祝禧施施然道,“赏菊无数,希望你还能保持初心。” 说着,她勾着他的手指,又动了动。 霎时间,祝禧脑中炸开一片火树银花。 她想到那晚,身体一僵,想从周应淮怀里脱身。 周应淮臂膀收紧,没给她逃走的机会。 “老婆~” 祝禧耳尖儿红地能滴出血来,抿着唇不再开口。 周应淮盯着她的绯红的脸颊握着她的手笑了笑,生生转开话题,“想不想知道老宅什么事?” 祝禧摇头又立马点头,解脱似的反问,“一定是大事吧?” “不算大。”周应淮还笑着,说出口的话歧义很重,“一般大。” 祝禧刚冷下去的脸又滚过热辣辣的风,她身后这坏男人的怀,她是一点都坐不下去了。 “我去查房了。”她起身,右手捂着半张脸,“今晚我很忙,你快回去吧。” 周应淮也跟着她站起来,把人罩在光影里。 两道人影固化在原处,一高一低,颈侧交缠。 祝禧咬唇,羞答答地不敢开口。 平日里都是她撩他,如今反了过来,她倒成了羞答答的玫瑰了。 周应淮也不闹她了,只贴着她轻轻道,“有亲戚的女儿要结婚,请帖是一早送到的。” 他顿了顿,等祝禧抬眼看她。 “亲戚?” 豪门大户还有亲戚需要走动?祝禧环着他的腰,“你好辛苦呀,忙着挣钱,忙着养我,还得忙着家里的事。” “不辛苦。”周应淮也拥着她,“周家的事爸妈说了算。” “那干嘛找你?”祝禧在他怀里拱了拱,许是自小亲情浅薄,她不太懂这些礼尚往来。 周应淮大掌箍在她脑后,没在墨色如瀑的发间,“今天又送来了帖子,想问问你周太太有没有时间。” 现在的周太太,是祝禧。 被询问的本人眉眼清浅,她不是很想去。 “不想去就不去。”周应淮似看穿她的不愿,他还是那句话,不勉强不干扰她的任何决定和想法。 两人关系发展远超预期,不到三个月,婚前所有约定尽数作废。 周应淮捧着她的脸,在她红唇上轻轻一吻,“禧姐,一年为期,在你住院总结束前,我不会让你有任何困扰。” “所以,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这点自由再给不了你,你一纸休书,把我休了得了。” 周应淮说的轻松,祝禧也乐得享受。 她吸了吸鼻子,“下周末我休息,早前一直想请令仪吃饭,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祝禧还记着上次在警局周令仪和蓝旗的人情,跟周应淮商量,“就那天吧,把他们喊到家里来,请他们吃顿饭。” 周应淮应下,也理解她话语背后对他的付出。 他懂她。 话里话外,他都懂。 “好。” 两人又抱了会儿,祝禧被急诊叫下楼去。 临出门前,她抓着白大褂,“你今晚别留宿了,回浣溪沙吧。” 周应淮:“能不能不走?” 祝禧勾唇,“我回来得后半夜了。” 说着,她又从门口退了回来,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亲,“回家吧,我有事找你帮忙。” “嗯?” 祝禧又亲了他一下,“比吃饭睡觉还重要的事,大事!很大很大!” 第160章 【到床上等我,我马上就来。】 祝禧鼓着脸颊,透亮的眸转来转去。 周应淮剑眉一挑,“大事?” 大字发音重,他故意的。 祝禧又捶他,“正事。” “嗯,你说。” 祝禧顿了顿,确定他没有再次不正经,开口道,“我哥打算跟乐知时求婚。” “这是好事。” 祝禧又拧他,果然老狐狸什么都知道,“你竟然不吃惊。” 周应淮随她爱抚,“两个月前,我一定吃惊。” 但现在,他有珍宝挚爱,吃什么惊。 情欲不可控,噬骨又夺命。 祝禧收手,弯了弯眼睛,“乐知时虽然蠢笨,但是实在貌美。我同意了。” “我也同意。”周应淮表示,“老婆说一,我绝不说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祝禧嗔怪,“你打扑克呢。” 又是一句荤段子地,不着痕的俏皮话。 祝禧咬唇,“我休息咱俩再切磋。” 周应淮乐不思蜀,“我没往那想。” 祝禧:“我想。” 周应淮:“那我也想。” 两个幼稚鬼,谁也不甘落下风。 祝禧哼了一声,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再说话。 “我哥之前让我找几张旧照片,还直说不让邮寄,就让乐知时带过去。”祝禧不笑了,好看的脸上全是认真,“你那么聪明,帮我想想他要做什么?” 这种直男思维太好猜了。 周应淮跟祝贺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同一类人。 一旦用情,就是单刀直入,杀伐决断。 “求婚用老照片吗?”周应淮嘲笑祝贺的古板,“祝贺27岁,怎么跟27年出生的人似的。” 祝禧无法反驳,祝贺这招确实有点。 嗯,27年的味道。 “我后面这几天都得在医院,你帮我去找,好不好?” “我?” “老公,好不好嘛?老公,你人最好啦。” 周应淮沉声允诺,“好。” 祝禧笑了笑,眼睛发亮,“其他的都好找就在相册里,你取出来就行。只有一张连我都不知道。” “没关系,我来找。”他也笑,“霸总虽然不提倡七天无理由,但霸总有时间。” “书墙左边,你一本本翻。”祝禧坏笑,“我哥说他忘了搬家那天夹到哪本书里了。” 她踮脚,飞快地抱着周应淮的头吻上他吃惊的眼睑,“阿淮哥哥,老公哥哥,辛苦啦。” 任务下达,祝禧光速逃离。 还是那样,只负责撩,不负责灭。 留下一脸懵逼的周应淮,看不出在想什么。 浣溪沙的书房,有很多书。 与其说书墙左边,不如把范围再扩大些,直说去翻书吧。 去翻书墙的全部。 能怎么办呢?周应淮咬着后槽牙,拎着垃圾袋和祝禧换下来的脏衣服下楼回家。 以为他会留宿的白师傅站在车旁抽烟,见周应淮下楼,立马猜到了。 “太太有手术?”白师傅拉开后排车门。 周应淮沉默坐进车里,顺手又解开两粒纽扣,“温度调低,这天怎么这么热。” 白师傅不动声色,默默把空调的风开到最大。 什么也不问,安安静静地把车开回浣溪沙。 路上,周应淮怎么想都觉得憋屈。 一条信息甩给祝贺。 周应淮:【泛舟科技给你求婚用。】 大洋彼岸的祝贺正在给乐知时买床品那些,口袋里手机接连震动。 他拿起手机解锁,左手还拿着被单一角,准备拍照。 看到蜂拥而至的来自同一人的信息,脸色一变。 左手甩开被单,敷衍地回了个问号。 周应淮当即拨出电话,等祝贺接听。 “祝贺。” “嗯。” “我知道你能改变心态全靠乐知时24小时不间断的开导,”周应淮换了只拿手机,“我也表明我的立场,你放心,我比祝禧还支持你向乐知时求婚。” 祝贺静静听着,已经让服务生打包,他刚才选好的那些。 他不插嘴,听周应淮一人唱戏。 “乐知时对你很重要,求婚更重要,道具也不能忽视。”周应淮欲扬先抑,很快但是起来,“但是,你要那些老照片对你的求婚没有半点助益。” “恕我直言,你这样,只会让乐知时觉得你是个土包子。” 祝贺刷卡付款,等周应淮停了五秒才开口。 “去翻书吧,那张照片我必须用。”他语气淡淡的,“你不找,我就让禧禧找。” 周应淮:“你别总使唤她,你未婚妻跟我老婆调班,未来十天半个月我老婆都得住医院。” 祝贺接话,“那正好,反正你独守空房,长夜漫漫,有的是时间。” 周应淮:“......” “浣溪沙的地砖你就不用数了,去翻书黄金屋吧。周老板,你值得拥有。” 说完,立马挂断。 祝贺把手机放进口袋,对店里的服务生说,“橱窗的睡衣,我要两套。” - 书中黄金屋,书中颜如玉。 周应淮冲了澡,看着宽敞平整的床面。 喟叹人生的跌宕起伏。 昨晚还老婆老婆热炕头,今日就要独守空房,潇潇雨歇。 他只围了一条浴巾,发梢的水滴滚滚下落。 可惜,他洗白白的腹肌和人鱼线,无人欣赏。 周应淮闻着房间里祝禧的专属味道,转身走去冰箱取了瓶冰凉的苏打水。 一口气喝了大半。 他单手掐腰,视线落在琉璃台面上,遐想旖旎。 蝉声渐消,这浣溪沙的夜池里,涨开一汪涟漪。 半晌过后,周应淮有了春风得意马蹄疾的舒阔和风华正茂。 又把浴巾捡起,丢进脏衣篓。 换了身家居服,去书房翻黄金和美玉去了。 祝贺大概描述了下那张照片,周应淮把原文复制给【小舟】。 AI形成的照片角落里,竟然还有祝禧的影子。 十八岁的女孩,亭亭玉立。 白色衬衣和蓝色百褶裙,随着校园赞歌,给青春朝气一个圆满的结局。 祝禧发尾轻扬,裙摆飘飘。 对着镜头,行人生大礼。 周应淮看着手机,慢慢把视线移到书墙。 高矮胖瘦,五颜六色。 他搬来梯子,准备大干一场。 找呗。 自己的老婆,自己疼。 周应淮这样想着,随手一翻,一看书名。 嚯。 【冷面夫君俏冤家】。 周应淮打开扉页,还看到祝禧稍显青涩的笔迹。 赫然写着【到床上等我,我马上就来。】 这是祝禧的字,隔了十几年,周应淮也认得出来。 他咬着后槽牙往后翻。 哟,黄金找到了。 第161章 好男不嫁二女! 周应淮自己都觉得运气爆表。 随手一翻,就能看到几岁大的祝禧。 两只张开的手全是泥巴,开心欢快的脸上也有斑斑泥点。 最惹眼的还是那两颗不见了的门牙,竟然抢走那双弯成月牙眼睛的全部风采。 周应淮指腹摩挲照片里女孩儿的脸,眼角不自觉舒展开来。 他坐梯子上,脚踩着结实的台阶。 翻开的书页还搁在膝头,照片却是不离手。 他恋恋不舍地把照片放在书柜的空白上,把古早的言情放回原处。 又盲选了一本稍稍顺眼的。 先翻开扉页,落款日期,距离刚才那本已有两年时间。 又大了两岁的十几岁女孩,龙飞凤舞地写了几笔字。 这次摘抄的台词就能看出含蓄的情感来。 褪去少女心思的大胆,变成了真正的诗。 言辞间,全是忧郁伤感。 对比书里台词。 周应淮甚至能从寥寥几个字里看出她当时一定心情极好。 祝禧的祝字,最后那个勾的朝上化了长长一道。 最后在尖尖上画了个小小的心,红色笔芯把那颗心涂成饱满的形状。 周应淮眉梢一挑,折了折书页。 书页快速翻转,最后卡在一张七寸的照片里。 也是祝禧。 照片下面都有落款记录的时间。 这时的祝禧只有三岁,穿了一条白粉的裙子,手里拿着一颗很大很圆的彩虹棒棒糖。 头上别着向日葵发卡,黄灿灿的,跟她笑开的小脸一样。 就坐在花坛旁。 乖巧,可爱。 周应淮竟觉得她身后花坛鲜花竞相开放,都不及那张童真樱笑的脸。 他上扬的眉梢久未沉落。 合上书页,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看。 眼神忽然就沉重起来。 两张照片里,祝禧都是笑着的。 但笑跟笑不同。 祝禧无疑是被宠爱包围长大。 却因那个臭要饭的一句胡沁,失了所有。 不由得让人心疼。 周应淮舒展的眉眼皱在一起,忽地意识到祝贺翻找照片的本意。 “厉害,祝贺。”他拨出电话,人还在高梯,“我看到了。” 祝贺唇角上扬,“看到了?” “看到了。” 祝贺:“周应淮,我很相信你对祝禧好的决心。可......” 他顿了顿,自觉亏欠,“我爱上了乐知时,尽管我已百般注意,可还是难免对禧禧的忽略。” 这次匆匆回国又赶回。 实验室的失落和心中愤愤,祝贺竟只想告诉乐知时。 哪怕他说东,什么都不知道的乐知时答非所问,回答只知西北。 但听到乐知时的声音,看到她不懂装懂嘴硬的小表情,祝贺就愿意原谅全世界。 午夜梦回,大洋彼岸的孤苦不再单单是祝禧一声声哥哥缓释。 乐知时占了大半重量。 “周应淮,我已无法全心全意只关心禧禧。所以,我拜托你,给她百分百的爱和喜欢。” 祝贺自嘲,“令仪有她爱她宠她的老公,有伯父伯母那样宠爱纵容的爱。所以,拜托,多分给禧禧一些。” 这样无厘头的要求,祝贺自己说出来都难接受。 可他只是俗人一个。 “我会。”周应淮沉声答应。 祝贺换了只手拿手机,眸光落地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多谢。” “谢什么!好男不嫁二女!”周应淮扯了扯唇角,“提醒你一下,求婚单膝。” 祝贺淡然一笑,“把我要的照片找出来。” 周应淮:“你直说在哪一排!” “我想想,”祝贺约莫想了十几秒,最后淡淡吐了句,“忘了。” 他垂眸看了眼腕表,“距离天亮还有5个小时,你三秒翻一本,正好可以翻一遍!” “相信我,会有足够的惊喜给到你。” 周应淮:“......” - 天光既白,朝霞漫天。 几乎忙了一夜的祝禧得空喘口气,才看到周应淮五点二十分发给她的信息。 周应淮:【我好想你。】 祝禧趴在办公桌上看着惹人眼睛暖热的四个字,等着周应淮接通视频。 彼时,周应淮还在书房。 被突然响起的铃声吓了一跳。 专属祝禧的铃声。 他从窗边回到书桌旁,准备接通的那一刻,又迟缓下来。 他没有立刻接,而是双手拽着衣服下摆,把上衣脱了个干净。 视频通话已经挂断,他又给拨了过去。 祝禧几乎秒接。 入目一片健硕的白,她抿唇笑的明目张胆,“哇,哪儿来的小郎君醒的这么早!” 周应淮笑了笑,“哪儿来的大夫专门盯着小郎君,莫不是只看中我的俊俏?” “不俊俏我还不喜欢呢。”祝禧哼了一声,单手托着腮,“周应淮,我好累。” 祝禧不知,周应淮也是一夜未睡。 他温和地笑了笑,“我去给你送早饭。” “只送早饭吗?没意思。”祝禧一直看着他,觉得口渴,想喝水,偏偏水杯里空了。 周应淮看穿不说破,“给你充电吧。” 祝禧鼓着腮,也没去接水的意思,“怎么充啊。” “亲亲?” “抱抱?” “举高高?” 周应淮一连说了好几句,最后一锤定音,“再让你摸摸腹肌。” 祝禧乐呵呵地,“算啦。你别来了,来了我更难受。” “嗯?” “因为看得着吃不到嘴里才最难受。”祝禧哼了一声,“挂了,喝口冰水压压火吧。” 视频挂断。 周应淮骚包地录了段视频。 是蒙了一层薄纱的微黄擦边视频,祝禧的冰水,喝了一瓶又一瓶。 而周应淮则盯着电脑,眸色餍足,情欲墨墨。 周应淮看着无数个过去的祝禧,巧兮盼兮,明眸善睐。 美好的,阳光的,灿烂的。 他把全部照片打包交给小舟,接连几次更新指令。 小舟慢慢更新,他则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的照片。 家里很安静,小舟在努力。 终于在太阳把窗纱上的花灵变成鲜活舞动的倩影时,动态的祝禧也在周应淮的屏幕里,鲜活起来。 他坐在高背椅里,时而看向屏幕,更多的时间还是看向照片里拿着话筒在主持的祝禧。 她嘴角上扬,自信阳光,头顶飞满金色丝带。 周应淮看着看着就笑了。 跟祝禧相隔在对角线的另一侧,在故作深沉的盛夏里旁边,有他同样冷着的眉梢。 周应淮忽觉,命运的齿轮也许早就启动了。 第162章 “禧姐,我被打入冷宫了?” 周应淮赶在祝禧早查房结束后,很帅气地出现在祝禧眼前。 正巧撞上祝禧又被郝主任【提点。】 祝禧早就习惯了,老头儿是刀子嘴豆腐心,吵得越狠,之后给的手术就越有吸引力。 她乖乖受着恩师的指点,头垂着,鞋尖一下下戳着墙角。 高高扎起的马尾散在纤长的天鹅颈,黑白交映,很是惹眼。 周应淮眼看提点势头越来越盛,不见颓势,周应淮抬脚上前,准备解救自己的妻子。 他本是满腹激情赶来与她坦白旧时所见,如今被郝主任这么拦着,周应淮忍不住。 只是刚挪一步,便被看到祝禧背在身后拼命挥动的手。 原来,她早看见他了。 周应淮止了步,人就站在这转角,温和地看着她那双手给他倒计时。 他盯着她的ok,跟着她的动作数数。 “三!” “二!” “一!” 话音落,老头儿敲了敲她的脑门,转身走了。 祝禧跳着脚探着脑袋挥手告别,还叫嚣道,“我晚上就把手术方案发给你。” 周应淮恰时上前,什么都没说,就被祝禧牵着腕子推到一间没人的办公室。 两人胳膊缠在一起,祝禧清丽透亮,笑意不减,“你怎么来了?” 周应淮掌心拖着她的手肘,把人往怀里带,“我去别处办事,正好路过医院。” 他盯着她好看的眼睛回她的话,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草莓软糖。 “总不能让你带着对我的思念救死扶伤。”周应淮最近惯会说这些让人脸红的话,“药引主动上门服务,祝总可还满意?” 祝禧切了一声,撕开那颗草莓软糖塞进嘴里。 草莓香甜,甜而不腻。 她嚼了几下,熬了夜的眸底全是泛着红血丝,大方迎上周应淮玩笑的眸,“穿这么多,当哪门子药引。虚情假意!” 周应淮笑了笑,抓着她的腕子放在衬衣前襟的纽扣上。 祝禧冷哼,口是心非,“干嘛?探囊取物?” 周应淮指尖点着她的额,“我来。” “不要。”祝禧吊着他的脖颈跳了跳脚,乐得撒娇,“我等下还要去病区,时间紧。” “嗯。” “所以,你到底顺路来做什么?” 祝禧坏笑,昨晚周应淮走后,她找陈南要了一份周应淮的行程表。 “周应淮,我知道你一早要去公司开会。”她勾着他的下巴,“哥哥,你到底顺路去哪里,才能这么顺路地路过医院?” 那点小心思被揭穿,周应淮面不改色,笑意更深。 “呀,被发现了。”他承认,“我特意来的。” “来做什么?” “给你吃棒棒糖。” 祝禧:“我吃了。” “还有别的。” “什么别的?” 周应淮在她唇上亲了亲,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颗棒棒糖,草莓味的。 祝禧撕开,草莓味在口腔化开。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她赶人,“该送的送了,该吃的也吃......” 话没说完,草莓甜香被周应淮卷走大半。 “唔。”祝禧也大方,主动送上。 热吻激情,情浓难化。 周应淮拖着她的臀,分出半分小心思,没把那张照片拿出来。 一吻毕,祝禧还挂在他身上,白净的脸上红晕绽开。 她气息不匀,掌心撑在他肩上,“我真该走了。” “嗯。” 祝禧贴上他的额,唇角含笑,缱绻责怪,“不行,以后我不让你来,你不许来!” 周应淮淡笑,“禧姐,我被打入冷宫了?” 祝禧晃了晃腿,从他身上跳下来。 整理好白大褂,来了几个深呼吸,“我要当院长!” 道心崩了,院长还怎么当。 男色误人,祝禧不能被男色迷昏头脑。 周应淮整理好她的马尾,送出去的棒棒糖已经在他嘴里化开最后一丝甜。 塑料棒放在撕开的包装袋里,被他重新装回口袋。 “那我懂事些。”他暧昧地说,贴在她透红的耳尖儿,“我等葡萄熟透。” 祝禧水润的眸忽然睁大,笑语无声,“好。” - 两人整整分开6天。 这6天,祝禧跟周应淮只见了两面。 泛舟科技突然有点小事,需要他去趟杭城。 祝禧觉得自己有些倒霉,好端端地又出差。 她又觉得自己有些【幸运】,6天竟然在医院见了贺眠心三次。 母女俩在急诊大厅偶然遇见。 祝禧来会诊,看到昏迷的余清欢,还有守在一旁满脸担忧的贺眠心。 “禧禧。”贺眠心喊她,被余清欢握紧的手却没分开。 祝禧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眸色平平,不见伤感,也不见波澜,“你忙,我来会诊。” 说着,她微微颔首,全了祝贺教她的礼数。 转身就走,绝不留恋。 也不去看贺眠心那可笑稀薄的愧疚眼神。 要会诊的患者就在三张轮床外,祝禧带着口罩,外露的眼睛稍显冷漠,却很是专业。 这么不远不近的距离,贺眠心正好能看清她的神色,和每一次问询和下达的检查指令。 医护人员配合默契,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祝禧就确定了病因。 “再观察一天,如果还不好转,就得二次手术。” 患者家属道了谢,祝禧好声宽慰道,“这种术后情况很常见,不用担心。需要手术的概率很小。” 她顿了顿,故作轻松道,“偷偷告诉你们,郝主任做这手术,都成精了。” 患者家属闻言,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祝禧笑了笑,离开了。 急诊护士台,祝禧写了医嘱,开了口服药。 “祝医生,那位姐姐好像在等你。”护士好心提醒,“一直在看你。” 祝禧余光早就瞥到等在一旁的贺眠心,手里的笔不停,开口道,“她可不是姐姐。” 笔停,她合上病历本抬眼,话语平平,全是讥讽,“那是我妈。” 护士吃惊,“保养得真好。” “诶,祝医生,昨晚送进来的那位是你姐姐吗?你妈守了她大半夜。” “我只有哥哥,没有姐妹。”祝禧侧脸看过去,疏远又客套,“榜样地确实好,跟我5、6岁时见她没什么差别。” 她把笔放回胸前口袋,慢慢走过去。 “有事?”她问。 贺眠心手里捏着几张纸巾,频频擦着额角。 祝禧挑眉,这一天真是巧了。 她熬了个大夜,全是红血丝。 周应淮好像也没睡好,幽眸海底也是。 现在看到贺眠心,红血丝也很密集。 “照顾余清欢辛苦了。”她笑,“急诊的医护很专业,家属在不在没差别。” 贺眠心上前,抓着她的袖口,“禧禧,劝劝你哥,让他给清歌回个电话。” 第163章 蛋没缝,苍蝇非要叮。 “妈。”祝禧叫了一声妈,就像在称呼陌生过路的阿姨。 她明显抗拒这份莫名的亲昵,拂掉贺眠心的手,“你说什么?” 贺眠心手尬在半空,“清歌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好好吃饭了,人都瘦了一大圈。” “关我屁事。” “禧禧,让祝贺给......” 祝禧冷声打断她的话,“你有病?” 一瞬间,冷如冰窖。 贺眠心愠色渐重,“只是让你给祝贺打个电话而已。” “那是你觉得我有病?”祝禧自嘲,抬手正了正胸前的工作牌,“看脑子去挂号,看病人去病房。你非要挂我的号,我也会一视同仁给你看。” 贺眠心觉得自己保养得宜的脸生生挨了祝禧几巴掌。 “这是医院,我工作的地方,不是你们余家别墅。”她没事耐心地看向对面雍容华贵的亲妈。 怎么办呢,如今她成了周太太,还是觉得自己攀比不上自己蕙质兰心貌美如花的妈妈。 她在心里自嘲,看来那句话是真的。 童年的潮湿,需要一辈子来弥补和烘干。 哎,回头得问问周应淮,有没有大功率的烘干机。 她轻扬的眉梢对比贺眠心阴沉的脸色。 谈话的母女俩仿佛不在一个语境里。 贺眠心沉着脸,也没了耐心,“就是给你哥打个电话,不耽误你多长时间。” 祝禧挑眉,声音冷淡,干脆换了思路,“给你儿子打,找我做什么?” “哦,我忘了。”她啧啧,“你只记得一个儿子,他姓余,叫余邃,不叫祝贺。” 贺眠心脸色相较刚才,更沉了,“禧禧只是打个电话而已。” “那你打呀,就是个电话而已。” 贺眠心语塞,“他不接。” 祝禧上前一步,凑近看着自己亲妈那张保养得宜,能让同事误会是她的姐姐的这张脸,“巧了,我也不会打。” 母女关系已然降到冰点。 祝禧从未拿自己当过贺眠心的女儿,这场面早在儿时的冬天,就该有预见。 时间缓缓流逝,拉长的时间轴可以减弱贫瘠和薄待引燃的痛苦。 但那不叫原谅,那更多的是不在需要,更不在意。 “还有事吗?余太太。”祝禧笑着,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神态自若。 贺眠心蹙眉,难掩的失落全在脸上,她顿了顿,声音悲泣,低声沉沉,“禧禧,这几年你不这样对妈妈。” “如果是跟周家联姻让你觉得妈妈不好,妈妈会出面,帮你......” 祝禧抬手制止贺眠心这故作低姿态,试图引发她的同情和愧疚。 “我六岁那年你离开我,我上了大学,在余家装了六年乖。该还的,不欠。不欠的,也不用还。” 她说着说着就笑了,笑得很讽刺,“妈,别试图道德绑架我。您忘了,当初那瞎子说的,我命硬心狠,专克亲缘!” 贺眠心眼泪滚落,落在手背,坠落地板。 “禧禧,你还是觉得我跟你爸对不起你?” 祝禧觉得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这话就跟杀人犯伏法认罪后,反问死者家属,我杀了人你不感谢我吗? “你们没有对不起我。” 他们只是没把她掐死。 祝禧还在笑,笑着摇头,“毕竟你当初那么恐惧我都没把我掐死,这不能算对不起,这算是你无能。我没把你跟祝潭之克死,是我这煞星还不够厉害。 我呀,从不找人替我背锅,你也别试图道德绑架我。” 说完,她不打算再继续纠缠。 贺眠心看着她利落不留情面的背影,喊了句,“祝禧,有我在,那个暴发户的女儿别想进门。” 祝禧回眸,眼底全是寒意,“那您试试,看我敢不敢让整个余家下地狱!” 贺眠心:“一个走了好运成了暴发户的小门小户,周应淮不会帮你胡闹。” 伪装不在,贺眠心惯用的招数,谈不拢就撕破脸。 祝禧头歪了歪,“你放马过来。你毁了我嫂子,我就拉余邃陪葬。” “妈妈,你再把手伸长,我就毁了余清歌。我不介意告诉所有人,余家长女喜欢上了后妈的儿子。” “你......”贺眠心气得手抖,“你哥的脸也不要了吗?” 祝禧冷笑,“蛋没缝,苍蝇非要叮。你说谁不要脸?” - 插曲一场,祝禧好心情被坏了个干净。 尤其是贺眠心最后那句话。 她没告诉祝贺,也没告诉周应淮。 上班这么多年,心早冷的邦邦硬了。 祝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和血吞下,自我调整好,便去找患者家属做术前的综合评估。 一口气,说了半小时的话。 术前家属工作很重要,乐知时特意跑来,在旁打辅助。 两人不是第一次合作,却是第一次合作的这么默契。 脑部模型安静地摆在那,祝禧一开口,乐知时就能及时地用笔指到对应位置。 面对患者家属的疑问,乐知时也是回答得滴水不漏。 祝禧说得不到位的地方,乐知时也会补充。 患者家属回去商量是否手术,祝禧抱着笔记本电脑,乐知时捧着大脑模型。 公事办完,俩人这么并肩走着,乐知时还有些羞涩。 一路上话都很少。 祝禧回完刚才漏掉的微信,把手机收进口袋,侧眸看她,“几号走?” 乐知时抿唇,被祝禧的单刀直入问的愣怔。 祝禧翻了个白眼,“都远赴重洋寻爱去了,这会儿你跟我装什么矜持!” “没有。”乐知时抠着模型的脑干,下意识戳着,“我不想去了。” 祝禧脚步一滞,扭着她的肩把人往墙上一顶,“不爱我哥了?” 乐知时脸红咬唇,“哎呀,你别这样......” 祝禧个子比她高,这壁咚从背后看过去,只能看到乐知时一戳一戳不自在的脚。 “我哪样?”祝禧挑眉,“乐知时,我刚觉得你像个人。别逼我在心情大好的时候扇你!” 乐知时哎呀哎呀,小碎步跺的祝禧心烦。 “乐知时,我哥没谈过恋爱,你别欺负他。”祝禧勾着她的下巴,“要不,你欺负我?” 乐知时拍掉她的手,“谁敢欺负你呀,我还不想我家破产呢。” 祝禧闻声站直身体,瞬间警惕起来。 “有人欺负你家?” 第164章 “盛夏里,你缠着我老婆做什么!” 乐知时眼睛躲闪祝禧的追问,“没有。” “嗯?” “真没有。”乐知时站直身体,“我就是随口说说。” 祝禧脑中闪过一场风暴,“没有就好。” “嗯。”乐知时把扣下来的脑块放回去,“不过我航班是提前了。” 祝禧已经抬脚往前走,乐知时的话她不得不在意。 两人同回办公室,在门口看到了探头探脑的盛夏里。 “祝院长。”盛夏里还是那副玩世不恭地样子,大老远看见他,扬了扬手里的帽子。 乐知时下巴一扬,“这谁啊,够帅的。” 祝禧冷哼,“没我哥帅!” “那倒是。”乐知时花痴,“谁也没你哥帅。” 祝禧一句话像冷水一样泼她的脸,“他比我哥有钱。” 乐知时:“谁稀罕钱。” 说着,又朝祝禧跺脚,还准备出其不意地偷袭踩她。 祝禧身体一趔,轻松逃过,“滚。” 乐知时颠颠跑走,跟祝贺告状去了。 她跑过转角,藏在消防通道里,瞬间颓然。 余家的手,已经伸到乐知时家了。 就像最开始认识周应淮时,祝禧知道的那些。 豪门与豪门之间,也是有壁垒的。 霍希那样的家世,尚且跟余家有些差距。 这些荫封堆砌了上百年的家庭,战火纷飞的那些年都没陨落,家族势力可见一斑。 祝禧称呼乐知时高衙内,实际是抬高了她的身份。 贺眠心的形容更为妥当。 暴发户。 祝禧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到盛夏里跟前儿,“你怎么来了?” 盛夏里混不吝地插科打诨,“来找我家小淮淮。” “那不巧,他不在。” “祝院长哟,”盛夏里跟着她走进办公室,“你管我家小淮淮也太紧了些。” 祝禧示意他随便坐,她则搓了些泡沫洗手。 “是吗?”她轻笑。 盛夏里没坐下,就倚着桌面,长腿斜立,意气风发,“最近约小淮淮去秦淮源他都不去,说没时间。” 祝禧在擦手,得空看了眼挑拨离间的盛夏里。 周应淮明明不在,却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亲妈提,威胁她离婚。 盛夏里提,控诉她没给周应淮自由。 她想周应淮,想他突然出现,热烈激情地拥吻她。 可是,现在。 祝禧只能悻悻花,“哦,那我晚上回家批评他。” “对喽,老婆重要,兄弟也得常见面不是。” 说着,盛夏里给她拉开椅子,非常绅士。 祝禧坐下,背靠椅面,双腿交叠,夸张地笑了笑,“盛老板误会了。” “哦?” “我是要批评他,怎么还没砸了秦淮源。” 盛夏里不笑了,在她旁边拽了把椅子准备坐下。 祝禧抬手一拦,“这个留给周应淮坐吧。” 盛夏里半弯着腰,臀就要接触到椅面,左右盼顾,“阿淮来了吗?” 祝禧:“周应淮永在。” 说着,顺手写下周应淮的名字,放在椅子上。 盛夏里笑嘎了,把周应淮的椅子横在俩人中间,“嫂子,我有正事。” 一声嫂子,成功把祝禧叫脸红了。 她顿了顿,鼻子轻吸,“哦。” “我脑子里长了个东西。”盛夏里指着太阳穴靠上的位置,“大概在这个位置。” “确诊了?在哪家医院看的?”祝禧听他这么说,也跟着紧张起来,“片子带了吗?” 盛夏里摇头,拍着空椅背,“小舟给我诊断的。” “周应淮?”祝禧表示怀疑,说他会挣钱,祝禧毫不怀疑。 说他会看病,祝禧一点不信。 在强大脑也不可能只翻了几页专业书,娶了个在神外当医生的老婆,就能不做任何检查看出脑瘤来。 祝禧起身给盛夏里拿了一瓶苏打水,微凉,还把瓶盖拧开给他,“不急,你慢慢说。” 盛夏里抿了一口水,叹气道,“不是周应淮的小周,是泛舟科技的小舟。” “祝院长,是刻舟求剑的舟。” 是那个机器人。 祝禧明白了。 她盯着盛夏里强忍笑意的脸,定睛看了足足半分钟。 盛夏里被她盯的毛骨悚然,不自在地撇了撇脸,“怎么了?” 祝禧摇头,啧了一声,神情严肃。 “你最近有没有睡不醒,精神不济,打个哈欠就能把一直想的事给忘了。” 盛夏里:“有啊。” “那你有没有看见美女就想上去搭讪的念头?” 盛夏里:“这个也跟病情有关?” 祝禧点头,笑盈盈道,“不然你玩游戏输了怎么来找我玩真心话大冒险?” “嘿嘿,发现了?”盛夏里也不装了,“妈的,楼燕回那孙子非要惩罚我这个。” 他嬉笑道,“嫂子,阿淮一直不让我们来打扰你。旁的也就算了,没人敢惹我。可这次游戏规则是楼燕回定的,他那一拳头能砸死我!” 祝禧沉了沉下巴,也不计较盛夏里的冒失。 “话又说回来,你真的没管控阿淮?” 祝禧随手一指,办公桌上堆叠如山的文件,还有排期密集的行程表。 管控周应淮? 她想,哪有时间。 大冒险结束,盛夏里准备拍拍屁股走人,“阿淮最近真的忙飞了,泛舟科技的技术在升级,周家海外的那一派又蠢蠢欲动。” 他撑着桌面,弹了弹舌头,“嫂子,我家阿淮登门求爱,你可别拒之千里。” 祝禧笑了笑,恐怕这才是盛夏里来的真正目的。 她把人往门口送,“你放心,你家阿淮登门,我一定一脚踹到你那,让你喂奶给他喝。” 盛夏里扬了扬手,“不送。你忙。” 祝禧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他走了三五步。 甫一转身,听到盛夏里折返回来,叫她的名字。 “祝院长。” 祝禧回眸,清眸里的疲惫来不及隐藏。 盛夏里又酷又帅地走过来,“你有事,可以跟我z说。” 祝禧:“我没事啊。” “余太太找过你,不是吗?”盛夏里收敛起所有的嬉皮笑脸,突然正经起来,“这种小刀剌屁股的事,别找阿淮了。” “我帮你办。” 祝禧一愣,帮乐知时家里,义不容辞。 “你打算怎么帮?”她认真的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些?” 盛夏里吹了声口哨,虚虚往后撩了把头发。 酷没耍完。 “盛夏里,你缠着我老婆做什么!” 第165章 “你那眼神,快把我生吞了!” 周应淮来得突然。 忽然闪现,让贫嘴的祝禧有些措手不及。 盛夏里摸了摸鼻尖,自觉退后半步,倚着墙。 依旧玩世不恭,笑容灿烂明媚,“阿淮,不知道的以为你来捉奸了!” 祝禧眼睛睁大了一瞬,很快如常。 “你怎么来了?”这语气,多少带着些嫌弃,跟两人刚认识时一样。 周应淮听着,不像欢迎的意思。 盛夏里还在不停拱火,“看吧,没人欢迎你来。” 祝禧不语,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她确实,不想周应淮这个时候来。 周应淮被嫌弃,又不能把气撒在祝禧身上。 于是,一抬脚,稳准地踹了盛夏里一下,“你又害我。” 盛夏里捂着半只臀,故作娇嗔,“死鬼,屁股踢坏了你还怎么用。” 祝禧双手环胸,眸底含笑,话是对周应淮说的,“你的死鬼比我更欢迎你。” “我不知道他要来。”周应淮生怕自己被冤死。 “你的死鬼来帮你讨公道。”祝禧大方地告知他真相。 周应淮半眯着眼睛,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 果然,下一秒。 祝禧和盛夏里同时开口。 “你死鬼要给你喂奶。” “你老婆笑你没砸了秦淮源。” 两句话,前一句是在控诉周应淮红杏出墙,后一句是在笑话周应淮在秦淮源夜夜笙歌。 不管哪一句,对周应淮都不是好事情。 轻笑间,周应淮找到突破口,抓着两人话间的漏洞,“盛夏里产不出奶,楼燕回把秦淮源当家。” 祝禧斜眼一挑,没说话。 也理解他是何意思。 祝禧对楼燕回,总归还是不同,多少有几分崇拜尊重的意思。 周应淮又开口道,“禧姐,我跟你谈恋爱,业务那么生疏,你没感觉?” 这点祝禧承认,“跟女孩儿谈恋爱生疏,说不定是性别搞错了。” “把女人换成男人,就好啦。”她鼓着脸颊,又看盛夏里,“其实盛夏里挺好看的,也算是芝兰玉树,气质如兰,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肩宽腿长腰又细,皮肤白嫩滑溜溜。” “周应淮,肛肠科医生都会赏菊的,会很享受过程。” 她的视线在周应淮和盛夏里之间来回跳,跳了好几个来回。 最后总结了一句,“你们真的真的真的挺般配。” 这三个真的,在周应淮听来,比领证那天的谢谢还要打脸。 周应淮:“......” 他抓着祝禧的袖口,“细节,别闹,我嫌难受。” 引发难受的来源盛夏里只一味地看热闹,不辩解不反对。 祝禧唇角下挂,抿唇凝思,“我27岁了,知道世间万物都有规律,也知人情世故,更懂知难而退。也知道我作为后来者,不该如此不识趣。” 她顿了顿,悲从中来,清润的眸怯生生地瞧着周应淮,“周应淮,你该告诉我的。你告诉我,我会把周太太的位置......” 盛夏里好整以暇,恨不得这会儿来包瓜子,泡杯绿茶看热闹。 他诶了一声,吹了声口哨,“喂,祝院长,你办公室有绿茶吗?” 