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皇子登基,开局召唤不良帅》 第1130章 古神要撤退,奥丁挡住一切! “母亲?” 听到天后赫拉那焦急而悲愤的声音,正在血战的阿瑞斯猛然一怔。 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绝不会错! 真的是他的母亲赫拉! 他的母亲撕开了暗面壁垒,亲自赶来救他了!! “哈哈哈!” 阿瑞斯脸上的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死里逃生的狂喜。 他本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了!! 身边的奥林匹斯古神接连陨落,围攻他的人族至强者又越来越多,所有退路皆被封死。 他甚至已经做好燃尽权柄,拉着敌人一同赴死的准备!! 想不到,如此绝境之下,竟然还有逃生的希望!! “母亲!我在这里!” 阿瑞斯断喝一声,体内深渊之力彻底爆发!! 轰!! 黑红色神光从他的古神之躯内冲天而起,浓郁的深渊气机如亿万火山喷发般席卷四方。 那堕落的战神气息横扫九天十地。 他紧握兵刃,朝着暗面壁垒被撕开的方向疯狂冲杀,试图不惜代价摆脱人族至强者的纠缠!! “哪里走!” 一声暴喝骤然炸响!! 石破横挡在阿瑞斯前方。 他的双眸锋锐至极,犹如两柄足以斩灭仙神的绝世天刀! 胸膛之内,至尊骨隆隆作响!! 无数玄奥符文从骨骼深处迸发,沿着四肢百骸汇入右拳! 那是他的至尊骨的宝术。 绝世道力汇聚!! 刺目拳光照破黑暗,宛如一颗压缩到极致的炽烈大日,向着阿瑞斯悍然轰去!! 砰!! 拳锋落下,虚空大面积塌陷!! 阿瑞斯刚刚冲出的古神之躯剧烈震颤,胸膛再次炸开大片血肉,整个人被硬生生拦截下来!! “该死!” 阿瑞斯怒吼连连,眼睁睁看着暗面裂缝就在远方,却始终无法靠近!! 天后赫拉此刻也是焦急不已。 然而,石破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壁垒,死死挡在前方。 任凭阿瑞斯如何催动权柄,如何爆发深渊之力,都无法将其逼退半步!! 也就在这一刻,神王奥丁献祭一切换来的力量,攀升到了更加恐怖的地步! 嗡! 那轮笼罩诸天的诡异黑日缓缓转动!! 黑日边缘忽然裂开一道道狰狞缝隙,无数漆黑触手从中延展而出! 那些触手没有固定形态! 它们时而如腐烂的手臂,时而如蠕动的长蛇,时而又化作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刺入一层层时空深处! 触手所过之处,一切事物都开始扭曲!! 空间失去方向!! 大道变得混乱!! 就连众人对眼前景象的认知,都出现了难以言喻的错乱!! 明明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却在不断后退!! 明明黑日悬挂在远方,下一瞬却仿佛贴在眼前!! “破!!” 项羽双手握住霸王枪,重瞳之中迸发无边恐怖光束! 他向前一步,霸血燃烧,霸王枪裹挟着至强至霸之力轰向黑日!! 可就在枪锋即将落下之时,前方的空间突然扭曲折叠。 那足以轰碎星域的一枪,竟莫名偏离了原本轨迹,从黑日一侧横扫而过!! 轰隆! 第1131章 轰杀波塞冬!拆解奥丁! 由于奥丁所化黑日的阻拦,索尔、波塞冬与阿瑞斯距离暗面裂缝已经越来越近! 天后赫拉站在裂缝另一端,拼命维持着通道。 只要三尊堕落古神成功进入暗面,人族至强者便无法再追! 要知道,天后赫拉开辟的通道后,连接的是暗面最深处!! 那里已经不属于正常世界,而是深渊力量汇聚之地,距离邪神领域的位置非常近! 一旦贸然深入,很有可能引来深渊四神亲自下场! 届时,即便是人族皇庭的至强者,也会陷入难以想象的危险! “呵啊!” 项羽骤然暴喝! 他的重瞳炽盛无比,两枚瞳孔几乎化作两轮燃烧的神阳,照破黑日制造的无边扭曲! “哪里走?!” 霸王枪贯穿虚空,项羽竟朝着那轮诡异黑日正面冲去! “项将军!” 一众人族至强者脸色骤变! 那可是奥丁献祭神王血脉、权柄、大道与古神之躯换来的恐怖力量,短时间内已踏入亚仙境!! 黑日周围,无数触手蠕动着延伸而出,任何事物一旦靠近,都会被扭曲认知、颠倒方向,最终成为黑日的一部分! 项羽确实可以暂时与亚仙境一战,但这不代表着他可以一直硬扛着亚仙境的杀招。 可项羽没有丝毫迟疑!! “滚开!” 他双手紧握霸王枪,周身霸血疯狂燃烧! 轰! 霸王枪向前横扫,至强至霸的枪芒碾过虚空,将数百条触手同时轰碎!! 黑色黏液如暴雨洒落,触及项羽身体的瞬间,便腐蚀出一个个深可见骨的血洞。 更多触手缠住他的四肢与霸王枪,扭曲力量侵入血肉,连他体内的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可项羽仍在向前!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踏碎成片虚空! 每一步落下,都有无数触手被霸道气血生生震断!! 那轮旧日黑日不断转动,空间被折叠,方向被颠倒。 项羽明明朝前冲去,身影却被强行挪移到数百万里外! “渣滓!一会儿再你!!” 项羽怒吼! 重瞳中的瞳仁在轮转,迸发毁灭神光,照穿层层扭曲,强行锁定那条唯一真实的道路!! 轰隆!! 他一步踏出,魁梧身躯化作贯穿黑暗的赤红流光! 黑日表面,无数眼睛同时转动,冰冷而怨毒地盯着项羽。 亿万道漆黑光束随之射来! 项羽不躲不避,抡起霸王枪正面硬撼! 枪锋扫灭大片光束,却仍有数十道黑光贯穿他的身体。 肩头炸裂,胸膛被洞穿,就连半边面庞都被自己的血染红! 然而,他的速度不减反增! 伤势越重,霸血燃烧得越是炽烈!! 那股贯穿古今的霸王之气一路攀升,仿佛没有尽头!! “奥丁!” 项羽从黑日下方一冲而过,震天狂笑响彻战场。 “你挡不住老子!” 远处,波塞冬正裹挟黑红血海,拼命冲向暗面裂缝。 听到身后的轰鸣,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便亡魂大冒!! 无数漆黑触手在项羽身后疯狂追逐,将大片空间搅成混乱旋涡。 项羽浑身淌血,破碎战甲挂在身上,胸前几个血洞前后通透,一条漆黑触手甚至还缠绕在他的腰间!! 可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那双重瞳狰狞得令人胆寒,毁灭神光从瞳孔深处不断溢出。 他双手高举霸王枪,裹挟着一片燃烧的霸血汪洋,向波塞冬疾驰而来! 霸王枪每一次挥动,都将前方亿万里星空打得轰然爆碎!! “怎么可能?!” 波塞冬失声怒吼。 那可是奥丁燃尽一切化成的黑日! 项羽怎么可能以肉身扛着亚仙境力量,硬生生冲出来?! “赫拉!接应我!” 波塞冬彻底慌了。 他疯狂催动海洋权柄,黑红血海向后倒卷,形成无数重巨浪,试图阻拦项羽。 可是他的力量早已消耗得所剩无几! 先前与李存孝的激战,已经令他遭受重创。 为了掩护哈迪斯,他更是不计代价地燃烧了大量本源。 此刻的黑红血海看似浩大,实际早已外强中干! 第1132章 将怒火倾泻在那些邪祟恶魔上! “啊啊啊!!!” 震动星海的怒吼,从一众人族至强者口中爆发! 索尔与阿瑞斯逃走了! 他们在堕落神王奥丁与天后赫拉的帮助下,成功逃入暗面,消失在了众人的感知之中! 暗面裂缝已经闭合。 纵然人族至强者们怒火滔天,也无法继续追击。 那里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深渊力量,更有可能引来深渊四神亲自下场。 一旦贸然踏入,非但未必能够追上索尔与阿瑞斯,反而有可能落入更为凶险的围杀之中! “可恨!” “竟然让他们逃了!” 一道道怒吼响彻星空! 其实此战,人族皇庭的战绩已经辉煌到了极点。 他们斩杀了无数深渊古神与深渊半神,更是将两大古老神系杀得近乎断绝! 阿斯加德谱系,仅剩下索尔一人! 奥林匹斯谱系的十二主神和冥神哈迪斯这尊四神,如今也只剩下神王宙斯、天后赫拉、战神阿瑞斯与阿弗洛狄忒! 这是前所未有的大胜!! 甚至远超当初四海之战,灵山之战与归墟之战! 毕竟,那时候,也没那么多天至尊九重给他们杀! 然而,人族至强者们依旧无比愤怒! 因为在战争后期,他们已经彻底掌握战场主动,数量上更是占据绝对优势!! 这也是深渊道统与深渊四神没有直接参与的绝佳机会!! 错过今日,再想将索尔与阿瑞斯逼到如此绝境,恐怕便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可是,他们还是让两尊古神逃走了! “啊!” “你们这群杂碎!” 怒火无处宣泄! 李靖、戚继光、周瑜这一类儒将,即便心中愤怒,尚能保持冷静。 他们迅速收敛道力,开始俯瞰战场,判断各方军阵的推进情况。 但项羽、吕布和李存孝可没有这般克制!! 三人刚刚经历最惨烈的厮杀,此刻浑身浴血,煞气冲霄! 项羽身躯破碎,霸王枪上还残留着波塞冬的古神之血。 吕布长发散乱,周身魔气翻腾,方天画戟不断发出渴望杀戮的嗡鸣。 李存孝更加凄惨,右臂齐肩而断,浑身都是被冥河大道与海洋权柄留下的伤口。 可他的气势依旧霸烈至极,单臂提着大槊,犹如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盖世凶神! 三人那可怕至极的目光,同时落向现世星空! 那里,还有不计其数的邪祟大军!! 失去深渊古神与深渊半神的庇护后,这些邪祟已经彻底陷入溃败。 它们被人族各大军团一路追杀,死伤无数,早已濒临崩溃!! 原本,它们凭借深渊力量对神魂的改造,还在麻木地进行抵抗。 可当项羽、吕布与李存孝的目光投来时,所有邪祟都僵住了! 一双双猩红、污浊的眼眸中,竟浮现出久违的恐惧! 深渊可以腐蚀它们的意志。 也可以让它们忘却痛苦,变得疯狂而嗜血。 但此时此刻,面对这些刚刚屠戮古神的人族至强者,它们灵魂深处被抹除的恐惧,竟被硬生生唤醒了! “逃!” “快逃!” “我们的主神已经死了!” “挡不住!我们挡不住他们!” 混乱嘶吼在邪祟大军中响起。 无数邪祟收起獠牙,转身便要逃到诸天宇宙的各处。 有的撕开虚空,有的化作黑雾,有的甚至不惜踩踏同族,只为让自己逃得更快一些! 然而,它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杀!” 项羽一步踏出,双手抡动霸王枪! 轰!! 霸绝天下的枪芒横扫星海! 前方数千座邪祟军阵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霸王枪直接打穿! 无数邪祟躯体同时炸裂。 黑色血雾遮蔽星空,残肢断臂如雨般洒落! “都给本将留下!” 李存孝单臂举起大槊,朝着邪祟最为密集的地方悍然砸落! 咚!! 仿佛一座大宇宙从天外坠下! 大槊尚未真正落地,恐怖压力便将数不尽的邪祟碾成肉泥! 紧接着,狂暴气血向四面八方席卷,成片邪祟被掀飞出去。 它们尚在半空,肉身便被霸道力量震得四分五裂! “想逃?” 吕布狞笑。 “全都给我死!” 方天画戟划破长空! 第1133章 沉默的廉颇! 此刻,另一处凶险的战场。 盘踞在星海深处的混沌大魔与恶魔大军,开始陆续撤离。 一道道庞大而扭曲的身影退入暗面裂缝,无边魔云也如退潮一般,逐渐远离人族防线。 这场进攻来得极其突然! 就在项羽、李存孝与吕布离开此地,赶赴北海战场的那一瞬间,深渊四神麾下的大魔便抓住机会,驱使恶魔大军发起了疯狂进攻。 它们原以为,三位人族至强者离开以后,这条防线必然空虚。 只需要一次冲锋,便能轻易撕开缺口! 可它们万万没有想到,在这里等着它们的,是一支坚硬到近乎令人绝望的部队! 人族皇庭嫡系军团之一,坚壁军!! 此刻,望着那一座座横亘星海、遍布裂痕,却依然没有倒塌的战争堡垒,一尊恐虐麾下的混沌大魔缓缓放下了手中巨斧。 它的身躯上布满伤口,漆黑与猩红交织的血液沿着甲胄不断滴落! “真是难打啊!” 这尊以杀戮为乐、以战争为生的混沌大魔,声音中竟带着几分罕见的疲惫。 恐虐麾下的恶魔,从来不畏惧死亡。 越是惨烈的战场,越能让它们兴奋!! 鲜血会唤醒它们的狂热,尸体会成为它们前进的阶梯。 可这一次,它们面对的根本不像是一支血肉组成的军队! 而是一片扎根星空、无法撼动的钢铁群山! “那些人族,根本不与我们正面冲杀!” 另一尊奸奇大魔低声咆哮。 “他们将整支军团拆分开来,填进了一座座堡垒!” “攻破一层,还有一层!” “毁掉一座堡垒,后面还有十座!” 放眼望去,整条星海防线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堡垒集群。 每一颗星辰都被凿空,内部修筑成层层叠叠的战争要塞。 每一块漂浮的大陆碎片上,都矗立着高耸壁垒。 就连看似空荡的虚空之中,也隐藏着无数阵法、壕沟与彼此呼应的军阵节点! 恐虐恶魔想要前进,就只能用命去趟! 它们曾经组成无边血潮,连续冲锋! 可每一次冲到堡垒前方,等待它们的都是遮天蔽日的箭雨、贯穿星海的杀阵,以及坚壁军将士沉默而精准的反击! 无数恶魔倒下。 尸骸填平星海沟壑,黑血汇聚成河!! 有时,数百万恶魔全部死去,也只能将人族防线向后逼退微不足道的一点距离。 更加令它们绝望的是,当下一次冲锋开始时,那一点刚刚夺来的星空,往往已经被坚壁军重新改造成了另一座更加坚固的堡垒! “他们不是在防守。” 一尊色孽大魔盯着远处的防线,声音低沉。 “他们是在用星空,一层一层地埋葬我们!” 另一边,一尊纳垢麾下的大不净者拖动腐烂身躯,缓缓后退。 “那些人族的忍耐力,连我都感到惊讶。” 大不净者低声感叹。 “瘟疫已经侵入他们的血肉。” “有人皮肤溃烂,有人五脏化作脓水,甚至有人只剩下一具被腐烂血肉包裹的骨架。” “可他们依旧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 纳垢麾下的恶魔最擅长瘟疫与腐化。 在它们看来,任何血肉生灵都会被痛苦与病变摧毁。 意志再坚定的战士,一旦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腐烂,听着骨骼中传来虫豸爬行的声音,也终究会陷入崩溃。 可坚壁军没有! 那些将士明明已经被瘟疫折磨得不成人形,依然握紧手中兵刃,依然守在阵眼之前! 只要没有得到撤退命令,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们也绝不后退半步! 有人倒下时,身体甚至依旧倚靠着城墙。 有人双腿腐烂,便让袍泽将自己绑在军阵节点上。 坚壁军将士用自己的血肉,填补着防线上的每一道裂缝! 深渊大魔们不怕疯狂的敌人。 也不怕强大的敌人。 可它们第一次觉得,那些永远沉默、永远坚守、仿佛根本不知道放弃为何物的人族将士,才是战场上最令人不安的存在!! …… 此刻,防线中军堡垒之内。 欢呼声轰然爆发! “退了!” “那些恶魔退了!” 项羽麾下的季布、钟离昧,吕布麾下的张辽、高顺,以及李存孝麾下的薛阿檀、安休休等将领,全都难掩兴奋! 他们成功了! 他们挡住了深渊四神麾下混沌大魔与恶魔大军的疯狂进攻! 在三位至强主将离开以后,他们守住了防线,没有让一头恶魔真正踏入后方疆域! “哈哈哈!” 季布一拳砸在身前星图上,震得星图不断摇晃。 “来势汹汹,最后还不是夹着尾巴退了!” 钟离昧望着逐渐消散的深渊气息,紧绷多日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张辽站在中军堡垒最高处,俯瞰整条残破防线。 第1134章 奥林匹斯已经没有机会了! 暗面深处,奥林匹斯深渊大界。 整座大界都被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悲哀笼罩。 昏暗苍穹之下,到处都是诸神信徒与深渊恶魔的哀嚎。 “呜呜……诸神陨落了……” “伟大的阿波罗,为什么不再回应我们?” “冥神消失了!冥河已经干涸,我们死后还能去往何处?” “海神的神像也碎了……” 一座座曾经繁华的城池中,无数信徒跪倒在街道上。 他们披头散发,神情绝望。 有人高举双手,不停呼唤自己所信奉的神明。 可任凭他们如何祈祷,如何念诵那些古老的尊名,都得不到丝毫回应。 信仰的尽头,只剩下一片死寂! 神庙成片崩塌!! 供奉在庙宇中的神像或是断去头颅,或是拦腰裂开,还有一些已经彻底化作了满地碎石! 神像破碎以后,那些缠绕在庙宇上空的古神道韵也随之消散。 曾经终年不熄的祭祀神火一盏接着一盏熄灭,缕缕冰冷黑烟飘向苍穹,仿佛是在为那些陨落的古神送行。 有信徒抱住残缺的神像,失声痛哭。 “神啊!不要抛弃您最忠诚的仆人!” “请您重新降下神谕!” “哪怕带走我的灵魂也好,请回应我一次吧!” 然而,神像的面容依旧冰冷。 再也不会有神谕降临了! 那些被他们信奉了无数岁月的古神,已经死在人族皇庭的至强者手中。 不仅如此,诸神接连陨落所造成的大道反噬,还在整个奥林匹斯深渊大界中蔓延。 象征炉火与家庭的神火彻底熄灭。 大片森林失去生机,草木枯萎,鸟兽腐朽。 日月沉降! 地下冥河已经干涸,龟裂的河床上堆满了无法归去的亡灵。 曾经受海洋权柄统御的黑海也失去约束。 海水冲垮堤岸,淹没大片陆地,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干枯,只留下无数腐烂尸骸。 死亡笼罩大界! 绝望滋生蔓延! 一些狂热信徒无法承受神明陨落的事实,选择在破碎神像前散去大道,结束自己的生命。 还有一些信徒彻底陷入疯狂。 它们一边哭泣,一边疯狂攻击身边的一切,试图用鲜血和祭品重新唤醒神明。 可无论献上多少生命,都无法改变诸神已经陨落的事实。 奥林匹斯谱系的信仰,正在崩塌! 而在大界中央,那座曾经高高在上、象征诸神荣耀与权威的奥林匹斯山,同样一片死寂。 山巅的众神宫殿已经大半倒塌。 残垣断壁之间,破碎石柱横七竖八地散落着。 深渊黑雾从山体裂缝中缓缓涌出。 偌大神山之上,如今只剩下了五道身影。 堕落的神王宙斯。 堕落的天后赫拉。 堕落的战神阿瑞斯。 堕落的雷神索尔。 以及堕落的爱与美之神阿弗洛狄忒。 横跨无数岁月、曾经统御诸多世界的奥林匹斯谱系与阿斯加德谱系,如今竟只剩下了这五位深渊古神! 而且,阿弗洛狄忒是否还能算作奥林匹斯古神,都要打上一个问号。 她或许早已在深渊漫长岁月的侵蚀中,被色孽彻底扭曲了意志。 甚至,她本身便可能已经成为色孽行走于世间的化身之一! 此刻,索尔独自坐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 他低垂着头,手中紧紧握着那柄被深渊物质改造过的雷神之锤。 锤身之上,漆黑雷霆时隐时现。 索尔双目灰暗,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甚至看不到一丝生机。 他就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只剩下空洞躯壳还坐在那里。 他已经没有目标了。 也不知道自己活着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阿斯加德早已陷落在深渊四神爪牙的手中。 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开怀畅饮的好友,大多被深渊四神扭曲意志,被洗脑成了他们的信徒。 他的弟弟洛基,死在人族皇庭至强者的手上。 他的父亲奥丁,为了给他争取一条活路,献祭神王血脉、命运权柄、古神之躯以及自身大道,最终被一众人族至强者生生拆解! 那轮黑日破碎的画面,不停在索尔脑海中浮现。 那些触手被斩断。 那些眼睛被轰碎。 黑日表面一层层扭曲血肉被人族至强者强行撕开。 而在黑日最深处,父亲直到最后一刻都在催促他离开。 每当回想起那一幕,索尔便感觉自己快要被痛苦淹没! 可他甚至没有勇气死去。 因为奥丁以自己的一切,才换来了他的生机。 他必须活着。 哪怕已经一无所有,也必须背负阿斯加德最后的名字活下去。 第1135章 融入诸神大道,李太苍变得更强了! 人族帝都,皇宫。 无疆殿内一片寂静。 李太苍端坐于帝座之上,双目缓缓闭合,细细感受着体内不断涌入的磅礴力量。 北海战争已经结束。 阿斯加德谱系与奥林匹斯谱系的诸多古神,先后陨落在人族皇庭至强者手中。 阿波罗、洛基、伏尔甘、哈迪斯、波塞冬、奥丁…… 每一个名字,都曾代表着一条强大无比的域外大道! 他们曾经俯瞰众生,享受亿万生灵的供奉,神名传遍他们所在的诸天宇宙。 即便堕入深渊之后,也依旧凭借着古老权柄,成为横行诸天的恐怖存在。 而现在,他们全都死了! 随着这些堕落古神的陨落,他们在深渊本体内的烙印被剥离。 那些烙印本该在漫长岁月后,重新孕育出那些死去的堕落古神。 可此刻,它们全都被掠夺,尽数涌入李太苍体内! 轰隆隆! 李太苍神魂深处,传出一道又一道沉闷巨响。 如天鼓擂动! 又如一座座古老宇宙同时开辟! 在那独立于现实之外的特殊维度中,李太苍大道所化的白玉京! 白玉筑成的宫阙连绵无尽。 一条条大道化作神桥,横跨于云海之间。 无数先贤虚影穿行于古城深处,吟诵经文,演化道法。 每一道虚影身上,都流淌着属于人族文明的璀璨光辉。 这些先贤虚影睁开眼,看向那接引之地。 “我人族将深渊内部的一大势力彻底瓦解了!” 紧接着,一座巨大的大理石雕像缓缓坠落! 那是一尊头戴日冕的古老神明。 阿波罗! 大理石雕像栩栩如生。 他的面容如他未曾堕落时一样俊美而高傲,仿佛下一刻便会睁开双眼,让太阳神光重新照耀诸天! 轰! 阿波罗雕像重重落在白玉京内,激起大片大道涟漪。 还未等四周恢复平静,第二道虚空裂缝随之张开。 滔天海浪从裂缝深处奔涌而出! 在那片汪洋之中,波塞冬手持三叉戟的雕像缓缓出现。 他的身后仿佛还跟随着一片无边神海。 随后,是哈迪斯! 这尊冥神的雕像依旧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中,手握漆黑巨镰! 再之后,是伏尔甘的雕像,洛基的雕像紧随其后…… 越来越多的大理石雕像降临白玉京! 每一座雕像,都代表着一尊已经陨落的深渊古神! 白玉京中的先贤虚影纷纷行动起来。 一尊又一尊古神雕像,被运往白玉京的广场。 第1136章 再次召唤!朕终于如鱼得水了! 此刻,实力大增的李太苍端坐于帝座之上,目光幽深。 虽然诸神烙印尽数融入诸天万法道,令他的实力再度攀升,但他心中并没有多少喜悦。 北海战争确实胜了。 奥林匹斯谱系与阿斯加德谱系近乎覆灭,人族皇庭更是一举斩杀了数十尊深渊古神与深渊半神。 可这场战争,不过是人族与深渊漫长对抗中的一部分。 真正的威胁,依旧存在! 李太苍缓缓抬起头,眼眸深处仿佛倒映出整座诸天。 人族皇庭与深渊道统、深渊四邪神之间,必有一战! 双方之间早已没有任何缓和余地。 人族想要真正崛起,摆脱深渊威胁,就必须将横亘在前方的一切敌人全部扫平! 而深渊若想继续扩张,将这座诸天拖入无边黑暗,也必须先毁掉日益强盛的人族皇庭! 这是一场避无可避的战争。 只是,以人族皇庭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同时向深渊四邪神以及深渊道统全面开战! 深渊四邪神,是除却深渊本体外,人族皇庭所遇上的最为庞大、最为恐怖的力量!! 它们的底蕴深不可测! 四尊邪神统御无尽岁月,麾下不知有多少混沌大魔、狂热信徒与恶魔军团。 那些大魔之中,不乏堪比古神,甚至远超普通古神的恐怖存在。 它们的信徒遍布暗面。 它们的恶魔大军近乎无穷无尽! 只要深渊仍旧存在,只要众生心中的欲望、战争、瘟疫与诡变没有消亡,深渊四邪神的力量便会源源不断地增长! 甚至李太苍觉得,只要给他们时间,他们甚至可以在如今这座诸天,境界重新回到仙境! 奥林匹斯谱系与阿斯加德谱系虽然强大,也曾经统御属于自己的诸天,但与深渊四邪神相比,却还是相差太远! 两大神系,根本没有资格与其相提并论! 即便如今的人族皇庭倾尽全部力量,向深渊四邪神发动全面战争,只要四尊邪神联起手来,人族皇庭就绝对讨不到多少好处! 这一点,李太苍看得无比清楚。 他不会因为北海大胜,便低估真正的敌人。 更不会被一时的辉煌蒙蔽双眼! 至于深渊道统,同样不是容易对付的存在。 深渊道统内部虽然祸乱不断,各方势力互相争权夺利,但在对待人族皇庭一事上,他们却出奇地保持着统一战线! 双方争夺的已经不仅仅是疆域与资源,更是两座秩序之间的生死存亡! 一方强盛,另一方便必然衰弱。 此消彼长,绝无共存的可能! 想到这里,李太苍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道伟岸身影。 轩辕泰皇! 曾经的人族领袖! 诸天共主! 也是在李太苍崛起之前,被无数生灵公认的古今第一人! 即使如今已经堕落,那位轩辕泰皇依旧不可小觑。 不知为何,李太苍始终觉得,轩辕泰皇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能够在无数岁月之前统御人族,威压诸天万族,甚至令深渊都为之忌惮的人物,又岂会轻易失去一切? 轩辕泰皇的背后,除了那个横跨无数岁月的布局外,必然还隐藏着更加惊人的秘密! 毕竟堕落,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李太苍手指轻轻敲击着帝座扶手。 低沉声响在无疆殿内回荡。 关于轩辕泰皇的诸多线索,不断从他的脑海中闪过,却始终无法真正拼凑出完整答案。 就在李太苍凝神思索之时,一道冰冷的机械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签到次数刷新,宿主是否立即签到?】 李太苍的思绪被打断。 他微微一顿,很快便平静开口。 “签到吧。”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召唤次数*2】 听到系统提示,李太苍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两次召唤机会! 北海战争刚刚结束,人族皇庭虽然获得全面胜利,但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各大军团都需要休整。 北海疆域也需要重新部署防御。 第1137章 国服双喷!魏征!海瑞!! 李太苍看着系统光幕上浮现出的两个名字,双眼骤然瞪大! 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意识到自己没有看错后,李太苍的表情逐渐凝固。 紧接着,他的整个面容一点点皱了起来。 英武的人皇天帝,此刻像一个老苦瓜!! 那不是厌恶。 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受。 就好像夹了一筷子炒土豆丝,满怀期待地送入口中,嚼了两下才发现,那根格外显眼的土豆丝,竟然是一根姜丝! 吐出来吧,显得自己矫情。 咽下去吧,又实在有些冲。 李太苍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系统怎么把这两个大喷子给召唤来了?” 此刻系统光幕上的两行字幕,熠熠生辉! 【恭喜宿主成功召唤:千古人镜,魏征。】 【恭喜宿主成功召唤:刚峰铁骨,海瑞。】 一个魏征!! 一个海瑞!! 这两人若是分开召唤,尚且还好说。 现在一次性全部来到人族皇庭,李太苍几乎已经能够想象,自己未来在朝堂之上会过上什么日子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 头疼归头疼,李太苍倒并不厌恶这两位臣子。 恰恰相反,他非常欣赏这种能言敢言、刚正不阿、务实求真的直臣! 世间恐怕没有哪个真正想要有所作为的明君,会不喜欢身边有一位敢于指出自己错误的臣子。 只不过,喜欢是一回事。 真让这样的人天天站在自己面前,毫不留情地挑错,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对于一位皇帝而言,直臣就像一味药。 当皇帝因为一场大胜而热血上头时,直臣是一剂能够迅速降温的退烧药。 当皇帝沉迷享乐、昏聩自满时,直臣则是一道悬在头顶的惊雷,更是能够保住王朝与皇帝性命的救命符! 忠言逆耳。 这四个字说来简单,可真正能够听进去的人,少之又少。 尤其是皇帝! 皇帝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身边每天都有无数人歌功颂德。听得久了,哪怕原本再清醒的人,也可能逐渐觉得自己永远正确。 所以,必须有人在这个时候走出来。 当满朝文武都说陛下圣明时,他偏偏要说一句,“陛下,此事做错了。” 李太苍知道,魏征和海瑞就是这样的两个人。 一个把唐太宗给气的天天哭。 一个把道长给气吐血! 首先是魏征。 李太苍对魏征当然不陌生。 这位千古人镜,正是他的长子所拥有的模板,那位唐太宗麾下最著名的直臣! 论骂皇帝,魏征绝对是名垂青史的存在。 这位大臣早年经历复杂,先后投身不同势力,后来成为李建成旧部,还曾建议李建成尽早除掉李世民,以绝后患。 按照常理来说,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便是直接杀了他,也没有多少人会觉得奇怪。 可李世民偏偏没有这么做。 李世民问他,为什么要离间他们兄弟? 魏征也没有跪地求饶,更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坦然回答,太子若是听从他的建议,便不会有今日之祸。 这番话,可谓是硬到了极点! 换作一个心胸稍微狭窄些的皇帝,魏征的脑袋当场就得搬家。 可李世民非但没有杀他,反而看中了他的胆识与才能,将他收入麾下。 从那以后,一对名留青史的君臣便凑到了一起。 也不知道李世民深夜里,后不后悔把这个大喷子给留在身边。 李世民雄才大略,胸怀天下。 魏征则像是专门盯着李世民犯错一般,只要发现皇帝有半点不妥,立刻就会站出来进谏! “陛下,此事不妥!” “陛下,此举有失!” “陛下不可贪图享乐!” “陛下应当广开言路!” 第1138章 海刚峰!海笔架! 而另一位海瑞,李太苍对其大名同样如雷贯耳! 这位明朝第一直臣,生于正德年间,历经嘉靖、隆庆、万历三朝。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时代。 朝堂之上,权臣倾轧,党争不断。 地方官员贪墨成风,豪强兼并土地,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东南倭患未平,北方边患不止,庞大的帝国看似仍旧强盛,内部却早已积弊丛生。 海瑞便是在这种时代中,走上了仕途。 与魏征相比,海瑞的起点实在算不上高。 他不是世家出身,也没有显赫门第,更没有一开始便得到什么贵人赏识。 他只是一个在科举道路上走得颇为艰难的普通读书人,最终以举人身份步入官场,从一个品级不高的教谕做起。 然而,他的官职虽小,性格却硬得吓人! 当教谕时,上官前来巡视,其他人都跪拜迎接,唯独海瑞坚持以师者身份作揖,不肯跪下。 他认为,学堂是传道授业之地。 教官代表的是教化与师道,不该因为上官到来,便失去应有的体面。 这份坚持放在圆滑之人眼中,简直就是不知变通。 可海瑞偏偏如此。 他认准的道理,便不会因为对方官职更高、权势更大而改变! 不过,那位上官也并未因为这件事而去苛责海瑞。 反而,看到这种二跪一站的排列,形似山字笔架,戏称。 “哪来这么一个山字笔架?” 海瑞处理政务时,脊背挺得笔直,神情终日严肃,仿佛一座永远不会弯曲的铁架。 加之他落笔成文,锋锐如刀,直指时弊,从不留半分情面,故而被世人称作海笔架。 这个称呼,实在贴切至极。 笔架立于案头,不会趋炎附势,也不会察言观色。 无论风从何处吹来,它都只会立在那里! 再到后来出任地方官,海瑞的清廉与严厉更是远近闻名。 他生活简朴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 身为朝廷命官,却不蓄姬妾,不置豪宅,日常吃穿都极其节省。 别人当官是为了光宗耀祖、封妻荫子,他当官,却像是专门来跟贪官污吏和地方豪强拼命的!! 在那个官场宴饮成风、迎来送往几乎已成惯例的时代,海瑞不收礼,不受贿,也不肯用手中权力替自己谋取半分私利。 他拒绝一切不合规矩的钱财。 哪怕家中生活困苦,也绝不向百姓伸手。 传闻有一次,为了给母亲过寿,他破例买了几斤肉,竟然成了当地官场的一桩新闻。 旁人听闻此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称赞,而是惊讶。 因为海瑞平日实在太过清苦,以至于一个县令买肉,都足以让人觉得稀奇! 他穿着朴素,吃食简单,家中几乎没有像样的陈设。 可他审理案件、清查田亩、惩治豪强时,却从不含糊。 不管对方背后站着什么权贵,也不管那份卷宗会牵扯出多少官员,只要触犯律法、欺压百姓,他便一定追查到底! 地方豪强惧他。 贪官污吏恨他。 寻常百姓却敬他如青天! 因为百姓知道,这位官员不会因为原告贫穷便轻视,也不会因为被告富贵便偏袒。 只要有冤,他便会审。 只要有理,他便敢替百姓撑腰!! 而海瑞这一生,也正是如此! 若非要形容海瑞这种人,那便是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和他做同僚,不会轻松。 做他的上司,更不会轻松。 因为他不会看你的脸色,也不会因为你许下好处便闭嘴。 你做错了,他便要说。 你不肯改,他便继续说。 你若用权势压他,他甚至会提前买好棺材,把家人托付给朋友,然后做好以死进谏的准备! 这种人放在官场上,简直是所有人的噩梦!! 但对一位真正想要治理天下的明君圣主而言,这样的人却是绝对的国之重器! 因为他不会骗皇帝。 更不会为了迎合皇帝,拿天下百姓的性命去粉饰太平! 海瑞一生中最惊世骇俗之事,莫过于上《治安疏》,直斥嘉靖皇帝。 嘉靖帝晚年崇信道教,长期深居西苑,沉迷斋醮方术,将大量政务交给内阁处理。 朝政积弊日深,百姓困苦不堪,满朝文武纵然有所不满,也无人敢真正把这些问题归咎于皇帝。 海瑞却敢! 第1139章 听这俩的声音都感觉不好相处! 李太苍仅仅回想海瑞的事迹,便能够想象出这个人会长着怎样一张臭脸。 一定终日紧绷着面容。 眉头微皱。 双眼冷厉。 见到官员奢靡,他要管。 见到豪强欺民,他要管。 看到皇帝犯错,他同样要管! 旁人想与他说几句官场上的客套话,他恐怕还会嫌对方浪费时间。 这样的人当然不讨喜。 却绝对值得尊敬! 海瑞所处的时代,百姓的性命,在许多人眼中只是冰冷的数字。 在一些人眼中,是奏疏上轻描淡写的一句灾民若干。 在一些人眼中,是为了维持大局不得不承受的牺牲。 在另一些人眼中,百姓只是可以被反复征调、压榨和消耗的耗材。 朝廷缺钱,便苦一苦百姓。 地方受灾,便劝百姓顾全大局。 权贵犯错,也总有人出来解释,说若是追究太深,恐怕会动摇朝局。 甚至当大雪覆盖山河时,许多身处暖阁、锦衣玉食之人只会抚掌称赞。 “瑞雪兆丰年!” 他们看见的是祥瑞。 是来年的收成。 是可以写入奏疏、称颂盛世的景象。 只有海瑞,会想到寒风中的茅屋。 想到没有炭火的穷苦人家。 想到那些衣衫单薄、可能熬不过这个雪夜的老人和孩子。 他会为冻死在大雪中的百姓落泪! 因为在他眼里,百姓从来不是数字。 每一个人,都是一条真实的生命! 后世有很多人评价海瑞,说他未必是一个真正好用的能臣。 说他过于迂腐,过于理想,要求天下人都按照圣贤标准行事。 也有人说,海瑞更适合被供奉在神龛之中,成为清廉与正直的象征,而不适合真正负责复杂的朝政。 这些评价或许并非毫无道理。 海瑞确实不够圆滑。 他的某些主张也确实过于刚猛,难以照顾到复杂现实中的所有利益。 可李太苍知道,海瑞就是海瑞! 如果他学会妥协,学会装聋作哑,学会告诉自己“牺牲一些人是为了更大的利益”,那么他也就不再是海瑞了。 他真正令人敬重的地方,正是他不肯放弃任何一个人! 他是真的想救每一个人! 当那道无解的电车难题摆在所有人面前,当一辆失控的列车冲向无辜者时,有人会选择袖手旁观,告诉自己不是凶手,不愿背负改变轨迹后的罪恶。 也有人会冷静权衡,以牺牲少数人为代价,保全更多的人。 这种选择或许理智,或许正确。 但海瑞不会满足于这两种答案。 他会质问,为什么一定要有人被牺牲? 他会追查,究竟是谁让列车失控? 而当一切都已经来不及,当所有人都告诉他只能二选一时,他或许会成为唯一一个冲上铁轨,挡在那列车前面的人!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挡不住。 而是因为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任何一边的人死去! 在旁人眼中,这是迂腐。 这是愚蠢。 这是毫无意义的自我牺牲。 可正是因为世间还有这样的人,人心中的道义才不会彻底沦为一场利益计算! 李太苍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阵火热。 人族皇庭如今疆域浩瀚,生灵无数,最需要的便是这样一个敢替最底层百姓说话的人。 那些被权势遮蔽的冤屈,需要海瑞去看见。 第1140章 派往四海、归墟 很快,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踏入无疆殿中。 走在左侧之人,身形清瘦,面容古拙,额头宽阔,眉骨微微隆起。 一双眼睛清明锐利,亮的吓人,心中但凡有点鬼的,根本不敢对视! 他身穿一袭朴素官袍,腰间没有价值连城的玉饰,周身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 可随着他一步步走入大殿,一股堂皇浩然之气自然弥漫开来。 那股气息并不霸道,也不炽烈,更像是一面悬挂在天地之间的古镜。 善恶忠奸,功过得失,只要站在这面古镜之前,便无所遁形! 千古人镜,魏征!! 与魏征相比,右侧那人的身形还要更加消瘦一些。 他脸颊略显凹陷,眉毛浓重,嘴唇紧紧抿着,面容冷硬得如同一块经受了无数风霜的岩石! 一双眼眸并不炽盛,却沉静得令人心惊。 那是只有心中毫无私欲之人,才会拥有的目光! 见到这样的人,方才明白,什么才叫竹君子! 也不因站在帝王面前,便有半分卑微讨好之色。 他身上的官袍同样简朴,袖口与衣摆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整个人就像一柄尚未出鞘的铁剑,纵然锋芒内敛,依旧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刚烈之气。 刚峰铁骨,海瑞! 两人一同走入无疆殿。 魏征身上的浩然正气,如明镜高悬,能够照尽世间得失。 海瑞身上的刚烈之气,则如巍峨铁峰!! 李太苍坐在帝座之上,看着这两位名垂青史的千古直臣,眼中的欣赏愈发浓郁。 二人来到大殿中央,同时停下脚步。 下一刻,他们整理衣冠,恭恭敬敬的俯身大拜。 “臣魏征,拜见陛下!” “臣海瑞,拜见陛下!”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庄重而有力,在空旷的无疆殿内久久回荡。 他们是千古直臣,也是千古忠臣。 直臣之直,不是为了彰显自身风骨,更不是为了借帝王成就自己的清名。 忠臣之忠,也绝不是唯唯诺诺,更不是不分是非地顺从君王。 正因忠于君王,忠于社稷,忠于天下苍生,他们才更不能看着帝王犯错而闭口不言! 君有失,臣当谏! 朝有弊,臣当言! 民有苦,臣当争! 这便是他们所认定的为臣之道! 哪怕因此触怒天威,哪怕因此身陷囹圄,他们也不会有半分退缩。 “二位爱卿平身。” 李太苍抬了抬手。 “谢陛下!” 魏征与海瑞同时起身。 他们已经不再跪拜,腰背挺得笔直。 尤其是海瑞。 那单薄清瘦的身躯中,仿佛藏着一根由万载神铁铸成的脊梁。 不畏权贵! 不惧生死! 纵使苍天倾覆,万山压顶,也无法让他的脊梁弯曲半分! 魏征同样站得端正。 他的气质没有海瑞那般冷硬,却多了一份沉稳与清醒。 仿佛无论面对何等复杂的局势,他都能够抽丝剥茧,直指问题本质。 李太苍看着眼前这两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满意的点了点头。 若是站在臣子的角度来看,这样的人当然值得敬重。 若是站在皇帝的角度来看…… 嗯,最好别天天待在自己身边! 李太苍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脸上却露出了无比欣慰的笑容。 第1141章 二凤和秀儿有福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沉重殿门重新合拢,李太苍脸上的庄严才迅速消散。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无比舒畅。 送走了! 总算把这两个大喷子送走了! 李太苍重新坐回帝座,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在心中默默为自己的两个儿子祈祷。 “二凤啊,秀儿啊,别挂你们老爹我。” “所谓玉不琢,不成器。” “老爹这也是为你们好啊!!” 一想到两个儿子今后稍有懈怠,魏征便会递上奏疏。 若是犯了大错,海瑞更会直接堵着门痛斥,李太苍脸上的笑意便怎么也压不住。 “你们的舒坦日子,到头了!” 至于刚才所说的,等魏征与海瑞做出成绩,便将他们调回帝都内阁…… 李太苍抬头看向殿门,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把这两个人放在自己身边? 想都不要想! 他们在四海和归墟肩负重任,岂能轻易调动? 就算未来某一天,真的必须将魏征与海瑞召回帝都,那也得等到自己退位之后! 到时候,让继任者把他们调回来。 至于每天面对两份言辞犀利的劝谏奏疏,被这两个又臭又硬的家伙追着指出错误…… 那就不是他李太苍需要头疼的事情了! 李太苍一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即将迎来怎样的日子,嘴角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四海与归墟的官吏要遭殃了。 自己的两个儿子,也别想再有一天安生日子! “呵呵……” 也就在这时,殿外忽然响起一阵轻缓脚步声。 殿门开启。 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走入无疆殿。 来人头戴后冠,身披深色宫装,眉眼端庄,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母仪天下的威严。 正是人族皇庭的皇后,吕雉! 吕雉刚刚进入大殿,便看见自家男人独自坐在帝座之上偷笑。 那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遇到了什么正经的喜事。 反而像是刚刚挖好了一个大坑,正等着什么人掉进去! 吕雉脚步微顿,眸中掠过一丝狐疑。 “陛下。” “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开心?” 李太苍抬头看见吕雉,脸上笑意不减,反而伸手招了招。 “娥姁,来来来!” “朕正有一件大喜事要与你说!” “大喜事?” “北海传来的战报,不是早已送到了吗?” “莫非还有什么喜讯?” “当然有!” “二凤和秀儿有福了!朕刚刚为二凤和秀儿派去了两位国之栋梁!” “这两个人皆有济世安民之才,若能善加任用,将来即便入阁拜相,也绝不在话下!” “从今往后,他们便会尽心尽力辅佐二凤和秀儿,替他们整顿吏治,安抚百姓,处理政务。” 第1142章 李世民:我向来闻过则喜! 离开人族帝都之后,魏征与海瑞没有片刻耽搁,当即按照李太苍的旨意,分别前往四海与归墟。 他们就像两柄刚刚出鞘的利剑,即将刺入人族皇庭最庞大的两片疆域!! 魏征所去之处,正是四海。 而海瑞,则独自赶往归墟。 此刻,四海中央。 一座巍峨神城悬浮于无边汪洋之上。 四方海域浪涛起伏,亿万水系亚人穿行其间,一条条龙裔亚人盘绕云端。 城中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宫阙神光冲霄,尽显人族太子镇守一方的恢宏气象! 四海是人族皇庭最早打下的疆域之一,李世民也早已将这里打造成一番盛世气象! 作为人族太子,未来人族帝国的继承人,他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此刻,李世民早早便得知了消息。 他的父皇为他派来了一位经天纬地之才! 据报信的人说,此人不但有治国安民之能,更有入阁拜相之才,乃是人族皇庭不可多得的国之栋梁! 收到消息以后,李世民顿时大喜过望,当即下令在他的归一殿中摆下盛大宴席,要亲自为这位即将到来的大才接风洗尘。 “那几根柱子上的龙纹太暗了,重新描一遍!还有宫门前的仪仗,再增加两列!宴席上的灵果不能只用四海出产的,再从皇庭宝库中取些帝都特有的珍品。” “那边的灯火也亮一些!!” 李世民站在行宫正殿之前,背负双手,四处指点。 “都给孤做得气派一点!别让新来的先生一看,还以为咱们四海穷得连一场像样的接风宴都摆不出来!” 在他的指挥下,整座行宫迅速忙碌起来。 一张张以万年神木打造的长案被摆入殿内,精美玉器盛满四海珍馐,灵酒尚未开封,便已有浓郁酒香弥漫四方。 殿外则是战旗如林,仪仗森严,龙裔亚人显露真龙虚影盘绕于云层之间,水族亚人们的乐师排列在长阶两侧,远处更有一座座水晶宫殿绽放神光,将整片汪洋映照得流光溢彩。 李世民本就是一个喜欢大搞排场的人。 在他看来,礼贤下士不仅要有礼,还必须让那位贤才真切感受到自己对他的重视! 场面越大,越显诚意,排场越足,越能彰显他这位太子求贤若渴的胸怀! 李世民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更是忍不住暗自偷笑。 “想不到老爹这次竟然这么大方,舍得把一位有宰辅之才的臣子派给我!” 此前,张居正被派到另一处疆域辅佐自己的兄弟,可是让李世民羡慕了好一阵。 那位张太岳确实拥有经天纬地之才,无论是整顿吏治,还是统筹财政,皆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本领。 李世民心中眼馋得很啊!那位的才华,真的不输他的几个相父啊!! 不过如今,老爹终于想起他这个太子了! “希望这次来的大才,不会输给张居正。” 李世民嘴角上扬。 他甚至已经提前想好了该如何迎接对方,等那位贤才来到行宫,他便亲自迎出殿门,握住对方的手,再学着老爹平日招揽贤才时的模样,郑重说上一句。 “孤得先生,如鱼得水也!” 想到那个场面,李世民愈发满意。 自己身为人族太子,却能屈尊相迎,给予一位初来乍到的臣子如此礼遇,对方还不得感动得肝脑涂地? 不远处,四海如今最重要的四位文臣却没有李世民这般兴奋。 长孙无忌、霍光、房玄龄与杜如晦站在一处,默默看着正在指挥众人布置宴席的李世民。 四人互相对视,神情都有些微妙,房玄龄与杜如晦来到四海较晚,此刻虽然心中有所疑虑,却只是欲言又止。 长孙无忌与霍光却不同。 两人与李世民一同长大,对这位太子殿下的性格了如指掌,对帝都那位人皇的性情也颇为熟悉。 四位文臣之间,又隐隐以霍光为首。 长孙无忌凑到霍光身旁,看了一眼仍在兴致勃勃张罗排场的李世民,压低声音道。 “小光,我总感觉这件事不太对劲。” 霍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我也觉得不对。”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陛下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一位有入阁拜相之才的国之栋梁,说送过来便送过来,而且还是同时往四海与归墟各送一位。帝都内阁不是一直缺人吗?” 霍光望向帝都所在的方向,平静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思索。 “正因如此,我心中才有一股不好的预感,陛下绝不会无缘无故将两位大才送出帝都。” “此人纵然有才,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相处。” 长孙无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看着李世民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两人终究没有出言扫兴。 万一真是他们想多了呢? 也许陛下只是觉得四海疆域日益庞大,太子身边确实缺少人才。 就在这时,一名将领快步来到行宫前方。 “启禀太子殿下!帝都来使已经抵达神城之外!” 李世民眼睛一亮。 “人到了?” 不等那名将领继续禀报,李世民便大步向外走去。 “走!随孤亲自迎接先生!” 长孙无忌等人见状,也只能紧随其后。 一行人来到神城之外,远远便看到一道清瘦身影踏着白玉大道而来。 来人身穿朴素官袍,面容古拙清癯,眉眼清正。 他的身上没有多么华贵的装饰,也没有刻意释放出惊人气息,可每一步落下,都有一股浩然正气随之升腾。 那气质如同一面高悬于天地之间的古镜。 善恶忠奸,功过得失,仿佛在其目光下皆无所遁形! 李世民只看了一眼,心中便是一喜。 好气度!果然是一位不同凡响的大才! “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 李世民快步迎上前去,竟真的当着众人的面握住了魏征的手。 他脸上带着求贤若渴的真诚笑容,郑重说道。 “孤久闻先生之才,今日终于得见!” “孤得先生,当真如鱼得水也!” 魏征原本还在打量四海神城,听到这番话,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容,郑重行礼。 “臣魏征,拜见太子殿下!” “臣奉陛下之命前来四海,今后必尽心辅佐殿下,不负陛下与殿下厚望!” 魏征也在观察李世民。 这位太子虽然年轻,眉宇间却已有雄主之相。 他身上既有人皇一脉镇压诸天的堂皇气度,又有一种锐意进取、奋发有为的勃勃生机。 那双狭长尊贵的凤眼,更是清明而有神,仅从李世民亲自出城相迎的举动,便足以看出,这位太子确实懂得礼贤下士,也愿意亲近臣子。 魏征心中同样暗自欣喜,直臣最怕遇到的,不是庸碌之主,而是听不进任何劝告的刚愎之主。 可眼前这位太子殿下,无疑有成为千古明君的气象! 能够辅佐这样的君王,或许也是自己的幸运。 另一边,霍光、长孙无忌、房玄龄与杜如晦看到魏征的第一眼,眼中也同时浮现出一抹讶然。 他们皆是眼力极高之人,几乎只在顷刻之间,便看出了魏征的不凡! 此人胸有丘壑,腹藏经纬,那一身浩然正气更绝非刻意装出,而是历经无数磨炼以后,真正融入了骨血! 陛下竟然真的舍得将这种大才送到四海? 可不知为何,四人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越发强烈。 李世民却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异常。 他亲自拉着魏征走入行宫,一路为其介绍四海局势。 言辞之间豪气万丈,恨不得当场便与这位新来的大才畅谈三日三夜,再来个抵足而眠!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提前布置好的正殿。 “先生请看!” 李世民抬手指向眼前的盛大宴席,神情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神灯高悬,灵气如雾。 一张张长案摆满珍馐美酒,四海乐师已经奏响仙乐,数百名侍从分列两旁,就连盛放灵果的器皿,都是精心挑选的极品宝玉。 李世民站在大殿中央。 那双遗传自母亲吕雉的狭长凤眼微微扬起,显得尊贵而骄傲,他此刻活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 虽然嘴上没有明说,可那神情分明是在告诉魏征。 先生,你看看! 孤为了迎接你,特意准备了这么大的场面! 够不够器重?够不够礼贤下士? 然而,李世民没有等来魏征感激涕零的赞叹。 魏征站在殿门前,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庞逐渐严肃。 他抬头看了一眼殿内高悬的神灯,又看向长案上堆积如山的灵果与珍馐,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那双清明锐利的眼眸中,更有幽幽光芒闪烁。 李世民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魏征的反应,怎么和自己想象得不太一样? 他收敛脸上的得意,正色询问。 “先生,可是这场宴席有什么不合心意之处?” 魏征张了张嘴,似乎有所顾虑。 李世民见状,立即说道。 “先生不必拘谨,可是孤有什么过错?” 魏征深深看了李世民一眼。 “殿下真要臣直言不讳?” 李世民负手而立,淡然一笑。 “但讲无妨!孤向来闻过则喜!” “先生既是父皇派来辅佐孤的大才,日后我们相处,更不该有所隐瞒。” “先生发现什么问题,直说便是!” 魏征闻言,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 那一刻,他的神情仿佛一只忍耐许久的髦耋猫,终于得到了主人的允许。 殿下,既然如此,那臣可要开始哈气了!! 第1143章 火力全开的魏征! “殿下既然让臣直言,那臣便说了。” 魏征向前一步,抬手指向殿中宴席。 “臣不过一介臣子,奉陛下之命前来四海任职,殿下亲自出城相迎,已是隆恩。” “如今又摆下如此盛大的宴席,动用诸多珍稀灵物,调遣大批侍从与仪仗,只为替臣一人接风,实在有奢靡浪费之嫌!”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魏征却只是刚刚开始。 “臣一路进入神城,看见街道两侧尽是仪仗,沿途宫阙重新修缮,诸多龙纹与饰物显然刚刚更换,这些事看似不大,耗费的人力物力却绝非小数。” “如今北海大战方才结束,人族各地皆需抚恤伤亡、补充军备,四海同样肩负供给前线的重任。” “殿下身为人族太子,本该以身作则,崇尚节俭。岂能为迎一臣,便大兴排场?” 李世民狭长尊贵的凤眼逐渐瞪大。 不是。 我让你说,你还真说啊? 我不过是想表现一下对你的重视,你为何上来便给孤扣了一顶奢靡浪费的帽子? 魏征没有理会李世民逐渐僵硬的表情,继续道。 “除此之外,臣进入四海以后,还发现不少人族官吏迎来送往,争相向上官献礼。” “有些地方修筑华美宫殿,却将用于安置底层水族亚人的资源一再缩减!这是什么意思?公然排斥水系亚人吗?!我帝国之国策,人族与亚人同为一家,亲如兄弟!他们是在质疑国策,质疑陛下的旨意吗?!” “殿下或许不知此事,但不知,便是失察!” “若是知道却未曾整顿,那便是纵容!” “殿下身居四海之主位,身边之人揣摩上意。今日殿下为臣大摆宴席,明日下方官吏便会效仿。”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长此以往,四海上下争相奢靡,以排场论尊卑,以珍宝显身份,最终受苦的还是底层生灵!” “长君之恶其罪小,逢君之恶其罪大!” 李世民的表情彻底凝固。 他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一名臣子。 刚才是谁说自己闻过则喜来着? 好像是他自己。 又是谁让魏征但讲无妨? 还是他自己。 现在魏征讲了。 而且不但讲了,还讲得句句在理,让他一时间连反驳都找不到角度! 大殿另一侧,霍光四人互相看了一眼。 “哦~~~” 原来如此啊!! 四人眼中同时浮现出恍然之色。 懂了!全都懂了! 难怪陛下如此好心,舍得将这样一位大才送到四海。 原来送来的不只是大才,还是一位眼中容不下沙子的孤臣、直臣! 长孙无忌险些笑出声来。 “殿下平日里喜欢大搞排场,我们说了多少次都没有用。现在可好!终于有人能替我们管管他了!” 房玄龄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杜如晦则转过脸去,假装欣赏殿中的神灯。 就连向来沉稳的霍光,嘴角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魏征若只是一个无才无能、只知挑刺的腐儒,他们自然不会将其放在眼中。 偏偏此人不但刚直,而且确实有经天纬地之才! 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能直指弊病。 李世民纵然被气得不轻,也无法用一句迂腐之言将其打发。 “殿下,还有一事!” 魏征说得渐渐上头,脸色已经涨红,声音更是越来越响。 “臣听闻殿下前些时日为了修筑行宫,征调了周边数支水系亚人工匠。虽说事后给了报酬,但工期紧迫,仍旧扰乱了不少水系亚人的正常生活,甚至,让他们的聚集区……” “为君者……” 铮! 一道清脆剑鸣突然响起。 李世民腰间的秦王天子剑,竟在不知不觉间出鞘了一半!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魏征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柄泛着寒光的天子之剑,又缓缓抬起头,双眼一横。 “殿下,您这是何意?” 李世民的右手还握在剑柄上。 他若无其事地将秦王天子剑推回剑鞘。 “哦,失手,失手而已。” 魏征眯起眼睛,轻轻哼了一声。 “哼!” 随后,他再次挺直腰背。 “方才说到,为君者,当体恤民力,不可因一己之好而扰动生灵……” 李世民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很想告诉魏征,孤拔剑不是因为想杀你,只是单纯想让你停一会儿! 可看见魏征那副无所畏惧的样子,他又知道,自己就算真把整柄剑拔出来,此人恐怕也只会喷得更加起劲。 霍光等人站在一旁,终于彻底忍不住了。 四人纷纷低下头,嘴角疯狂上扬。 长孙无忌更是在心中笑得前仰后合。 殿下,你也有今日!! 平日里,他们并非没有劝过李世民。 可李世民总能用各种理由将事情搪塞过去。 如今魏征却不同,他不但敢追着李世民说,还能从民生、吏治、风气与法度等各个方面,将一场接风宴可能造成的影响剖析得清清楚楚! 最可怕的是,他说得还真有道理! 其实,李世民这种行为确实有遗传了他老爹李太苍。 李太苍就是一个非常爱美,也非常好排场的人,看他每次出现在诸天就能看出来。 一怎么就龙行虎步的行走在星海之上,生怕别人看不见他! 可在帝都,有诸葛亮管着他,他也不敢太张扬…… 此刻李世民只能坐回主位,一言不发地听着。 魏征则站在大殿中央,从接风宴的排场说到四海官场风气,又从地方官吏迎来送往说到太子应当如何以身作则。 说到激动之处,他脸红脖子粗,唾沫横飞,声音震得整座大殿都在嗡嗡作响。 李世民一开始还正襟危坐。 一刻钟后,他的嘴角开始抽搐。 两刻钟后,他的右手重新搭在了秦王天子剑上。 三刻钟后,他已经开始面无表情地望着殿外,仿佛神魂离开了身体。 足足半个时辰以后,魏征终于停了下来。 “以上,便是臣今日初到四海以后,发现的诸多问题。” “言辞若有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李世民沉默良久。 他看着魏征那张清正严肃的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先生……言重了。” “孤既说过闻过则喜,自然不会怪罪先生。”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殿下圣明!” 魏征郑重一拜,终于转身退下。 当那道清瘦身影彻底走出大殿以后,李世民紧绷的身体才猛然松弛下来。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只觉得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不亚于古神大战的恶战。 解脱了!总算解脱了! 第1144章 生无可恋的人族太子 魏征离开以后,李世民瘫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无力垂落,狭长尊贵的凤眼中写满了生无可恋。 方才那半个时辰,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听臣子劝谏,而是在被人拿着一柄没有开刃的钝刀,来来回回的剐!! 偏偏魏征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理,他想反驳,却找不到借口,想发怒,又是自己亲口说的但讲无妨! 到最后,连腰间的秦王天子剑都拔出一半了,还得若无其事地说一句失手,简直憋屈到了极点! 想到这里,李世民直接抽了自己一巴掌! 孤就是嘴贱,还闻过则喜,怎么就非得去装那个比呢?! 李世民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长孙无忌、霍光、房玄龄与杜如晦。 四人虽然竭力保持平静,可眼中的揶揄与幸灾乐祸,根本藏不住。 尤其是长孙无忌,这家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李世民却顾不上追究,只颤抖着抬起手,指向魏征离开的殿门。 “我爹到底从哪儿找来这么个煞笔?” 此言一出,霍光四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长孙无忌眉梢轻轻一挑,朝殿门外递了个眼色。 房玄龄低下头,默默后退半步,杜如晦抬头看向殿顶,仿佛那里的龙纹突然变得十分有趣。 霍光则轻轻咳嗽一声。 “殿下,慎言。” 李世民皱起眉头。 “怕什么?那家伙早就走远了,难道还能长一双顺风耳不成?” 长孙无忌没有回答,只再次示意他看向殿门。 李世民心中警铃大作,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僵硬的转过脖子,朝殿门望去。 只见那道本该已经离开的清瘦身影,不知何时竟又站在了门外! 魏征双手拢在袖中,脸色阴沉,眉头紧紧皱起,那双清明锐利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李世民! 李世民瞳孔骤缩。 卧槽!这家伙怎么又回来了?! 大殿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片刻之后,魏征迈过门槛,一步步走进殿中。 “殿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听得李世民眼皮直跳。 “殿下可知,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君子之德,不在于人前如何冠冕堂皇,而在于独处无人之时,仍能谨守本心,不失礼法。” “臣方才离开不过片刻,殿下便在背后以恶言辱骂。若臣今日没有返回,这番话自然无人追究。可难道无人听见,便可以口无遮拦吗?” “殿下贵为人族太子,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若是连殿下都可在背后肆意辱人,四海官吏岂不争相效仿?” “上位者失礼,只在一言!传至下方,却可能成为败坏风气之源!” “圣人云……” “停!” 李世民脸色骤变,连忙抬起双手,朝前做出阻拦的动作。 他是真的怕了,若是再让魏征说下去,恐怕又得说上半个时辰! “先生,孤错了!孤承认方才失言!” “孤向先生赔罪,这总行了吧?”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可是先生,你方才明明已经告退,为何又去而复返?” 魏征闻言,神色稍缓。 “臣方才离开大殿以后,才忽然想起一件事,陛下只命臣前来四海辅佐太子,却没有明定臣在四海的具体职务。” “殿下也尚未给臣安排官职,臣若就此离去,不知该前往何处任事,只能回来请示殿下。” 李世民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原来是为了官职! 这就好办了!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四海的辽阔疆域,东海边荒缺少一位巡察使,西海尽头似乎也需要一个监察官。 实在不行,便将魏征派去北海最偏僻的岛屿,让他负责清点海兽、核查岛籍! 就算没职位,我也给你硬编一个出来! 总而言之,越远越好! 最好隔着十万八千座海域,轻易见不到自己! 李世民坐直身体,脸上重新露出太子应有的从容笑容。 “原来如此,先生大才,寻常职位自然配不上先生。” “容孤仔细思量一番,不如先让先生前往……” “臣以为,可让魏先生担任太子谏议大夫,兼领四海监察之职。” 长孙无忌忽然上前一步,抢在李世民下令之前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魏先生平日便在殿下身边任职,可以随时参议政事,规谏得失,同时,他还可监察四海官吏,直奏不法之事。” “如此一来,既不埋没魏先生的才能,也不辜负陛下派遣魏先生前来辅佐殿下的一番苦心。”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他一点点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长孙无忌。 那双狭长凤眼瞪得极大,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无忌!咱俩不是兄弟吗? 论关系,你从小就叫我大哥!论另一层关系,我还要叫你一声大舅哥! 你妹妹可是我老婆!连你都叛变了,我还有信任的人吗?! 长孙无忌迎着李世民悲愤的目光,神色无比坦然。 他当然看得懂李世民眼中的意思。 可正因为看得懂,他才更不能让魏征跑了! 这么一个既有大才,又敢当面约束太子的直臣,若是被李世民随手派到四海边荒,岂不是暴殄天物? 李世民从小便天不怕地不怕,除去帝都的几位丞相、陛下与皇后娘娘外,他几乎没真正怕过谁。 这位太子英武果敢,雄才大略,遇上再强大的敌人也敢拔剑而战,毫无疑问有成为千古明君的潜质。 可他平日里的性情,同样令人头疼。 自从被霍去病从小带着玩以后,李世民身上便渐渐多出了一股恶少气质。 以前在帝都,有陛下、皇后娘娘与内阁诸臣压着,他多少还知道收敛。 可自从来到四海,天高皇帝远,李世民又总揽一方大权,那股压抑多年的纨绔劲顿时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长孙无忌等人不是没劝过,可他们与李世民太熟了。 长孙无忌是发小兼大舅哥,很多话说重了,李世民转头便能去找长孙无垢诉苦。 霍光虽然沉稳,却从小与李世民一同长大,威慑终究有限。 房玄龄、杜如晦擅长谋国理政,劝谏之时也更注重方式,很少真与李世民针锋相对。 魏征却不同! 这家伙刚来第一天,就把李世民说得拔了半截剑,而且他说得还真有道理! 这样一个人,简直是上天特意送来约束太子的。 绝不能让他跑了! 霍光微微颔首,平静补充道。 “臣附议。” “魏先生有匡正得失、监察百官之才,留在殿下身边最为合适。”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也同时出列。 “臣等附议!” 李世民僵坐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信任的四位文臣同时倒戈。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魏征何等聪明? 他只看李世民方才那一瞬间的迟疑,便猜到这位太子多半是想将自己远远打发出去。 如今长孙无忌主动给了台阶,他又怎会放过? 魏征当即整理衣冠,朝李世民郑重一拜。 “多谢殿下赐职!臣必恪尽职守,辅佐殿下,监察四海,不负陛下与殿下厚望!” 话音落下,他根本不给李世民反悔的机会,转身便向殿外走去。 至于那场特意为他准备的豪华宴席,魏征从头到尾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李世民抬起手,似乎想将他叫住。 “我……孤……他……” 最终,魏征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 李世民的手仍旧悬在半空,整个人仿佛石化。 霍光望着自家殿下,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您的好日子,到头了。” 李世民猛然回头。 “小光!连你也叛变了?!” 霍光面色平静。 “臣只是觉得,魏先生所言确实有理,今日这场宴席,确实过于奢华。” 李世民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接下来的日子证明,霍光的判断没有半点错误,李世民的好日子,真的到头了! 魏征担任太子谏议大夫以后,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将行宫扩建了一处。 魏征来了。 “殿下,四海初定,民力未复,此时扩建宫室,非明主所为。” 李世民举行了一次狩猎。 魏征又来了。 “殿下,边海尚有邪祟出没,将士枕戈待旦,您却率众游猎,恐寒军心。” 李世民从宝库中取出一坛珍藏灵酒,准备与众将小酌。 酒还没有开封,魏征便已闻讯赶来。 “殿下,酒可乱性。明日尚有朝会,您怎可在此时饮酒?” 有一次,李世民只是多休息了半个时辰。 睁开眼睛以后,便发现魏征已经抱着一摞奏疏站在寝宫之外。 “殿下,日上三竿,陛下夙兴夜寐,勤于政事。您身为人族太子,岂可贪恋安逸?” 那一刻,李世民真的很想提着耳朵告诉魏征。 孤昨夜批奏疏批到了天亮,孤才休息了半个时辰! 可等他真正检查一遍,又发现魏征所说的那些事情,似乎确实有些道理。 扩建行宫并非必要,狩猎确实耽搁政务,第二日有朝会,也的确不该饮酒。 至于晚起…… 虽然情有可原,可谁让他前一日又临时跑去参加四海水族亚人举办的宴会,导致奏疏全都积压到了深夜? 魏征仿佛天生长了一双能够发现问题的眼睛。 李世民做十件事,他总能从中挑出两三件不妥之处。 最可气的是,他并非胡乱挑刺。 细细想来,那些事情还真是李世民做错了! 这才让人无从反驳! 与强大的深渊古神厮杀,都不曾让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皱一下眉头,面对亿万邪祟围攻,李世民也敢手握秦王天子剑,亲自冲锋陷阵。 可魏征,却确确实实给李世民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后来,只要远远看见那道清瘦身影抱着奏疏走来,李世民便会下意识环顾四周,寻找可以脱身的道路。 有时甚至会直接撕开空间,瞬间消失! 堂堂人族太子,竟开始躲着自己的谏议大夫走! 长孙无忌、霍光、房玄龄与杜如晦对此极为满意。 尤其是霍光,他早就觉得,自家兄长霍去病将李世民带坏了。 殿下是要开人族万世太平的千古明君,可平常时候,他身上的纨绔气实在太重! 尤其是那股学自霍去病的恶少气质,时常让霍光感到头疼。 魏征到来以后,却像拿着锉刀一般,硬生生将李世民身上的恶少棱角打磨了一遍。 奢靡的宴席少了,无用的排场少了,就连四海那些喜欢揣摩上意、迎来送往的官吏,也在魏征的监察下收敛了许多。 整个四海的官场风气,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正起来。 李世民心中虽然憋屈,却也不得不承认,魏征来了以后,四海确实被治理得更好了。 然而,承认归承认,生气还是要生气的!! 第1145章 去看看秀儿! 这一日,魏征又因为一项政令,在大殿上足足劝谏了李世民一个时辰。 说到激动之处,他连殿下此举恐有昏聩之嫌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李世民气得脸色铁青,最终猛然甩袖。 “够了!孤身体不适,今日朝会到此为止!”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大殿,径直返回自己的寝宫。 砰! 寝宫大门被重重推开! 太子妃长孙无垢正坐在窗边翻看书卷,听到动静,不由得抬起头。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李世民便猛然拔出腰间的秦王天子剑! 铮! 凌厉剑光瞬间照亮整座寝宫! “孤要杀了那个田野村夫!” 李世民提着剑,在寝宫中来回踱步,气得胸膛不断起伏。 “必须杀了他!孤今天非得砍了他不可!” 长孙无垢放下书卷,神情疑惑。 “殿下说的,可是魏先生?” “除了他还能有谁?!” 李世民猛然转身,开始向妻子倾诉自己这段时间遭受的种种折磨。 “孤不过是想扩建一座藏书阁,他说孤劳民伤财!孤不过是与众将饮了一坛酒,他说孤沉迷享乐!昨日孤只是迟到了片刻,他便从太子应当勤政,说到昏君如何亡国的!” “今日更过分!孤只是想让几支水族军团更换制式甲胄,他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孤好大喜功,不恤民力!” “他还说孤有昏聩之嫌!” 李世民把秦王天子剑重重拍在桌案上。 “观音婢,你说,他是不是欺人太甚?” “孤就是太宽容了!!” 长孙无垢安静听完,沉吟片刻。 随后,她缓缓起身,整理衣裙,竟朝李世民郑重行了一礼。 “臣妾恭喜殿下。” 李世民愣住了。 “恭喜孤?” “孤都快被那个田野村夫气死了,你还恭喜孤?” 长孙无垢柔声道。 “魏先生敢当众指出殿下的过失,说明他不惧触怒殿下,一心只为四海与皇庭,而他敢说得如此直接,也是因为他知道,殿下是一位能够容纳忠言的明主。” “若殿下残暴猜忌,动辄诛杀臣子,魏先生纵有一腔忠心,又岂敢如此犯颜直谏?” “正因殿下有明君之量,身边才会有这样的直臣,臣妾自然要恭喜殿下。” 李世民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秦王天子剑,又看了看神情温柔的长孙无垢。 满腔怒火顿时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大半。 过了许久,他才气呼呼地将剑插回鞘中。 “难道孤以后就一直这么忍着他?” 长孙无垢走到李世民身边,轻轻替他整理了一下因愤怒而凌乱的衣襟。 “殿下不必忍魏先生,只需改正他指出的过失便好。” “若魏先生说错了,殿下自然可以据理反驳,若他说对了,殿下改过便是。” “如此,魏先生无话可说,殿下也不必再生气。” 李世民沉默下来。 这个道理,他自然明白,也正因明白,才更加憋屈! 魏征这人虽然说话难听,但大多数时候,还真没有说错。 李世民最终还是忍下了这口气,可一想到把魏征送来的人,他心中的怒火便又一次冒了出来! 李世民黑着脸走到桌案旁,一屁股坐下。 “我算是看明白了,我爹把魏征送到四海的时候,肯定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现在说不定就坐在无疆殿里,一边喝茶,一边等着看孤的笑话!” 长孙无垢嘴角微微一动。 李世民越说越气。 “他肯定在笑!那个海瑞多半也被他塞给老二了!他就是觉得这两个人太难缠,不愿意留在身边,所以才一个塞给孤,一个塞给老二!” “还说什么国之栋梁,有为相之才!这些话当然没错,可他怎么不把人留在自己身边?!” “我当了他一辈子儿子,我能不知道他什么脾气吗?!”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自己看穿了自己老爹的险恶用心。 “我爹现在一定在无疆殿里幸灾乐祸!说不定还在对母后说,二凤这下有福了!” “他就是见不得孤过得舒服!看到孤在四海逍遥自在,便特意派这么一个人过来,给孤松松皮,松松骨!” 啪!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真是我的亲爹啊!亲爹啊!!” 长孙无垢嘴角猛地抽动一下。 她努力维持着端庄神情,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人皇坐在无疆殿里偷笑的画面。 还别说,这种事,陛下真的做得出来! 李世民正沉浸在悲愤之中,忽然敏锐的捕捉到了妻子嘴角那一瞬间的变化。 他猛然抬头,伸手指向长孙无垢。 “观音婢!你笑了!你刚才绝对笑了!连你也在笑话孤?!” 长孙无垢瞬间恢复端庄,神情无比严肃。 “臣妾没有。” “你有!” “孤看见了!” “殿下看错了。” “绝对没看错!你嘴角都动了!” “臣妾只是觉得殿中有些闷热。” “闷热跟你笑有什么关系?!” 长孙无垢依旧面不改色,可她白皙脖颈上微微搏动的青筋,却彻底暴露了她此刻忍笑忍得有多么辛苦。 李世民看了看妻子,又想起殿中那四个公然背叛自己的文臣。 最终,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仰头望向殿顶。 这一刻,人族太子只觉得偌大的四海,竟无一人能够理解他的痛苦。 李世民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悲愤长叹。 “爹!” “你可真是我的亲爹啊!” 李世民似乎想到了什么,睁开眼突然起身! “殿下?” 长孙无垢疑惑道。 李世民目光灼灼。 “秀儿肯定也被那个什么海瑞折磨,我得去看看乐子!” “顺便揍他一顿!打他的脸!!” “秀儿和咱爹长得一模一样,我不敢对咱爹动手,那就只能让秀儿代父受过了。” 好一个哄堂大孝!! 长孙无垢叹了口气,心中暗道,殿下何时才能长大啊,魏先生,您任重而道远啊… 第1146章 海瑞来归墟! 离开人族帝都以后,海瑞一路穿过重重星域,终于抵达了归墟万域。 这里,正是人皇天帝嫡次子、帝国汉王李秀所管辖的疆域! 归墟浩瀚,万域无垠。 昔日那场覆灭深渊凤庭的恐怖战争,曾将这片疆域打得支离破碎。 无数星辰坠落,大片世界化作废墟,深渊四邪神的力量如附骨之蛆般侵蚀这片疆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 要知道,当初那场战斗,几乎差点就要引爆整个诸天宇宙! 人皇天帝、深渊道统主宰、深渊四神悉数下场,整个归墟万域都被扭曲,一方宇宙都被打崩!! 后来即使人族皇庭成功打下归墟万域,也是在太子李世民和汉王李秀两位皇子镇压,以及帝国投入海量人力物力,才慢慢好转,没有彻底崩碎! 可如今,当海瑞真正踏入归墟万域,映入眼帘的却不再是满目疮痍,而是一片令人惊叹的繁华盛景! 浩瀚云海铺展在群星之间,一座座以神金、白玉和古木修筑而成的雄城悬浮其上。 宽阔天路贯穿各域,无数飞舟、楼船与飞行巨兽穿梭往来,载着各地货物与来往商旅,川流不息。 云海之上,一座座崭新的城池拔地而起。 有些城池,便直接建在昔日战争留下的废墟之上。 残破的堕落凤凰骸骨被炼化成建筑材料,坠毁的战争堡垒被重新修复,化作守卫疆域的边关要塞。 就连那些被深渊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星辰,也在人族皇庭的努力下重新焕发生机。 人族与飞禽类亚人比邻而居。 街道之上,有身披轻甲的人族将士巡逻,也有背生羽翼的羽人商贩高声叫卖。 长着青色羽翼的少女从云端掠过,怀中抱着刚从远方运来的灵药,身形高大的金鹏裔亚人站在城门两侧,锐利双眸警惕地巡视四方,一些尚且年幼的飞禽亚人收拢翅膀,与人族孩童在学宫门前嬉笑打闹。 偶尔还有庞大鹏鸟从高空掠过,双翼遮天蔽日,背上却驮着一座座用于运输货物的楼阁。 商路纵横,学宫林立,各族百姓安居乐业。 人族皇庭的律法被镌刻在城池最醒目的地方,无论人族还是归墟亚人,皆受皇庭法度庇护,也受同一套律法约束。 曾经盘踞在归墟万域的深渊余孽,早已被清剿一空! 恐虐麾下的狂战士被全部正面轰杀! 纳垢散播的瘟疫之地经过净化,重新生长出了大片灵植,奸奇的那些信徒恶魔也被全都找出斩杀!! 至于那些隐藏在欲望与享乐之中的色孽爪牙,同样没能逃过一次又一次严厉清查。 如今的归墟万域,已经很难再看到深渊留下的痕迹。 曾经笼罩万域的阴霾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新生疆域的蓬勃朝气! 海瑞一路走来,原本冷硬严肃的面容渐渐舒展,那双清明锐利的眼眸也变得越来越明亮。 他没有只看那些高耸入云的宫阙,也没有被繁华街道和琳琅满目的奇珍吸引。 他看的是百姓的脸,他看见商贩与顾客讨价还价时,言语虽然激烈,神情却没有畏惧。 他看见人族孩童与飞禽类亚人孩童共同走进学宫,授课的先生既有人族,也有一位年迈的鹤族学者。 他还看见一名巡城官吏因为无意撞翻了老者货摊,竟当众停下脚步,亲自帮其收拾,并按照律法赔偿损失。 没有横行霸道,没有因为种族与身份而高人一等,更没有百姓看见官差以后惶恐避让的景象。 一方疆域是否真正治理得好,不在于宫殿修得多么华丽,也不在于上奏的文书写得多么漂亮。 百姓脸上的神情,便是最真实的答案! 海瑞轻轻颔首,眼中浮现出由衷的喜悦。 “百姓安定,商路畅通,教化下沉,官吏也算守法,这归墟万域的繁盛,丝毫不逊于帝都周围的人族主体疆域!” 他心中对于汉王李秀,也不由得多出了几分期待。 能够在昔日的废墟上重新建立秩序,使人族与诸多亚人和平共处,更能肃清深渊余孽,让万域百姓安居乐业,这绝非寻常守成之主能够做到。 这位汉王殿下,必有万古明君之资! “可是海瑞先生?”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浑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海瑞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文臣,已经站在云海长路尽头。 来人身形挺拔,面容端肃,双目深沉而明亮,仅仅站在那里,便自有一种经纬天下、整顿乾坤的非凡气度,仿佛万里山河、亿兆民生,全都装在他的胸中! 他仿佛天生就该立于朝堂中枢,以一己之力支撑社稷,革除积弊! 此人,正是汉王李秀麾下的两大重臣之一,张居正! “在下海瑞。” 海瑞不敢怠慢,当即上前,郑重行礼。 “见过张大人!” 他明明没有前世记忆,此前也从未见过张居正,可不知为何,当他看见眼前这位张太岳时,心中竟本能地升起了一股推崇与亲近之感。 张居正同样打量着海瑞,那张清瘦冷硬的面孔,那双不掺半分私欲的眼睛,还有那股宁折不弯、敢将世间一切不公撕开的刚烈之气,都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两人明明只是第一次相见,张居正却在顷刻间对海瑞生出了极大好感。 他脸上浮现一抹笑意,还了一礼。 “先生,汉王殿下已经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有劳张大人。”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云海与层层宫门,很快便来到归墟中央的汉王宫。 出乎海瑞预料的是,这座统御归墟万域的王宫并不奢华。 宫阙虽然恢宏,却处处以实用为主。 没有随处摆放的奇珍,也没有成群结队的侍从。 往来的官吏脚步匆匆,手中大多抱着厚厚卷宗,整座汉王宫不像是供一位皇子享乐的宫殿,反倒更像一座昼夜不息的庞大官署。 张居正推开正殿大门。 海瑞跟随其后,刚刚踏入大殿,便看见了一道伏案而坐的身影。 那人坐在堆积如山的奏折和卷宗之间,手中朱笔不停,不时在文书上写下批示,或许是看得太过投入,即便殿门已经打开,他也没有立刻抬起头。 在他的身旁,还站着一名身形修长、气质清正的中年文臣。 那人同样在翻阅各地送来的公文,眉宇之间隐含忧思,周身萦绕着一股浩然刚烈之气。 正是汉王麾下另一位重臣,于谦! “殿下,海瑞先生到了。” 张居正出声提醒。 “嗯?” 李秀这才从卷宗中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一双沉静的眼眸落在海瑞身上,随即站起身来。 “原来是先生到了,孤方才看这份灾后迁民的卷宗看得入神,一时未曾察觉,怠慢先生了。” 第1147章 李世民:我这是干嘛来了…… 李秀常年戴着一张面具。 海瑞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可仅仅是这双眼睛,便让海瑞心中微微一震。 太像了!! 那双眼睛与陛下太像了!! 只是陛下的目光更加威严锋锐,像是一轮高悬于诸天之上的煌煌大日,令人本能地想要俯首。 汉王殿下的眼神却更为沉静内敛,少了几分镇压万域的霸道,多了几分温和与悲悯。 “殿下勤于政事,是归墟百姓之福。” 海瑞躬身一拜。 “臣海瑞,奉陛下旨意,前来归墟辅佐殿下。” “先生不必多礼,快坐!” 李秀连忙招呼,可等他低头一看,才发现周围几张座椅早就被奏折和卷宗占满了。 “这……” 李秀有些尴尬,赶忙伸手收拾。 “老张,老于,先把这些挪一挪。” “这几本是各域赋税,那些是学宫扩建的呈文,可别混在一起。” “还有那一摞,是前线退伍将士安置的卷宗,要放在孤手边,等会儿还得继续批。” 三人一阵忙碌,总算从浩如烟海的卷宗里腾出一个位置。 “先生,坐坐坐!殿中有些凌乱,让先生见笑了。” 海瑞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但没有半分轻视,反而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 桌案凌乱算什么? 只要那上面堆放的不是享乐之物,而是民生政务,便是再凌乱十倍,也远胜一座空空荡荡、数十年不见君王的朝堂! 汉王如此勤政! 归墟万域能有今日之繁华,果然不是侥幸! 海瑞虽然没有前世记忆,可性情与过往经历留下的烙印,仍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 他最怕的,就是懒政怠政的君王。 尤其是那种只顾修道长生,任由奸佞操纵朝纲、百姓流离失所的君主! 还有那种将自己藏在宫中几十年不肯露面的懒惰君主! 相比之下,眼前这位汉王简直令人大喜过望!! “殿下言重了。” 海瑞正色道。 “勤政之处,卷宗堆积并非凌乱,而是百姓疾苦汇聚于此。” “殿下愿意逐一阅览,已胜过世间无数高居其位、漠视民生之人。” 李秀眼中笑意更浓。 “先生果真与父皇所言一般,是个务实之人。” 说罢,他抬手触碰脸上的面具,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先生初来,孤却戴着面具与你交谈,终究显得太过失礼,孤还是摘下来吧。” 李秀随手解下面具。 而当那张面容彻底显露时,饶是性情沉稳如海瑞,也骤然瞪大了眼睛。 “陛下?!” 他几乎下意识站了起来! 眼前之人的面容,竟与人皇天帝几乎一模一样! 眉眼、鼻梁、轮廓,甚至连神情平静时嘴角微微下压的弧度,都如同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 若不是气质不同,海瑞几乎要以为帝都那位人皇突然跨越无数星域,出现在了归墟! 李秀见怪不怪的笑了笑。 “先生不必惊讶,孤的这张脸你也看到了,孤常年戴着面具,也是出于无奈。” “人族疆域各处都立有父皇的雕像。孤若以真容外出,百姓常会将孤错认成父皇,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海瑞这才逐渐平静下来,重新落座。 可接下来交谈时,他的目光依旧时不时避开李秀的脸。 没办法,这张脸对人族臣子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明知道眼前之人是汉王,可每次抬头看见那熟悉面容,海瑞都会下意识觉得自己正在帝前奏对。 李秀对此早已习惯,只是温和一笑,并未点破。 几人很快进入正题。 李秀先是向海瑞讲述了归墟万域如今的格局。 “归墟现有万族共居,各族习俗、律法与利益诉求皆有不同。” “皇庭法度虽已推行,但在一些偏远疆域,旧贵族与地方势力依旧根深蒂固。” “明面上的深渊余孽已经肃清,暗中的贪腐与侵占,却比深渊邪祟更加难查。” “有些官吏不敢违抗皇庭,却会借解释政令之机从中牟利,还有一些归附较早的亚人家族,自认为有功于皇庭,便开始侵占矿脉,排挤后来归附的弱小亚人族群。” 李秀将一本卷宗推到海瑞面前。 “孤将先生请来,正是希望借先生之手,彻查这些问题。” 海瑞翻开卷宗,只看了几页,眉头便紧紧皱起。 “殿下,这些地方官署上报的田亩、人口与赋税数目彼此矛盾。” “若非核查之人疏忽,便是有人故意隐瞒,尤其是这几座灵矿,产出逐年增加,上缴皇庭的份额却不断减少,其中必有侵吞!” 李秀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张居正与于谦也同时看了过来。 海瑞继续翻阅,语气越发冷硬。 “还有这些以战功为名圈占土地的旧勋贵,战功可以赏,功臣可以厚待,但不能因此纵容他们将普通生灵变成依附于家族的私民!” “皇庭疆域之内,法度当一视同仁,有功者若犯法,同样该治罪!” 于谦眸光骤亮。 “若涉及几位曾追随汉王殿下出生入死的老将,先生也要查?” “查!” 海瑞毫不犹豫。 “正因其有功,才更该珍惜名节,遵守法度!” “若仗着昔日功劳鱼肉生灵,那不是功臣,是以功为刀,割取民脂民膏!殿下若将此事交给臣,臣只认卷宗、证据与皇庭律法,不认他有什么功劳,也不管他背后站着什么人!” 于谦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知己!此人绝对是知己! 他性情本就刚正,宁折不弯,可与海瑞相比,竟还多了几分权衡与变通。 眼前这个海瑞,却是真正硬到了骨子里! 张居正也暗暗点头。 论统筹全局、推行新政,海瑞或许不如他。 论谋国之深、军事与朝政兼顾,海瑞也未必胜过于谦。 可若论清查吏治、推行法度、替底层生灵追究不公,此人的刚正与韧性却无人能够替代! 张居正心中早有许多整顿归墟的政策。 几人从吏治谈到赋税,从亚人安置谈到学宫教化,又从战后抚恤谈到地方兴起的宗门家族的约束。 海瑞言辞直接,却绝非只会空谈道德。 他对官吏考核、案件复查、地方巡察与百姓上诉,都有着极为明确的想法。 李秀越听,眼睛越亮。 张居正与于谦也时常出言补充。 几人的理念虽然并非处处一致,甚至在如何处置旧勋贵的问题上产生了激烈争论,可越是争论,彼此眼中的欣赏便越浓。 海瑞心中同样振奋,他本以为自己初来归墟,需要耗费许多时间才能得到汉王信任。 可李秀不但没有因为他的言辞直接而不悦,反而主动将归墟存在的问题全部摆在面前。 张居正与于谦更都是难得的经世之才! 能够辅佐一位勤政爱民、愿意纳谏的明主,又能与两位志同道合的重臣共同治理万域,正是为臣者最大的幸运! 就在四人交谈甚欢之际…… 轰隆! 紧闭的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声响震得殿内卷宗簌簌抖动,几本放在边缘的奏折更是直接掉落在地。 紧接着,一道张狂而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秀儿!让哥看看你在干什么呢!” 李世民大步闯入殿中,身后披风飞扬,狭长尊贵的凤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听说咱老爹把那个叫海瑞的派到你这里来了?” “快让哥看看,这位海先生是不是也跟哥那边的魏征一样……”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殿之内,李秀、张居正、于谦与海瑞同时转头,齐刷刷的看向李世民。 李秀的眼神透着无奈。 张居正眉头微皱。 于谦看了看被踹开的殿门,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卷宗。 至于海瑞…… 这位刚峰先生缓缓眯起眼睛。 他先看向摇晃不止的殿门,又低头看向被震落的奏折,最后将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 那双清正锐利的眼睛,一点点横了起来!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一种极其熟悉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这种眼神…… 他不久前才在魏征身上见过! 而且,海瑞此刻的眼神似乎比魏征更加冷硬! 李世民跨过门槛的那只脚停在半空,一时间落下也不是,收回也不是。 他眼角微微抽搐。 雾草!!我这是干嘛来了?! 第1148章 李世民:我这是千里送骂? 李世民虽然没有主动表明身份,可从他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身份便已经昭然若揭。 一身华贵至极的金色铠甲流转着淡淡帝辉,腰间悬着秦王天子剑,衣袖与肩头皆绣有腾龙之纹。 那张俊美威严的面容上,一双狭长尊贵的凤眼尤其醒目。 再加上他方才张口便唤汉王殿下为秀儿,语气自然随意,甚至还带着几分兄长特有的揶揄。 放眼整个人族皇庭,有资格如此称呼汉王李秀的年轻人,还能有谁? 人皇天帝嫡长子,人族太子,帝国长公子,李世民!! 海瑞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先看了看那扇险些被一脚踹坏的殿门,又看了看散落在地的卷宗,最后将目光重新落在李世民身上。 胸膛微微起伏,仿佛正在酝酿一场即将席卷整座大殿的暴风雨。 李世民被他看得眼皮直跳。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不久前,魏征准备开口劝谏之前,也是这副神情! “太子殿下。” 海瑞缓缓起身,整理衣冠,郑重的向李世民行了一礼。 李世民见状,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至少知道我是太子,懂得先行礼。 看来这个海瑞虽然与魏征一样难缠,却也不至于太过放肆。 然而,海瑞直起身体后的第一句话,便让李世民刚刚放下的心重新悬了起来。 “臣斗胆请问,殿下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归墟?” 李世民眉头一挑。 “孤来看看自己的弟弟,还需要向你禀报?兄长探望弟弟,这是私事!” 海瑞神情冷硬,继续说道。 “可太子离开四海疆域,来到归墟万域,绝非寻常私事,殿下乃皇庭储君,更肩负四海军政大权,一举一动,关系亿万生灵。” “若殿下没有提前安排好四海事务,便擅离所镇守之地,是为失职!若已经安排妥当,却只是为了来看汉王殿下的笑话,便是轻重不分!” “倘若殿下另有要事,更该提前递交名帖,通报汉王宫,而不是一脚踹开殿门,扰乱归墟政务!”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海瑞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抬手指向散落在地的几份卷宗。 “殿下可知,这些卷宗关系归墟数十座星域的灾民迁徙与物资调度?其中任何一份有所损坏,都可能导致政令延误!” “您是人族太子,身份尊贵,更该谨守礼法,为天下表率。如今却在臣属议政之时踹门而入,高声喧哗,既无储君威仪,也无兄长风范!” “汉王殿下是您的弟弟不假,可此处乃是归墟议政大殿,不是太子殿下嬉戏玩闹的后院!殿下方才口口声声要看汉王笑话,更是不妥!” “兄弟之间本该相互扶持,共担国事。殿下得知汉王身边新来臣子,第一时间想到的竟不是询问归墟政务,也不是商议两地民生,而是看汉王是否受人劝谏责备。” “如此心态,岂是储君应有的胸襟?” 海瑞的声音越来越响。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坚硬无比的石头,狠狠砸在李世民脑门上。 “殿下身为兄长,不思为弟弟树立榜样,反而以取笑弟弟为乐。” “身为太子,不思四海百姓,擅自离开驻地,身为储君,不顾议政之礼,踹门乱殿。” “臣敢问殿下,您今日之举,可有一件符合太子之仪?” 李世民站在门口,被骂得狗血淋头。 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脑袋都在一阵阵发胀。 不是!孤不就是踹了一下门吗? 你至于从兄弟礼仪一路说到储君失德吗? 到你嘴里仿佛孤已经成了一个擅离职守、不恤百姓、败坏礼法的昏聩储君了?! 你和魏征串通好的吧?!都骂孤昏聩!! 李世民张了几次嘴,竟没找到插话的机会。 海瑞的语速虽然不快,却一句紧接一句,条理清晰,气势更是越来越盛! 李世民恍惚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四海的宴席大殿。 魏征站在他面前,从奢靡浪费说到民生艰苦,再从太子德行说到天下兴衰。 如今他好不容易摆脱魏征,跑来归墟散散心,顺便看看弟弟的笑话。 结果笑话没看成,反而迎面撞上了一个比魏征还硬的海瑞! 我真是有病!在四海被魏征骂了一顿还不够,非要跨越万域,主动跑来归墟,再找一个人骂我!! 这算什么?千里送骂?! 就在李世民即将被喷得怀疑人生时,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不对!魏征是我的谏议大夫,奉命辅佐我。 他骂我,勉强算职责所在。 可你海瑞是秀儿的臣子!你又不在我手下任职! 我凭什么站在这里让你骂? 李世民狭长凤眼猛然眯起,太子威严轰然爆发! “放肆!孤是人族太子!” 铮! 秦王天子剑骤然出鞘! 森寒剑光横贯大殿,凌厉剑锋瞬间斩向海瑞面门! 这一剑速度快到了极点,海瑞甚至来不及闪躲,泛着寒光的剑刃便已经停在他的眉心之前。 两者相距不过毫厘! 几缕发丝被剑气无声斩断,缓缓飘落。 只要剑锋再向前一分,便足以将海瑞的头颅一剑贯穿! “你好大的胆子!” 李世民握紧剑柄,脸色阴沉。 “孤乃皇庭储君,是君!” “你不过一个初来归墟的臣子,也敢当着汉王与诸位重臣的面,对孤如此放肆?” 冰冷杀意弥漫大殿。 然而,面对近在咫尺的秦王天子剑,海瑞脸上的神情竟没有半点变化。 没有后退,没有求饶,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以一种冷硬而坦然的目光注视着李世民。 仿佛架在自己面前的并非随时能够夺走性命的天子之剑,而是一根毫无威胁的枯枝。 张居正与于谦看见这一幕,心中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他们还能不知道太子殿下的脾气吗? 别看李世民现在杀气腾腾,其实就是虚张声势! 他们这位太子殿下要杀人,根本不会这样张牙舞爪,而是会非常平静的杀人! 就如他的父亲一样,面无表情,但怒火让星海颤抖! 若李世民真有杀心,这一剑早已斩落,又岂会恰好停在海瑞眉心之前? 说到底,这位太子殿下只是好面子。 整个人族皇庭的高层谁不知道,这位太子殿下完美继承了人皇天帝好面子的性格。 海瑞若是在私下劝谏,哪怕言辞激烈一些,李世民多半也能忍住。 