祝禧充耳不闻,并拢的指节一推,反把周应淮的手推远了些,“阿淮哥哥,看吧,你还是更在意他。” 周应淮:“?” “他骂我是绿茶,你一点都不替我说话。甚至连半分责怪他的意思都没有。”祝禧说着,学着林黛玉梨花泪式的撇脸。 周应淮抖着肩膀笑,还不忘捧着她的脸掰正,“林妹妹,你说,是要卸他两条腿还是把他扔到煤窑里挖煤?” “再不济,禧姐,把他泡到福尔马林里做标本。” 祝禧哼了一声,淡淡睨了眼盛夏里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周应淮又哄人,“还不满意?” “要是这样都不行,干脆拴根链子拎去街头表演钻火圈。” 盛夏里终于沉不住气了,“我靠,阿淮,是不是亲兄弟了。” “是会亲亲的那种兄弟吗?”祝禧白眼翻得傲慢,“看来我这周太太,真真是朝不保夕了。” 周应淮眼前一黑,“要不,让他挣的钱都给你?” 祝禧听得眼前一亮,“他会挣钱吗?” “他会!”周应淮再次抱得美人归,把祝禧揽在怀里,“盛夏里外号,钱多多。” 祝禧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为了心爱的男人可以睁眼说鬼话。之前你还说盛夏里是个穷光蛋呢!” 盛夏里眉梢一挑,“祝院长,我把余氏的股份给你吧?那三瓜俩枣的,没什么意思。” 祝禧一愣,靠在周应淮怀里的身体站直,瞬间严肃起来。 玩闹归玩闹,牵扯到正经事,祝禧立马变了脸色。 “祝院长,股份给你!” 盛夏里几乎在玩笑间,就把这件事拍板定下了。 她后知后觉,或许这一出才是盛夏里的真正目的。 她看向身侧的周应淮,想从那双幽邃的眸底看出他事先知晓的痕迹。 但是。 周应淮无辜地笑了笑,“禧姐,你信我,我真不知道。” 盛夏里如何会有余家的股份,周应淮真的不知。 “死鬼!”盛夏里拍着周应淮的肩,在周应淮存疑的注视下贫嘴,“真当自己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吗?” 祝禧想拒绝这份不知因何而起的现金馅饼,只是周应淮没给她机会。 他替她应下,接受得干脆,“礼物收了,你人滚蛋。” 三个人就这么在门口演了一出情景剧。 盛夏里大手一挥,潇洒离开。 周应淮盯着花衬衫消失在视线里,回身握着祝禧的手,“还在忙吗?” 祝禧摇头。 “那回宿舍?”周应淮提议,“嗯?” 祝禧再摇头,“你两手空空。” 周应淮垂眸,空空的手顺势捏着她的脸,“空空就空空。” “空空不欢迎。”祝禧天生反骨,面对周应淮更像逗他玩,“你那眼神,快把我生吞了!” “啊?”周应淮啧啧,“禧姐,你又欺负我。” 祝禧勾着他的下巴,“小郎君就是来欺负的。” “是吗?” “对啊。”祝禧踮脚,“这么俊俏的小郎君,要是能扒光了欺负,就更好了。” 第166章 你老公住院了,楼上特需。 周应淮贴着她的唇吮了吮,“悉听尊便。” 唇瓣厮磨辗转,拼命贴着,契合在一起。 祝禧柔软的舌撬开周应淮的齿缝,缠着他共舞缠绵。 真真就是悉听尊便的配合。 她进攻,他非但不防,还城门大开,任她索取。 待她小脸涨红,气息不稳,进攻势头微弱疲软。 周应淮又掌握主动,掌心在她颈后,给她依靠和片刻休憩。 “老婆,怎么不换气?” 两人额头抵在一起,祝禧羞赧地埋在他脖颈里,“忘了。” 周应淮:“哦?” 祝禧蹭着他的脖子撒娇,转移话题,“我不知道盛夏里会来。” “嗯。”周应淮揽着她的腰,“他来干嘛?” “看脑子。”祝禧坏笑,气息全落在周应淮的颈动脉附近。 撩惹,酥麻。 周应淮躲不及,揽着她侧腰的手紧了紧。 “他说他病了。”祝禧咯咯笑,“找我开脑子。” “他一直药不停。”周应淮也笑,“别理他。” 祝禧哼哼,“可我是医生,他是病人。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来看病。” ...... 盛夏里的插曲暂时结束。 她抬眼,盯着周应淮好看的眸,“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盛夏里说你最近很忙,忙的没时间睡觉休息吃饭。” 又是盛夏里,周应淮的话酸酸的,“老婆,不提盛夏里好不好?” “好吧。” 祝禧倚在他怀里,温存片刻,难得缱绻。 她数着他的心跳,也算着时间。 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眼问道,“亲戚家的婚礼,在几号?” “周应淮,我想去。” 周应淮捏着她的脸,“不是不想?” “现在想了。”祝禧下巴点在他心口,细语轻轻,“总不能让盛夏里给你喂奶。” 话说完,看着周应淮无奈的表情狡黠一笑。 “哦,我不是故意提他的!”她心一横,故意说了句,“喂那什么的事,我比他有优势。” 周应淮被逗笑,“老婆说得对!” 祝禧还有别的事要忙,忍痛割舍温暖舒心的怀抱。 周应淮宠溺地揉着她的发,“去忙。” “嗯。” 她想问他走不走。 周应淮轻吻落在她眉心,看穿她的心思,“去忙,我不走。” “那你在宿舍等我。”她勾着他的无名指,蹭着那枚素戒,“想亲。” 周应淮:“刚才亲过了。” “那不算!”祝禧抿唇。 周应淮贴在她耳畔,“嫌素?” 祝禧挑眉,乌润的眸亮亮的。 周应淮笑了笑,“去忙,我保证你想见我就能见到。” “好。” 祝禧的手脱开那枚素戒,抬脚走向门口。 刚摸到门把手,又一个箭步折返回来,跳在他身上。 “周应淮,你真的影响我当院长了。” - 夜深。 祝禧从病区回宿舍。 宿舍黑漆漆的,床铺平整,干净一新。 只是,周应淮不在。 他的拖鞋跟她的并排放着。 她笑着打开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哼着小曲等着电话接通。 嘟嘟嘟。 一声声过去,祝禧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直到机械的无人接听的女声传来。 祝禧忽地沉了下来,看了眼号码,嘴里复述一遍,又拨了过去。 还是一样。 无人接听。 电话是通的,只是没人接。 祝禧收起手机推门走进,站在门口的半阙光里,朝里看。 周应淮不在,电话也没人接,宿舍里连他那股清冽冷香都闻不到。 半明半寐,祝禧唇角扯了扯,脱了白大褂倒在宿舍床上。 期待落了空,她说不出的失落。 祝禧把自己闷在枕头里,肺管里的氧气被压缩。 即便隔绝光源,关闭五识,她还是无法自我疗愈期待落空的窒息。 祝禧从未如此想念一个人。 迫切地想拥他入怀。 祝禧越想越乱,越乱越烦。 她气鼓鼓地把枕头摔在墙上,光着脚走去冰箱,拧了一瓶冰,一口气喝了大半。 “骗子。”她看着花瓶里的绿玫瑰,又骂了句,“周应淮你这个大骗子!” “谁稀罕你的绿玫瑰!” “谁稀罕你的亲亲抱抱!” “空有腹肌有什么用,不能看不能摸不能亲。” 她又灌了一大口,因为喝的急,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我靠!连喝水都跟我作对!” 此刻,夜色朦胧也难掩祝禧失心疯的事实。 她怄得要命,又把周应淮上次带给她的冰箱贴扔在桌子上。 “谁稀罕!” 这一扔,正好砸在摊开的书页上。 宿舍窗户开了一角,夜风灌进来,扬起频频挣扎却终究翻不过去的书页。 祝禧攥着剩下的半瓶水挪步过去,迫不及待地把整本书翻了个遍。 没有便签,没有留言。 “狗男人!睡了还不负责任!” 宿舍呆不下去一点,祝禧抓起手机去了医生值班室。 经过护士站,看到同样熬夜的晓月。 晓月见她脸色阴阴,一副快要猝死的样子。 大发慈悲地要给她冲咖啡。 “冰美式,不加奶不加糖?” 祝禧咬牙切齿地微笑,手肘搭着护士站的台面,“命苦还喝美式,姐妹你干脆送我安乐死得了。” 晓月轻嗤,“别闹了,你还命苦?” “我怎么不命苦?”祝禧叹气,“住院总,大冤种。” 这苦命的差事,让她大半夜的有老公还在守寡。 这连轴转的住院总,一只脚踏入医院的大门,就别想轻轻松松地出去。 祝禧真的很想周应淮。 很想很想。 “晓月,我想男人了。” “我靠,你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男人!”祝禧糗了糗鼻子,没有半分不好意思,话语间全是失落和认命,“下辈子不当医生了。” “不对!”祝禧改口,“下辈子找个医生,随时能两人睡我宿舍的床。” 见缝插针,合理利用碎片化时间。 晓月拿笔点了点她的额,“别贪心了!你老公早就把房开好了。” “我老公早就变成蝴蝶飞走了。” “大姐,你那帅气的老公就在顶层特需,那床不比你宿舍的单人床宽敞舒服?” 心脏被重拳锤击,痛感游走全身。 祝禧瞬间不困不累了。 “你说什么?” 晓月:“你不知道?你老公住院了,楼上特需。” 第167章 男士小手术 祝禧不信,或许是不想相信,“别闹了,这个玩笑虽然醒神,但不好笑。” 周应淮怎么会生病住院,他强得跟头牛似的。 “五分钟前我才从楼上下来,亲眼所见。”晓月右手举起,就要发誓。 被祝禧一下摁住,半信半疑问到,“你认错人了吧?” “祝总,就你老公那帅到惨绝人寰的脸和金尊玉贵的气质,有几个凡人能比。”晓月怕她不信,“我要是认错了,请你吃一个月帝景。” 这下,祝禧是不得不信了。 晓月点点头,朝着电梯口的方向做出来了个请的手势,“去吧!” 祝禧蹙眉,后退两步,转身上楼。 夜深,电梯直达特需。 门一开,铺面而来的静谧把祝禧扰得心绪不宁。 她一只脚踏出去,刚巧对上值班护士扫过来的眸光。 从乐知时求进步之后,祝禧连上来给老干部看病的机会都少了。 护士见她来,也很吃惊。 “祝医生。” 祝禧嗯了声,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神色还有几分不自然。 “今天楼上没有神外的病人。”护士说着就去看电脑,“是谁给你打电话了吗?” “那你......”护士瞄了眼走廊红色时间,大半夜的,“来看谁?” 祝禧笑了笑,“我老公。” 护士了然,手从鼠标上移开,“嗯。” 时间静止几秒,两人都未动。 祝禧吞了口口水,“他叫周应淮,你帮我查下他在几号病房?” 刚刚上来太急,她什么都没来得及查就上来了。 也是刚走出电梯门才意识到,心太急又太乱,以至于忘了做为医生的基本要素。 不慌不乱,沉着冷静。 显然,她刚才又不沉着,也没冷静。 “祝医生,医院规定,深夜不准探视。” 祝禧合眸又睁开,恐吓威胁,“是吗?那你看过医院版的午夜凶铃吗?” 护士笑了笑,再次滑动鼠标,问的很标准,“那请问,您爱人叫什么?” “周应淮。” 不知怎的,祝禧忽然只觉得说出周应淮三个字,就全是满满的幸福感。 是之前未曾有过的,360度全包的,比安睡裤还让人安心的,幸福感。 “哦,周先生啊,他在7号病房。” 祝禧点点头,下一秒听到护士坏笑道,“祝医生,你老公对你真好。” “什么?” “他做了男士输精管结扎。” 轰隆一声,祝禧耳鸣擂擂,心潮澎湃。 直到她的视线里,出现准备下楼的周应淮。 四目相对,爱于无声。 祝禧被牵到宽敞的特需病房里,加湿器开着,满屋清香。 没有楼下病区浓郁的消毒水的刺鼻味道,也没有多人病房那股吃喝拉撒交汇在一起的难评味道。 祝禧被他牵着腕子,机械行走,慢慢坐在沙发上。 “周应淮。”她抬眼,勾着周应淮的手不肯放开。 本来要给她拿水的周应淮盯着两人纠缠的手指,笑了笑,“我去给你拿水。” 祝禧润润的眸直直盯着他,不放手。 只一味地,看着他。 周应淮默默叹息,重新坐到她身边,把人揽在怀里。 视线交汇,呼吸交融。 祝禧额头贴在他颈侧,“为什么?” 周应淮沉声,偏头在她额前吻了吻,“你橡胶过敏,我也不能一直吃避孕药。” 祝禧还在发愣中,“我也可以不吃。” “一直当和尚,我可受不了。”周应淮又吻她,“我的第一夜是你给我,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禧姐,我的修行,还得你来配合。” 祝禧:“?” 周应淮又补充,“独角戏唱了好多年了,现在想听双人的云水曲调。偶尔水调歌头,偶尔坐看云起。” 这话从周应淮嘴里说出来,总感觉怪怪的。 但细细听起来,好像还有那么几分道理。 祝禧的脸热热的,忽然后知后觉地想到什么。 “你发现了?”祝禧从他怀里起身,不解地对上他的视线,“我没当着你的面吃。” 周应淮捧着她的脸,宠溺笑道,“傻老婆,你忘了我呼风唤雨,手眼通天?” 祝禧吸了吸鼻子,她自以为瞒得很好。 那款指定的避孕套,是整个市面上过敏最轻的。 男女相爱,情欲无法避免。 祝禧喜欢那样刻骨铭心的爱涌滚滚,也偏爱在更深处感受彼此的存在。 她喜欢周应淮抱着她失控沉沦,她也喜欢被周应淮一次次带上云巅秘境。 她从未隐瞒自己的贪婪的欲望,想要时,就大胆求爱。 独独这点上,她无法自专。 过敏的事可大可小,避孕套这样的过敏却是她的致命弊端。 “禧姐。”周应淮小心翼翼地吻上她的眼睛,大掌控在她脑后。 祝禧带着哭腔,嗔怪道,“你到底怎么发现的?真讨厌。” 周应淮又吻了她的鼻尖,“真想知道?” 祝禧重重点头,被他的云淡风轻影响到,破涕为笑,拳头砸在他肩上。 砸了一下又不舍,整个人扑在他怀里。 两人顺势倒向沙发,周应淮掌心箍在她腰侧。 热息落在她皎白泛红的颈侧。 周应淮侧身,让她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贴着自己。 声音轻哄,语气柔情,揭开谜底,“那晚陪你演戏,我从便利店买了几盒。” 祝禧了然。 原来是这样。 那晚已是箭在弦上,两人都被情爱的大火燎惹。 即便那样的急不可耐,周应淮还是很绅士地问了她孩子的问题。 他问,“关于孩子......” 祝禧双眸涣散,尚存的残识替她开口,“不想要孩子。” “好。” 周应淮撕开一个他买的,一切准备好。 不料在沉腰前,祝禧哑声开口,“不用这个,我不喜欢。” 他忽地想起祝禧的话。 他去换了。 忍着身体煎熬到极限的痛苦。 那晚体验实在太好,两人忘情,周应淮更甚。 但是那天之后,他还是发现了问题,尽管祝禧已经足够小心。 祝禧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还想知道更多。 周应淮臂膀收紧,稳稳地抱着她,“美男在怀,你还有心思听这些?” 祝禧下巴磕在他心口,贪恋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没心思啊,想干别的,你能起来么?” 周应淮:“......” 第168章 “干点别的?” 这本是在门诊就能做的小手术。 是周母不放心。 非要让周应淮留院观察一晚。 周应淮做出这个决定,于周家传宗接代上,总是亏欠几分。 所以,他就没在这样无可厚非的事上忤逆母亲。 只是没想到,祝禧会发现。 “我是看了你的值班表。”周应淮顿了顿,看着祝禧从他怀里欠身。 发丝垂落,零零几根偶尔扫过掌心,他笑道,“七天就能恢复好。” “只是,还需要多复查几次活性才能彻底放开。” 祝禧秒懂,她在泌尿外科待过。 知道这是局部麻醉的小手术。 也知道许多人来做之前,内心多多少少都会有担忧。 99.68%的复通率和不影响夫妻生活,只有那零点零几的倒霉蛋会感受到动物被绝育的悲天苦闷。 那是概率极低的幸运儿。 “周应淮。”祝禧嗲声,指腹点着他的下巴,那里有微微冒出的青色胡茬儿,有些刺手。 这点微微刺痛,远远比不上此刻祝禧内心的荡漾。 她说,“就算你是那零点零几,我也不会立刻抛弃你的。” 周应淮咬着后槽牙:“不会,立刻?” “嗯。”祝禧也在他唇上亲了亲。 亲了一下,觉得不过瘾,又亲了好几下。 最后捧着他的脸,在他鼻尖、眼睑,眉心各自落下好几吻。 “一年吧。”她锁着他幽邃如潭的眸,“这一年我辛苦忍一忍,等你能接受自己已经成为公公的事实,等我耐心告罄,我就一脚踹了你,再拿着你的钱去另寻新欢。” 周应淮捏着她腰间软肉玩,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找帅的。” “那当然。” “找年轻的?” “那必须。” “找有腹肌和大腿肌肉殷实的?” “那肯定的呀。” 祝禧挑眉,“都吃了我还不吃几口好的?” 周应淮头动了动,视线审视她好看的眼睛,“我的不好?” “好呀,我甚至都没见过比你还好的。但是,”祝禧话锋一转,“但是,您现在中看不中用了呀,周公公。” 祝禧坏笑着咬了他的唇角,“淮公公。” 周应淮:现在他是人在屋檐下,只能低头忍受。等七天,就等七天。 七天一过,祝禧会休息。 两人贴着靠着,祝禧全然不知周应淮的小九九和如意算盘。 两人心脏已被对方抓取。 周应淮卷着她的发尾,柔声问道,“晚饭吃了吗?” 祝禧趴在他心口晃了晃小脑瓜,绒发又把周应淮撩拨的神魂颠倒,一不小心用力,把她头发扯痛了。 “哎呀,你!”祝禧仰头睨他,对上周应淮深深的眼窝,忍不住道,“干嘛长这么好看的让人都舍不得骂了。” 周应淮:“得空我得告诉妈妈。” “什么?” 周应淮吧唧在她脸上亲了口,声音有些大,胳膊枕在脑后,惬意悠哉道,“好看能当饭吃,还能让人少挨骂。” 祝禧笑着勾他下巴,“哎哟哎哟,能死你呗!” 周应淮眉梢一挑,轻按着她的头,“难得闲暇,抱一会儿。” 祝禧恩恩两声,刚趴下,忽地又仰起头。 “盛夏里一定很饿!” 她的冷幽默,周应淮慢了一秒才 get。 “不过,他一定能在别处吃饱。” 周应淮:“他家有个很大的酒店,饿不死。” 祝禧想忍笑,没到两秒就破了功。 她眼中笑意丰盈,唇角红润,“等你成了公公,他就能护住自己的屁股还能吃饱了。” 祝禧笑不停,趴在周应淮心口一耸一耸的。 周应淮眼前一黑,脸色很臭。 刚想开口,自己的脉搏又被她掐了去。被压着的心口传来爽朗的笑声,“不过,我不舍得把你让给他。” 周应淮顿觉自己经脉疏通,整个人轻飘飘地悬浮半空。 飘不远,又被地下牵线的人拽了回去。线那头,是整个属于他的祝禧。 祝禧掐着他的脉,又自言自语补了句,“给金山银山都不让!” 玩笑中,这份来自伴侣的深爱的情意默默融化,灌入两人曾经交融过的血液里。 她没再去撩拨周应淮其他敏感的地方,而是抱膝坐起。 周应淮怀里落空,悬浮的灵魂落了地,心里却缺了一角。 他跟着起身,“怎么了?打死盛夏里,好不好?” “打他做什么?” 祝禧眼睛亮亮的,弯唇笑道,“我只是忽然想唱梨花开。” “大半夜地,别吓人。”说着,周应淮舒了一口气,长臂一展,又把人拉到怀里。 两人躺在一起,周应淮抓着她的手放在腹肌上,“干点别的?” 祝禧啧啧,“你?” 周应淮咬着她的耳朵,声音蛊惑,“宫里有很多好玩儿的,我也不是一无是处。嗯?” 祝禧脸红羞涩,“来呀!来呀!” 周应淮就要动手,祝禧打掉他的手,“周妲己,别扰乱君王心。” 她还在岗。 “那请领导先检阅工作,几天不见,它仍然如初。” 祝禧张开的五指抓了抓,不得不承认,手感依旧良好。 “不错,继续保持!” “是。”周应淮回答干脆,忽又生柔情,“很想你。” 祝禧趴在他心口,合谋浅眠,“嗯,我也是。” - 祝禧在楼上睡了三个小时。 被晓月一个电话叫了下去。 她一动,周应淮也醒了。 “天还没亮,你在睡会儿。”她穿好白大褂,“这几天饮食清淡。” 周应淮睡眼恹恹,还没忘替她拢好头发,“我早上就出院了。” “嗯。”祝禧心头千般不舍,也只能先工作,“我有时间就会给你打电话发信息。” 说着,扭头在他唇上亲了亲,“你再睡会儿,我走了。” “乖。”她揉着他脑后的发,“宝宝乖。” 周应淮看着她离开,怎么听怎么觉得她这话,很像渣男。 祝禧躺过的对方余温尚在,掌心滑过,浪潮阵阵,正中靶心。 他沉浸在这样相拥而眠的缱绻里,打开电脑,查看自己的行程。 一周。 那他出差的时间,还得再压缩一晚。 至少得在祝禧休息回家的那一晚,回家洗干净,侍寝。 周应淮甚至在想,那晚该是如何绵长的厚积薄发。 - 七天时间匆匆。 日出日落,更迭交替。 病区的病人来来走走,祝禧的大夜班也熬得越来越久。 就比如现在,她灌了一口冰苦的美式,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黄医生坐在一旁,见她这副样子调侃道,“祝总,你快歇歇吧。” 他喝了口菊花茶,打趣道,“怎么?知道自己休息不成了?” 第169章 “我晚上不能......” 祝禧就趴着,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了眼黄医生那玻璃杯满多绽放的菊花,觉得把自己的痛苦凌驾在别人身上。 “嫂子最近日子过挺苦啊。”祝禧挑眉,“我昨天刚在网上下单了一些很美味的东西,正巧还没发货。” 她慢吞吞地坐起来,单手托腮,已经解锁手机。 “你家里地址没换吧?”祝禧眉梢一挑,“我记得呢,夏天住这套,冬天去那套暖气更足的。” “黄哥,有钱真好啊,冬暖夏凉的住所,随便住。” 黄医生:“有一套是我妈单位的家属院。” 祝禧还是很羡慕,“是那种两三千一平米就能买到的,户型周正,南北通透,没有公摊,物业费贼便宜的,160平米的,大三居?” 她艳羡,“那我得多给嫂子送点,那玩意儿,又放不坏。” 黄医生玻璃杯里的菊花在水中晃来晃去,晃来晃去晃不停。 祝禧睨了眼洒出来的两滴,鼓了鼓脸颊。 “别整那些!”黄医生扶着后腰,“六味地黄丸就不错。” 祝禧只笑,不说话。 “妹啊,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黄医生往那边扎堆谈笑的人群里瞄了眼,声音压低,“中年男人,六味地黄丸吃多了也会力不从心呀。你要还是我妹,就别乱送!” “我送的是面膜和发膜,护肤的。”祝禧阴阳怪气,“话说回来,嫂子才苦吧,你都喝上菊花茶了,她还......” 黄医生双手合十,表情苦闷到了极点,“你不懂!” “嗯?” “亲一口都难受好几天的年纪,昨儿非要花我一万多买个不背的包。” 祝禧坏笑,仍然是想忍忍不住,“你的工资不都是嫂子的么?什么叫花了你一万多?” 黄医生坐下,身体仰靠在椅背上,枯槁的眸光里全是对生活的波澜不惊,没有起伏,全是哀怨。 “大半年私房钱,一朝归零!” 祝禧笑出了声,“大半年你才攒了一万多,够惨的呀。” 黄医生叹气,“哎,生活不易,医生卖艺。” “卖艺不如卖身!”祝禧把菊花茶栽到他手里,语重心长重又带了几分看热闹的味道,“卖艺挣得多!六味地黄丸才值多少钱!” 黄医生生无可恋地摆手,“你走你走,跟你们见面就得啃几口,啃着啃着就互相扒光,相互马杀鸡大战的人说不明白。” 祝禧抿唇,绞着手指,“谁见面就啃呀,别胡说。” “呵,祝总,等我见了你老公,我一定要告你的状!并且批发一箱六味地黄丸给他!” 提到周应淮,祝禧猛地想起自己还没告诉她临时值夜班的事。 “糟了!”她惊呼,连忙拨了个电话过去。 周应淮出差在外,为了亲自接她下班,特意压缩了行程。 现在她休息不成,他也没必要匆匆赶回。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祝禧看了眼时间。 按照原计划,周应淮应该在去机场的路上。 二十分钟后登机,两小时后落地荔北机场。 两小时四十分后,他会准时出现在住院部楼下。 亲自为她打开车门,护着她坐进车里。 然后,回到浣溪沙做那些羞羞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祝禧和周应淮两人一起去验证概率的事情。 互相扒光,相互马杀鸡,亲吻共浴。 然后,1234567~ 果然,电话接通后,周应淮熟悉的笑声传到耳道,“老婆,想我了?” 祝禧瞬间颓废,声音闷闷的,“我晚上不能......” 正说着,一句话没讲完。 黄医生抢过她的手机,“请你准时抵达指定位置来接我院vvvvip祝女士,晚一秒钟,原地去世!” 祝禧一愣,也听不见电话线那头周应淮在说什么。 她只能听到黄医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跟周应淮说,“晚一分钟,直接枪毙!” 祝禧那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全是好奇,等手机回到她手里,她整个还在飘飘然。 黄医生端着菊花茶拂袖而去,不藏功与名,“夜班,哥哥替你值了。” “啊?” 黄医生帅气回眸,弹了弹舌头,挑了挑眉毛,“别跟你嫂子出馊主意。” 祝禧感动得一塌糊涂,双手抱拳,“我给你多送菊花。” 电话没挂断,周应淮听的一清二楚。 自从上次他被点名去肛肠科后,【菊花】这两个字对于周应淮来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身边的人有意无意提起,他总能想到肛肠科的朵朵菊花。 还有祝禧唱的那首,“黑的白的蓝的黄的紫的破的圆的大的小的,带屎的染血的,残的臭的......” 周应淮永远忘不了祝禧第一次唱的时候的表情。 没有半分嫌弃,反而沉浸其中。 “老婆。”他又喊她。 祝禧嗯了一声,手机放在耳畔,“你等我一下。” 休息室人多,那边几个护士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笑作一团。 祝禧想多听听周应淮的声音,她左手堵着左耳,“我换个地方。” 她起身,打算从另一个门离开。 手搭上门把手。 “祝医生。”有护士喊她。 祝禧攥着手机回头,“怎么了?” “乐医生真的要出国了?” 祝禧点头,“是,去十天。” 护士你看我我看你,又同时看向她。 祝禧心中隐隐不妙,小心翼翼地问,“有事?” 刚才叫她的护士笑了笑,“乐医生在群里说,要给我们带礼物。” 祝禧眉毛轻拧,“然后呢?” “乐医生说让我们把想要的礼物发给你,让你统计汇总好,发给她。” 祝禧:“?” “为什么是我?”她不懂。 护士笑道,“乐医生说,让你问你老公。” 祝禧眼睛眯着,没从这几个人脸上看出任何不对来。 乐知时性格转变后,高衙内的人设逐渐被同事抛弃,成了高大乐。 性格讨喜嘴又甜,手里还有俩糟钱儿。 祝禧呵呵一声,“发发发!” 周应淮压低的笑声从听筒传来,明明距离很远,他这笑就跟从门对面传过来似的。 她朝下拧动门把,嗔怪道,“乐知时出国,还有你的事?” 周应淮:“有我......” 门开,视线清明。 祝禧正正撞上一个坚实梆硬的人墙。 “有我的事,禧姐。” 第170章 “我没亲够呢,阿淮哥哥。” 前后两道声音传抵心脏。 乐声二重奏,祝禧开心到心飞扬。 她扑在周应淮怀里,全然不顾休息室的其他同事。 “你怎么来了?”她闷在周应淮怀里,抬眼又把脸埋进去,然后又抬起,不可思议地问,“你怎么来了?” “我本来就该回来的呀。”他顺着她的发,又重复了一句,“我该回来的。” 祝禧:“我是说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周应淮被她扑的后退两步,臂膀箍在她腰后护着她,“早吗?我还是觉得晚了。禧姐,周应淮来接你下班呀。” 祝禧小猫似的哼了一声,“你现在不是该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吗?” 周应淮:“实在想你,只能把行程提前。” “哎呀。”祝禧又闷在他衬衣里,清冽之气拂面,她很喜欢这样的惊喜,“周应淮,你真讨厌。” 后面的小护士起哄,周应淮点头示意,算打了招呼。 陈南跟白师傅拎了好几个袋子走进休息室。 周应淮抱着她,朝休息室里面看了眼。 “一点心意,各位工作辛苦。” 这会荔北6号的下午茶,不对外招待。 祝禧环着他的腰,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 “家妻祝禧,跟各位一起工作很开心。”他垂眸,看向侧身靠在自己怀里的人,笑了笑,“告辞。” 祝禧眉梢轻挑,笑盈盈的眸落在陈南刚刚放下的最后一个袋子上,大方介绍道,“家夫周应淮一点心意,你们慢吃,我们先告辞。” 护士连连道谢,祝福声不断。 祝禧歪头,对上周应淮那得意的小表情。 “家夫?” 祝禧扬着下巴,“你先说的家妻?” “我说不得?”周应淮拥着她往宿舍方向走,“你本来就是我的老婆。” 祝禧嘴硬,“那我家夫说错了?” “没有。”他顿了顿,给自己拼命找补,“我那是得意自满的表情。” 祝禧哼了一声,回头看了眼,“呀。” “怎么了?”周应淮捏她的脸,“踩着尾巴了?” “幸好你没说贱内。” 周应淮:“......” 两人又走了一步。 祝禧又呀。 周应淮:“我没说贱内,我不敢。” 祝禧噘嘴,“我是想到忘了跟陈南和白师傅说谢谢。” 周应淮单手掐着腰,有些吃味。 两人大眼瞪小眼,就站在走廊。 祝禧嗔怪,“你现在好爱吃醋!周应淮,你干脆买个酿醋厂,都不用原材料,你自己的醋就够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周应淮紧跟着她,“那再包顿饺子?” 祝禧耸耸肩,边走边脱白大褂,“我是个平凡的女人,我不会包饺子。” “我也不会。”周应淮坦白,“饺子我是真不会。” 祝禧把白大褂搭在手肘,“那可惜了。” 周应淮哄着她,去牵她的腕子,“家夫可以学。” “贱内也可以学。” 两人相视一笑,祝禧狠狠拍了下他的手,“我本来不休息的。” “我知道。” 周应淮抓着她的手往前走,“我命好!” 祝禧轻嗤,“是黄医生善良。” “我会谢谢他。”周应淮补充,“他有要研究的项目或者课题吗?我可以投资。” 祝禧食指轻晃,“他也怕回家交作业,成人之间的作业。” 初体验者,食髓知味。 中年夫妻,弃之敝履。 有人酷爱,有人嫌弃。 宿舍门口。 祝禧开了门。 门只推开一道窄缝,她就在天旋地转间,被人从光明抵在晦暗不明里。 祝禧背后蝴蝶骨贴着的门板,身前是为爱结扎的勇猛战士。 周应淮双手撑着门板,固定在她身侧,眸光灼灼,气息沉沉。 四目相对。 周应淮先是苦闷一笑,而后又长舒一气,“禧姐,我真的好想你。” 祝禧点头,抵着他的鞋尖踢了踢。 吊上他的脖颈,拉近和周应淮的距离。 “周应淮,我也好想你。”说着说着,她又似气馁落寞,又似带着不真实的试探,“好想好想你。” 周应淮不甘示弱,抵着她的额,把人托举抱起。 “禧姐,我更想你,想你想的骨头缝都是疼的。” 祝禧指腹摩挲着他颈后的发茬儿,“周应淮,我更更更想你,想你想到半夜会哭。” 她没开玩笑。 她真的在夜里哭过。 好不容易睡着,因为梦里对周应淮的想念,会哭醒。 然后祝禧这么爱睡的人,竟然会失眠。 周应淮只觉得心底有几千几万根在同时扎着他,密集的针尖扎进血肉。 痛感是钝钝的加倍的,却不见血。 他自责愧疚,难安心疼。 祝禧在半寐半明的光阴里,看到周应淮眸底饱满深沉的爱意。 她咬唇,鼻头泛酸,眼睛苦涩,“周应淮,我没骗你。” “我知道。”那种钝钝的疼从心底流向四肢百骸,周应淮除了心疼,只剩下对她绝不辜负的允诺,“我答应你,以后出差,不会超过两天。” 他紧紧抱着她,抱着她清瘦的身体。 下巴嵌在她肩窝,鼻息敛起,眸光沉沉,“我保证,不会跟你分开太久。” 祝禧也圈着他的颈,两颗同频跳动的心脏,就要突破皮肉,嵌合在一起。 “嗯。” 她抬眼,眼皮轻掀。 周应淮的吻便落下了下来。 他吮着她的唇,辗转吮吸。 他带她切换气息,轻吻漫漫移到她好看的眼睛上。 轻吻似春风,温柔若珍宝。 祝禧整个人被他托臀抱着,双脚勾在他腰后,腰臀一沉,落入掌心。 她的唇擦过他的喉结,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 祝禧坏笑,软腰微挺,视线微平。 周应淮抱着她转了个圈,双双倒入那张不算宽敞的床上。 宿舍灯还没开。 接吻缠绵的两个人早就适应了宿舍的光线,精准锁牢彼此的每一个微表情。 或满足,或想要更多。 一直开的窗户吹进几缕风。 风扬,绵长。 祝禧承受着他舌头的霸道和蛮横,还之同样的吮吸。 周应淮撑在她身侧,双眸如浓墨。 “回家吧?”他还保持着理智,“在宿舍,谁也放不开。” 祝禧微微点头,表情羞赧。 周应淮做了几组深呼吸,捧着她的脸准备起身。 祝禧拽着他的衬衣前襟,“再亲亲,可以吗?” “我没亲够呢,阿淮哥哥。” 第171章 我这么一36D的女人站在你面前 周应淮如今最擅长的事,只有一件。 让祝禧如愿。 让她得到心中所想。 让她时时刻刻感受到周应淮的呼风唤雨。 让她童年缺失掉的那些遗憾和不公,在他这里得到应有的补偿。 而如今,他的院长太太,只是想接吻而已。 如此简单,如此趁他心意。 周应淮浅笑,下巴略沉,右手在她颅顶,轻柔地摩挲着她的发。 在她期待热情地眸光里俯身,鼻尖压着鼻尖,交织在一起的气息全是彼此的味道。 周应淮主意已定,这之后再也不会离开她这么久了,再也不会让她在梦里想他想到哭泣。 不多时,他的唇压了下去。 压在这张他同样朝思暮想了许久的唇上。 怀里的祝禧绵绵热情,周应淮压着她的唇,霸道索取。 祝禧刚跟苏待卿谈恋爱时,曾一度觉得,接吻是比上床更美好的事情。 接吻比上床纯粹。 唇瓣柔软,舌尖灵动。 羞答答地时间在缠绵的接吻里,融化在两人的骨血里,温柔刻骨起来。 良久,良久。 祝禧红唇潋滟,双眸水润。 莹白粉嫩的指尖抓着周应淮的肘窝。 周应淮把她额前碎发理好,又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起来喝点水?” 祝禧点头,枕着他的胳膊没动。 周应淮浅笑,“我抱你起来?” 祝禧摇头,声音哑着,“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不是告诉你了。”周应淮拖着她的头把人抱起,抱坐在腿上,“实在想你,就跑回来了。” 祝禧长发散落,听到他的话,身体微倾,抱紧了他,“嗯。” 周应淮攀闻着她的发香,轻松把人抱起。 她被抱着,心跳贴合走了几步。 随后便听到了冰箱门开合的声音。 “你嗓子都哑了。”周应淮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是。” 祝禧单手圈着他的脖子,指尖覆上瓶盖。 他稳稳拖着瓶体,她借力拧开。 周应淮把瓶口凑到她唇边,“新换的这款水,喝得惯吗?” 祝禧抿了一口,干涸的喉咙得到缓解。 看着周应淮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从他身上滑了下来,“我看你喝的挺好。” 她站定,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苏打水,平时常喝的品牌。 学着周应淮的动作,仰头一鼓作气,喝了不少。 中间停顿了两秒,还调皮地跟周应淮的碰了碰。 “不好喝。”周应淮蹙眉,“说不上来,味道怪怪的。” 话音落,喋喋不休的唇边又凑上来她喝剩的那瓶,大概还剩下三分之一。 祝禧的意思很明显,喝吧,堵上大佬你嫌弃的嘴。 周应淮笑了笑,乖乖地喝完她剩下的水。 祝禧凌空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干瘪的瓶体完美落入垃圾桶内。 她傲娇回眸,pink送给周应淮,“应该是他们点外卖送的,没喝完。” 周应淮一愣,她这一说,把他变成了站人便宜的人。 “那我补一箱?” 祝禧:“你不是说不好喝?” 周应淮:“......” 几天没来,他看了眼冰箱,果然零七八落,里面什么都有。 “那......” 祝禧感受到他的视线,抢先一步,在他准备动手前,先关上了冰箱。 她背抵着冰箱门,“大哥,你千里奔袭回来,休想跟我的冰箱较劲。” 只一眼,祝禧就看到周应淮眼神里那藏不住的想动手收拾冰箱的属性。 她单手掐着腰,乌润的眸狠狠瞪着他。 周应淮笑着把人揽在怀里,道歉似的在她耳畔轻哄,“别这样看我。” 祝禧小拳拳捶他,嗔怪道,“我这么一36D的女人站在你面前,还不如冰箱里那些乱七八糟有吸引力吗?” 拳头暴击,先落在心口,又转移到后背。 最后在他挺翘有力的臀上锤了两下。 只两下,捶打就变成了爱爱的抚摸。 “禧姐,你魅力十足。” “哼,只是魅力十足?”她很不满,“难道没有风情万种?” “有!”周应淮捏她的脸,“是我的良人。” 突破心意的喜欢,眼前良人完美又温柔,祝禧心里的爱意怎么说都不说完。 同样的,周应淮也是。 想念无止境,著意过今生。 - 离开医院,晚霞漫天。 荔北整座城市都被金黄熟红笼罩着。 林立高楼,玻璃幕墙。 车流涌动,行人驻足。 祝禧手机探出车窗外,随后拍了一张照片。 周应淮在她腰后塞了一个软枕,柔声问道,“舒服吗?” 祝禧敷衍嗯了一声,没看他,只低头给祝贺发信息。 被冷落地周应淮凑过来,没看她手机,只抬手把她离开宿舍时扎高的马尾顺了顺。 没话找话似的,“妈妈说的没错。” 祝禧的注意力仍然还在手机上,“贺眠心?” 周应淮气短,“我妈。” 祝禧打字的指尖一顿,侧脸笑对,“抱歉,我还没有适应......” 没适应有两个妈妈。 提到【妈妈】这个词,她第一时间还会去想贺眠心。 哪怕,她并不配得【妈妈】这两个字。 周应淮:“没关系。” 他想,等将来,等她繁忙的为期一年的住院总结束。 等他们正式举办婚礼,等他牵着她的手,昭告全世界。 等,耐心静等。 祝禧糗着鼻子,歉意十足,“周应淮~” 她喊他,只喊名字,几乎什么都不用说,周应淮就会懂。 “没关系,只是领了证,我们还没有举办婚礼。” 他捏了捏她的脸,声音醇厚,格外地好听。 “禧姐,等我三媒六聘,十里红妆,娶你进门。到那时,你我一起,携手礼敬宾客,笑对所有。” “等你亲手在婚书签上你的名字,等我亲手在宗族名册我的名字旁边写下你的名字。” “等关女士喝了你敬的茶,等你收了关女士给的见面礼。” 祝禧听呆了,“周应淮,只有三媒六聘和十里红妆吗?” 周应淮:“?” “难道没有八抬大轿,你单膝下跪,向我求婚吗?” 祝禧捧起他的脸,“你也没问我,婚礼是中式还是西式?” 周应淮:“我忘了。” 祝禧外头,“你也没问我,婚礼喜欢人多还是人少?” 第172章 “想看你穿新娘喜服。” 车窗外喧嚣过境,暗夜沉沉。 晚霞仍旧壮观。 周应淮听到她说,“如果可以,我希望婚礼只有你我。” 说着,她笑了。 柔白的指尖嵌入他的掌根,“世上没有如果,只有你我也不现实。” 关女士那么好,周家家族那么庞大。 周应淮在这个位置上,婚礼怎么可能凑合。 就算不能名震荔北,也必须得恢宏盛大的一场狂欢。 更何况,祝禧这么稀罕周应淮,那个会为她妥协一切的周应淮。 看,听。 周应淮:“那就只有你我。在浣溪沙主卧,就你和我,举办婚礼。” 祝禧被宠溺地过分傲娇,像被惯坏了的金丝雀。 “那如果我善变嫉妒,也想要那种世纪婚礼呢?”她乌润的眸子转啊转,“去爱尔兰,新西兰,去古堡,去教堂,去海边。” “周应淮,你是神,神把我宠坏了就得满足我一切无厘头的要求。我要白马,你就不能只给我王子。我要神降临,你就不能找个凡人敷衍我。” 周应淮点头,“你想去太空,我也能手牵手,带你上去。” 祝禧笑眼盈盈,“那到没必要。” 她在他脸上亲了亲,双手环在他颈后,“我想凤冠霞帔,与你一起,敬天地,跪父母,盼望花好月圆。” “我也想洞房花烛夜,被你挑开喜帕,跟你喝交杯酒。” “我想穿着丝如蝉翼、有跟没有的睡衣,跟你床榻尽欢。” “我喜欢你因为我失控,我贪恋你那时短暂的霸道和不由分说的占有。” 祝禧一定是琼瑶剧看多了,总能用排比句把周应淮撩的七上八下。 二十五只老鼠在他心里挠呀挠。 偏偏,她正经话说完,总会伴着下一句的不正经。 “周应淮,你那晚要是力不从心不给力,我就是喂你药,也得跟你鏖战到天亮!” 周应淮眸色深深,心底最隐秘的柔软被轻抚触动。 他没办法控制那些荡漾的情感涟漪,也无法再把努力压下去的那点冷静克制下去。 她疯癫,他也是。 祝禧总有办法,一点点瓦解他,一点点给他惊喜。 就这么这边一点点,那边一点点。 不到三个月,就把那个婚前冷漠、对情爱无感、只想把事业更上一层楼的周应淮,改变的彻彻底底。 30岁之前,周应淮绝不承认自己回为情所困。 30岁这一年,周应淮遇到一个可以称得上【妖孽】的女人。 这个女人,此刻就在他怀里。 热情大胆,直白道无所畏惧地跟他说以后,说将来。 这个女人,长得很漂亮,又有野心。 她原本的人生规划里没有他这个路人甲。 是周应淮上辈子,上上辈子,接连几辈子积攒的人品和幸运,拥有了现在这个祝禧丈夫的身份。 “周应淮?”祝禧喊他的名字,“你怎......” 关心的话没讲完,周应淮克制不住的吻,再次压境。 轻轻,如夜风拂面。 小心,似珍宝在怀。 万般珍惜,贴合纠缠。 祝禧口腔唇舌全是周应淮的味道,她仰着头,腿上放着的手机叮叮作响。 周应淮充耳不闻,只专注贪恋她的味道。 静谧的车厢不知何时被分隔开,后排空间脉脉,全是化不开的柔情和贪恋。 车水马龙,云水曲调。 万籁俱,心如擂鼓。 终于,祝禧得空,可以大口呼吸。 她指腹擦去周应淮唇角的泛泛光华,抓起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在唇边印了印。 笑道,“你刚才手抖什么?还抖得那么厉害。” 素戒微凉,祝禧又在那戒指上亲了亲,“怎么了嘛。” 周应淮抵着她的额,“想看你穿新娘喜服。” 大红云锦,金线绣织。 不是凤求凰,而是一双人。 祝禧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这还不简单,下次我休息,找个婚纱店穿一穿,穿给你看。” “你要想亲手撕碎它,估计得先清场。有外人在,我可放不开。” 周应淮指腹摸索着她的脸颊的绯红,“别胡说!喜服要定做。 要去江南找福泽深厚的阿嬷绣娘,宋锦、云锦,都可以。布料要定做,绣娘要提前找好,金线也找特别的材料。” “这么麻烦?”祝禧听起来都头大,“买现成的不好?” 她歪靠在周应淮身上,“还亲吗?” 周应淮笑着摇头,“你嘴巴已经肿了。” 祝禧用舌头舔了舔,鼓了鼓脸颊,“那就是不想亲喽。” 她转身,重新拿起手机,在周应淮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回消息。 周应淮自身后拥着她,又解释道,“这哪里麻烦了。” 他笑了笑,之前是不重视这些,觉得这些全是做场面给别人看的。 直到现在周应淮才能体会到蓝旗提前三年给令仪准备婚服的那种疯感。 想到这些,周应淮竟然又有些庆幸。 祝禧这一年住院总,也给了他缓冲准备的时间。 所以,在祝禧的事情上,周应淮足够幸运。 祝禧在给祝贺发消息,顺嘴提了下这件事。 她举着手机,亮出屏幕给他看,颅顶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 “你看,我哥都说了,干嘛那么麻烦。” 原来是在给祝贺聊天。 周应淮下巴嵌在她颈窝,“要不把乐知时的那份,也一起准备了?” 祝禧:“?” “祝贺肯定不懂这些。” 祝禧挑眉,按下语音条,“哥,周应淮说你不懂这些。” 祝贺回得很快,也是语音。 “那我给你准备的嫁妆,一星半点都别想搬到浣溪沙。” 周应淮悻悻,“准备了?” “那是!”祝禧很骄傲,“我哥很强的。” “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准备了什么。”她手背向后去挠他的下巴,“左不过就是床品,首饰那些。” 周应淮箍着她的臂膀紧了紧,“没关系,聘礼我给,嫁妆我也准备。” “哦。”祝禧又开始回信息,边回边唱,“感谢你特别邀请,来见证你的爱情.......” 周应淮:“......” 他不是这个意思。 - 医院到浣溪沙,有关婚礼那些,周应淮不再多说。 祝禧好像对那些不感兴趣。 车子马上右转。 祝禧忽地打断周应淮旖旎的想象,“呀,我忘了件事。” 第173章 “亲多了,就以毒攻毒了!” “怎么?”周应淮了解她的日常安排,除了让她好好睡觉外,没记得她有特别重要的事。 显然,他也想歪了。 想到淫雨霏霏,靡靡情乱。 “禧姐,我都恢复好了。”他顿了顿,笑的有些不正经,“去找你之前,我先去复查了。” “嗯,医生说,我一点问题都没有。” 祝禧无奈勾唇轻笑,翻了个白眼表示抗议。 这男人,真的让人又爱又恨。 他就是有本事,把不正经的话,一本正经且认真地说出来。 祝禧一些些无奈中,还有一点不自知的欣赏的味道。 “黄应淮,你颜色都灿烂成什么样了。”她嗔怪,“你别总跟饿狼一样......” 祝禧话说到一半,更觉得周应淮原本温和的眸现在已经泛起绿光。 锋利性感的喉结滚了滚,祝禧甚至有了幻听。 感觉他在低吼,呜呜呜的。 就像深夜山间的头狼,发现猎物时给的总攻的信号。 只一瞬,祝禧觉得自己的腰背就快被满载货物的重卡车碾过。 还不是滚了一瞬,而是来来回回的,前行倒车,倒车前行。 祝禧一边对那种痛并的快乐心猿意马,一边还在复述坦白自己的刚才忘掉的事。 手已经被周应淮捉了去,整个人也就快被抱坐在他怀里。 祝禧哼了一声,梗着脖子没往周应淮散发的魅力圈套里钻。 她抽手,得空降下两界隔板,对白师傅说,“去机场!” 周应淮捏着她腰间软肉的手一顿,虽然算盘扑了空,也还是第一时间重复了她的指令。 “去机场。” 车子在浣溪沙门口生生变了道。 祝禧回眸,踏踏实实地窝在他怀里。 “乐知时调了航班。” 白师傅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只默默再次升起隔板。 年轻人谈恋爱,黏黏糊糊,腻的狠。 白师傅心里偷笑,握着方向盘的手点了点。 结扎手术? 非情种,做不到。 自己老板也逃不过情丝绕指柔。 被情柔的周应淮立马明白她要去机场做什么。 “去机场送你看不惯的同事?”他故意的,“又喜欢她了?” 祝禧轻哼,在他怀里叹了口气,“我哥还没过门呢,你别总挑拨离间。” “哦。” 她不放心,在他怀里起身,“警告你啊,不许对乐知时印象不好。” 周应淮:“?” “我哥喜欢她,你也得喜欢她。” 周应淮又把人揽在怀里,“喜欢做不到,充其量当个路人?” 祝禧挑眉,知道他咬文嚼字的意思,“我不吃醋。” “哇!”周应淮很捧场,“为什么我听起来有些心酸。” 祝禧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亲。 眼睛亮亮的,神色飞扬,自信加倍,“她没我漂亮!” “对。” “她没我胸大!” “这个......” 祝禧又讨喜地在他唇上贴了贴,“你可以跟我哥显摆一件事。” “我跟祝贺显摆?” “对啊。”祝禧微微笑,“你的老婆比他的老婆优秀!” 周应淮重重点头,“必须的!” 两人抱了一路,到机场时,乐知时刚巧在过安检。 “乐知时!你给我站住!” 祝禧吼人,把这附近的路人吓了一跳。 周应淮默默放缓脚步,不动声色地用指节刮了刮眉骨。 努力把自己在路人【捉奸】的探究眼神里,摘了出来。 也自当没看到乐知时飞了一地的护照。 祝禧半眯着眼睛,“胆子够大呀,嫂子!” 乐知时抿唇,连掉落的护照都不顾得捡了,“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 “你来了,你哥不就知道了?”乐知时又跺脚,“哎呀,我的惊喜没了。” 祝禧冷哼,俯身捡起她的护照,打开看了眼照片。 鄙夷道,“挺嫩呀,跟十六七的小姑娘似的。” 她顾左右而言他,“哎,这么看我哥真是个畜生,竟然对小孩子下手!” 乐知时一把夺过,“我化妆了化妆了。” “看不出来啊!” “中国最有名的易容术,都是假的。”为了不让祝贺挨骂,乐知时狠起来,连自己都黑,“我都老了,才不是小孩子。” 祝禧指腹摩挲着下巴,“是吗?可看身材的话,挺小孩子的!” 乐知时翻了个白眼,“祝禧!!!” 说着,她挺了挺胸,“老娘这叫刚刚好!” “屁!”祝禧上前一步,“回头让我哥说说你。” 提到祝贺,乐知时总能一秒柔软,“让他说我什么呀,怪讨厌的。” “家徒四壁,还挂个窗帘干嘛!” “哦,对了,你俩什么要孩子提前告诉我。我这当姑姑的,把奶粉准备好,你穷的揭不开锅,我不能饿着我小侄子。” 在一旁的周应淮扯了扯唇角,对自己老婆的毒舌,有了新的认知。 乐知时从来都不是祝禧的对手。 如今有了姑嫂这层关系,更是打不得骂不得,说又说不过。 乐知时气短,只能从她话里找漏洞,“你哥说了,他不想要儿子,他想要女儿!” “祝禧,你只给小侄子准备,不管小侄女了吗?” 祝禧:“......” 周应淮恰时上前,“手续都办好了?” 乐知时嗯了声,“周先生,你受苦了。” “我这小姑子呀,实在难搞,脾气臭,性子多。”乐知时扬眉,得得瑟瑟冲着祝禧,“周先生命真大,竟然没被她这张嘴毒死!” 祝禧也不甘示弱,“亲多了,就以毒攻毒了!” 周应淮也笑了笑,“也没多毒吧,大多时候还是很甜的。甘泉的甜!” 他有胆子说,祝禧都没脸听。 她拿手肘去捣周应淮的软肋,连连几次。 周应淮装痛,“别告状,打是亲骂是爱。” 乐知时轻笑,“等我见到祝贺,一定......” 话没说完,她看到祝禧原本嬉笑的脸色,忽然冷了下来。 第174章 双手打call 才多久没见,余清歌竟然瘦了这么多。 那张干练英飒的脸上不见往时半分利落。 贺眠心搀扶着她,离着十几米远,祝禧也能看出她们是奔着自己来的。 或许,不只是她自己。 还有乐知时。 周应淮握了握她垂落攥拳的手,两人四目相对,祝禧浅浅笑了笑。 “老公,怎么办呢?”她挑眉,挣开周应淮的手,“有人上门找骂。” 周应淮:“能怎么办呢?闹呗。” 乐知时顺着祝禧的视线看过去,脸色也变了。 这位余清歌余总,前几天刚去医院找过她。 说的话,很气人。 开出的条件,更诱人。 “乐知时。”祝禧喊她,“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我瞒着你的事多了,你问的哪一件?” 祝禧:“乐知时,我没开玩笑!!!” “上周,我在你杯子里吐口水。上上周,我吃了你冰箱里的草莓蛋糕!” 祝禧:“乐知时!” 乐知时又回头看了眼,护照都快被她捏变形。 祝禧上前一步,“那是你婆婆。” 乐知时点头,没心没肺地笑了笑,“是吗?你不说我以为是姐姐呢。” “旁边那是你姐姐,继姐!” “那位姐姐我是知道的。”乐知时把护照放进肩头挂着的包里,垂眸一瞬间,眼角的讥讽全落在祝禧夫妇眼里。 祝禧蹙眉,冷着的眸色又寒了几分。 盛夏里这个男人到底有几分靠谱! “余清歌找过你对不对?”祝禧心急,抓着乐知时的包袋,在那两位亲昵的母女走到跟前儿之前,把人拉在身后,“什么时候?” 乐知时把拉链拉好,慢慢道,“就你鏖战八小时手术那天。” 她抬眼,贺眠心母女就快到跟前儿,“祝禧,那继姐是不是没看最近的短剧,套路好老。都什么年代了,还给支票。” “你没要?” “当然。”乐知时甩了甩发尾,“我当时的原话是。” 祝禧静听。 周应淮已经抬脚,拦在贺眠心她们前面。 意思很明显,他媳妇儿不点头,她们走不到乐知时那。 祝禧隔空送了周应淮一个奖励的吻,周应淮笑着抓到手里,放在心口。 两人旁若无人且高调示爱,丝毫不管贺眠心乌青的脸色。 而贺眠心作为过来人,一眼就看穿两人的婚姻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有了实质。 这种拉丝情浓不舍的眼神,只有在有了云水之欢后,才显的出来。 “余太太,留步。”周应淮还真是体面。 祝禧抿唇,思忖片刻,认真道,“乐知时,有些话我也不知道现在说合不合适。” “你爸妈那边,”她话没说完,又怕唐突了乐家长辈。 干脆直接换了方向,直言,“我不想我哥还没进你家门,就被你爸妈剥夺配偶权,这对我哥不公平。” 毕竟,作妖的不是祝贺,更不是祝禧。 是他们兄妹俩本就不亲,还非要当亲妈的贺眠心。 “乐知时,余家手腕再硬,上面还有个周家!”祝禧讥笑,“也巧了,我的背后就是整个周家!” “所以,你一定一定不要让我哥为难,让他顺利进门!懂吗?” 乐知时故作恍然大悟,“所以,你们兄妹爹不疼娘不爱的传言,是真的?” 祝禧悻悻,“这句传言不是放屁。” “其他的呢?” “其他的你当笑话听。” “这样啊,那我也是纯犯贱!”乐知时摩挲着下巴,乐滋滋的,“余清歌给了十辈子花不完的钱,我还是不舍得把祝贺让给她!” 祝禧:“?” “不仅不舍得让给她,我还让她趁早死心。结果,她又拿我暴发户的爹最看重的钱威胁我。说实话,祝禧,你这根笔直的小花苗怎么从那堆心眼泛黑恶臭的烂菜叶子里长出来的?” 说着,乐知时哼了一声,“老娘我是被吓大的,这不假。我家钱不如余家多,我也明白。我家生意最近差了不少,我也几次听到我爸夜里偷偷吸烟叹气。” “但是。”她停了,紧紧抱着祝禧,“妹妹,我好色大过贪财,你哥那人正好长在我的色戒上。” 她拍了拍祝禧的背,让她安心,“先声明啊,你哥追我的!” 她松开祝禧,笑盈盈地,“他一追,我就答应了。” “我跟祝贺,就像你跟周应淮,谁也搅不散。我亲爹妈都不行,你亲妈也够呛。” 乐知时挽起祝禧的胳膊朝前走了几步,周应淮自觉侧身,给她俩让路。 乐知时叹了口气,语速不疾不徐,“余小姐果然手眼通天,我临时改了航班,还能被你逮到。” “只是不巧,你今天就是把整个余家送给我,我还是那天的话送给你,你喜欢祝贺,我也喜欢。但是他爱我,不爱你。” 余清歌轻咳,弱白的脸很快浮现红晕。 又因太激动,咳的停不下来。 乐知时也动懂礼貌,没再说话,耐心等她咳完。 贺眠心拍着余清歌的背,“禧禧,你就护着这么没礼貌没家教的女人?她也配你哥?” 祝禧:“我......” 乐知时摁着她的手,朝她微微摇头,“小姑子,嫂子来!” 这话一出,余清歌刚停的咳嗽又咳咳起来。 乐知时睨了她一眼,看向贺眠心,“阿姨,我配不配祝贺,您说了不算。” “当然,您最亲爱的大女儿可以用尽办法把我家搞到破产。” 乐知时说着,转头看向祝禧,“想知道我那天说了什么吗?” 祝禧摇头,一脸茫然。 “可帅了。”乐知时自信地笑了笑,“保准你给我双手打call!” 祝禧:“真的?真精彩的话,那我还可以再加两只手。” 她往旁边瞄了眼,周应淮立马配合晃了晃自己的。 自此,三人成局。 乐知时幽幽道,“我爸妈突然有钱那年,给我存够了后半辈子花的钱。学有钱人那一套,给我买了保险,理财,基金,房产,好多好多。不仅如此,那年我的压岁钱是黄金。数量嘛,我能砌砖墙。” “所以,你们折腾吧。我爸说了,他爱钱,更爱我。没了钱,还能混个高材生当女婿,够他吹了!” “所以,你们尽情闹吧,够胆就杀了我!” 余清歌的咳嗽停了。 祝禧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恨意。 十足的,比余清欢还疯得恨。 “那我就杀了祝贺!”她怒吼,枯槁的眼睛变得骇人,“你守着骨灰吹牛去吧!” 周应淮冷声,“那你试试看。” - 第175章 “老公我的吻技有没有进步?” 祝禧挑眉一笑,留下周应淮收拾烂摊子。 “我送嫂子出境。”她也不看贺眠心和余清歌,自顾挽着乐知时的胳膊,“你是个恋爱脑,我哥最近实验室出了那么大事,你别缠着他要孩子。” 乐知时忽然羞涩,“什么呀,还没领证呢,怎么生?” 祝禧:“未婚生子啊。” 她不管余清歌差到极致的脸,自说自话,“不要孩子就避孕,实在不行让我哥也去做结扎。” 一个【也】字,把周应淮的小心思漏了个七七八八。 乐知时诧异回头,周应淮无奈一笑,耸耸肩。 “周应淮才是恋爱脑吧。”乐知时低声,“祝禧,你是妖孽吗?” 祝禧扬眉,“真爱!这叫真爱!” “我哥也可以。” 姑嫂俩人和谐分开。 祝禧看着乐知时出了海关,脸上的笑才缓缓落下去。 直到乐知时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才抬起双手,没入发间。 马尾扎起,眼神凌厉。 机场人来人往,有人行色匆匆,全然不察。 有人被祝禧的美貌吸引,频频侧目。 又被祝禧狠戾的眼神劝退。 周应淮远远地就迎上来,“怎么还扎头发了?” 他轻笑,“看不起我?” 祝禧踮脚,在他唇上贴了贴,“不是看不起,是我动手更有性价比!” “怎么说?”周应淮表示自己不懂。 祝禧冷笑,“你没听到没?余清歌要杀了我哥。” 周应淮:“她没机会,我又不是摆设。” 他没拦她,眼神紧跟着她。 祝禧快速走到余清歌面前,“喜欢我哥?” 贺眠心出声阻止,“禧禧,清歌还病着。” 祝禧蹙眉反问,“病着就能杀人?精神病吗?” “妈,你没病吧?她刚才说要杀你儿子!”祝禧觉得这世界一定疯了。 她知道贺眠心不喜欢她,她天生煞气,她活该。 但祝贺呢,无辜的他有什么错。 “清歌是被你气到了,她在说气话。”贺眠心把气喘吁吁、面色惨白的余清歌护在怀里,“她在病着,禧禧,你是医生,应该理解病人。” 祝禧被这话逗笑,滑天下之大稽。 “那我哥就活该去死吗?”她声音忽然拔高,眼神冷如冰川,“就因为他没接受你继女那点可怜的喜欢?” 周应淮及时补充,“贺女士,您是先嫁到余家后,余清歌喜欢的祝贺。这在国内,有悖人伦。” 他语气听起来很平和,字里行间的嘲讽满满,“余家要了一辈子的体面。为了体面,把没生没养的女儿推出去顶婚。为了体面,牺牲别人的婚姻。” “难道,要为了自己女儿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喜欢,霸王硬上弓?” 余清歌有气无力,眸色猩红,想开口,被祝禧一句顶了回去。 “闭嘴吧!” 祝禧承认,在余清歌的心思爆发出来之前,她一直认为余清歌算半个好人。 可现在看,还是她涉世太浅。 余家没好人,只是善伪装。 贺眠心:“禧禧,亲上加亲不好吗?” 祝禧:“亲上加亲好呀,我做主了,让余清欢嫁给祝贺吧。成吗?” 贺眠心怒火增倍,觉得这个女儿冥顽不灵,不体贴不懂事。 第176章 “周应淮,狠狠爱我!” 祝禧舌尖都是麻的。 又故意大着舌头说话,“喽,喽精不。” (有,有进步。) 周应淮故意使坏,听懂了当没听懂,反问道,“老婆,你说什么?” 祝禧蹙眉,哼了一声,“有进步。” “什么?” 祝禧睨他,“你很菜!” “哦,菜就多练。”他还挑了挑眉梢,“盛夏里说,菜就多练。” 提到盛夏里,祝禧偏头躲开周应淮追来的吻。 “盛夏里说要帮我!” 周应淮一愣,有些不开心,酸酸地又开始酿醋,“我也能帮你。” 祝禧在空气中嗅了嗅,“好酸呀。” “老婆,盛夏里不靠谱,他是个二流子。” “哦。”祝禧吊上他的脖颈,“他真不靠谱,说好帮我处理余清歌,还要帮乐知时家里。” “我帮你。”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应该是令仪找他的。” 祝禧诧异,很快又觉得正常。 世家娇养的女孩,八面玲珑,不动声色就能看清事态走向。 周应淮单手揽着她的腰,空出来的右手轻轻揉着她的发。 “就交给令仪吧,她怀孕了,母爱泛滥。” “啊?前段时间不还闹了吗?蓝旗该高兴坏了!” “哼。”周应淮不耐烦地哼道,“他很烦人,非要去你们医院妇产科建档体检。” 祝禧很开心,“可以啊,妇产科的主任我熟。” “知道荔北唯一的一家国际妇产医院吗?” “嗯。” “蓝旗小姨是院长。” 祝禧:“啊?所以,他去我们医院,纯纯是为了气你?” “老婆,你老公被人欺负了,还是骑到头上拉屎那种欺负!” 祝禧身体后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我给你生一个?” “不要,你还小,生孩子伤身体。” 周应淮眼底的爱意,潮湿汹涌,密集地落在她好看的脸上,纤长的脖颈间,丰盈凹凸柔软的身体。 祝禧勾着他的下巴,又联想到接吻前的话。 她轻笑,细软的腰贴着他紧实的腹肌,水润润的眸盯着他道,“你妹妹母爱泛滥传染给你了吗?周应淮,我怎么在你眼里看出来一点舐犊情深的味道?” 周应淮做了个深呼吸,起伏的胸口带着她浮了浮。 祝禧的确看懂了他。 贺眠心这样的妈妈,周应淮这样看惯了善恶的人,都看不明白。 周应淮原来觉得,祝禧不被喜欢,是因为那臭瞎子的胡言乱语。 到现在,到刚才。 他才明白,贺眠心谁都不爱,她爱的是余太太的光环和迫切想融入豪门的虚荣。 他在跟祝禧一次次的相处中庆幸,祝禧的乐观和强大。 又感念同龄祝贺对同胞妹妹的挚爱呵护。 周应淮心里全是心疼,心脏最柔软的部分像被千万根针扎透。 “老婆,我想把给令仪的爱,全给你。” 祝禧一愣,好不容易缓平的呼吸再次被周应淮的话吊起。 周应淮款款的深情里,压着对她明目张胆的同情。 他知道,他的妻子很坚强。 “周应淮,你在破坏姑嫂关系。”她坏笑,“我还没见过令仪,你就让我成了蛮横的嫂子。” 周应淮表情仍旧很严肃,对她的心疼不再遮掩,“她不会。” “令仪从小就有很多爱,很多很多爱。现在的她,有爱她的老公,疼她的婆婆,她的爱太多了。” 祝禧快速捂上他的唇,不想让他再说。 “我不需要很多爱,周应淮,我的爱很刚需,我可以自我满足。”捂着周应淮的手没有松开,反而越捂越紧。 祝禧第一次,在周应淮那双幽邃深远的眸中,看到了惊恐和后怕。 她笑了,笑容明媚,神采飞扬。 “我可以享受你对我的爱,我不要你一味的对我付出。”祝禧松开他的手,两人第一次对婚姻的观念,有了正经的沟通。 周应淮没有阻止她的话,耐心地等她说完。 机场到浣溪沙路,有些远。 祝禧勾手,示意周应淮替她拧开一瓶青柠汁。 她还在他腿上跨坐着,态度强硬却也不乏柔情,“怎么变的不会照顾人了呢,说了这么多话,口口渴死了。” 周应淮没找到吸管,就拧开瓶盖慢慢喂了她几口。 祝禧跟小猫似的喝了些缓了缓,小脸一撇,“你喝。” 周应淮不口渴,也还是听话地抿了一口。 透明的饮料瓶体放在一旁,祝禧重新趴在他怀里。 “周应淮,我信你可以照顾我一辈子,我也相信你可以一辈子为我付出。”她抬眼,爱意萌生的脸上也有几分清明的理智,“那样你会很累,很累很累。” 祝禧不想有人因为她这么累。 因为疲累就会困倦,困倦就会心生怨怼。 人一旦有了怨怼,携手要走的路,就会变的坎坷,从而变成荆棘丛生的磨难。 “所以,”祝禧语气坚定,“我们互相来,好吗?” 周应淮有一箩筐想反对的她的话。 但他反对的话无法说出口。 他的呼风唤雨太过浅显,无法预知后面的一辈子的几十年。 所以,他沉声,“好。” 祝禧得偿所愿,趴在他心口听他的心跳。 强劲如鼓,又有些乱。 她动了动腿,娇嗔道,“周应淮。” “嗯。” “你弟弟强大了。” “嗯。”他没隐瞒,两人贴的这么近,身体一点点的变化都能被捕捉到。 祝禧撩了撩裙摆,大腿露出来,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贴着他的裤子。 媚眼如丝,红唇潋滟,“周应淮,你怎么那么不经撩!” 周应淮苦笑,苦苦地叹了口气,“禧姐,我得承认,你这个我人生的变量,让我措手不及。” 祝禧已经解到第三粒纽扣,他的衬衣。 搞定的,呈现哑光色的纽扣,在她莹白的指尖,真真成了绕指柔。 美景太盛,祝禧眼热。 手感太好,祝禧手坏。 周应淮就像个任由她磋磨的受气包,除了压制呼吸,胸腔起伏,眸色墨黑沉寂外,再无别的应对之招。 这件白衬衣,连同他这个人,注定要成为她的囊中物。 祝禧已经做好为他献祭自己的准备,她甜香的气息从周应淮若隐若现的胸口漫溢到锁骨,停滞片刻,又到耳畔。 “周应淮,狠狠爱我!” 第177章 “老婆,你好美。” 一场情事在所难免。 灵影浮沉,神光如梦一场欢。 绚烂褪去,回归本真,澎湃激昂过后。 祝禧俯趴在枕边,脸颊绯红,尾指轻轻勾了勾,周身懒散。 涣散的眸浅浅阖起,簇簇湿湿的睫毛黏连在一起,有点可怜,让人不忍。 她呼吸微微,整个人都懒了下来。 周应淮也是不着寸缕,不比她光鲜多少。 水杯连着吸管喂到她唇边,祝禧嗦了几口,就不再动了。 周应淮放下水杯,又连连抽了几张纸巾帮她拭去额角的汗水,经过鬓角,在她耳后顿了顿。 最后把她湿漉漉的贴在后背上的发撩开,纸巾顺着脊椎向下。 他声音也哑着,“抱你去洗洗?” 祝禧浅阖的眸未动,却像在求饶。 她是真没力气了。 周应淮笑意深深,把纸巾团成团扔在床头柜上。 他低头,凑近祝禧的耳廓,刚刚停顿的地方。 那里红色较深,格外惹眼。 “这么睡觉不舒服。”他柔声低笑,“我抱你过去,很快,你继续睡就好。” 祝禧蹙眉,霞红晕开在巴掌大的脸上。 “哎呀。”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间传出来,“你走开啦,我灵气都被你吸走了,你别打扰我睡觉。” 周应淮压着她的耳廓吮了吮,故意加重了力道。 祝禧吃不住他这样事后的故意撩拨,缩着脖子往旁躲。 反而整个人再次钻进周应淮赤裸的怀里。 迷蒙懒散的眼皮裂开一条细细弯弯的缝隙,正巧看见周应淮那张餍足含笑的脸。 夜已深,蒙蒙月色,丝丝情绕。 祝禧抬手,软弱无骨的手腕吊上他的脖颈。 周应淮顺势平躺,甘愿成了她的枕头。 “还行?”他突然蹦了两个字,下颌抵着她的额。 胡茬儿漏出尖尖角,扎的祝禧心猿意马,心底水草泛滥摇曳。 她还阖着眸,唇角上扬,眉梢奕奕。 祝禧不语,不肯让他再得瑟。 两人静默片刻,周应淮清明的眸锁着吊灯的云朵。 落在她腰侧的手紧了紧,他出声,“一直没问你。” 祝禧身软心累,方才灵魂频频出窍,把所有的理智一并抛入云端。 心灵契合的曼妙体验感尾调因为周应淮的努力而挥发到了极致,祝禧累而不困。 她脸动了动,还贴在周应淮怀里,正巧挡上了那几道清浅的划痕。 “问什么?” 周应淮坏笑,“你真的有36d?” 一句话,祝禧瞬间清醒,眼睛陡然睁开。 她仰头,冷冷地盯着他瞧了几眼。 方才摩挲他锁骨和下颌的手已经准准地掐上他的脖子。 祝禧冷笑,风情不减,“周应淮!” 周应淮被虐杀也似享受,“我在。” 祝禧跪坐起,原本想分膝,不料腰一软,失了气。 整个人差点没倒到床下去。 周应淮胳膊捞起她半截身体,稳稳扣在怀里。 四目相对。 轻仰俯视间,藕断丝还连。 祝禧下巴磕在他心口,眼尾的缱绻还未散干净。 周应淮垂头在吻上她薄薄的眼皮,“老婆,你好美。” - 两人睡到日上三竿。 周应淮的生物钟准点醒来,把溜边睡的美人重新捞在怀里,大方贡献出自己的胳膊。 祝禧哼了哼,“别闹我了,受不住。” 周应淮拨开她散乱的发,“不闹你。” 祝禧在他怀里拱了拱,跟猫儿似的偎在他怀里。 很快,呼吸沉沉,一动不动。 暌违多日,周应淮终于把清晨相伴的时光收入囊中。 他睨着那一道从窗帘泄露进来的光,想到很多。 主卧的窗帘是定做的,只要合拢,即便是盛暑正午的光,也照不进来一星半点。 换句话说,只要周应淮不想,只要祝禧说要补觉,这个房间就可以一直沉浸在无光的黑色里。 但现在,有光照进来。 那是昨晚祝禧被他托举,制造余波余音。 是缠绵一刻,爱意绵绵。 光照进来的地方,是昨晚祝禧在他眼里,第一次绽放。 祝禧真的醒来,已是午后。 她没睁眼,先用手脚去向清明的世界问好。 周应淮躺过的那一侧,已无余温。 祝禧揉了揉眼睛,果然,人醒空空。 她坐起,倚在床头。 窗幔轻晃,光斑跳跃。 祝禧看见了一朵火红的玫瑰。 一朵连着一朵,层层叠叠,煞是好看。 她抱膝侧眸,眼底泛起涟漪。 这个男人,还有时间搞这套俗不可俗的仪式感。 祝禧看了半晌,拿起床头充满电的手机,拍了张照。 想发朋友圈,又吝啬小气地不想被更多人知道周应淮独独对她的好。 不发出去分享,她又无法缓解这种丰盈饱满的幸福感带来的膨胀感。 祝禧介于分享和私藏之间,最后还是把照片发给了霍希。 祝禧:【我好撑!】 霍希几乎秒回。 她也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不过她在拳击馆,生生练了快两个小时。 霍希看了眼照片,唇角勾着咬掉手套,水都没喝。 还哆嗦的手拿起手机,想打字,手抖的厉害,错别字太多。 干脆喘着粗气回了条语音。 霍希:【听说周老板为爱结扎了?】 霍希:【楼燕回说做那事,用或者不用没差。但我觉得,不用会不会更......】 闺蜜聊天,语音一旦开了闸,说不够就不会停下来。 话题有了荤腥,那必须得聊到金光灿烂的黄透才行。 霍希:【楼燕回那王八蛋还有点绅士风度,呸,他大爷的,那不叫绅士!他防着我呢,怕我给他生儿子。】 霍希喝了口水,嗓音缓了不少。 继续道:【娘的,楼燕回怎么不说去结扎,我给他付医院费。】 祝禧听了三遍。 耳朵发热,脸颊滚烫。 也明白了一件事。 霍希不喜欢用......她喜欢直接来。 祝禧:【我倒觉得也都差不多。】 霍希:【你滚!都差不多怎么没见你之前说撑!】 霍希:【女人,你最后口是心非。】 祝禧抱膝坐着,眉眼间尽是风情。 她笑了。 不再回霍希的微信。 她穿上鞋,来到餐厅。 饭香幽幽。 周应淮就在那烟火气旁,察觉到她的气息,回头望。 袅袅热气把神仙拉入凡尘,染了尘埃,却道平常。 手里汤勺搅拌不停,他柔声,光影绚烂,话语温润。 “我煲了汤。” 第178章 周应淮,纵欲过度,容易早衰! 祝禧倚在厨房门口,还是懒洋洋地。 眼皮轻掀,双手环胸。 此刻眼前的周应淮,对比昨晚,简直判若两人。 两人中间隔了两三米的距离,促狭的眼神打量着这个神一般的男人。 “周应淮,对比你昨晚的表现,我可不信你这双手能做汤羹。” 周应淮把火调小,汤勺放在一旁的碟子里。 有几滴汤汁晕染透白的骨瓷,不显突兀,很自然。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T恤,跟祝禧身上这件是同款。 胸前两只憨态可掬的狗头,狗头旁还配的文字。 周应淮的是:老婆说的对。 祝禧的则是:买包无罪! 周应淮已经贴近,两只狗狗就快亲上了。 “睡好了?”他问。 祝禧扬眉,揪着衣服,鼓鼓囊囊地,“你给我换的?” 周应淮笑着揉她的发,“给你洗了澡,头发没吹干你就没动静了。” 他又笑了笑,那不值钱的笑跟焊在脸上似的,“这睡衣你早买了?” 