若是在寻常臣子面前,凭借李世民的胸襟,也不至于真为几句忠言拔剑。 可偏偏,这里是汉王宫! 旁边站着他的亲弟弟李秀! 身为兄长,李世民本来是准备过来看弟弟笑话的,结果刚刚进门,便被弟弟的新臣骂了个狗血淋头。 太子的自尊心顿时被彻底激发! 他现在拔剑,实际上就是要一个台阶。 张居正与于谦自然要将这个台阶递过去。 “太子殿下息怒!” 张居正快步上前,一手扶住李世民握剑的手腕。 “海先生初来归墟,不知殿下与汉王平日相处方式,言辞确实激烈了些。” 于谦也挡在两人之间,肃然劝道。 “殿下胸怀宽广,素来能够容纳忠言,何必与海先生计较?” “海先生性情刚直,所言虽有冒犯,终究也是出于公心,还望殿下看在他初来乍到,又一心为国的份上,暂且息怒。” 李世民握着秦王天子剑,脸色依旧阴沉,但在两人接连劝说以后,剑锋已经悄然向后退了一些。 显然,只要再有人出来说上两句,他便准备顺着台阶收剑了。 第1149章 腹黑的李秀 就在这时,李秀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狡黠。 他的嘴角悄悄向旁边一撇,一个略显腹黑的想法迅速浮上心头。 李秀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朝李世民郑重一礼。 “兄长是人族太子,对臣弟而言,兄长不仅是兄长,同样也是君主。” 李世民愣了一下。 李秀继续道。 “今日之事,确实是臣弟御下不严,海先生初来归墟,不知兄长威仪,言辞间有所冒犯,还请兄长不要怪罪。” “至于兄长踹开殿门,扰乱议政,震落卷宗之事,想来也是无心之失,即便兄长真的有所不妥,臣弟与麾下众臣,也不该当着众人的面让兄长难堪。” “臣弟这便代海先生向兄长赔罪。” 说罢,李秀再次躬身行礼。 李世民怔怔看着自己的弟弟。 怎么听起来像是在帮他说话,可仔细一品,似乎哪里不对? 他又转过头,看向海瑞。 果然! 海瑞原本便冷硬的脸,已经黑得仿佛能够滴出水来! 李世民瞬间反应过来,心中直呼卧勒个大槽。 好小子!拿我给自己的新臣子刷好感度呢?! 你这话说完,海瑞还能让你替他认错? 果不其然! 李秀话音刚落,海瑞便再也忍不住了。 砰! 他双膝重重跪地,朝着李世民俯首叩拜! “臣海瑞,拜见太子殿下!” 这一拜,并非因为畏惧秦王天子剑。 而是因为李世民乃人族储君! 该守的礼法,海瑞绝不会有半点怠慢! 行礼之后,海瑞猛然抬头。 新一轮更加猛烈的劝谏,轰然爆发! “太子殿下乃皇庭储君,汉王殿下以君礼相待,本是理所应当!可正因太子是君,才更应约束自身!” “汉王殿下敬重兄长,不能成为殿下肆意妄为的理由!殿下方才拔剑相向,臣无话可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臣纵然今日死在殿下剑下,也要把该说的话全部说完!储君之剑,当斩深渊邪祟,当斩贪官污吏,当斩祸国奸佞!而不是为了维护颜面,指向一个直言劝谏的臣子!” “殿下今日因臣言辞激烈便拔剑,来日若有万人劝谏,难道殿下要将万人尽数诛杀吗?” “若天下臣子因此畏惧,再不敢直言,殿下身边便只剩阿谀奉承之辈!长此以往,纵然殿下有千古明君之资,也难免受奸佞蒙蔽!” “请殿下收剑!请殿下正储君威仪!请殿下向汉王殿下与归墟万民致歉!” 海瑞彻底进入了井喷状态。 一句接着一句。 声音铿锵,正气激荡。 李世民握剑的手都在颤抖,气得脸红脖子粗。 委屈! 实在太他娘的委屈了! 我原本都准备收剑了! 张居正与于谦把台阶递得好好的,我马上便要走下去了! 结果秀儿突然冒出来,看似向我赔罪,实际上却一脚把台阶踹了! 不但踹了台阶,还给海瑞架了一座高台,让这个家伙站在上面继续喷我!! 好啊!弟弟长大了!现在也学会算计兄长了! 李世民真想一剑把眼前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拍出去。 可他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不忍又能如何? 难道真把海瑞杀了? 一个面对秦王天子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直臣,他李世民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杀又不能杀,吓又吓不住。 骂他,他能引经据典的骂回来。 打他,他恐怕还要跪在地上,高呼一句。 “臣死不足惜,请殿下以国事为重”。 这种不怕死又真正有能力的人,简直比那些深渊古神还要难对付!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最终将秦王天子剑收回剑鞘。 “行了!孤知道了!孤方才不该踹门,更不该在议政之地高声喧哗。剑也是孤一时冲动拔出来的!” “这下总可以了吧?” 海瑞这才停止劝谏。 他整理衣冠,向李世民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太子殿下能够闻过而改,乃我人族之幸!” 那一礼没有半分敷衍。 在海瑞眼中,是非是一回事,礼法与名分又是另一回事。 李世民有过失,他必须指出。 李世民是太子,是未来之君,他同样必须恪守臣礼。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绝不能混为一谈! “臣告退!” 海瑞行礼之后,抱起散落在地的卷宗,转身离开大殿。 张居正与于谦对视一眼,也向两位皇子行礼告退。 他们知道,剩下的事情已经不是臣子适合掺和的了。 那是这对亲兄弟之间的账。 砰。 殿门重新关闭。 偌大的议政大殿中,只剩下李世民与李秀二人。 第1150章 腹黑的李秀! 李世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李秀,李秀也不躲闪,脸上仍旧挂着温和笑容。 片刻之后,李世民咬着牙恶狠狠的开口。 “秀儿,你挺狠啊!拿我给你新来的臣子刷好感?” 李秀笑眯眯地回答。 “兄长这是什么话?臣弟刚才分明是在替兄长解围。” “海先生刚来归墟,兄长便拔剑指着他的面门。若不是臣弟及时出言,他恐怕还以为兄长真是一个不能容纳忠言的储君。” 李世民眼角一抽。 “你那是解围?你分明是故意激他!” 李秀不紧不慢地整理起桌案上的卷宗。 “兄长跑来归墟,不也是想看臣弟的笑话吗?大家彼此彼此。” 李世民顿时语塞。 李秀太了解自己这个大哥了。 李世民绝不可能无缘无故跨越无数星域,专程跑来询问海瑞的情况。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已经在四海被魏征喷过了,而且被喷得极惨! 所以,他才迫不及待的赶来归墟,想看看自己的弟弟是不是也过得一样凄惨。 只可惜,李世民没有看到想看的笑话,反倒又被海瑞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李世民盯着李秀看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你没有被海瑞骂?” 李秀抬起头,脸上笑意依旧。 “为什么要被骂?海先生虽然性情刚烈,却绝非不讲道理之人。” “只要不做错事,他为何要骂我?” 李世民嘴角抽搐。 “你少来这套!人怎么可能不犯错?我就不信,你治理归墟这么久,海瑞找不出你的问题!” “问题当然有。” 李秀坦然点头。 “所以,我在他开口之前,先把归墟的问题全都摆到了桌面上,该查的让他查,该改的与他商量,他若指出得对,我便立刻改正,他若说得不够周全,张居正和于谦自然会与他讨论。” “这样的人不能以重礼去收买人心,而要以天下大事去收买!他来之前,我刻意安排他看到我勤政的一幕,让他看到归墟的弊端,他自然也就会效忠于我,敬畏我。” 李秀意味深长的看了李世民一眼。 “大哥,你有时候,就是太喜欢摆架子,摆排场了。” “臣子与臣子不同,自然要用不同的方法相处,有些臣子重恩,便以恩相待,有些臣子重法,便以法相交。” “像海瑞、魏征这种清正刚烈之人,绝对不能用平常那种礼贤下士的方法去结交,而应该把各种问题抛给他们……” 李世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李秀。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 李秀恐怕早就看穿了老爹的心思! 从听到海瑞要来归墟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老爹没安好心。 所以,他提前做好了所有准备。 汉王宫没有奢靡布置,大殿之内全是政务卷宗,见到海瑞以后,更是主动将归墟内部存在的问题尽数托出。 对于清正廉洁、刚直无私的臣子而言,还有什么比遇到一位勤政、信任自己,又愿意采纳意见的君主更幸运? 李秀对这种臣子实在太熟悉了。 毕竟,他麾下的于谦也是同一类人! 只不过,于谦相比海瑞更加沉稳,更懂得权衡大局。 海瑞则如同一块没有任何弯曲余地的生铁。 李世民凝视着自己的弟弟,眼神渐渐变得认真。 “秀儿,如果你出生在我前面,我绝对不会与你争。” 李秀收拾卷宗的动作微微一顿。 李世民继续说道。 “如果储君是你,你会成为一个好皇帝,至少在驾驭臣子这件事上,你比我更有耐心,也更有手段。” 这一次,他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李秀的能力,从来不弱于任何人。 他只是习惯站在李太苍与李秀的光辉之后,将自己的锋芒隐藏起来。 李秀安静片刻,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那种压力,我可不愿意承受,现在就挺好。” “天塌下来,有咱爹和你在前面扛着,我只需守好归墟,治理万域,照顾好这里的百姓,偶尔替老爹分担一些政务,便已经足够。” 李秀说得轻松,李世民也没有反驳。 只是此刻的李秀永远不会想到,在那条已经湮灭、再无人知晓的时间线中,他曾经背负过何等沉重的命运。 那条时间线里,他的父亲身化骸骨,永镇黑暗,他的兄长战死于帝都之门下。 曾经辉煌的人族皇庭四分五裂,深渊的阴影笼罩一个又一个纪元。 就是这个此刻笑着说不愿承担压力、只想守好归墟的年轻人,在帝国最绝望的时候站了出来。 他以帝国摄政之名,收拢残军,重整山河。 一座世界陷落,他便发动不屈远征收复,一支军团战死,他便重新组建一支军团。 无数次,人族都已濒临灭绝,无数次,摇摇欲坠的帝国都似乎要彻底倒塌。 可李秀始终站在那里,他以自己的躯壳扛起了父亲与兄长留下的重担,带着人族熬过一个又一个黑暗纪元。 或许,有些人从来不渴望站在最前方。 可当所有能够遮风挡雨的人都倒下以后,他便会成为最后一面不倒的城墙。 片刻后,李秀将思绪重新放回眼前,抬手指了指殿门。 “大哥,笑话你也看不到了,归墟事务繁忙,我便不留你用膳了。” “你还是尽快回四海吧,想来魏先生还有不少事情,正等着与你商议。” 听到魏征的名字,李世民脸色顿时一黑。 可下一刻,他仿佛突然想到什么,神情迅速变得凝重。 “秀儿,我险些忘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李秀见他表情严肃,也收敛了笑意。 “什么事?” “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让外人听见。” 李世民压低声音,朝李秀招了招手。 “你靠近一些。” 李秀微微皱眉,却还是向前走了几步。 “大哥,究竟是什么……” 轰! 李世民突然暴起! 他右手握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狠狠砸在李秀脸上! 李秀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兄长会突然动手。 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翻数张桌案,最后重重砸在大殿地面! 无数奏折漫天飞舞。 李世民缓缓收回拳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舒坦!” 积压在心中多日的郁闷,在这一拳落下以后,仿佛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李秀,冷哼一声。 “谁让你长了那张脸!” 一看见李秀那张与老爹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李世民就会联想到老爹把魏征塞给自己身边时,那副暗自偷笑的模样。 他暂时打不过老爹。 还不能打一下长得和老爹一模一样的弟弟吗? 大殿内寂静了一瞬。 下一刻,倒在地上的李秀猛然抬头! 那张与李太苍几乎完全相同的俊美面容上,赫然多出了一个清晰拳印! 李秀眼角剧烈跳动。 “李二凤!!” 轰! 恐怖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李秀一掌拍碎地面,整个人瞬间冲天而起! “叫你一声大哥,你真以为我怕你吗?!来!咱俩练练!” 李世民活动了一下手腕,狭长凤眼中同样燃起熊熊战意。 “练练就练练!谁怕谁啊!” 第1151章 如同凡人一般斗殴! 轰! 两道身影同时扑向彼此,狠狠撞在一起!! 然而,预想中大道轰鸣、法则碰撞的恐怖景象并未出现。 李世民没有催动体内道力,李秀同样没有运转任何神通。 两人甚至主动压制了肉身力量,将一身足以撼动星海的恐怖修为牢牢锁在体内。 没有帝血沸腾,没有大道异象,也没有毁天灭地的绝世杀招。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人族皇庭最尊贵的两位皇子,也不再是分别统御四海与归墟的两方雄主,只是两个从小打到大的亲兄弟! 砰! 李秀一拳砸向李世民面门,李世民偏头躲过,反手揪住他的衣领,抬腿便是一记膝撞! “偷袭我?” 李秀闷哼一声,双手抓住李世民的肩膀,顺势将他推向后方。 两人一同撞翻桌案,尚未来得及整理的奏折顿时漫天飞舞。 “我那叫兵不厌诈!” 李世民冷笑,抬手挡住迎面而来的拳头,一脚绊向李秀脚下。 李秀失去平衡,身体猛然向前倾倒,却在摔倒前一把抱住李世民的腰,将他一起拖向地面! 砰! 两位帝国公子重重摔成一团,没有什么精妙招式,也没有什么玄奥身法。 你给我一拳,我便还你一肘,你掐我脖子,我便扯你衣领。 什么太子威仪,什么汉王风度,此刻全部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二凤!你还敢打我的脸!” “打的就是你这张脸!” “你分明是不敢打咱老爹,拿我撒气!” “谁让你长得跟老爹一模一样?” “那你怎么不照着自己的脸打一拳?除了眼睛以外,你哪里和爹不像?” “我没你像!!” 两人一边扭打,一边互相叫骂。 那场面哪里像是两尊天至尊九重的无上强者争锋? 分明就是两个凡俗青年在街头打架! 李世民翻身将李秀压在地上,对着他的脸便是一拳。 咔嚓! 一道清脆声响传来。 李秀的鼻梁当场被打断,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整个大殿顿时安静了一下。 李世民看着李秀不断流血的鼻子,表情微微一僵。 “咳,秀儿,我说自己失手了,你信不信?” 李秀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摸了一把鼻血,低头看了看掌心,然后缓缓抬起头。 那张与李太苍近乎一模一样的面容上,逐渐浮现出一个冰冷至极的笑容。 “李二凤,你完了。” 李世民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李秀猛然发力,将他从身上掀了下去! 还没等李世民起身,李秀便已经翻身扑来,骑在他的腰间,抡圆拳头,对准那双狭长尊贵的凤眼便狠狠砸了下去! 砰! “嘶!”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 “你还真往眼睛上打?!” “谁让你打断我的鼻梁!” “我那是失手!” “我也是失手!” “我的眼睛长得像娘,你是不是对娘有意见?!” “李二凤!你少他娘的放屁!!” 砰! 李秀又是一拳落下,正中李世民另一只眼睛! 待李世民反应过来,他那双遗传自吕雉、原本尊贵威严的狭长凤眼,周围已经多出了两个乌黑的拳印。 一左一右,极为对称! 堂堂人族太子,四海之主,顷刻间便多出了一双滑稽至极的熊猫眼! “李秀!” 李世民勃然大怒。 他一把抓住李秀的腰带,翻身将其甩了出去,随后再次扑上前去! 两位帝国皇子就这样在归墟议政大殿中滚成一团。 桌案塌了,椅子碎了,精心整理好的卷宗洒得到处都是。 李世民的衣袍被扯开一道口子,头上的冠冕也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 李秀更加狼狈,他的面具被踩得粉碎,鼻血尚未止住,脸颊上又接连挨了几拳,整张脸迅速肿了起来。 殿外,侍卫们听着里面传来的打斗声,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大殿中的厮打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最终,殿门重新打开。 李世民衣衫凌乱的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散开了,嘴角还有一块明显的淤青,那双狭长凤眼更是顶着两个乌黑拳印。 可他脸上却满是舒坦! 从魏征抵达四海以后积攒下来的郁闷,连同方才被海瑞痛斥的憋屈,似乎全部在这场斗殴中宣泄了出去。 李世民活动着手腕,心满意足地看向身后的大殿。 “秀儿,承让了!” 殿内没有回应,只有一张破碎桌案飞了出来! 李世民侧身避过,哈哈大笑,化作一道流光扬长而去。 至于大殿里的李秀,则坐在一片狼藉之间,整个人鼻青脸肿。 鼻梁断了,嘴角肿了,左侧脸颊上还留着一个清晰拳印。 最后的结果,自然不用多说。 李世民终究是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归墟。 当然,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动真格,这不过是兄弟之间的一场嬉闹罢了。 若他们真的放开力量厮杀,局面又岂会如此简单? 李世民与李秀,皆已踏足天至尊九重!! 两人不但拥有古今罕见的恐怖体质,更各自掌握着足以撼动诸天的大道。 哪怕只是随手一击,也能打碎星河,崩灭成片世界! 若他们真在归墟放手大战,不等分出胜负,恐怕整个归墟万域都要被掀翻! 也正因为彼此足够信任,他们才会主动压制所有力量,如同凡人一般痛痛快快打上一场。 第1152章 李太苍:我只是单纯的想折磨他 走出归墟疆域以后,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停在无边星海之间,转身望向身后那片繁华浩瀚的万域。 两个乌黑的拳印依旧挂在眼眶周围,让他此刻的模样显得有些滑稽。 可那双眼眸深处,却没有半点玩笑之意。 “秀儿真的很优秀。” 李世民轻声自语。 他这个弟弟,平日里总是表现得温和低调。 不争权,不抢功,甚至很少在人前展露锋芒。 可李世民很清楚,李秀无论是修行天赋、治国能力,还是驾驭臣下、安抚万民的本领,都不在自己之下。 某些方面,甚至比他更强。 “希望接下来的战争,我们都能活下去。” 李世民凝视归墟许久,忽然又笑了一声。 “不过,真要有人先死,也该是我这个做大哥的先死。” “哪里轮得到你挡在前面?” 话音落下,他最后看了一眼归墟,随即转身踏入星空,身影很快消失在无尽星海深处。 太子李世民的光芒实在太过耀眼。 他生而尊贵,英武果敢,麾下文臣武将如云,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自然而然地成为所有目光的中心。 相比之下,帝国二公子李秀便显得低调许多,他常年戴着面具,安分守己的完成着李太苍派给他的任务,从不去抢夺他兄长的光芒。 久而久之,许多人甚至会下意识忽略这位汉王。 可李秀的能力,从来不逊色于李世民! 他的模板,是那位光武帝刘秀! 那位可是古华夏历史中,从乱世废墟中重整山河的千古帝王! 某些方面来讲,就是唯一一位完成中兴的帝王! 他的光芒没有那么锋锐,甚至时常被人忽视,可那份温和与低调之下,隐藏着的是足以重整乾坤、再造山河的恐怖能力! 大殿之中,李秀听着兄长的气息逐渐远去,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伸手扶住断裂的鼻梁。 一缕微光闪过,破碎骨骼迅速愈合,脸上的淤青与肿胀也随之消散。 不过片刻,那张与人皇天帝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便恢复如初。 李秀摸了摸已经痊愈的脸,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家伙,下手还真狠。”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没有半点恼怒,与兄长痛痛快快打了一场以后,积压在心底的许多郁结,竟也随之消散了。 这些时日,李世民不轻松,李秀同样不轻松。 或者说,整个人族皇庭都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轻松! 北海战争,人族确实取得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 阿斯加德谱系近乎覆灭,奥林匹斯谱系也只剩寥寥几尊古神。 无数深渊半神与邪祟恶魔被人族强者斩杀,人族皇庭的威名更是传遍诸天! 可这份辉煌胜利的背后,却隐藏着更加可怕的危机。 深渊道统正在步步紧逼,深渊四神麾下的大魔与恶魔军团,也越来越频繁地试探人族防线。 双方之间的摩擦不断加剧,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人族皇庭继续壮大,他们绝不会容忍人族皇庭将北海天池彻底收复! 人族同样不可能永远容忍他们一直骚扰!! 北海之战不是结束,而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一声惊雷! 李世民与李秀心中都很清楚。 快了,已经快了! 也许用不了多久,一场真正席卷诸天万域、足以决定整个宇宙未来的战争便会彻底爆发! 那一战,将远比北海战争更加惨烈。 深渊道统会倾巢而出。 深渊四神也可能亲自下场。 无数星域会化作战场,无数族群的命运都将在那场战争中被重新书写。 即便尊贵强大如李世民与李秀,也没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他们是人皇之子。 也是人族皇庭最耀眼的两面战旗! 一旦决战爆发,他们绝不可能躲在后方。 他们必然会站在战争最前线,直面深渊最恐怖的敌人! 到那时,皇子的身份不会让深渊手下留情。 反而会让他们成为敌人最想杀死的目标! …… 时间缓缓流逝,四海依旧是那副繁华热闹的模样。 无边汪洋托举着一座座神城,龙裔腾跃于云海之间, 各族水裔亚人的商船往来不绝,庞大海兽背负楼阁穿梭浪潮,一条条水晶航道贯通四方海域。 边疆安稳,百姓富足,四海官署也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若非要说有什么变化,那便是太子行宫之中,时常会响起一道中气十足、义正词严的劝谏声。 他仿佛永远能够从李世民所做的事情中,找出几个值得商榷之处。 李世民难得处理完积压政务,设下一场小宴,准备与几位将领放松片刻。结果酒还没有入口,魏征便抱着一摞奏折出现在殿门之外。 “殿下,北海大战方休,各地将士伤亡抚恤尚未全部落实,四海仍有几处边域需要重新布防,此时饮宴,恐怕不妥。” 起初,李世民还会握紧酒杯,咬牙切齿的和魏征争辩几句。 后来,他已经彻底麻了。 每当那道清瘦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李世民都会下意识放下手中酒杯,整理衣冠,再检查一遍自己今日是否做过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若确认没有,他便能稍稍松一口气,若一时想不起来,那就只能提前做好挨喷的准备。 久而久之,李世民竟真改掉了许多不好的习惯。 四海行宫不再动辄扩建,出行仪仗一再精简,那些华而不实的庆典也被陆续取消。 就连他最喜欢的游猎深渊邪物,也从原本想去便去,变成了必须提前完成政务、安排好军防,才能偶尔抽出一两日。 过去,四海官吏知道太子好排场,便想方设法把接待规格做得气派恢宏。 太子尚未抵达,沿途神城便已张灯结彩。 真龙开道,海兽负宫,水族舞姬排列数十里,恨不得将整座宝库都摆在李世民面前。 如今,所有人都老实了。 因为他们很清楚,太子殿下本人或许会喜欢,可一旦让魏征知道,迎接他们的便是一场从官署开支说到民生疾苦,再从官场风气说到皇庭兴衰的严厉追查。 被骂还算轻的,若真查出有人借机搜刮欺压底层生灵,魏征绝不会留半分情面! 于是,四海官场风气竟为之一清。 长孙无忌、霍光、房玄龄与杜如晦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都十分欣慰。 这一日,四人站在大殿外,望着李世民主动撤去一场过于奢华的庆功宴,神色间满是感慨。 房玄龄轻抚胡须,笑道。 “殿下近日沉稳了许多。” 杜如晦点了点头。 “以往我等劝殿下节制排场,殿下总有无数理由。如今魏先生只是远远看上一眼,殿下便知道该如何取舍了。” 长孙无忌没忍住笑了一声。 “哪里是知道取舍?分明是被喷怕了!” 霍光看着那道坐在殿中认真批阅奏折的身影,眼中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无论原因是什么,能让殿下有所改变,终究是件好事。” “陛下确实深谋远虑。他知道殿下不缺谋略,也不缺胆识,唯独缺少一个敢时时约束他,又绝不会顾及太子身份的臣子。” 几人越想,越觉得人皇天帝陛下这一手安排高深莫测。 (李太苍:啊?我吗?我只是单纯的想让魏征折磨二凤而已。) 第1153章 魏征选择性的硬 不过,李世民改掉的那些陋习,也并非全部来自他的唐太宗模板。 说到底,他身上的许多毛病,反而更像自己的亲爹李太苍。 好排场、喜游猎、看重脸面、见到珍奇之物,总想收入皇庭宝库、偶尔看见世间少有的绝色,也免不了多看两眼…… 父子二人的审美更是出奇一致。 宫殿要么不修,要修便必须恢宏壮丽,仪仗要么不摆,要摆便得气吞山河。 有一次,魏征又因为李世民临时召集诸将游猎深渊邪物,足足劝谏了大半个时辰。 李世民听得眼神发直,终于忍不住幽幽开口。 “先生,孤有一事不解,请先生解惑。” “请殿下直言。” 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狭长凤眼紧紧盯着魏征。 “先生日日劝孤不可讲究排场,不可贪恋游猎,不可纵情宴饮,可孤这些习惯,大半都是跟父皇学的。” “父皇出行时的仪仗比孤大,修筑的宫殿比孤气派,游猎的次数也未必比孤少。” “先生为何不去帝都劝谏父皇,却只盯着孤一个?!” 魏征沉吟片刻道。 “殿下此言,有失偏颇。” “陛下出行仪仗宏大,是因其贵为人皇天帝,代表整个人族皇庭威仪。仪仗所至,万族归心,与殿下喜好排场不可混为一谈。” “至于无疆殿与帝都宫阙,皆为皇庭中枢,接待诸天使臣,自然应当庄严恢宏。” “陛下偶尔游猎,也是为了巡视疆域,查验各地军备,并非单纯贪图享乐。” “纵有宴饮,也多是犒赏功臣、安抚将士,自有深意。” 魏征说得不疾不徐,条理分明。 乍一听,似乎确实很有道理。 李世民却越听,眼神越古怪。 他太了解自己亲爹了!什么巡视疆域?什么查验军备?他老爹就是单纯想出去玩! 什么犒赏功臣?有些宴席分明是老爹自己嘴馋,还非要把群臣一起叫来,冠冕堂皇地说什么君臣同乐! 李世民盯着魏征看了半晌,终于从那张严肃面孔上捕捉到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 他顿时明白了。 好家伙!这小子分明就是怂了! 李世民眼角狠狠一跳,心中破口大骂。 妈的!你小子不是硬吗?平日里对我,恨不得把我从头到脚挑出几十个毛病! 现在一说让你去劝我爹,你怎么立刻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 原来你魏征也是选择性的硬啊! 看着李世民眼里的鄙夷,魏征面色不变,他又不是傻子! 刚直不代表愚蠢,劝谏也得讲究职责与分寸。 至于帝都那位人皇天帝哪里轮得到他去管? 内阁之中,有不知多少名臣贤相,尤其是那位诸葛丞相,人族皇庭实际上的二号人物!! 帝国军政、吏治、民生、军需,几乎没有他无法插手之事。 李太苍若是一时兴起,做出什么不够稳妥的决定,诸葛亮往往只需要摇着羽扇,在无疆殿中温声说上几句,便能让李太苍重新考虑。 若李太苍仍旧坚持,诸葛亮便会把事情的利弊、可能导致的后果,以及内阁能够拿出的替代方案,一项一项摆在他面前。 最可怕的是,诸葛亮从来不靠高声争辩压人。 他永远从容,永远温和,也永远能把道理讲得滴水不漏。 李太苍即便心中不愿,最后也只能黑着脸接受。 当然,若是李太苍还不改正,那诸葛亮可就要发火了! 面对动了真怒的诸葛亮,李太苍也不敢反驳,试问,一个平日里温润从容,仿佛永远不会失态的人,真正沉下脸来时,你怕不怕? 而整个人族皇庭,真正能够改变李太苍想法、干涉甚至推翻他某些决定的人,几乎只有诸葛亮。 要知道,有时候,连皇后吕雉都无法劝住李太苍,吕雉若是劝得急了,李太苍会端起他那套皇帝架子,甩上一句后宫不得干政! 当然,这话差点把吕雉气过去,李太苍之前被政务堆得扛不住的时候,让吕雉天天帮忙处理政务,如今说的不合他心意了,就后宫不得干政! 真是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主! 可诸葛亮不同,只要诸葛亮出马,到了最后,李太苍往往只剩下一句话。 “行行行,都听孔明的!都听孔明的!!” 甚至早在许久以前,李太苍便亲自颁下过一道最高等级的紧急诏令,名义上,那道旨意是为了预防人皇天帝闭关、失联,或陷入无法处理国事的特殊状态。 但那其实就是一道遗诏! 一旦李太苍遭遇不测,而太子李世民又无法及时赶回帝都,诸葛亮便可以凭借那道诏令,暂掌人族皇庭的一切权力,可以调动所有军团,可以开启帝国宝库,可以代行人皇权柄,统御整个人族皇庭!! 直到李世民归来,或新的继承秩序得到确认。 这是何等惊人的信任! 李太苍几乎将自己身后整座帝国的安危,都交到了诸葛亮手中。 第1154章 海瑞前往归墟地方…… 与四海那边鸡飞狗跳的景象相比,归墟便显得和谐多了。 和那个生无可恋的太子一比,汉王李秀的日子就舒服多了。 海瑞来到归墟以后,非但没有像魏征对待李世民那般,动辄堵在汉王宫中犯颜直谏,反而对李秀极为敬重。 倒不是海瑞突然失去了棱角,恰恰相反,他还是那个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海刚峰! 只是,在海瑞看来,李秀实在是一位近乎完美的人王君主! 勤于政事,却不贪恋权位,体恤百姓,也能明辨是非,愿意听取臣下劝谏,更敢将归墟真正存在的问题毫无保留地摆在桌面上。 海瑞提出清查归墟各域田亩、灵矿与人口,李秀没有推诿,直接应允。 海瑞想要整顿地方官署,彻查那些借战功侵吞民产的勋贵,李秀也没有替任何人求情,只告诉他,一切依照皇庭法度处置。 若是海瑞偶尔言辞激烈,李秀非但不会动怒,反而会认真听完,再与张居正、于谦一起讨论其中利弊。 面对这样一位君主,海瑞这样的人每天都乐呵呵的。 更何况,李秀根本没有打算将海瑞长期留在汉王宫中。 他很清楚,海瑞这样的人,若只是放在中枢议政,整日埋首于卷宗之间,未免太过可惜。 真正适合海瑞的地方,从来不是平静安稳的朝堂,而是那些皇庭政令难以真正抵达的偏远疆域! 是那些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官吏上下勾结的险恶之地,是那些底层生灵有冤无处诉,有苦无人知的藏污纳垢之所! 因此,海瑞来到归墟不久,李秀便作出了安排,他要让海瑞代替自己,巡狩归墟万域! 出发那日,汉王宫外云海翻腾。 一艘没有多少华丽装饰的巡天楼船悬浮在半空,船头高挂人族皇庭与汉王府的旗帜。 随行者不多,除去少数负责保护海瑞安全的精锐将士,便只有几名熟悉归墟各域情况的官吏。 海瑞站在楼船前方,身穿一袭朴素官袍。 李秀亲自前来相送,他没有戴那张常年遮掩面容的面具,眉眼之间依旧带着温和笑意。 海瑞看着那张与人皇天帝近乎一模一样的面容,神情难免有些拘谨,连腰背都比平时挺得更加笔直。 “殿下留步,臣此次巡狩归墟,必会查清各地积弊,将所见所闻如实上奏,无论涉及何人,臣都绝不会徇私!” 李秀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望着海瑞,沉默片刻,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海瑞的手。 “先生!” 这一声先生,情真意切。 海瑞身体微微一震,李秀双手握着他的手,目光认真而郑重。 “归墟万域看似繁华,实则疆域太过辽阔,孤坐镇汉王宫,能够看到各域送来的奏疏,能够看到官署记录的赋税与人口,却未必能够看到最底层生灵真正经历的一切。” “有些官吏会欺上瞒下,有些新滋生的地方势力会垄断灵矿与土地。” “还有些昔日立下过战功的勋贵,打着人族皇庭的旗号侵占民产,却将自己的一切罪过都遮掩在功劳之下。” 李秀的声音越发低沉。 “那些距离汉王宫太远的地方,那些藏污纳垢的地方,那些人族皇庭光辉尚且无法真正照耀的地方……” 他注视着海瑞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孤便拜托先生了!” 海瑞瞳孔微微颤动。 李秀用力握紧他的手。 “先生此去,不必顾忌任何人的身份,也不必顾忌任何势力的脸面,凡侵占民产者,查!凡贪赃枉法者,办!” “凡借皇庭之名欺压万族百姓者,无论他是人族还是亚人,无论他背后站着谁,一律依照皇庭法度严惩!” “若有人阻挠先生,便让他来找孤!若有人搬出昔日功劳,便告诉他,皇庭从不会亏待功臣,却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以功劳抵消罪过!” 说到这里,李秀从腰间取下一枚黑金令牌,亲手放入海瑞掌中。 令牌刻着一个‘汉’字。 “从今日起,先生代孤巡狩归墟万域,所至之处,如孤亲临!” “归墟各域官署、军团与监察组织,皆需听从先生调遣。凡涉及贪腐、叛乱、勾结深渊与残害生灵之案,先生皆有权直接处置!” “证据确凿者,可先斩后奏!如遇地方势力武力抗法,先生可持此令调动就近驻军。若寻常军团无法镇压,便直接向汉王宫传讯,孤亲自为先生撑腰!” 海瑞怔怔看着掌中令牌。 先斩后奏,代汉王巡狩归墟,可调动各域官署与驻军!! 这已经不是寻常臣子能够拥有的权力。 李秀几乎将监察归墟、整顿吏治的全部权柄,毫无保留的交到了海瑞手中! 这是何等信任? 海瑞自认性情刚硬,不喜阿谀奉承,更不会因为君王几句赞赏便得意忘形。 可此时此刻,面对李秀这一整套推心置腹、情真意切的托付,他终究还是无法保持平静。 他的面色迅速涨红,呼吸也变得粗重,胸膛之中,心脏正在剧烈跳动,仿佛有一团炽烈火焰被彻底点燃! 海瑞握紧巡狩令牌,猛然退后一步,整理衣冠,朝李秀俯身大拜! “殿下以国士待臣!臣岂敢不效死命!” “此行若不能澄清吏治,还归墟万域一个朗朗乾坤,臣便无颜返回汉王宫!” 海瑞说到激动处,双眼隐隐泛红。 李秀连忙将他扶起。 “先生不必说什么效死,孤等着先生归来,与孤、叔大和廷益一起,将归墟建设成人族皇庭真正的盛世之地!” 海瑞用力点头,一旁,张居正与于谦看着这一幕,同时在心中叹了口气。 得! 归墟从此又多了一个不要命的工作狂!! 以海瑞的性格,本就不知休息为何物。 如今又被汉王殿下这一番推心置腹彻底点燃,恐怕离开汉王宫以后,便会马不停蹄地巡视各域。 别说什么沿途休整,只怕海瑞恨不得今日查一域,明日审百官,后日便将那些贪赃枉法之徒全部押回汉王宫! 第1155章 归墟官僚迎来了他的严父!! 不过,张居正与于谦细细想来,又觉得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 当初他们初到归墟,第一次拜见李秀时,不也是这样吗? 李秀拉着他们的手,将满目疮痍的归墟万域交到他们面前。 他没有许诺高官厚禄,也没有赏赐奇珍异宝,只是诚恳地告诉他们,归墟经历战乱,生灵需要休养,官署需要重建,各水族亚人之间的矛盾需要调和。 然后说上一句。 “这一切,便拜托先生了!” 张居正因此接过归墟政务,日夜不休地制定新政,整顿赋税与官署。 于谦则统筹防务、安抚百姓,既要清剿深渊余孽,也要防止地方军队扰民。 两人明知汉王是在收拢人心,也知道那一声先生,那一次握手,那一番推心置腹,本就是君王御下之术的一部分。 但没招啊,他们就吃这套啊!! 大家都是聪明人,臣子看得懂君王的手段,君王也明白臣子心中的抱负。 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那番话里有没有收买人心的意思,而是君王所许下的信任,究竟是真是假! 当一个人胸怀经世济民之志,却始终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时,有一位君主愿意将万里山河交到他的手中。 当他想要革除积弊、救济苍生时,那位君主愿意承担所有压力,替他抵挡一切的反扑。 当他冒着得罪所有人的风险推行新政时,那位君主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只管向前,身后一切有孤。 纵然知道这是收买人心,谁又能够拒绝? 老李家祖传的这一套,确实好用无比! 李太苍是如此,李世民与李秀也是如此,真诚的握住你的手,认真的望着你的眼睛。 再将一份关系天下万民的重任托付给你。 试问,哪个真正胸怀抱负的文臣武将能够受得了这一套? 哪个文臣武将能拒绝那双忧郁的眼睛? 就连诸葛丞相都被李太苍忽悠瘸了!在内阁不知当了多少年的牛马了!! 外人看见,只怕会暗自感叹一句,这老李家,就会给麾下的牛马打鸡血! 可即便到了后世,人人都知道这是收揽臣心的手段,又有多少人能够真正抵挡? 当那位站在你面前,拍着你的肩膀,握紧你的手,对你说天下苍生便拜托小先生时,你真的能够无动于衷吗?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大抵便是如此。 不过,在场众人之中,最舍不得海瑞离开的,还是于谦。 这些时日,两人相交甚欢,他们实在有太多相似之处。 张居正自然也是经天纬地之才,可在于谦看来,这位张太岳有时未免过于圆滑。 为了推行政令,张居正可以暂时妥协,为了完成更大的目标,也能在一些细枝末节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谦生着一双天生锋锐的刀眼,最看不惯的便是首鼠两端、摇摆不定之人。 虽然他知道,张居正那不是真正的软弱,而是一种治理庞大疆域时不可避免的权衡,但性情使然,心中终究难以完全认同。 海瑞却不同,这个人从来不知道绕路,前面有一堵墙,张居正或许会先研究墙体结构,再寻找最小代价将其拆除的办法。 海瑞却会直接撸起袖子,一头撞上去! 撞不开,便再撞一次,哪怕最终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肯绕开那堵挡住百姓生路的墙! 于谦第一次见到海瑞时,便觉得遇到了知己,海瑞同样将他引为同道。 两人谈论政事,经常一坐便是整夜。 如今海瑞将要远行,于谦心中难免不舍。 他来到海瑞面前,将一枚传讯玉符放入对方手中。 “汝贤,地方局势复杂,不比汉王宫,有些人明面上恭敬,暗中却会用尽手段阻挠调查。” “若有人刁难你,立刻联系我!” 海瑞低头看着掌中玉符,心中一暖,他没有说什么客套之言,只郑重的将玉符收入怀中。 “廷益,归墟中枢便交给你与太岳了,地方上的污秽,我来扫!” “好!” 于谦重重点头。 两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海瑞随后转身,再次向李秀、张居正与于谦郑重行礼。 海瑞不再停留,转身踏上巡天楼船。 低沉号角声响彻云海,楼船缓缓启动,皇庭战旗与汉王旗帜迎风展开,向着归墟万域每一处人族皇庭的光辉无法照耀的地方驶去。 海瑞站在船头,清瘦身影挺拔如剑。 他的前方,是无边无际的归墟疆域,那里有繁华神城,也有皇庭光辉难以照耀的阴暗角落。 有安居乐业的亿万百姓,也有藏在官袍与功勋之下、肆意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 而从今日开始,那些人安稳享乐的日子,到头了!! …… 归墟万域,一处毫不起眼的偏僻角落。 灰绿色的瘟疫笼罩着数座城池,腐烂的云层终日不散,污浊脓雨从天而降。 街巷中随处可见溃烂倒地的生灵,哀嚎声日夜不绝。 这是纳垢麾下恶魔信徒留下的余毒! 瘟疫虽非纳垢本尊制造,却同样蕴含着极其顽固的深渊法则。 想要彻底清除,不但需要珍贵灵药,还要请强者净化整片疆域,代价大得惊人。 当地官员权衡之后,干脆封锁城池,将里面的生灵尽数放弃。 反正在他们看来,染病者大多只是底层人族与弱小亚人,与其耗费大量资源救治,不如让他们自生自灭。 等所有人死绝,再以神火焚尽城池,反而更加省事。 他们甚至在上报的文书中,将此事轻描淡写地写成了“瘟疫已受控制”。 可这些官员万万没有想到,汉王亲授巡狩重权的海瑞,竟会来到这处偏远之地! 巡天楼船尚未降落,海瑞便看见封锁线外堆积如山的尸骸,也听见城内生灵绝望的哭喊。 他脸色铁青,握着卷宗的手都在发抖。 下一刻,海瑞没有通报,也没有等待当地官员迎接,径直闯入官署! 轰! 他一脚踹碎大门,连带着整座官署前殿轰然倒塌! 正在饮宴的官员们惊慌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见海瑞手持汉王巡狩令,踏着漫天烟尘走来。 海瑞双目赤红,他将那份写着“瘟疫已受控制”的文书狠狠砸在众人脸上,怒声咆哮。 “你们就是这么治理我人族生灵的?!” “城外疫民哀嚎遍野,你们竟还敢在此饮酒作乐!!” 第1156章 这条小鱼在乎 海瑞这一声怒喝,如九天惊雷,震得残破官署嗡嗡作响! 碎石与烟尘簌簌落下,方才还在推杯换盏的一众官员,此刻全都僵在原地,脸色惨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海瑞站在倒塌的官署大门前,手中紧握汉王巡狩令。 他的官袍并不华贵,身形甚至有些清瘦,可那双怒火熊熊的眼睛,却让在场所有官员都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说话!” 海瑞大步上前,一脚踏碎了地上的酒案。 美酒与珍馐洒落满地,浓郁香气混杂着那座神城外飘来的腐臭味,让这一幕显得分外讽刺。 “城中疫民仍在哀嚎,你们为何在此饮宴?他们的药呢?负责净化瘟疫的医者呢?” “汉王宫此前拨下的赈济资源,又去了什么地方?!” 每问一句,海瑞便向前一步,那些官员则下意识后退一步。 直到为首的地方主官退无可退,后背重重撞在一根残柱上,才颤声解释道。 “大……大人,并非下官等人有意弃民不顾,实在是这场瘟疫太过棘手!” “那可是纳垢麾下恶魔信徒留下的深渊余毒。寻常丹药根本不起作用,强行救治,只会耗费大量灵药与人力。” “城中染病者已有数百万之众,即便倾尽本地官署所有库存,也不可能将他们全部救回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似乎终于找回几分底气。 “下官等人也是为了顾全大局,若将所有资源都投入这几座疫城,其他地方怎么办?边军怎么办?那些尚未染病的生灵怎么办?” “与其让瘟疫继续扩散,不如封锁城池,待里面的染病者全部死去,再以神火焚烧净化。” “如此一来,至少还能保住周围十几座神城!大人,下官也是无奈之举啊!” 海瑞安静眼中的怒火却越来越盛。 “无奈之举?顾全大局?!” 海瑞低声重复了一遍。 那名官员连忙点头。 “是,是!大人明鉴!” “下官身为一地长官,也不愿看见生灵惨死。可治理地方不能只凭一腔仁慈,总要权衡利弊,顾全大局。” “为了保住更多的人,有时候……总要作出一些牺牲。” “牺牲?” 海瑞骤然抬头。 “谁给你的权力,让你替城中数百万生灵决定生死?!顾全大局?你和你的家人怎么不在大局之外?!” “皇庭将你派到这里,是让你治理一方,保境安民!生灵称你一声父母官,是因为他们将身家性命托付到了你的手中!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儿女的吗?!” 海瑞一把抓住那名官员的衣领,将其从地上生生提了起来。 “儿女生病,父母该如何做?是倾尽家财,请医问药,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想办法将其救活!” “而你呢?你不但没有救他们,还将城门封死,断绝医药,等着里面的人一个个腐烂、死去!” “他们在城里哭,在城里求救,在城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化作脓水!你却坐在这里饮酒作乐,口口声声说什么顾全大局!” 海瑞猛地松手,那名官员重重摔在地上,浑身颤抖。 “你配称什么父母官?!便是豺狼虎豹,也知道护住自己的幼崽!你们却连禽兽都不如!” 官署内鸦雀无声。 一名官员鼓起勇气,低声道。 “大人,话不能这么说。疫城中的人虽然可怜,可归墟各地都需要资源,为了救几座已经无法挽回的城池,拖累整个地方,并非明智之举。” “何况,城中大多只是些修为低劣的普通人,还有血脉低微的亚人。纵然全部救回来,也无法为皇庭提供多少赋税与兵员。” “若把相同资源用在资质出众的年轻人身上,或许可以培养出许多强者……” 海瑞缓缓转头。 那名官员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以,在你眼中,人的性命也分贵贱?有修为者该活,无修为者便该死,血脉尊贵者值得救治,出身卑微者就只配被封在城里,等着瘟疫将他们折磨至死?” 海瑞环顾四周,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你们是不是还觉得,死掉这几百万底层生灵,可以减轻官署负担?等神火焚尽尸骸,再将人口伤亡轻描淡写地写入卷宗,此事便算过去了?” 众官员低下头,冷汗不断从额头渗出。 海瑞却没有放过他们,他弯腰捡起那份写着“瘟疫已受控制”的公文,逐字逐句的念了出来。 “疫病突发,地方官署处置及时,现已封锁疫区,未见外溢,各地秩序稳定,百姓安居,无需上方增派人手。” 海瑞念到这里,怒极反笑。 “写得真好!城中数百万生灵生不如死,在你们笔下,竟只剩一句秩序稳定!” “你们不是不会做事,你们只是把所有聪明才智,都用在了欺上瞒下、粉饰太平之上!” 海瑞抬手一震,那份虚假公文瞬间化作漫天纸屑! “尔等欺骗汉王,欺骗皇庭,隐瞒瘟疫,克扣赈济资源,擅自放弃数百万生灵!” “如此罪行,竟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顾全大局?你们顾全的是谁的大局?是百姓的大局,还是你们头顶乌纱、家中财富的大局?!” 一众官员被骂得狗血淋头,有人面色涨红,似乎心有不服,也有人满头冷汗,已经开始思索自己侵吞赈灾资源的证据是否处理干净。 可无论他们心中如何想,此刻都没有一人敢站出来反驳海瑞。 不只是因为海瑞手中握着汉王亲赐的巡狩令,代表着汉王李秀的意志,更因为海瑞身上那股逐渐升腾而起的恐怖威压! 轰隆隆! 天地大道低沉轰鸣,无形威势笼罩整座官署,如同一座浩瀚神山从天而降,压得在场众官员膝盖发软,几乎无法呼吸! 天至尊! 眼前这位看似清瘦、名声不显的巡狩使,是一尊天至尊! 而且绝不是寻常的天至尊! 众官员彻底绝望了,他们原以为,海瑞不过是汉王新近提拔的一位文臣,即使拥有巡狩万域、先斩后奏的权力,也终究需要依靠地方官署和驻军办事。 只要他们上下串联,统一口径,再将责任推到瘟疫太过凶险上,未必不能蒙混过关。 可谁能想到,这位巡狩使本身便拥有天至尊修为! 那可是站在诸天绝巅的大人物,这等强者,放在任何一处疆域,都足以成为镇压一方的无上存在! 以海瑞的修为,只要愿意,甚至可以直接摧毁这里所有官署,将在场官员全部镇压,根本无须借助任何地方势力。 最让他们难以理解的是,这样一位身份尊贵、修为通天的大人物,为什么会来到这种穷乡僻壤? 这里只有几座被瘟疫笼罩的贫穷城池,以及数百万被地方官署判定为没有救治价值的底层百姓。 可海瑞偏偏来了! 他不仅来了,还为了那些在他们眼中无足轻重的普通生灵勃然大怒! 海瑞收敛威压,冷声下令。 “封锁官署!在场所有官员,一律卸去官职,封禁修为,交由锦衣卫看押!” “彻查本地账册、仓库、赈灾物资与所有往来文书!凡侵吞赈灾资源者,严惩不贷!” “凡参与隐瞒瘟疫、伪造文书者,依皇庭律法处置!凡从疫民身上牟利、故意克扣医药者,罪加一等!” 为首官员面色惨白,急忙跪倒在地。 “海大人!下官一时糊涂,还请大人给下官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海瑞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向外走去。 “传讯汉王宫,请求调动净化瘟疫的强者与医者!打开地方仓库,将所有灵药运往疫城!” “若本地资源不足,便从周围星域调!周围星域不足,便向汉王宫请援!” “归墟不够,便向帝都上奏!” 随行官吏迟疑道。 “大人,若要救治所有染病者,所需资源恐怕难以估量。而且如此兴师动众,让汉王宫与帝都……” 海瑞脚步一顿。 “需要多少,便调多少。” “可是……” “没有可是!” 海瑞转过身,肃然道。 “他们都是人皇天帝的子民,是人皇天帝虔诚的追随者,我们能救一个是一个!!” 随行之人轰然领命。 第1157章 再次召唤!汉初第一勇士!! 一艘艘楼船迅速升空,向周围星域传递紧急命令。 封锁疫城的冰冷大门也在震动中缓缓开启,门后,无数已经陷入绝望的生灵抬起头,呆呆望着外界照进来的第一缕光芒。 他们认为,是他们向人皇天帝的祈祷得到了回应,狂热的开始了对人皇天帝的赞美。 “人皇天帝永恒!人族荣光永存!” “人皇天帝永恒!人族荣光永存!” “人皇天帝永恒!人族荣光永存!” 海瑞站在城门之前,看着那些皮肤溃烂、骨瘦如柴的底层生灵,双拳不由得一点点握紧。 地方官员固然可恨,他们漠视人命,欺上瞒下,将生灵当作可以随意舍弃的数字。 可海瑞心中清楚,真正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并不只在这座官署之中。 他缓缓仰起头,目光穿透归墟苍穹,仿佛越过光明与黑暗的边界,看向了诸天暗面。 在那里,恶魔们的凶光潮汐仍在翻涌。 邪神的低语仍在无数世界中回荡。 这场瘟疫,不过是纳垢麾下一群恶魔信徒留下的余毒,便已经令数百万生灵生不如死。 若是那尊瘟疫邪神真正降临呢? 若深渊四神倾巢而出,将战争与瘟疫撒向整座诸天,又会有多少无辜生灵惨死? 海瑞眼中浮现出从未有过的凛冽杀意。 “深渊四神……” 他握紧拳头,声音低沉。 “尔等一日不灭,天下苍生便一日不得安宁!” …… 与此同时,人族帝都。 皇宫,无疆殿。 李太苍端坐于帝座之上,面前悬浮着数以万计的奏折与星图。 北海大战虽然已经结束,可皇庭各地防务不但没有放松,反而进入了更加紧张的重整阶段。 一道道边疆防线正在加固,各大军团的伤亡、补员与驻地调动,也都需要经过中枢协调。 李太苍目光掠过一张张星图,不时落下批示。 就在这时,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签到次数已经刷新,宿主是否签到?】 李太苍没有停下批阅奏折,随口道。 “签到。”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召唤次数*1!】 李太苍手中朱笔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系统光幕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又是召唤机会? 他才刚刚召唤出魏征与海瑞没多久。 按照以往的规律,两次高品质召唤之间往往会间隔不短时间。 可这一次,召唤机会来得未免太快了些。 “是巧合,还是预示着什么?” 李太苍放下朱笔,靠在帝座上,眉头微微皱起。 系统每次给出的召唤人物,往往都与皇庭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局势有关。 先前皇庭内部政务繁重,吏治开始出现问题,系统便将魏征与海瑞送到了他面前。 如今又一次召唤,会出现什么样的人物? 文臣?武将?统帅?还是一支足以改变战局的嫡系军团? 李太苍手指轻轻敲击帝座扶手,脑海中则浮现出暗面的庞大格局。 人族皇庭已经覆灭了大量深渊势力,奥林匹斯谱系与阿斯加德谱系几乎名存实亡。 下一场全面战争,已经不会太远。 可皇庭下一个真正需要面对的敌人,究竟是谁? 是以堕落人皇、堕落天帝、堕落道主为首的深渊道统? 那群曾经屹立于诸天绝巅的存在,即便已经堕落,依旧掌握着难以想象的力量与底蕴,甚至某些方面,他们比自己还要了解人族,毕竟他们本身就是人族的血脉始祖! 还是以恐虐、纳垢、奸奇、色孽为首的深渊四神? 这四尊邪神盘踞暗面,麾下大魔、信徒与恶魔军团近乎无穷无尽。 他们才是深渊本体内真正的庞然大物! 又或者…… 深渊道统与深渊四神会在某种压力下暂时联手,一同向人族皇庭发动战争? 想到最后一种可能,李太苍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若双方同时来犯,那场战争的规模,必然远超北海之战。 人族皇庭如今看似兵强马壮,强者如云,可真要面对整个深渊暗面的联手围攻,依旧没有必胜把握。 许久之后,李太苍缓缓坐直身体,无论未来的敌人是谁,人族皇庭都只能继续变强! 他望向系统光幕,沉声下令。 “系统,召唤吧。” 【叮!正在使用召唤机会!】 【叮!召唤开始……】 【叮!召唤成功!恭喜宿主成功召唤,汉初第一勇士,樊哙!!】 看见系统光幕中浮现出来的名字,李太苍微微一愣。 “竟然是他?” 第1158章 天至尊九重!樊哙!! 汉初第一勇士,樊哙!! 李太苍靠在帝座上,脑海中很快浮现出这员猛将的一生。 樊哙,在追随刘邦起兵之前,他不过是沛县市井之中一名以屠狗为生的屠夫。 每日挥刀宰狗,卖肉谋生,没有显赫门第,没有名师传承,更没有什么惊人的出身。 若非秦末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或许樊哙这一生都会守着那张肉案,靠着手中屠刀养家糊口。 可乱世,恰恰是最能改变人命运的熔炉!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刘邦在沛县起兵以后,樊哙便毅然舍弃了屠夫营生,提起那把原本用来宰狗的刀,成为刘邦麾下最早的一批追随者。 从那以后,他跟随刘邦转战天下,出生入死。 丰邑之战、砀县之战、濮阳之战、城阳之战、宛陵之战…… 樊哙一次又一次冲锋在前。 他不是什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统帅,也不是能够坐镇中枢、治理万民的贤相。 可若论临阵搏杀、攻城先登、以命破阵,汉初诸将之中,却少有人能够与他相提并论!! 樊哙的勇,不是站在后方高声呐喊,而是真敢披坚执锐,顶着敌军箭雨第一个冲上城头! 随刘邦进攻胡陵、方与时,樊哙率先登城,进攻宛陵时,他再次先登,战斗最惨烈之处,总能看到这个沛县屠夫手持兵刃、浑身浴血的身影。 先登之功,这位就直接干了八次!! 仿佛先登对他来说,跟玩一样! 只要刘邦一声令下,樊哙就会毫不犹豫的冲向最危险的地方! 他的爵位与地位,也是在这一场场厮杀中,用自己手中的刀硬生生砍出来的。 后来,刘邦率军向西攻入关中,樊哙依旧随侍左右,冲锋陷阵,接连攻破秦军防线,为刘邦先入咸阳立下了赫赫战功。 不过樊哙最知名的还是在鸿门宴上的表现,樊哙带剑拥盾,直接冲向项羽营帐! 负责守卫的项羽军士想要阻拦,樊哙以盾牌猛然撞去,将其硬生生撞倒在地! 随后,他披帷而入,闯进了那座遍布项羽亲信、随时可能取走刘邦性命的军帐! 那一刻,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樊哙身上,他没有退缩,而是披甲持剑,怒目直视项羽! 须发上指!目眦欲裂!仅凭那一身悍勇之气,便令整座军帐为之一静! 要知道,坐在樊哙面前的可是项羽! 一个能够巨鹿破秦、威震天下,凭借个人勇力令无数将士闻风丧胆的绝世猛人!! 那时候的项羽可还是巅峰状态,虽然樊哙挺猛,但两人如果打起来,项羽杀他还是很容易。 寻常人只要被项羽的那双重瞳看上一眼,都会双腿发软,而樊哙当面怒视!! 就连项羽也被他那股豪勇吸引,可以说,鸿门宴上,樊哙救了刘邦的命! 樊哙后来还迎娶了吕雉的妹妹吕媭,他不但是大汉开国功臣,更成了刘邦与吕雉的妹夫! 君臣、故交、姻亲。 数重关系交织在一起,让樊哙成为刘邦身边最亲近、也最值得信任的人之一。 李太苍想到这里,眼中不由得浮现出几分感慨。 刘邦这个人,当真不可思议,他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个人武力,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带着沛县的一群市井之徒,在秦末乱世中杀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那群人原本都是些什么人? 樊哙是杀狗的屠夫,周勃平日里编织养蚕用具,还时常在丧事上吹箫奏乐,夏侯婴是驾车的车夫,灌婴做过贩卖丝绸的小商贩,萧何是县中小吏,曹参也是地方官吏。 就连刘邦本人,在起事之前也不过是一个小小亭长。 这样一群人,看起来没有任何能够问鼎天下的资格。 可就是他们,推翻暴秦,击败西楚霸王,平定一个又一个诸侯,建立了延续数百年的大汉王朝! 有时李太苍都会忍不住怀疑,沛县那个看似寻常的地方,究竟是什么龙潭虎穴? 一个小小县城,竟然走出了如此之多的王侯将相! 当然,帝王之家,终究很难让感情保持纯粹。 樊哙与刘邦的关系再亲密,也没有逃过晚年的猜忌与杀机。 刘邦晚年,吕氏势力逐渐壮大。 樊哙又娶了吕雉之妹吕媭,自然被视作吕氏一党的重要人物。 后来,燕王卢绾反叛,樊哙奉命率军平叛,刘邦病势沉重之际,有人进言,说樊哙与吕后结党,甚至声称樊哙已经准备好,只待皇帝驾崩,便率军诛杀戚夫人与赵王如意。 那时的刘邦,已经不再是当年沛县那个能与众兄弟坐在一起饮酒谈笑的亭长。 他是一位垂暮的开国皇帝,身体衰弱,储位之争激烈,吕氏、功臣与诸王之间暗流涌动。 任何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将,都足以令他心生警惕! 于是,刘邦勃然大怒。 他命陈平与周勃前往军中,立刻斩杀樊哙,由周勃接掌军队! 陈平何等聪明? 他深知樊哙身份特殊,樊哙不仅是开国功臣,还是吕后的妹夫。刘邦如今病重盛怒,下令杀人,可若日后怒气消退,或者刘邦驾崩、吕后掌权,他们这些奉命杀人的人必然承受后果。 因此,陈平没有真的斩杀樊哙,他与周勃来到军中,将樊哙囚入槛车,押送回京,准备交给刘邦亲自处置。 可在押送途中,刘邦便已经驾崩,吕后掌权以后,樊哙自然逃过一死,被重新恢复爵位与封邑。 只是,这场变故终究令人唏嘘。 那个曾经在鸿门宴上不顾生死闯帐护主的人,晚年却险些死在刘邦的一道诏令之下。 从沛县起兵到大汉建立,从君臣相得,到临终猜忌,这大概就是帝王与功臣之间,最难逃避的宿命。 幸而樊哙最终没有被杀,数年以后,这位征战一生、勇冠汉初的猛将病逝,谥号武。 李太苍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期待。 樊哙或许不像韩信那般善于统领百万大军,也不像张良那般能够运筹帷幄。 但人族皇庭从不嫌猛将多! 尤其接下来极有可能爆发席卷诸天的大战。 面对深渊道统与深渊四神麾下那些悍不畏死的恶魔军团,人族同样需要敢打敢冲、能够在关键时刻撕开敌军防线的绝世猛将! 更何况,李太苍对这个敢带剑拥盾、直闯鸿门宴的沛县屠夫,也确实十分好奇。 他很想亲眼看看,这位被称为汉初第一勇士的樊哙,究竟是何等模样! 想到这里,李太苍坐直身体,目光投向无疆殿外,沉声喝道。 “樊哙何在?” 下一刻,一声如同雷霆炸裂般的暴喝从殿门之外传来! “末将在!” 沉重殿门缓缓开启。 一股浓烈至极的血气先一步涌入大殿,紧接着,一名雄壮得近乎骇人的男人大步走入无疆殿! 来人身高九尺有余,肩宽背阔,腰膀粗壮,整个人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无数块坚硬神铁堆叠而成! 他身披厚重黑甲,腰间悬着一柄宽厚战刀,背后还负着一面足以遮蔽大半身体的巨盾。 粗硬黑发随意束在脑后,一张方正面孔谈不上俊美,甚至显得颇为凶悍。 浓眉如墨,虎目圆睁,颌下短须根根如针! 伴随着他的脚步,整座无疆殿都仿佛在轻轻震动。 轰!轰!轰! 那不是他故意释放威压,而是其体内血气太过旺盛! 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熔炉吞吐烈焰,每一次心跳,都宛如战鼓擂动,震得周围虚空泛起细微涟漪! 浓郁煞气缠绕在他的甲胄上,若是胆魄稍弱之人站在他面前,恐怕仅仅对上那双凶悍虎目,便会心神战栗,不敢动弹!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粗莽凶烈、宛如熊罴化形的男人,在走到无疆殿中央以后,却没有半分倨傲。 樊哙收敛气息,单膝重重跪地,抱拳俯首! 砰! 坚固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末将樊哙,参见陛下!” 声音粗犷洪亮,震动整座大殿! 那张凶悍面容上满是敬畏与忠诚。 仿佛只要帝座上的李太苍开口,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无穷深渊,是不可战胜的邪神,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拔刀冲上去! 李太苍端坐帝座,打量着殿中这员熊罴猛将,眼中欣赏之色愈发浓郁。 好一员虎将! 尚未出手,便已有冲阵破军、震慑万敌的悍勇气象! 李太苍抬手,示意樊哙起身,淡笑道。 “平身。” “谢陛下!” 樊哙轰然起身,如同一只熊罴站在大殿中央。 李太苍看着他,终于忍不住朗声一笑。 “朕又得一员虎将!真如虎添翼也!” 他点开了樊哙的属性面板。 【人物:樊哙 境界:天至尊九重 功法:《吞彘屠夫功》】 天至尊九重!! 有这么一尊武将在,那些深渊恶魔们有福了!! 第1159章 樊哙:人族武将我无敌!项羽:嗯?! 李太苍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也随之变得有些古怪。 他好像快把刘邦麾下那一伙猛人给包圆了! 张良、萧何、陈平、韩信,如今,又来了一个樊哙! 汉初最耀眼的文臣、谋士与统帅,几乎都已经齐聚于人族皇庭。 他麾下甚至不只有刘邦阵营的人。 他还有项羽! 如今,项羽已经成了他麾下公认的第一猛将。 北海大战之中,这位西楚霸王更是以无可匹敌的霸烈姿态,镇杀一尊深渊古神,硬生生打出了属于人族皇庭的赫赫凶威! 楚汉时期,还真是含金量十足!! 樊哙站在大殿中央,不知道李太苍心中已经掠过如此多的念头。 他见李太苍许久未曾开口,便主动抱拳,声若洪钟。 “陛下!末将既已来到皇庭,便不愿在帝都空耗时日!” “请陛下将末将派往战场,还请陛下给末将一支兵马,末将愿为陛下冲锋陷阵,斩将夺旗!无论敌人是谁,末将必将其头颅带回无疆殿!” 雄浑声音回荡大殿,字里行间,满是迫不及待的战意! 李太苍微微一笑,不过,他并未立刻答应。 “你有杀敌之心,朕很欣慰,只是北海大战刚刚结束,各路军团正在休整,下一场战争尚未真正爆发。” “你初来皇庭,对诸天局势、深渊力量以及皇庭军制都不够了解。贸然上阵,反而难以发挥全部实力。” 樊哙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请战。 李太苍却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急于一时,刀要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你先留在帝都,熟悉皇庭与深渊的情况。等时机一到,朕自会让你统兵上阵!” 樊哙虽然满心不甘,却不会违抗皇命。 他只能抱拳低头。 “末将遵旨!” 李太苍轻轻颔首。 他暂时没有给樊哙安排具体职位,更没有直接将其编入哪一支军团。 因为李太苍心中还有另一层考虑。 按照以往的经验,系统召唤出一些重要统帅或猛将以后,有时还会在后续签到中送来与其契合的嫡系军团。 因此,李太苍决定先等一等。 …… 接下来的几日,樊哙一直留在人族帝都。 皇庭专门派人向他讲述了这座诸天的格局,也让他了解了人族皇庭与深渊之间持续至今的战争。 堕落先贤、深渊古神、混沌大魔、邪神信徒以及无穷无尽的邪祟军团! 樊哙看着卷宗上记载的一场场战争,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越看越兴奋。 “好!这样的敌人,杀起来才痛快!” “若都是些一刀便能砍死的软脚虾,反倒显不出乃公的本事!” 负责为他讲解皇庭局势的官员听见这番话,表情顿时有些微妙。 樊哙确实已经知道深渊很强,也知道人族皇庭之中强者无数。 可即便知道这一切,樊哙依旧骄傲无比。 他从未因为自己刚刚降临,便在任何人面前低下头颅。 每日走在帝都之中,皆是昂首挺胸,进入军营以后,更是见人便问对方有何战绩,斩过几尊强敌。 若听到对方的战绩足够耀眼,他便高看一眼,主动上前攀谈。 若发现只是个仗着资历混日子的人,他的轻蔑也会毫不掩饰的写在脸上。 这其实十分正常,若一个武将连无敌之心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成为真正的万人敌? 若连自己都怀疑自己,又凭什么让身后的将士相信他能带领众人取得胜利? 只是,这几日的帝都实在有些特殊。 人族皇庭那些最桀骜、最凶悍的军团猛将,几乎都不在城中。 就连帝都禁军中那几位性格暴烈、最喜欢与人较量的统领,也恰好外出执行任务。 樊哙来到帝都以后,接连走过数座军营,竟没有遇到一个真正能与他针锋相对的猛人! 秦琼和黄忠懒得和他一般见识,霍去病觉得樊哙是一个煞笔,不想和煞笔动手。 于是,樊哙接连数日都没有遇到真正的对手,他心中的骄傲,也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盛。 最初,樊哙只是觉得帝都将领颇为客气。 第二日,他便开始怀疑这些人的胆魄,等到第三日,樊哙已经忍不住在军营中摇头感叹。 “皇庭兵马确实雄壮!可惜,今日所见的将领,未免少了几分血性!” “若在战场之上,连与强敌正面厮杀的胆量都没有,纵有通天修为,又能有何作为?” 周围将领听得脸色发黑,有人想要上前与他较量,却又被同僚及时拉住。 “别冲动!这位是陛下亲自召见的新将,连具体职位都还没有安排。谁知道陛下准备如何重用他?而且此人的修为不是咱能惹得起的。” “何况项将军他们就快回来了,让他先骄傲几日吧。等那几位回来,自然有人教他什么叫武将!!” 樊哙并不知道周围众将的想法,他见众人无人反驳,只以为他们已经默认了自己的评价。 于是,这位汉初第一勇士走路时的腰板更直了,那张本就凶悍的脸上,也多出了几分睥睨之色。 恰在这几日,项羽、李存孝与吕布即将从北海暂返帝都述职! 轰隆隆! 这一日,帝都上空忽然传来战车碾压虚空的巨响。 一条金光大道从星海尽头铺展而来,大道之上,三道伟岸身影并肩而行。 走在正中的项羽身披银色战甲,身躯高大魁梧,重瞳开合之间,仿佛有尸山血海沉浮! 他刚从战场归来,那股霸绝天下、唯我独尊的气势,哪怕已经刻意收敛,依旧令帝都中的无数将士本能屏住呼吸! 李存孝位于左侧,他肩扛大槊,身形雄健,眸中战意炽烈,周身血气如龙似虎,每一步落下,都令虚空荡起层层涟漪。 吕布则立于右侧,紫金冠束发,战甲映照寒光,一双虎目睥睨四方,血煞之气化作烟云笼罩苍穹。 方天画戟虽然没有握在手中,那股飞将无双的锋芒却已直冲霄汉! 三人刚刚踏入帝都,还没来得及前往无疆殿,便同时感应到军营方向有一股极为张扬的气息。 那气息粗犷、凶悍,充斥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项羽脚步微微一顿。 李存孝偏过头。 吕布也循着气息望了过去。 军营校场中央,樊哙身披重甲,背负巨盾,正抱着双臂站在一众将领面前。 他昂首挺胸,神情桀骜,仿佛偌大帝都之中,竟没有一个真正值得他正眼相看的猛将! 他大笑道。 “人族众武将之中,我无敌!” 项羽眉头一皱。 “嗯?” 李存孝眼中也浮现出一丝疑惑。 “嗯?” 吕布更是眯起虎目,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不善。 “嗯?” 三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校场中央的樊哙。 同一个念头,不约而同地从三人心中升起。 那人是谁? 勾八猪鼻子里插大葱,装他娘什么呢? 第1160章 项羽:小子,你在说谁?! 军营校场之中,樊哙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样。 他双臂抱在胸前,熊罴般的身躯屹立在人群中央,浓眉高扬,那张本就凶恶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傲然。 “不是乃公说大话!这几日走遍帝都军营,诸位将士确实称得上精锐,军容雄壮,血气充沛,放在任何一方疆域,都足以镇压邪祟!” “可若论临阵冲锋、斩将夺旗……” 樊哙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牙齿。 那张凶恶面孔本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熊罴,此刻再配上这副狂傲神情,更显得匪气十足。 “不是乃公看不起你们!在场众将之中,只怕还没有谁能与乃公相提并论!” 此言一出,周围禁军将士顿时群情激愤,不过,他们其实早就看到了远方的项羽、李存孝和吕布三人。 因此,这些将士们的眼睛深处藏着一丝幸灾乐祸,故意激将道。 “樊将军,话未免说得太满了吧?我人族皇庭猛将如云,强者如雨。你不过才来帝都几日,见过几位真正的大将,便敢说无人能与你相提并论?” “就是!项将军、李将军与吕将军尚未归来,宇文将军、赵将军和关将军等人也在外执行军务。若他们有一人在此,岂容你如此张狂?樊将军有本事,等那些大将归来以后,再说这番话!” 樊哙听着众人的反驳,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好!乃公等的就是他们!” “这几日,尔等总在乃公耳边提起什么项将军、李将军、吕将军,听得乃公耳朵都快生出茧来了!” “尤其是那个项羽!” 说起项羽,樊哙的眼中顿时燃起熊熊战意。 他虽然已经大概了解了这座诸天的局势,但毕竟没有前世记忆,也不知道自己与项羽在另一段历史中有过怎样的间接交集。 他只知道,军营中的所有人一提起人族皇庭第一猛将,首先想到的便是西楚霸王项羽! 据说此人力能撼动诸天,一双重瞳可镇杀强敌,在众多次战争中,更是凭借一己之力斩杀多尊深渊古神,杀得无数恶魔闻风丧胆! 樊哙听见这些传闻以后,不仅没有畏惧,反而早已心痒难耐。 他生平最服强者,也最想击败强者,唯有踏过一个个名震天下的对手,才能证明自己是当之无愧的万人敌! 樊哙猛然抬起右手,用力拍了拍胸前厚重甲胄。 “乃公既然来到人族皇庭,便绝不会甘心只做一个寻常将领!要做,便做人族第一勇士!要争,便争天下第一猛将!” “那个项羽若真如尔等所说,乃公便更要与他战上一场!” 樊哙虎目圆睁,浑身血气轰然爆发。 轰隆隆!! 整座校场都在那股狂暴气息下微微震颤! “待乃公击败项羽,皇庭第一猛将的名号,自然便该换人了!到了那时,尔等便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下无双!” 军营之中突然安静下来。 先前还满脸不忿、恨不得亲自上前与樊哙较量的人族将士,此刻竟没有一人继续反驳。 他们脸上的愤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那越来越明显的戏谑越来越藏不住!! 有人默默低下头,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有人悄然退开几步,为校场中央让出了一片更加宽敞的空地。 还有些熟悉项羽性情的老兵,已经开始用一种看待勇士的敬佩目光望着樊哙。 敢在人族皇庭当众说要击败项羽,争夺第一猛将之名…… 这位樊将军是不是真的能成为第一勇士,他们暂时还不知道,但这份胆量,确实不愧于勇士之名!! 樊哙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豪情壮志之中。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伴随着三道身影踏入军营,整片天地都仿佛变得压抑起来。 尤其是为首那道高大身影,银色战甲铿锵作响,厚重披风随风摆动,一双重瞳无声轮转,仿佛有日月沉浮、尸山血海在瞳孔深处不断幻灭。 项羽站在那里,没有释放半分大道威压,可那股经历北海血战以后尚未散去的霸烈煞气,依旧令附近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李存孝站在项羽左侧,肩扛大槊,饶有兴致地望着口出狂言的樊哙,吕布则站在右侧,双手抱于胸前,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玩味。 三人显然已经来了有一会儿,樊哙刚才的豪言壮语,他们一字不漏,全都听见了。 尤其是那句击败项羽,成为人族皇庭第一猛将。 李存孝眼神微妙,吕布嘴角上扬。 两人不约而同的向旁边挪了半步,与项羽拉开了一点距离。 还是离得远一些吧,免得溅他们一脸血!! 樊哙看着周围将士们越来越古怪的表情,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眉头紧皱,粗声问道。 “你们这是怎么了?方才还一个个满脸不服,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 众将士没有回答。 只是齐齐越过樊哙,看向他的身后,那眼神,仿佛已经提前看见了一场惨案。 樊哙心中疑惑更甚,就在他准备回头查看时,一只蒲扇般的宽厚大手,无声无息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啪! 只是轻轻一搭,樊哙脚下由神金铸成的坚固地面便骤然凹陷! 一道道裂纹以他的双脚为中心,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 樊哙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浓烈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那只手掌看似没有用多少力量,却仿佛一座无边无际的不朽苍穹,死死压在他的肩膀之上。 任凭樊哙体内血气如何翻涌,竟都无法将那只手震开半分! 紧接着,一道低沉、粗犷,隐含不善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小子。你刚刚在说谁呢?” 声音不算响亮,甚至听不出太过明显的怒意。 可当那句话落入耳中时,樊哙浑身汗毛却在瞬间竖起! 一种难以言喻的大恐怖从心底骤然爆发,仿佛他身后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恐怖存在!! 樊哙缓缓转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刚硬、冷峻,甚至因为浓郁煞气而显得有些狰狞的面容。 那人身形比樊哙还要高大几分,宽阔肩膀宛如两座山岳,滔天霸气几乎凝成实质。 尤其是那双眼睛,重瞳重叠轮转,似有无数星辰在其中诞生毁灭!! 仅仅对视一眼,樊哙便仿佛看见一位盖世霸王手持神兵,独自杀穿亿万恶魔大军! 无数深渊古神在那道身影面前喋血! 尸骸铺满星海,神血染红诸天! 那股霸绝天地、睥睨万古的气势扑面而来,令樊哙心脏狠狠一跳,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强!极其强大! 眼前之人,绝对是他降临这方世界以来,所见过的最恐怖猛将! 第1161章 赌项将军输?那和送钱有什么区别? 樊哙虽然骄傲,却绝不愚蠢,只是一眼,他便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可还不等他开口,项羽五指骤然收紧! 咔嚓! 樊哙肩头甲胄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扭曲声。 那只大手宛如神金铸造的铁钳,将樊哙牢牢扣住。 项羽低下头,重瞳幽幽盯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危险弧度。 “听说,你要击败老子?还要夺走皇庭第一猛将之名?” 樊哙面色微变,可下一刻,他眼中那一瞬间的忌惮,便被更加炽烈的战意所取代! 对方越强,他越兴奋! 若连面对强敌的勇气都没有,他又凭什么自称万人敌? 樊哙正要运转血气,挣脱项羽的手掌,项羽却根本没给他发力的机会。 “想争第一?老子给你一个挑战的机会!!” 轰! 项羽手臂上的肌肉骤然隆起! 甚至没有动用大道,也没有施展任何神通,只是单纯依靠恐怖至极的肉身力量,便抓着樊哙的肩膀将其高高举起! 樊哙眼睛猛然瞪大,他那熊罴一般沉重雄壮的身躯,此刻落在项羽手中,竟轻得像一块随手便能丢出的石头! “等……” 樊哙刚刚吐出一个字,项羽便已扭腰转身,手臂抡出一道恐怖弧线! 轰隆! 虚空轰然炸裂! 樊哙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赤红流光,被项羽从军营校场直接扔上高空! 他的身躯撞破层层云海,贯穿帝都上方的守护光幕,又在无数将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冲出大气,飞进了茫茫宇宙星空! 沿途所过之处,空间被撕出一条久久无法愈合的漆黑通道。 恐怖气浪从天穹之上倾泻而下,吹得整座军营旌旗狂舞! 校场中一片寂静,众将士抬头望天,目送着樊哙消失在星海深处。 虽然他们早已料到,项将军绝不会放过这个口出狂言的人,但也没有想到,交手会来得如此直接。 连一句完整的自我介绍都没有,上来便把人扔出了帝都! 项羽缓缓收回手掌,活动了一下手腕。 “刚好从北海回来,手又痒了!” 他一步踏出,正准备追入星空,将这场较量继续下去,一道威严声音却忽然从帝都中央传来。 “要打便去荒芜星域打!别在这里祸祸朕的帝都!” 李太苍的声音瞬间传遍天地。 项羽抬起的脚步微微一顿。 校场中的李存孝、吕布与一众将士也同时收敛神情,朝无疆殿所在的方向行礼。 “末将遵旨!” 星空深处,刚刚稳住身形的樊哙同样听见了李太苍的声音。 他站在一颗荒凉星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变形的肩甲,又望向帝都方向,整个人还有些发愣。 他竟然被人扔出来了? 还是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像扔石头一样,从帝都军营直接扔进了宇宙星空? 樊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感受到那里残留的恐怖力量,神情渐渐变得凝重。 自从降临这方世界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在单纯的力量交锋中吃这么大的亏! 甚至连真正交锋都算不上,项羽只是扣住他的肩膀,随手一抛,他便连人带甲飞出了帝都! 若是换成别人,樊哙早就怒吼着杀回去了。 可在短暂惊愕过后,他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抹兴奋至极的笑容。 “好!好一个项羽!果然有本事!这皇庭第一猛将的名号,倒也不是吹出来的!” 樊哙仰头大笑,震得脚下星辰不断颤抖。 他没有立刻掉头冲向项羽,而是谨记李太苍方才的旨意,转身朝远离帝都的荒芜星域飞去。 既然陛下让他们去荒芜星域交手,那便在那里痛痛快快打上一场! 樊哙体内血气彻底沸腾,整个人化作一道贯穿星海的赤红神虹。 “项羽!乃公在前面等你!想教训乃公,便先追上来!” 帝都上空,项羽听见樊哙的挑衅,重瞳之中凶光一闪。 “有意思。” 项羽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笑容。 下一刻,他一步踏碎虚空,整个人如同一颗坠入星海的大日,紧随樊哙而去! 轰隆隆! 两股截然不同的狂暴气息一前一后掠过星空。 沿途星辰都在剧烈颤动! 军营校场之中,李存孝与吕布同时仰起头,看向两人离去的方向。 李存孝脸上满是玩味。 “这新人胆量倒是不小,挨了项羽一下,竟然还敢主动挑衅。” 吕布轻轻抚过下巴,虎目中也浮现出一丝兴趣。 “有胆量未必是坏事。只是得看他的本事,配不配得上这份狂妄。” 两人对视一眼。 下一刻,脸上同时露出了准备看热闹的笑容。 “走!跟上去看看!看看这个不长眼的新人,能在项羽手中撑上几招!” 李存孝与吕布同时冲天而起,化作两道神光追向荒芜星域。 原本聚集在校场中的人族将士也彻底沸腾起来。 项羽与新来的樊哙要交手! 这等热闹,谁愿意错过? 更何况,樊哙这几日在帝都军营中横行,着实得罪了不少心高气傲的将领。 众人虽然因为身份与实力的原因没有亲自出手,却都想看看这位狂妄新人挨揍时会是什么模样! “快快快!去荒芜星域!晚了可就看不到了!” “等等,光看有什么意思?” 一名将领眼珠一转,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件空间法宝,重重放在校场中央。 “来来来,开盘了!都来赌一赌,这位樊将军能在项将军手中撑过几招!” 此言一出,刚刚准备离开的众人纷纷停住脚步。 一名先前被樊哙讥讽过的将领冷笑一声,随手取出一株十万年灵药。 “我押一招!项将军乃我人族皇庭第一猛将,连深渊古神都能正面轰杀。那个樊哙在项将军面前,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旁边一人却摇了摇头。 “这话未免太过夸张。樊将军再怎么狂妄,也确实有些真本事,他可是拥有天至尊九重修为!!肉身与血气皆极为强横。” 那人取出一块神金,压在空间法宝旁边。 “我赌五招!他至少能在项将军手里撑过五招!” “五招?你太看得起他了!我押三招!” “我押十招!樊将军好歹是陛下亲自召来的虎将,绝不会这么容易落败!” “十招也敢押?你这块神金归我了!” “那可未必!项将军若是见猎心喜,未必会一开始便动用全力!” 短短片刻,校场中便堆起了大量灵药、神金与珍稀材料。 众将士争得面红耳赤。 有人坚信樊哙撑不过项羽一拳。 也有人觉得,他既然敢放言争夺第一猛将之名,多少应该拥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底牌。 至于樊哙能够击败项羽……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下注。 一名年轻将领看着无人问津的最后一处盘口,迟疑问道。 “就没有人赌樊将军能赢吗?” 校场霎时一静。 所有人齐齐转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那名年轻将领嘴角抽了抽,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只是问问,没说真要押。” 确实,项羽的威名整个人族皇庭谁人不知? 当年归墟之战,项将军可是直接和邪神恐虐的本体捉对厮杀!! 押项将军输,和白送钱有什么区别? 下一刻,众人纷纷卷起遁光,争先恐后地冲向荒芜星域。 一场属于皇庭猛将之间的较量,即将爆发! 第1162章 帝都众人看戏 荒芜星域深处,一片死寂,这里远离人族帝都,也没有任何生命世界存在。 放眼望去,只有一颗颗早已枯竭的星辰漂浮在黑暗中。 许多星体表面遍布裂谷,内部灵脉彻底干涸,甚至连最基本的天地法则都显得残缺不全。 正因如此,这片星域才被人族皇庭划作强者切磋之地。 只要交战者不刻意摧毁空间结构,便是打碎几颗荒芜星辰,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这里当年还发生过一件有趣的事情,那就是项羽和李存孝初次见面后的角力直接毁塌了半个星域! 这还只是两人单纯比力气,没用大道,不然的话,帝都都要被波及!! 此刻,两道雄壮身影正隔着万里星空遥遥对立。 樊哙身披厚重黑甲,肩背宽阔得惊人,粗壮双臂几乎比寻常人的腰身还要粗上几分。 他的身躯如同一头人立而起的熊罴,横向望去,甚至比对面的项羽还要宽阔几分。 但是项羽是更加高大! 他披着那身标志性的银色战甲,雄伟躯体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小山。 樊哙已经算得上世间少有的魁梧之人,可站在项羽面前,竟仍旧低了小半个头。 一个宽厚如熊罴,一个高大似魔山!! 两人尚未真正交手,身上散发出来的血气与煞气便已在星空中正面碰撞! 轰隆隆! 无形气浪席卷八方,周围几颗本就残破的星辰不断震动,表面裂痕迅速扩散,无数碎石脱离星体,在虚空中缓缓漂浮。 远处,早已围满了闻讯赶来的人族将士。 一艘艘战船横列虚空,一道道身影站在星辰、陨石与战船之上,目光全都落在星域中央。 能够跟上来看热闹的人,修为自然不会太弱,其中更不乏人族皇庭中声名显赫的将领。 李存孝与吕布站在距离战场最近的地方,两人皆是双臂抱胸,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至于那些先前开设赌局的人族将士,此刻更是紧张不已,押樊哙撑不过一招的人,已经开始提前庆祝。 押了五招、十招的人,则死死盯着战场,默默祈祷项羽下手不要太重,至少给这位新人留一点表现的机会。 当然,关注这场交锋的远不止他们。 人族帝都,皇宫。 无疆殿中,数以万计的奏疏与边疆星图依旧悬浮在半空。 李太苍坐在帝座上,一只手批阅着各地奏报,另一只手则撑着下巴。 在他的眼中映照着荒芜星域中的景象。 处理浩如烟海的政务之余,看麾下猛将打上一架,已经算是李太苍为数不多的消遣。 尤其是项羽出手,那可比寻常歌舞有意思多了! 李太苍的目光先是落在项羽身上,随后又看了看战意高昂的樊哙,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嘿嘿,樊哙要遭罪了哦,朕就喜欢看这些。” 他太清楚项羽的力量了,这位西楚霸王可不是什么只有一身蛮力的莽夫。 单论修为,项羽已经屹立于人族皇庭诸将的最顶端,若论肉身、力量与正面搏杀的能力,整个人族皇庭更是鲜有人能与其争锋! 几次决定诸天大局走势的战场上,不知多少深渊古神被他正面轰碎躯壳。 其中甚至不乏擅长肉身搏杀的古神!! 就说那堕落的大力神赫拉克勒斯,直接就被项羽一拳轰成了碎渣!! 樊哙确实勇猛,一身血气与根基也堪称惊人。 可他刚刚降临,对皇庭诸将真正的实力缺乏认知,上来便盯上了公认的第一猛将…… 这和出门挑了一圈对手,在一堆姓泰的里面挑到泰罗有什么区别? 李太苍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骄兵悍将,适当吃点苦头不是坏事。 更何况,以樊哙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若不让他亲自感受一下项羽的力量,旁人就是说上再多,他也不会真正服气。 就在李太苍兴致勃勃看戏时,帝都另一座府内,霍去病同样将目光投向了荒芜星域。 霍去病斜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把玩着一柄精巧短刃。 他的姿态看起来有些散漫,眉眼间却透着一种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桀骜与锐气。 对于樊哙这几日在军营中的所作所为,他自然早有耳闻。 到处找人切磋,动不动便要争第一勇士,甚至还扬言要把项羽从皇庭第一猛将的位置上拉下来。 在霍去病看来,樊哙就是个煞笔。 霍去病扬起嘴角,露出一个颇具恶少气质的笑容。 “让项羽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煞笔,省得他刚来几天,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内阁之中,诸葛亮、张良、王猛、萧何、荀彧等等内阁大臣伸了个懒腰。 “有好戏看了啊。” “又是一员虎将啊,他一来,与深渊的战线压力会轻松不少,看陛下如何安排吧。” “哈哈哈,别还没去和深渊邪祟作战,就被项羽打的几天下不了床!” 荒芜星域中,樊哙尚且不知道,帝都已经有不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 此刻,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项羽身上。 方才被人抓着肩膀,从帝都军营一路扔进宇宙星空的经历,不仅没有让樊哙感到畏惧,反而彻底激起了他的凶性! 他的肩甲已经被重新整理妥当。 那张凶恶粗犷的脸上,也重新浮现出张狂笑容。 樊哙扭动脖颈,体内传出一连串如同雷鸣般的筋骨爆响。 “项羽!乃公承认,你的力气确实不小!能趁乃公没有防备,将乃公从帝都扔到星空,你也算有几分本事!” 听到这番话,远处观战的人族将士表情顿时变得极为精彩。 没有防备? 这樊将军给自己找台阶的本事,倒也不算差。 项羽站在对面,没有开口,他那双重瞳平静注视着樊哙,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 樊哙咧嘴一笑,抬手指向项羽。 “不过,方才不算!真刀真枪打一场,乃公未必会输给你!” “人族皇庭第一猛将的名号,你坐得已经够久了。今日若被乃公打趴下,便趁早将这个位置让出来!” 项羽依旧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那种过于平静的态度,反而让樊哙心中有些不爽。 “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是怕了?还是说,你这个所谓的人族第一将,只会趁人不备,把人往天上扔?” 樊哙越说越来劲,他的前世屠夫出身,言辞自然谈不上什么温文尔雅。 嘲讽到了兴头上,各种带着市井气息的肮脏话语便接连冒了出来。 周围的人族将士听得眼皮直跳,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默默又向后退了数千里。 就连吕布都微微挑眉。 “这新人骂得挺脏啊。” 李存孝点了点头,眼神中已经多出几分怜悯。 “胆子也是真的大。” 项羽仍然没有打断樊哙。 可伴随着那些越来越肮脏的话语,他体内沉寂的霸血,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复苏! 咚! 一道低沉的心跳声传出,附近星空随之轻轻一震。 项羽周围数万里内的陨石同时凝滞,紧接着无声崩裂,化作最细微的宇宙尘埃! 一缕缕漆黑与赤红交织的血气从项羽甲胄缝隙中逸散出来。 那双重瞳深处,也逐渐浮现出毁灭万物的可怕光芒! 樊哙话音微微一顿,他终于感受到了那股越来越恐怖的压迫感。 可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眼中战意变得更加炽烈。 “好!这才像点样子!方才那副死人脸,乃公还以为你只是个不会说话的木头!” 第1163章 你的纯度太低了!! 樊哙双腿微微弯曲。 轰隆! 脚下那颗直径足有数十万里的荒芜星辰骤然一沉! 一道道裂纹从他的脚掌下疯狂蔓延,顷刻贯穿了整颗星辰! 下一刻,樊哙高大身形骤然消失,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在场许多将士甚至没能看清他是如何发力,只听见一声响彻星海的爆炸,那颗被樊哙踩在脚下的荒芜星辰便已四分五裂! 庞大星体轰然炸开! 无数碎片还未来得及向四周飞散,便被樊哙爆发出的血气冲击成了齑粉! 轰! 赤红血气贯穿星空。 樊哙如同一头挣脱牢笼的熊罴,裹挟着足以撞碎世界的恐怖威势,笔直冲向项羽!! 沿途虚空被他那雄壮身躯硬生生撞碎,漆黑空间裂缝在身后延伸,形成了一条横跨数十万里的乌黑大口!! “项羽!吃乃公一拳!” 樊哙发出震天怒吼,天至尊九重的道力被他尽数催动! 浩瀚力量从四肢百骸中喷涌而出,最终全部汇聚于右拳之上! 轰隆隆! 樊哙拳锋前方,虚空层层塌陷,即使是一座完整大世界挡在前面,恐怕也会被这一拳从正面轰穿! 远处观战的人族将士神情一肃,那些先前认为樊哙只会说大话的人,脸上的戏谑也收敛了不少。 “好强的力量!没有任何神通加持,仅靠肉身、血气与道力便能打出如此威势,这位樊将军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天至尊九重之中,寻常强者绝对接不下这一拳!难怪他来到帝都以后,这么狂妄!!” “陛下亲自召来的虎将,果然不会是浪得虚名之辈!” 然而,面对樊哙这足以轰碎世界的一拳,项羽却没有任何闪避的意思。 他甚至没有抬起手臂格挡,只是静静站在星空之中,以自己的胸膛正对樊哙的拳锋! 樊哙眼睛一瞪。 不躲?也不挡?这是瞧不起谁呢! 他这一拳原本只出了八分力。 毕竟只是同僚切磋,又不是在战场上与深渊邪祟生死相搏,可看见项羽那副毫不设防的姿态,樊哙心中凶性顿时被彻底激发! “你自己找打,便怪不得乃公了!” 轰!剩余力量被他尽数压入拳锋! 这一刻,樊哙没有半分保留! 狂暴拳锋穿过重重破碎空间,结结实实的轰在项羽胸膛之上! 轰隆!! 一声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响传遍荒芜星域! 声音并不似血肉碰撞,反而像是一柄足以开天辟地的神锤,重重轰在了世间最坚硬的不朽神金之上! 碰撞中心骤然亮起一轮赤红大日! 紧接着,一切光芒都被极致力量吞噬,方圆亿万里的虚空顷刻塌陷! 无数空间碎片化作漆黑洪流,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距离战场最近的十几颗荒芜星辰连一瞬间都没能坚持,便在两者碰撞的余波中同时炸开! 星辰粉碎!虚空崩塌!天地法则都被打得模糊不清! 几艘距离较近的观战楼船剧烈摇晃,表面防御阵法接连亮起,抵挡着席卷而来的恐怖风暴! 那些修为稍弱的将士更是忍不住向后退去! “天至尊九重强者全力一击?!这樊哙来真的?” “卧槽!玩的这么大吗?!” “项将军竟然真的不闪不避?” 毁灭余波足足肆虐了十几个呼吸。 混乱道力与空间乱流遮蔽所有人的视线,即使神念探入其中,也会被两人碰撞产生的狂暴力量直接撕碎! 终于,待到那片模糊景象渐渐恢复,众人才勉强看清战场中央发生的一切。 樊哙依旧保持着挥拳姿态,他的右拳,正结结实实地抵在项羽胸膛上! 项羽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连脚下都不曾挪动半步! 他就那样站在破碎星空的中心,以自己的肉身,硬生生承受了樊哙全力一拳!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观战将士都睁大眼睛。 樊哙同样愣住了。 他的拳头仍旧抵在项羽胸前,可方才那种触感,却让他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真的是血肉之躯? 樊哙只觉得自己方才不是砸中了一个人。 而是砸中了一块亘古不朽、无法撼动的无上神金! 所有力量冲入项羽体内以后,竟如泥牛入海! 别说将项羽轰飞,对方那高大身躯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上一下! 反倒是樊哙自己的拳骨,此刻正传来一阵阵剧痛! 那股反震之力沿着拳头一路向上蔓延,震得他的整条手臂都隐隐发麻! “怎么可能……” 樊哙瞳孔微微收缩。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与项羽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差距。 头顶光线忽然暗了下来,项羽本就比他更加高大。 两人近身以后,那具雄伟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樊哙整个人彻底笼罩! 樊哙缓缓抬头,正对上了那双冷漠至极的重瞳! 双重瞳孔无声轮转,一道道仿佛能够毁灭万物、洞穿诸天的可怕光束,在瞳孔深处不断汇聚! 周围刚刚有所平息的虚空,又在重瞳逸散出的威压下开始大片湮灭! 樊哙心头警铃大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涌遍全身! 就在这时,项羽忽然笑了。 “呵……” 最初,只是一声低沉笑声。 随后,那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肆意! “呵呵……哈哈哈哈!” 霸烈狂笑震动整片星空,一丝鲜血从项羽嘴角缓缓溢出。 樊哙那一拳终究不是毫无作用,至少让项羽受了一点轻伤。 可这缕鲜血不但没有削弱项羽的气势,反而像是彻底点燃了这头盖世凶者体内的凶性! 轰隆! 霸血复苏! 项羽体内仿佛有亿万座火山同时喷发,无穷无尽的猩红血气冲天而起,顷刻吞没大片苍穹! 一道霸王虚影出现在星域上空,其身高不知多少万丈,头顶日月,脚踏星河,周围缠绕着无数古神陨落时留下的大道哀鸣! 咔嚓! 项羽胸前甲胄率先崩开,紧接着,无数裂纹沿着整副战甲迅速扩散! 轰! 那银色战甲,竟被项羽体内骤然膨胀的肌肉与霸血之力硬生生撑得四分五裂! 甲胄碎片飞入星空,一具恐怖到极点的肉身彻底显露! 