祝禧也开心,“对啊。” 在逸龙居的时候就买了,也洗干净了。 一直没机会穿,这衣服上残留的香气都淡了。 “怎么不早点拿给我穿?” 祝禧扑在他怀里,自然亲地环起他的腰,下巴还是在他心口点了两下。 眼眸轻抬,媚态中又不乏天真烂漫,“没想到你会穿。” 周应淮大掌贴在她脑后,俯身落在一吻,“不是买给老公的?” “是啊。” “我不是你老公?” “是啊。” “那为何觉得我不会穿?” 周应淮眸色还是那样深,眼皮的褶皱也是款款深情,能把人吸进去。 祝禧被问住了。 “禧姐,说嘛,怎么觉得我不会穿?” 祝禧抱着他的腰哼了哼,撒娇道,“人家就是觉得这几十块钱的东西,不配出现在你身上。” 周应淮捏她的脸,“是吗?” 祝禧坏笑,笑声灵灵,“现在不觉得了。” “为什么?” “你没结扎前用的那安全套,也很便宜。” 周应淮被她反将一军,无言以对。 只能把人抱起,轻轻放在餐椅上。 吻再次落下,落在她薄薄的眼皮。 都中午了,周应淮的唇还是温凉。 “吃饭?” 祝禧嗲声,“好呀,饿的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了。” - 两人的饭,简单又温馨。 祝禧像只小仓鼠,鼓着脸颊吃了好多。 周应淮就是个很有眼色,在各方面都有服务意识的好人,给她夹菜,挑鱼肉。 递饮料,喂水果。 各方各面,都没落下。 祝禧很享受,吃饱喝足摸着肚皮调侃,“周应淮,跟你在一起,我都不用长手了。” 周应淮放下汤勺,抽了张纸擦掉她唇角小米粒大的油渍,“还是要长手的。” “在家又不用做手术。”祝禧咂嘴,“有你这么好的老公,我还长手干嘛!” 周应淮明显歪了心思,“你说呢?” 祝禧还没意识到他的色黄黄,“我说的不对吗?老公你这么好,我的手长不长都可以。” 周应淮把纸巾团在手心捏她的脸,声音压低,“你不用,我用。” 祝禧:“......” “你变坏了,周应淮。” “嗯,为爱值得!” 这脸皮,祝禧也服了。 她抱膝坐着,看周应淮慢条斯理地吃饭。 怎么办呢? 这个男人,相处越久,她反而常看常新了。 让她惊喜,让她享受,又让她贪恋。 “看什么?”周应淮把青柠汁送到她唇边,动作自然,没有一半点刻意。 祝禧喝了一口,“余清歌真是瞎眼,竟然不要你。” 这话在周应淮听起来,不像褒奖,更像隐患。 他没正面回她的话,等她喝的差不多了,收手回来。 “跟你商量件事。” 祝禧还抱膝侧脸看他,“大王,商量多客气,您直接吩咐。” 周应淮往她身边挪了挪,想靠近她。 不料,祝禧张开双手,撅着嘴,“抱抱。” 周应淮无奈一笑,乖乖把人抱坐在腿上。 “大王。”祝禧小拳拳捶在他心口,“奴来伺候您。” 周应淮虎躯一震,既要隐藏后怕,又不能表现地太热忱。 试探道,“我是商纣王?” 祝禧歪头一想,“苏妲己我是挺喜欢的。” “不过,大王,您要是不喜欢商纣王,我给您挑一个。中华历史上下五千年,朝代更迭那么多,总能挑一个您喜欢的。” 周应淮半信半疑,怕一个不小心把人惹急了。 毕竟,掉进娇妻的陷阱不可怕,把娇妻惹急再哄也不可怕。 就怕刚刚抱得美人归,还没抱够亲够,就被撵到次卧独守空房去了。 祝禧还在想,奈何历史太差,也想不到更有名的。 大脑疯狂运转,她也只想了个甄宓。 “甄宓也是美人。”她斩钉截铁,“男生都喜欢三国,祝贺就超级喜欢。” 周应淮默默叹气,随她闹,“行。” 说着,还指了指T恤上的字。 老婆说的对。 “甄宓是改嫁的,你知道吧?” 祝禧捏他的耳朵泄愤,“看不起谁呢?” 周应淮提着她的腰把人往怀里揽,托着她的臀将人抱起。 “甄宓的前夫是袁熙,二嫁给了曹丕。”祝禧自说自话,努力证明自己有文化,“野史记载,曹植爱慕甄宓,给她写了「洛神赋」。” “不错。”周应淮总结,“洛神赋通篇下来就一个意思。” “什么?” “嫂子真美。” 眼看他又要去卧房,祝禧连忙晃了晃腿,“嫂子美不美不重要!周应淮,纵欲过度,容易早衰!” “不仅早衰,还会英年早逝!”她捧着周应淮的脸,“你也不想早早嘎了,化作厉鬼看我跟小鲜肉恩恩爱爱,亲来亲去吧?” 周应淮又叹息,“想哪儿去了。我抱你去衣帽间!” 祝禧眼睛瞪得圆圆的,“要出门?” 她以为又要被他带去游泳,“腰酸,游不动了。就算你驮着我在泳池里淌水,我也不想去。” “我又不是畜生!”周应淮苦笑,“妈妈给你送来些衣服,你看看喜不喜欢。” “好吧。”祝禧发号施令让他行动,“你昨晚挺畜生的。” 不仅畜生,还很生猛。 祝禧原来在妇产科轮转的时候,就见过很多年轻的小姑娘来看门诊。 捂着小腹,痛苦呻吟。 那会儿她没经验,问的问题很多,把来看病的小情侣都问红温了。 有经验的妇科医生也是过来人,简单一问就知道问题所在。 祝禧也是那会儿才知道,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精力太旺盛,也害人。 她也是那会儿才知道,【匹配】的重要性。 过犹不及。 关女士送来的衣服,风格都不同,适配不同场合。 祝禧日常也可以穿去医院。 “替我谢谢妈妈。”她趴在周应淮背上,被他背着转圈圈,“呀,你刚才要吩咐我什么事?” 第179章 “周应淮,你先爱上的我!” 周应淮慢慢把她放在首饰台上。 转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眸光灼灼,“跟你商量。” 祝禧点头,脸上笑嘻嘻的,脚尖偶尔荡过他宽宽的裤子,“看样子,是大事。” 周应淮浅笑,“令仪想来家里暖房。” 祝禧:“来这儿?” “嗯。” 周应淮解释,“之前怕影响你睡觉,就没让她来。” 现在周令仪怀孕了,激素作乱。 又知道祝禧最近经历的那些糟心事,母爱泛滥,非要来浣溪沙。 这在之前,周家的家教绝不允许周令仪这么不贴心。 但现在,她怀孕了。 周应淮也很难办。 万幸令仪是同龄人,万幸祝禧对周令仪的高感度颇高。 所以,周应淮才试着跟她商量。 “不来浣溪沙,去那边别墅也可以。”他其实更倾向去那边,空间大,还有小舟在。 祝禧莹白粉嫩的指尖点着他那只狗头的眼睛,先左后右,最后指尖落在那两只夸张的鼻孔上。 “非要来?” 周应淮讨好似的亲了亲她的脸颊,“没有非要来。” 他才说了要把给令仪的爱收回来,全部给祝禧。 “咱们的家,只要你不想,我不会让任何人来。” 面对祝禧,周应淮的分寸总是把握不好。 祝禧脚背勾着他的腿窝,“你别总这样,周应淮,你这么小心翼翼,捧在手里怕摔着,含着嘴里怕化了。” 她顿了顿,嗔怪周应淮的太过小心。 “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祝禧环着他的腰,侧脸贴在他怀里,“虽然我承认,我很享受你对我的付出。我也还礼了不是?” 周应淮顺着她的发,发香清幽,“好不容易讨来的媳妇,我肯定得宝贝着。还礼也不能只还一次,我要很多次!很多很多次!” “太腻人了你。”祝禧喟叹,侧眸正巧落在礼物柜上。 第二格原本空着,现在已经满满当当。 五颜六色的盒子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只看外观,辨不出里面是什么。 昨晚回到家就被周应淮缠上,这家里有什么变化她都没来得及看。 “出差礼物?” 周应淮也看过去,“嗯。” “买的什么?” “闲了自己看。” “太多了,我看不过来。” “那就慢慢看,什么时候想看就撕开一个!不想看,就放着。” 这话跟他第一次送她手链时说的差不多。 那会儿她还贪财,想卖了还房贷。 祝禧扬眉,在他怀里直起腰,“令仪有吗?” 周应淮点头,“有。” “她的宝宝呢?” “也有。” 不怪祝禧会这样问,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对妹妹那么好,对妹妹的孩子也不会差。 祝禧揶揄他,“都没出生呢,你能送什么?” 周应淮挠了挠眉骨。 祝禧猜了猜,“包?” “不是。” “那是什么?” 祝禧忽然懂了,“我就是那个礼物?” “令仪真想见我?” 周应淮叹气点头,“挟天子以令她哥。” 祝禧打趣道,“你都这么惨了,蓝旗怎么办?” “管他干嘛!”提到蓝旗,周应淮又冷讽起来,“我还嫌令仪闹的浅呢。” “那好吧。”祝禧捏着他的耳朵,“我家淮淮这么温和善良的人都被气成这样了,蓝旗该有多可恨!” “去吧,把你妹妹妹夫邀请过来。”她扬眉,“我这当舅妈的,也给天子送份礼。” - 周令仪是傍晚到的。 暮色微沉,白天积蓄的热息尚在。 祝禧下午又补了一觉,这会儿劲头足。 换了条白裙子,挽着周应淮的胳膊走在浣溪沙蜿蜒的小径里。 十指交握,周应淮跟着她哼的小曲晃着胳膊。 素来忙碌,短暂的休息时间祝禧大多也在补觉,根本没时间去看这浣溪沙出了名的绿化设计。 此刻恰逢昼夜交替的档口,灰蓝蓝的天空,不见繁星。 大片雾霭朵云,浮荡天地之间。 夜风扬起一抹独特的静谧和幽浅花香。 忽然,小调停了。 周应淮侧眸,看她被灰蓝衬托的愈发白皙的脸,和更加清澈的眼睛。 “怎么不唱了?” 红唇微张,祝禧站定,“原来那天你在车上,翻译出来的是这个意思。” “周应淮,你先爱上的我!” “嗯,我先。” 周应淮笑了笑,握着她的手重新起程。 清唱了几句,“无法隐藏这份爱,是我情深深似海。” 粤语版,配上周应淮低沉绵长的嗓音,在这样浓妆淡抹的雾沉沉里,连斑斑碎花都笑晕了头。 祝禧倾心聆听,裙摆飞舞。 两人很快来到小区门口,周令仪和蓝旗还没到。 祝禧鼓着脸颊,戳了戳周应淮的大臂。 周应淮:“你看,令仪找的老公就是这么不靠谱。迟到是常事,比迟到更离谱的事,也不是没有。” 祝禧举着双手投降,紧急公关,“我可不是责怪蓝旗的意思。” “我知道。” “临时堵车,谁也没办法预料。”她替蓝旗说话,“自己家人,迟到了就迟到了。” 周应淮愠怒不平,“无法预料,就更应该提前出门,防止意外。” 祝禧笑怪,“周应淮,你好霸道!” “我如果是蓝旗,我像他这样不靠谱,祝贺恐怕能到打断我的腿,把我眼珠子抠出来喂狗!” 祝禧:“我哥才不会。” “他最多一哭二闹三上吊,哭天抹泪以死相逼,不让我嫁给你。” 周应淮却品出另一番意思来,“禧姐,你在夸我靠谱?” 小区门口人来人往,周应淮就这么顶着一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和矜贵高冷的气质,穿了件再普通不过的T恤,高兴地把祝禧揽在怀里,跟求宠爱的猫狗似的撒娇。 “禧姐,你在夸我!” 祝禧无语,她还做不到周应淮这般,不顾旁人诧异探视的眸光,也不管那些世俗,“我在跟你辩证蓝旗......” “蓝旗不靠谱,自小如此。”周应淮直接打断。 祝禧听出他话里的担忧,“令仪喜欢他,这一点,就是蓝旗的靠谱。” “阿淮哥哥别担心啦,好不好?” 周应淮会心一笑,“阿淮哥哥不担心,阿淮哥哥不跟狗生气。” 祝禧莞尔,“那阿淮哥哥,去给我买个草莓味的雪糕,好不好?” “想吃?” 祝禧点头,“想。想吃哥哥亲手买的!” 周应淮大包大揽,“走!” 两人在便利店门口的小冰箱里,一人选了一个。 祝禧草莓,周应淮抹茶。 他不懂,“我不能吃原味么?” 祝禧摇头,亮出付款码给收银员。 付款成功,小票徐徐卷出。 祝禧星眸闪亮,“阿淮哥哥的茶技,越来越高了。” 周应淮:“......” 第180章 “我靠,我哥属狗的吗?” 两人坐在便利店,看着灰蓝的傍晚变成墨蓝沉沉。 蓝旗跟周令仪才到了。 比预计的赴约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祝禧也没闲着。 她挖了一勺冰淇淋,托着腮,“周应淮,通常这个环节,就该互相提问了。” 全是一招不慎,就能把热恋变成恨海情天、分道扬镳的致命问题。 刀刀致命,稳准狠! 周应淮淡定地吃着抹茶味的冰淇淋,“你问。” 如此磊落,如此光明。 又该死的有魅力。 祝禧反而犯了难。 周应淮就是周应淮,他太坦荡了。 “算了,没意思。” 周应淮笑了,“别啊,禧姐,你问。” 祝禧哼了哼,“没意思。” “你都没问怎么就说没意思。” “你一点没心虚,也没赶紧把手机收起来或者拼命删东西。”祝禧一顿,戳了戳虾粉色的冰淇淋,“没意思。” 他的手机密码,她知道。 两人还不熟的时候,她就知道。 周应淮对她也是常看常新,眼前一亮又一亮。 怎么会有人想法这么多,还偏偏蛮横地让人挑不出理。 他淡淡笑了笑,反其道而行之,“那换我问?” 周应淮没有前任,没有情史,没有任何瑕疵。 但是祝禧,她有。 她的前男友,还在她工作的那家医院,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求复合。 祝禧敛起笑意,“原来你对苏待青感兴趣?” 她挖了勺冰淇淋塞进嘴里,冷哼道,“我前男友是直男,你想多了。” 周应淮又被倒打一耙,被这个伶牙俐齿的小女子。 好在,他手里还有砝码。 于是,一场循循诱导就此展开。 “禧姐,我坦白,我上学时没有人追,也没人给我写情书。” 祝禧一小盒冰淇淋已经见底,清眸一抬,“那你挺惨。” 她身体后倾,指节在便利店的小白桌上弹钢琴,“只是,你当我傻吗?” 周应淮不可能没有女生写情书,如果真没有,那就只剩一个理由。 那就是,他上学时的性取向有问题。 有很大的问题。 “周应淮,有男生给你写情书吗?”她笑的意味深深,“不瞒你说,祝贺跟苏待青都收到过男生的情书。他俩上学时,经常丢护腕和护膝。” 周应淮彻底被她打败。 “我上学时,这些没闹到我跟前,盛夏里跟蓝旗帮我处理了全部。” 提到学生时代,周应淮平静的脸上也有了明显的起伏。 少年英气已经消磨殆尽,只剩下无尽的回忆和怅惘。 “周老板,往事不可追!” 周应淮快速吃完,主动朝她伸手,“往事已矣,现在,我有更重要的。” 更重要的她。 祝禧在他摊开的掌心拍了一下,眉梢一挑,“找个不爱你的老婆吗?” 周应淮:“......” 她傲娇道,“我可是要当院长的。” “是。”周应淮恭维道,“祝院长,走吧,令仪到了。” 祝禧矫正他的话,“是令仪两口到了。” 周应淮不理不听,“令仪到了。” 祝禧耸耸肩,补了句,“蓝旗也到了。” - 令仪在小区门口下了车。 见到祝禧,还有些羞涩。 许是怀孕的缘故,祝禧觉得令仪好像比上次在警局见到时,瘦了点。 “嫂子。”令仪嘴甜,“你好漂亮啊。” 祝禧低头看了眼肘窝多出来的两只白嫩小手,笑了笑,“你也是。” 令仪回眸,瞪了眼周应淮。 “哥,这么漂亮的小姐姐为什么是你的!” 祝禧一愣。 周令仪又怪,“我不服。” “没大没小。”周应淮弹她脑壳,“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呢。” 周令仪原本愠怒的脸忽然又喜笑颜开,乐呵呵地对着祝禧,“嫂子,我哥无趣,苦了你了。” 祝禧摆手,星眸含笑,“不苦不苦,你哥给钱了。” 周应淮:“?” 周令仪:“?” “给了不少!”祝禧强调,“那些零多的我眼晕。” 周家兄妹同一个表情。 都要一腔热血付之东流的悲凉感。 祝禧拍了拍周令仪搭在手肘的指尖,“我贪财又好色,你哥都占了!无趣就无趣吧,缺失的乐子和情绪价值,我花点钱从别处找回来。” 周令仪唇角抽抽,对祝禧微弱的舐犊情深一瞬间散了个干净。 人家口蜜腹剑,自己这嫂子是口毒腹剑。 她忽然对自己亲哥,多了些同情。 “哥~” 周应淮努力把裂开的脸一点点黏完整,“哥也不命苦!出钱又出力,生活很充实。” 祝禧应声,“令仪,去家里吧,外面热。” “哦。”姑嫂率先走进小区。 周令仪粗略扫了眼这环境,“嫂子,我也买一套搬来给你做邻居,好吗?” 祝禧没正面回应,做不做邻居,她说了又不算。 “上次的事谢谢你。”祝禧忽然认真,那种被无条件信任和庇护的感觉,许久没有了。 她还记得那个午夜冲破警局蓝色的鲜活精灵。 周令仪摆摆手,“一家人,客气什么。我哥三十几才谈恋爱,你又瞧得上他,就冲这一点,我也得护着你。” 祝禧莞尔,不经意偏头。 被周令仪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我靠,我哥属狗的吗?” 蓝旗拎着带来的大包小包,见如松般的狗应淮岿然不动。 “喂,那狗,给你家的东西,你好歹搭把手!” 周应淮长腿停滞,大发慈悲地选了个最轻的,令仪没拿的手包。 单手勾着,睨了眼把手都勒红了的蓝旗,“不用谢。” 蓝旗:“......” 大舅哥看不上妹夫。 后面俩人闹得不好看。 前面姑嫂和谐地跟亲姐妹一样。 令仪一直想见她,见了面恨不得把想说的话一股脑全吐出来。 经过小径,祝禧随手捡了朵不知被谁折断的花。 令仪侧脸过来,“嫂子嫂子,别在我耳朵上。” “好看吗?” “好看。” 祝禧照做,“喜欢簪花啊?” “喜欢。怀孕了,妈好多事不让我做。”周令仪嘟嘴,“嫂子喜欢吗?” 祝禧帮她调整好,“喜欢,邻市有很多婆婆都会簪花。我小时候住的小区后面,有位老婆婆手就很巧。会用晚风茉莉编发圈,我哥当时给我买了好几个。” 周令仪拿手机拍照片,自言自语道,“是呢,邻市簪花有名。” 祝禧耐心等她拍照,也没催。 “我哥他大学拿了个什么奖,还去你们邻市的高中演讲了呢。回来念叨了好几天,说那主持人笑起来跟小太阳似的。” 祝禧:“你说什么?” 第181章 【老婆喜欢我做饭,我骄傲。】 “我哥上学时可优秀了,拿奖太多,我都记不清那次是什么奖了。” 周令仪拍完,心满意足地收好手机,“嫂子,你想知道?” 祝禧几乎是本能点头。 “那等我闲了在家里找找整理一下,我按时间分类好,做成视频给你。” 祝禧道了谢,回眸往后瞧了眼。 周应淮恰时抬头,正勾着令仪的手包,眸中的得瑟还在。 两人四目相对,缱绻一笑。 “令仪,你还记得是哪一年吗?”祝禧笑着转身,还有不多远,就到单元楼下了。 周应淮跟蓝旗说话的功夫,落后两人一点距离。 没听到自己刻意瞒着的秘密,已经被妹妹爆了料。 - 周令仪对浣溪沙的一切都好奇。 进了门后,就没忍住四处看了看。 除了主卧,她都参观了一遍。 看到干干净净没有居住痕迹的次卧,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蓝旗守在她身后,看穿她的心思,调侃道,“踏实了?” 周令仪在他怀里转身,施施然,“看看我哥把这家里装的,学着点吧你。” 蓝旗揽着她的腰,身体相贴,“学!你都这样了,大的小的说的话,我敢不听吗?” 周令仪偎在他怀里,才走了几步路,她竟然累了。 “蓝旗。” “嗯。” “你跟我哥从小认识,我哥是金子,你怎么是粪土?” 蓝旗太阳穴突突跳,“视金子如粪土。” 他摆烂,“谁也离不开谁。” 周令仪推开他,送了他几个白眼,“我真该听我哥的。” 蓝旗就知道今天这暖房不该来。 就他们四个,对比鲜明。 周令仪这孕激素,不作妖才怪。 他上前抱人,又被推开。 周令仪:“我真是瞎了眼,一出社会就选了你这对粪土。” 蓝旗求饶,“宝宝,让宝宝听到这样的话,会认为自己是在父母不恩爱时落成的。” “落?” 周令仪又多了几分嫌弃,“不会说话就闭嘴!” 拿着礼物巴巴送来的祝禧好巧不巧,就听到他们吵架的话。 进退两难。 周应淮给令仪煮好奶茶,也凑了过来。 单手拥着祝禧,开口道,“要吵架,去负一楼吵。吵完,令仪一人上来。” 他横眉冷对,没好脾气地冲着蓝旗,“你,地库打个车,加足马力,滚!” 祝禧在周应淮背后的手拧了他一下,不肯让他再说更多。 她则晃了晃手里的盒子,“令仪,给宝宝一个礼物。” 周令仪弯了弯眼睛,“嫂子~” 姑嫂两人去了客厅的沙发。 祝禧在她腰后塞了一个软枕,“孕初期也不能大意,腰要保护好。” “脱了鞋吧。”祝禧笑盈盈,“这沙发很舒服。” 周令仪乖乖的,“有嫂子真好。” “哥不好?”两人果盘,一份是周令仪的喜好,另一份是祝禧的。 蓝旗两手空空,想喝茶,没有。 想喝水,连个一次性水杯都没。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在跟盛夏里他们的群里发了条吐槽的信息。 蓝旗:【周应淮家里的待客之道,实在不敢恭维。】 盛夏里回得最快。 盛夏里:【祝院长不在家吗?她对病人怎么这个样。】 楼燕回信息看到的晚,也没缺失这场语言暴力。 楼燕回:【也就法治社会救了你,在哪儿朝代,拐卖幼童都得拖出去枪毙千万次。】 蓝旗腹背受敌,屈辱加倍。 “嫂子。”他故意叹了口长长的气,“浣溪沙停水了?” 祝禧正陪着周令仪看小金锁,竟把一旁的蓝旗给忘了。 “没有接到通......” 话顿,祝禧了然,“苏打水可以吗?” 没等蓝旗表态,“周应淮在做饭,我不会泡茶。” 蓝旗悻悻,接受了苏打水,“苏打水好,我爱喝苏打水。” 祝禧准备的礼物很多,她让周令仪自己先看着。 她则去到冰箱,拿了瓶苏打水,又给自己取了瓶青柠汁。 经过厨房,朝里看了眼。 周应淮在切菜,穿着不知何时从逸龙居取来的围裙。 她买的,几乎全新,一次也没穿过。 上面写着。 【老婆喜欢我做饭,我骄傲。】 “嘿!”她驻足,站在厨房门口。 切菜的周应淮回头,切好的姜丝跟在军训似的,整整齐齐码在小碟里。 “饿了?” 祝禧摇头,“我不干活,令仪会不会告诉妈妈,然后老宅那边都觉得我在欺负你?” 周应淮放下菜刀,迈着大步走向她,抵着她的额。 鼻尖互蹭,气息交融。 “那你亲亲我?我威胁令仪,不让她多嘴。” 祝禧往后躲,“不给亲!干你的活。” 她俏笑,“我多送令仪些礼物,收买她!” 周应淮宠溺地瞧着她踩着小碎步,摇头晃脑地离开。 很快,客厅那里的笑声传来。 好听。 除了蓝旗那狗东西的浪笑。 他折返回去,拎着菜刀走到客厅。 在空气中挥了挥,“蓝旗,过来干活!” “我是客人。”蓝旗还翘着二郎腿,姿态松惬,“客人不干活!” 周应淮:“你就是个送货的。” 周令仪也随手把吃剩的果皮丢到他身上,“送货的赶紧滚,别碍眼。” 蓝旗没讨到便宜,干脆倚靠祝禧挣得一两二两的胜利。 “嫂子,你看你找的什么老公!” 祝禧无端被卷入漩涡。 蓝旗睨了眼刀锋的凛凛寒光,想到方才听祝禧跟周令仪解释那个普通的小金锁。 知道是祝贺给她准备的嫁妆之一。 又不止一次听周令仪说起祝家兄妹的感情。 “嫂子,你领证前,你哥没见过周应淮吧?” “没有。” “人生这么大的事,你哥哥不见面你就领了证,他不生气?” 祝禧喝了口青柠汁,摇摇头,“我们兄妹不干涉彼此的决定,通知到了就好。” 蓝旗又吐槽,精准吐槽,“你将来是要当院长的,这份豪情壮志非常人所及。就是吧,选男人眼光太差!” “很差很差!怎么能随便将就呢,你这么好的女孩子。” 蓝旗大抵是被压抑久了,这会儿见到裂缝,就跟疯了似的。 被波及的祝禧:她多想去厕所,而不是在这里。 蓝旗挑衅地看向周应淮,“你全须全尾,得感谢法治社会救了你!要不然,被枪毙千万次都不够祝禧哥哥解恨的!” “噗呲!” 周令仪笑出了声,“蓝旗,活这么久,第一次见你在我哥身上占了便宜。” 第182章 我从高中时期就暗恋周应淮同学。 祝禧眉梢一挑,首胜? 那周令仪属实想多了。 只见她轻飘飘走到周应淮身边,背对着妹妹妹夫眨巴眨巴眼睛。 莫名可爱,让人心暖。 许是最近接吻接多了,相濡以沫的默契已经达成。 周应淮只一眼就知道,祝是给自己讨公道来了。 “老公。”她轻轻喊了一声,“我是不是错了?我应该早告诉你的。” 周应淮想开口,反被她捏着唇,“老公,你先不要说话,听我说。” “认真听我说。” 祝禧唇角上扬,自信笃定,明媚鲜活。 她很造作地微微侧身。 看向沙发上躺着的孕妇,视线轻轻移动,最后落在一旁站着的频频挑衅的蓝旗身上。 “蓝旗,你错了。” 蓝旗错愕,茫然地抓了抓头发,“嫂子,我开玩笑的。” 祝禧摇头,脸上浮现一丝羞涩,“我坦白。” 她笑盈盈的眸底已经浮上一层少女的情动。 “周应淮同学,你在听吗?” “嗯。”周应淮手背向后,攥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他也有些慌神。 祝禧太灵活了,她每次这幅表情都在给他准备出其不意的惊喜。 这样的惊喜一次次让他的心脏跳得爆表。 果然,他看着她莹润光泽的红唇一张一翕。 周应淮早前业余时间学的唇语竟然派上了用场。 他看到她说:我从高中时期就暗恋周应淮同学。 我作为主持人,在距离他两点一四米远的地方,第一次窥见天光。 这束光,照亮了我的少女心思,开启了我茫茫甜蜜的暗恋。 祝禧踮脚,在他愣怔的眼睛上送上一吻。 如画的眉眼,晕开无边的玫瑰花。 盛放,热情。 周应淮头皮发紧,心跳如春夜滚滚闷雷。 刀柄越攥越紧,五脏六腑全被外力拉扯。 祝禧还在持续用力输出,不给他任何喘息。 “周应淮同学,当时大礼堂欢迎你们入场飘落的金色彩带上印着你的名字,刚巧落在我的开幕的手卡上。” “我记得很清楚。老师把资料给我时,我还调侃。周这个姓氏,太吃亏了。” “明明是团队里最帅最顺眼的,却排在最后面。” 祝禧顿了顿,余光瞥到躺着的周令仪已经盘腿坐起。 朝蓝旗身上砸了好多东西过去。 目的达成。 祝禧轻轻浅笑,“去做饭吧,周同学。” 周令仪简直开了眼,“这简直是我看的呀。” 男女双强,豪门联姻。 先婚后爱,日久生情。 情浓时又发现,原来你我早就相识。 我充斥了你整个少女时代,你影响了我的择偶标准。 “我靠,哥,你这是什么狗血好运气!”周令仪激动坏了,“要不是我语文不好,高低得写个庆贺你们的荔北爱歌飞。” 蓝旗自以为赢了,实则输透了。 唯一可显摆的就是祝禧的盲婚哑嫁,结果这盲婚哑嫁还有古早暗恋一说。 没有男人能抗拒爱妻爆料暗恋自己的致命杀伤力。 致命,要命。 不偏不倚地讲,就凭这一点,能让周应淮在他们几个面前吹一辈子。 周应淮怀揣着如擂鼓响动的心跳回了厨房。 指尖的姜味都被祝禧的话冲淡了。 他机械地切着菜,抬眼去看窗外,灯火千万盏,犹如孔明灯。 而他在这样的浮华世间,拥有了最独特的一盏。 蓝旗酸溜溜地靠过来,选了个顺眼的围裙系上。 不情不愿地洗了手,“晚饭不用吃了。” 周应淮眸色沉沉,努力压下不能被外人,哪怕是自小长大的蓝旗看到任何澎拜情绪。 “那你可以回去了。”他毒舌回怼,“令仪在这里住一晚,明天让司机把她送回老宅。” 蓝旗用厨房纸巾擦手,“行啦,知道你激动着呢。” 说着,往菜板那边看了眼,“没削掉半根手指么?我刚才120都输好了。” “兄弟,专家说了,半个小时内送医,可以重新把手指头给你缝上。” 周应淮洗好菜刀准备开火,“眼睛不用,可以捐了。嘴巴多余,可以缝上。耳朵是摆设,可以往里灌点水泥。” 说话间,周应淮手一挥,油烟机无声工作。 灶火一拧,湛蓝色火焰化作是大事的人间烟火。 “令仪最近喜欢吃番茄炒蛋,鸡蛋少番茄多的那种。”蓝旗看了眼切好的西红柿,挑眉一笑,不得不佩服这位大舅哥对妹妹的贴心。 不用说,周应淮什么都知道。 凉油入锅,油微热滑入打好的鸡蛋。 周应淮沉着脸,“蓝旗,有件事先告诉你。” 蓝旗叼了口娃娃菜叶,旁边两口灶都煲着汤。 他掀开靠里侧的那口锅,“嚯,酥肉酸汤。令仪口味变了,要多加醋。” 周应淮睨他一眼,鸡蛋已经盛了出来。 “放下!”他冷声制止, 蓝旗也听话,“放下,放下。” 周应淮胸口起伏,好半天,番茄鸡蛋都出锅了。 “蓝旗,我本来下定决心要把令仪完全托付给你。” 他定定地看向求表扬的蓝旗。 “但是现在看来,你还是不行!” 蓝旗:“......” “跟我妹妹离婚吧。” 蓝旗:“......” “揣着我的崽,你让令妹找谁?” 周应淮:“盛夏里。” 蓝旗:“......” - 客厅外。 姑嫂一心。 周令仪把那个小金锁放在自己的小包里,其他礼物都被祝禧装好袋子。 等吃过饭一并打包带走。 “嫂子,你真暗恋我哥呀?” 祝禧睁眼说瞎话,“嗯,暗恋了许多年。” 令仪还是单纯,愿意相信这世间还有至美至善的爱情。 殊不知,祝禧是临时给了写了一本。 “那当初余家想换人的时候,你怎么还不情不愿呢!” 祝禧哑声,沉默一瞬。 又笑道,“暗恋法则呀。” 周令仪不懂。 她没暗恋过,几乎是在新手村溜达了半圈,刚成年就被蓝旗勾搭了去。 “为什么呀嫂子,你暗恋我哥,正巧联姻对象是他。就算不激动,也没必要不情愿呀。” 一时半会,祝禧也想不到自己还能胡诌什么。 “难道,你是觉得我哥很丑?” “那倒没有。”祝禧悻悻,她可是被周应淮那张脸迷惑了。 “那是为什么?”周令仪撒娇,“嫂子,你告诉我嘛。” 祝禧被晃得一点招儿都没有。 周应淮恰时走过来,如神降临,“因为我当时说了,要找个不爱我的人做妻子。” “令仪,不要闹祝禧。是我的拎不清,与她无关。” 周令仪嗔怪,“你太不识好歹!” “哥,说真的,你配不上嫂子。” 周应淮蹙眉,问了句人生最后悔的话。 “我不配,谁配?” “盛夏里!”周令仪几乎脱口而出。 就这样,刚进门的盛夏里、在旁的祝禧、阴沉着脸的周应淮。 面面相觑,三十根脚趾头,快把地板抠穿了。 第183章 “周应淮,你干嘛!” 刚刚抵达的盛夏里仍旧是花花蝴蝶的装扮,浮光锦的衬衣。 一走一动,很有风姿绰约的俊逸潇洒。 在把地板抠穿之前,盛夏里来不及展示自己帅气,先高举右手,表示很无辜。 “我刚来。” 周应淮:“你不如不来。” 蓝旗:“你来了碍眼。” 祝禧抿唇忍笑。 周令仪蹙眉起身。 众人目光全部射向玄关。 眼神不一,意味深长。 本想制造从天而降、闪现抵达惊喜的盛夏里,吓的后退半步。 他第一次在周应淮身上看到杀气,浓郁凛冽的想一刀毙命的杀气。 蓝旗倒是经常杀气很重,但那是对外人。 虽然蓝旗这厮很狗,但对兄弟不这样。 盛夏里又退了半步,瑟瑟发抖。 生平第一次,他在周应淮和蓝旗身上同时见到对他满满的杀气。 “他怎么来了?”祝禧有些意外,她看周应淮,“你没告诉我还有外人。” 周应淮觉得自己好冤。 外人盛夏里苦哈哈地开口,“外人带厚礼来的,多的电梯都塞不下。祝院长,” 他捂着心口,做痛苦状,“你这样对我,良心不会痛吗?” 祝禧耸耸肩,“良心几斤几两?值几个钱?” 周令仪也慢慢站起来,往玄关那边挪步。 在场的这几个人里,也就只有她跟盛夏里狐朋狗友,相互包庇。 盛夏里像看见救星,张开双手,“令仪,哥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周令仪:“你干嘛来?” 盛夏里:“......那我走?” 周应淮牵着祝禧的腕子,“我没让他来。” 蓝旗也表示,“嫂子,我都是不受待见的客人,怎么会再找个更不待见的人来。” 浣溪沙今日这家宴,还真没人通知盛夏里。 祝禧没想过邀请盛夏里,周应淮没闲情逸致邀请盛夏里。 蓝旗爱犯贱,他一吃瘪的客人,更没理由喊盛夏里来。 那就只剩下周令仪。 她怀孕后,母爱甚是泛滥。 早前看见盛夏里是沆瀣一气,低山臭水遇知音。 现在看见盛夏里这只皮猴子,惯会玩闹的周令仪也很糟心。 蓝旗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过来,把周令仪扶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先给这屋里的人挨个点了名。 用排除法总结轻松得来的答案,“原来,盛先生是不请自来!” 盛夏里鞋尖踢了踢自己的带来的酒,“看年份,齁贵,好吗?” 周令仪看都没看,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让谁喝?让这孕囊?” 盛夏里:“......” “不是!”他掐着腰,“你们一家人沆瀣一气,到底什么意思?” “简言之,这屋里没人愿意给你唱,背景欢迎你。”蓝旗总结,准备动手连人带礼赶出去。 盛夏里躲闪,浮光锦都快晃出残影来了。 两个身形相似的男人闹作一团,蓝旗显然下了死手。 祝禧倒在周应淮怀里笑,“好好笑。” 周应淮垂眸看她弯成月牙的眼睛,指腹拭去眼角渗透出的泪水。 俯身在她额首亲了亲,“盛夏里不如我好。” 祝禧的笑忽然停滞,好整以暇地看他。 她明白了。 明白周应淮那点拈酸吃醋的小心思。 “周应淮,你可以不自信,但你不能怀疑我的眼光。” 周应淮窃喜,“老婆说什么都对。” “嗯。”她扬眉,踮脚在他耳边,“我也比阿星好。” 周应淮一愣。 沉默了。 玩闹对比静默,谁煎熬谁知道。 祝禧得意洋洋,又故意找补了一句,“也比余清歌好。” 周应淮摸了摸鼻尖,拥着她,“继续看耍猴!” “没火圈。”祝禧要求高,“没意思。” 周应淮:“我去找火圈。” 祝禧:“算了,猴子玩火,烧了家亏的是我们家。” 周应淮继续提供情绪价值:“哇,老婆,你看这里两只猴。” “哇,真的耶!”祝禧夸张喟叹,“老公,你说树上七个猴,地上一个猴,请问,一共几只猴。” 周应淮唇线平平,不说话,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她转了笔账。 52000。 备注:求指教。 祝禧点了接收,“7+1=8。” 说着,眉梢一挑,“祝老板发发发!” 周应淮:“多谢!” 道完谢,他冲着门口,灿笑的脸一秒沉郁,“滚进来吃饭!” 周令仪最听哥哥的话,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随手扔了个抱枕过去终结战局。 “蓝旗,你给老娘滚进来!” 欢乐相聚的小时光,亲友在,恋人在。 未来也在。 饭菜香,酒桌暖。 盛夏里给祝禧倒了杯酒,红色液体,透透亮亮。 “祝院长?”他吹了声口哨,表情浮夸,“喝一杯?” 祝禧还没表态,周应淮先替他拂了发小的面子。 “她喝酒得报备。” 盛夏里送酒的手滞在半空,“不是休息?” 祝禧抬手接过,“我等下抿一点。” 周应淮笑眼看她,揉她绵软的颅顶,“我替你喝!” 夫妻间的小情话,外人是不会懂的。 祝禧一杯倒酒量差,这个秘密,只有周应淮自己知道。 “哦。” 盛夏里啧啧,“你俩要不要这么腻歪?” 蓝旗一边阻止想贪杯的周令仪,面色平静地把她的酒杯换成了饮料。 一边跟盛夏里贫嘴,“孙子,来晚了吧?” 蓝旗拍着他的肩,“看你自带口粮,再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份上,你转我一百万,我给你爆个料。” 盛夏里踹他,一口干了杯中酒,“令仪,去父留子,跟这孙子离婚。” 祝禧最爱看热闹,“令仪,离了嫁给盛夏里,收了这花花公子。” 盛夏里一口酒卡在喉咙,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祝院长,我招你惹你了?”他觉得自己好冤。 祝禧咬着吸管,喝了口青柠汁。 不看盛夏里,让他自己想。 酒过三巡,周应淮把前方战线传来的捷报投在餐厅的电视上。 视频开始播放。 祝禧眼睛一热,“周应淮,你干嘛!” 第184章 欧巴和腿长 视频播放的是祝贺求婚的画面。 乐知时恋爱脑附体,祝贺求婚那膝盖都没跪下去,她就屁颠屁颠把戒指带手上了。 祝禧吸了吸鼻子。 