项羽上半身肌肉虬结,每一块肌肉都如同神金浇筑,粗壮筋脉如怒龙般盘踞在肩膀与双臂之上,伴随着霸血奔涌不断起伏,传出江河咆哮一般的轰鸣!! 重瞳轮转,鲜血染唇。 再配上项羽脸上那道越来越狰狞、越来越兴奋的笑容,这一刻的西楚霸王简直凶恶到了极点! 站在他面前的樊哙,本也生得凶神恶煞,可与此刻的项羽相比,他那张凶恶面孔竟显得无比慈眉善目! 就仿佛一个朴实憨厚的良善之人! 项羽缓缓抬起手掌,五根手指一根接着一根握紧,发出震碎虚空的恐怖爆响。 随后,他低下头,项羽的脸已经扭曲了,黑发如怒龙狂舞,重瞳俯视着近在咫尺的樊哙,咧嘴露出森白牙齿。 “樊哙,你的纯度太低了!” 第1164章 一巴掌把樊哙拍晕!! 话音落下,项羽脸上的狞笑骤然扩大,他缓缓向后舒展双臂。 轰隆隆! 仅仅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整片荒芜星域便像是承受不住那具恐怖肉身的力量,开始剧烈震颤! 项羽满头黑发如一条条愤怒狂舞的漆黑怒龙,在破碎星空中肆意飞扬。 霸血沿着虬结筋脉疯狂奔腾,赤金色大道纹路逐一亮起,将他那高大雄伟的身躯映照得宛如一尊盖世凶神! 他的双掌十指粗壮,骨节分明,宛如两只足以攥碎星辰的恐怖魔爪,左右双臂之间,浩瀚力量疯狂汇聚。 仅仅只是那具肉身中涌动的纯粹力量,便已经让项羽两侧的空间层层凹陷,形成了两片不断收缩的漆黑旋涡! 远远望去,仿佛整座宇宙都被他的双掌牵动,日月星辰黯淡无光,空间乱流为之凝滞。 就连弥漫于荒芜星域中的暴乱法则,也在那股纯粹到极致的力量面前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樊哙瞳孔骤然收缩,一种比方才更加恐怖的危机感,霎时间席卷全身! 危险!极度危险! 他看见项羽向两侧伸展双臂的姿态,瞬间便猜到了对方要做什么。 这家伙要用双掌拍他的脑袋! 樊哙本能地想要抽身后退,可直到这时,他才惊骇地发现,项羽体内升腾而起的霸烈气机,早已将周围虚空彻底锁死! 项羽那具高大身躯近在咫尺。 “等等!” 樊哙头皮发麻,刚刚来得及吐出两个字,项羽的双臂便猛然挥动! 轰! 两条雄壮手臂压塌星空! 项羽那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一左一右,以摧枯拉朽之势向着樊哙的脑袋狠狠合拢! 这一刻,仿佛有两座孕育了无尽岁月的宇宙,从截然相反的方向轰然相撞! 沿途空间被彻底排空,混沌气流疯狂倒卷。 无数细小陨石甚至还没有接触到项羽的掌风,便在那股恐怖压力下无声湮灭! 樊哙双目圆睁,心中惊悚到了极点。 他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了,想要抬手格挡,却发现自己的动作在那两只不断逼近的巨掌前,竟显得无比缓慢! 下一瞬! 啪!!! 两只蒲扇般的大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樊哙的两只耳朵上! 轰隆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爆响骤然炸开! 樊哙所在的那片星空,当场向内塌陷! 一道由纯粹力量形成的环状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沿途数千颗荒芜星辰同时被冲击波拦腰截断,庞大星体尚未完全分离,便又被后续涌来的恐怖力量碾成粉末! 大片虚空轰然粉碎,狂暴空间乱流喷涌而出,又被那一声巨响震得四散崩灭! 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音浪贯穿星海,所过之处,法则震荡,星光熄灭,就连停留在远处观战的楼船都被震得剧烈摇晃! “退!” 一名人族将领脸色骤变,立刻大声怒吼。 周围众人纷纷撑开防御屏障,向更远处飞速退去! 不过,李存孝和吕布瞬间支起屏障,让众人免于被这余威伤害到。 可即便如此,那道恐怖巨响落入他们耳中时,依旧震得许多人气血翻腾,双耳嗡鸣! “这是什么打法?!项将军根本没有动用神通!” “只是两个巴掌?!一位天至尊九重,竟然被他当着我们的面拍脑袋?!” 众人瞠目结舌,他们有的曾见过项羽在战场上轰杀古神,也见过他手持霸王枪,正面凿穿深渊军阵。 可像今日这般,单纯依靠肉身力量,以双掌合击拍向另一位天至尊九重的脑袋,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那场面实在太过凶残,也太过震撼! 毁灭风暴持续了数息,才终于渐渐平息。 众人立刻睁大眼睛,向战场中央望去。 项羽依旧屹立在破碎星空中,雄伟身躯纹丝不动,满头黑发缓缓垂落,周身升腾的霸血也开始一点点平息。 而他面前的樊哙,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众人心中一惊,连忙循着气息向下方看去,只见一颗距离战场不知多少万里的荒芜星辰上,突然多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坑洞最中央,樊哙整个人深深嵌入破碎大地。 他四肢摊开,脑袋歪向一边,耳中、鼻中、嘴角乃至眼眶,都有鲜血缓缓流出! 那张原本凶神恶煞的面孔,此刻呆滞到了极点。 双眼向上翻起,瞳孔几乎彻底消失,只剩大片眼白暴露在外! 汉初第一勇士,天至尊九重的樊哙,被项羽两掌拍得七窍流血,当场昏厥! 整片荒芜星域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呆呆看着那具躺在星坑中的雄壮身躯,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先前樊哙那一拳声势惊天,已让不少人改变了看法。 众人本以为,樊哙就算不可能击败项羽,至少也能凭借天至尊九重的修为与强悍肉身支撑几招。 结果…… 没了? 这就没了?! 项羽低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樊哙,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耸了耸肩,抬手活动脖颈。 咔嚓! 清脆骨骼爆响回荡星空。 “真是无聊。” 项羽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原以为这个新人敢在帝都军营中大放厥词,多少能让他打得尽兴一些。 谁知樊哙全力一拳,只让他的嘴角流了一点血,而他甚至还未真正还击,仅仅随手拍了一下,樊哙便直接昏死过去。 这种程度,距离挑战皇庭第一猛将还差得远! 项羽连落到那颗星辰上检查樊哙伤势的兴趣都没有,同为天至尊九重,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力道。 樊哙看似七窍流血,模样凄惨,实际上并未伤及根基,以其旺盛血气与强横肉身,最多昏上一段时间便能自行恢复。 第1165章 就给朕看这个??? 项羽转过身,向帝都方向迈步而去,直到项羽彻底离开,死寂的观战人群中才猛然爆发出一阵哀嚎! “不是吧?!一招都没撑过去?!” “樊将军好歹是天至尊九重啊!怎么让项将军两个巴掌就拍晕了?!” “我押了五招!整整五株万年神药!” “我押了十招!那是我攒了三百年的神金啊!” “樊将军,你倒是起来啊!装什么昏迷?赶紧起来再跟项将军打上几招!只要撑过五招,我分你一半赌金!” “别喊了,眼睛都翻白了,这回是真晕了!” 那些赌樊哙能撑过数招的将士们捶胸顿足,一个个神情悲愤。 他们并不是不知道项羽强大,可谁能想到,双方差距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樊哙明明已经展露出了货真价实的天至尊九重修为,那一拳更是打碎大片星空,足以镇杀绝大部分天至尊八重强者! 偏偏项羽连躲都不躲,硬吃一拳后,反手两个巴掌,便直接结束了这场万众期待的较量! “早知道就押一招了!” “我原本也想押一招,是你跟我说樊将军好歹是陛下亲自召来的猛将,不可能输得太难看!” “我哪知道项将军经历北海大战以后,又变强了这么多?” “赔!你得赔我一半!” “滚!下注时你怎么不说分我一半?” 与这些哀嚎不止的将士相比,另一群人的心情就好得多了,尤其是最先押樊哙撑不过一招的那名人族将领,此刻已经笑得合不拢嘴。 他拍着身旁同僚的肩膀,满脸得意。 “来来来,都先别嚎了!项将军已经走远,樊将军也听不见你们给他鼓劲。” “愿赌服输,赶紧把赌金结一下!” 他张开空间法宝,开始清点堆积如山的神金、灵药与珍稀材料。 “早跟你们说过,项将军是皇庭第一猛将!你们偏偏不信,竟然还敢押五招、十招!” “别磨磨蹭蹭的!那株灵药是我的,还有那块神金,也是我押中的彩头!谁刚才押了樊将军撑十五招?自己站出来!” 一名将领黑着脸转过身,假装没听见。 “站住!说的就是你!十五招也敢押,你是真不了解项将军,还是单纯嫌自己的宝物太多?” 赢下赌局的将士眉飞色舞,输了的人则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一时间,荒芜星域外围吵成一片,哪里还有半分强者观战时的肃穆气氛? 李存孝与吕布站在最前方,看着下方昏迷不醒的樊哙,同时摇了摇头。 他们没有参与那场赌局,以两人的修为与眼界,这场较量从一开始便没有悬念。 “这樊哙其实不弱。” 李存孝望着那颗荒芜星辰,淡淡评价道。 “血气雄浑,肉身强大,方才那一拳更是将他冲锋陷阵的杀意融入其中。” 吕布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确实有几分本事,足以称得上一员盖世猛将,足以与那些深渊大魔厮杀!”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项羽离去的方向。 “可惜,他挑错了对手。” 不是樊哙太弱,而是项羽太强! 北海大战之前,项羽便已是整个人族皇庭公认的第一猛将。 如今大战结束,项羽不但没有因伤势而衰弱,反而将战场上的所有积累逐渐消化,实力再次迎来了一次巨大提升! 那一身霸血已经凝练到了极致,距离亚仙层次,只剩最后一线之隔! 而现在的他,即便尚未突破,也已经不能再以寻常天至尊九重衡量。 整个人族皇庭,单论正面战力,除了深不可测的人皇天帝李太苍,以及世尊释迦牟尼以外,几乎无人能够稳胜项羽! 樊哙刚刚降临,便一头撞上了这样一尊凶王,能够只是昏迷过去,而没有被打断骨头,已经算项羽手下留情了。 李存孝看着樊哙,嘴角扬起一丝玩味。 “等他醒来,应该能老实一阵了。” 吕布瞥了李存孝一眼。 “不见得,以这种人的性格,输给项羽以后,恐怕只会换一个目标。” 李存孝眉头微挑,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 与此同时,无疆殿内。 李太苍仍旧保持着一手撑住下巴的姿势,在他面前,几碟瓜子与灵果刚刚摆好,茶水也才冒出袅袅热气。 为了观看这场皇庭猛将之间的较量,他甚至特意暂时放下了两份不算紧急的奏折。 结果,他刚抓起一把瓜子,战斗便结束了,李太苍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光幕中七窍流血、双眼翻白的樊哙,神情有些无语。 “不是……这就打完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尚未剥开的瓜子,又看了看已经转身离去的项羽,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朕瓜子都准备好了,你就给朕看这个?” 好歹也是两位天至尊九重的猛将交锋! 李太苍还以为双方会拳拳到肉,大战数十回合,把那片荒芜星域打得天翻地覆。 结果樊哙轰出一拳,项羽拍了两个巴掌。 结束了?! 就他娘的结束了?! 从真正交手开始到樊哙昏迷,前后甚至不到几个呼吸! 李太苍摇了摇头,将瓜子扔回盘中。 “樊哙这家伙,还真会挑对手,皇庭这么多猛将,偏偏第一个盯上最能打的那个!” 帝都另一座府邸内。 霍去病看着那里的景象,先是一愣,随后猛地拍案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项羽这两巴掌拍得漂亮!” 霍去病笑得前仰后合,险些从座椅上翻下去。 尤其是樊哙双眼泛白、七窍流血,直挺挺砸进荒芜星辰的画面,更是让他笑得停不下来。 “让你吹!!还人族第一勇士?还要击败项羽?!” “连老子都不敢去挑衅项羽,你还敢去?” 霍去病抹去眼角笑出的泪水,已经开始期待樊哙醒来后的表情。 霍去病说的也是真的,他自诩为人族皇庭第一战帅,重在一个帅字,对项羽的人族皇庭第一猛将还是挺认可的。 毕竟,他可是亲眼见证过项羽与那些深渊古神正面厮杀。 而在内阁之中,诸葛亮、张良、萧何、陈平等人同样短暂地将目光投向了荒芜星域。 看见樊哙被项羽一掌拍晕,他们的反应倒是平静得多,几位内阁大臣耸了耸肩,很快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政务。 相比两位猛将之间的切磋,摆在他们面前的边疆防务、军团调动与战后安置显然更加重要。 樊哙挨了两个巴掌,睡上一觉自然便会醒来,可若哪一道政令出了差错,影响的却可能是成千上万的生灵与将士。 第1166章 樊哙醒来,抢第二 荒芜星域中,哄闹声渐渐平息,赢了赌局的人心满意足地收走赌金,输了的人则黑着脸离开,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轻易怀疑项将军的实力。 一艘艘战船驶离荒芜星域,一道道流光划过星空,重新返回帝都。 李存孝与吕布也没有留下,反正樊哙只是被震晕,并无性命之忧,以天至尊九重的生命力,根本不需要旁人照顾。 两人有些兴致缺缺。 他们两个知道樊哙不是项羽的对手,可也以为樊哙至少能蹦跶两下。 没想到,直接就被两巴掌给秒了!! 两人摇摇头,叹了口气,离开了。 没过多久,原本热闹非凡的荒芜星域外围便重新恢复了死寂,所有观战者都走了个干净。 那些帝都投射而来的目光也全都消失了。 整片天地,只剩昏迷不醒的樊哙,孤零零的躺在那颗荒芜星辰的巨大坑洞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冰冷星风从破碎星空中吹过。 “嘶……” 樊哙雄壮身躯微微一颤。 他只觉得后背发凉,脑袋更像是被两个宇宙同时夹过一般,昏沉得厉害。 “冷……” 樊哙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所见,是陌生而荒凉的星空。 他呆滞的躺了片刻,才猛然从坑洞中坐起! “雾草!!发生什么事了?!” “项羽呢?!乃公不是正和项羽切磋吗?!人呢?都去哪了?!” 樊哙用力的甩了甩自己的大脑袋。 嗡!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动作,脑海中便再次响起了如洪钟大吕般的轰鸣,震得他眼前金星乱冒。 樊哙连忙停下动作,抬手捂住额头,他努力回忆先前发生的一切。 自己先是一拳轰中了项羽,那家伙硬吃了他一拳,竟然连半步都没有后退。 然后…… 项羽的战甲炸开了。 再然后…… 两只越来越大的手掌,从左右两侧向着他的脑袋拍来。 接下来的事情,樊哙便彻底失去了印象。 “乃公什么时候晕过去的?” 樊哙摸了摸耳朵,又擦去鼻下已经干涸的血迹,他终于想起了一切,他被项羽一招给秒了! 樊哙凶恶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尴尬。 他当时连项羽那一击究竟蕴含着多强的力量都没感受清楚,便当场失去了意识! 这对于一向自诩勇冠三军的樊哙来说,实在是前所未有的经历,短暂尴尬过后,樊哙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项羽那张染血狞笑的面孔。 重瞳轮转,霸血焚天,虬结筋脉如怒龙缠绕,那道高大身影所带来的压迫感,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仍旧让他浑身发毛!! 世间竟然有这样的强者!怪不得能和邪神恐虐干架呢。 樊哙嘴角微微抽搐,忍不住暗骂一声。 “奶奶的!这也太恐怖了!同样都是天至尊九重,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回想起拳头轰在项羽胸膛上的触感,心中不禁一阵后怕。 幸好只是同僚之间的切磋,项羽出手虽重,却明显控制了力道。 若双方不是同殿为臣,而是战场上不死不休的敌人…… 樊哙毫不怀疑,自己真有可能被那头凶王抓住手脚,活生生撕成两半! “好一个霸王!!” 樊哙沉声感叹,方才那一战看似声势浩大,打碎了大片虚空与十几颗荒芜星辰,实际上两人都没有真正动用全力。 无论樊哙还是项羽,皆未曾显化自身大道。 没有展开大道领域,也没有动用最强神通与兵刃。 樊哙那一拳,更多只是肉身、血气与道力的结合。 项羽的反击则更加简单,就是普普通通的两个巴掌!! 可即便如此,樊哙还是被干净利落的拍晕了过去。 而天至尊九重一旦道法全开,造成的破坏绝不只是打碎几颗荒芜星辰那么简单!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一念便可引动无边法则,大道显化更能覆盖大片星域。 若是双方不计后果地厮杀,整片荒芜星域都可能被打穿,周围星空结构也会因此崩塌!! 星海可能都要在两人的大道对轰中蒸发!! 而樊哙心中清楚,一旦真正动用大道,自己与项羽之间的差距只会变得更加明显。 他现在还能保留完整人形躺在这里,已经是项羽手下留情。 若双方生死相搏,他的下场恐怕不会比北海战场上那些被项羽轰碎神躯、打灭神魂的深渊古神好上多少! 至于他现在七窍残留的血迹,看起来虽然恐怖,实际上只是皮外伤。 天至尊九重的生命力何其强大? 樊哙只是稍稍运转血气,破裂的耳膜与受损脏腑便迅速恢复,脑海中的眩晕感也在短短片刻内彻底消散。 他从星坑中站起身来,拍去甲胄上的尘土。 最初的尴尬与后怕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重新燃烧起来的熊熊斗志!! 对于樊哙这样的人来说,输给项羽这样的人,并不会觉得有多么丢脸。 项羽确实强得像个怪物,人族皇庭第一猛将的位置,暂时是抢不到了。 可人族皇庭这么大,难道除了项羽,其他人也全都这么变态? 樊哙脑海中很快浮现出先前站在项羽身边的两道身影。 吕布,李存孝。 这两人同样气息强大,皆是皇庭中声名赫赫的绝世猛将! 樊哙眯起眼睛。 第一抢不到…… 那第二总能争一争吧? 先去找谁好呢?那个叫李存孝的…… 樊哙想起对方看热闹时脸上那抹玩味笑容,战意顿时再次高涨!! 他握紧双拳,仰头望向帝都所在的方向,咧开大嘴,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项羽的第一,乃公暂时不抢了。那就先争个第二!” “李存孝!!乃公来了!” 雄浑声音震动荒芜星辰。 樊哙一步踏碎脚下大地,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气势汹汹地向人族帝都赶去! 而此刻的李存孝还不知道。 自己已经被这个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莽夫盯上了!! 当然,就算知道了又如何?项羽能两巴掌把樊哙拍晕,难道他李存孝就不能两巴掌把樊哙打昏迷?! 第1167章 第二猛将?挑衅李存孝? 刚刚在人族帝都完成述职,李存孝便急匆匆的离开了无疆殿。 他甚至没有返回自己的府邸,也没有去军营与几位相熟将领叙旧,走出皇宫以后,李存孝一步踏碎虚空,径直向帝都之外赶去。 他的神情极为凝重,那双本就如铜铃般的眼睛里,更隐隐透着几分焦躁。 北海大战期间,人族皇庭调动诸多精锐军团参战,李存孝本人被紧急派往北海,正面迎击那些强大的深渊古神。 可就在北海战事最为激烈的时候,他原本负责镇守的疆域,同样遭到了邪神恶魔信徒的猛烈进攻! 那些深渊爪牙趁着他、项羽和吕布被调往北海,突然从暗面裂缝中涌出,攻击那些没有天至尊九重镇守的区域,试图一举撕开人族防线! 李太苍方才已经告诉李存孝,那里并未失守。 人族皇庭将一支极为善守的嫡系军团,坚壁军派往了那里。 坚壁军的主帅廉颇与留守当地的飞虎军、并州狼骑和项家军并肩作战,将那群邪神恶魔信徒全都挡在了防线之外。 如今来犯之敌已经被击退,暗面裂缝也重新封闭。 按照送到帝都的奏报,整条防线虽有损伤,却并未动摇根基。 可李存孝依旧放心不下,奏报终究只是奏报。 几句伤亡尚在可控范围,防线并未失守之类的话,根本无法让他真正安心。 他必须亲眼去看一看! 那里不只有人族皇庭的疆土,还有他一手带出来的飞虎军! 那群骄兵悍将平日里一个比一个狂,打起仗来更是全都不要命。 守将若下令让他们坚守,他们恨不得把自己钉死在城墙上,敌军若敢攻入阵地,他们纵然只剩下一兵一卒,也会扑上去撕下敌人一块血肉! 正因如此,李存孝才更加担忧。 飞虎军不会逃,也不会降,可越是不怕死的军团,打起惨烈的防御战来,伤亡往往越大!! 李存孝甚至能够想象,当邪神恶魔信徒如潮水般涌向防线时,那些飞虎军将士会作出何等疯狂的选择。 兵器断了,便用拳头,手臂没了,便用牙咬,城墙塌了,就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堵住缺口!! “那群混账东西,可千万别全给老子拼光了!!” 李存孝低声骂了一句,速度随之再次暴涨。 轰隆! 虚空被雄壮身躯直接撞碎,一条漆黑通道向星海深处不断延伸。 他现在只想尽快赶回驻地,亲眼看看飞虎军中的兄弟有多少人死去了,防线究竟被打成了什么模样。 然而,就在李存孝即将离开帝都疆域时,一道赤红神虹忽然从远方疾驰而来! “李存孝!” 一声粗犷暴喝响彻星海!! “站住!” 李存孝脚步一顿,转头望去。 只见樊哙身披黑色重甲,背负巨盾,正裹挟着滚滚血气向他冲来! 被项羽两掌拍晕造成的伤势,此刻早已彻底痊愈,他身上的血迹已经洗去,受损甲胄也重新修复,整个人再次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若不是眼角深处还残留着一点难以察觉的忌惮,任谁也看不出,这位汉初第一勇士不久前才被项羽两个巴掌拍得七窍流血、双眼翻白,孤零零躺在荒芜星辰上昏迷了许久。 樊哙来到李存孝前方,猛然停住脚步。 轰! 狂暴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周围无数陨石被当场震碎,化作宇宙尘埃飘散在黑暗中。 樊哙双臂抱在胸前,咧开大嘴,露出两排森白牙齿。 “李存孝!乃公听说,你也是人族皇庭中数一数二的猛将!” “项羽确实厉害,皇庭第一猛将的位置,乃公暂时不跟他争了!” “来!” 樊哙抬起一只粗壮手臂,直直指向李存孝。 “让我们好好打上一场!看看谁才是人族皇庭第二猛将!” 星空骤然安静下来。 李存孝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缓缓眯起,脸色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第二猛将? 樊哙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自知不敌项羽,被项羽两个巴掌拍晕以后,便把目标换成了自己? 难道在这个莽夫眼中,自己不如项羽? 李存孝原本就因为担忧飞虎军而心中焦躁,此刻听见樊哙张口闭口都是第二猛将,胸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 整个人族皇庭谁不知道,单论纯粹武力,他与项羽始终处于伯仲之间! 二人并非没有交过手,可无论是比拼肉身力量,还是兵器交锋,最终都很难真正分出胜负。 项羽拥有盖世无双的霸王之力,霸血一旦燃烧起来,足以正面撕裂古神之躯。 而他李存孝同样是将不过李的绝世猛将! 一身横勇冠绝古今,双臂之间更有撼动天地、打碎星河的无双巨力!! 当年他与堕落药师佛和堕落后土娘娘一战,至今都是帝国历史中熠熠生辉的一章!! 项羽杀出来的战绩惊天动地,可李存孝亲手轰杀的深渊古神,同样不是虚的! 正因两人的战绩皆是实打实杀出来的,谁也无法压过谁,所以皇庭将士提起第一猛将时,往往都会将他们并列。 谁让他们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眼前这个刚刚被项羽拍晕的莽夫,竟然一开口便将李存孝排在第二! 这算什么? 打不过项羽,便觉得能打过他? 柿子挑软的捏,把他当柿子了?! 李存孝眼角微微抽动,一股暴烈气息开始从体内缓缓升腾。 “樊哙!!” 他声音低沉,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火气。 “老子现在有急事,没心情陪你在这里胡闹!趁老子还能忍住,立刻滚开!” 樊哙非但没有让路,眼中战意反而变得更加炽烈。 “有急事?打一拳能耽搁什么?你若真有本事,便接乃公一拳!咱们一拳定胜负!” “若你能胜,乃公便承认你是皇庭第二猛将!” 李存孝额头青筋猛然跳动了一下。 第二猛将!又是第二猛将! 这莽夫今日还真跟第二两个字杠上了! 李存孝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最后一丝耐性也随之耗尽。 “好,想比是吧?老子成全你!” 第1168章 差点被李存孝一拳砸死!! 话音落下,李存孝向前踏出一步。 轰! 脚下星空骤然塌陷! 无数漆黑裂纹沿着虚空疯狂蔓延,附近几颗荒芜星辰都被他这一步震得偏离了原有轨迹! 李存孝没有动用兵器,也没有显化自身大道,他只是微微侧过身体,抡起右臂。 宽阔肩膀向下一沉,腰身随之扭转!! 脚、腿、腰、背、肩、臂,整具雄壮身躯中的力量在这一刻层层贯通,最终尽数汇聚到拳锋之上! 咔嚓!! 仅仅只是蓄力,周围时空便已承受不住他的肉身力量,开始成片破碎! 樊哙看到这一幕,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就是这样!” 樊哙仰天大笑,体内血气同样轰然爆发! 赤红光芒照亮黑暗星空,他仰天发出震动星海的咆哮! 樊哙扎稳双腿,粗壮右臂向后拉开。 他虽然被项羽两个巴掌拍晕,却并未因此失去信心。 项羽强得离谱,不代表人族皇庭每一个猛将都那么离谱! 自己打不过项羽,难道还打不过李存孝? 樊哙目光灼灼。 只要击败李存孝,至少能够证明自己仅次于项羽! 到时皇庭第二猛将的位置,便是他的了! “来!让乃公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樊哙发出一声怒吼,率先挥拳! 轰隆! 赤红拳光贯穿星海! 狂暴力量撕碎沿途虚空,形成一道横跨数万里的毁灭通道!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李存孝也动了。 “滚!!!” 他只是将蓄势已久的右拳向前砸出! 轰! 这一拳看似朴实无华,可拳锋掠过之处,一切物质与法则都仿佛被纯粹力量强行推开!! 两只同样粗壮、同样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拳头,顷刻跨越虚空,正面撞在一起! 樊哙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绽开,眼神便骤然发生变化! 雾草!!不对!! 拳头接触的一瞬间,他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妙!! 从李存孝拳锋中涌来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根本不像是一只血肉拳头! 反倒像整座诸天被某种无上伟力压缩到极致,然后对准他迎面砸了过来! 蛮横!沉重!不可抵挡!! 樊哙全力爆发出的血气与道力,在那股力量面前竟连片刻都无法支撑,顷刻便被轰得倒卷而回! 咔嚓!樊哙右拳上的甲胄率先炸裂! 紧接着,一股剧痛沿着拳骨冲入手臂,震得他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 “雾草!” 樊哙眼珠子猛然瞪大。 “这拳头怎么……” 轰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便被那股摧枯拉朽的巨力正面轰飞!! 樊哙雄壮如熊罴般的身躯化作一道赤红流星,顷刻贯穿星空! 第一颗挡在前方的荒芜大星被他当场撞穿! 随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轰!轰!轰! 一颗接着一颗庞大星体在樊哙身后爆炸! 无数碎石与星辰残骸被狂暴冲击掀向四方,原本深邃死寂的宇宙深处,顿时亮起一团又一团璀璨火光! 樊哙足足撞碎了数十颗荒芜大星,身上残留的力量才终于耗尽! 轰隆!! 最后一颗大星被他砸得四分五裂! 庞大星体从中央崩开,化作无数大陆般巨大的碎片,向冰冷宇宙中缓缓飘散。 樊哙则深深嵌入其中一块星辰残骸。 整个人仰面躺下,双眼圆睁,神情呆滞,显然还没有从方才那一拳中回过神来。 另一边,李存孝缓缓收回右臂。 他冷冷看了一眼樊哙消失的方向,根本没有追过去查看,更没有停留。 方才那一拳,他已经刻意控制了力量。 樊哙看似被轰得极远,沿途还撞碎数十颗荒芜大星,实际承受的伤势却远没有场面看起来那么严重。 天至尊九重皮糙肉厚,挨上一拳死不了。 更何况,李存孝现在满脑子都是驻地防线与飞虎军,哪里有时间陪樊哙继续胡闹? “什么第二猛将,真他娘莫名其妙!!” 李存孝冷哼一声,转身撕开虚空。 轰隆! 雄壮身影化作一道神虹,以最快速度向飞虎军镇守的疆域疾驰而去。 至于樊哙? 愿意在星辰残骸里躺多久,便让他躺多久吧! 冰冷宇宙重新恢复安静,数十颗荒芜大星破碎后形成的残骸漂浮在星空中,不时发生碰撞,发出沉闷声响。 其中一块庞大星辰残骸上,樊哙仍旧保持着躺倒的姿势。 他这一次倒是没有昏迷。 李存孝那一拳虽然恐怖,却不像项羽的两掌合击那般,直接震荡他的脑海与神魂。 正因如此,樊哙反而将方才发生的一切感受得清清楚楚。 也正因感受得清楚,他才更加震惊! 那他娘到底是什么力量? 两拳碰撞的一瞬间,樊哙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不是在与一名武将交手,而是在试图凭借一只拳头,正面撼动一座迎面撞来的宇宙!! 那股力量太过纯粹! 没有多少复杂的大道变化,更没有神通秘术的玄奥加持。 就是单纯的劲儿大!! 大得不讲道理!大得足以碾碎他引以为傲的血气与肉身! 樊哙躺在星辰残骸中,铜铃般的眼睛越瞪越大,心中更是疯狂咆哮。 “雾草!!乃公也不知道李存孝这么强啊!!” 先前,他被项羽两个巴掌拍晕,还能安慰自己,说项羽毕竟是公认的人族第一猛将。 输给第一,不算丢人。 既然打不过第一,那便去争第二。 谁知道李存孝的拳头同样强得像个怪物! 自己信心满满地冲上去,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将一句狠话说完,便被对方一拳轰进宇宙深处,沿途撞碎了数十颗大星! 同样都是天至尊九重,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项羽也就算了……” “这个李存孝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怪物?” 樊哙喃喃自语,他终于明白,人族皇庭那些将士为什么会把项羽与李存孝并列为第一猛将。 这两人压根不是正常的天至尊九重! 一个霸血滔天,肉身坚硬得如同不可撼动的无上神金,两个巴掌便能把他拍得当场失去意识。 另一个力量蛮横到了极点,正面对拳,竟能用最简单的方式将他轰飞到宇宙深处! “这两个家伙,强得未免太过头了吧?” 樊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方才还失去知觉的手臂,此刻已经在旺盛血气滋养下逐渐恢复。 骨骼没有彻底断裂,只是出现了几道细小裂纹。 可真正受到打击的,却是他那颗骄傲的心,刚到帝都时,樊哙觉得皇庭将领虽然不少,却没有谁能让他真正服气。 后来项羽回来了,两个巴掌把他拍晕。 他退而求其次,准备挑战李存孝。 结果李存孝只出了一拳,又将他从帝都附近轰进宇宙深处! 樊哙坐在星辰残骸中,沉默了许久。 换成旁人,接连遭受两次如此干脆的惨败,恐怕早已心气受挫,不敢再随意挑战皇庭强者。 可樊哙终究是樊哙,他或许莽撞,或许狂妄,却绝不会因为几次失败便彻底失去斗志! 项羽与李存孝确实强得离谱。 可他还真就不信了! 偌大一个人族皇庭,难道所有将领都和这两个怪物一样? 樊哙深吸一口气,体内血气轰然运转。 咔嚓! 嵌住他身体的星辰残骸顷刻炸开! 他从无数碎石中缓缓站起,活动了一下恢复如初的右臂,双眼中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第一第二都争不了……” “那便争第三!” “乃公还就不信了!!” 樊哙瞪着帝都方向,咬牙切齿的说道。 “人族皇庭的将领,难道个个都这么猛?!” 第1169章 人族猛将陆续归京!! 从星辰残骸中爬出来以后,樊哙连帝都都没有返回,便马不停蹄的寻找起了下一个目标。 第一猛将项羽,两个巴掌将他拍晕。 并列第一的李存孝,一拳将他轰飞,沿途撞碎数十颗荒芜大星。 第一和第二都争不了,那便争第三! 而樊哙选中的第三个对手,正是吕布! 此刻,吕布刚刚离开皇宫。 与心急如焚、述职之后便匆匆赶往驻地的李存孝不同,吕布并不急着前往并州狼骑镇守的防线。 倒不是他不关心自己的军团。 恰恰相反,吕布对并州狼骑的情况了如指掌,也对他们拥有着近乎绝对的信心!! 纵观人族皇庭十九支嫡系军团,并州狼骑或许不是最擅长防守的军团,却绝对是除了五帅军团外配置最为豪华、战力最为全面的军团之一!! 军中有军师陈宫坐镇,更有张辽为副帅!! 张辽可是一位能够独当一面的盖世猛将! 不仅个人武力强横无比,统兵能力同样不逊色于人族皇庭的任何名将。 无论正面冲锋、奇袭敌后,还是临危接掌大军,张辽都足以支撑起一片战场。 还有高顺与他的陷阵营! 那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铁血强军。 军令如山,进退如一。 纵然前方是尸山血海,是无数邪神信徒组成的黑暗浪潮,只要高顺还站着,只要陷阵营尚有一人存活,他们便绝不会让敌军越过防线半步! 并州狼骑自身又是来去如风、侵掠如火的精锐骑军。 进可突袭敌后,撕碎军阵,退可游弋疆域,截杀渗透进来的深渊邪物。 有陈宫谋划全局,有张辽统领大军,有高顺镇守要地,再加上狼骑诸将悍勇善战,吕布实在想不到,什么样的危局能够让自己的军团轻易崩溃!! 因此,他虽然也准备前去查看防线,却并没有李存孝那般急迫。 吕布甚至打算先回府换下沾染古神之血的战甲,稍作休整以后再行出发。 然而,他才刚刚踏出帝都不远,一道赤红神虹便从宇宙深处气势汹汹地飞来! “吕布!” 熟悉的粗犷暴喝震动星空。 吕布停下脚步,缓缓转头。 樊哙撞开一块挡路的星辰残骸,雄壮身躯从漫天碎石中冲出,最终停在吕布前方。 他右臂上的甲胄还有些破损,衣袍间也沾着不少宇宙尘埃。 显然,李存孝方才那一拳留下的痕迹,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整理。 可樊哙眼中的战意却没有半分消退! “吕布!来!乃公今日便与你争一争,这人族皇庭第三猛将的位置!” 吕布眉头轻轻一挑。 第三? 他看了一眼樊哙略显狼狈的模样,又回想起李存孝刚刚离开帝都时的方向,瞬间猜出了事情经过。 看来,这个莽夫被项羽两个巴掌拍晕以后,依旧没有学乖。 他自知打不过项羽,便跑去挑战李存孝,准备争夺所谓的第二猛将。 结果不用多想。 樊哙身上那些尚未散尽的拳意,分明属于李存孝!! 这家伙多半又被李存孝一拳轰飞,发现第二也争不到,于是退而求其次,把主意打到了他吕布头上! 吕布虎目微微眯起。 这么说,在樊哙心中,他竟然排在项羽与李存孝之后? 好一个第三猛将! “有趣。” 吕布嘴角缓缓扬起,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狰狞笑容。 他吕奉先生平最讨厌的,便是有人小瞧自己! 项羽强横无敌,李存孝神力盖世。 可他吕布又何曾弱于任何人? 他项羽有霸王之称,李存孝有飞虎将之称,他吕布难道就没有乱世鬼神之称吗?! 既然樊哙将他当成了退而求其次的目标,那他不介意让这个新人明白,皇庭猛将的排名可不是简单往后降上一位,便能捡到的便宜! “你想争第三?” 吕布右手缓缓抬起。 五指在虚空中用力一握! 铮! 一道清越戟鸣响彻星海! 无数道赤红神光从虚空中汇聚而来,顷刻凝聚成一柄造型狰狞、锋芒绝世的方天画戟!! 吕布握住戟杆的刹那,气势骤然一变,仿佛是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足以凭一己之力凿穿亿万大军的无双飞将! “那便让某看看,你有没有资格争!” 樊哙眼睛骤然一亮! “好!项羽与李存孝都是赤手空拳,乃公还没来得及施展兵器上的本事!” 樊哙大手向后一抓,背后的巨盾轰然落入左手。 与此同时,他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柄古朴厚重的战刀! 一刀一盾! 正是樊哙最擅长的战场搏杀之法! 樊哙握紧巨盾,将天至尊九重的道力尽数灌入其中。 “吕布!来战!” 轰! 他一步踏碎虚空,举盾向前! 吕布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直到樊哙冲至近前,他才缓缓抬起方天画戟。 “滚!!” 轰隆! 一声暴喝,震动星河! 吕布手腕翻转,方天画戟在掌中划出一道霸烈弧线,朝着樊哙手中的巨盾正面抡了过去!! 铛!! 戟刃与巨盾轰然碰撞,金铁交击之音顷刻席卷大片星域。 樊哙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方天画戟落在巨盾上的刹那,他只觉得一股狂暴得难以想象的力量迎面爆发! 那力量与项羽的霸烈、李存孝的沉重皆不相同。 快!狠! 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撕碎千军的可怕锋芒! 樊哙手中的巨盾剧烈震颤,表面神纹成片熄灭。 他的双臂更在那股巨力冲击下猛然向内弯曲! “又来?!” 樊哙瞪大眼睛。 下一刻,方天画戟彻底压下! 轰隆! 樊哙整个人当场失去平衡! 那具熊罴般的雄壮身躯如同一块被巨人挥棒砸中的顽石,在星空中疯狂翻滚,不知撞碎了多少陨石,最终轰然砸进一颗荒芜星辰! 大地崩裂!烟尘冲霄! 樊哙四仰八叉地躺在巨坑中央,左手依旧死死握着巨盾,右手古刀却已经脱手而出,插在数千里外的一座山峰上。 又是一招! 吕布甚至没有追击。 他单手转动方天画戟,挽出一道凌厉戟花,随后将其收入虚空。 “很无聊。” 吕布淡淡吐出三个字,转身离去。 樊哙怒目而睁,断断续续道。 “乃公…不服…” 恰在这段时间,帝都各处的空间通道接连开启。 外出执行任务的几位禁军统领关羽、张飞、马超、典韦、秦琼相继返回帝都述职。 镇守边疆的宇文成都与赵云也紧随其后…… 第1170章 帝都武将以镇压樊将军为乐!! 吕布离开之后,樊哙在荒芜星辰上坐了许久。 接连三场惨败,终于让樊哙深刻认识到,人族皇庭这地方的水,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深!! 可樊哙终究不是一个轻易服输的人。 他将古刀插回腰间,又把巨盾背到身后,气势汹汹的返回帝都。 而关羽、张飞、马超、典韦、秦琼等人先后进入帝都,常年镇守边疆的赵云与宇文成都,也正在返回皇庭的途中。 樊哙听到消息以后,眼中的战意重新燃烧起来。 他简单打听了一番,很快便盯上了张飞。 原因无他。 张飞的性情与他极为相似! 同样勇猛暴烈,同样嗓门极大,同样长着一张足以让寻常敌人望而生畏的凶悍面孔。 更重要的是,据军中将士所,张飞虽然战力强横,却不像项羽、李存孝和吕布那般,已经强到了近乎不讲道理的地步。 樊哙听完,顿时来了精神。 这才是合适的对手! 于是,张飞刚刚完成述职,甚至还没来得及返回府邸,帝都上空便响起了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张飞!张翼德!!” 这一声吼得惊天动地,不少人族将士纷纷抬头。 张飞本人更是脚步一顿,猛然转身。 只见樊哙身披重甲,背负巨盾,腰悬古刀,正从远处气势汹汹地踏空而来。 两人隔空对视。 一个豹头环眼,燕颔虎须!! 一个浓眉虎目,身宽如熊罴!! 一个手持丈八蛇矛!! 一个携刀负盾!! 就连身上的凶煞气息,都有几分惊人的相似! 周围将士看看张飞,又看看樊哙,神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若不是两人容貌不同,他们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见面了。 张飞铜铃般的眼睛一瞪,粗声喝道。 “你便是那个刚来帝都,四处找人讨打的樊哙?” 樊哙脸色一黑。 “什么叫讨打?乃公是在挑战皇庭猛将,衡量自身武艺!” 张飞扛起丈八蛇矛,咧嘴一笑。 “那你找俺做什么?” “你若也想争什么第一第二,便去找项羽和李存孝。俺老张可没兴趣跟你排那些没用的名次!” 樊哙嘴角一抽。 他倒是想争。 可项羽、李存孝与吕布已经用实际行动,让他认清了自己。 不过,这种丢脸的事情自然不能当众承认。 樊哙抬手指向张飞,声若洪钟。 “少说废话!乃公听说你张翼德勇冠三军,今日特来领教!你若不敢应战,便趁早认输!” “放你娘的狗屁!!” 张飞当场勃然大怒。 “俺老张征战诸天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找打是吧?” “走!谁不敢去,谁便是没卵子的怂货!” 两个暴脾气一碰面,根本不需要旁人煽风点火。 短短几句话,他们便直接冲向荒芜星域。 一众人族将士顿时兴奋起来,纷纷跟上去看热闹。 樊哙接连挑战项羽、李存孝与吕布,全都一招落败。 可张飞与那三人不同,他的整体战力虽然同样强横,却尚未形成那种压倒性的差距。 因此,两人刚一交手,战况便直接进入白热化! 丈八蛇矛贯穿星海!厚重古刀劈碎长空! 张飞一矛捅穿樊哙的肩膀,樊哙反手便在他胸膛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樊哙举盾撞碎张飞的护体道光。 张飞也毫不客气,一脚踹在樊哙腹部,将他踢得横飞数万里! “张黑子,吃乃公一刀!” “杀狗的,吃俺一矛!” 两人越打越凶,越骂越脏。 星辰破碎,虚空塌陷,大片荒芜疆域,都被两人的战斗余波搅得一片混乱。 他们的修为相近,肉身同样强横,就连战斗风格都如出一辙。 没有太多花哨试探,上来便是以伤换伤!! 你敢砍我一刀,我便捅你一矛。 你若在我身上留下一处伤口,我便非要在你身上开出两个窟窿!! 大战持续了许久。 等到两人终于分出胜负时,张飞身上的战甲早已破碎,雄壮躯体遍布刀伤,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流淌。 樊哙则更加凄惨,他身上密密麻麻,全是丈八蛇矛留下的血窟窿! 从肩膀到大腿,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放眼望去,仿佛真被张飞捅出了八百个窟窿! 当然,这些伤势只是看起来恐怖。 两人只是切磋,并非生死仇敌。 无论樊哙还是张飞,都没有真正下杀手。 最后,还是张飞凭借着多年来与深渊邪祟交战积累的经验,以极其微弱的优势赢下了这一战。 轰隆! 一颗荒芜大星彻底崩碎。 张飞与樊哙同时从高空坠落,砸进漫天星辰残骸。 张飞手中的丈八蛇矛插在不远处。 樊哙的古刀也脱手飞出。 两人仰面躺在一块巨大的星辰碎片上,胸膛剧烈起伏,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飞偏过头,看了一眼浑身血洞的樊哙,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敢惹你张爷爷!没给你捅出八千个窟窿,都算俺手下留情!” 樊哙躺在旁边,听见这句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咧开大嘴,发出一阵畅快笑声。 “哈哈哈哈!好!痛快!” 他输了。 可这一次,他非但没有怀疑人生,反而高兴得不得了! 因为这场战斗证明了一件事情。 不是人族皇庭每一个天至尊九重,都像项羽、李存孝与吕布那般变态! 眼前这个张飞虽然也极其强大,却至少还在能够理解的范围之内。 双方真正大战起来,他能与张飞打得有来有回。 哪怕最后败了,也只是因为张飞长期与深渊强者交战,战斗经验比他更加丰富,对自身大道与神通的运用也更加熟练。 若自己再适应一段时间,胜负如何还真不一定! 想到这里,樊哙失去的信心顿时又回来了! 张飞似乎看出了樊哙的心思,他对这个与他外貌性格相似的武将也是惺惺相惜,劝道。 “喂,最近还是老实点,我二哥和子龙那些人可不好惹。” 樊哙哪里听得进去,摆摆手。 “再说吧。” 张飞撇撇嘴,真是好难劝该死的鬼。 樊哙伤势刚刚恢复,他便迫不及待地找上了马超。 马超一身银甲,手持虎头湛金枪,本不想搭理这个四处挑战的莽夫。 可樊哙堵在他的必经之路上,骂了个马超狗血淋头。 马超虎目一寒,提枪便与樊哙去了荒芜星域。 这一战同样打得极为惨烈,马超比张飞稍强一丝,身法与枪术也更加精妙。 樊哙的巨盾能够挡住丈八蛇矛的正面冲击,却很难拦住马超那神出鬼没的枪锋。 双方激战许久,最终马超一枪挑飞樊哙手中古刀,又以枪杆重重抽在他的胸膛上,将他砸进荒芜大地。 战斗结束以后,马超银甲染血,依旧持枪而立。 樊哙却大字形躺在深坑之中,气喘如牛。 马超以枪尖指着他,冷声怒骂。 “杀狗的屠夫,黑脸的熊罴!凭你也敢拦我马孟起的路?” “你这粗胚宽得像堵城墙,脑子却没核桃大!项羽、李存孝、吕布打不过,便以为能来我这里捡便宜?” “今日只挑飞你的刀,没把你那颗熊头挑下来,已经算我手下留情!” 樊哙躺在坑里,听得嘴角直抽。 这个马超长得俊美,骂起人来怎么比张飞还狠? 不过,他虽然再次落败,心中却没有太过沮丧。 马超只比张飞稍强一些,自己至少大战许久才输。 这说明他在人族皇庭诸将之中,仍旧拥有一席之地! 樊哙的信心越来越足,随后,他又盯上了关羽。 关羽听闻樊哙要挑战自己,只轻抚长须,淡淡看了他一眼。 “三刀。” 樊哙没有听懂。 “什么三刀?” 关羽没有解释。 直到战斗开始,他才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一刀,斩碎巨盾外的护体道光。 第二刀,震飞樊哙手中古刀。 第三刀,青龙偃月刀裹挟着横贯星河的青色刀光,重重劈在巨盾之上! 铛! 樊哙连人带盾被一刀劈进荒芜星辰。 恐怖刀意穿透盾牌,震得他脑海嗡鸣,跪在坑中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关羽收刀而立,丹凤眼微微眯起。 “尚可。” 说罢,他转身便走。 樊哙跪坐在星坑里,神情一片呆滞。 三刀! 真就三刀!! 真是个关三刀!! 关羽从头到尾没有半句废话,甚至连骂都懒得骂他一句。 可正是这种平淡至极的态度,反而比马超的怒斥更让樊哙感到受伤。 但樊哙不知道的是,关羽就是前三刀一刀比一刀强,他现在如果和关羽缠斗的话,绝对不会这么狼狈。 樊哙养好刀伤以后,他又找上了典韦。 结果典韦比关羽更加直接。 听说樊哙是来挑战自己的,他二话不说,拿出一双铁戟便砸了过来! 第一戟砸碎巨盾上的防御神纹。 第二戟轰在樊哙胸膛! 轰隆! 樊哙当场化作一颗赤红流星,消失在宇宙深处。 典韦收回铁戟,摸了摸光溜溜的后脑勺,疑惑地看向旁边众人。 “不是他让我打的吗?怎么这么快就飞了?” 至此,樊哙终于彻底怀疑人生了。 他躺在宇宙深处,仰头看着黑暗星海,只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 项羽两个巴掌拍晕他,李存孝一拳轰飞他,吕布一戟抡倒他,张飞和他拼得两败俱伤,却还是险胜一招。 马超在他身上扎满枪伤,关羽三刀把他劈懵,典韦两戟将他砸进宇宙深处。 樊哙不明白。 自己好歹也是天至尊九重。 一身血气、肉身与战力绝非寻常强者可比。 放眼诸天万域,无论到了什么地方,都称得上一员绝世猛将! 为什么到了人族帝都,他就像一个专门挨打的? 难道人族皇庭的天至尊九重,真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 第1171章 樊哙成为汉王护卫 樊哙终于消停了。 他决定暂时闭门不出,好好休养身体,也顺便重新认识一下自己的实力。 可他不挑战别人,其他武将却不干了! 怎么个意思? 项羽、李存孝、吕布、张飞、马超、关羽和典韦都挑战了,偏偏不来挑战他们? 这不是明摆着看不起人吗? 是不是觉得他们比前面那些人弱?! 于是,樊哙刚养好典韦留下的伤势,秦琼便主动找上门来。 “樊将军,听闻你近日遍邀皇庭诸将切磋,秦某不才,也想领教一番。” 樊哙看着手持双锏、神情沉稳的秦琼,嘴唇轻轻颤抖。 “乃公能不打吗?” 秦琼温和一笑。 “樊将军放心,只是切磋。” 随后,两柄金锏便一前一后砸在樊哙的巨盾上。 铛!铛! 两锏过后,樊哙坐在破碎大地中,双手捧着巨盾,目光都被秦琼打清澈了!! 秦琼拱了拱手。 “承让。” 又过了一段时间,樊哙终于养好了秦琼留下的锏伤。 