周应淮以为她哭了,连忙抽了张纸巾,“别难受,祝贺求婚成功是好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 话没说完,祝禧忽然推开周应淮凑过来的脑袋。 周应淮:“禧姐,我......” 祝禧手动让他闭嘴,捏着他嘴巴的手指不自觉开始用力。 周应淮以为她还在祝贺求婚的悲伤里,就没做抗争的动作。 “嫂子。”周令仪小心开口问,“怎么了吗?” 电视里视频视角转换,相拥接吻的两位恋人只占了屏幕的一半。 求婚现场不只有他俩。 还有祝贺的实验室的朋友。 “银城欧巴。”祝禧忽然就兴奋起来,清润的眸变得透亮,“周应淮,你别挡我。” “欧巴?”周应淮这个位置,背对着电视。 如果不是不想让祝禧错过他唯一亲人幸福的开端,他才不会耽误时间去看别人求婚。 可现在,他被娇妻嫌弃碍事挡道。 还得眼睁睁地看着祝禧喊别人欧巴。 那眼神,可比看见他的腹肌和弟弟,还要惊艳。 周应淮再老派,也不会听不出端倪。 祝禧这声【欧巴】喊的,分明就很韩范儿。 那语调,跟他被周令仪陪绑去看那些火遍整个东南亚的韩剧,女主喊暧昧对象或着男朋友时一模一样。 声音嗲嗲的,带着娇嗔。 “哦,银城欧巴。”祝禧笑着起身,一直盯着屏幕看,方才还有的酸涩一点不剩。 周令仪也放下筷子,双手托腮,花痴道,“哇,好典型的韩国男人。” “嫂子,他跟你哥是同学?” 祝禧重重点头,眉飞色舞,星眸闪亮,神采奕奕,“嗯,我哥在国外认识的那些人里,除了戴维就属银城欧巴帅。” “欧巴腿长,有腹肌吗?”周令仪问。 祝禧竖起大拇指,“有!腹肌,胸肌,背肌,肱二头肌,大腿肌,臀肌......” 她细数家珍,完全没意思到身侧脸色阴沉的男人。 花痴不断,又配上同频的周令仪的提问,祝禧一直在周应淮雷区上蹦哒。 姑嫂两人挤在电视机前犯花痴。 周应淮和蓝旗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臭。 视频里总共也没几个人。 除了乐知时,清一水的老爷们儿。 蓝旗用眼神逼问讨伐周应淮,“你这大舅哥交的都什么朋友?” 周应淮眼神嘲讽蓝旗,“你他妈也和逊,好不好!” 大舅哥跟妹夫之前暗流涌动,谁也不让。 在听到祝禧双手交握在胸前,眼冒金光地感叹,“一年多不见,银城欧巴又帅了。戴维都比不上他了。” 欧巴没走,又来了个狗屁戴维。 盛夏里悠哉悠哉品着红酒,也没忘记拱火,“祝院长,欧巴多大?” “18。”祝禧几乎不假思索。 盛夏里忍笑,挑衅地看向周应淮,“我问的是年龄啊,祝院长。” 祝禧还是不回头,声音高亢,“哦年龄啊,银城欧巴25岁,上月刚过的生日。” 周应淮的脸色,堪比黑云压城。 盛夏里得意,“我家阿淮下月生日啊,周太太~” 周~太~太~ 祝禧脊背一僵,交握的双手慢慢转到三个男人面前。 脸上堆砌懊悔不迭、太过迷恋男色而大意的悻悻笑意。 她看向周应淮,周应淮好整以暇,还之以同样的笑。 “阿淮欧巴。”祝禧嗲声,又坐到周应淮身边,“银城欧巴给我当过模特。” 周应淮自顾喝酒,“嗯。” “人体模特。”祝禧主动坦白,“是教学任务,他身材比例比我哥好。” 周应淮捏她的鼻子,毫无脾气,“下次找我,我给你当一辈子模特!” 祝禧笑嘻嘻地,“姐不白嫖,姐给花钱推流买热搜。” 周应淮:“......” 眼看这边挑拨不成,盛夏里又掉头去拱薄弱环节。 他贱兮兮地,“令仪,我记得你当年偷偷买票去看演唱会,也是几个韩国男人吧?” 他假装思考,“生着病溜到北京,没跟你哥说。也没告诉身边这位专挑好友妹妹下手的变态,找我给你打掩护......” 盛夏里说着,转头看向蓝旗,“如果我没算错,那会儿你还酝酿龌蹉心思,计划怎么在几年后把小姑娘勾搭到手里。” 周令仪那会儿刚12、3岁,持续低烧了大半个月。 结果周应淮一个看不住,外加盛夏里刻意包庇,只一个晚上,周令仪人跑北京去了。 “哎呀,一晃眼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盛夏里还在感叹人生流逝,“我们也老了,不再有18岁的意气风发。” 周令仪心里想什么,嘴巴就吐什么,“你们仨是老了点,不过18岁的男生没你们有钱。” 这句夸奖,蓝旗欣然接受,“我媳妇还是能分清楚大小王的。” 结果,下一句。 祝禧和周令仪齐齐发声,“除了有钱,你们和18岁的男生比,一无是处。” 周应淮垂眸睨她,反被祝禧吐出的舌尖迷了眼。 老婆这么可爱,喜欢18岁的男生也正常。 蓝旗不接受周令仪的PUA,伸手去挡她花痴的视线,放狠话,“十几年了,欧巴都发腮了。丑不拉几的,脸盘子比屁股还大。一笑,褶子能唱戏!好什么!” “你去死!”周令仪一下就把蓝旗从椅子上推到地上,“蓝旗,你大爷!" 祝禧缩在周应淮怀里,被吓得只能直愣愣地看着周令仪收拾蓝旗。 只见周令仪单手掐腰,浅黄色的拖鞋踩着蓝旗的锁骨,居高临下般女王发言。 “蓝旗,我的容和欧巴老了也是法拉利。” 蓝旗很生气。 他一气之下,也只是气了一下。 周应淮晃着红酒杯,仰头灌了一口,绝不放弃任何去骂蓝旗的机会,“活该!话多!” 盛夏里哈着腰,伸着胳膊给令仪搭手。 “公主,您怀着孕呢,为这样的不会说话的笨蛋生气,伤了身子,不值当!”他奸笑,看向婀娜侧躺在地上的蓝旗,“这样不识好歹的腌臜货,拖出去砍了!” 周令仪安稳坐好,蓝旗才敢慢慢起身。 他第一时间去看祝禧。 “嫂子,我不把你当外人,今儿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祝禧一愣,【不想听】三个字没来得及出口拒绝。 就听到蓝旗讲。 “你就是被骗婚了!换做我是你哥,我一定得揍死周应淮!所以,他得感谢法治社会。” 祝禧突然想喝一杯,厥过去,一了百了。 纷争又开始了。 周应淮淡定道,“所以我没揍死你,你更应该感谢法治社会。” 蓝旗:“我靠!” 祝禧笑了笑,没说话。 周令仪拧着蓝旗的耳朵,“你他妈给我坐好!” 蓝旗乖乖听话。 周令仪转头跟祝禧讲,“我哥没骗婚,嫂子,你是暗恋成真。” 祝禧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嗯嗯。” “那你当年觉得我哥帅吗?” “帅啊?” “你当时在想什么?” 祝禧愣了愣,“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那你为什么没找他合影?” 祝禧:“因为我当时有苏待青啊!” 第185章 “哥哥,别急嘛。” 话音落,周应淮手里的纸巾翩然落下。 就落在她鞋面上。 “可你不是暗恋我哥吗?” 蓝旗也表示怀疑,“嫂子,暗恋十年梦想成真的戏码,还在余音绕梁。” 盛夏里也嘚瑟,“这么一听,我也想起来了。” “祝院长,你这主持人当时很高冷,我找你问路,你都爱理不理的。” 祝禧抿唇,睨了眼周应淮握着自己,又被他放在膝头的手。 她偷笑,露馅了。 至少,暗恋的戏码,瞒不住身边这位呼风唤雨的大佬。 意识到这一点,祝禧这谎话,也就离谱到没边了。 她抬眼,在其他几人脸上扫了一圈。 “我这个人吧,”她语速慢,说话又可以一顿一顿的,“我这个人吧,就喜欢帅的好看的。” 祝禧把被握的手放在餐桌上,她细软的指尖在周应淮手心挠了挠,“我一个俗人,你不介意我见一个爱一个吧?” 盛夏里在对面自讨没趣,“祝院长,那你对我也印象颇深?” 祝禧乱挠的指尖忽然被抓住,作乱不得。 “你,” 等待表扬的盛夏里喜滋滋地理了理发型,静等一波贴脸开大的夸赞。 “祝院长,我怎么样?比不上周应淮,比苏待青强一百倍了吧?” 祝禧浅笑一声,“对不起,没印象。” 盛夏里瞬间垮脸。 “真对不起,我刚才又努力想了想,真没印象。”祝禧又补了一刀。 一刀插在盛夏里的咽喉里。 周令仪夫妇笑着歪在一起,蓝旗更夸张,抚着周令仪的肚皮,“老婆,别笑抻着,怀着孕呢。” “祝院长,你!” 盛夏里气短,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他自己带来的酒,一杯接着一杯,被自己消了大半。 “你们亲的厚的一家子,就会欺负我一个外人。”盛夏里砸了下酒杯,碰撞闷声,“我走!” 祝禧本来就有点生他的气。 眼巴巴地跑到医院说可以帮她护着乐家,结果乐知时他爹钱都快丢完了。 “慢走不送。”她笑着挥手,转头去看周应淮,“你说得对,还是你靠谱。” 周应淮被表扬,很认真地点头应了声,虽然有点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的怅惘感。 还是跟盛夏里那个不着调的货。 盛夏里:“......” 电视机里循环播放祝贺求婚成功的视频。 祝禧得空就会回头看一眼。 刚才她给祝贺发了消息,对方迟迟没回。 她频频看向手机,扑空的聊天框,让她难免失落。 寻机借口去洗手间,拿着手机离席。 周应淮敏感,察觉到了她的不开心,紧追了过去。 客卫盥洗室。 绵绵凉水,静默流动。 周应淮替她关了水,又把她的手放在绵软的帕子里擦干。 最后挤了些护手霜帮她涂在手背骨节,“妈妈交代我多次,一定要保护好外科医生的手。” 祝禧乐于享受他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守护,由着他把泛白的膏体变得透明,被皮肤吸收。 “祝贺那边很好。”他捏着她的细软指尖,“在我看来,这个时候不回消息,不是坏事。” 祝禧被他三两语道破困扰,冲他笑了笑,“有你真好。” 周应淮拥着她,好听的声音里也有些力不从心的遗憾。 “我不好。”他垂眸看她亮晶晶的眼睛,“没让你去祝贺的求婚现场,是我不够努力。” 祝禧糗了糗鼻子,在他怀里拱了拱,“呼风唤雨的神,我都没批评你,你先妄自菲薄上了。” 周应淮低头蹭她的额,鼻尖互相抵着,温情脉脉,无需言语。 “所以,那些暗恋的话,都是骗人的?” 祝禧咯咯笑,“蓝旗那么欺负你,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她在他唇上贴了贴,泛着幽幽香气的水顺势捧起他帅气的脸,“我没暗恋你,很失望?” 周应淮反吻上她的唇,浅尝辄止,微微不甘。 外面还有亲友在,他没多闹她。 “何时知道那张照片的?” “你妹妹说的。”她笑了笑,“令仪说你得了什么奖,去了邻市。” 也就这么简单一两句,让祝禧想起来高中校园里,被女同学连连感叹好多天的周应淮。 而她那时,也是真的有苏待青,也是真的没有注意周应淮。 两人缱绻片刻。 周应淮努力平复所有情绪,佳人在怀,他没有任何理由不满足。 一声口哨轻浮响起。 盛夏里倚在客卫门口,打断了两人的旖旎。 “嘿,客人还没走呢。” 祝禧伏在周应淮怀里,“盛夏里真讨厌!” 周应淮冷睨着浮光锦,“确实。” 盛夏里假装听不见,“祝贺回电话了。” 祝禧眼前一亮,“我哥?” “说了什么?” “电话挂了吗?”祝禧就要往外走,被周应淮箍着肩膀拽回来。 他太了解盛夏里什么德行了。 电话一定挂了。 且他们一定没说什么好话。 盛夏里侧身倚着,长腿微微蜷起,“你别用看孙子的眼光看我。” 周应淮:“哦?” “电话是我们三个人一起接的。” 盛夏里笑的桃花泛泛,“蓝旗一直夸祝贺脾气好,妹妹都被拐走了,怎么就没动手揍人!” “我呢,只羡鸳鸯不羡仙,问祝贺有没有适龄的单身女青年介绍给我。” “令仪嘛,说了你一箩筐的好话。并且,最后替你解释,当时领证仓促,失了礼节不是你的本意。” 祝禧在心里偷笑。 这几个家伙,还是没有放过周应淮。 “老公,看来他们都吃饱了,赶人走!” 周应淮得令,“好。” 亲友相聚,氛围浓厚。 夜深,三人离开。 两人送客回来。 祝禧踩着拖鞋,把人摁在玄关处的单人沙发上。 周应淮受宠若惊,眸底惊色连连。 祝禧跪在他腿上,坏笑着把指尖落在他眉心。 “周应淮~” 她娇嗔,指尖一点点游丝般地从眉心缓缓漫移到鼻梁,下巴,最后落在喉结。 力道加重地刮了刮。 “老公~” 周应淮喉结滚了滚,眸色如墨。 领口一凉,纽扣已经被解开三颗。 祝禧使坏,拿手术刀的指尖已经探了进去。 胸腔起伏,呼吸急促。 “老婆,你热情地可怕。” 祝禧:“阿淮哥哥,我这样热情,你欢喜吗?” 地位陡转,周应淮反把人压在身下。 “欢喜!”他声音暗哑,眸中墨色加重,“在这儿?可以吗?” 祝禧摇头,尾调拉长。 “哥哥,别急嘛。” 第186章 “哥哥,我想开会。” “还想玩?”周应淮捏着她的软腰,“夜色漫漫,一秒值千金。” 祝禧嘟唇,“哥哥好坏!怎么不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 “既然知道夜色漫漫,我们就不要耽误时间了,好不好?” 周应淮觉得自己又要套路,预感不太好。 可炙热的情感骗不了人,急促的呼吸又去出卖了他。 “好啦好啦!”她推了灼热的周应淮一把,又抬脚把他踢到地毯上,细软的身体又压上来。 “哥哥,漫漫长夜开始前,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周应淮如墨潭的眸一瞬清明,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 勾引是假。 揽在腰侧的手松了几分力,枕着手臂,“嗯。” “走。” 周应淮被祝禧拉着手站起来。 热恋中的男女,奔向主卧室都是欢快的舞步。 一进主卧,周应淮就先把自己上衣脱掉了。 这件为了亲友换的白衬衣,客散离开,又被祝禧在玄关处剥开一半的纽扣。 进了主战场,剩余的那几粒被他轻轻一拉。 扣眼分离,袒胸露点。 祝禧挑眉,“哇,哥哥so sexy~” 周应淮:“?” “真棒!就是我想要的样子。” 周应淮半眯着眼睛,“又想玩我?” 祝禧踮脚,在他唇上印了印,“怎么能叫玩呢!哥哥,是夫妻夜话。” “夫妻夜话?” “对。” 于是,就这样。 半小时后。 两人穿着同款围裙,戴着同款手套,并肩现在厨房水槽前。 祝禧双手五指在空中张开,颇有张牙舞爪的威风凛凛。 “哥哥,浣溪沙第一届夫妻夜话,开始!” 她手指还没沾手,忽然想到什么,又蹬蹬蹬跑出去,很快拿着手机进来。 “背景音乐少不了。”她坏笑,打开自己平时听的歌单。 周应淮也慢慢消化了她那点狡黠的坏心思,“所以,禧姐你费尽心思勾引我,就是为了。” “为了看我洗碗?”周应淮还是不愿意相信。 祝禧嗯了一声,两个食指互相戳了戳,身体轻晃,撒娇道,“哥哥说的不对,是我们一起洗碗。” 周应淮苦笑,侧身面对着她,“真的只是洗碗?” 祝禧坏笑连连,“真的只是洗碗。” “这碗能洗一夜?”周应淮隐隐在期待什么,“家里有洗碗机。” 祝禧叹气,“先洗呗,洗了再说。” 说是两人一起洗,祝禧就在旁边提供超高的情绪价值。 满是泡沫的洗碗池里,周应淮带了双粉蓝色的手套,动作有些笨拙。 盘子拿起来,不到一秒又脱手,重新滑入丰盈的泡沫里。 “你不会洗碗?”祝禧不禁开始怀疑起神来,“这种1+1=2的事,有那么难?” 周应淮强行挽尊,“这不是有手就会的事?” 祝禧咦了一声,攥起小拳拳,“哥哥,加油?” 周应淮趁机在她唇上啄了啄,“哥哥加油。” 祝禧站在旁边,看他笨拙迟钝地洗着。 开口解释道,“小时候我跟霍希住隔壁,我经常找她玩。” 故事拉回到二十年前,那年的时光还没像现在这样加倍流逝。 夏天的夜晚,蝉鸣啾啾,蒲扇轻摇。 祝禧经常能在霍希家里看到霍希养父母一起干家务的样子。 也不拘着非要两人都动手,只是互相说话聊天。 说白天一整日的工作,说听到的那些新闻,也会说这院子里的大事小情。 祝禧跟霍希在玩,踢毽子,玩跳绳,看电视。 她总会不自觉地把眸光看向厨房里并肩而站的夫妻。 深埋在骨子里的念想,控制不住地疯长了二十多年。 “周应淮!”她顿了顿,指腹捻着泡沫,“长大后,我也自己洗过,总感觉差点什么。” 她抬眸,眼尾掀起微弱的弧度,“我的梦想实现了。” 周应淮心底又开始蔓延无边的对她的心疼,她明明说得稀疏平常,却把每个字都在他心上戳了一刀。 他俯身,抵着她的额。 声音里全是无边的宠溺和柔情,“等你住院总结束,可以天天一起洗。” “洗碗洗澡洗天洗地洗everything!”周应淮还挺会说,当然,他也挺能干。 这点小愿望,神勾勾手,就能满足。 祝禧满意地点头,“我的阿淮哥哥......” 恭维夸奖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一长串绵绵不断的骨刺落地的清脆响起。 风吹窗棂,叮铃铃。 这一脆,什么都不剩了。 周应淮沉静的面上浮上一丝抹不开的红晕,都没去看脚边散乱的那堆。 “这是意外,意外。” 祝禧点头如捣蒜,侧身往他狡辩看了眼,“一定是意外。” “我阿淮哥哥是神,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啐了几个盘子是在庆祝我们第一次夫妻夜话。” 这话在周应淮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 祝禧话不停,还贴心地把周应淮拉远那堆白瓷。 “阿淮哥哥没受伤吧?”说着,她还蹲下撩开裤腿去检查,“哥哥受伤,我会心疼。” 周应淮眼前一黑又一黑,耳边一震又一震。 把人拦腰抱起,“禧姐,求饶怒。” 祝禧咯咯笑不停,怕他有挫败感,轻哄道,“没关系,神的无所不能里,不包括洗碗这点小事。” 周应淮坦白,“我真没洗过。” “嗯,我知道。” “家里有阿姨,我只给令仪做饭,洗碗这些都是阿姨在干。”他顿了顿,“我以后努力学?” 祝禧摇头,抓起他的手贴在脸颊,“你不知道吧?妈妈也跟我说了。” “说了什么?” “妈妈也让我保护好你这双手。”她坏笑,“手太糙了,我用不习惯。” 周应淮一愣,蹙眉凝视。 也跟着她开始飙车,“不对吧?” 祝禧脸红半阙,捶他肩膀,“怎么不对!” 她下巴扬着,“反正是我用的,我说对就对!” “好好好。” 祝禧笑眼盈盈,“这些交给阿姨吧。” “嗯?”周应淮有点子不自信,“我再学。” “不要。”她灵动的眸缓缓落在他脖颈,低头在他喉结上咬了一口。 周应淮闷哼,极力克制隐忍。 祝禧喜滋滋,挑逗成功。 双手环上他的脖颈,低低魅惑的声音在耳畔游移,“哥哥,我想开会。” “夫妻夜话的那种会!” 第187章 “那就,取悦我吧!” 祝禧幼时的滤镜太重,觉得夫妻洗碗是世间最温馨的事情。 刚才体验了那么一回,只觉也不过如此。 她也有点后悔。 后悔不该让神做凡人的事。 太容易败好感。 尤其是那一堆碎掉的骨瓷。 祝禧坐在浴室的凳子上玩泡沫,身后是周应淮在帮她洗头发。 她头发长,又多。 周应淮又挤了一泵洗发液在手心搓开,搓出泡沫又穿插在她发间。 祝禧身体轻晃,在镜子里看了眼两人赤身裸体白花花的身子,“我要不把头发剪了吧?” “干嘛剪掉?”周应淮没看她,指腹贴着她的头发轻轻按着摩擦。 “太长了。”她噘嘴,“不好洗。” 周应淮这才抬眼,在镜子里对上她的眼睛,“我这老公干嘛使的?洗碗我洗不好,头发我一定能洗好。” 说着,手上动作又起。 祝禧随着他揉抓发顶的力道,头微微后仰。 半眯着眼睛娇嗔道,“果然啊,小时候的美好一半是不作数的。” 周应淮拿花洒小心翼翼地冲掉她额前的泡沫,“比如呢?” 祝禧嘿嘿笑,“就比如洗碗呀。” “哦?” “一起洗碗,不如一起洗澡!”她回答得干脆,也没遮掩自己的情欲。 祝禧朝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大腿,“周应淮!” 她一喊,他一顿。 祝禧顺势就在他的掌控下转了身,两人面对面。 周应淮宠溺道,“别闹,再迷了眼睛,不舒服。” “忍一忍,马上就好。”他声音低,真的跟哄孩子似的。 祝禧最会煞风景坏情境,“你这样说话,特别像我爸。” 她挑眉,真的喊了句,“爸爸?” 周应淮手一顿,听到她又坏坏的,叫了声,“爸爸?” 祝禧脸上湿漉漉的,不施粉黛,姿色极佳。 微微泛红的眼睛像小猫一样盯着他看。 “怎么了?”周应淮一忍再忍,没理会她的挑衅,微微俯身,抓着她发的手也只松了一些,没全放开。 祝禧略垂眸,瞬即鼓着脸颊再盯着他看,“我是不是太坏了?” “才知道啊?”周应淮冷哼,刚散的力又加重了几分。 本来以为开会就直奔主题,没想到她只让亲了几下。 等两人双重白的衣服在地上纠缠,被周应淮亲得昏昏沉沉的祝禧双手抵在胸前,屈膝踹了踹很厉害的周应淮。 “周应淮,你上来。”尾音轻颤,祝禧空空地吞了吞口水,去滋润干涸着火的喉咙。 身上徒增重量,阴影笼罩。 祝禧头侧了侧,指腹擦去周应淮鼻尖的晶莹汗珠,“我想先洗澡。” 没什么章法的撩拨最磨人,她眼尾含笑,“一起洗澡?” 周应淮在她故意使坏的唇上啄了啄,大掌探入她背后,轻轻松松把人揽起。 祝禧自觉跨坐他身上,吊着他的脖颈,贴在他心口,侧耳倾听他的心跳。 很快,很乱,很急。 “就是想洗洗嘛。”她嗔怪,又仰头看他隐忍的眸,“你帮我洗头发吧,阿淮哥哥~” “好。” 就这样,开会并没有直奔主题。 泡沫冲掉大半,周应淮的身体并无异样。 他很会忍。 祝禧闭着眼睛问,“你做的手术竟然没有伤口!” 问完,爽朗的笑声里全是对他的嘲讽。 洗头工周应淮咬牙切齿,“祝禧!!!” 祝禧顺势环上他劲瘦的腰腹,侧脸贴着腹肌软蹭,“医生的职业病,阿淮哥哥别生气。” 周应淮气短,神他的职业病。 长发清洗第一遍,周应淮半蹲下。 “禧姐,听我一句劝。” 祝禧指节屈起,刮了刮眼睑下方。 睁眼询问,“劝什么?” 周应淮扬眉,“等你当了院长,开会一定要直奔主题。” 祝禧反应了一秒,很快明白他在指什么。 “一个好的领导,最忌讳啰嗦繁冗的前戏!” 绝妙的语言艺术,全被周应淮精准拿捏。 祝禧忍笑,抬脚一踢,半蹲的人就倒在地板上。 “一个好的领导,也忌讳动手。”周应淮抓着她的脚,“和动脚!” 祝禧哼了一声,扑在他怀里,捧着他英俊无敌的脸,“阿淮哥哥,我错了。” “错哪儿了?”周应淮指尖在她腰窝打圈,“说!” 祝禧娇嗔,眉眼垂着,不看他。 这小模样,明明是狐媚惑主,却给人一种倔强不肯认输的劲儿。 祝禧惯会七分真三分假地逗他玩,周应淮也不恼,顺着坡就往下溜。 “不肯说就算了!”他一顿,抬高她的下巴,强迫与他对视,“那就,大胆热情,毫不保留地取悦我吧!” “得嘞!”祝禧声高,“就来。” 很快,浴室旖旎,水雾蒙蒙。 云水曲调,自成一派。 会散,浓夜。 温情不改,脉脉长流。 - 翌日清早,阳光正好。 祝禧照样溜着床边睡,身后是跟她溜过来的周应淮。 两人几乎一同醒来。 祝禧在他怀里转身,眼睛还眯着,下巴搁在他心口,“几点了?” “7点。”周应淮拍着她的背,“再睡十分钟?” 祝禧的脸在他怀里蹭了蹭,睡不着,也不肯放人走。 “你今早没跑步?”她问。 周应淮嗯了一声,“昨晚运动量超了,今儿躲懒,歇一天。” 祝禧唇角弯弯,眼尾亦然。 跨越黑暗和黎明的会,一下链接了两日。 12点到1点,只有两个小时,却是2日的区别。 祝禧闷声不语,凉被下,她踩着他的小腿,上下踩动。 “早饭没来的及做,禧姐凑合吃点面包和牛奶?”周应淮在她额前亲了亲,“你不常回家,请个钟点工来打扫一下,嗯?” 祝禧惺忪的眼缓缓睁开,“我去医院食堂吃。” “钟点工你看着安排。”她吸了一下,“你干嘛这么卑微?” 周应淮沉笑,“以后还想跟祝院长开会呢,不敢造次。” 祝禧:“?” “怕被剥夺参会权!”他又补了一句,“早认错不吃亏。” 祝禧蹙眉,她的神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她哼了声,去捂他的嘴,“我不要,我不要我的阿淮哥哥当舔狗!” 周应淮舔她的手心,幽幽的眸光里泄出来绿色贪婪的光。 祝禧抖着肩膀笑,“好吧好吧,我挺喜欢你当舔狗的,爸爸?” 第188章 “好的,爸爸。” 周应淮送祝禧去医院。 “又换车了?” 还是黑色,后排宽敞许多。 祝禧像是好奇宝宝,“之前那车呢?” 她坐在副驾,往后排看了眼,抱枕和羊绒毯都在,还是之前的。 周应淮笑了笑,“常换常新。” 说着,俯身过来帮她扣上安全带,“坐好了,祝禧宝宝,出发喽。” 祝禧眼睛亮亮地点头,“好的,爸爸。” 话音落,刚滑出车位的车,来了个急刹。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浣溪沙的地库。 祝禧先拧开一瓶牛奶,面若无色地喝了一口。 周应淮侧眸看她那张得逞后张扬的眉眼,“你是真不管我的死活呀。” 祝禧舔着唇,“我快死的时候求你放过我,你也充耳不闻。装聋子,扮瞎子。” 黑色轿车重新启动,周应淮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展。 祝禧心里窃喜,原来的周应淮会哄会停。 现在的他,哼,狗男人。 去医院的路上还算顺利。 祝禧让他把车停在急诊门口。 她今日穿了件淡蓝色的雪纺衬衣,领口系了个松散的蝴蝶结。 下车前,周应淮喊住了她。 “禧姐。” “嗯。”祝禧收手,回头看他,“还有事?” 周应淮侧身从后排拿出来个食盒,“水果记得吃,咖啡困的不行再喝。那些小零食记得跟同事们分一分,我给你放的多。” 祝禧蹙眉。 周应淮继续,“这里面的都不想吃,给我打电话,嫌说话累的话,就给我发信息。觉得打字手累,就发语音。总之,你想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 祝禧:“???” 爸爸的发挥未受半分阻扰,继续嘚吧嘚,“我今天不出差,也不外出,一整天都在办公室。你手术完正好在下午三点,到时候我给你订下午茶,草莓蛋糕和奶茶?” 祝禧抬手摸了摸他的额,“没发烧啊。” 周应淮笑了笑,“体温正常。” 祝禧:“那就不挂h。” “嗯?” “发骚!骚!”她强调,“还有吗?” 周应淮拉着她的手,“有!” 祝禧冷笑,“你继续。” 她倒想看看,这骚男人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周应淮揉了揉她的发,“遇到讨厌的病人,想骂就骂几句。不想上班了,就找乐知时骂一骂。” “还有,这几日在医院别乱跑,非必要不外出。” 祝禧一头雾水,前面他的叮嘱还算有点道理。 后面这两句,简直是无稽之谈。 她没了耐心,推门下车。 周应淮紧随其后,从主驾绕道她这边。 理了理她胸前的蝴蝶结,余光扫到她脖颈处的斑斑玫红,又替她把领口往上提了提。 欲盖弥彰,毛都藏不住。 “包里有粉底液吗?压一压。”他还挺好心,“遮瑕膏也行。” 祝禧拿起手机对着屏幕照了照,还挺明显。 “你什么时候弄的?”昨晚她全程清醒,没记得自己脖子被他啃过。 她拿粉压了压,又照了照,真真是掩耳盗铃,“算了,就这样吧。” “同事问起来怎么办?”周应淮说着就要动手帮她再涂一层,“我帮你。” 祝禧侧身一躲,也坏起来,“问我我就说被公蚊子叮了呗,还能怎么办。” 反正不管怎么说,那群医生都是会无限延展取笑她的。 “哦?” 她哼了一声,还是想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啃的,“我真没印象。” 周应淮欣喜,语气蔫坏,“你求我的时候。” 祝禧脸一红,“爸爸?” 他挑眉,在她唇上亲了亲,食盒交接,“去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祝禧哦了一声,后退踩了一层台阶。 小手一挥,“你也好好工作,好好挣钱。” 周应淮驻足原地,笑眼深深,“嗯。” 忽地,看到刚下车的人,俊脸一垮。 苏待青这个该死的。 祝禧也看到了苏待青。 “禧禧!” 苏待青小跑过来,“这么有缘,在这儿见到你。” 周应淮:“医院就这么大点地方,苏主任的所谓跟我太太有缘,属实有点搞笑。” 他无视宣夺主权的周应淮,只跟祝禧说话,“你今儿那台手术,多科室联合,我......” 苏待青话一滞,盯着她脖颈处的吻痕傻了眼。 祝禧眉心烦躁,手里一松,刚交接的食盒就移了手。 刚巧落在踩上台阶,与她并肩的周应淮手里。 她看他,又看苏待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应淮眼尖儿,一眼看出苏待青怀里的文件袋是办签证的用的。 “苏主任,打算办哪儿国家的签证?”他话听起来没毛病,“达州集团可以写推荐信。” 苏待青冷冷一笑,“你盼着我走?” 周应淮毫不遮掩,“是!” “那让你失望了。”苏待青翻白眼,“我不走。” 周应淮:“是没人要?” 祝禧决定不在意这两个幼稚拌嘴的男人,转身,一步跨上两层台阶,自顾往前走。 周应淮这位爸爸给她准备的食盒还在自己的手里,连忙追了上去。 被苏待青轻轻一拦,“医院重地,闲人免进。” 周应淮大方,把食盒放在他手上,“多谢。” 苏待青睨了他一眼,“不客气。” 周应淮后退一层台阶,自信从容,笃定苏待青早就不是威胁。 “慢走不送。”苏待青先下逐客令,“希望你不要影响禧禧当院长。” 周应淮点头颔首,“那是自然。作为祝禧的前男友,我这现任合法丈夫可以介绍优秀的女孩儿给苏主任。” 苏待青扬了扬手里的签证袋,“大洋彼岸的有吗?” “有!” “周老板果然神通广大。” 周应淮挑眉,不再阴阳怪气,“所以,你真要走?” 苏待青炸毛,“你炸我?” 周应淮已经走到主驾旁,撑着车门,落井下石道,“早走早解脱,在这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不是更难受?” 苏待青:“......” “再会,苏主任。” 周应淮侧身,坐进车里,扬长而去。 只留给苏待青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尾灯。 第189章 我喜欢他亲吻我抚摸我 祝禧回到科室。 苏待青拎着食盒跟在后面。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祝禧对着镜子,侧着脖颈看了眼,红痕还显。 苏待青把食盒放下,倚着桌面,“睡了?” “嗯。”祝禧没看他,从柜子里拿出遮瑕,用指腹点开。 苏待青眨了眨眼睛,“真爱上了?” 祝禧回头瞧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了解他的过去吗?”苏待青顿了顿,“你们才认识多久?” 祝禧穿好白大褂,头发扎起,人站定,“我只看现在,不看过去。” “未来呢?” “未来是未来的事,我看不了那么远。”祝禧冲苏待青笑了笑,“我爱他,此刻,现在,进行时。” “苏待青,不瞒你,我喜欢他亲吻我抚摸我,我也喜欢他我这儿尽情索取。” 苏待青眉皱着,想说的话全被堵在喉咙里。 祝禧走上前,主动拥抱了他,“苏待青,走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我不想走。”苏待青语言苦涩,悲从中来,“我不想离开你。” 祝禧恩了声,不再抱他。 “我们轰轰烈烈地爱过,过去式里,你我皆快乐。” 相爱时全情投入,快乐多多。 如此,便够了。 她笑意灿灿,接着说,“苏待青,人生海海,磕磕绊绊不停,路还长。你放不下的,是我先朝前走了一步,仅此而已。” 说完,祝禧自顾打开周应淮准备的食盒。 吃的东西分了几层,很细心。 她一层层展现给苏待青看。 又从中间取了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塞在苏待青手里。 “苏待青,自此之后,我们两不相欠。” 不管是对过往的各种包容,还是她摒弃一切先往前走的洒脱。 祝禧不再苏待青任何事。 苏待青攥紧那颗糖,“祝二,打发我?你急着打发我走?” “随你怎么想!”祝禧双手插兜,准备去找郝主任,“如果你不走,麻烦你以后看见我老公,离得远一点。” 苏待青不甘心,“怕我打他?” 祝禧已经走到门口,整个人站在光影里,炽白通透。 “苏待青,我是怕你被揍成猪头!” 她转身就走,干净洒脱,“少惹我老公不开心!” 苏待青:“......” - 这边,周应淮已经来到办公室。 “你几天去帮我多买几副金丝眼睛,我有用。” 陈北见老板心情不错,胆子也大了。 “老板,把嫂子送学校去了?” 周应淮挑眉,晃了晃鼠标,“送去了。” “都交代了?” “都交代了。”周应淮一顿,“你今天话很多。” 陈北站在他对面,还把刚煮好的咖啡往周应淮手边推了推,“没跟嫂子说医院危险,不要乱跑?” 周应淮身体后倾,整个人靠在椅子里,姿态悠闲,“说了,非必要不外出。” 就怕祝禧不会乖乖听话。 陈北啧了一声,“盛夏里找的那些人都被我清干净了,现在医院里都是咱们的人。” “贺眠心还是想找她?”周应淮心情又不美妙了,“盛夏里这个废物。” 陈北也认同,盛夏里真的很废物,“余清歌这几日都没出门,人又不在余家,不知近况。余庆华也病了,贺眠心把余家小少爷从学校叫回来了。” 事情的严重性,陈北知道。 贺眠心还是想找祝禧,自私地以为只要祝贺联系余清歌,所有难题就会迎刃而解。 世间有如此自私的母亲,陈北听起来也觉惊悚。 但是他不理解,自己老板为什么会把太太的事,假手他人。 “哥,”陈北换了称呼,“为什么要让盛夏里插手嫂子的事?” 周应淮双手交握,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总得给他点念想。” 陈北还是不懂,“盛夏里喜欢嫂子?” 周应淮睨他,“嘴巴不会说话,趁早捐了。” 陈北抿唇,眼睛溜溜转转,想问的话全表达了。 咖啡杯放下,周应淮拿起桌面上摆着的祝禧的照片,“盛夏里把祝禧当妹妹。” “啊?” “盛夏里曾经有个妹妹,六岁那年得病走了。”话题忽地就沉重起来。 陈北不知内情,调侃的话在嘴边又咽了回去。 祝禧也不知道。 周应淮没打算告诉祝禧。 “那咱的人?”陈北试探,拿不定主意。 周应淮眸色清明,看向他,“如果祝禧发现了,统一口径,说是盛夏里安排的。” 陈北领命,抱着文件出去了。 人快走到门口,背后又传来一句,“别忘了买金丝眼镜。” “好的,老板。” 办公室重新恢复清净。 周应淮又抿了口咖啡,觉得有些苦。 他垂眸,看了眼泛着涟漪的水面。 明明是喝惯了的,怎么突然觉得苦了。 他按下内线,“陈北,换杯拿铁进来。” 这边陈北刚回复了好,楼燕回的电话就到了。 周应淮捏着手机站起,几步路走到窗边,慢吞吞地接起,“说。” 楼燕回不在国内。 “借了你的私人飞机,跟你说一声。” 周应淮鄙夷一笑,“你的呢?” 听筒静了几秒。 如果不是涛声阵阵,周应淮都以为楼燕回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昨晚家宴,盛夏里不请自到。祝禧还问到你跟霍希,”周应淮轻笑,入目处高楼林立,金光嶙峋。 一拳砸下去,能砸得黄金到处开花。 荔北的CBD,遍地是金子。 