他这次学聪明了。 伤势恢复以后也不出门,准备继续躲在府中。 可赵云赵子龙还是来了。 赵云为人厚道,拥有君子之风。 他先递拜帖,再行武将之礼,最后才极为客气地提出切磋请求。 樊哙面对如此谦逊的人,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可真正交手以后,他才知道这位白袍银枪的儒雅将军究竟有多么恐怖! 一枪! 只用了一枪! 银白枪芒贯穿星河,瞬间洞穿樊哙引以为傲的巨盾! 枪尖停在他胸膛前方,冰冷锋芒已经刺破甲胄,却没有真正伤及他的身体。 樊哙僵在原地,额头冷汗不断渗出。 赵云若非心性厚道,收枪及时,方才那一下足以将他连人带盾直接串起来! 更让樊哙心惊的是,赵云出枪时带给他的压迫感,竟与吕布极其相似! 凭借伤势与挨打多日积累出的经验,樊哙甚至能够大致判断,赵云只比吕布弱了极其微小的一线! 而这点差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樊哙休养了很长时间,才彻底化去残留在体内的枪意。 他刚觉得自己终于能够喘口气,府邸外便传来一道怒雷般的声音。 “樊哙!你他娘的躲到哪里去了?!给本将滚出来!” 樊哙脸色顿时惨白。 宇文成都来了! 他本来还想假装不在,结果宇文成都手持凤翅镏金镗,直接从大门外杀了进来。 樊哙无奈,只能提刀举盾应战。 凤翅镏金镗横扫星空。 轰! 仅仅一镗,樊哙手中巨盾便几乎脱手飞出。 恐怖力量穿透盾面,轰入他的五脏六腑,震得脏腑当场移位! 樊哙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横飞出去,脑海中却只有一个无比笃定的念头。 这他娘的绝对又是一个与吕布同层次的武将! 樊哙四处挑战,却又接连挨打的事迹,很快传遍整座人族帝都。 无论文臣还是武将,茶余饭后都喜欢谈论几句。 甚至有越来越多的武将,开始以挑战樊哙为乐。 毕竟这位樊将军皮糙肉厚,恢复得快,又极其抗揍。 下手轻了,他转眼便能恢复,下手重些,只要不伤根基,也不会真正出事。 就连人族皇庭的长公主李扶摇听说此事以后,都有些手痒,准备提剑去找樊哙切磋一番。 最后还是李太苍亲自出面,硬生生将这个妹妹劝了下来。 另一边,霍去病得知樊哙近来的遭遇,整日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哈!这个傻子!让他刚来帝都便目中无人,现在好了,整座皇庭的猛将都盯上他了!” “这便叫自作孽,不可活!” 霍去病正笑得前仰后合,站在旁边的骠骑军团副帅林云忽然向前一步。 他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元帅,末将想请几日假。” 霍去病眉头一挑,立刻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小子不会也想去挑战樊哙吧?” 林云沉默片刻,老实地点了点头。 “当今人族将士,已渐渐以与樊将军切磋为乐,末将若不去试上一试,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霍去病愣了一下,随后笑声变得更加响亮! “哈哈哈哈!好!去吧!记得下手稍微轻些,别把人真打坏了!” …… 樊哙最后实在受不了了。 他不是在挨打,就是在养伤。 好不容易养好伤势,门外便又有新的武将递来拜帖。 若非大家都是同殿为臣,他甚至怀疑,这群人是不是准备排着队活活把他打死! 最终,李太苍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最开始几场,还能说是樊哙自己狂妄,主动上门挑战。 可到后来,确实有些太欺负人了。 不过,经历这一连串惨败与群殴以后,樊哙的性情倒是被打磨得极好。 初来帝都时的不可一世,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今再去军营,他不再张口便问谁最能打,也不会随意轻视任何一名将领。 整个人沉稳了许多,甚至看见其他天至尊九重时,都会下意识露出几分谨慎。 李太苍也赶紧为樊哙安排了职务。 “樊哙听令。” 无疆殿中,樊哙单膝跪地。 “末将在!” “朕命你即刻前往归墟,听候汉王李秀调遣,从今往后,你便留在汉王身边,暂任护卫之职,负责保护他的安全。” 听见要离开帝都,樊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半点犹豫,当即抱拳领命。 “末将遵旨!” 什么职位,什么职责,暂时都不重要。 只要能离开帝都这个是非之地,别再让那些武将排着队上门挑战,他便心满意足了!! 樊哙接过调令,生怕李太苍突然反悔,离开无疆殿以后便立刻收拾行装,以最快速度向归墟赶去。 李太苍望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失笑。 将樊哙安排给次子李秀,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归墟与四海一样,都是人族皇庭抗击暗面的一线疆域。 四海有他的长子李世民坐镇。 李世民身边除了诸多文臣武将,还有程咬金这样的亲卫猛将,可以随时护卫太子安全。 可李秀身边虽然有张居正、于谦等重臣,军队也有吴起这样的统帅,但在贴身护卫方面却始终有所欠缺。 樊哙正好可以补上这一环。 这位汉初第一勇士最擅长的不仅是先登陷阵,还有临危护主! 鸿门宴上,他敢带剑拥盾,撞开守卫,独自闯入项羽大帐。 将这样一个悍不畏死、忠勇无双的猛将放在李秀身边,李太苍自然放心。 至于李秀能否收服樊哙,李太苍更是没有半点担忧。 别说如今的樊哙已经被帝都众将磨平了不少棱角,性情沉稳了许多。 便是最初那个狂傲不羁、不可一世的樊哙,到了李秀手中,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这个次子看似温和低调,心思与手腕却半点不弱,更何况,李秀拥有的可是光武帝模板! 这种既能让群雄心悦诚服,又能将功臣勋贵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君主,想要拿捏一个性情直率的樊哙,实在再容易不过。 第1172章 卫庄与红莲练剑 人族帝都,一方天域,九座巍峨剑峰拔地而起,刺入九霄! 每一座剑峰都高逾万仞,峰体笔直陡峭,宛如九柄自远古岁月遗留下来的绝世神剑,被无上存在倒插在大地之上。 终年不散的云海缭绕山腰,无数宫殿、剑台、石桥与修炼洞府依山而建,时而隐入云雾,时而显露一角。 一道道凌厉剑光穿梭于诸峰之间。 有人御剑渡空,有人立于瀑布之下挥剑,还有身穿统一剑袍的年轻弟子盘坐在悬崖绝壁之上,以自身剑意牵引天穹星光,淬炼手中之剑。 哪怕尚未真正踏入山门,都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浩瀚剑意! 那股剑意并不属于某一个人,而是由无数剑修日夜练剑、彼此磨砺,又经过剑阁大阵汇聚以后形成的无上锋芒! 此地,便是剑阁!! 一座由人皇天帝李太苍亲自下令督建,专门为天下剑修开辟出来的无上修行圣地! 剑阁建立之初,李太苍命九位剑道强者担任剑首,各自执掌一座剑峰,传授不同剑道。 九位剑首性情各异,剑道亦截然不同。 张三丰、独孤求败、西门吹雪、叶孤城、盖聂、卫庄、燕十三、谢晓峰、李白!! 九座剑峰从不强求弟子修炼相同的剑法。 所有拜入剑阁之人,皆可以在外门学习最基础的剑道知识,再根据自身天赋、性情与道路,选择其中一座剑峰修行。 当然,最终选择权并不完全在弟子手中。 剑选人,人亦选剑,若是自身剑道与某一剑峰格格不入,即使勉强拜入门下,也很难真正有所成就。 经过多年发展,剑阁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有九位剑首,以及寥寥数百名弟子的初创宗门。 如今的剑阁,正式弟子已经超过千万!! 这些人中,虽然有不少是刚刚入门不久的年轻剑修,却没有一个真正的弱者。 能够通过剑阁考核,踏上山门前那条问剑长阶,本身便足以证明他们拥有远超同辈的天赋与意志。 外门弟子最少也已踏入修行之门,内门弟子则大多经历过皇庭组织的边疆历练,能够独自斩杀深渊邪物。 而各座剑峰中的真传弟子,更是放到人族皇庭任何一方疆域,都能被称为年轻天骄的存在!! 剑阁长老与执事之中,强者数量同样极其惊人。 至于九位剑首,每一位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甚至左右一片战场局势 的无上剑道强者!! 那可是九位天至尊九重的无上强者!! 若剑阁百万弟子结成剑阵,同时御剑出征,亿万剑光足以覆盖整片星海! 单论军团战力,剑阁丝毫不逊色于人族皇庭任何一支嫡系军团! 或许剑阁弟子不像皇庭军团那般军纪森严,也不擅长长时间维持庞大战阵。 可若论攻伐,若论正面撕碎敌阵,剑阁展现出来的杀伤力甚至比许多嫡系军团更加恐怖! 剑修,本就是世间最擅长攻伐的修行者之一。 而剑阁中的弟子,更是将这种锋芒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宁折不弯,宁死不退,剑未断,人便不会退,人若死,剑意仍可杀敌!! 不久前的北海战争中,剑阁同样立下了赫赫战功。 大战爆发以后,剑阁立即调动数百万弟子奔赴北海,直接进入战斗最惨烈的前线! 有弟子在肉身濒临崩溃时,将自身最后一缕神魂融入剑中,御剑贯穿数百名深渊邪物以后,才与佩剑一同破碎。 也有人身陷恶魔重围,明知逃生无望,便直接燃烧一身修为,化作一道横贯战场的绝命剑光!! 北海战场上的剑阁弟子,真正让诸天万族明白了什么叫剑修!! 而剑阁九位剑首之一的独孤求败,更是亲临北海主战场。 与堕落波塞冬与堕落哈迪斯厮杀!! “求一败而不可得,尔等,能让我尽兴否?” 那一日,剑光贯穿无数世界,纵横不知道多少万里的深渊军阵,被他从中央一剑斩开!! 北海战事结束以后,奔赴前线的剑阁弟子陆续返回帝都。 有些人永远留在了北海,他们的佩剑与姓名被送回剑阁,供奉在专门祭奠战死弟子的葬剑谷中。 而那些活着回来的人,身上的剑意也变得更加凝练。 生死之间,最能磨剑,曾经略显稚嫩的年轻弟子经过战争淬炼以后,眉宇间都多出了一股肃杀之气。 整个剑阁也随着这些人的归来,发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蜕变。 剑锋依旧,却比过往更加锐利! 此刻,九座剑峰中,一座略显幽静的山峰之巅。 瀑布从万丈悬崖奔涌而下,水声如雷,峰顶却有一片极其平整的青石剑台。 剑台四周种满桃树,清风拂过,粉白花瓣随风飘落,在瀑布水雾折射出的彩虹之间缓缓飞舞。 两道身 影正在花雨中交锋。 铮! 鲨齿剑横斩而出! 剑刃划过长空,锋芒冷冽,竟将沿途飘落的数十片桃花整齐切开。 持剑之人一头白发,身形修长挺拔,黑金长袍随风而动。 正是剑阁九位剑首之一,卫庄! 而在他对面,一道红色身影如同翩飞火蝶般向后掠去。 红莲足尖轻点地面,腰身后仰,恰到好处地避开鲨齿剑锋。 她手腕随之一转。 一柄造型奇异的链蛇软剑在空中骤然弯曲,宛如真正苏醒的赤色毒蛇,绕过鲨齿剑,直取卫庄手腕! 链蛇软剑刚柔并济,轨迹难以预测。 上一刻还如长鞭般缠绕,下一瞬便可绷得笔直,化作贯穿咽喉的毒牙! 红莲这些年跟随卫庄修习剑术,剑道早已今非昔比。 她将昔日作为武器使用的赤练软剑与剑阁所学熔炼为一,招式愈发诡谲。 寻常剑修若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武器,只怕连剑锋从哪个方向袭来都无法判断! 可她的对手终究是卫庄,面对绕向手腕的链蛇软剑,卫庄神情没有半点变化。 他没有动用道力,也没有释放剑意。 手中鲨齿只是向上一挑! 铛! 链蛇软剑与鲨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剑鸣。 红莲只觉得一股极其精妙的力量沿着剑身传来,力量并不狂暴,却恰好落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 整条链蛇软剑顿时失去控制,被鲨齿带得高高扬起! 红莲眼神一凝,脚下步伐变换,身体旋转一周,试图借助腰身转动重新收回软剑。 赤红剑刃随之旋转,剑锋掀起片片桃花,化作一道环绕两人的绚丽花环! 卫庄却只向前踏出一步。 恰好进入红莲剑招最难回转的空隙,鲨齿沿着链蛇软剑划过,剑锋不断碰撞,溅起一连串耀眼火花! 铮铮铮! 红莲接连后退。 她每退一步,卫庄便向前一步。 两人身影在桃花林中快速穿梭,交错剑光将漫天花瓣切开,又在剑风牵引下形成一道赤红与粉白相间的旋涡。 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运转任何道法。 没有剑气纵横,也没有大道法则显化,仅仅是最纯粹的剑招交锋!! 可其中凶险,丝毫不逊色于寻常强者之间的神通搏杀 。 红莲的链蛇软剑又一次从极为刁钻的角度刺向卫庄心口。 卫庄侧身避让,手中鲨齿忽然翻转,宽阔剑脊重重敲在链蛇软剑侧面。 铛! 软剑偏离方向。 红莲立即收剑,身躯却借着两剑碰撞的反震力量向卫庄贴近。 她左手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短刃,寒光一闪,直抵卫庄胸膛! 卫庄眉梢微挑。 下一瞬,他握剑的手腕骤然一转。 鲨齿剑先是向下压住链蛇软剑,随后以剑柄撞开红莲左手短刃,还没等红莲反应过来,卫庄便向前半步,鲨齿划出一道冷冽弧线。 剑锋停下。 冰冷剑尖已经抵在红莲咽喉之前! 四周骤然安静,只有瀑布奔涌的声音回荡山间。 几片桃花从两人之间飘落,其中一片落在鲨齿剑尖上,被残留的锋芒无声切成两半。 卫庄右手持剑,神情冷峻,红莲一只手握着链蛇软剑,另一只手则保持着被震开的姿势。 她低头看了一眼抵在咽喉前的剑锋,非但没有半点失落,嘴角反而扬起一抹明艳笑容。 “我又输了。” 卫庄面无表情的收回鲨齿。 “你的剑太急,链蛇软剑的优势在于变化,不在于以奇取胜。方才你连续变招,看似难以捉摸,实际上每一次变化都在损耗剑势。” “面对弱者,这些变化足以让他们疲于应对,但面对真正的剑道强者,你的每一次多余变招,都会成为破绽。” 红莲眨了眨眼睛。 “那如果面对你呢?” 卫庄淡淡道:“破绽更多。” “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红莲嘴上抱怨,眼底却满是笑意。 她缓缓收回链蛇软剑,向卫庄走近一步。 两人的距离本就不远,随着这一步落下,几乎已经能够感受到彼此呼吸。 卫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做什么?” 红莲仰起头,看着卫庄那张依旧冷峻的脸,笑意变得更加明显。 “刚才比剑,你把我的发簪弄歪了。” “所以?” “你弄歪的,自然该由你替我整理好。” 卫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红莲一头长发确实在方才交手时略显凌乱,赤红发簪向右偏了一些,几缕黑发垂落耳边。 “自己整理。” 卫庄转身便要离开。 红莲却像早有预料一般,猛然向前一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小庄。” 卫庄脚步停下。 他低头看向红莲抓住自己衣袖的手,眉头皱得更深。 “放手。” “我不。” 红莲回答得理直气壮。 “你都说我的剑法还有破绽了,身为剑首,难道不应该多教一教自己的弟子?” “你何时成了我的弟子?” “那便不是弟子。” 红莲眼中掠过一丝狡黠,声音也变得轻柔。 “换成别的身份,也可以。” 卫庄沉默了,他的感情向来克制。 即使心中在意,也极少真正表露出来,无论过去多少年,他似乎始终习惯以冷漠与强硬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 可红莲却恰好相反。 最初,她还会因为卫庄偶尔的靠近而脸红,也会因为他一句难得的关心暗自高兴许久。 随着相处日久,她的胆子却越来越大。 卫庄越是冷着脸,她越想靠近。 卫庄越是沉默,她越想看看这个骄傲冷漠的男人究竟能装到什么时候。 此刻,红莲抓着卫庄的衣袖,又向前靠近了一些。 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她甚至能够看见卫庄银白睫毛下那一瞬间的动摇。 红莲嘴角微扬。 “小庄,你的心跳好像比刚才快了。” 卫庄眼神一冷。 “红莲。” “嗯?” “放手。” “如果我不放呢?” 卫庄手臂轻震,一股柔和力量沿着衣袖扩散,瞬间将红莲向后推开两步。 力道掌握得极其精准。 既挣脱了她的手,又没有真正伤到她。 红莲稳住身体,看着已经背过身去的卫庄,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最喜欢的,便是卫庄这副明明在意,却偏偏要装作毫不在乎的模样。 平日里高傲、冷漠,面对任何强敌都从容不迫。 可只要她真正靠近,卫庄反而会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嘴上说着让她退下,手上却从来没有真正伤过她。 就连每次切磋时,卫庄都会把力道控制到极致。 鲨齿看似凶狠地指向 她的要害,最后却不会伤到她一根发丝。 这样的傲娇,实在让红莲喜欢得很。 (谁说卫庄不算白毛傲娇?) “你笑什么?” 卫庄冷声问道。 “没什么。” 红莲重新整理好发簪,笑吟吟地走到他身边。 “只是觉得,堂堂卫庄剑首大人也有不擅长应付的事情。” 第1173章 时常来找盖聂的女医师 卫庄正要开口,眉头却突然一皱。 他抬起眼睛,向桃花林外望去。 原本略显无奈的神情瞬间恢复平静,红莲同样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 只不过,她尚未分辨出来人身份,卫庄便已经淡淡开口。 “师哥。” 红莲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她身体下意识站直,刚才那副大胆调笑的模样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明自己也算见惯风浪,可此刻,她心中竟莫名生出了一种与卫庄偷偷亲近,却突然被家中长辈撞见的窘迫。 她迅速后退半步,与卫庄拉开距离,同时还不忘整理衣裙与稍显凌乱的长发。 清风吹过桃林,一袭白衣从漫天花雨中缓缓走来。 来人身形修长,气质沉稳内敛。 黑白相间的长发束于脑后,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 他的气息并不凌厉,若非真正懂剑之人,甚至很难从他身上察觉到多少剑修锋芒。 可当他踏入桃林时,四周飞舞的花瓣都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牵引,悄然避开他的身体。 剑阁九位剑首之一,盖聂! 九位剑首之中,真正与卫庄关系最为亲近的人,始终只有盖聂。 两人的剑峰相邻,中间只隔着一道终年被云雾笼罩的深谷。 对于他们这样的强者而言,只需迈出几步便能跨越。 因此,盖聂闲暇时常会来到卫庄所在的剑峰。 卫庄偶尔也会去找盖聂论剑,只是两人性格都较为冷淡,即使坐在一起,也未必会说上几句话。 很多时候,只是各自饮茶、看剑,偶尔交谈几句,便已胜过旁人千言万语。 盖聂走出桃林,看了一眼卫庄,又将目光落在红莲身上。 红莲连忙收敛神情,正色行礼。 “见过盖剑首。” “不必多礼。” 盖聂轻轻颔首。 他的目光扫过尚未完全平息的剑台,又看见红莲略显凌乱的发簪,眼底似乎浮现出一丝极淡笑意。 “小庄。” 卫庄眉头一皱,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师哥了。 盖聂平日里寡言少语,看似温和,实际上比任何人都敏锐。 方才那一幕,他多半已经看见了。 果然,盖聂缓缓开口。 “你这座剑峰,今日似乎比往常热闹许多。” 卫庄面 无表情。 “只是在练剑。” “原来如此。” 盖聂轻轻点头,目光再次落在红莲身上。 “看来红莲姑娘这些年剑术进步不小,已经能让你亲自陪她练剑。” 红莲脸颊微红。 卫庄则冷淡道:“她的剑法破绽很多。” “只是剑法?” 盖聂问道。 卫庄眼角轻轻一跳。 红莲更是瞬间低下头去,耳根迅速染上一层红色。 她刚才面对卫庄时还能大胆调笑。 如今被盖聂用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点破,反而像是做坏事被家长当场撞见,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藏起来。 卫庄沉默片刻,脸上也有一抹极淡的红色一闪而逝。 速度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桃花映出的光芒。 “师哥。” 卫庄冷声道:“你很无聊。”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日里高冷寡言,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师哥,竟然也会拿他与红莲的事情开玩笑。 盖聂神情平静。 “偶尔。” 红莲险些笑出声来。 可想到自己还在两人面前,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卫庄大人,盖聂先生,你们许久未见,想来还有事情要谈。” “我便不打扰了。” 红莲向两人行礼,随即转身离去。 只是在经过卫庄身旁时,她脚步稍稍一顿,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低语。 “发簪的事情,下次记得补上。” 说完,她不给卫庄回答的机会,身形一闪便掠入桃花林,很快消失不见。 卫庄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盖聂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小庄。” “闭嘴。” 盖聂沉默片刻,竟当真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眼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也无法彻底掩去。 卫庄冷哼一声,转身向桃林深处走去。 “你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话。” 盖聂迈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桃林中的青石小路缓缓前行。 清风吹过,漫天花瓣洒落在他们肩头。 盖聂抬手接住一片桃花,平静道:“没事就不能过来看看吗?” “不能。” “师弟还是如此不近人情。” 卫庄脚步微顿。 他转头看向盖聂,目光中带着几分怀疑。 “师哥,你今日很不正常。” “有吗?” “你以前不会说这些废话。” 盖聂神情不变。 “或许是看见某些人以后,心情不错。” 卫庄脸色微沉。 “你若继续谈论红莲,现在便可以回去了。” 盖聂淡淡道:“我没有提红莲姑娘。” 卫庄沉默下来。 盖聂看了他一眼。 “小庄,你心乱了。” “可笑。” “若是平日,你不会主动对号入座。” 卫庄额头隐隐浮现青筋。 若眼前之人不是盖聂,他手中的鲨齿恐怕早已出鞘。 两人继续走过一段青石小路。 盖聂偶尔提起红莲这些年在剑峰上的事情,又说起卫庄对她明显不同于旁人的态度。 卫庄从最初的冷言回应,到后来干脆彻底沉默。 只是那越来越快的脚步,还是暴露了他心中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直到走到一棵盛开的桃树下,卫庄忽然停住。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师哥。” 盖聂看向他。 卫庄转过身,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略带危险的弧度。 “你似乎对我的事情很感兴趣。” 盖聂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祥预感。 下一刻,卫庄不紧不慢的开口。 “既然如此,不如谈谈你自己。” 盖聂神情微顿。 “我?” “不错。” 卫庄盯着他,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我记得,剑阁最近常有一位女医师出入你的剑峰。” 盖聂沉默。 卫庄嘴角笑意愈发明显。 方才一路走来,始终被师哥揶揄压制的局面,终于在这一刻发生逆转。 “若我没有记错,她每次来时,师哥都会亲自迎接。” “有一次,她在剑峰停留了整整三日。” “还有剑阁弟子看见,你亲自送她走过问剑长阶。” 卫庄向前一步,缓缓补上最后一句。 “师哥,你和那个女医生,又是什么关 系?” 盖聂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回答。 那张始终沉稳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没错,卫庄口中的那个女医生,正是端木蓉。 第1174章 端木蓉! 端木蓉,也是在前世中,与大秦剑圣盖聂纠葛最深的女人。 曾经的她,是镜湖医庄的医仙。 医术高明,性情清冷,立下过“三不救”的规矩。 秦国之人不救,姓盖之人不救,因逞凶斗狠、比剑受伤之人不救。 可到了最后,她偏偏救下了最不该救的那一个人。 为了保护盖聂,她甚至以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白凤射出的羽刃,在生死边缘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 有些相遇,似乎从一开始便注定不会平静,有些人嘴上说着不救,心中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留下了那道身影。 只是如今的盖聂与端木蓉,都没有过去的记忆。 他们不知道镜湖医庄,不知道墨家机关城。 也不知道曾经有人重伤濒死,有人明知不该救,却还是打破了自己定下的规矩。 曾经的恩怨纠葛,早已随着那段岁月一同消失。 可有些东西,并不会因为记忆不复存在便彻底断绝。 命运的丝线看不见,也摸不到,它或许会沉寂多年,却总会在某个平凡的时刻,将本该相遇的人重新牵到一起。 端木蓉的降临,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李太苍也不是通过珍贵的召唤次数,将她特意召唤到这方世界。 那只是一个再稀松平常不过的日子,李太苍坐在无疆殿内,面前堆着数之不尽的奏折与边疆星图。 他一边查看各地防务,一边像往常一样随手进行了系统签到。 那一次签到,没有召唤出名震历史的绝世统帅,也没有出现足以左右大战局势的无上强者。 系统只是按照惯例,为人族皇庭补充了一批人才。 李太苍的系统,平常签到时能够得到的东西极其繁杂。 有时是一批各类嫡系军团的士兵,人数从一两千到数万不等。 有时是锦衣卫、不良人、罗网等特殊机构所需要的精锐成员。 也有可能是工匠、医师、炼丹师、阵法师、学宫教习,乃至各行各业拥有特殊才能的人。 这些人未必能够在正面战场上斩杀古神,也没有资格让系统浪费珍贵的召唤次数。 可对于一座统御无数疆域、拥有亿万万生灵的庞大皇庭而言,他们同样不可或缺。 一个帝国不可能只依靠名臣与猛将运转,高高在上的绝世强者,能够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 可真正维持皇庭秩序、让无数百姓安居 乐业的,往往是遍布各地的官吏、将士、工匠与医者。 这些被系统签到出来的人,在李太苍看来,便相当于各行各业中的精英单位。 他们拥有完整的专业能力。 有些人还在原本的历史与故事中留下过姓名,才能远远超过寻常人,只是尚未达到需要单独动用召唤次数的程度。 端木蓉便属于这一类。 她的医术自然极为出众。 若是放在普通世界,绝对称得上一代医家宗师。 可在人族皇庭之中,能够炼制神丹、重塑肉身,甚至从岁月长河中挽救神魂的医道强者不在少数。 单凭端木蓉当时所拥有的能力,还不足以让系统将她列入顶级召唤人物的行列。 因此,她就这样随着一次寻常签到,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人族皇庭。 没有惊动朝野,也没有得到李太苍的亲自接见。 最开始时,李太苍对这些偶尔签到出来、又在历史或传说中留有姓名的人还颇感兴趣。 他曾抽出时间召见过其中几位。 询问他们的能力,查看系统对其给出的评价,再按照他们最擅长的方向安排去处。 可随着人族皇庭的疆域越来越广,需要处理的事情越来越多,类似人物出现的次数也逐渐增加。 李太苍很快就失去了逐一召见的耐心。 毕竟他每日要面对的,是整个皇庭的军政大事,一处边疆的调动,可能关系数十座世界的安危,一道政令的推行,可能影响亿万百姓的生计。 他总不能每签到出一位略有名气的人,便暂停手中政务,专门将对方召到无疆殿里见上一面。 因此,除非系统特别提醒,或者签到之人的能力极其特殊,否则李太苍大多只是扫上一眼,便让内阁与相关机构直接进行安排。 擅长统兵的送往军中,擅长查案的送去刑部、锦衣卫或者不良人,擅长教化的送入各大学宫,精于医术者,自然便进入太医院。 端木蓉也不例外。 李太苍看见系统对她给出的医家评价以后,随手在名册上作出批示。 “送往太医院,依其医术安排职务。” 随后,他便继续处理其他奏折。 当时的李太苍完全是忘了,端木蓉与盖聂之间还有着一段跨越生死的前世纠葛。 准确来说,他一度想起过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可那日送到无疆殿的军报实在 太多,边疆数处暗面裂缝出现动荡,内阁还送来了一份需要人皇亲自确认的军团改制方案。 短暂的熟悉感,很快便被浩如烟海的政务淹没,等到批完所有奏折,李太苍早已将端木蓉的名字忘到了脑后。 于是,端木蓉就这样进入了太医院,凭借精湛医术与冷静细致的性情,她很快便适应了人族皇庭的医道体系。 端木蓉不喜欢交际,也很少主动与其他医者攀谈。 每日除了诊治伤者,便是待在药房中整理药材,研究新的疗伤方法。 久而久之,太医院中不少人都知道,新来的那位端木医师虽然性子冷了一些,却是个真正值得信任的人。 她对病患从不敷衍。 无论躺在面前的是战功赫赫的将军,还是身份普通的军卒,只要尚有救治的希望,她便会倾尽全力。 时间便在这种平静中缓缓流逝。 端木蓉在太医院,盖聂在剑阁。 一个为皇庭将士医治伤病,一个站在剑峰之巅传授剑道。 两人同处人族帝都,彼此之间的距离甚至算不上遥远,却始终没有真正见面。 命运仿佛在有意等待一个时机。 直到北海大战结束,那一战,剑阁派出大批弟子奔赴前线,伤亡极其惨重。 尤其是盖聂一脉的弟子,纵剑之道讲究百步飞剑,一刃断喉,却并不意味着这一脉只会追求杀伐。 或许是受盖聂影响,他门下弟子大多有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侠义之心。 他们修剑,不只是为了自身强大,更是为了在黑暗降临时,能够拔剑站在那些弱小者身前。 北海战场上,盖聂一脉弟子不只负责杀敌。 防线出现缺口时,他们会御剑堵上去,友军陷入恶魔重围时,他们也会冲入敌阵救人。 哪怕只是一些素不相识的普通士卒向他们求援,这些剑修也很少能够做到冷眼旁观。 剑者,锋芒也,侠者,担当也。 他们的剑杀了很多敌人,也救下了很多人。 可代价便是,这一脉弟子的伤势,远比其他剑峰更加严重。 北海大战结束以后,许多剑阁弟子带伤返回,有些人身上的伤口被深渊力量侵蚀,久久无法愈合。 有些人为了救援同袍,强行燃烧本源,神魂与经脉都受到重创。 还有一些弟子虽保住性命,体内却残留着极其顽固的古神诅咒,仅靠剑阁内部的疗伤丹药,根本 无法让所有人恢复。 首席剑首张三丰倒是有疗愈所有人的能力,但他外出任务,还没来得及回来。 剩下的剑首,要么是剑疯子,要么是剑魔,要么是酒蒙子,哪能治这么多伤患。 剑阁随即向太医院发出求援,太医院调集大批医者,携带灵药与医疗法器进入剑阁,为北海归来的伤员诊治。 端木蓉也在其中,正是在那一日,她第一次真正见到了盖聂。 当时的盖聂站在剑峰入口。 一袭白衣,腰悬渊虹。 他没有因为自身剑首的身份,留在峰顶等待医者拜见,而是亲自走到山门前迎接太医院众人。 端木蓉跟在队伍中,怀中抱着装满银针与药物的医箱。 当她抬头看见盖聂时,脚步忽然停顿了一瞬。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明明眼前那张沉稳冷峻的面容,她从未在记忆中见过。 可就在目光交汇的刹那,端木蓉心中却涌起了一股强烈到近乎失控的熟悉感。 仿佛他们曾经在某个宁静湖畔相遇,仿佛她曾经见过这个男人重伤倒下,也曾守在床前,一遍遍确认他的伤势。 还有一丝毫无来由的心痛,从神魂深处悄然浮现。 那感觉来得太快,也太过莫名其妙。 端木蓉下意识避开目光,不敢再看。 盖聂却同样停顿了片刻。 他望着医者队伍中那名头戴浅蓝色头巾、怀抱医箱的女子,平静眼眸中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澜。 盖聂不知道她是谁,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人群中第一眼注意到她。 只是觉得,她与其他人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并非因为相貌,也不是因为修为。 更像是一种沉淀在神魂最深处的本能。 仿佛他应该认识她,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欠她一场重逢。 可两人都没有前世记忆。 那一瞬间的异样,也无法用言语解释。 第1175章 大叔二叔一样拧巴!! 端木蓉很快回过神来,随着众人一同行礼。 “见过剑首。”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 盖聂是剑阁九位剑首之一,天至尊九重的绝世剑修,更是人族皇庭中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而端木蓉虽然医术出众,却只是一名进入太医院不算太久的普通医师。 无论身份、修为还是地位,两人之间都存在着难以跨越的差距。 她自然不敢与盖聂长久对视。 盖聂心中却没有那些尊卑规矩。 他只是看了端木蓉一眼,随后对所有医者轻轻颔首。 “诸位不必多礼,伤员已经安置妥当,所需药材,剑峰弟子也已准备完毕。” “此番有劳诸位。” 从头到尾,他没有单独与端木蓉说上一句话。 端木蓉也只是跟着其他医者进入剑峰。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此后的数日,太医院众人一直留在剑阁救治伤员。 端木蓉每日天色未亮便进入药房,她先检查前一日熬制的药液,再根据每名弟子伤势调整药方。 那些被深渊力量侵蚀的伤口,往往会在清理过程中爆发出极其强烈的污染。 寻常医者稍有不慎,自身也可能受到影响。 端木蓉却始终极为专注,她会仔细剔除伤口中的邪恶血肉,再以银针封住经脉,防止污染继续向神魂蔓延。 她的话不多,面对伤员因为剧痛发出的惨叫,也不会露出过多情绪。 只是手上的动作从不迟疑。 遇到伤势特别严重、需要彻夜照看的弟子,她便干脆守在病榻旁,一夜不眠。 有人劝她休息。 她只会淡淡回答一句。 “病人的伤势还没有稳定。” 然后继续低头调配药物。 盖聂偶尔会经过临时改成医馆的偏殿,每一次,他都能看见端木蓉忙碌的身影。 有时她正在替弟子换药,有时在记录伤势。 还有一次,一名年轻弟子体内的深渊诅咒突然爆发,端木蓉为了护住对方心脉,直接以自身灵力压制污染。 等其他医者赶来时,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得没有多少血色。 盖聂站在殿外,看了很久,端木蓉抬头时,恰好对上他的目光。 盖聂点点头就走了。 一个不善言辞,一个谨守 身份。 明明心中都有那种说不清缘由的熟悉感,却谁也没有主动询问。 甚至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进行过一次交谈。 盖聂最多只是比平时多看端木蓉一眼。 端木蓉也只敢偷偷看一眼那个尊贵的剑阁剑首。 他们很少在同一个画面中停留超过几个呼吸。 盖聂出现时,端木蓉往往正在忙碌,端木蓉偶尔走过剑台,盖聂又在指点弟子剑术。 两道身影数次擦肩而过,仿佛那份莫名熟悉,只是一场不该被提起的错觉。 至于端木蓉曾数次登上盖聂所在的剑峰,也并非像外界一些弟子猜测的那样,是为了单独见盖聂。 只是因为纵剑一脉伤员最多,伤势也最重。 太医院将大量医者安排在此处。 端木蓉不过是其中一员。 她在剑峰停留三日,也只是为了守住几名重伤弟子的性命。 盖聂确实亲自迎接了端木蓉。 但与端木蓉同行的,还有十几位太医院医者。 盖聂也不是单独去送她。 疗伤结束以后,他将所有医者一同护送下山,走过问剑长阶。 因为剑阁大阵中剑意过于凌厉。 那些医者修为参差不齐,长时间救治伤员以后又极为疲惫,若无人相送,容易被长阶中的残留剑意所伤。 从任何角度看,盖聂所做的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他没有逾越,没有特殊照顾,甚至没主动问过端木蓉的名字。 若是换成旁人,绝对看不出两人之间存在什么不同。 可卫庄不是旁人。 这个世上,若说谁最了解盖聂,那一定是卫庄。 卫庄太清楚盖聂的性情,盖聂看似温和,实则与他一样,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极深。 他对任何人都能保持礼数,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旁人,可那份温和背后,始终存在着一层难以真正跨越的距离。 盖聂很少对某个人产生明显好奇,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多看一个人。 端木蓉与其他医者一同进入剑峰时,盖聂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个瞬间。 端木蓉守在偏殿为弟子疗伤时,盖聂经过那里的次数,也比平常多了一些。 送别太医院众人时,盖聂的脚步没有任何异常,可端木蓉走下最后一级问剑长阶以后,他并未立刻转身,只是站在原地,望着众人离 去的方向,多看了几个呼吸。 这些变化都太细微,细微到连盖聂自己或许都没有意识到。 可卫庄偏偏看得一清二楚。 桃花树下,卫庄看着罕见沉默的盖聂,嘴角噙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若说这世间还有什么人,能够让卫庄将心中情绪表露得如此明显,那大概只有他的师哥盖聂了。 看到盖聂在某些事情上吃瘪,显然比赢下一场寻常剑道切磋更能让卫庄感到愉悦。 “小庄。” 盖聂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事情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哦?” 卫庄眉梢轻轻抬起。 “我还没有说我在想什么。” 盖聂再次沉默。 卫庄嘴角笑意更深。 他向前走出两步,与盖聂并肩站在桃树下。 “师哥,想不到你也会有今日。” 卫庄语气中带着少见的揶揄。 只是话说到一半,他便没有继续。 因为盖聂已经侧过脸,淡淡斜睨了他一眼。 那道目光并不锋利,也没有多少怒意,却分明是在提醒他适可而止。 卫庄与盖聂对视片刻,最终轻哼一声,没有再追问端木蓉之事。 毕竟,他也没有比盖聂好到哪里去。 盖聂与端木蓉之间,至少还有身份与陌生感可以作为借口。 他和红莲相识多年,彼此心意早已算不上秘密。 可真正面对那份感情时,他同样习惯后退,习惯用冷漠隐藏心绪。 一个被红莲逼得只能震开衣袖,一个面对端木蓉时,只会站在殿外多看几眼。 大叔二叔,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拧巴。 两个人都是神人。 第1176章 端木蓉要离开?恰巧而来的内阁政令! 又过了许久,随着太医院医者们日夜不休地诊治,剑阁中那些从北海战场归来的伤员,也终于陆续恢复过来。 往日遍布药味与痛苦呻吟的偏殿,重新响起剑鸣,那些能够下床的弟子,伤势才刚刚好转,便已经迫不及待地抱着佩剑走出医馆。 虽然他们距离巅峰状态还有一段时间,但至少都已经脱离了危险。 太医院此次派来的医者,也终于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只是直到此刻,盖聂与端木蓉依旧还是原来的样子,这么长时间过去,两人竟然连一句真正意义上的话都没有说过。 这一日,正是太医院众人离开剑阁的日子,问剑长阶之前,数艘太医院的云舟已经停靠在山门外。 药箱、医疗法器与剩余灵药全都搬上了云舟。 随行医者换下了沾染药味的长袍,各自整理好行装,准备返回帝都太医院复命。 剑阁也派出了数位长老与剑首前来相送。 盖聂便在其中。 他依旧是一袭白衣,腰悬渊虹,神情沉静地站在众人前方。 从外表看,他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只有最了解他的卫庄,才注意到盖聂今日来得比其他人稍早了一些。 甚至在太医院云舟尚未完全准备妥当时,他便已经出现在了问剑长阶之前。 卫庄抱着鲨齿,斜倚在不远处的古树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没有开口。 只是偶尔在盖聂与端木蓉之间来回打量。 太医院此次带队的医者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 这位老医官在太医院资历极深,自身修为虽然远远无法与剑阁九位剑首相比,医术却极为高明。 盖聂向前一步,朝老医官与一众医者郑重行礼。 “此次剑阁弟子能够脱离险境,全赖诸位先生费心救治。” “盖某代门下弟子,谢过诸位。” 其余几名剑阁长老也一同行礼。 老医官连忙侧身避开半礼,又带着身后的医者拱手还礼。 “盖剑首言重了,剑阁诸位英杰奔赴北海,抵抗深渊邪祟,以性命护卫诸天生灵。若无他们在前线浴血厮杀,我等这些医者,又岂能安坐帝都钻研医术?” “他们为皇庭而伤,我等为其医治,本就是分内之事,哪里当得起诸位如此大礼?” 另一位医者也笑道。 “况且,此次救治剑阁弟子,对我等而言同样受益良多。” “深渊力量诡异莫测,许多伤势过去只存在于太医院卷宗之中。如今能够亲自接触,研究应对之法,日后再遇到相似伤患,也能多出几分把握。” 双方又寒暄了片刻。 受过救治的剑阁弟子也纷纷赶来相送。 其中几名年轻弟子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却仍坚持向医者们郑重行礼。 “先生救命之恩,弟子没齿难忘,日后先生若有差遣,我等纵在万里之外,也必提剑赶来!!” 太医院众人连忙将他们扶起。 “你们若当真想报答,日后在战场上便多爱惜自己一些,杀敌固然重要,自己的性命也不是可以随意丢弃之物。” 一名剑阁弟子挠了挠头。 “当时只顾着救人,没想那么多。” 老医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们这些练剑的,平日一个个看起来沉稳,到了战场上却比谁都不要命。” “再有下次,老夫非要把你们一个个绑在病榻上不可!”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笑声。 端木蓉安静站在太医院队伍后方。 她依旧戴着那条浅蓝色头巾,怀中抱着陪伴自己多日的医箱。 她没有参与众人的交谈,只是透过人群缝隙,悄悄看向站在最前方的盖聂。 盖聂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她。 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带队医者与那些前来送别的剑阁弟子身上,神情沉静,举止有礼,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可他的余光,却一直停留在端木蓉所在的方向。 她今日换回了太医院的衣袍,医箱也已经收拾妥当,显然,马上便要随着众人一起离开剑阁。 盖聂心中莫名有些沉闷,他不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两人甚至算不上认识,没有真正交谈过,也不知道彼此经历。 他只知道她叫端木蓉,来自太医院,医术很好,救治伤员时极为认真。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可当他意识到,端木蓉今日便要离开剑阁时,那种萦绕心头的熟悉感,竟逐渐化作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端木蓉心中同样如此,病患全都脱离危险,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她完成了太医院交给自己的任务,也终于可以返回熟悉的药房,继续研究那些尚未整理完毕的医书。 可她胸中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不疼,却有些发闷。 端木蓉甚至在心中问过自己。 她在不舍什么? 是这些相处多日的剑阁弟子? 还是这座终日剑鸣不断的剑峰? 又或者…… 她抬眼看了一下盖聂,很快又垂下目光。 这一别以后,若没有其他机缘,他们恐怕很难再有见面的机会。 太医院与剑阁各自事务繁忙,平日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盖聂是剑阁九位剑首之一,他要传授弟子剑道,也要随时准备奔赴边疆,与深渊邪祟交战。 而她只是太医院众多医者中的一员。 日后或许会被派往其他地方,也可能一直留在太医院诊治病患。 人族皇庭如此浩瀚,两个人若没有相见的理由,哪怕生活在距离相近的星域,也可能百年、千年不见一面。 端木蓉握住医箱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说些什么,哪怕只是走上前去,郑重向盖聂告别。 可真正抬起脚时,那一步又始终没有迈出去。 他们本就不熟。 她又能以什么身份单独道别? 就在太医院众人即将登上云舟时,一道尖锐破空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穿飞鱼服的身影踏过云海,以极快速度向剑阁山门赶来。 来人腰悬绣春刀,手中捧着一卷烙印内阁印记的金色文书。 锦衣卫! 而且还是负责传递紧急政令的锦衣卫千户! 那名锦衣卫落在问剑长阶前,没有理会周围众人好奇的目光,径直来到太医院众人面前。 “内阁政令!” 原本略显轻松的气氛骤然一肃。 在场众人立即整理衣冠,恭敬行礼。 “恭听政令!” 锦衣卫千户展开金色文书,沉声宣读。 “奉人皇天帝旨意,经内阁诸臣议定,自即日起,整合皇庭各方医道力量,设立随军医官、地方巡诊医馆及特殊机构直属医师之职。” “太医院根据各方军团与机构需求,遴选精通外伤、神魂、大道反噬及深渊污染之医者,分批派往皇庭各支嫡系军团、边疆重镇、剑阁、锦衣卫、不良人等机构任职。” “各地驻军与皇庭机构,应为所派医者提供药材、医馆与必要护卫,不得无故干涉诊治,不得以军职高低区别伤员。” “此次参与剑阁救治之医者,已有应对深渊污染与剑伤经验,其中半数暂留剑阁,负责建立常驻医馆,继续观察北海伤员恢复情况。” “其余人等,返回太医院,另候调遣。” 第1177章 健忘的人皇天帝陛下终于想起来了!! 政令宣读完毕,众人神情各异。 这并非一道针对剑阁的临时命令,而是整个人族皇庭医道体系的一次重要改制! 太医院经过多年发展,皇庭收拢诸天医道传承,又培养出数不清的医师、药师与炼丹师。 太医院下辖的医道学宫遍布人族疆域,每年都会有大批年轻医者完成考核,进入皇庭各地任职。 可过去的太医院体系,依旧过于集中。 真正擅长处理高阶修行者伤势,以及深渊污染的医道精锐,大多留在帝都或少数核心疆域。 各支军团虽然也有随军医师,人员与能力却参差不齐。 战事规模较小时,这种配置尚且够用。 一旦爆发北海战争那种席卷大片星域的大战,伤员数量便会在极短时间内疯狂增加。 许多原本能够救回来的将士,往往因为得不到及时诊治,不得不选择燃烧本源继续战斗,最终彻底陨落。 还有一些锦衣卫、不良人与其他地下组织的成员,执行任务时不能暴露身份,身受重伤以后,也很难进入普通医馆。 长此以往,造成的伤亡远远超过表面数字。 内阁与太医院虽然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但是碍于之前的发展,只能暂时搁置,但现在资源充沛。 因此,这次改制便应运而生。 太医院将不再把所有精锐医者集中于帝都,大批医师会被派往各支嫡系军团、边疆防线与特殊机构。 剑阁这种拥有千万弟子,又时常奔赴前线作战的宗门,自然也会建立常驻医馆,如此一来,伤员便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救治。 