周应淮接着补刀,“霍希跟着你享不了福,我有义务帮老婆的闺蜜择选金子!” 楼燕回哼了一声,“你这飞机该修了,在天上抛锚,祝禧很容易当寡妇。” “当然,楼家小辈里,还有许多适龄优秀的孩子。”楼燕回折断的刀又锻造锋利,“霍希说,祝禧喜欢年轻的。” 周应淮狭长的眼睛泛起笑意,“霍希不喜欢?” “喜欢!”楼燕回叹了口气,少见的明显的叹息,“我新入股了家娱乐公司,你有没有兴趣插一手?” “有!”周应淮回得爽快,几乎不假思索,“只签男的?” 楼燕回:“你想签女明星?” 两人同时出声,“别了吧。” 通话再次陷入静默,这次连海浪声都听不到了。 陈北端着拿铁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办公桌上。 周应淮扫了一眼,“楼燕回,你还吃的了苦吗?” 第190章 “想老婆又没错!” “刀伤枪伤都不觉得疼,吃点苦算什么。”楼燕回笑他,“周老板从小就没吃过苦。” 周应淮转身,重新走回到办公桌旁,“我不爱喝美式了。” 楼燕回那边又静了几秒,风扬进听筒几声海浪,“我现在喝焦糖玛奇朵。” “不怕血糖高?”周应淮精准补刀,又没忘记彰显自己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我是不怕,太太是医生,做什么都方便。” 楼燕回阴阳怪气应了声,“结扎这种事,医生太太有没有评价后期效果如何?” “我夫人很是满意,热情大胆,闺房之乐,乐在多样变通。” “谁家还不是。”楼燕回又补了一句,直接挂断了。 周应淮放下手机,特意打开微信。 跟祝禧的聊天对话框安静如鸡,没有新消息。 他戳了两下屏幕,指尖悬浮屏幕之上,顿了两秒。 又一一删除了。 还是不打扰她工作比较好。 身为人夫,就得有让妻子飞越万里,扶摇直上的觉悟。 医院也是百舸争流,不进则退。 周应淮能做的,就是默默支持祝禧的一切。 他挑眉,心情舒展,重新拿起那杯拿铁。 喝了一口,嗯,甜。 陈北现在越来越会办事了,拿铁旁边,还有一块草莓蛋糕。 新鲜的草莓红彤彤,看起来就甜。 周应淮没吃,也没动那块蛋糕。 他盯着祝禧的照片看了好久,最后打定主意。 把陈北一早留下的项目文件摊开在桌面上,拿起手机随手一拍。 也没发朋友圈,而是独独发给祝禧。 周应淮:【禧姐,我有在好好工作。】 【也有在好好想你。】 祝禧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周应淮的别有用心。 尤其是照片左下方模糊的、抵在一起的草莓。 周应淮右腿压左腿,指腹在膝头点了又点,意料之中的没等来回复。 他笑了笑,眉梢一挑,自我吐槽,“出息啊,周应淮!” 手机刚放下,第一份项目书还没翻到主页,他又改了口,“想老婆又没错!” 可不嘛,普天之下,想老婆这事,谁敢说有错。 - 这场多科室联合手术,从上午十点开始,到下午三点,祝禧才从手术室退出来。 她离开时,病人已由别的科室医生接手。 老黄跟她并肩往外走,见她眉眼沉静。 调侃道,“面若桃花,眉眼如画。” 祝禧捏着酸酸的脖颈,“黄哥,最近辅导孩子语文作业了?文化水平见长。” 老黄顿时就苦哈哈起来,“你侄女才上小学三年级,我这医学博士竟辅导不了她的作业。” 祝禧笑出了声,疲惫尽消,“真的假的?” “你不信?”老黄揪掉手术帽,“给你个机会,下周你嫂子生日,又是我们结婚纪念日。帮个忙?” 祝禧:“黄哥,我现在不适合当花童。” 老黄哎了一声,“老土了不是?” 他幽幽道,“早跟你说当了医生也得紧跟潮流,花童?那都是上世纪的产物。” 祝禧承认她掉队了。 老黄接着说,“现在都是无人机和ai,程序设定好,只要不断电,保证不会出纰漏。” 他又哎了一声,“跑题了!祝总,你帮我带一天孩子吧?” 祝禧刚打开水龙头,听到黄医生这话,惊得一下捂着水管。 冰冷的水化作立柱,全喷在没设防的老黄脸上。 眼底的惶恐仿佛在说,“你有病?” “我去,祝总,你不答应也不能报复我!” 祝禧连连抱歉,带孩子是不可能的,带孩子还得辅导语文作业,更是天方夜谭。 她见老黄无事,开始自顾洗手。 “让你带我闺女参加一场婚礼。” 祝禧:“啊?” “姜副院长儿子大婚,你不去?” 祝禧摇头,巴结领导这事,她不热衷。 老黄无语,“院长儿子娶的是咱们科室新来的护士。” “谁?” “帖子早发了,你没看到?” 祝禧是真没看见,“什么时候?” “前天!” “必须去?” “你说呢?” 有些领导,是该巴结,祝禧想,豁出去了,大不了带家属去。 - 祝禧在办公室找了半天,连一点红色都没看到。 她悻悻回了宿舍,又累又渴。 刚拧开一瓶青柠汁,还没送到嘴边,余光一扫。 在周应淮过来时常看的那本神经外科的专业书里,瞥到红色一角。 她翻开拿起,请帖立现。 祝禧单手掐着腰,“周应淮!!!” 话音落,曹操人没到,视频电话先打过来了。 祝禧坐好,按了接听。 周应淮还在办公室,桌面上文件堆积如山。 接通视频后,他扶了扶眼镜,“吃了吗?” 祝禧拿请帖当扇子,“不饿。” “婚礼是在下周末,”周应淮看着她手里晃动的一抹红。 祝禧:“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周应淮:“好呀。” 两人互相盯着看,没几秒就破了功。 “一点胃口都没有?”周应淮问。 “我给你准备的零食呢?”周应淮说这话,跟老师检查作业似的。 祝禧朝他嘟嘴,声音软着,“吃了吃了。” “都吃了什么?” “你这就过分了,周应淮!”她嗔怪,“那我问你,你中午吃了什么?” 周应淮摘了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又重新戴上。 “吃了鲈鱼,鸡蛋,东星斑,竹荪汤。” 他还真记得,一道菜一道菜说的清清楚楚。 祝禧轻轻点头,手机放在支架上。 起身走去冰箱,拿出一盒海苔小贝,当着他的面吃了起来。 “晚上想吃什么?”她吃东西,跟小仓鼠似的,周应淮很开心,“我让家里做好,给你送去。” 祝禧喝了口饮料,下巴朝他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努了努,“你忙,不打扰你挣钱。” 周应淮唇角抽了抽。 “周应淮,你现在就是一打工的,别总想偷懒走捷径。” “哦?我吗?” 祝禧:“对啊,别想勾引主家太太。你记住,你是正室夫君,别一副勾栏瓦舍、风月场的做派!” 一旁竟然响起了画外音。 像是盛夏里在看热闹,“演砸喽~” 祝禧:“盛夏里在?” 说着,盛夏里那张笑灿灿的脸就出现在屏幕里。 “祝院长诶,你男人今晚是我的了。” 祝禧:“让给你。” 盛夏里:“你对我家阿淮都不上心。” “怎么不上心?” “阿淮都快把眼镜扶出花了,你都没看到他鼻梁上多了副眼镜?” 祝禧抿唇,一下羞红了脸。 第191章 “暗恋是风,得到和睡在一起,才是真理。” 金丝眼镜。 祝禧没来由的脸一红。 那会儿两人刚从浴室温存的水流下离开。 周应淮拿浴巾裹着她在盥洗室帮她吹头发。 热情热心热水花,祝禧白皙纤长的脖颈宛如海边雨后低垂的粉色云朵。 桃粉斑斑。 她嫌热,又觉拘束,绵软静香的浴巾松松围着。 她稍稍动一下,就能散开。 彼时第一波旖旎残留的情愫还在,即便这样,她还是觉得热。 又指挥周应淮把空调调低了几度。 周应淮怕她感冒,没动。 祝禧又哼哼,抓着他的手就往脸上摸。 没办法,他光着脚走去门口,只调地了一度。 “满意了?”周应淮宠溺又无奈,复又走到她身边,“头发还滴水,再吹一会儿?” 祝禧恩了一声,额头抵在他胸前。 好巧不巧,聚精会神地凝视的地方脉不可言。 她怯生生抬眼,正巧撞上周应淮笑意清浅的眸光,“你身材练得真好。我祝禧捡到宝了!” 欲盖弥彰的夸奖,把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猫腻和心虚发挥到了极致。 周应淮吹头发的动作没停,“不敢不练!怕祝院长踹了我。” 祝禧嘿嘿笑,“薄肌刚好,我喜欢薄肌。” 周应淮抓着她的发,敷衍地冲她笑了笑,“承蒙你的喜欢,我欢愉了好些年。” “夸张。”祝禧半眯着眼睛,轻轻晃了晃身后的发,“才认识你三个月。” “真没暗恋我?”周应淮逗她玩,“你再好好想想呢?” 祝禧斩钉截铁,“没有。” “有点失望。” “呵,姐们儿从不搞暗恋那一套!姐们儿都是生扑!” 周应淮顺着她的话往下讲,“生猛!~” 他还有点不甘心,“禧姐,你真没失忆什么的?” 祝禧:“去你的!” 她掐他心口最软的地方,“暗恋是风,得到和睡在一起,才是真理。” 周应淮满眼柔情,“精辟!” 发吹到半干,乌黑柔顺。 “你这双手啊,”祝禧听到他把吹风机关停,耳畔忽地静谧,只有心跳如擂鼓的热忱叫嚣。 周应淮后撤了半步,双手撑在她身侧,睨了眼她悠闲轻晃的小腿。 “我这双手怎么了?”他坏笑着问,“你刚才还离不开他呢。” 祝禧下巴微扬,身体不受空地颤了颤。 余韵尚在,酥感强烈。 刚移去浴室的眼睛被周应淮霸道转回,性感磁性的嗓音带着并未餍足的空泛,“禧姐,把话说完。” 祝禧哼了一声,尾调拉长,“比外面理发店的Tony会伺候人,我甚欢喜。” “哦?” “他们洗头发的时候吧,我身体总绷着。”祝禧说真的,这么多年,哪怕是寒冬腊月,她也很少去外面理发店洗头发。 心里排斥,生理抗拒。 原来从未想过把洗头发的事假手他人,如今遇见周应淮,反而成了一种意料之外的享受。 “拿我跟外面的野男人比?” 祝禧正经,周应淮就不正经。 他勾着她的下巴,指腹碾过她泛红的唇,“禧姐,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祝禧双眸湿润,面色潮红,半干的发有几缕贴在脸上。 破碎感十足。 一声不明的音调外溢,她吞了吞口水,故作悲怆。 纤细柔软的胳膊攀上周应淮有力稳妥的手肘,“小郎君说的话多了,我不知道说的哪一句。” 这一动,堪堪围着的浴巾全堆在腰侧。 美景入眼帘。 周应淮倾身上前,站在她跟前,由着她故意慢慢抬腿,圈在腰际。 “祝禧。”他喊她。 “我在。”她应他。 “周太太。” “周先生。” 纯纯勾引和上钩的眸光交汇,如兰微甜的气息融入彼此的呼吸。 周应淮碾在她唇珠的手用力压了压,“周太太,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个占有欲很强的男人!” “哦?” “我不允许你一丝不挂地攀着我,还跟我光明正大地讨论别的男人。” 祝禧右边侧腰已经被完全掌控,霸道地身体想贴。 她被带着往前,又听到一句,“我更不允许你在这至美至纯的时刻,拿我跟别的男人做比较。” “我是你的!”周应淮开始作威作福,一下拂掉浴巾,又把人抵在盥洗室的墙上。 一切顺利,犹如天生契合的卯榫。 祝禧哼了一声,在曼妙的梦境开始前,咬着他的耳朵道,“那你应该再加一副金丝眼镜。” 周应淮动作一滞,力道稍松,更好更完整地欣赏她。 听她呢喃碎语,“霸总的标配啊,周应淮!” “我比较吃那套!”她兀自上前,铆足了劲,“你这个笨蛋!” - 祝禧摸上脖颈处遮瑕的暗处,终于想起来,周应淮的杰作来自哪里,发生落笔在何时何地。 盛夏里那张笑灿灿的脸被周应淮一掌拂掉。 随即,周应淮含笑了然的眼睛清晰地落在祝禧的手机屏幕上。 夫妻一体,同心同结。 她这一刻在想什么,周应淮很是明白。 “好看吗?”他问,边问还又扶了扶,“是不是你喜欢的款式?” 画外音又开始大吼大叫,“果然,果然,你们两口子关起门来就是做做做!” 周应淮嫌他聒噪,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等我一下。” 祝禧脸臊得通红,拿着清凉的瓶体贴在脸上压了压。 夫妻夜话,羞羞时的信口胡诌,他竟当了真。 凉意裹挟,外冷内热,又是一出冰火两重天。 她看着周应淮走进里面的隔间,还听到门锁咔哒一声。 “我反锁了,盛夏里那烦人精进不来。” 祝禧抿唇,什么都没说。 周应淮拿着手机晃了一圈,“这是我的休息室,里面有浴室。” “跟我说这个干嘛。”她脸上的热辣还没完全褪去,后背的汗又开始作妖。 祝禧仰头朝上看了眼,想给后勤投诉,空调是不是坏了。 “令仪说,霸总的调调不应该局限在家里。”周应淮荤话素讲,“我特意换了你喜欢的床垫和床品,浴室的洗漱用品也是从家里带的。” 他好意思一本正经地讲出来,祝禧都没脸去听。 “禧姐,你想体验吗?” 第192章 好大一张床 周应淮沉笑,坐在床尾凳上。 祝禧冷呵,心想,这男人不仅长得帅,想的也挺美。 “盛夏里找你做什么?” 周应淮换了只手拿手机,摄像头的角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头顶上方那一角,正好露出来床品的logo。 跟浣溪沙婚房用的品牌一样。 据说是周令仪甄选。 祝禧承认,很舒服。 她在浣溪沙居住的第一晚,就深深爱上了这个昂贵的品牌。 周应淮不经意地,就把她的好奇心精准拿捏。 “我问你,盛夏里找你做什么?”祝禧板着脸,假装没看到枕头旁边她的照片,“他都没点正经事做吗?” 周应淮:“他还这没有正经事做。女人只喜欢他的钱,不喜欢他的人。男人嘛,喜欢他的人,又喜欢他的钱。” “盛夏里是双?” 周应淮:“那倒也不是。” “哦。”祝禧也歪了回去,被周应淮深深的眸光吸了进去,一不小心说了心里话,“我都有点吃醋了。” “吃谁的醋?”周应淮笑得好得意,“老婆,你吃楼燕回的醋也别吃盛夏里的好吗?” 祝禧乌润的眸转了转,“我是吃休息室的醋。” “哦?” “凭什么休息室想睡你就能睡到,我想睡你还得邀请你来或者我去。”她无理搅三分,“不公平!i一点都不公平。” 周应淮语塞,不知该怎么回。 祝禧扬眉,见他吃瘪,开心道,“还有啊,你休息室竟然放双人床?” 真真是,好大一张床。 放双人床就算了,还有一组很大的衣柜。 这也就不提了,霸总的办公室嘛,总不好太寒酸。 可现在,盛夏里在。 盛夏里呀。 一个没有女朋友,也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的,眼睛会泛桃花的男人。 “周应淮,谁知道你跟盛夏里有没有在床上滚来滚去!” 祝禧摆出正宫的款儿来,“盛夏里他......” 周应淮从她说起吃醋时身体就坐正了,听到这儿,他人已经走去门口。 打算自证清白,并且把盛夏里从窗户里扔下去。 盛夏里一死,周应淮自己此身分明了。 主意已定,他盯着屏幕说,“老婆,等我!” “不想等,你都有盛夏里了。” “老婆,你得相信老公极致的眼光,我单身这么久,只为等到你。盛夏里那货色,我可看不上。” 话音落,休息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 周应淮瞧不上的货色,就拿着一个长长的挖耳勺,撬开了他达州集团总裁办休息室的门。 盛夏里春风得意,掏了掏耳朵,还恶习地朝周应淮吹了吹,“阿淮哥哥,你好讨厌!明明说过,你很爱人家的屁股!” “你还说过,就算有人拿十个达州集团和一百个祝禧来换,你都不换。” 周应淮抬脚就踹。 盛夏里顺势倒在地上,侧身,半只屁股冲着镜头。 “祝院长,阿淮哥哥是骗你的,他心里只有我!你就大发慈悲,把他还给我吧!我喜欢石楠花开的味道!” 祝禧也入了戏,“行啊,你们......” 盛夏里:“祝禧妹妹,你丢的只是脸,我失去的可是我的爱情。” 祝禧大笑,手机脱手,人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盛夏里,你真骚!” 视频突然被掐断。 掐断前,周应淮说了句,“老婆,回家我用手给你洗眼睛。” 祝禧实在不理解,一个好好的男人怎么能骚成这个样子。 什么话都讲得出口。 视频挂断,她还是觉得这巴掌大的宿舍里不止有她一个人在。 祝禧转身,滚烫的视线慢慢在房间里扫视一圈。 犄角旮旯都扫了一遍。 那种房间还有他人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觉得惊悚,抓起手机就往外跑。 经过洗手池时,忽又闻到一股怪异的味道。 跟周应淮身上的那抹淡冷的香气很像。 她鸡皮疙瘩落了一地,骂了句很脏的话,拔腿就跑。 怎么办呢? 现在她的脸皮,已经不是周应淮的对手了。 祝禧一路走回办公室,在走廊遇到病人家属,还差点把人撞了。 “祝医生,怎么了这是。” 祝禧连连道歉,“没事没事。” 家属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稳才松手。 祝禧做了几组深呼吸,笑道,“没撞着你吧?” 家属摇头,“没事。” “郝主任又不在,你怎么跟躲老鼠似的?” 祝禧听着家属的玩笑,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捏了捏手机。 把郝主任形容成老鼠,除了她,也就只有家属敢这么开玩笑了。 家属要去打水,没拉着她聊太多。 两人颔首告别,祝禧刚走两步。 家属又叫住了她。 “祝医生。” 祝禧顿了步,“嗯?” 家属拎着暖水瓶又走回来,“你是经常接触条件不好的患者吗?” “什么?” “科室里对很穷的患者,有特殊照顾吗?” 祝禧一头雾水,马上8月份了,整个神经外科也就募捐了一次。 那患者还是偏远山区的,浑身上下穷的叮当响。 手机还是上世纪的产物。 就这一次,还不是她带的头。 好像是乐知时主动发起的募捐,她自己拿了大头,科室里免了一部分,同事们也象征性地捐了点。 “您是有困难吗?”祝禧这会儿脸上的温度总算正常,虽然面颊还泛红,理智算彻底找回来了。 家属换了只手拿热水瓶,“我没困难。老头儿看病有医保和保险,基本不用花什么钱。” 家属还有点不好意思,“您别嫌我多事。” 祝禧点点头,“您说。” “我刚才经过你办公室门口,看到一位穿着很一般的女人在那,就等你。” 祝禧:“?” “祝医生,都知道你心善,可你那点工资还有房贷要还。不能一直......” 家属的话点头为止,祝禧也明白了。 她笑了笑,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寒暄再次结束,祝禧把周应淮的荤话妄想抛在脑后,全是家属口中的穿着很一般的女人。 她带着十二万分的好奇回了办公室。 真的在门口看到一位看起来很困难的女人。 祝禧很痛苦,捂了捂自己的口袋,硬着头皮上前。 “您好,您找谁?”她上前,礼貌问话。 女人转身,通红的眼睛盯着她。 “祝禧。” 第193章 周应淮为爱结扎 来人竟然是贺眠心。 祝禧第一眼竟然没认出来。 贺眠心乔装打扮,身上穿了件聚酯纤维的衬衣,宽宽松松的,大了不止一个号。 头上蒙了块儿看不出材质的丝巾,在下巴那打了个结。 嘴巴被口罩挡着,只有一双枯槁无神的眼睛。 手部倒是保养地极好,就算透水的玉镯子和限量款定制的手表都不见了。 这双手,也跟贺眠心这身看起来贫困的穿着很不搭。 不是干活的手,怎么伪装都不像。 祝禧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敢确定,这位【贫困】的老人,是她的亲生妈妈。 祝禧认出了她,没来由地笑了笑。 这样的贺眠心,哪还有半分余太太雍容华贵的样子。 她笑,是因为如果真有这样的病人,她会捐款的。 只是现在不找乐知时拿大头,而是去找身边的朋友化缘。 祝禧快速掀起一场大脑风暴,自我嘲讽第一个想要去化缘的人,竟然是盛夏里。 贺眠心单手抓着丝巾,又一次喊了她的名字,“禧禧,是妈妈。” “我妈死了!下十八层地狱去了!”祝禧又笑了。 找盛夏里化缘的大脑风暴先熄了火。 她掏出手机,想告诉那天误会自己的急诊的护士。 眼前这位现在不是姐姐,而是变成了奶奶。 “找我有事?”她没打开办公室的门,淡定地转身,倚靠走廊的墙面,没有把人请进去闲聊的意思。 明明跟周应淮结婚前她还能演母慈女孝,尽量听妈妈的话,接受妈妈的好意。 可现在周应淮给的底气太足,她无需逢场作戏,虚以委蛇。 不开心就是不开心。 不欢迎,就别来硬扯关系。 祝禧不装了! 不被欢迎的贺眠心四处张望,跟贼似的,眼神躲闪。 “禧禧,不请妈妈进去吗?” 祝禧垂眸看着自己的指甲,烦恼中指旁边翘起的皮。 直愣愣地挺在那儿。 她逆着纹理往下撕,越撕越疼。 疼得她蹙眉,倒吸凉气,“没必要!” 祝禧睨着很快冒出的血珠,一狠心,顺着翘起的皮往上一提,大力一撕。 翘皮连根拔起,空掉的那点,很快被鲜血填满。 看不见空泛缺失的那点皮肉,而是饱满的血液丰盈地停在那里。 软磨行不通,贺眠心干脆不再装了。 “祝禧,你非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祝禧冷眸一掀,转着手机打圈的手停了,“绝吗?” 她还记得在机场,贺眠心是如何为了继女的幸福,来诅咒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也记得,她当年是如何一走了之,又冷眼看着祝贺远赴重洋,离开故土。 她也记得,这位雍容华贵的余太太是怎样对他们兄妹不闻不问。 “妈妈,这分明是您栽树,我乘凉,怎么能叫绝呢?” 祝禧看着贺眠心这幅打扮,没来由地一阵恶心。 她一口一个妈妈,更是把嘲讽值拉满。 看惯了贺眠心光鲜亮丽的样子,突然来这么一遭,碍眼不说,让人生理不适是真。 祝禧干呕,从裤子口袋掏出手帕,捂在鼻尖。 “你怀孕了?” 手帕是周应淮的,出门前她硬抢过来的。 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贺眠心嘲笑她,“没把男人的心拴牢就要孩子,小心大的小的被人赶出家门。” 祝禧折起手帕,“所以,你把我推出去的时候,就知道豪门冷暖,深不可测。” 她挑眉,又闻了闻手帕的味道,周应淮还真是无处不在。 她笑了笑,“可惜,周应淮为爱结扎。” “你们没打算要小孩?”贺眠心又似乎很失望,“你糊涂!” 祝禧浑身上下,尤其是那双透亮的眼睛上,写满了无语二字。 “妈妈,我真庆幸,没有被您亲手养大。”她顿了顿,厌嫌道,“您的三观,跟你的人品一样,猪狗不如。” 贺眠心似乎在躲什么:“我们去办公室谈?” 她的异常,成功让祝禧警觉起来。 “你好像,不对劲。” 祝禧后退一步,试图拉开跟她的距离。 在医院这么久,什么样的医闹她都见过。 必要的保持警惕,是她来到医院学的第一课。 祝禧没练成好郝主任那样的火眼金睛,但她的小聪明足够让她自保。 眼下,也是如此。 贺眠心这样来找她,一定是出了大事。 祝禧后退,贺眠心上前。 就这样拉锯了三五步,祝禧抬手,制止了她的靠近。 “我叫保安了。”祝禧警觉,不管贺眠心今日所为何来,她都不会动容让步。 贺眠心情绪不稳,摘掉口罩,言辞厉色,冲她吼道,“你心真狠!我早就知道你心狠!” 祝禧蹙眉,“我六岁那年,你不就知道了?” “你让周应淮和楼燕回放了余家!”贺眠心嘶吼,“清歌不嫁了,她不嫁了!” 祝禧觉得恶心,又想吐。 周应淮的帕子都不管用了。 这边的异常也成功引起不远处护士站的注意。 余光瞥到晓月大步跑过来,祝禧心底松了一些,“关我屁事!” 贺眠心忽然抓着她的胳膊,“余邃是你亲弟弟啊,祝禧,余家就属他对你最好,你难道也要看着他一无所有吗?” 祝禧真的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不是为了余清歌和祝贺? 她想扯开贺眠心抓她的手,甩了两下,没能成功。 “祝贺已经跟乐知时领证了!”祝禧抛出事实,下了最后通牒,“余清歌是死是活,跟祝贺无关!” 贺眠心眼睛瞪得老大,呼吸粗重,“你,你......” 她一口气没倒上来,捂着心口扶着墙面,没了大半心气。 祝禧得空解脱,被晓月护在身后。 保卫科的同事还没到,先从消防通道跑出来几个身轻体壮的男人。 风卷残月一般,把喘粗气的贺眠心抬了出去。 为首的男人朝祝禧颔首,“抱歉,祝医生,是我们没看护好。” 祝禧蹙眉,拂开晓月的手,“你们是?” “盛老板让我们来的,防止余家任何人靠近您。” 男人再次颔首,没有再解释,转身离开。 晓月叹为观止,拽着她的胳膊感叹道,“我靠,演电视剧呢。” 祝禧也愣怔,她自诩见过大场面,还是被刚才闪现的人吓了一跳。 晓月张开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祝总?” 第194章 “叫声老公听听。” “那人好像是,你妈?”晓月肯定那是祝禧妈妈,虽然之前见面不多,但贺眠心的美貌让人印象深刻。 晓月甚至觉得,祝禧貌美,一大半遗传于她的母亲。 她怕祝禧伤心,肯定句在舌尖绕了好几圈,出口变成了疑问句。 祝禧酷酷地,“是,你记性不错。”她帕子握在手里,大力吸了一口。 心神归位。 她做了几组深呼吸,愣怔的脸很快变得笑盈盈。 眼睛澄澈透亮,“你这双眼睛,不去影像科做透视真可惜了。” 晓月推着她的肩,两人前后脚走进办公室。 祝禧灌了一口凉水,脸颊鼓着没有一下吞入腹中。 她瞥了眼朝西的窗户,被夺目的光闪了眼。 晓月坐在对面,什么都没说,只静静地陪着她。 等祝禧把水喝完,拖着椅子的滑轮,又帮她接了一杯。 这次,是温的。 凉水兑热水,两掺儿。 祝禧心领神会,淡淡笑了笑,“没八卦。” 晓月托着腮,眼神忽地就呆滞起来,“哎。” 美女叹气,生活不易。 祝禧不知从哪儿翻出两块泡泡糖,仍然是草莓味的。 扔给晓月一块儿,抛物线精准投落,就落在晓月发呆的眼睛下面。 几乎就是擦着鼻梁落下的。 “祝总,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祝禧把口香糖嚼吧嚼吧,等那股腻人的甜味变淡。 手一挥,“最近够背了,先听好的吧。” 晓月:“我老公那破公司融资成功了!” 祝禧连忙哈巴着弓着腰从桌对面走过来,左手托着右手手肘,客套的姿势很标准。 低眉顺眼讨好道,“富婆,您好,我是您忠实的奴仆,祝禧。” 晓月被她晃得眼晕,“别扯了,还不够你塞牙缝的。” “我牙口整齐,没有东非大裂口!”祝禧还是没个正经样子,身体站直理了理头发,“你也别说了,我仇富,你直接说坏消息吧。” “我备孕失败了。” 祝禧挑了挑眉毛,近日来科室这么多事,能备孕成功才怪。 “再接再厉!”祝禧比着拳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晓月啐她,“你滚!我老公不是针!” “谁老公是?”祝禧四处张望,眼睛浑圆,“谁老公是?我老公也不是!” 晓月勾着手,示意她上前。 祝禧百般不情愿,还是不能不听富婆的话。 她哈着腰,侧耳倾听,“嗯?” “我老公那项目,是一位姓盛的老板投的。” 祝禧一愣,显然不信。 晓月起身,把愣怔的她摁在刚坐过的椅子上,“朋友,大恩不言谢!” 晓月走了。 办公室静悄悄,盛夏里在作妖。 她好半天才消化今天这接二连三的消息。 一个比一个劲爆,一个比一个严重。 盛夏里? 祝禧蹙眉,这位花花公子出现在她生命中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真喜欢我? 祝禧自恋的想,她没办法不去想。 那天来找她看脑子的盛夏里太诡异了,说的话,做的事,都不得不让祝禧误会他的本意。 祝禧拉开抽屉,拿出倒扣着的一个只有手机大小的相框。 是缩放的她和周应淮。 她拿鼻尖戳了戳周应淮的鼻孔,想到《洛神赋》,想到武松和武大郎,甚至还联想了西门大官人。 祝禧又觉惊悚。 最后打定主意,把这个难题抛还给她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神仙老公。 视频电话很快拨了出去。 第195章 报告老板,你老婆在! 周应淮知道她想歪了。 “老婆,你想的是什么?” 祝禧抿唇,腹语道,“电动按摩......” 后面那个棒棒棒,她发不出音。 周应淮身体后倾,靠着沙发笑得停不下来。 祝禧以为自己猜对了,翻了个白眼,“令仪也太看不起你了,你现在可用不着那东西。” “当然,我也用不到。”她又补了一句。 “我身体姣好,体验感强!就像春风和煦吹来的嫩芽尖尖儿,盈盈一握,能掐出水来!”她又又补了一句。 周应淮十分认可,头点得跟在捣蒜似的,“却是嫩,叫人爱不释手,流连忘返。” 祝禧大方,“给令仪退回去吧,就说这份好意心领了,等到你50岁,腰臀都废了的时候,你再......” 后面的话,不能再说了。 太色。 “恐怕退不回去了。”周应淮扶了扶金丝眼镜,“已经送到了。” 祝禧:“啊?” 周应淮补充强调,“啊!” 祝禧:“那你独守空房的时候,自己享用吧。我不吃醋,也不介意。” 乐到极致,饶是周应淮这样从小喜怒不显于色的人,都能飙出两眼泪。 周应淮摆手,想开口说话,又被笑声冲击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祝禧也不问了,就等他笑够了,笑到位了,再说话。 笑声跌宕的一分钟里,她已经心无旁骛地把下月的值班表都排好了。 发到群里,同步给同事。 需要调班的,还可以再沟通。 祝禧看着自己几乎每天都出现的名字,冷眸扫到笑声舒阔的周应淮,“老公,我下月只能休息三天。” “呀,亲亲老公,这就是人家说的好消息哦。” 周应淮的脸一下板了起来,一直上扬的眼角忽然变平,甚至还有点下挂。 “三天?” “只有三天?” 祝禧点头,“对啊,我嫂子,就是乐知时啦,她的假期延长了7天,所以,她的班都由我来上。没办法啊,哥哥的幸福,只能妹妹来守护。” 至于妹夫,爱上哪儿上哪儿吧。 祝禧叹气,“谁让我领证这么大的事,只是口头通知了一下呢。谁让,我哥脾气好,见了你的面,还没把你往死里揍呢。谁让我哥没有像你对待蓝旗那样的态度呢,你说对吧?” 周应淮在发呆。 被祝禧提醒,“老公?” 周应淮第一时间是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担忧外溢,太过明显,“你身体受不住。” “非也非也!”她晃着食指,自信得瑟,“还有三天假期呢,去年这个时候,我48天没出医院大门。”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医院是我家,我来当牛马。粮草虽寥寥,绝不做强盗。” “祝禧!”周应淮严肃起来,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喊她的全名。 祝禧上半身立正,贫也不贫了,“报告老板,你老婆在!我在!” 周应淮气短,他无力回天。 想让她多休息几天,就得干涉她的工作。 这不比换宿舍这样的小事。 祝禧忽又眉眼弯弯,“你先告诉我那个礼物的答案,我再告诉你我的坏消息。” 周应淮没心情再逗她玩,“是搓衣板!” “啊?” “令仪怀孕后,怎么看蓝旗都不顺眼。于是就想了这么个招整他!”周应淮一本正经地解释,语气规整,并无不妥。 但是,祝禧就是在这样平常的语调里,听出了私仇旧恨。 “所以,你妹妹也同样回赠了一份一模一样的礼物给你?” 此刻的周应淮还在绞尽脑汁去想怎么让她多休息几天,心思不在礼物上,“嗯。” 祝禧笑他,“周应淮,你有没有想过是蓝旗送的呢?” 昨晚家宴,蓝旗没少拿祝贺的心情来戳周应淮的刀。 对比逻辑。 拿周应淮的不满,去扎周应淮的被嫌弃。 两相对比,借此提醒既是大舅哥又是妹夫的周应淮,不要总是对蓝旗带刺。 如今,下一代的胎教得高质量的、在和爱一家人的环境里来。 周应淮拧眉,“不管他!反正以后是我要跪的。” 祝禧忍笑,从唇角噎回去的笑又从眼睛里泻出来。 “好吧。那我也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吧。” 周应淮捂着心口,表示很痛苦,“还有更坏的?” 祝禧点头,“对。” 她吐腮,直截了当,“盛夏里是不是喜欢我啊?” 周应淮想,没有比新婚的老婆一月只休三天更惨的事了。 如果有,那一定是被老婆发现自己的发小好友兄弟想挖墙角。 祝禧很苦恼,“那天他来找我,说自己脑子有泡。接着又说帮我处理余家对乐知时爸爸公司下手。” 她边说边观察,“周应淮,刚刚,我妈乔装打扮来找我,又被盛夏里安排的人抬走了。” “还有,晓月老公的项目,天使轮投资竟然是盛夏里。” 如此桩桩件件连在一起,祝禧不得不多想。 周应淮长长叹息,“盛夏里!剁了他,喂狗吧!” 祝禧听不得打打杀杀,“别别别,医生不能杀人。” “那?” 祝禧:“发配岭南!” 周应淮:“?” “流放宁古塔!” “??” 祝禧趴在桌子上,忽然没了力气,“周应淮,这些是你授意的吧?” 周应淮:“???” 有了答案,视频也就挂断了。 祝禧给周应淮发了条信息。 祝禧:【我开始行使搓衣板的使用权。】 周应淮:【?】 祝禧:【罚跪一小时!】 周应淮:【??】 祝禧:【再加一小时!】 周应淮:【哦。】 他笑盈盈地打字,还是想知道祝禧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猜到的。 周应淮:【老婆,求答疑解惑。】 祝禧睨了眼屏幕,下巴一扬,不回了。 - 晚查房。 祝禧在护士站碰到了外出回来的郝主任。 师徒俩人见面,先盯着彼此的口袋看。 祝禧口袋空空,“别看了,医院只让驴拉磨,不给驴吃好的。” 郝主任冷哼,“你也别看,着急忙慌赶回来,晚饭都没吃。” 祝禧嘴硬又心疼老头儿的胃,“我宿舍还有......” 郝主任:“要不起。” 祝禧:“......” “来我办公室!” 祝禧:“不去!” “你!孽徒!” “我还有事。”祝禧苦哈哈,“120拉来一坠落的患者,5分钟后到,我得去!” 第196章 我永远讨厌盛夏里。 高层坠落,只要还有一线生机。 手术必定在所难免。 “等下我去!”郝主任淡淡扫了她一眼,“越活越回去了?” 祝禧:“我又怎么了?” 她不甘心,又追问了一句,“老头儿,我发现你是怎么都看我不顺眼。是有了新爱徒,就要把我这练练熬夜成烂苹果的旧徒给踢走了?” 郝主任冷哼,“新爱徒可不会仗势欺人!” 祝禧苦笑,又很无语。 她仗势欺人? 别闹了。 祝禧要是会仗势欺人,她也不至于在医院当牛做马苦哈哈的过日子。 “加班辛苦,回去歇着吧。”郝主任这语气,祝禧越琢磨越不对劲。 这明明,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挫败感。 祝禧蹙眉。 郝主任又哼,“有位神通广大的老妇人,没等我从千里之外的出差地儿回来,就把电话打给了我。” “话语言辞间,竟然全是让我照拂一位新晋豪门的小辈。” 祝禧一个头两个大,原本想争辩几句,余光瞥到护士憋笑的脸,只得隐忍,没把事情闹大。 “那我不去了。”她悻悻道,“主任你现在就下去吧,120也快到了。” 郝主任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祝禧在护士站给几位病人改了医嘱,又多叮嘱了几句。 “加8床,那儿子看起来是个孝顺的,实际上最怕麻烦。晚上你们多去注意,尽量去多看几趟。” 护士笑着点点头。 “还有,加16床,明天再拍个CT,没淤血就可以办出院了。那大爷最近酒瘾犯了,晚上也要注意。别让大爷忍不住,从那个犄角旮旯摸出一瓶二锅头来。” 护士一一记下,脸上的笑始终没有落下去。 祝禧眼前一黑,喘了一口粗气,一股脑把剩下几个病人交代完。 按动签字笔的头,咔嗒一声,银色的圆润鼻尖收回。 她挑眉,别在胸前的口袋里。 第一下没插进去,垂眸看了眼,在红色笔旁边,挤出了一个位置。 工牌轻晃,神经外科四个字,让她没来由地眼睛一热。 她的梦想。 从十几岁时,就在心里扎根的梦想。 祝禧仰头看了眼我不远处悬挂的红色时间,最右侧的两个数字,在一秒一秒的变化。 每变一下,距离生命的终结,就更近一秒。 电子钟表没有声音,却始终滴答滴答在祝禧心里跳动。 她又垂眸,盯着洞洞鞋面。 院长的路,就在脚下,谁也撼动不了。 “祝总。”护士喊她。 祝禧回神,双眸再次清澈明亮,自信爆棚,笃定自专,“嗯?” “郝主任最近......” 祝禧扬眉一笑,“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说完,潇洒转身,直奔急诊。 两部电梯,一个久上不下,一个久下不上。 祝禧鼓腮,耸了耸肩膀,拉开消防通道的门就开始往下冲。 一路马尾轻颤,耳畔鼓啸。 她赶到急诊,正好看到120推来的病人,满身血迹,衣服都湿透了。 祝禧紧了紧鼻梁口罩的金属条,跑过去接手抢救一路的医生的工作。 “我来,你歇歇。” 急诊抢救室。 她跟郝主任分站两侧。 郝主任一个眼神,祝禧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甚至老头儿什么都没说,她已经抢先一步,把该做的都做了。 999的会诊,几乎各科室的医生都在。 神外,心外,胸外,普外。 就连肛肠科也在。 氛围紧张之余,院办的副主任忽然笑了一下。 祝禧没被影响,眉眼专注,“主任,恐怕得叫床旁CT。” 郝主任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打给黄医生,让他准备手术。” “好。”祝禧后撤半步,把全是血的手套丢进垃圾桶。 她拿着手机在一众白大褂的注视下,走出抢救室。 院办副主任等她走了才开口,“老郝,你这徒弟出师了!” “差得远呢!” 话是这么说,郝主任眉宇间的自豪和傲娇,藏都藏不住,“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 自我褒奖的话没说完,就有人不满的打断。 是跟郝主任同资格同资历的心外主任,“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反复修改病例呢。” 郝主任:“......” - 患者是祝禧亲自送进手术室,又被老黄接手的。 她没走,在手术室待了一会儿。 期间巡回护士出来一次,跟她简单说了下情况。 “那希望大吗?”祝禧试探着问,话出口,又觉得有些多余。 失血过多,意识全无。 各项生命指征持续恶化,瞳孔涣散,生机几近断绝。 如果真的能存活,祝禧只能说是奇迹。 巡回护士是位姐姐,比她大十岁,性格很好。 “别等了,住院总辛苦,逮着机会就休息。”姐姐笑了笑,“身体垮了,以后大手术怎么接?” 说完,拍了拍祝禧的肩,“这手术铁定到后半夜了,回去吧。买块儿小蛋糕,订杯奶茶!” “乖,听话。” 祝禧努力笑了笑,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好吧。” 姐姐走了。 祝禧往走廊尽头看了眼,抬步离开。 她没去食堂,也没看手机,直接回了宿舍。 门虚掩着。 两处的光交映在一起,缠绕映射。 祝禧止了步,盯着那半阙和暖的光影,又闻到了饭香。 周应淮来了。 一定是他。 祝禧抿唇,视线还落在那道二十公分宽的光缝里。 她想推门走进,像以往那样,热情奔赴。 扑进周应淮的怀里,挂在他身上,捧起他的脸。 哪怕不亲,只是相互感受彼此的呼吸,确认彼此的存在。 哪怕只是目光亲吻在一起。 如此,便够了。 但此刻,祝禧双脚灌了铅,钉在门口的地板上。 一寸微差都挪不动。 藏在白大褂里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梦想刻在骨血,爱情融在肉体。 祝禧痴白的茫然无措里,那道和暖的光被放大。 黑色皮鞋,干净锃亮,裤管服帖。 “回来了?”周应淮把垃圾袋放在一旁地板上,上前拥着她,“怎么不进去?” 祝禧蹙眉,郝主任的话充斥回荡。 一位老妇人,神通广大的老妇人。 周应淮见她沉默,以为她还在为下午盛夏里的事生气。 两人就站在宿舍门口,谁也没动。 周应淮先服软,“禧姐,我发誓,我永远讨厌盛夏里。” 他盯着她,眸光温和又灼灼,“就算你把我、盛夏里和日本人关在一个房间,你发给我两发子弹。” 祝禧抬眸,没说话,眼睛润润。 “我也会枪毙他两次!”周应淮说着说着,先笑了。 祝禧还是那副表情。 周应淮幽眸含笑,“说点开心的,妈妈打电话了。” 第197章 冷水澡,越洗越多。 妈妈? 祝禧联想到了什么。 挣开周应淮的手,后退半步。 直视他的眸子里,一直隐藏的郁闷和茫然,忽然变得明朗清晰。 她没说话,只拿一种周应淮不愿看见,或者说他不喜欢的敌对情绪。 他没上前,滞在半空的手缓缓垂落。 一瞬间,好似常年无人居住的宿舍吹出了腐朽和霉味。 空气就这么变得滞涩起来。 周应淮眉眼温和浅淡,以为她在生气,在吃醋,在跟下午的盛夏里较真。 他开口,语气轻哄,又夹着几分无奈,“禧姐,我刚说的是真的。” “两个日本人,两发子弹,枪毙盛夏里两次。” 祝禧还是没动,只是慢慢把锁着他的视线,移到了不远处的紧掩着的窗户。 她这个视角,什么都看不到。 视线完全受阻,除了不锈钢的窗和禁锢,片瓦未存。 周应淮抬脚上前,故意抵上她的鞋尖。 右手轻抬,拇指和食指相贴。 他在起誓。 认真程度比在书房当着祝禧的面吞掉平安符还要真。 虔诚的,让祝禧不得不想起被他告白,又被他多次送去云端还要诚。 “禧姐。”他唤她的名字,把她的注意力全拉回到自己身上。 周应淮眉眼舒展,幽眸深邃,唇微张,“我发誓,刚才那句话是真的。” “我也可以用生命起誓,没有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祝禧垂落的手攥紧,指尖泛白。 周应淮继续,“祝禧,我是个健康、成熟、心智齐全的成年男人。” “我的爱好不多,我对爱情的理解皆来自于你。” “你是我的爱情导师,更在......” 周应淮话停了,忽然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睛,“更是我的性冲动。遇见你之后,我的冷水澡,越洗越多。” 一个真心讲,一个倾心听。 祝禧眼神还是那样,所有的情绪都在郝主任的话里。 但是耳尖儿变得又红又烫,又烫又热。 “祝禧,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的梦里开始出现了你的模糊的轮廓。等轮廓清晰,你清澈透亮的眼睛又在我的梦里泛红流泪。” 周应淮放下发誓的手,俯身牵起她的手腕,苦笑道,“后面的话,就不适合神明在场聆听了。” 欲色太重,情欲太厚。 他用发誓的手把人带回宿舍,又顺便关紧了门。 祝禧没抗拒,机械地被他牵着。 周应淮也有耐心,话语不停,动作也是。 他边说边帮祝禧脱了白大褂,“梦境多绚烂呀,梦里的你更是美的不可方物。 一颦一笑,一呼一吸,轻喘娇嗔,风情柔情女儿情,都化作绕指柔紧紧缠着我。锁喉是常事,夺命不稀奇。” 听闻此声,祝禧觉得自己在凉水下面被他搓洗的手,都是热辣辣的。 周应淮挤了两泵洗手液,是她熟悉又酷爱的味道。 粉白的泡沫丰盈之后,又在她指尖转圈圈。 祝禧的手很好看,手指纤长,骨节匀称。 青色血管的脉络走向,一览无余。 周应淮知道这双手有多妙,有多能吞噬和释放灵魂。 指尖,骨节,手背,掌心。 医院一直宣传的七步洗手法,没教会那些经常陪床的患者家属。 反而被周应淮全学会了。 “禧姐,有些事,在体会之前,是云淡风轻,无可厚非。”他一顿,换了她的右手清洗,“一旦开了闸,便是食髓知味难以抑制的想。” 想,周应淮真的很想。 他无法做到淡定自专,只想跟她在一起,相拥亲吻,抵死缠绵。 祝禧想把手往回收。 被他拉着,越狱失败。 她蹙眉,耳尖儿像被凛冬的寒风吹了一两个小时后,又马上钻进了火盆烘烤的密室。 冷热交织,红透了,能滴血。 她去看周应淮,终于开了口,“周应淮,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应淮只看着她笑,“你猜。” 说完,又把她的手放在水龙下面,开始冲洗。 这一碾,祝禧觉得自己的手也无法直视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应淮沉声,“最开始梦里做的那些,现实生活了我都体会到了。梦境虚无,全然没有真实的你带来的实在感和充实感。” “祝禧我爱上你的身体,爱你好看的脸蛋,更爱你这个人。灵魂有趣,生命鲜活。” 一双手终于被洗干净了。 两张厚厚的指尖把水分吸干,又被他搓了点护手霜在上面。 祝禧没让他代劳,自己搓着,想往宿舍里面走。 被周应淮正面一拦,去路被挡。 祝禧动作一停,草莓的甜香还在两人中间弥散。 “怎么?梦里和现实都用我这双手占了便宜,服务完你周应淮的身体,洗干净之后我还没有绝对支配权吗?” 哪有这样的人,不让他帮忙涂抹护手霜,就拦着路不让走的。 周应淮盯着她,笑意深深。 他舔了舔唇瓣,“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禧姐,你可以误会我,但你不能曲解我的意思。” 祝禧下巴轻扬,“你什么意思?” 她细软的手指在两人中间晃了晃,“让你帮我洗了手,没让你帮我继续涂护手霜。周应淮,手是我自己的,使用权在我。” 周应淮十分认同她的话,“对,说得不错。” “那你不让我走?” “对,我不让你走。” “好狗不挡道。” “你在夸狗,不是在指责我。” 祝禧:“......” “行。”祝禧耸耸肩,不指责,不埋怨,她开始讲道理,“这是我的宿舍。” 周应淮嗯了声,“对啊,你的宿舍,我很清楚自己是来借住的。” 祝禧:“但是你现在,在我宿舍里,拦着我,不让我走!” 周应淮又承认了,也猜到祝禧的反常,不单纯是因为盛夏里那厮。 所以,他干脆把无赖进行到底,“没我同意,你过不去,也走不了。” “禧姐,你就被我钉在这儿了!想后退?门被我关上了。想前进,没我同意,你顶不动!” “你好霸道。” “对,我是霸道。”周应淮:“我都按你的要求做了,戴上了金丝眼镜,就该说霸总该说的话,做霸总该做的事。” 祝禧彻底破了功,“所以多亏有了你,你妈妈的电话就能不经我的同意,直接打给了我的老板,以此来干涉我的工作?” 第198章 “哇,小娘子,你要谋杀亲夫啊!” 祝禧想到郝主任看她的眼神,竟觉得寒从脚起。 冰霜凛凛,她光着脚踩在那上面。 站都站不稳,还得努力狂奔,就是为了不掉队。 摔跤跌倒是常事,鼻青脸肿是寻常。 而现在,一通电话...... “周应淮,我真的觉得累。”她往右侧了一步,擦着周应淮的肩,走去里面。 这件宿舍,第一次陷入这种冰封的静冷。 明明还在夏天,明明离开空调就不能活。 明明还在热烈的相爱着。 明明,昨晚还是家宴烟火,好友两三,共谈未来。 明明,月明星稀时,他们体温一般炙热,互相包容,彼此生根发芽。 明明...... 周应淮驻足原地,还面对着门口。 脸上愁思不解,又在极力克制。 祝禧背对着他,没走几步,就不得不再次停下来。 眼前的那些,一股脑地钻进她酸涩的眼睛里。 想拔也拔不掉,扥不出。 书桌上方,暖黄的光亮着。 祝禧眼睛胀的酸涩,大脑不受空地想周应淮曾许多次站在这里、坐在这里,认真叮嘱她保护好眼睛。 看书,要把光调成护眼模式,不要嫌麻烦,就一种光亮,直亮到底。 吃饭,可以让眼睛歇一歇,调成舒缓的暖光。但是也不能为了麻烦,就一直坐在这里,还是要起来多走走。 休息,更不必说。 她回身。 嗓子干涸。 心口翻滚的酸胀和苦涩在那冰霜打滑的面上,几次冲击。 想冲破滞涩,想化蝶而飞。 祝禧扑了过去。 扑在周应淮落寞的背上。 “周应淮。”哭腔已起,祝禧额头抵着他的背,“周应淮,周应淮。” 她一遍遍喊他的名字,眼泪夺眶,哭到不能自己。 周应淮感受到背后的濡湿,感受到祝禧发自内心的,从未有过的悲鸣。 那种对人生无助的控诉,对人心不古的唾骂和质问。 又在她凌乱的哭声里,听出了她对现在,对当下的珍惜和不容背叛加亵渎。 他转身,几乎在第一时间稳稳接住了祝禧的所有不安和负面情绪。 他单手捧起她的脸,眸色珍视又爱怜地盯着她哭红的眼睛看。 祝禧眼睛彻底红了。 唇被她自己咬着,并未松开。 “禧禧, angel。” “你我已骨血交融,汇成一脉,生死同根。” “我盼着与你,闲来观岁,落落承欢。” 三句话,没有一句我爱你。 字字都是我和你的未来,一定美好。 这下,祝禧彻底失控了。 - 周应淮指腹比他的唇快了几秒,不肯再让她过多自责,更不允许她自我桑害。 语言的曼妙,有时不如行动的雷厉。 周应淮知道她迫切地想得到一点安抚,他懂。 于是。 刚才一起洗干净的手指,一点点抵着她的齿印,把她的内耗抚平。 然后宽大温热的掌心,又移回到她清晰好看的下颌。 第199章 家妻比我小三岁,我们正在热恋中。 一句小娘子,成功把祝禧稀薄的负罪感抵消了。 周应淮稍稍动了动脚,试探开口,“祝总,我要不要去影像科拍个片子?” 祝禧拧眉,没管那瓶滚到桌下的液体,也没管她宿舍还有两大包的同款毛巾。 她屁股粘着椅子往后滑了些,空间变的宽泛。 周应淮视线一直跟着她的动作,观察神色,设置注意微表情。 祝禧弓着腰,盯着他的脚背看了半天。 时间相对门诊的正规挂号,有些短。 一盏茶的时间,患者可能都来不及复述自己的症状和不适。 就是这样短暂的时间里,祝禧频频抬眼垂眸。 最后在周应淮浅笑的眸光里,开始望闻问切。 祝医生发问,“疼?” 周患者点头,“疼。” 祝医生:“弹跳的疼还是酸胀的疼?” 周患者形容不上来,词汇整的挺新奇,“嗯,都不是,更像是被人误会的疼。” “哦,这样啊。” 祝禧象征性地抖搂了下他的熨帖很好、材质很服帖的裤管。 “这样呢?” “不好。” 她又动了动,两指并拢摁了摁他的鞋面。 煞有其事地问,“那这样呢?” “还是不好。” 祝医生收了手,炖了三秒,“初步判断,你是个纸娃娃。” 周患者:“?” “还是暴漏在室外,风化了三十年的纸娃娃。脆弱程度嘛,风一吹,就散了。” 周应淮听出她话里的揶揄和嘲讽,“这么惨?” 祝禧点头,转身走去门口那边洗手,“有点。不过这位患者,有比你更惨的人?” 周应淮没跟着她动,也没自作主张帮她洗手。 而是弯腰把桌子下面深处的凶手勾了出来,放在她那边。 “是谁啊?”他放下又拿起,拧开瓶盖又放了回去。 祝禧双手滴着水走过啦,翘起兰花指一弹。 微弱的水珠宛若流星,全部砸进周应淮含笑的眸底。 瞬间崩裂出无数幸福的星闪细碎,长进皮肉,融进血液,奔涌四肢百骸。 祝禧喝了口青柠汁,凉意变淡,口感正好。 她站着,居高睨着他,有些盛气凌人,“你太太!” 周应淮沉声大笑。 祝禧放下青柠汁,重新坐下,与他并排。 “怎么?患者没家属?” “有家属。”周应淮给了她一双筷子,似有难言之隐。 祝禧乘胜追问,好心地给他的碗碟里夹了块糖醋鱼,“风浊残年的纸娃娃,家属是个什么人物画像?” 同样,周应淮还给她一块儿番茄炒蛋,先强调,“三十岁不算老,你别总说我老。” 祝禧没理。 他继续,“家属很美,美得像仙子,像画里的人,像AI出来的女主!” 祝禧:“哦?” 周应淮定了定,吃了那块儿糖醋鱼,咂摸出味道来。 慢慢地把视线从祝禧鼓腮的脸上,移到窗台的绿玫瑰。 第200章 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聘礼! 周应淮得承认,祝禧的话比她的人狠。 她也有使用权的物件儿,说不要就不要。 祝禧继续吃,也不跟周应淮闹了。 明明方才还热情投入,倾情演戏,这才多大会儿,她就完全出戏了。 一点不留情,丝毫不恋战。 周应淮心里堵的那口气竟然没提上来,又生生压了下去。 “快吃啊。”祝禧催促,“我等下还得去查房。” “哦。”周应淮应了声,规规矩矩坐好,“我等下就不留宿了,省得的你看我碍眼,又免的我影响你工作。” 他是有些故意在身上的。 更是茶艺卓绝。 因为刚才那个插曲。 周应淮想让祝禧留他,想让她主动开口,让他留下。 更甚至,这个已婚的阴湿男人,竟然还想的更多。 奈何,祝禧没接茬儿。 “行,你走吧。”祝禧说这话时,甚至都没看他,一眼都没有。 周应淮又悻悻不甘,这些食物看在眼里,堵在心口。 “禧姐。” 祝禧只吃,视线绝不偏移,“嗯。”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恋爱脑?”周应淮啧啧,“一点也不!” 祝禧抿唇,放下碗筷,终于再次把视线移到周应淮脸上。 “想让我有恋爱脑?”她问,“真的想?” “也想让我跟你妹妹令仪一样,伙同蓝旗一起,气我哥?” 周应淮也不是这个意思,顺嘴吐出的话,哪有什么考究的价值和意义。 无非,就是想让她多看自己两眼。 得两眼青睐,收获些爱的专注。 周应淮眼睛亮了亮,“我想,但是你不会。” 祝禧也笑了笑,“因为我冷酷,我无情,我无理取闹?” 周应淮:“......” “老婆,你一点也不无情,一点也不冷酷,一点也不无理取闹!”他稍顿,继续哄闹,“是你太迷人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别扭。 祝禧怎么听怎么感觉,周应淮像在骂人。 她双手环胸,下巴一扬,“你也变了。” “我哪里变了?”周应淮有苦说不出,“就算我变了,也只是变得更离不开你了。” 祝禧手一摊,挥斥方遒指了指饭菜,“你之前都是让我赶快吃,多吃,要吃饱喝好。现在,” 她停了,一顿饭,停了三次。 “周应淮,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聘礼!你继续发挥,ok?” 周应淮轻哄连连,先认错,后又给她夹菜,“吃。” 祝禧接过筷子,“不闹了?” “不闹了。” “能吃了?” “赶紧吃。”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开动。 祝禧:“这菜不是你做的。” 周应淮:“好吃吗?” “好吃啊。”祝禧弯了弯眼睛,“新找的餐厅?” 周应淮:“达州集团,员工餐厅!” 祝禧恍然。 一餐晚饭,圆满结束。 离开宿舍前,祝禧对帮她整理衣柜的周应淮说,“老公,等有时间,带我去你工作的地方看一看吧。” “好。” 宿舍和暖,脉脉情浓。 祝禧去奋斗,她的大后方,一如往常的稳健。 - 今日来找她,周应淮是自己开车来的。 住院部楼下老地方。 人还没上车,微信先震了。 他饭盒都来不及放进车里,先点开手机看了眼。 微信来自祝禧。 她修改了对他的备注。 周应淮=【我家夫君大三岁。】 祝禧:【做我祝禧的男人,不允许你羡慕别人!】 祝禧:【别的男人有的,你也有。】 周应淮眉梢一扬,他再也不羡慕令仪给蓝旗备注的名字了。 现在,他也有了。 他在郁郁葱葱的树下,轻扬的眉梢还未平整,周应淮忽然就想到了别的。 他忽然很想抽支烟。 周应淮是不抽烟的。 新换的这辆车里更不可能有。 他一向自律,对吃的喝的、烟酒这些也未曾有过太多的执念。 今晚从楼上下来,又看到祝禧发来的信息,明明是该高兴的,他突然很想抽支烟。 很想很想。 或许是方才祝禧的冷漠和对他的抗拒,让周应淮隐隐后怕。 又或者,现在的他已经无法做到祝禧对他超出安全范围的远离。 又又又因为,祝禧给的太多太满,让他不得不患得患失。 不管是哪种原因,周应淮几乎断定,他自己无法接受失去和不再拥有她的结果。 意识到这一点,他忽然笑了。 笑出了声。 他仰头看了眼被城市人造灯光完全改造的夜空,头顶上方雾蒙蒙,有云纱在动。 周应淮挑眉,又把笑眼落在神经外科的楼层。 光始终亮着。 他想,不见星星又怎么样,他见过比星辰更美的眼睛。 来自他的太太。 来自他爱的,祝禧。 想明白这些,周应淮还是想抽烟。 这次不为解忧,而是庆祝。 他坐进车里,从后排的暗格里拿出给祝禧准备的零食包。 借着路灯浅淡的光影,他翻出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 包装撕开,草莓形状的糖果送进口腔。 浓浓的草莓味,甜度刚刚好。 他倚在后排的靠背上,车门还开着。 闭目养神半分钟,再次睁开眼,俨然又是达州集团总裁办那个淡漠的周应淮。 手机屏幕亮起,他打给陈北。 “后面几天安排调整一下,非我必须出席的事情交给副总。” “盛夏里最近太闲了,让集团法务给他找点事做。实在找不到,就给他家老太太送几十张照片过去,荔北常住人口一千多万,总能找到几个适龄的。” 有关盛夏里的事,陈北也头疼。 “老板,盛先生要是都不接受怎么办?” 周应淮冷笑,“好办!” “老板,您赐教!” “换一批适龄的,不,换一批小奶狗过去。” 陈北:“......这好吗?” “没什么不好就是好。”周应淮哪还能让盛夏里再轻松下去,“照我说的做!” 一时间,陈北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那如果小奶狗也不行呢?” “那就换狼狗!总之,女的不行就男的,男的女的都不行,那就去泰国进货!” 陈北一一记下,“一定完成任务!” 周应淮语气忽然柔和下来,“给太太准备的礼物,进展如何?” 第201章 “你见祝禧了?” 陈北:“明天收尾,您随时可用。” “嗯?” 陈北讪笑,拍了下自己说错话的嘴,“是老板您随时可以给太太惊喜。” 周应淮心情极好,草莓的味道,太棒了。 “干得不错,年薪上浮百分之二十。” 陈北心里乐开了花,真的是给老板干一万件公事,不如灵机一动给老板夫人干一件小事。 “谢谢哥。” 周应淮:“不用谢。” “那哥,你这边没什么别的吩咐,我就先撤了?” “嗯。”周应淮揪着棒棒糖杆杆,“陈北。” 准备下班的陈北心里一咯噔,打工的牛马果然不能半路开香槟。 “老板,您继续吩咐。”陈北这话,听起来,都快哭了。 周应淮挑眉,人已经坐到主驾去了,“你嫂子医院也有不错的女孩子,得空给你介绍一下。” 陈北:“......” “人不能总单着,对身体不好。” 陈北:“......” 单身不好,我用你说? 你要不要看看我的工作量,周日休息不保证,周六保证不休息。 我有选择么我! 陈北心里戏码丰富,哐哐一顿无声输出,就把打工者的心酸和辛苦表述的淋漓尽致。 虽然,收入颇丰,存款多多。 周应淮启动车子滑出车位,跟陈北的电话还通话中。 他淡淡睨了眼屏幕,“陈北,你还有事?” 陈北回神,立马又变成兢兢业业坚守岗位的特助,“没!” “那你等我挂?”周应淮阴阳怪气,这种他之前不屑的说话方式,“年薪降百分之五十。” 现在跟祝禧认识以后,阴阳怪气的功夫逐步娴熟,且造诣深厚。 他也开始喜欢阴阳怪气背后的乐趣。 草莓棒棒的甜味几乎不存,周应淮握着方向盘,“你这特助.......年薪再降!” 陈北马上接话,“哥,你别扣我工资啊!我来,我来。” 周应淮扬眉,心情的愉悦程度,再次更上一层楼,“算了,认错态度良好,不扣了。” “哥,您圣明!” 车子离开医院,周应淮没回浣溪沙,直接去了老宅。 令仪也在,正跟周母撒娇。 关女士被晃的眼晕,看到周应淮,跟见了救星似的。 “阿淮,你快把你妹妹带走,少在我这闹。” 周应淮笑了笑,“她这又是闹什么?” 关女士一个头两个大,身体往旁边侧了侧,给周应淮留出足够的空间,“你自己问她。” 周应淮顺手给关女士倒了杯花茶,能闻出来里面加了助眠的东西。 “妈,您最近失眠?” 关女士倚着沙发,捏着眉心,“不止我,你爸也失眠。” 周应淮眉梢一挑,“哦?为什么?” 周母瞪了他一眼,仿佛再说,还用问我? 茶水奉上,周应淮连忙揪着周令仪的后脖领子,把人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虽然态度一般,但是也没忘记给她腰后加了个软枕。 眼神询问周令仪这样靠着舒服吗? 周令仪乐哈哈地点了点头,不多时,手里又多了盘小零食。 “哥,我不饿。” 周应淮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刚刚不是还缠着妈妈非要吃这点心吗?” “哇,你猜到啦?” 周令仪觉得没意思,自己这哥哥也太厉害了。 前脚进家门,后脚就能get所有。 “妈不让我吃,说我这孕期还不到胡吃海塞的时候?” 周应淮:“你胖到蓝旗家的狗都不认识,有你哭的时候。” “狗不认识无所谓,蓝旗认识就好啦。”周令仪一脸天真,“蓝旗一直都让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周应淮冷哼,“他敢不答应么!” “哥~” “蓝旗要敢说什么,我打断他的腿!” 周令仪捂着耳朵,听不得打打杀杀,嗔怪道,“哥,注意胎教!” “出息!”周母在旁冷嗤,“恋爱脑一个,学学你嫂子多好!” 周应淮点着周令仪的额,“是该跟祝禧学学。” 不愠不恼的周令仪仰着小脸,嘿嘿笑道,“哥,嫂子又夜班了?” “昨儿她告诉你了?” 关女士抿了一口茶,“祝禧不夜班,你舍得这个时候回来?” 周应淮:“......” 他坐下,坐在母亲和周令仪中间的位置。 保姆走过来,见到他先笑了笑。 “少爷回来了。” 周应淮颔首,轻轻嗯了声,接过保姆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他擦了手,自然拿起水果刀,开始削苹果皮。 保姆还没走,就在旁边站着。 周令仪一笑,“哥,什么时候把嫂子带回来。” “急什么?” “家里人都没见过呢,且等着呢。” 银光刀柄一滞,周应淮抬眼看到旁边候着的保姆。 又无语笑了笑看向自己的母亲。 “再等等吧,她最近忙。” 保姆:“好的好的。” 周应淮又补了句,“没见过祝禧的照片?” 保姆喜笑,“见过了,小姐回来一直夸少夫人,我们也想看看。” 周应淮:“以后有的是机会。” 家庭和谐,父母慈爱,子女也孝顺。 周家的氛围,向来如此 周母把茶水放下,对周令仪道,“你闲人一个,没事别去浣溪沙打扰你嫂子休息。那孩子瘦的都快脱相了,医院工作那么忙那么累,有点时间让她吃好喝好睡好比什么都强。” “哦。”周令仪撅了撅嘴,失落道,“我也只是想嫂子了嘛。” “想就忍着,别仗着怀孕,恃宠而骄。” 周应淮刚把水果刀拿起来,想切点水果给她俩吃。 听到自己的话,差点没划伤了手。 “妈,”他诧异惶恐,又带着试探,“你见祝禧了?” 周母:“去医院看老朋友,在急诊看到她慌慌张张地跑下来。白大褂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周应淮觉得天黑了。 周母继续叮嘱,“你这当老公的也上点心好不好,没看你媳妇眼底下的乌青么?搁以前,那点乌青都能跟你写封和离书了。” 周应淮觉得天黑透了,他太阳穴突突跳。 “所以,你就给郝主任打了电话?” - 隔天,祝禧又在闹铃响起后,多睡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比前面四个小时的睡眠质量都高。 她嗯了长长一声,才慢慢睁开眼。 只睁了一只。 缓了半分钟。 闹铃响到第三次。 祝禧彻底醒了。 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边扎头发边下床。 “醒了?” 突然这么一声,把祝禧吓了一激灵。 第202章 你是人还是鬼? “我靠。”祝禧捂着心口,阖起双眸缓了片刻,“你是人还是鬼啊?” “是人你就报姓名,是鬼你就赶紧滚!” 乐知时在阴影里没动,“我是你嫂子。” 祝禧往前挪了半步,双眸适应晦暗的光线,紧盯了一会儿才确定。 这人确实是乐知时。 活人乐知时。 “祝禧,没想到你睡觉打呼咬牙放屁还吧唧嘴。” 祝禧还捂着心口,心有余悸,出窍的灵魂刚回来一半,“你放屁!” 魂儿虽然丢了,身上的刺还在。 自己的睡姿还是了解的,说不上雅观,但也绝不是乐知时说的那样。 要不然,周应淮早不要她了。 该死!祝禧捂着心口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怎么能说这么妄自菲薄的话,就算睡觉时磨牙打呼爱放屁,也轮不到周应淮不要她。 “我男人可没说我有这些毛病。” “那是你男人被猪油蒙了心!” 乐知时换了个姿势,右腿压左腿,上半身也倾了倾,“不信也没关系,我录下来了,防止你牙尖嘴利。” 祝禧哼了一声又一哼,没顾得上跟她继续掰扯,先打开了书桌上的灯。 光亮,乐知时手背搭着眉眼嗔怪,“哎呀,晃眼睛。快关掉!” “关你大爷!” 祝禧抓下她的手,左盯右盯,左看右看。 眼睛闭上又掀开,又不敢信地揉了揉。 乐知时全须全尾地坐在这儿,祝禧还有些恍惚。 “你真回来了?” “对,是本小姐我!” 祝禧头歪着,两只手虚虚捧着她的下颌,还是不敢信地去捏她的脸蛋和耳朵。 乐知时吃痛,大小姐的娇纵脾气又犯了。 “别摸我脸,你手糙,划出来皱纹了都。”说着,又从口袋里拿出一罐红牛来放在桌上,“就是我!你认命吧。” 熟悉的红牛气味扑面而来,还有这矫揉造作的说话口气。 不是乐知时,还能还哪个女鬼。 乐知时送给她无数瓶红牛,这是祝禧第一次打开,并且一口气喝了大半。 她看乐知时淡定地坐在椅子上,“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就回来了。” “你放屁!”祝禧骂人,咕咚咕咚又喝掉剩下的半瓶,“到底为什么回来了?我哥呢?不是求婚成功了吗?领证了吗?” 乐知时挑眉,就是不说话。 祝禧气死了。 半猜半问,“难道是我哥那边,出事了?” 乐知时摇头,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忽地,祝禧想明白了。 她把红牛的瓶罐扔到垃圾桶里,双手一拍,转身就走。 不问了。 不用问了。 祝贺一定没事。 要不然,乐知时这样的恋爱脑,不可能自己回来。 “洗脸刷牙去!”祝禧得瑟,回眸冲乐知时笑了笑,“乐医生,欢迎上岗。” 乐知时:“......” - 乐知时为什么会回来,祝禧到底也没能知道原因。 也给祝贺发了信息问原因。 祝贺只回了她一个无事发生的表情,人就掉线了。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祝禧无语,祝禧无奈,祝禧没招。 只能打给周应淮问。 周应淮昨晚宿在老宅,接到祝禧电话时,人还没醒。 声音慵懒,又不乏柔情。 “老婆~” 祝禧跟猫似的哼了一声,“老公~” 这一喊,周应淮也不困了。 惬意受用地笑了笑,“怎么啦?” 祝禧鞋尖踢着墙,“乐知时回来了。” “这么快?”周应淮也很意外,猛地睁开眼睛,“想知道原因?” 祝禧点头,困扰坏了,“嗯。” “乐知时欺负你,不肯告诉你原因。” “对。” “祝贺也欺负你,什么都不说。” “老公,你真的神通广大。” 周应淮扬眉,“等着,老公给你查。” 从祝禧离开宿舍,她就没闲着。 八月初,神经外科的加床都满了。 整个病区的走廊,只留出一道能过人的狭窄通道。 祝禧跟在副主任身后,接连收到几条有关科室工作调整的指令。 随着这些政策的调整,她还得在今天把这些变成正式的文件,通知下去。 马上就要早查房。 祝禧一一记下,跟副主任确认过后,准备离开。 副主任叫住她,“祝禧。” “嗯?” “又挨吵了?” 祝禧合上笔记本,瞬间把眉眼耷拉下去,无奈地点点头。 “这次是因为什么?”副主任见她这样,猜到事情不小,“你最近是不是总挨吵?” 祝禧抬眼,不可信地向后撤步,“不是吧?也有位老妇人给你打电话了?” 副主任憨笑,“什么老妇人,这是医院,不是美容院。” 好像自从她领证后,郝主任对她的耳提面命就很紧。 吵她是常事,骂她也频繁。 惯会用的招数就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更是把爱之深责之切贯彻到底。 “你爸给我打电话了。” 祝禧一愣,随即弯了弯眼睛。 她知道副主任跟余庆华关系好。 “他不是我爸。”祝禧客套道,“您跟余先生聊吧,我先回去准备查房。” 副主任:“是祝潭之。” “哦,那是我爸。”她转身就走,“那就更不用听了,他是我爸,但是我不认他!” - 今天不是大查房,郝主任不在。 没了郝主任的临时提问,祝禧也轻松了不少。 祝禧负责的几个病人恢复得都不错,再观察几日就可以出院。 再加上倒时差兴奋的睡不着的乐知时帮衬,她几乎什么都不用做。 查房很快结束,祝禧今天没排手术,也没门诊。 她把病历还到护士站,回了办公室。 一杯热水都没等到放凉,刚消失了没多久的乐知时又来了。 这是拿给她不是红牛,而是前面急诊楼二楼露天花园咖啡馆的咖啡。 加冰的美式。 祝禧只看了一眼,都觉得那冰块儿,能一点点能杯子里跳出来,接二连三地砸在她脸上。 她抬眼,对乐知时讲,“我能不喝吗?” “不能!” “我生活美满人甜美,进来吃不得苦。”她笑了笑,“你拿给黄医生吧,他比较能吃苦。” 乐知时没什么表情地瞪她。 祝禧假笑,“我喝,我喝!” 乐知时喜笑颜开,“想知道我为什么提前回来吗?” 祝禧眉梢一挑,“我只关心你什么时候能正式上岗?” 乐知时身体晃了晃,“干嘛?我假还没销呢。” “那你在科室干嘛?”祝禧冷嗤,“找什么存在感!” 乐知时:“我爱上你了,不行啊!” 祝禧不屑,“那实在不好意思,我有老公了。” 乐知时轻哼,也是不屑,“谁还没有。” 姑嫂二人相视一笑。 乐知时托腮看着窗外被太阳炙烤的楼体,“还是家里好。” “嗯。但是家里没祝贺......” 话没说完。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不过,神来了。” 第203章 “老婆,这不是ai出来的。” 周应淮就站在门口,没往里进。 乐知时弹了弹舌头,看周应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狭趣。 “神来了,凡人我就撤了。” 周应淮在门口站着,纹丝不动。 脸上的笑意浅淡,却没有半分疏离,“乐医生,回国了。” “回国了,有劳周先生惦记。” “路上可还顺利?”周应淮笑道,“怎么没让我们夫妻接机。” 乐知时挑眉,这神仙可真会看人眼色。 祝禧没表态,门口站着的男人就连句嫂子也不喊。 只是客套又不见外地称呼一句乐医生。 乐知时歪头,“周先生日理万机,我就不给你们添乱了。” 她又看了眼祝禧,笑的意味深长。 “得,你们夫妻约会,我就该撤了。”她撩了下头发,冲祝禧眨眨眼,“中午时间留出来,我陪你吃个午饭。” 祝禧恩了一声,“食堂?” 乐知时轻啐道,“看不起谁呢!我点外卖,帝景来送餐!” “呵,乐大小姐阔绰依旧。” “多亏了你老公,本大小姐那些黄金、保险、理财,算是保住了。” 说这,乐知时看向门口,朝周应淮微微颔首,再次道了谢,“多谢。” 周应淮也笑了笑,“客气。” 乐知时拿着咖啡离开,在办公室门口顿了一步,然后离开。 周应淮这才关门走进来,手搭着门框,“关门吗?” “别关了。”她抿了口咖啡,苦得舌头发麻,“让人误会你来送礼,我这月的奖金就没了。” 周应淮呵呵笑道,“老公给老婆送礼?天下奇闻!” 祝禧故意板着脸,学着电视剧里著名桥段的台词,指节扣着桌面,“说了多少次,工作场合称职务!称职务!” 周应淮还是把门关上了。 毕竟,他的私心,还想夺医生香吻,不能开着门,大白于天下。 他又给祝禧带了些吃的,已经放在宿舍的冰箱。 祝禧仰头,双腿滑动椅子,没等他真正走进,她就扑进他怀里。 侧脸贴在他腰腹,双臂圈着他的腰。 “抱抱。” 周应淮大掌贴在她脑后,轻柔地揉着她的发,先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祝贺没事,乐知时也无事,他们俩个好好的。” 祝禧的声音闷闷的,“谢谢你出手帮乐知时。” 世家豪门,家族总有盘根错节的关系。 出手帮乐家,余家是必须要得罪的。 祝禧感恩,也记得周应淮的好。 “周应淮,谢谢你。” 周应淮能清晰地听到她吸了吸鼻子,圈在腰后的臂膀收紧,“还在担心?” 祝禧摇头,她不担心。 乐知时这德行回来,哪里会有事。 她只是在心疼祝贺,温情缱绻的时刻总是短暂。 上次他回国,只有短短几天就匆匆回去。 这次乐知时去找他,也只几天就又回国。 “我哥,我哥他,也太惨了。” 周应淮左手捏着她的耳朵,指腹摩挲着她的脸,“你哥他.......” 他故意没把话说完,引来祝禧直视的眸光。 高低交错的视线交汇,祝禧糗着鼻子,“你好坏啊。” 周应淮宠溺一笑,“这就叫坏?” “话没说完,还是故意不说完。”她手臂一松,不再抱他,态度傲慢地往后滑动椅子,尽可能多远离这个腹黑的男人。 周应淮笑眼盯着她,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个亮晶晶的草莓发卡。 正常的发卡大小,设计得很逼真。 就连草莓绿叶和草莓籽都能看清。 “赔罪的礼物。”周应淮说着,动作也快。 话音刚落,那草莓发卡就跟长在她头发上一样。 祝禧不解,“你赔罪?” 周应淮点头,屈腿半蹲,转着她的椅子,两人面对面看着彼此。 “我赔罪。” 祝禧脱了鞋,脚踩着他的膝盖,煞有其事地问,“是出轨还是劈腿?” “都没有。”周应淮哭笑不得,“都没有。” 祝禧阴阳怪气,哦了好长一声,“那就是找到真爱了,要弃我而去!” 周应淮把她耳鬓的碎发挂在耳后,视线一寸不移地盯着她好看的眼睛。 一字一句,认真道,“家妻小我三岁,幸得相逢,一见难忘。一遇佳人心落定,晨昏相守,万事同心。自此共盼余生,年年相伴,圆此长久梦。” 又开始了。 “周应淮,你把泛舟科技的ai给我,我也像你一样吃出口成章!”她满眼艳羡,“等我再被患者逼到绝境,我就告诉小舟,让小舟帮我反击。” 周应淮:“.......” “老婆,这不是ai出来的。” “哦。” 不是ai,那就是文化底蕴足够。 相处这些天,祝禧没见他看过什么书。 祝禧狐疑地盯着他,难道这男人,背着她在偷学恋爱技巧? 估计看得恋爱技巧还不是现代文,多半是古文。 祝禧心里悱恻,不看古文,这男人没理由说话都跟在写八股文似的,文绉绉酸溜溜。 听起来嘛,还有些好听。 “老公,你搁古代考科举,一定能中状元!甚至还能当驸马!” 周应淮呵呵笑,“那你一定是状元夫人!” 祝禧现在是关心他所谓赔罪到底为何了,她只想知道什么样的文字熏陶,才能如此地出口成章。 “那状元郎,你告我最近看的什么书?”祝禧勾着他的下巴,多挠了几下,觉得有些剌手。 她把脚从他膝头移开,低头去看他的下巴。 “咦,你这胡子,刮得挺潦草!” 周应淮顺势抓起她的手,攥在手心,“是你手太嫩!” 祝禧抽手不及,干脆被他抓着。 “我看资治通鉴,看史记,看四书五经,看......” 祝禧堵着他的嘴,光听都犯困,“别念经了。” 周应淮趁机吻了吻她的手指,“我没告诉过你吗?我语文学得可好了,作文几乎很少不满分!” “你物理不也拿奖了?”祝禧了然,看他的眼睛都多了些崇拜,“学霸都不偏科的,我懂了!” 周应淮幽眸深邃,盯着美丽的妻子看了一会儿。 “不想知道乐知时回来的原因?” “想啊。”祝禧把人扶起来,又把人摁在自己刚坐过的椅子上。 地位陡转,她斜倚着桌面,勾着他的下巴,媚眼如丝,送去香吻一枚。 “状元郎,别卖关系了,快说吧。”她坏笑俯身贴在他耳畔,热息轻拂,“状元夫人,求求你。” 第204章 【周应淮,你这只骚狐狸!】 祝禧还在上班,周应淮没多待。 他起身,双手空在她肩头,又被她发上的草莓光影迷了眼。 “祝贺新筹备的实验室已经准备好,这几天项目搁置,耽误了不少时间。” 话说到这,祝禧就懂了。 她这个哥哥,一定又跟闭关似的,不肯出来。 哪怕是爱人在身侧,他也化作实验狂魔,无心风月美人。 祝禧无奈,只能认命。 “不仅因为这个,乐知时家里经此一遭,她父母有意切断生意变现。” 周应淮把人揽在怀里,“许是觉得女儿的幸福比生意和金钱重要,她父母已经开始转手那些现金流很大的生意了。” 祝禧笑了笑,知道他又接手了。 爱是常觉亏欠,她觉得,不管在感情和金钱上,越欠周应淮越多。 因为她家的事,周应淮也是操碎了心。 她拍着周应淮的背,从他怀里睁开,双手吊上他的脖颈。 眼睛亮亮的,唇红齿白,“周应淮,我们以后也生双胞胎,好不好?” 周应淮:“哦?” “龙凤胎!像我跟我哥一样。” “好。”周应淮求之不得,又怕分娩太累太痛苦太遭罪,“顺势就好,不用强求。不生也无妨,只要你安好。” 祝禧笑眼弯弯,“嗯。” 两人面对面,笑在一起。 祝禧忽地想起什么,小声猛地一停,“说吧,道什么歉?赔什么罪?” 周应淮也笑不出来。 不好意思道,“给郝主任的电话,确实是我妈打得。” 祝禧自己也很诧异,“关女士?” “对!”周应淮不想骗她,只能实话实说,“她在医院看到你,觉得你太过清瘦,工作又忙。加上令仪回家又刻意渲染了一番,她才不得已给郝主任打了电话。” 祝禧脸颊鼓鼓的。 “禧姐,妈妈她没别的意思,虽然她确实越界了,不该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更不该插手你的工作。” 祝禧透亮的眼珠溜溜转,看周应淮一脸严肃和抱歉,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关女士,”她一顿,改了口,“妈妈她没把老头儿训一顿?” 她单手掐着腰,愤愤道,“老头儿最近很膨胀,吵我跟训孙子似的。既然妈妈电话都打了,没冲着老头儿发火吗?” 周应淮被她突变的态度搞得措手不及。 想到她还生气,会生闷气,会不理人。 俨然没想到她会态度巨变,不仅没生气,反而索要更多。 “妈妈只说不要让你太累,平时多关照你的身体,别的没说。” 祝禧嘟嘴,“好吧,那你告诉妈妈,下次有机会,杀杀老头的威风。” 周应淮捉着她的手,“好。” 手被牵,笑盈盈地祝禧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亲,“你走吧。” “好,就走。” 祝禧又踮脚亲了一下,“去上班前,先回浣溪沙,用我送你的剃须刀,把胡子好好刮一刮。” 说着,还不忘扣紧他的指根。 双手紧牵,十指相扣。 那枚铂金戒指,泛起隐隐凉意。 祝禧晃了晃手腕,“有女人觊觎你的美貌,记得告诉她们,你是我祝禧的男人。” “好。” “记得在跟她们说一句,家妻貌美,又小我三岁。” 她想把周应淮的话再复述一遍,只可惜,没记全。 祝禧喟叹,“我记都记不清,你怎么出口成章的!” 周应淮哄她,把她捧高高,“你记病历,也比我厉害。” “也是。” 两人分开。 祝禧带着实习医生准备给患者换药。 人还没走到处置室,便收到了周应淮的信息。 还是那段话。 两个版本。 周应淮:【家妻小我三岁,幸得相逢,一见难忘。一遇佳人心落定,晨昏相守,万事同心。自此共盼余生,年年相伴,圆此长久梦。】 祝禧回了个躺平的表情。 周应淮接着发。 周应淮:【家妻小我三岁,初见便觉心有所系。一遇佳人心落定,朝暮相伴,冷暖相知。自此共盼余生,守烟火寻常,赴岁月长久梦。】 他大方。 周应淮:【拿去发朋友圈吧,状元夫人。】 祝禧翻了个白眼,直接把整张页面截图,不加修饰地发了朋友圈。 自己在下面评论。 祝禧:【状元郎给的KPI!】 盛夏里回复的最快,因为他是在一众如花似玉地美人照片里,得空来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原本想打给周应淮骂人,结果先看了祝禧发的朋友圈。 人家两口子在调情,他自己在家里被老母亲拉着,一张一张选。 他叼着烟,帅气不减,骂骂咧咧地在下面评论。 盛夏里:【周应淮臭不要脸。】 发了一条又觉得不解气,接着评论。 盛夏里:【祝院长,你不能助纣为虐。】 盛夏里:【周应淮还是臭不要脸!】 盛夏里:【臭臭臭臭不要脸!】 时机不妙,盛夏里的反抗没被祝禧夫妇第一时间看到。 因为祝禧在处置室帮患者换药,映入眼帘的全是腥风血雨。 血红痕迹,黄色碘伏,洁白纱布。 周应淮也差不多,他在浣溪沙婚房主卧的盥洗室,用祝禧买的剃须刀和剃须水,把自己收拾得白白净净的。 等他把脸上的泡沫清洗干净,得瑟自恋地拍了张照片。 没发给祝禧,而是让小舟打印出来,预备找个相框装起来,带到祝禧宿舍去。 第一时间看到盛夏里心声的,是怀孕再加娇养的周令仪。 她坐在廊下观花,先在祝禧的朋友圈下面点了赞。 接着又在下面评论。 周令仪:【没看出来啊,我哥挺骚。】 蓝旗回地最快,他刚买了周令仪想喝的那家南瓜粥和小笼包来。 周令仪只吃了一口包子,浅抿了下南瓜粥。 便觉得味道不适,蹙眉推远,直喊想吐。 蓝旗赶紧递了杯白水过去,心疼之余还是在劝,“老婆,再喝点?” 周令仪嗔怪,“都不烫嘴了还怎么喝!” 蓝旗:“......” 南瓜粥在城北,小笼包在城南。 他一早,从城南到城北买齐了,又跑到城东。 脸没洗,牙没刷。 结果,落了句这个。 蓝旗生无可恋,在那条朋友圈下面评了句。 蓝旗:【没看出来啊,我哥真骚。】 发完后,又补了一条。 蓝旗:【周应淮,你这只骚狐狸!】 第205章 状元郎 白净小生周应淮被司机接到,坐在后排,又光明正大地偷吃了一个祝禧的草莓棒棒糖。 甜腻在口腔化开,心情又舒展开来。 这才看到祝禧朋友圈下面已经炸了锅。 他舌尖卷着棒棒糖,悠哉惬意地倚着真皮座椅的靠背。 长腿交叠,单手操控手机。 空着的左手搭着膝头,得意地在打拍子。 嘴上还不影响他吐槽,“一群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 他笑,神采飞扬,“还得再加码。” 不多时,他几百年不营业,遇见祝禧后常更新的朋友圈,又迎来了二战转折点。 周应淮:【一出《荆钗记》,仅供大家欣赏。】 昆曲之妙,词如诗、声如水、舞如画。 水磨调,流丽悠远。 含蓄内敛,又余音袅袅。 而这出《荆钗记》,又在暗指状元郎的高尚内核。 周应淮的小心思,最懂的不是祝禧,而是在夏威夷看草裙舞的楼燕回。 楼燕回在他朋友圈下面,简单粗暴地评论了三个字。 楼燕回:【不要脸。】 可能又觉得不过瘾,拿起昏昏沉沉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霍希的手机,又评论了一句。 霍希:【挺自恋!】 周应淮坐在办公室,睥睨四方。 想到车水马龙的荔北街头,行人匆匆,或结伴,或独行,或伴侣,或家属。 鲜活与现实的反差让他心头萌生了更足的缱绻旖旎。 就是这样的异样心情,让周应淮第一次觉得,有了殷实的盼头,乏味可陈的工作也能生动起来。 尤其在处理完那些并不算愉快的事情后,又第一时间收到了祝禧的信息和评论。 祝禧:【打打杀杀的人还会唱戏?】 祝禧:【不对,你还好听戏?】 周应淮看着她点赞又取消,取消又点赞。 在评论区发完自己的疑惑,又在其他几人酸不溜秋的评论下,为他持剑护航。 祝禧怼蓝旗,【两层脸面太累赘,面膜精华都渗不进去。你有两层脸,我家阿淮不需要。】 接着又怼楼燕回拿霍希手机评论的那条。 祝禧:【你不是该听大悲咒么?楼先生?】 祝禧:【楼先生,把自己的一岁照当成头像的人,才更自恋!】 祝禧一句话骂了两个人。 她洞穿楼燕回的小计谋,并没让霍希蒙上不白之冤。 虽然,霍希的头像,也是她一周岁拍的照片。 就在两人幼时住的街口的一家照相馆。 同样的蜜蜂造型,祝禧也有一张,祝贺也是。 祝禧得空,在周应淮朋友圈下面,怼完这个怼那个,怼完那个怼这个。 蓝旗和盛夏里的评论无伤大雅,只是尽可能多的暴漏出两人文化有限的真实水平。 祝禧的话,看似平平,实则嘲讽之意拉满。 她说。 祝禧:【今天听到一个有关岳母刺字的最新解释。说,只有岳母心狠舍得在女婿身上刺字,换成亲妈肯定不舍得。当时我就在想,想要人生永远喜乐,就得文化少。】 祝禧:【不读书,不过脑,人生才能乐陶陶。】 周应淮不动声色地看着朋友圈的红点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由他亲手点开,被他的妻子,持剑呵护。 原来,被保护和理解的感觉,是这样的,嗯,曼妙。 周应淮托腮,盯着手机傻笑。 陈南进门时,以后自己看错了,吓得刚闪进来的半截身体,又撤了回去。 瑟瑟发抖地探出一个忐忑的脑袋,“哥,你别吓我!” 周应淮:“嗯。” 他直了直身体,手机没脱手,只是把视线淡淡地移到陈南身上。 “陈南,你去订一张最快地飞泰国的航班。” 陈南欲哭无泪,“哥,我不去缅北,大家都说那可黑了!” 周应淮腻了他一眼,“就你这智商,想搞诈骗?” 他冷哼,“去吧,争取半年做到业务顶层,一年做到园区二把手,再过一年,主动上缴国家,争取宽大处理。” “哇,哥,你对我评价这么高啊。”陈南大着胆子走进,“下午临时增加了一个项目研讨会,梁家那边要求你亲自出席。” 周应淮蹙眉,“我?” 陈南坏笑,“不是梁晨星小姐的意思。” 周应淮冷哼,“黄鼠狼给鸡拜年。你代表我去!” “那边问起来原因,我怎么说?”陈南笑意幽幽,“梁老先生很大可能也会去。” 周应淮淡定如斯,“那又如何,问起来,就说我不想去。” “ok。”陈南得了指令,“那中午让餐厅给你做什么?” 周应淮低头刷新朋友圈,祝禧没再评论了。 陈南了然,自以为是地笑了笑。 “话说,”陈南解锁自己的手机,打开朋友圈,“嫂子真的知道这出《荆钗记》讲的是什么吗?” 周应淮:“......” “以我对嫂子的了解,住院总的工作那么忙,她还会有闲情逸致去听戏?” 周应淮脸上的笑一点点沉下来。 陈南见状,立马开溜,“我去叮嘱餐厅,中午给你留一道状元粥。” 黑屏的手机在周应淮修长的指间转来转去,没一会儿,祝禧的视频就来了。 笑意立马堆砌,他按了绿色按钮。 先看到祝禧胸前轻轻晃动的工牌。 【神经外科】四个字,尤为显眼。 他没说话,只等祝禧那边同事的笑声远去。 数字在一秒一秒增加,周应淮听她跟同事攀谈玩笑,听她从不知哪个护士手里抢了一包饼干,又回赠给对方一盒他亲手准备的巧克力。 周应淮挑眉笑了笑,那盒巧克力,应该能买一千包饼干。 他托腮静等,笑声终于远去。 人散开,家妻现。 祝禧首先开问,“那《荆钗记》讲的什么?” 果然让陈南猜对了。 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都没问他给她手机上下载的小舟。 周应淮浅哼,“你没问小舟?” 祝禧歪头,“我有老公,问小舟干嘛。” 周应淮爽了。 原来他在她心里,如此重要,重要到不可缺少。 祝禧冷凝他那窃喜的笑,“周应淮,你正常点。” 周应淮不值钱的笑溢出眼眶,“《荆钗记》是南戏经典,主角叫王十朋,状元郎?” 祝禧恍然大悟,阴阳起来,“哦,原来如此。《荆钗记》讲的是状元郎的故事啊。” “书生王十朋,以荆钗为聘,娶钱玉莲。得中状元之后,权贵逼他娶豪门之女,王十朋坚决拒婚,宁肯被贬。历经重重误会与磨难,夫妻终得重逢团圆。” 言简意赅的解释,很顺畅的解释下来。 祝禧笑了笑,看来周应淮对戏曲了解颇多。 她嗲声,尾调长长的,“哇,还是个浪漫的爱情故事。” 周应淮补充,“这出戏的内核是身居高位不改初心,富贵不能淫,忠于婚约,刚直不屈。” “老婆,我就是王十朋。” 祝禧傲慢,“我可不像当钱玉莲!” “哦?”周应淮意外,“为什么?” 第206章 “禧姐,你的喜好,有些变态。” 祝禧糗了糗鼻子,“我没文化,觉得岳母心狠,要给女婿背上刺字。” 周应淮沉笑,被她打败。 “我不嫌弃你文化低。” 祝禧不领情,“我嫌你文化高。状元郎啊,是貌比潘安又多才的状元郎啊,皇帝钦点,众多举子里杀出来的第一名啊。” 她故意捧高周应淮,“相当于现在全国高考文理科的第一名,那是我能高攀得起的嘛。” 周应淮哦了一声,“那我......” 祝禧这会儿不忙,拉着他多贫嘴,“我给你当丫鬟吧,端茶倒水的,也能显示出我的用武之地。” “不舍得。”周应淮也学她说话的调调,“我给你当马夫吧,给你牵马。” 马夫勾引大小姐? 这剧情,怎么跟霍希前两天跟她分享的短剧那么像。 马奴勾引,大小姐失身。 遭到大小姐父母反对,马奴一走三年。 三年后小姐郁郁寡欢,一病不起。 马奴高调回来,虽说已是权势滔天的摄政王,但终究晚了一步。 小姐仙逝,马夫郁郁寡欢,殉情而亡。 一朝重生,回到两人初次云雨前夕。 亲吻缠绵,衣衫尽褪,小姐立马搂紧马夫的脖子,大方奉献自己的柔软身体。 耳鬓厮磨,床笫之间话语羞涩粘稠,小姐娇嗔,只道,“马夫君,狠狠爱我,狠狠要我!” 祝禧也学周应淮,一口气复述完霍禧分享的那部短剧。 她三倍速快进着看完,也能流畅清晰地把剧情讲给周应淮听。 状元郎对比大小姐,都是男女情爱,所表达的意境完全不一样。 “原来太太你喜欢这种。”周应淮好像发现了什么,“禧姐,你的喜好,有些变态。” 祝禧是有些变态在身上的。 被周应淮面对面说也不脸红,“人嘛,总得追求点刺激。” “刺激?”周应淮重复她的话,“我给你刺激,算作答谢你维护老公我的一点心意。” 祝禧顿时就觉得自己口干舌燥,腰酸发湿,周身像被车碾过。 - 午饭时间。 乐知时如同鬼魅,飘然出现,准时又吓人。 祝禧洗了手,第一次承认,“你比我厉害。” 乐知时正在拆包装,“哪方面?身材吗?” 她往她胸口腻了一眼,“你是小B,我是大C,确实比你厉害。” 祝禧轻啐,上半身挺起,胸前更甚,“你放屁!你是个大B,我是小C。” 乐知时一个汤盅砸在桌面上,“做医生的第一要素,就是不说瞎话。” 祝禧翻白眼,把手上的水分全甩到乐知时那张讨人厌的脸上。 “祝家不喜欢伶牙俐齿的人。” 乐知时:“哦,所以祝家的宗谱你跟你哥谁都没进去。” 祝禧一愣,“我哥单开宗谱,你是开门祖师奶,后辈会记着你的。” 乐知时:“我谢谢你。” 两人并排坐。 乐知时喟叹,“跟你同事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跟你这么和谐地在一起吃饭。” 祝禧扫了眼帝景的美食,“跟你同事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吃你请的豪餐。” 都不是大餐了,是豪餐。 亲情姑嫂,于公同事的两人,斗着嘴就笑了。 乐知时跟她的汤盅碰了碰,“我回国,不是你哥赶我回来的。” 祝禧:“哦。” “是我觉悟高,我不能影响你哥的项目。”乐知时还很自豪,“且等你哥凯旋回国,飞机落地,我就拉他去民政局,先扯红本本。” 祝禧对乐知时,只有一个解释,恋爱脑。 “扯了红本本,马上带你哥入洞房。现在车里办一次,然后再去婚房,楼上楼下,卧房床榻,你哥别想轻松了。”乐知时越说越起劲,“我也不怕你笑话,婚房我都准备好了,玫瑰公寓,上下两层,接近五百平米。” 祝禧正在吃饭,“果然是高衙内,出手太阔绰了。” 乐知时扬眉,“别说我小气,我给你准备了一间房,不为别的,就是怕你孤家寡人没地方住。” “虽然,你那时候很烦人。” 当初准备婚房,她跟祝禧还是水火不容的敌对关系。 没想到,祝禧结婚那么快。 乐知时忽地笑出了声,“最初见到周应淮,我还以为他是哪里冒出来的穷小子呢。” 祝禧没接她的话茬儿,而是抓住了乐知时这番豪放言论的最重要的点。 “结了婚就生孩子啊?嫂子。” 乐知时戳着指尖,“对啊,跟你哥说好了,要生四个。” 祝禧:“多少?” “四个!”乐知时掰着指头数,“三儿一女,女儿当宝贝疙瘩养着,儿子嘛,随便发挥。反正我有钱,他们四个只要不抽不嫖不赌,我的钱,能养到他们的孙子出生。” 祝禧戳她心窝子,“你就管三代啊?” “三代不少了。”乐知时还天真起来了,“三代之后,他们都不知道我是哪根葱了。” “诶,你打算生几个?周应淮那么好的基因,浪费了可惜!” 祝禧翻白眼,“我基因不好?” “没说不好,是周家豪门大户,周应淮又是独苗。他结扎,也是看你住院总工作忙。等你住院总结束呢,还是不要孩子?” 祝禧又啐她,“亏你还是学医的,不知道只要女儿继续女儿,那你的基因就一直能传下去。生儿子才是断香火,生女儿是正道绵延。” 她歪头,想到周应淮早前说的话。 他体恤生孩子辛苦,把决定权给了她。 祝禧感动感恩感念,加之乐知时的四胎言论。 她也冲动了一把,拍着桌面,汤盅里油光外溢,“生!响应国家号召,奔三个生!” 乐知时不知何时偷偷按了录音。 瞄了眼屏上方中间亮着的红点点,故意道,“三个?” 祝禧斗志昂扬,像一头母爱泛滥的母狮,“三个!” “哦,厉害。” 祝禧:“嫂子,没你厉害!” 乐知时点头,拍着她的肩膀,“好好好,那你告诉嫂子,婚礼要办吗?” “办!” “何时办?” “一年后半!” “那还要好久。”乐知时惋惜道,“我迫不及待想搂席!” “我住院总还得一年!” “我帮你!” 祝禧摆手,“不需要!” 乐知时叹气,学着自己暴发户父亲的语调,“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啊,妹妹!” 祝禧:“挡我院长之路者,虽近必诛!” 乐知时见状,也认了她的执着,“那妹夫生日就到了,你要送什么礼物?” 祝禧后知后觉:“你在套我话?” 第207章 “老婆,别奖励我!” “谁稀罕!”乐知时偷瞄了一眼手机,佯装无奈,“也不知道你哥欠了周应淮多大个人情,非要让我问。” 祝禧:“我哥?” “不然呢?”乐知时白了她一眼,“你不会认为我真想管你这些罗里吧嗦的事吧?” 乐知时拍着胸脯,“我好歹也自诩是新时代的先锋女性,一场婚礼而已,你不想办我还能逼你办么?” 祝禧听闻,也耸耸肩,“也对,毕竟咱俩的关系也没那么好。我祝禧不想干的事,谁说都没用。” “你行!”乐知时又呵了一声,“我有自知之明,你我也就是姑嫂而已。你跟你哥也各自成婚成家了,大不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谁还需要看谁的脸么!” 也不知怎的,祝禧竟然觉得乐知时这话说的很对。 在这世间,能让祝贺跟祝禧彻底分开的,大概就是周应淮和乐知时有杀父之仇。 杀父之仇又加上他们兄妹不争气,就非得让彼此另一半,染上世仇。 祝禧弯唇,笑了笑。 “乐知时,我有时候真羡慕你。” 乐知时总感觉她这笑里没憋什么好话,“真的假的?” 祝禧认真点头,“当然是真的啊,羡慕你这匹夫之勇。” 乐知时:“......” 祝禧接着毒舌,“你记得把我哥从机场往民政局绑的时候,那结扎的结实点。我哥是有两下子在身上的,系的松了,他会跑。” 乐知时才不信,“你哥又不是人参,跑个屁!老娘我的石榴裙,就是如来佛的五指山。” 祝禧撇嘴,也翻白眼,拿起筷子继续吃,“那你胯挺宽,还能跟山比较。” 这忙碌的医院和烦冗的工作,因为有了意想不到的变数,让祝禧觉得冲击院长的路更平坦了些。 虽然,她照例穿梭在医院,照例在科室、手术室、急诊、门诊这几处跑来跑来跑去。 虽然,她每天还是睡那几个小时,还经常因为突发事件,睡不了一个整觉。 虽然,祝贺也是忙中偷闲给她发信息,打视频,关心问候她的日常。 一切没变,又好似变了很多。 比如,祝禧已经跟周应淮讲过,婚礼的事听关女士的。 关女士可以全权做主,她这个儿媳,会全力配合。 时间还没变,在她住院总结束后。 也就是明年夏天。 周应淮想定在她的生日月,7月。 祝禧没意见。 但是一整个7月都选不出来大吉的日子,周应淮素来对这些的信奉太浅,他就想定在祝禧生日那天。 如果祝禧是驴,那周应淮就是更倔的驴。 这件事,周令仪偷偷告诉了祝禧。 祝禧仅凭一己之力,就把两人的婚礼定在了8月。 她发信息给周应淮:【老公,婚礼就定在8月1号。】 没有商量,没有询问,只是通知。 为此,从夏威夷【度假】回来的霍希还专门问了祝禧,为什么不选在周应淮生日那天。 祝禧回:“不能太惯着老爷们儿!容易飘!” 霍希:“?周应淮会飘?” 祝禧点头:“会,新郎飘走了,我这新娘子唱独角戏么?” 而最真实的原因,是祝禧又一次碰巧在医院遇到了关女士。 她笑着上前,喊了一声“妈妈。” 得到了8月1号,上上吉,会得上上婚! - 又是一天日落西山,祝禧脖颈酸乏,眼眸干涸。 她捏着后脖颈,一边在空中化粪字,一边给周应淮打语音。 耳机是周应淮送的,本意是想免她忙碌一天还得手持电话的辛苦。 这份好意,祝禧接了。 但她,用不习惯。 或者说,祝禧在努力适应中。 “老婆辛苦啦。”周应淮又出了短差,一大早出发的,明天下午能回来陪她吃晚饭。 祝禧在电话接通后的第一秒就把周应淮额度心意挂在耳上。 音质很好,能把周应淮沁润的笑,传抵心脏。 祝禧扬眉,捏在后脖颈的手扶了扶耳机,觉得周身疲累消失殆尽。 “耳机用不习惯别勉强。”周应淮淡淡道,“你怎么舒服惬意怎么来。” 祝禧已经走过转角,宿舍门就在几米外。 她嗯了一声,脚步未停,“也没勉强。” “你的呼吸声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又补了一句,眉梢一挑,坏点子又生成了,“周应淮,你赶在这个节点送我耳机,不会是想......” 话不用说完,也不能讲的太明白。 周应淮意会,他眼前还摊开了好几本需要处理的文件。 只是轻飘飘扫了眼,叹气道,“老婆,我很忙的。” 祝禧拧开宿舍的门,光影晦暗,听到的温润能催眠的声音还在很远的地方。 她晃神了两秒钟,竟然看到在帮她换床单的周应淮。 还对她笑了笑,甚至在开口讲话。 她长舒一口气,自嘲地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没勾引到周应淮,她自己先心猿意马,直奔黄色废料区去了。 “吃饭了吗?”祝禧生硬地转开话题,拿凉水冰了冰自己的微烫的脸腮,“我这边天都黑了。” 周应淮闻声也看了眼自己这边的窗外,同样是抹不开的黑。 耳边潺潺水声徐徐传来,他把手里不停转动的笔摁在桌面上。 起身走去窗边,立在那儿。 “禧姐,我没记错的话,咱俩没时差。” 祝禧呵呵笑了笑,手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又听到一句春闺爱怨,“禧姐,你不关心我的行程。” “阿淮哥哥,人家没有不关心你你嘛。”她嗲声,说这话时一点表情都没有,还送了周应淮一个白眼。 周应淮被逗笑,直呼她这声阿淮哥哥简直要命。 怎么办呢? 天黑,他想回家。 祝禧似乎隔着绵长的电流,洞穿那端男人的沉默。 “周应淮,警告你啊,别搞披星戴月匆匆而归那一套。”她不放心地又威胁了一句,“再像之前那样,我会生气的。” 周应淮克制冲动,“禧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对啊,很严重。” “多严重?” 祝禧从冰箱里拿出一盒乐知时中午放进去的红烧肉包,扔进微波炉。 金光乍现,她迎着火热的璀璨,故意发狠,“扇你!” 周应淮好不要脸,“老婆,别奖励我!” 第208章 “等五分钟,我去惩罚你!” 肉香四溢。 祝禧先满足了口腹之欲,吃吃喝喝,很是潇洒。 周应淮静静听着,处理文件,批复报告。 电话一直通着,没人主动提出挂断。 谁也不想挂断。 祝禧偶尔能听到周应淮说话的声音,不是对她。 因为语气疏离,公事公办。 她就这么听着达州集团的机密,边听边吃,又在兀自喟叹自己没有经商头脑。 要不然,凭借这几句小道消息,她也能挣得盆满钵满。 到时候拿副业挣的钱来养活自己的梦想,惬意快哉。 只可惜,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周应淮一心二用,命令下达的同时,也在凭借声音来判断她是在发呆,还是在鼓着脸颊一动一动的咀嚼。 他甚至能从祝禧的窸窣动静里,知道她的视线落在何处。 就像现在,他听到了沙沙的风声。 周应淮仿佛能看到她宿舍窗户推开的一条窄缝,风灌进来,扬起满屋花香。 是他今天下午刚送去的。 周应淮闻不到。 他竟后悔了。 后悔没开视频,而是选择了语音通话。 夫妻静默交流频道开启。 一盒包子,祝禧先囫囵吞枣地吃了两个垫了下空空的胃,然后才开始小口去品尝乐知时所谓的极品美味。 确实好吃。 她吃得眉飞色舞,连翻书籍的动作都是欢快的。 哗啦啦的书页声在周应淮心弦上划了一下。 周应淮轻咳,拳头抵在唇边。 祝禧没察觉,嗦了嗦指头,又盲目地去够食盒。 包子咬开一小口,肉汁已经把面皮渍得薄了许多。 她餍足地发出一声轻吟,随即撒娇道,“周应淮。” “嗯?”他这一嗯,把对面的陈南嗯懵了。 陈南疑惑地看向对面矜贵不俗的老板,又快速地把刚才的汇报在脑中过了一遍。 没犯错,没犯错。 祝禧全然不知,“红烧肉的英文怎么说?” 周应淮:“braised pork in brown sauce。” “哦。”祝禧又咬了一口,肉丁肥瘦相间,鲜美不腻,“那红烧肉包子怎么说?” 周应淮蹙眉,“?” “steamed bun stuffed with braised pork in brown sauce。” 陈南不知情,以为周应淮饿了,“哥,你晚上想吃红烧肉包子啊?这家酒店应该有,我现在订......” 周应淮摆手,打断他的话,眼神示意他继续忙自己的事。 他则柔声去问祝禧,“想吃红烧肉了?” “嗯哼?”祝禧扬眉,“在吃了。” 周应淮啧啧。 祝禧乌润的眸转了转,继续对周应淮的考试,“蟹酿橙呢?” “蟹酿橙?有这道菜吗?” “你别管有没有,你就说知不知道吧?”祝禧不信他什么都知道,“蟹酿橙!海蟹的蟹,酿酒的酿,橙子的橙。” 周应淮淡然道,“stuffed orange with crab meat。” 祝禧一愣,不信邪地又问了句,“酥琼叶呢?” 她笑哈哈地解释,“温馨提示,这是一道来自古代宫廷的薄脆点心。” 话音落,周应淮那边几乎是同步翻译,“crisp leaf-shaped pastry。” “啊。”祝禧把擦手的纸巾砸进垃圾桶,有些气馁和挫败感,“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这都难不倒你!” 周应淮看着陈南及时递来的平板,小舟还在求表扬中。 没告诉祝禧真相,而是得意道,“没点真本事,我哪有资格娶你为妻!” 指尖尚有肉味,祝禧被这彩虹屁拍的喜不自胜。 她捻着指腹放在鼻下闻了闻,又翻了一页,左手拿笔在旁边写了几句批注。 接着又问了几个极罕见的,全是刁钻的中华传统美食。 祝禧心情好,都是随口胡诌的,见都没见过,更别提吃了。 可惜,这些都没难倒周应淮。 她有点不开心,笔尖悬在书角上方,“那Sub-a-rachnoid hem-or-rhage是什么意思?” 周应淮:“什么?” 祝禧又念了一遍,语速比刚才慢了一倍,“Sub-a-rachnoid hem-or-rhage。” 耳畔忽地缄默起来。 无所不能的神,凡事自信从容的周应淮,也茫然了。 陈北打开小舟的语音识别功能,只可惜晚了一步,只听到最后的rhage。 AI翻译失效,周应淮眼前一黑,陷入茫然。 都说隔行如隔山,涉及到专业的医学英文词汇,大佬都得虚心求教。 这是祝禧今天在病区见到的病症。 Sub-a-rachnoid hem-or-rhage,蛛网膜下腔出血。 动脉瘤破了,发病太急,直接从病区推到了手术室。 这手术很凶险,死亡率极高,可谓是神外最凶险的急症之一。 只可惜,祝禧没缘分参与这台手术。 周应淮还是没答案,他也放弃了小舟。 祝禧也没接着为难他,“Sub-a-rachnoid hem-or-rhage,翻译过来就是蛛网膜下腔出血。需要立刻手术,手术程度可比古代酥琼叶麻烦一万倍。” 周应淮佩服至极,很虚心,很宠溺,很虔诚,“祝总厉害!” “我不厉害,我这是为了警告你,轻点得瑟,容易掉毛。”她正在付款,眉眼被屏幕映得透亮,“掉毛!”。 “听老婆的。”周应淮旁若无人地让自己成了妻管严、望妻石,“红烧肉好吃吗?” 祝禧看了眼最后剩下的那个包子,“好吃啊,还剩了一个,吃不完。” 她故意的。 周应淮吃不到,她还明着诱惑勾引他。 周应淮:“老婆,你刚才还说不让我回去。” “我要偷跑回去,你就扇我屁股。”他又旁若无人地补了一句,“虽然我很期待你奖励我。” 陈南被强硬喂了一嘴口粮,又觉得噎挺,拼命拿水往下压,反被对面的老板瞪了一眼。 周应淮拿起手机走去沙发,步伐悠闲,“吃饱了吗?” 祝禧还在看书,这几页拖了一周,今天好不容易得空,想一下看完。 “饱了。” 两个字,她又沉默了。 周应淮坐在沙发上,看了眼窗外楼下红灯闪烁的车水马龙,“老婆,我还饿着。” 祝禧掀眸,唇角含笑,知道他的饿是何种饿。 “好饿好饿。”他又不要脸起来,“怎么办?” 祝禧:“等五分钟?” 周应淮:“哦?” “等五分钟,我去惩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