各地医者长期接触不同伤势,也能积累更加丰富的经验。 虽然从整体上看,这只是皇庭庞大体系中的一次常规改制,可它所能减少的伤亡,却可能是一个极其惊人的数字。 政令宣读完毕,锦衣卫千户将金色文书交给太医院带队老者。 “诸位可有异议?” 老医官双手接过政令,郑重道。 “内阁政令,下官自当遵行。” 剑阁诸位剑首与长老也纷纷表态。 “剑阁会在各峰建立医馆,所需药材与人手,皆会全力配合。” 在场众人大多没有多想,只以为这道政令来得恰是时候。 剑阁弟子常年练剑,切磋受伤本就是常事。 日后若再次奔赴战场,有太医院的医者常驻山中,也可免去许多麻烦。 更何况,此次留下半数医者,只是为了建立最初的医馆框架。 等一切步入正轨,太医院或许还会进行人员轮换。 在众人看来,这只是一场寻常公务安排。 可人群前方,盖聂平静的眸光却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寻找端木蓉。 只是原本略显紧绷的手指,无声松开了一些。 端木蓉同样怔住。 暂留一半医者? 也就是说,她或许不必离开剑阁?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那股一直堵在胸中的沉闷竟悄然散去了一些。 她明知自己不应该因为一项尚未确定的职务安排产生太多情绪,心跳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起来。 咚!咚!咚! 带队老医官展开此次随行医者的名册,开始根据众人的医术方向与太医院原本安排进行划分。 “王成、孙渺、赵和……”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 被点到名字的医者走到左侧,暂时留在剑阁,其余人则站到右侧,登上云舟返回太医院。 端木蓉站在原地,表面仍旧保持着清冷平静,怀抱医箱的手却越收越紧。 每念出一个名字,她的心便随之跳动一下。 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紧张。 一名与她关系不错的年轻女医者很快察觉到了异常。 “蓉姐姐?” 少女轻轻碰了一下端木蓉的衣袖。 “你怎么了?” 端木蓉摇头。 “没什么。” 少女上下打量着她,压低声音道。 “你是不是不想留在剑阁?” “也是,剑阁里到处都是一群除了练剑,什么都不懂的苦剑客。每日除了剑鸣就是切磋,连能与你讨论药理的人都找不到几个。” “你那么喜欢钻研医术,若是留在这里,太医院许多珍贵典籍便看不到了。” 少女说着,又悄悄看了带队老医官一眼。 “要不这样,若是待会儿念到你的名字,我便与老师说,我愿意替你留在剑阁。” “反正我的名字还没有念到,你回太医院,我留下,也不算违背政令……” 端木蓉心中一急,几乎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 “不要!!” 声音清脆响亮,瞬间传遍问剑长阶!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 正在念名册的老医官停住了,准备登上云舟的医者纷纷回头。 剑阁弟子与几位剑首的目光,也齐齐落在端木蓉身上。 端木蓉整个人僵在原地,她显然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竟会喊得这么大声。 一层红晕迅速从脖颈蔓延到耳根,又染上脸颊。 她低下头,恨不得将整张脸藏进怀里的医箱。 “我……我的意思是,不必麻烦,政令自有安排,不该私下调换。” 那名年轻女医者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端木蓉。 她总觉得,这个解释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可蓉姐姐方才的反应,怎么看都不像单纯担心违反政令。 盖聂终于转过视线,正眼看了端木蓉一瞬。 随后,他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只是那始终平缓的胸膛,极轻的起伏了一下。 旁边的卫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缓缓扬起。 他抱住鲨齿,心中淡淡评价。 “师哥急了。” 另一边,带队老医官看了看端木蓉,又低头看了看名册。 他确实十分欣赏端木蓉。 这个年轻医者不仅天赋极佳,还肯下苦功夫。 此次救治剑阁弟子时,端木蓉对深渊污染表现出了远超同辈的敏锐与耐心。 只要返回太医院继续培养,将来极有可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医道大家。 剑阁建立常驻医馆,自然需要优秀医者。 可第一批留下的人,很长一段时间都要负责处理大量杂务,难免影响自身医术精进。 因此,老医官最初便没有打算将端木蓉留下。 他准备越过端木蓉的名字,继续念下一人。 可就在此时,负责送来政令的锦衣卫千户忽然向前半步。 “先生,还有一道口谕。” 老医官神情一肃。 锦衣卫千户没有当众宣读,只走到他身边,以神念悄然传音。 老医官听完以后,先是一愣,随后猛然瞪大眼睛! 他下意识看向端木蓉,那张苍老面孔上顿时浮现出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 这点小事,怎么会惊动人皇天帝陛下? 整个人族皇庭每日不知道有多少军政大事等待陛下处理。 一名普通医者究竟是返回太医院,还是留在剑阁,按理来说,连太医院院正都未必需要亲自过问。 可锦衣卫带来的,偏偏是陛下亲口交代的口谕! 老医官虽然想不通,却不敢违背。 他轻轻点头,重新看向手中名册。 “钱济、周平、林月……” 又念过几个名字以后,老医官稍稍停顿。 端木蓉屏住呼吸。 “端木蓉。” 三个字落下,她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 “念到的人暂留剑阁,负责研究剑伤与深渊污染,并协助建立常驻医馆。” 端木蓉怔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应该领命。 她抱紧医箱,低头行礼。 “端木蓉领命。” 声音仍旧清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正在心底悄然蔓延。 她不用走了。 至少暂时不必离开剑阁。 至于为何会如此开心,端木蓉不愿细想,也不敢细想。 盖聂始终站在原地,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露出明显笑容。 只是方才微微起伏的胸膛重新平静下来,眉眼间那一缕几乎难以察觉的沉凝,也悄然散去。 卫庄看了看盖聂,又看了看低头掩饰喜悦的端木蓉,嘴角笑意越发明显。 这两个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装。 没错!! 这道口谕,正是来自他们尊贵而又日理万机的人皇天帝陛下,李太苍! 事情说来也十分凑巧,内阁将太医院改制方案送入无疆殿时,李太苍原本只是照例审阅。 随军医官的安排很合理,向各大嫡系军团、边疆重镇与特殊机构派遣医者,也能有效减少皇庭伤亡。 李太苍看完以后,几乎没有修改,便准备直接盖下人皇印玺。 可就在他看到剑阁常驻医者名单时,一个熟悉的名字忽然映入眼帘。 端木蓉。 李太苍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个呼吸。 最初,他只是觉得熟悉。 随后,某段几乎被遗忘到角落里的记忆,突然从脑海深处翻了出来。 端木蓉? 盖聂? 镜湖医庄? “等等!!” 健忘的人皇天帝陛下李太苍终于想起来了! 当初系统签到出端木蓉时,他似乎确实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 只不过那段时间政务太忙,他随手将人送入太医院以后,便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如今再看这份名单,李太苍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好像差点把一个与盖聂前世纠葛极深的人,丢在太医院里永远不管了! 想到这里,李太苍当场召来负责传令的锦衣卫。 他先是神情严肃的交代内阁政令,随后又像是随口补充般下了一道口谕。 “那个叫端木蓉的医者,留在剑阁。” 锦衣卫千户微微一愣。 “陛下,若太医院原本另有安排……” “那便改一下,总之,人给朕留在剑阁。” “具体安排在谁的剑峰,你们不用插手,让剑阁与太医院自己决定。” “是!” 于是,才有了方才那一幕。 为了避免显得自己这个人皇天帝整日不务正业,连臣子感情上的事情都要过问,李太苍还特意让锦衣卫不要当众宣读口谕。 只需悄悄告诉带队医者,将端木蓉的名字加进留下的名单即可。 至于端木蓉留下以后,会不会被安排到盖聂所在的剑峰,两人未来又会如何发展,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了。 毕竟,他上辈子,也不知道这两人的结局…… 第1178章 剑阁再来人… 端木蓉最终留在了盖聂一脉的剑峰上。 这并不是盖聂主动提出的安排。 至少表面上不是!! 太医院此次留驻剑阁的医者共有数十人,需要分别安置在九座剑峰之中。 哪座剑峰弟子数量更多,伤员情况更复杂,便会得到更多医者。 盖聂一脉在北海之战中伤亡最重。 端木蓉又在救治深渊污染方面展现出了极高天赋,被安排到盖聂所在的剑峰,完全合情合理。 没有任何人能够从这项安排中挑出问题。 当然,负责分配人手的剑阁长老,在决定之前似乎不经意地看了盖聂一眼。 盖聂对此没有表态,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可。” 于是,端木蓉便在盖聂的剑峰上住了下来。 剑阁为太医院医者划出了一片幽静山谷。 那里远离弟子日常练剑的剑台,又恰好位于一处灵脉节点,谷中草木繁盛,水汽充盈,各类药材都能得到良好生长。 端木蓉第一次踏入山谷时,脚步便不由得慢了下来。 谷中有一座天然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平静如镜。 几座竹木屋舍坐落在湖岸旁,背靠青山,面朝碧水,清风吹过湖面,水波荡漾,倒映着远处如剑般刺入云霄的山峰。 不知为何,端木蓉只是看了这片湖水一眼,神魂深处便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仿佛她曾经在这样一片湖畔住过很久,也曾经在一座安静医庄中采药、制药、救治病人。 那种熟悉感没有任何来由。 端木蓉在湖边站了很久,最终亲手为这片医者居所立下一块木牌。 她提笔时略有迟疑。 可真正落笔以后,那四个字却像是早已在心中写过无数遍,几乎一气呵成。 镜湖医庄。 看着木牌上的名字,端木蓉自己都有些出神。 同行医者好奇问道。 “端木姐姐,为何取这个名字?” 端木蓉望着平静湖面,轻声道。 “湖如明镜,又是医者居所,便叫镜湖医庄吧。” 这个解释没有任何问题。 众人听过以后,也只是称赞名字雅致,并未多想,没人知道,在另一段已经消失的岁月中,同样有一座镜湖医庄。 也没有人知道,那座医庄曾是一切纠葛开始的地方。 命运仿佛在无声中转动了一圈,纵然前尘尽忘,纵然天地不同,本该出现的名字,终究还是重新出现在了这片湖畔。 只不过,端木蓉虽然住在了盖聂一脉的剑峰上,她与盖聂之间的关系,却没有因此发生多少改变。 两人依旧陌生,依旧沉默,甚至连见面的次数都少得可怜。 以盖聂天至尊九重的修为,整座剑峰都在他的神念感知之内。 只要他愿意,湖畔的一草一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端木蓉今日采了什么药,救治了哪一名弟子,何时离开医庄,又何时回到房中,他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盖聂从来没有刻意窥探他人生活的习惯,除非剑峰遭遇袭击,或者门下弟子发生意外,否则他的神念很少覆盖镜湖医庄。 端木蓉同样不会主动拜访峰顶。 盖聂是剑阁九位剑首之一,她只是一名奉命驻守此地的太医院医者。 双方地位相差太大,又没有公务往来。 她总不能无缘无故登上峰顶,告诉盖聂,自己只是来看看他。 因此,两人虽然住在同一座剑峰,却像两个互不相干的人。 偶尔,盖聂会在山间石阶上看见端木蓉带人采药,端木蓉也会在剑台远处看到盖聂指点弟子练剑。 可他们最多只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互相点头示意。 随后一个继续采药,一个继续授剑。 别说谈论心事。 他们甚至连一句“近日可好”都没说过。 对此,作为旁观者的卫庄以及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人族领袖纵然心急,也没有什么办法。 毕竟即使在另一段岁月里,这两个闷葫芦之间的感情,也不是凭空产生的。 那时的他们经历过追杀,经历过生死,经历过一次又一次并肩而行。 端木蓉亲手救治重伤的盖聂,盖聂也在危机降临时,挡在端木蓉身前,正是在一次次患难与相处中,他们才渐渐明白了彼此心意。 即便如此,两人的感情依旧极为克制。 发乎情,止于礼。 没有热烈直白的言辞,也没有轰轰烈烈的承诺。 更多时候,只是一个眼神,一次沉默,或者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挡在对方面前。 如今,北海大战已经结束。 剑阁暂时没有战事,端木蓉每日面对的,也只是一些需要继续休养的弟子。 盖聂更是尊贵的剑阁剑首,寻常伤势根本落不到他身上。 没有一路同行,没有生死患难,也没有必须让两人朝夕相处的理由。 指望这两个人凭借几次远远对视,便主动打开心扉,简直比让人族和深渊贵物握手言和还要困难!! 至于卫庄与红莲那一对,情况便完全不同。 卫庄虽然与盖聂一样,都是不擅长表达感情的闷葫芦,可红莲的性情却如同烈火。 热烈,大胆,又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意,当然,至少比起卫庄来是这样的。 卫庄后退一步,她便前进两步。 卫庄冷着脸让她离开,她便敢直接抓住卫庄的衣袖。 若是换成盖聂与端木蓉,发簪歪了便自己整理,衣袖被抓住以后只怕两个人都要僵上半天。 可红莲敢理直气壮地告诉卫庄,是你弄歪的,你就应该替我整理。 也就是卫庄实力足够强,关键时刻还能以一股柔劲将红莲震开。 若是红莲的修为比卫庄更高…… 只怕这位高傲冷峻的横剑之主,早就被她按在桃花树下吃干抹净,连后退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感情这种事情,从来不是两个人足够般配,就一定能够水到渠成。 有时候,缺的不是缘分,而是有人先迈出一步。 盖聂与端木蓉这种人,更需要有人替他们走完前面的九十九步。 等两人的距离只剩下最后一步时,他们或许才愿意伸出手,试着走向彼此。 可如今,没有那个推动他们的人。 于是,镜湖医庄建立以后,两人的关系便停在了原地。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 端木蓉逐渐适应剑峰上的生活。 盖聂也仍旧每日授剑、修行,偶尔处理剑阁事务,两道轨迹明明相隔不远,却始终没有真正交汇。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剑阁再次迎来了一批客人。 这一日,九座剑峰上空忽然响起低沉的机关轰鸣。 云海向两侧翻涌,十余艘体型庞大的机关楼船穿过剑阁外围大阵,缓缓驶入群山之间。 这些楼船并非军中制式战船。 船体表面没有安装太多用于战争的阵法与巨炮,甲板上却堆放着一只只由神金铸造的长匣。 每一个长匣上,都贴有尚方台与帝国武库的双重封印。 剑匣尚未开启。 一道道凌厉锋芒便已经透过封印逸散出来,与九座剑峰长年积累的剑意彼此呼应。 铮! 铮铮! 剑阁各处,许多弟子腰间佩剑都在轻轻颤动! 仿佛那些尚未出匣的神剑正在主动向它们发出挑衅! “尚方台的人到了!” “听说这批神剑是北海大战以后专门为剑阁铸造的。” “数量足有十万柄,其中还有几柄凝聚了先天神纹的绝世神剑!” “十万柄?尚方台这一次可真是下了血本!!” 无数剑阁弟子从修炼中惊醒,抬头望向云海中的机关楼船。 剑修爱剑。 哪怕这批兵刃未必属于他们,仍有不少弟子忍不住赶向山门,想要亲眼看看尚方台这一次究竟送来了怎样的神兵。 最前方的机关楼船上,站着三名负责押送神剑的工匠。 其中两人格外显眼。 一人身材矮胖,肚腹微微隆起,脸上总是挂着看起来极为和善的笑容,一双眼睛却灵动得很,不时扫过楼船各处机关,仿佛任何结构上的瑕疵都逃不过他的观察。 另一人则身形瘦削,略微佝偻,但双眼透着精明与傲气。 衣袖下隐约可见金属光泽,显然装有专门用于机关制造的精密义肢。 两人从楼船驶入剑阁开始,嘴便没有停过。 “我说那个瘦猴啊,你这艘楼船的减震机关还是差些意思。” 胖工匠蹲在甲板边缘,伸手敲了敲船板。 “方才经过剑阁大阵时,左侧船体至少晃了三次。也就是这些神剑都放在尚方台特制的剑匣里,否则剑锋互相碰撞,必然影响灵性。” 瘦工匠冷笑一声。 “肥猪,你懂什么?” “那是老夫有意保留的灵压反馈!若楼船经过大型阵法时毫无反应,操控者如何判断外界法则变化?” “还减震机关差些意思?有本事,你来造一艘!” 胖子工匠拍了拍肚子,笑呵呵道。 “造便造。” “不过,我造出来以后,你可别又连夜拆开研究,嘴上说着不过如此,转头便把结构用在自己的机关兽上。” 瘦工匠眼角一跳。 “胡说八道!老夫什么时候偷过你的机关结构?” “你那条新造的机关蛇,脊骨连接方式跟我前些日子设计的机关青龙一模一样。” “天下机关殊途同归,结构相似又能说明什么?” “那机关核心上为什么还有我墨圣工一脉的印记?” “那是你看错了!” 瘦工匠那双眼一眯,道。 “话说回来,你的名太占我鲁圣工一脉的便宜了,每次听到有人叫你班大师,我都忍不住想起我师父,你用我师父的名行走天下,也不知道避讳一下?” “老夫姓墨,名是爹娘给取得,凭什么避讳?再说了,鲁圣工自己都没急,你在这里急什么?” 瘦工匠冷笑道。 “那我以后改名叫公输翟,如何?”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你若敢叫公输翟,老夫便把你从楼船上扔下去!” “这里是剑阁,你信不信你敢动手,我大喊一声尚方台内讧,立刻便有十万柄飞剑对准你?” “公输仇!!” “哎,墨班兄,我听着呢。” 第1179章 都是熟面孔啊! 两人从言语争执,很快发展到互相推搡。 公输仇的机关手掌发出咔咔声响,墨班衣袖中也滑出几只巴掌大小的机关兽,一副随时准备围攻对方的模样。 周围负责押运神剑的尚方台成员,却连劝架的意思都没有。 有人继续检查剑匣封印,有人低头核对交接名册。 甚至还有几名年轻工匠默契地向旁边挪了几步,为两位大师腾出足够空间。 显然,众人早已习惯了这一幕。 尚方台内部,墨圣工与鲁圣工本是惺惺相惜的至交,二人皆站在机关术的巅峰,平日里经常一同研究大型战争机关,也会彼此交换心得。 可他们各自传承下来的两脉弟子,却始终喜欢互相较劲。 墨圣工一脉重视机关与天地万物的协调,更擅长守护、运输与大型机关城的建造。 鲁圣工一脉则更加追求机关的威力与效率,擅长战争机械、攻城兵器与机关兽。 双方理念不同,又都对自身传承极有信心,每次碰面,难免要争个高低。 墨班与公输仇,恰好是两位圣工门下最得意的弟子。 无论机关造诣还是尚方台中的地位,二人都极为接近。 因此,他们见面以后若不争上几句,反倒会让周围众人感到不习惯。 但值得庆幸的是,欧冶圣工一脉从不参与这场漫长争斗。 并非欧冶一脉与世无争,而是他们根本不在乎机关术哪一脉更强。 欧冶圣工门下弟子的一生,几乎只有一件事情。 铸剑! 寻找最好的神金,点燃最纯粹的炉火,锤炼最完美的剑胚。 至于楼船怎么飞,机关兽如何运转,战争傀儡究竟该使用哪一种核心,与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墨班与公输仇便是争破头,欧冶一脉的工匠也只会坐在一旁擦拭铸剑锤,顺便评价一句。 “声音小些,别惊了剑胚。” 当然,无论墨圣工一脉还是鲁圣工一脉,他们之间的竞争都只停留在技术与言语上。 平日里可以争吵,可以互相拆台,也可以为了证明某种结构更好,连续几个月不眠不休,各自造出一件大型机关。 可若真遇到危险,双方从不会在背后拖对方后腿。 很多时候,正是这种谁也不肯服输的竞争,推动着尚方台机关术不断进步。 墨班与公输仇争得脸红脖子粗,真让他们长期分开,两人反倒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在两名工匠身后不远处,站着另外三道身影。 其中一人是位头发花白、身形略显佝偻的老者。 他的衣着朴素,双手却极为宽厚,指节上布满常年握锤留下的厚茧。 老者始终笑呵呵地看着墨班与公输仇斗嘴。 既没有参与,也没有劝阻,在他身旁,则是一男一女。 男子一头长发垂落肩头,额前碎发遮住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的面容冷峻而沉静。 他手里着一柄宝剑,剑未出鞘,却已有一股冰冷剑意若隐若现。 男子站在机关楼船边缘,抬头望向云海深处的九座剑峰。 从进入剑阁那一刻开始,他便再也没有移开目光。 九座剑峰并非只是外形如剑。 每座山峰内部,都沉睡着一股截然不同的剑意。 有的堂皇浩大,如天道垂落,有的凌厉霸烈,似要斩断世间万物,有的纵横捭阖,囊括天地四方,有的孤高寂寞,仿佛立于剑道绝巅,求一败而不可得…… 九股剑意彼此独立,又在剑阁大阵的牵引下融为一体。 男子自身已有天至尊七重修为,放眼诸天,也称得上强者。 可当他站在剑阁山门之外,感受到九座剑峰中沉淀的浩瀚锋芒时,却觉得自己如同携带一柄短剑,站在一片由无尽剑意汇聚而成的汪洋之前!! 他的佩剑正在轻轻颤抖,不是畏惧,而是兴奋! 仿佛一名在黑暗中独行多年的剑客,终于看见了通往更高处的道路。 “这里便是剑阁……” 男子在心中低语。 他曾听说过剑阁的威名,可只有真正站在九座剑峰之前,他才明白,纸面上的文字根本无法描述剑阁万分之一的气象。 这里的每一缕风,都像是剑气,每一片飘落的树叶,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剑理。 山间那些修为远远不如他的年轻弟子,眼中却都有着极其纯粹的锋芒。 男子甚至产生一种强烈感觉,若能留在这里修行,观摩九位剑首的剑道,自己停滞多年的境界,必然能够再次向前! “你在想什么?” 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男子回过神,转头望去。 站在他身旁的女子有着一头如雪般洁白的长发,发丝在云海清风中轻轻飘动,衬得肌肤越发晶莹。 她容貌绝美,眼角生着一颗小小的美人痣,为那份清冷中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妩媚。 一身浅蓝与雪白相间的长裙随风轻摆。 仿佛不是尚方台押送队伍中的成员,而是从漫天风雪中走出的精灵。 男子沉默片刻,如实说道。 “我在想,这里有九位剑首。” 女子轻轻挑眉。 “所以呢?” “每一位剑首,都走出了一条完整剑道。” 男子再次望向九座剑峰,露在长发外的眼眸中浮现出少见的炽热。 “我想见识他们的剑,也想知道,我的剑与他们相比,究竟差了多远。” 女子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微微扬起。 “我就知道,来到这种地方,你眼中便只剩下剑了。” 男子听出话中那一丝不满,神情略显僵硬。 他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旁边的白发老者见状,笑呵呵的替他解了围。 “小高,想看便看,不必着急。” “咱们这一次来剑阁,可不是简单的把神剑送到便走。” “十万柄神剑需要逐一完成交接,其中几柄剑的灵性太强,还需要根据剑阁弟子的剑意重新调整。” “另外,尚方台准备与剑阁合建一座铸剑池,从选址、布阵到点燃剑炉,少说也要数年时间。” 老者拍了拍男子肩膀。 “咱们要在剑阁待很久,正好,你可以借这个机会拜访各座剑峰,向剑阁弟子讨教剑术。” “若是有缘,说不定还能得到某位剑首指点。” 被称为小高的男子眼中顿时掠过一丝喜悦,他虽然极力保持平静,声音却明显比方才轻快了几分。 “知道了,徐大师。” 白发女子看见他的反应,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个人平日里对什么事情都显得冷淡。 唯独提起剑,才会真正表露情绪。 好在他们确实要在剑阁停留很久。 否则刚到山门便让他离开,只怕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惦记着此地。 机关楼船缓缓下降。 九座剑峰在众人眼中变得越发高大。 船头处,墨班与公输仇还在争论。 白发老者笑呵呵地站在一旁,并不参与两人的争执。 高冷剑客则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些纵横云海的剑光。 雪发女子静静站在他的身边,眼中映着山河与他的身影。 没错。 这一胖一瘦、一路争吵不休的两名工匠,正是前世与盖聂卫庄等人同个世界的死敌,墨班与公输仇!! 而那位出自欧冶圣工一脉,始终笑呵呵看着两人斗嘴的白发老者,正是铸剑师徐夫子!! 至于被徐夫子称为小高的冷峻剑客,以及陪伴在他身边的绝美女子…… 正是高渐离与雪女!! 第1180章 大铁锤和无双鬼… 机关楼船缓缓穿过剑阁云海,十余艘巨船首尾相连,长长的队伍横亘天穹。 最前方,墨班与公输仇还在为了铸剑池究竟该采用哪一脉的机关结构争论不休。 徐夫子则带着高渐离与雪女站在船头,远眺那九座直入云霄的巍峨剑峰。 而在这支队伍的大后方,气氛却完全不同。 “哈哈哈哈!” “好酒!!痛快!来再喝再喝!!” 一阵阵豪爽至极的大笑声响彻云海,甚至压过了机关楼船运转时发出的沉闷轰鸣。 不少尚方台工匠闻声回头,却没有露出半点惊讶之色,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显然,这样的笑声,他们一路上已经听了不知多少次。 大铁锤正盘腿坐在一只装载神金的巨大木箱上。 他身形极为魁梧,宽阔肩膀几乎抵得上四五个普通人,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虬结,一根根筋脉如同老树根须般盘踞其上,仿佛只要稍稍发力,便能爆发出摧城拔寨的恐怖力量!! 他的头颅四周剃得干干净净,只在头顶后方留下一束鲜红色单马尾。 红发随着高空劲风不断飘扬,醒目至极。 那张棱角粗犷的面孔,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豪迈与刚烈。 眉毛浓重,虎目有神,笑起来时声如洪钟,仿佛连整艘机关楼船都跟着他的胸腔一同震动。 他背后,还斜挂着一柄造型夸张的巨锤。 锤头通体似乎由某种奇异的青铜神金打造而成,比寻常人的身体还要庞大,表面遍布战斗留下的斑驳痕迹。 粗大的铁链缠绕在锤柄与大铁锤腰间,伴随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金铁碰撞声。 寻常人别说挥舞这件兵器,恐怕连将它从地面抬起来都做不到! 可对大铁锤而言,这柄巨锤背在身后,似乎与寻常人的一根木棍没有多少区别。 此刻,他正一只手提着比水桶还要大的酒坛,另一只手用力拍打身旁之人的肩膀。 砰!砰!砰! 每一次落下,都像是重锤砸在山壁上,发出沉闷巨响。 换成寻常修行者,哪怕没有被他拍得骨断筋折,也要踉跄着向前扑出几步。 可被大铁锤拍打肩膀的那名力士,却连身体都没有晃动一下。 那同样是一个高大得异乎寻常的男人。 不! 若只论身高,他甚至比大铁锤更加夸张!! 壮硕身躯如同一座行走的肉山,肩膀宽厚,腰背雄壮,手臂与大腿上的肌肉高高隆起,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神铁! 他的头颅四周同样剃得干干净净,只不过大铁锤留下的是红色单马尾,他脑后垂落的却是一束极为醒目的白色长发。 暗红色纹身从面部向下延伸,沿着脖颈一路爬满胸膛与双臂,犹如一条条凝固在皮肤下的血色魔纹。 数根异常粗大的锁链缠绕在他的肩膀、胸膛与腰腹之间,每一根锁链都比成年人的手臂还要粗,其中蕴含着沉重的神金气息。 这等重量足以压垮一座山岳,可披在此人身上,却更像是为了装饰那具雄壮身躯。 他没有开口说话。 因为他本就不擅长言语。 只是在大铁锤拍打他的肩膀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略显憨厚的笑容。 此人,正是无双鬼!! 也是与红莲、白凤等人更早来到这方世界,后来被编入人族皇庭麾下的力士!! 大铁锤又灌下一大口烈酒,将酒坛重重拍在木箱上。 “好!好啊!” “老子走遍这么多地方,还从没遇到过像你这样对脾气的人!” 他上下打量着无双鬼,眼神越来越亮。 “长得够壮!力气够大!喝酒也不含糊!最重要的是,不说那些弯弯绕绕的废话!” 大铁锤再次抬起手掌,重重拍在无双鬼肩头。 “你对俺脾气!从今往后,咱俩就是兄弟了!” 无双鬼听懂了“兄弟”二字。 他低头看着大铁锤,脸上的憨笑更加明显,用力点了点头。 “嗯!” 低沉回应从喉咙深处挤出,虽只有一个简单音节,却像是闷雷从云海中滚过。 随后,无双鬼抓起自己面前的酒坛。 那酒坛在普通人眼中已经大得夸张,可落入他的手里,却像一只精致小巧的酒杯。 他仰起头,直接将剩余美酒一饮而尽。 咕咚!咕咚! 浓烈酒液沿着嘴角流下,打湿胸前粗大锁链。 喝完之后,无双鬼将空酒坛向旁边一放,抬手抹去嘴角酒渍,再次冲大铁锤憨厚一笑。 “哈哈哈哈!” 大铁锤看得更加高兴。 “痛快!真痛快!” 前世之中,这两个力大无穷的壮汉可谈不上什么兄弟。 一个是墨家统领,一个则曾是流沙麾下的凶悍杀手。 双方立场敌对,见面以后别说坐在一起饮酒,能不立刻抄起兵器打个你死我活,便已经算得上十分克制。 可如今,曾经的恩怨早已随那段湮灭的岁月一同消失。 他们没有前世记忆,也不再处于彼此敌对的阵营。 大铁锤只觉得无双鬼身强体壮、性情憨直,与自己出奇合得来。 无双鬼则不善与人交流。 旁人面对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或多或少都会保持距离。 唯有大铁锤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便丝毫不在乎他会不会说话,拉着他喝酒,比力气,聊战场上的事情。 虽然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大铁锤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说,无双鬼坐在旁边点头傻乐。 可这并不影响他们迅速成为朋友。 一个背着铁链巨锤,一个浑身缠绕宽厚锁链。 一个高大魁梧,一个更加高大魁梧。 怎么就不能算是命中注定的异姓兄弟? 若再给两人换上一身相似甲胄,一左一右站在尚方台门外,只怕不知情者真会将他们当成一对同胞兄弟。 也算是红色单马尾与白色单马尾的羁绊了!! 唯一的问题便是,两人站在一起实在太占地方。 机关楼船原本极其宽敞,可自从他们坐在船尾喝酒以后,附近工匠搬运剑匣时都要主动绕开。 倒不是怕被他们误伤。 主要是这两个人往那里一坐,几乎把整条通道堵住了。 “我说大铁锤……” 就在两名壮汉豪饮之际,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大铁锤抬起头。 机关楼船最高处,一名身材纤瘦的男子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云舟顶端。 他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平放,另一条腿随意屈起,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摘来的草茎。 男子留着棕黄色中分短发。 脑后扎着一个不起眼的小辫,额前则垂落两绺略显凌乱的发束,随着云海中的风不断摇晃。 他身上穿着一件便于行动的轻便衣袍,腰间没有悬挂任何重型兵刃,整个人看起来懒散得仿佛只是搭乘云舟顺路去郊外游玩。 可若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躺着的位置恰好避开了船体所有阵法节点。 整艘机关楼船运转时产生的震荡与气流,竟没有一丝真正落到他的身上。 此人,正是盗跖!! 第1181章 白凤和盗跖… 盗跖咬着草茎,探头看了看下方横七竖八摆放的空酒坛,啧啧两声。 “你这是出来押送神剑,还是准备在路上把尚方台酒窖搬空?” “咱们还没正式进入剑阁山门,你和这位无双兄弟,便已经喝光了十三坛烈酒。” “照这个速度下去,等徐夫子把神剑交接完毕,咱们回去的时候,怕是只能喝洗酒坛子的水了。” 大铁锤仰起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俺与无双兄弟一见如故,喝几坛酒庆祝一下怎么了?” 盗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十三坛,在你嘴里叫几坛?” “照你这么算,尚方台宝库里那十万柄神剑,岂不是只能叫几把剑?” 大铁锤拍着酒坛,粗声道。 “小跖,你若眼馋便自己下来喝!别躺在上面阴阳怪气!” “谁眼馋你的酒?” 盗跖撇了撇嘴。 “我就是担心,你待会儿喝醉以后一个跟头栽下云舟,把剑阁哪座山峰砸断。” “到时候剑阁九位剑首拔剑追杀,咱们这一船人都得受你连累。” 大铁锤顿时大怒。 “胡说!俺大铁锤什么时候喝醉过?” 盗跖想也不想的回答。 “上个月。” “那次不算!” “为什么不算?” “那酒里掺了药!” “那是尚方台专门淬炼筋骨的药酒,本来就有药。” “总之不算!” “行行行,不算。” 盗跖翻了个身,笑嘻嘻地继续补刀。 “那上上个月,你抱着墨班大师新造的机关熊哭了半夜,非说那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也不算?” 旁边几名尚方台工匠顿时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 显然,他们都在努力忍笑。 大铁锤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盗跖!那件事情你要再敢提一次,俺便把你塞进铁链巨锤里,抡上三天三夜!” 盗跖丝毫不怕,反而冲他扬了扬眉毛。 “首先,你得追得上我。” 大铁锤被噎了一下。 对于盗跖这张嘴,他实在没有什么办法。 两人相识以后便经常斗嘴。 大铁锤脾气暴烈,声音大,拳头更大。 盗跖却身法绝世,整个人滑溜得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每次盗跖把大铁锤气得暴跳如雷,大铁锤抡着巨锤追上几座山头,也碰不到他的一片衣角。 可真正遇到危险时,两人又是能够将后背毫无保留交给对方的生死之交。 嘴上骂得越狠,关系反而越好。 无双鬼坐在一旁,左右看了看。 他虽然无法完全理解盗跖话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却能看出两人并没有真正动怒。 于是,他又咧开嘴,发出一阵低沉憨笑。 “嘿……嘿嘿……” 大铁锤拍了拍无双鬼的大腿,指着上面的盗跖说道。 “无双兄弟,你别看那小子又瘦又小,嘴还欠得厉害。” “可真遇到事情,他还是靠得住的。” 盗跖顿时坐起身体。 “什么叫又瘦又小?这叫轻盈!” “像你们两个这样的,偷袭别人之前还没靠近,脚步声便先传出不知道多少远。敌人只要耳朵没聋,都知道有两座山朝自己撞过来了!” 大铁锤怒道。 “俺什么时候需要偷袭?” “说得也是。” 盗跖点点头,煞有介事的说道。 “你们两个这副模样,确实不适合偷袭。” “更适合站在阵前,敌人还没开打,先被你们那两条一红一白的马尾晃花眼睛。” 大铁锤伸手去抓背后的铁链。 盗跖见势不妙,立刻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我睡着了。” “睡着的人还能说话?” “梦话。” “你小子!!” 大铁锤正要发作,一片洁白羽毛忽然从高空缓缓飘落。 那羽毛穿过云海,随着风轻轻打转,最后恰好落在盗跖脚边。 盗跖原本闭着的眼睛瞬间睁开。 他捡起那根羽毛,用手指轻轻转了转,眼珠随之滴溜溜一转。 “有意思。” 下一瞬,机关楼船顶端只剩下一道尚未完全消散的残影! 盗跖的身影仿佛融入清风之中。 他只是轻轻迈出一步,整个人便跨过难以估量的距离,出现在云海上方。 那里,一只体型庞大的白色巨鸟正在展翅翱翔。 巨鸟通体羽毛洁白,没有半点杂色,双翼展开足以遮蔽大片云层,长长尾羽在身后拖出一道雪白痕迹,姿态高贵而优美。 它飞行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双翼只是偶尔扇动一次,便能借助高空灵流向前滑翔极远距离。 盗跖毫不客气的落在白色巨鸟背上。 “唳!” 白色巨鸟顿时发出一声不满鸣叫。 它的身体左右一晃,羽毛间荡开一股劲风,试图将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抖下去。 盗跖脚下仿佛生了根。 无论巨鸟如何晃动,他都稳稳站在原地,甚至还有闲心蹲下身,伸手抚摸那光滑柔顺的白色羽毛。 “别这么小气嘛,借你的背站一会儿而已,又不会少一根羽毛。” 白色巨鸟回过头,锐利眼眸不悦的盯着他。 可它终究没有真正发力将盗跖甩下去。 显然,这只白色巨鸟对盗跖虽然谈不上喜欢,却也并不陌生。 然而,站在巨鸟背上的另一道身影,却没有这么好的耐心。 “下去。” 冰冷声音响起。 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周围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盗跖抬起头。 白色巨鸟背部前方,一名年轻男子迎风而立。 他身穿修长白衣,衣摆与袖口点缀着淡蓝纹路,一头蓝紫色长发随风向后飘动。 男子面容俊美,五官精致得近乎没有瑕疵,狭长眼眸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他只是安静站在那里,整个人便如同一片轻盈羽毛,仿佛随时都能随着清风消失在天地之间。 正是白凤!! 盗跖站起身,脸上立即浮现出热情笑容。 “白凤兄弟,别这么见外。” 白凤眼神更冷。 “谁是你兄弟?” “大家同朝为臣,又恰好都擅长身法,怎么就不算兄弟?” 盗跖脚步一闪。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白凤身边,极其自然地将胳膊搭在对方肩膀上。 “况且咱们一路同行这么久,关系也该亲近一些,你整日板着一张脸,不觉得累吗?” 白凤额头上隐隐浮现出一根青筋。 他斜睨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强行压下了将盗跖从鸟背上扔下去的冲动。 “把手拿开。” “别急,我还有事情问你。” “拿开。” “问完就拿。” 白凤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若换成其他人敢如此靠近,他早已让白色巨鸟一翅膀将对方扇进云海。 偏偏眼前这个盗跖,身法快得匪夷所思! 白凤向来对自己的速度极有信心。 可短暂交手几次以后,他不得不承认,盗跖的身法竟与自己不相上下! 一个如凤鸟御风,飘逸无踪。 一个如电光神行,迅疾难测。 真要打起来,胜负尚未可知。 更重要的是,盗跖这个人根本没有半点高手风度。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远以后,还要站在一个恰好能让你听见,却又追不上的位置继续开口嘲讽。 白凤并不怕与他动手。 只是单纯不愿意被这个嘴欠的家伙纠缠上。 可有些时候,越是不想招惹,盗跖便越喜欢主动靠过来。 他似乎格外喜欢看白凤那张冷漠面孔出现裂痕。 盗跖凑近几分,神秘兮兮的问道。 “白凤兄弟,听说你与归墟万域的那些飞禽类亚人关系很好?” 白凤眉头微皱。 他自身的确拥有一种与飞禽生灵天然亲近的特殊气质,无论普通鸟雀,还是血脉尊贵的神禽,都很少会对他产生敌意。 当初前往归墟时,许多飞禽类亚人同样对他抱有天然好感。 白凤也曾协助那些族群建立空中防线,训练飞禽斥候,与不少羽族、鹤族、鹰族乃至凤裔族群都有交情。 只是,这与盗跖有什么关系? 白凤心中升起一丝不妙预感。 果然,盗跖笑得越发灿烂。 “给兄弟我介绍几个凤裔女亚人呗?孔雀裔的也行。” “听说她们一个个长得漂亮,性情温柔,背后羽翼更是华丽得很。” 盗跖拍了拍胸膛,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放心,我这个人要求不高,也从来不以血脉论人。” “凤裔、孔雀裔、鹤裔,都可以,只要漂亮,我不挑的!” 白凤眼角狠狠一跳。 他早该知道,盗跖这张嘴里绝不会冒出什么正经话! 白凤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不挑?那些女亚人还看不上你这只黄毛猴子。” 盗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缓缓收回搭在白凤肩膀上的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垂在额前的棕黄色发束。 片刻后,他猛然抬头。 “喂喂喂!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黄毛猴子?” 第1182章 白凤:弄玉?区区弱女子罢了 “再怎么说,我也是人族皇庭有名的美男子,身法绝世,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想当年,喜欢我的姑娘从帝都排到归墟,再从归墟一路排进四海。她们要是一起送我荷包,光是拿来装荷包的空间法器,就得准备十几个!!” 说到这里,盗跖又摆了个自认为极其潇洒的姿势,任由高空劲风吹动衣摆。 “我只是不喜欢被儿女情长束缚,所以才一直独来独往。” “这叫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这种整日摆着一张冷脸,连姑娘的手都没碰过的人,当然不会明白其中境界。” 白凤斜睨着他。 那双狭长眼眸从盗跖过分灿烂的笑容,一直扫到他刻意拨弄过的头发,沉默了足足三个呼吸。 盗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看我做什么?” 白凤神情认真。 “你星压抑了。” 盗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白凤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仿佛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你太星压抑了!!” “……” 盗跖嘴角微微抽搐,方才那些准备继续吹嘘的话,全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脸皮向来极厚。 无论别人如何挖苦,他都能嬉皮笑脸地反击回去。 可白凤偏偏用一副极其认真、仿佛正在陈述某种事实的表情说出这种话,反倒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 “不是,白凤,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盗跖皱着眉,神情少见的有些尴尬。 “我那叫风流,不叫压抑。” “再说了,我只是让你帮忙介绍几个姑娘,又没让你现在给我抓一个回来。大家都是男人,聊聊这种事情怎么了?” 白凤冷淡道。 “正常人不会见到飞禽类亚人,第一反应便是让别人介绍姑娘。” 盗跖反驳道。 “那是因为我善于发现不同族群的美!” “你还要求凤裔、孔雀裔或者鹤裔。” “这叫审美明确。” “你说自己不挑。” “这是尊重不同血脉。” “你还说越多越好。” “那叫选择面广!!” 白凤看着他,没有继续说话。 可那种平静中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比任何反驳都更让盗跖难受。 仿佛在白凤看来,盗跖方才那些辩解,全部都是一个长期压抑之人为了维护尊严所作出的徒劳挣扎。 盗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眼珠忽然一转,意识到白凤从刚才开始便有些反常。 以白凤的性格,平日里哪有闲心站在高处,看尚方台的队伍缓缓进入剑阁? 而且在他跃上白色巨鸟之前,白凤的目光似乎一直停留在下方某处。 想到这里,盗跖脸上的尴尬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秘密以后才会浮现的狡黠笑容。 “先不说我。” 盗跖忽然凑近白凤,眯着眼睛问道。 “你呢?” 白凤眉头微皱。 “我什么?” “你刚才站在这里看什么?” 盗跖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白凤。 “别跟我说你是在欣赏剑阁风景,九座剑峰明明在前面,你刚才却一直往云舟队伍中间看,那里有什么?” 白凤目光骤然一凝,那张向来冷漠平静的俊美面容上,极快地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那点异样只出现了一瞬,若是寻常人站在此处,恐怕根本无法发现,可盗跖是谁? 他最擅长的除了身法与盗术,便是观察他人的细微变化。 白凤越想隐藏,他便越觉得里面有问题! “有情况!!” 盗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没有给白凤阻止自己的机会,身形微微一晃,便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轻风,从白凤身侧横移到白色巨鸟另一边。 紧接着,他顺着白凤方才所看的方向,向下方队伍望去。 机关楼船中部,几艘装饰得相对雅致的云舟正缓缓穿过云海。 与前后那些负责运输神剑、神金与机关部件的楼船不同,这几艘云舟上大多是此次跟随尚方台前来剑阁的女眷、乐师,以及负责与剑阁沟通各项事务的人员。 放眼望去,衣袂飘飘,群芳争艳。 盗跖摸了摸下巴,目光在一众女子中迅速扫过。 “原来如此。” 白凤冷声道。 “你看够了吗?” “别急,让我猜猜。” 盗跖根本没有理会白凤语气中的警告,反而看得更加起劲。 “是不是最前面那个穿紫衣服的?” “长得确实漂亮,气质也好。只不过眼神太厉害,一看就不是容易糊弄的人。” 盗跖认真思索片刻,又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不对,你应该不喜欢这种类型。” “她一眼便能看出你心里在想什么。以你这副什么都不愿意说的闷葫芦性子,和她待在一起,只怕每天都会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白凤眉宇间的冷意越来越浓。 盗跖却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目光继续在那群女子间移动。 很快,他注意到紫衣女子身旁,一名正在低头擦拭古琴的温婉女子。 盗跖眼神一顿,紧接着,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难道是那个抱琴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白凤瞳孔微微一缩。 “咦?” 盗跖立即捕捉到这丝变化。 “看来我猜中了,白凤兄弟,你的眼光倒是不错。那个姑娘看起来温温柔柔,与你这种冷冰冰的性子正好互补。” “一个抚琴,一个驭鸟,一个温婉如水,一个整日板着脸装高冷,绝配啊!!” 白凤额角青筋轻轻跳动,他终于不再忍耐。 轰! 一股雄浑道力骤然从白凤体内爆发! 白色巨鸟背上的羽毛随之掀起,形成一道无形冲击,狠狠撞向仍在喋喋不休的盗跖! “哎……” 盗跖怪叫一声。 整个人顿时被震离鸟背,朝着下方云海坠去。 他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身体更是在半空中不断翻转,可即便被人从鸟背上轰了下来,盗跖那张嘴依旧没有停下。 “白凤兄弟!恼羞成怒便是承认了!” “别怪兄弟没有提醒你,那群女人都危险得很!尤其是穿紫衣服的那个!你最好离她们远一些!否则哪天被人卖了,还要替人家数钱!” 声音越传越远。 最终,盗跖身形在距离下方楼船不足百丈的位置骤然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回机关楼船顶部。 他躺回原来的位置,重新将双手枕在脑后,脸上满是看破一切的得意笑容。 白凤站在巨鸟背上,冷冷看着盗跖。 危险? 他心中不以为意。 那群女子再危险,难道还能比那些深渊恶魔邪祟更危险? 他白凤可不是什么从未经历过战火的世家公子。 早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便曾进入不良人体系,在不良帅麾下任职!! 那段时间里,他跟随不良人多次潜入诸天暗面,刺探深渊道统的情报,暗杀邪神麾下的重要信徒。 他曾面对暗面永不消散的邪神低语,以及随时可能从阴影中扑出的深渊邪祟! 白凤凭借绝世身法,不知穿过多少危险疆域。 他曾在数位深渊强者的围攻中全身而退,也曾独自追杀一名高阶邪神信徒,跨越十余座被污染的世界!! 死在他羽刃之下的邪祟,数都数不清。 当年那场北海大战,他奉命在暗面围猎那些奥林匹斯谱系的深渊恶魔,更可谓是战功卓著!! 还有那些以生灵欲望为食、最擅长蛊惑人心的深渊妖女,也不是没遇到过。 连她们都无法让白凤动摇分毫,他又怎么可能栽在一名看起来温婉柔弱的琴师手中? 区区弱女子罢了!! 白凤想到这里,骄傲的扬起头颅。 蓝紫色长发随风飞扬,那张俊美得近乎没有瑕疵的面容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与从容。 可就在这一刻,机关楼船中部,那名低头擦拭古琴的女子似乎心有所感。 她手中动作微微一顿,随后抬起头,朝白色巨鸟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白凤刚刚扬起的头颅瞬间低下。 他转过脸,仿佛突然对巨鸟背部一根略显凌乱的羽毛产生了极大兴趣。 那动作快得近乎本能!! 白色巨鸟微微侧过头,用一只眼睛看了看白凤。 随后,它极为人性化的摇了摇头。 “唳……” 低沉鸣声中,竟带着一丝明显的叹息。 它跟随白凤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人露出如此不自然的模样。 都已经被发现了,看回去又能如何? 这个主人平日面对千军万马都敢直冲而入,如今被一个姑娘看上一眼,竟然还要低头装作没看见。 白色巨鸟想不明白,人类的事情,果然复杂。 第1183章 紫女、弄玉、彩蝶、红瑜… 另一边,云舟中部。 方才被盗跖第一个注意到的紫衣女子,正是这群女子中当之无愧的主心骨。 她千娇百媚,美艳无方,全身被神秘而诱人的紫色所装点。 贴身紫色长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段,裙摆上绣着若隐若现的藤蔓花纹,伴随脚步轻轻摇曳,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一头紫色长发高高盘起,发间斜插着几支精致银簪,部分柔顺发丝垂落肩头,在云海清风中微微飘动。 她就像一朵盛开在阳光下的紫色玫瑰,妩媚,危险,却又让人明知带刺,仍旧忍不住靠近!! 那双勾人的眼眸同样泛着淡淡紫色,如同深藏海底的珍珠,幽暗却璀璨,左眼眼角下,一道蝴蝶翅膀形状的花纹更是为她本就魅人的姿态增添了几分神秘与高贵。 这样的女子,即使站在群芳之间,依旧是最惹眼的那一个。 她正是紫女!! 紫女早已注意到高空那只白色巨鸟。 也看见了站在鸟背上,明明频频投来目光,却又在被发现以后迅速低下头的白凤。 她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随后转头看向身边仍在低头擦琴,耳尖却已经染上一层红晕的女子。 “弄玉。” 紫女俯下身,贴近她耳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笑。 “再擦下去,这张琴的漆都要被你擦掉了。” 那女子手中动作微微一顿。 “姐姐说什么呢?我只是看见琴弦上落了些灰。” “云舟设有避尘阵法,哪来的灰?” 紫女笑意更浓。 “还是说,你方才一直在看别处,根本没有注意自己擦的是哪里?” 女子耳根顿时更红了,她轻轻抿住嘴唇,不知该如何反驳。 那是一位气质极为温婉的女子。 酒红色长发一直垂落腰间,发丝柔顺,像被晚霞染过的锦缎。 她没有佩戴太多华丽饰物,只以简单发带束住部分长发,更衬得整个人清雅素净。 她的肌肤细腻如玉,五官精致而柔和。 一双星眸在平静时仿佛脉脉秋水,干净、温柔,似乎只需多看上一眼,便能让人心中所有烦躁随之消散。 她怀中抱着一张古琴,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落在琴弦之间,只是指尖此刻停顿得稍显僵硬,明显不像她嘴上说的那般平静。 她便是弄玉。 听见紫女的调笑,弄玉脸颊迅速染上一层动人的绯色。 “姐姐……” 嗔怪声轻柔婉转。 与其说是在生气,倒不如说是在求紫女不要继续取笑。 可她越是这般羞涩,紫女眼中的笑意便越深。 紫女向来善于察言观色。 世间许多人自以为隐藏得极好,可只需一个眼神,几次不经意的小动作,她便能猜出对方心中大半想法。 弄玉性情温婉,心思更没有紫女那般复杂。 从她第一次看见白凤时,紫女便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少男少女怀春,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更何况,白凤确实拥有足以让女子心动的资本。 俊美无比的面容,强大精纯的修为,绝世无双的身法。 那种立于白色巨鸟之上,御风穿行云海的风采,更不是寻常男子所能相比。 而白凤曾跟随不良帅进入暗面,围猎深渊邪祟的事迹,也早已在某些皇庭机构中流传。 那一战中,他凭借速度与飞禽传递情报,不知救下了多少人族将士,又亲手斩杀诸多高阶邪祟,数次在最危险的地方全身而退。 单论容貌、实力、风采与战绩,白凤几乎都无可挑剔。 弄玉对白凤产生好感,似乎并不奇怪。 可真正让弄玉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并不是这些。 她第一次见到白凤的时候,甚至还不知道对方拥有怎样的战绩。 那一刻,她只是隔着人群,远远看见那个站在白色巨鸟背上的男子。 神魂深处便没来由地泛起一阵悸动。 仿佛他们早已认识了很久,仿佛曾经有一只白色飞鸟载着两人飞过山川云海,也仿佛某一段已经被遗忘的琴声,正穿过湮灭的岁月,再次回荡在两人之间。 弄玉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白凤的容貌而失了平日分寸。 可当白凤站在远处看向她时,那种奇异的熟悉感便会再次浮现。 让她忍不住抬头,又在两人视线即将交汇时,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方才,她确实感受到了白凤的目光。 可当她转头望去时,那个平日里冷漠骄傲的男人,却已经低下头,装作在整理白色巨鸟的羽毛。 想到那一幕,弄玉眼底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一丝变化,自然瞒不过紫女。 “还说没有?” 紫女贴近几分,故意压低声音。 “人家都不好意思看你了。” 弄玉连忙解释。 “姐姐误会了,白凤大人或许只是在看这边的神剑。” “神剑都在前后两艘楼船里。” 紫女毫不留情的戳破了她的借口。 “这艘船上除了一群姑娘,便只有你的琴。” “难不成,他是在看你的琴?” 弄玉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旁边两名女子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她们对视一眼,同时凑了过来。 “紫女姐姐,你们在说谁?” “什么人不好意思看弄玉?” 其中一名女子身着彩衣,举止轻盈,眉眼灵动,正是彩蝶。 另一名女子则穿着一袭红衣,容貌娇艳,性情明显更加活泼,正是红瑜。 紫女还没有回答,彩蝶便已经顺着她先前的视线,看见了高空中的白色巨鸟。 “是那个骑着白鸟的人吗?” 红瑜也抬起头。 当看清白凤的模样以后,她眼睛顿时一亮。 “确实英俊!难怪弄玉方才一直往上面看。” 弄玉脸上红晕更深。 “我没有一直看。” 彩蝶掩唇轻笑。 “没有一直看,那便是看过?” “我……” 弄玉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紫女轻轻挑眉。 “看来不打自招了。” 红瑜凑到弄玉身边,故意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 “他是不是也一直在看你?方才你一抬头,他便低下头去了。堂堂天至尊强者,连深渊邪祟都不怕,竟然不敢与你对视。” “没想到还是个脸皮薄的。” 彩蝶道。 “这样才好,总比那个躺在船顶上,到处找人介绍姑娘的黄毛强。” “嘘,小声些。” 红瑜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位盗跖大人的耳朵可灵着呢,别让他听见。” “听见又如何?他不是自称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吗?可惜呀,某人的眼睛里,好像只有骑白鸟的那位。” (盗跖:喂我花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紫女站在一旁,嘴角含笑,显然没有替弄玉解围的意思。 弄玉素来温婉,平日里即便面对旁人的玩笑,也只会浅笑着避开。 可今日被三人一起调侃,她终于有些招架不住,那双秋水般平静的眼眸泛起羞恼,素净脸颊更是红得如同染上晚霞。 “姐姐!” 她先是嗔怪地看了一眼紫女,随后又伸手去抓彩蝶与红瑜。 “你们再胡说,我便不理你们了!” “哎呀,弄玉生气了!” “快跑!” 彩蝶与红瑜笑着向两旁躲开。 弄玉将古琴小心放入琴匣,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紫女不紧不慢地站在原地,偶尔伸手挡上一下,偏偏每一次挡的都是弄玉。 几名女子就这样在云舟甲板上追逐起来。 紫色、红色与彩色衣裙在清风中翩然飞舞,银铃般的笑声越过云海,与远处九座剑峰传来的清越剑鸣交织在一起。 她们个个容貌绝美,风姿各异。 紫女妩媚神秘,弄玉温婉如玉,彩蝶轻盈灵动,红瑜娇艳活泼。 群芳嬉戏,衣袂蹁跹,俨然成了云舟之上最为赏心悦目的一幅景象。 高空中,白凤终究没有忍住,再次抬眼看了过去,而这一次,弄玉似乎也恰好在躲避彩蝶时回过头来。 第1184章 人皇天帝喜欢微操? 尚方台一行抵达剑阁以后,很快便安顿下来。 十余艘机关楼船依次停靠在山门外的悬空平台上,一只只封有尚方台与帝国武库印记的剑匣,被剑阁弟子小心翼翼的搬运下来。 这批神剑数量庞大,品阶、属性与铸造方式皆不相同。 其中大部分会收入剑阁宝库,再由各峰长老根据弟子的剑道、修为与功绩进行分配。 至于那几柄已经孕育出完整剑灵的绝世神剑,则不会直接交给任何人,而是要放入洗剑池中,等待它们自行选择主人。 墨班、公输仇与徐夫子等人,自然有剑阁专门派出的长老负责对接。 铸剑池的选址,剑匣封印的解除,神剑与剑阁大阵之间的联系,还有未来尚方台与剑阁共同建立的铸造工坊…… 这些事情繁杂无比,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处理完的。 墨班与公输仇才刚走下机关楼船,便又为了铸剑池究竟该采用墨翟一脉机关结构,还是鲁班一脉的战争熔炉吵了起来。 两人一边吵,一边被剑阁长老领向预定建造铸剑池的山谷。 徐夫子笑呵呵的跟在后方,偶尔提醒一句,让他们千万不要只顾着争论,忘记此行真正的任务。 高渐离与雪女也随之一同离去。 他们要在剑阁停留很长时间,并不急于一日。 等尚方台这边的事情安顿妥当,高渐离自然可以前往九座剑峰,拜访剑阁剑修,印证自己的剑道。 至于紫女、弄玉、彩蝶与红瑜等人,却没有留在尚方台的驻地。 她们真正的去处,是卫庄一脉所在的剑峰。 于是,在白凤与无双鬼的引领下,一群容貌出众、气质各异的女子穿过云海,向那座横剑之意最为凌厉的剑峰行去。 她们才刚刚踏入剑峰范围,便感觉一股锋锐气息扑面而来。 整座剑峰上的建筑都极为简洁,没有多少精雕细琢的亭台楼阁,也看不到其他剑峰上随处可见的花圃与灵泉。 黑石铺成的道路笔直贯穿山峰,沿途尽是剑台、练功场、闭关洞府,以及专门用来锤炼剑意的悬崖绝壁。 偶尔有弟子从石道上经过,也都身穿深色劲装,神情冷峻,腰悬长剑。 他们走路时目不斜视,彼此之间极少交谈。 偶尔开口,也大多只有几个字。 “练剑?” “练。” “切磋?” “来。” 几句话说完,便各自拔剑。 整座山峰简直将卫庄那种冷硬、简洁、不喜欢废话的性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紫女环顾四周,紫色眼眸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微妙之色。 这里不像一座供剑修生活的宗门山峰,更像一处专门批量训练冷面杀手的地方。 难怪不良人会将流沙安排在这里,单从气质来看,双方确实十分契合。 但是,紫女很快就被山巅的一处角落惊诧,这样冷峻的剑峰上,竟然有一片桃花林? 这里的主人冷峻的外表下,竟然还藏着那样的柔软?! 此刻山巅处,卫庄已经提前得知消息。 除了他以外,红莲、墨玉麒麟、苍狼王、隐蝠与墨鸦等流沙成员,也都来到峰顶剑台前迎接。 卫庄站在人群最前方。 一袭黑金长袍随风而动,银白长发披散在肩后,鲨齿横负于腰间。 仅仅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峻气势。 红莲则站在他身边。 她穿着一袭鲜艳红裙,链蛇软剑缠绕在腰间,眉眼间明显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与期待。 墨鸦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棵枯树枝头,双手抱在胸前,不时打上一个哈欠。 苍狼王与隐蝠分别立在剑台两侧。 一个气息阴冷,周身隐隐萦绕着凶狼般的野性。 一个身材枯瘦,双眼中透着嗜血暗芒。 墨玉麒麟则藏在远处殿宇投下的阴影中,气息若有若无。 若非提前知道那里有人,便是寻常强者以神念扫过,也只会将其当成一团再普通不过的影子。 当白凤与无双鬼带着紫女等人踏上山巅时,众人的目光同时望了过去。 卫庄最先注意到的自然是白凤与无双鬼。 这两人本就是流沙成员,白凤前些年被不良帅调去执行暗面任务,曾长时间脱离流沙本部。 无双鬼则因为体型与力量过于惊人,经常被调去协助尚方台搬运重型机关,或者直接作为军中破阵力士使用。 如今两人返回,卫庄并不意外。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跟在两人身后的那群女子。 紫女、弄玉、彩蝶、红瑜…… 一个个衣袂飘飘,环佩轻响。 她们才刚刚踏上山巅,整座常年只有剑鸣、冷风与一群沉默剑客的山峰,仿佛突然多出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明艳色彩。 卫庄看着这群莺莺燕燕,眉头越皱越紧。 直到白凤带着众人走到近前,他的脸色已经隐隐有些发黑。 “不良帅还真是什么人都往流沙里塞。” 卫庄冷冷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不满。 “把白凤与无双鬼调回来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将这么多女人一并塞进流沙?” “甚至让她们常驻我的剑峰。” 他抬眼扫过紫女等人,脸色越发冷硬。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剑阁为女眷新建的脂粉阁。” 白凤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见卫庄话里的嫌弃。 无双鬼则挠了挠头,他低头看看紫女几人,又看了看卫庄,显然不明白人数多一些究竟有什么问题。 红莲却有些不高兴了。 “什么叫脂粉阁?难道女人便不能加入流沙,不能登上你的剑峰?” 卫庄淡淡看了她一眼。 “我没有说你。” “那你说谁都不行。” 红莲向前半步,双手叉腰。 “她们是奉命前来,又不是自己非要赖在你的剑峰上。” “何况整座山峰冷冷清清,到处都是一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木头,多来几个人有什么不好?” 周围几名卫庄一脉的弟子听到这句话,目光下意识投向别处。 显然,他们知道红莲口中的“木头”也包括自己。 卫庄是个极其骄傲,也极其大男子主义的人。 在他看来,剑道是一条需要拥有绝对力量与决断才能走到尽头的道路。 女子或许能够修剑,甚至可以凭借天赋,在某一阶段超越许多男子。 但想要真正抵达剑道巅峰,却几乎不可能。 因此,卫庄这一脉从不招收女弟子。 倒不是剑阁明令禁止女子拜入他的剑峰,而是所有前来问剑的女剑修,几乎都没能通过卫庄那近乎苛刻的考验。 久而久之,愿意选择这座剑峰的女弟子便越来越少。 到了如今,卫庄一脉上下,放眼望去全是男子。 严格来说,整座剑峰上唯一的女子便是红莲。 红莲甚至算不上正式弟子。 她所修的链蛇软剑自成一脉,更多时候只是跟在卫庄身边,由卫庄亲自指点。 可想而知,她在卫庄心中的地位究竟有多特殊。 只不过,以卫庄那别扭至极的性情,自然不可能亲口承认这一点。 他只会告诉旁人,红莲的剑法特殊,无法按照寻常剑阁弟子的方式教导。 至于为什么要亲自教…… 卫庄从来不解释。 当然,也没人敢当面追问。 红莲对于卫庄不收女弟子这件事情,最初还颇为高兴。 整座剑峰只有她一个女子,意味着没有其他人能与她争夺卫庄的注意。 可日子久了,她才发现这种生活实在有些无聊。 卫庄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剑、闭关或者处理流沙事务。 剩下那些弟子又全都受到了卫庄影响,一个比一个沉默。 红莲偶尔想找个人说话,沿路抓住一名弟子询问,对方往往只会恭恭敬敬行礼。 “红莲大人。” “何事?” “无事?” “告辞。” 随后转身就走,唯恐多说一个字便会耽误练剑。 前段时间,端木蓉与一些太医院女医者虽然留在了剑阁,却全都被安排在盖聂一脉的剑峰。 两座剑峰距离不算遥远,可红莲也不可能每日无缘无故跑去串门。 现在好了! 在这座除了她以外,全都是雄性的山峰上,终于来了其他女子! 红莲甚至没有理会卫庄那张已经黑下来的脸。 她抬起手,兴奋地向紫女等人挥了挥。 “你们终于到了!欢迎来到剑阁!欢迎加入流沙!!” 那股热情与卫庄的冷淡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紫女看着一袭红裙、神采飞扬的红莲,眼中笑意渐浓。 虽然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见面,可不知为何,她看着红莲时,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亲切与怜惜。 仿佛在某段已经被遗忘的岁月中,她们早就应该相识。 弄玉同样轻轻一笑。 “看来我们这一次,不只是换了一个任职之地。” 彩蝶低声笑道。 “还要多一位姐妹了。” 红瑜打量着红莲腰间那柄造型特殊的链蛇软剑,目光微亮。 “你的兵器真漂亮。” 红莲闻言更加高兴。 “它叫链蛇软剑,既能当剑,也能像长鞭一样使用,你们若是喜欢,稍后我带你们去剑台看看。” 几个女子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熟络起来。 事实上,紫女等人原本在人族皇庭的不良人体系中待得很好。 她们并不是擅长正面冲锋的猛将,却各有才能。 紫女善于经营情报网络,更懂得洞察人心,弄玉的琴音不仅可以安抚神魂,也能在无形中传递消息,甚至干扰敌人心境。 彩蝶与红瑜同样各有所长。 她们曾在不良人下辖的秘密据点中负责情报收集、联络与掩护,任务完成得极为出色。 按照正常安排,她们本该继续留在原先的机构。 可就在尚方台准备向剑阁运送神剑之际,不良帅突然下达调令,将她们全部划入不良人下属组织流沙,并命其暂时常驻剑阁。 紫女等人虽然不清楚其中原因,却没有提出异议。 她们在不良人中任职多年,早已习惯服从命令,何况流沙同样是皇庭重要的情报与刺杀机构。 由明转暗,聚散无形。 流沙与不良人本就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人员偶尔调动,并不算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只是她们不知道,连下达调令的不良帅袁天罡,心里也十分茫然。 因为将紫女、弄玉等人调入流沙的命令,根本不是袁天罡自己的安排。 而是人皇天帝李太苍亲自下达的旨意! 收到旨意时,袁天罡站在不良人总舵中,将那份调令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他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不良人下辖机构众多,人员更是数以亿计。 紫女等人固然出色,却远远没有重要到需要陛下亲自过问的程度。 别说将几个情报人员调入流沙。 便是某一处分舵更换首领,通常也只需要负责相应区域的不良人高层决断,再将文书送到他这里备案。 陛下日理万机,每日要处理的都是边疆防线、深渊战争与皇庭政务。 为何会突然越过层层机构,亲自关注几个下属人员的去向? 难不成陛下最近批阅奏折批得不够尽兴,开始喜欢上微操了?! 袁天罡表面恭敬领旨,心中却忍不住暗自嘀咕。 这种事情也要亲自管? 既然陛下这么喜欢管,那就把各分舵的一些奏报信息也交上去吧!! 而当李太苍看到无疆殿里出现的如山一般堆叠的不良人密报的时候,头都差点炸了!! 难道不良人出事了?!袁天罡出事了?!暗面有异动?!! 可当他看到那一批批密报都是各个分舵的人员调动请求的时候,李太苍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一把撕扯了那密报,道。 “袁天罡疯了吗?!他们一个分舵里灵犬的调动也要朕来管吗?!!” 第1185章 流沙与逆流沙融合… 紫女一行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打包送来了剑阁。 卫庄还在因为自己清静的剑峰突然多出一群女子而不满。 殊不知,真正把人塞进来的并不是不良帅。 而是他那位看似日理万机,实际上偶尔也会为了某些前世意难平亲自下场微操的人皇陛下! 紫女带着弄玉等人来到卫庄面前,收敛笑意,郑重行礼。 “属下紫女,见过卫剑首,自今日起,我等奉不良帅调令加入流沙,暂留剑阁任职。” “日后若有差遣,还请卫剑首吩咐。” 弄玉、彩蝶与红瑜也一同行礼。 “见过卫剑首。” 卫庄原本因为多出一群女子而略显不耐。 可当紫女站在面前,那双淡紫色眼眸平静而恭敬地望着他,口中称呼“卫剑首”时,他心头那股不满竟莫名其妙消散了一些。 尤其是紫女那一句“日后若有差遣,还请卫剑首吩咐”。 听起来,意外的让人愉悦!! 这种愉悦毫无来由。 仿佛这位妩媚聪慧的女子,本就应该站在流沙之中。 也仿佛她以一种恭敬态度向自己行礼,是某种理所当然、却又极其值得欣赏的事情!! 卫庄看着紫女,眉头缓缓舒展。 “既已加入流沙,便遵守流沙的规矩,剑峰上空置的宫殿洞府很多,你们自行选择住处。” “若有其他需要,可以去找红莲。” 说完,他微微抬起下巴,神情比方才明显缓和了一些。 紫女表面维持着得体笑容,心中却升起一种说不清的别扭。 卫庄既是剑阁九位剑首之一,也是流沙真正的首领。 她既已被调入流沙,恭敬称呼对方一声卫剑首,本就是应有之礼。 可不知为何,话说出口以后,她却莫名觉得有些膈应。 尤其是看到卫庄那副明显很受用、偏偏还要装作毫不在乎的模样时,紫女心中更是生出一种冲动。 她很想换个称呼。 比如……小庄? 这个称呼才刚浮上心头,紫女自己便怔了一下。 她与卫庄明明第一次见面。 怎么会突然想到如此亲近,甚至有些冒犯的称呼? 紫女抬起眼眸,再次打量卫庄。 这个男人容貌冷峻,气势霸道,周身都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骄傲。 按理来说,她最不喜欢的便是这种自以为能够掌控一切的男人。 可面对卫庄时,她心中不仅没有太多反感,反而有一种极为奇怪的熟悉感。 似乎她很清楚该如何与这个男人相处。 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顺着他,也知道什么时候,只需要说上几句话,便能让他那副冷峻高傲的神情出现裂缝。 两人没有前世记忆,不记得新郑,不记得紫兰轩。 也不记得流沙最初建立时,他们曾站在同一片夜色中,共同面对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 可有些习惯,却是无法磨灭的。 卫庄听见紫女恭敬称呼自己,会本能的觉得愉悦。 紫女看见卫庄受用的神情,则本能地觉得膈应。 红莲才不管卫庄与紫女之间那一瞬间的微妙。 她兴冲冲的来到几人身边。 “住处的事情交给我!山腰有一片宫殿,距离我的住处很近,风景也比其他地方好。” “我带你们去看看。” 紫女轻轻点头。 “那便有劳红莲姑娘了,叫什么红莲姑娘,直接叫我红莲就好。” 红莲拉住紫女的手,又回头招呼弄玉几人。 “走,我先带你们熟悉剑峰。” 几名女子沿着山间道路向前走去。 一路上,红莲不断向她们介绍各处剑台与宫殿。 彩蝶与红瑜性情活泼,很快便与她有说有笑。 弄玉虽然温婉安静,也会在几人谈笑时偶尔轻声回应。 紫女更不必多说,她最擅长与人相处,只需几句话,便让红莲彻底消除了最初那点陌生。 不过片刻,她们便真像是相识多年的姐妹。 无双鬼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几个女子远去的背影。 他挠了挠头,这里似乎没有自己什么事情,而且整座剑峰上的人,除了红莲她们以外,一个比一个沉默。 卫庄冷着脸,苍狼王不说话,隐蝠盯着人笑时,还不如不笑,墨玉麒麟藏在阴影里,连完整身影都看不见,白凤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无双鬼想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大铁锤豪爽大笑、举坛饮酒的画面。 下一刻,他眼睛一亮。 “喝酒。” 无双鬼低声挤出两个字,随即转过身,沿着来时道路大步离去。 他准备去另一座剑峰寻找大铁锤。 相比留在这里看一群人沉默,显然还是与自己的红马尾兄弟喝酒更有意思。 苍狼王看着紫女等人,对她们微微点头。 算是向新加入流沙的同僚打过招呼。 隐蝠同样咧嘴一笑。 只是他那张苍老阴冷的面孔配上笑容,实在不像欢迎,反而更像在考虑新来之人的鲜血味道如何。 彩蝶与红瑜脚步微微一顿。 红莲则习以为常地摆了摆手。 “不用管他,他见谁都这么笑,看久了便习惯了。” 隐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墨玉麒麟依旧隐藏在阴影中,淡淡注视着这一切。 不欢迎,也不排斥。 仿佛无论流沙多出多少成员,都与他没有关系。 只有在紫女经过附近时,那团影子才极轻的波动了一下。 似乎对这个刚刚加入流沙,却已经隐隐成为几名女子主心骨的女人多看了一眼。 墨鸦仍旧站在枯树上打哈欠。 女人多了还是少了,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只要不影响自己休息,他甚至懒得过问这些人为何来到流沙。 可当弄玉跟随红莲向山腰走去时,墨鸦忽然注意到了身旁的白凤。 白凤表面依旧冷漠,狭长眼眸望着远处云海,似乎没有关注任何人。 可弄玉每向前走出一段距离,他的余光便会不着痕迹的跟过去一点。 等弄玉偶尔回头时,他又立即将视线挪开。 墨鸦眉头微微一挑,原本的困倦一扫而空,仿佛突然发现了什么远比睡觉更有趣的事情。 下一瞬,枯树枝头只剩下几片缓缓飘落的黑色羽毛。 墨鸦身形无声无息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落在白凤身边。 他极为自然地抬起胳膊,搭在白凤肩膀上,嘴角勾起一抹邪魅而玩味的笑容。 “小白。” 白凤眉头一皱。 “别这么叫我。” 墨鸦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抗议,目光越过白凤,看向已经走远的弄玉。 “你对那个抱琴的姑娘有意思?” 白凤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若是盗跖这样搭住他的肩膀,他早就运转道力把人震飞了。 可墨鸦不同,两人相识多年,是可以将性命与后背交给彼此的挚友。 白凤对墨鸦没有多少防备,也不像面对盗跖时那般烦躁。 更何况,他知道墨鸦观察细致。 这种事情既然已经被发现,再强行否认,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白凤沉默片刻,认真问道。 “有那么明显吗?” 墨鸦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滞。 他本来只是想出言试探,没想到白凤竟然承认得如此干脆! 墨鸦重新打量了他一遍,随后极为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显,很明显!!”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白凤眉头皱得更深。 墨鸦继续补充。 “别说我,就是无双鬼那个大憨货多看几眼都能发现。” 他说着,下意识转头寻找那道如小山般高大的身影。 “咦?无双鬼人呢?” “总之,你刚才那副样子,就差把我喜欢那个抱琴的姑娘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白凤脸色有些不自然。 “我只是觉得她很熟悉。” “懂。” 墨鸦点头。 “一见如故。” “不是你想的那样。” “明白。” “我与她甚至没有说过话。” “这叫一见钟情。” 白凤沉默,他突然觉得,墨鸦虽然没有盗跖那么嘴欠,可在这种事情上,两个人似乎也没有多大区别。 墨鸦看着白凤略显僵硬的神情,忍不住轻笑一声。 “不过,你也不用太在意,至少还有一个人看不出来。” 白凤转头看他。 “谁?” 墨鸦朝卫庄所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卫庄仍旧站在剑台前,冷着脸看向红莲与紫女离去的方向,似乎还在思考为什么自己的剑峰突然多出这么多人。 墨鸦压低声音,语气无比笃定。 “卫大人,像卫大人这种感情上的笨蛋,肯定看不出来。” “墨鸦,我听得见。” “……” 第1186章 众人的变化 时间缓缓流逝,尚方台一行人在剑阁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也渐渐融入了这座处处充斥着剑鸣与锋芒的宗门。 最初,他们对剑阁还有些陌生,尚方台的工匠走在山间,总会下意识避开那些突然飞过的剑光。 紫女、弄玉等人也不太习惯卫庄剑峰上那种过分冷清的氛围。 至于大铁锤与盗跖,更是没少因为大声喧哗,被专心悟剑的弟子用眼神无声谴责。 可日子久了,一切便逐渐不同。 工匠们知道了哪些剑台可以随意经过,哪些地方是剑阁前辈闭关的禁地。 剑阁弟子也习惯了山间不时响起的机关轰鸣,以及墨班与公输仇从早到晚一刻不停的争吵。 至于卫庄与盖聂各自执掌的两座剑峰,更是在不知不觉间热闹了许多。 得益于盖聂与卫庄之间的关系,两座剑峰本就相距极近。 于是,两峰之间的往来日益频繁,紫女与红莲经常去镜湖医庄寻找端木蓉。 雪女偶尔也会前往医庄采集药材,用来调制能够保养容颜、温养经脉的药汤。 弄玉有时会在湖畔抚琴,琴音随水波传遍山谷。 白凤则会站在不远处的古树上,名义上是吹风,实际上每次都恰好能从头到尾听完一曲。 整片区域少了几分往日的冷硬,多了不少生气。 当然,最先适应剑阁生活的,还是大铁锤与无双鬼,这两位力士自从相识以后,便彻底进入了相见恨晚的状态。 每天不是喝酒,便是角力。 早晨,两人会在山脚各扛起一座沉重的大陆,比赛谁先环绕一座星域一周。 中午,他们坐在瀑布旁,用比普通水缸还要庞大的酒坛豪饮。 到了傍晚,酒意上头,便开始掰手腕。 普通石桌根本承受不住他们的力量,尚方台专门用神金打造了一张坚固桌案,又让墨班与公输仇联手布置十八层加固阵法,这才勉强能够让两人尽兴。 即便如此,每次角力时,周围大地也会伴随着两人发力不断震动。 要不是这里是剑阁,有多为天至尊九重的大道加固,还真可能要被这两个人撕裂!! 不知情者远远听到动静,还以为是哪两位剑首又在切磋大道。 两人的交情更是好得让人无法理解。 大铁锤说十句话,无双鬼大多只会回答一个“嗯”。 可大铁锤偏偏觉得,这个新认的兄弟比任何人都懂自己。 “无双兄弟,还是你明白俺!那些瘦猴子整日弯弯绕绕,哪里像你,一听便知道俺说得有道理!” 无双鬼虽然不清楚大铁锤究竟说了什么道理,却还是咧嘴傻乐,重重点头。 “嗯!” “哈哈哈哈!好兄弟!” 一个红色马尾,一个白色马尾,一个背负铁链巨锤,一个浑身缠绕粗大锁链。 两人每天形影不离,如胶似漆,亲密得仿佛真是失散多年的同胞兄弟。 有一次,大铁锤半夜喝醉,抱着无双鬼放声大哭,口口声声说自己终于找到真正的兄弟。 无双鬼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哭,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大铁锤抱着自己嚎了大半夜。 第二天,大铁锤酒醒以后,对此事矢口否认。 盗跖只问了一句。 “需要我把留影石拿出来吗?” 大铁锤便扛着巨锤追了他三个星域。 与这两个每日喝酒角力的力士相比,高渐离的生活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自从来到剑阁以后,他就像一条在沙漠里走了几百年、终于一头扎进大海的鱼。 整个人精神得有些不正常,每日天还没亮,他便背着水寒剑出门。 上午拜访一座剑峰,观看真传弟子演练剑阵,下午前往另一座剑峰,寻找剑道强者印证自身所学。 若不是雪女亲自去找,他甚至能坐在剑崖前悟到海枯石烂!! 高渐离原本就是天至尊七重的强大剑客。 他所修之剑,冰冷、决绝,剑意中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壮。 可过去,他的剑道几乎全靠自己摸索。 许多问题即使心中有所察觉,也无人能够与他探讨。 如今来到剑阁,情况却截然不同。 九座剑峰,九种不同的剑道。 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长老、真传与来自诸天各地的剑客。 这里几乎每一个人,都能与他谈剑。 有时,高渐离只是站在某座剑台旁观看半日,便能从一名修为远不如自己的年轻弟子身上获得些许启发。 剑道从来不只在于境界高低,哪怕只是一个不够成熟的想法,也可能成为照亮前路的微光。 更何况,高渐离还先后得到过三位剑首的亲自提点。 叶孤城曾在白云之巅为他出过一剑。 那一剑如天外飞仙,完美、纯粹,甚至带着一种不属于凡尘的孤高。 西门吹雪则与他在雪地中静坐三日。 三日之间,没有交谈,也没有比剑。 直到最后,西门吹雪才淡淡说了一句。 “你的剑,有情。” 正是这一句话,让高渐离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剑道。 他的剑看似冰冷,但冰冷之下,从来不是什么真正的无情。 有知己之友情,有对天下生灵的悲悯。 也有他不愿宣之于口,却早已铭刻神魂的男女之情。 若强行将这一切剥离,他的水寒剑便不再完整。 而三位剑首中,最喜欢高渐离的,还是李白。 这位剑首不仅是剑道绝巅的强者,更是一位名传诸天的酒剑仙。 他一生纵情山水,嗜酒如命,一柄青莲剑纵横天地,一身才情更是惊天地、泣鬼神。 旁人见到李白,往往只会注意到他的剑有多快,诗有多绝,酒量又是何等深不见底。 可高渐离却能从那些看似洒脱不羁的诗句与剑招中,感受到更深处的情绪。 而李白也同样喜欢高渐离的音律,高渐离不仅会击筑,也善吹箫。 每当李白饮酒舞剑时,他便会在旁以箫声相和。 剑光如青莲绽放,箫声似江河远去。 一人诗情入剑,纵酒高歌,一人以音律寄情,曲声萧瑟悠远。 两人对于艺术、情感与天地自然的追求,竟在许多地方不谋而合。 李白兴致高昂时,会一边饮酒,一边随手指出高渐离剑招中的问题。 有时他甚至不说剑,只留下一句诗,便让高渐离独自坐在崖边参悟数日。 在几位剑首的提点,以及与无数剑修的交流中,高渐离收获极大。 短短时间,他的修为便从天至尊七重稳步提升到七重巅峰。 周身剑意愈发圆融,水寒剑出鞘之时,甚至已经能够隐隐引动大道共鸣。 按照这样的速度,用不了多久,他便能突破天至尊八重! 高渐离对此自然欣喜若狂。 只是苦了雪女!! 作为高渐离的道侣,她原本以为两人来到剑阁以后,可以趁着难得的闲暇一同游览九峰,看看云海,听听剑鸣。 结果高渐离进入剑阁以后,眼里便只剩下了剑。 早晨醒来,人没了,中午去找,还在别人的剑峰上,晚上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高渐离怀里不是抱着剑谱,就是还在琢磨李白留下的一句诗。 有一次,雪女特意准备了酒菜,在房中等他回来。 结果一直等到月上中天,也没见到高渐离的影子。 最后还是一名剑阁弟子前来传话,说高先生与李白剑首饮酒论剑,一时兴起,已经乘着青莲剑舟离开剑阁,不知去什么地方看月亮了。 饶是雪女性情清冷温柔,那一刻也忍不住捏碎了手里的酒杯。 第二天,高渐离回来时,看见桌上冰封的酒菜,终于觉得哪里不对。 他站在门前认真思索了很久。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似乎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远处忽然传来李白剑首的声音。 “小高,昨日那一曲尚有余韵,今日可愿再去青莲峰一叙?” 高渐离眼睛顿时一亮。 “来了!” 下一刻,他背起水寒剑便冲出了门。 至于自己究竟忘了什么…… 不重要。 等见过李白剑首以后再想! 房间内,雪女坐在窗前,看着高渐离迅速消失的背影,脸上仍旧带着温柔笑容。 只是整座房间的温度,已经无声降到了冰点! 窗外几只恰好飞过的灵鸟浑身一抖,连忙调转方向,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 尚方台那边,墨班与公输仇还是老样子,从早吵到晚。 从铸剑池该用哪一种炉火控制机关,吵到运送神剑应该使用机关青龙还是公输一脉的飞蛇。 吃饭时,他们会争论哪一脉制造的自动烹饪机关更加精准,休息时,也要争一争谁设计的床榻更符合人体结构。 有一次,两人甚至为了门轴向左开还是向右开,足足争了三个时辰。 徐夫子就像个npc一样始终笑呵呵地跟在一旁。 “墨大师言之有理,公输大师的想法也不错。” “要不各退一步?大家都是为了铸剑池能够更好地运转,莫要伤了和气。” 他说来说去都是这几句。 每天准时出现,准时打圆场,脸上的笑容连角度都很少发生变化。 久而久之,剑阁弟子已经习惯了这副场面。 有人甚至暗中怀疑,眼前的徐夫子究竟是不是真人,还是尚方台为了阻止墨班与公输仇打起来,专门制造的高阶机关傀儡。 第1187章 爱上一个剑客很痛苦 相比之下,盗跖倒是终于不再缠着白凤,让他介绍归墟的飞禽类女亚人了。 因为他有了新的目标。 那一日,盗跖闲来无事,在盖聂剑峰上四处闲逛。 他本想去看看纵剑一脉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结果误打误撞进入镜湖医庄。 湖水清澈,药香弥漫,端木蓉正站在湖畔晾晒药材。 清风掠过她的浅蓝头巾,也吹动一旁竹架上挂着的药草。 盗跖站在树梢,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当场宣布。 自己坠入爱河了!! 从那以后,盗跖便开始频繁出入镜湖医庄。 今日送来一株不知从什么地方采来的灵药。 明日带回一块据说能够温养神魂的宝玉。 后日又站在湖畔,声称自己最近胸口发闷、呼吸不畅,怀疑中了什么无药可解的奇毒。 端木蓉替他检查以后,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没有中毒。” 盗跖捂住胸口。 “可是我一看见端木姑娘,心便跳得极快,这不是中毒是什么?” 端木蓉平静回答:“心火过盛。” “如何医治?” “少说话。” “……” 盗跖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看似清冷寡言的女子,也能用短短几个字把人堵得哑口无言。 他自然不肯就此放弃。 可无论他说得多么天花乱坠,端木蓉的态度始终明确。 拒绝。 没有迟疑!! 也不留任何容易让人误会的余地。 因为她的心里,早已住进了另一个人。 虽然那个人直到现在,也没有与她真正说过几句话。 虽然他们每次见面,最多只是隔着一段距离互相点头。 可感情这种事情,从来不讲道理。 端木蓉自己也不知道,那个白衣剑客究竟是什么时候走进了她心里。 或许是第一次目光交汇时,那种没来由的熟悉。 也或许是盖聂站在偏殿外,平静说出那句“辛苦了”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关切。 更何况,就算没有遇见盖聂,端木蓉也绝不会选择盗跖这种满嘴跑马、见面不久便敢说情话的浪子。 盗跖遭受打击以后,整个人消沉了足足三日。 他躺在云桥最高处,仰望天空,不吃不喝。 大铁锤路过时问他怎么了。 盗跖声音沙哑。 “我的心死了。” 大铁锤不懂。 “心死了,人怎么还活着?” “你懂什么?这是情伤。” “伤在哪儿?” “胸口。” 大铁锤抬起巴掌,提议用力拍一拍,替他把胸口淤血拍散。 盗跖沉默片刻,起身便走。 他忽然觉得,还是让这段感情死得安静一点比较好。 白凤那边,情况却比盗跖顺利得多。 最初,他与弄玉见面时,双方都会显得有些拘谨。 白凤平日里冷漠寡言。 弄玉性情温婉,也不会主动逼近。 可他们之间那份莫名的熟悉与好感,让两人不需要旁人推动太多,便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 弄玉常在傍晚时前往云崖抚琴。 白凤便坐在不远处的古树枝头,吹奏一片洁白羽叶。 琴声温柔婉转,羽音清越空灵。 两种乐声在云海间相互追逐,又逐渐融为一体。 白色巨鸟则收拢羽翼,安静趴在崖边。 偶尔有花瓣落下,它便轻轻扇动翅膀,让那些花瓣绕过古琴,以免打断弄玉的演奏。 一曲结束以后,弄玉会抬头看向树上的白凤。 “今日这首曲子如何?” 白凤通常只会说两个字。 “很好。” 弄玉便轻轻一笑。 “昨日你也是这么说的。” 白凤沉默片刻,认真补充。 “今日更好。” 他说情话的本事显然不怎么样。 可越是这种生硬、认真又不加修饰的回答,越能让弄玉感受到其中的真诚。 有时,白凤也会带着弄玉乘坐白色巨鸟,越过九座剑峰,飞入高天云海。 弄玉靠在巨鸟背上抚琴。 白凤则站在前方,替她挡去迎面而来的劲风。 两人明明没有说过什么直白的话,彼此间的情意却已经清晰得几乎无法隐藏。 郎有情,妾有意,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窗纸,等待其中一人伸手捅破。 与几名男子各不相同的境遇相比,紫女、红莲、弄玉、雪女、端木蓉、彩蝶与红瑜等人倒是很快成了朋友。 其中,紫女与红莲都是极擅长主动与人交流的性子。 一个八面玲珑,能看透人心。 一个热烈直接,心中想什么便说什么。 两个社牛凑到一起,不过半日便能拉着所有人坐在一桌喝茶聊天。 雪女与端木蓉则完全相反。 雪女看起来落落大方,实则不喜与陌生人过多往来。 端木蓉更是能用点头解决的事情,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最开始聚会时,往往是紫女与红莲说上十句,雪女回应一两句,端木蓉则安静坐在旁边喝茶。 可相处日久以后,哪怕是两个社恐,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热闹。 有些话,只有女子之间才方便诉说。 而一群女人聚在一起,自然也免不了谈论男人。 这一日,众人再次聚在镜湖医庄。 紫女亲手煮茶。 弄玉坐在一旁整理琴谱。 彩蝶与红瑜正在挑选新送来的衣料。 红莲则缠着端木蓉,让她调配一种能够让发丝更加柔顺的药膏。 唯有雪女坐在湖畔,单手托腮,看着平静湖水,神情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红莲很快注意到了她。 “雪女,你怎么了?” 雪女轻轻叹了口气。 “没什么。” 紫女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淡淡笑道。 “小高先生今日又去找李白剑首了?” 雪女沉默。 红莲顿时明白了一切。 “又去了?他昨日不是才刚从李白剑首的剑峰回来吗?” 雪女端起茶杯,语气幽幽。 “回来了半个时辰。” “然后呢?” “他说突然想明白了李白剑首诗中的另一层意思,连夜又走了。” 红莲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雪女低头看着杯中茶水,声音虽然仍旧温柔,却带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幽怨。 “我有时甚至怀疑,他的道侣究竟是我,还是水寒剑。” “或许都不是,应该是李白剑首的诗。” 弄玉掩唇轻笑。 紫女眉梢也微微扬起。 红莲则露出一种过来人的沧桑神情,伸手拍了拍雪女肩膀。 “没办法,雪女,这就是爱上剑客的宿命。” 雪女抬头看她。 红莲叹了口气。 “他们眼里永远先有剑,再有你,练剑时忘了时辰,悟剑时忘了休息,遇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更是恨不得当场追着人家跑到天涯海角。” “有时候你精心打扮,在他面前站上半天,都未必有一柄新剑更能吸引他的目光。” 说到这里,红莲显然想起了卫庄。 她有一次换上新衣,在卫庄面前故意来回走了三趟。 卫庄确实看了她。 然后皱眉问了一句。 “你的剑呢?” 气得红莲险些当场把链蛇软剑抽出来,缠住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吊在桃花树上。 雪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两人对视一眼,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一旁始终安静喝茶的端木蓉动作微微停顿。 她原本不愿承认自己也在意某个剑客,毕竟她与盖聂之间,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实质进展。 可听着红莲与雪女的话,端木蓉却莫名产生了一种极为强烈的预感。 倘若有朝一日,她与盖聂真的走到一起…… 不行!!我怎么能对盖聂剑首有非分之想!! 她急忙低头喝了一口茶,小脸通红!! 紫女将雪女、红莲与端木蓉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笑意。 “看来,剑阁之中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剑,而是剑客。” 弄玉看向远处云崖上静静等候自己的白色巨鸟,轻声道。 “也不全是。” 红莲立即抓住机会。 “是是是,你家那位虽然也用剑,却还能陪你听琴。” 弄玉俏脸顿时一红。 “我与他还不是……” “只差一句话而已。” 紫女笑着接过话,彩蝶与红瑜立即凑了过来。 “要不今日便让白凤大人把话说清楚?” “我们可以替你把他堵在云崖上!” “白凤速度那么快,怎么堵?” “让弄玉姑娘开口,他自然不会跑。” 几人说着便将话题转向弄玉。 弄玉本来还在笑雪女与红莲,转眼便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耳根。 湖畔顿时响起一片清脆笑声。 端木蓉坐在一旁,安静看着眼前热闹景象。 随后,她又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剑峰最高处。 那里,一道白衣身影正站在云海之间。 盖聂似乎在眺望远方,又似乎只是独自悟剑。 两人相隔不知多少里。 可端木蓉仍觉得,那道身影比世间任何事物都更加清晰。 她轻轻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 红莲说得没错,爱上一个剑客,真的很痛苦。 第1188章 剑峰设宴!! 夜色渐深,卫庄一脉的剑峰之巅,却是难得一见的热闹。 平日里,这座剑峰总是冷冷清清。 除了弟子练剑时的金铁交鸣,便只有高空罡风掠过悬崖的呼啸声。 哪怕同门之间偶尔聚在一起,谈论的也大多是剑招、修为与战场上的得失。 然而,今夜却截然不同。 宽阔剑台已经被人提前清理出来,四周挂起一盏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灵灯。 数堆篝火在夜风中熊熊燃烧,火焰并非修行者以道力凝聚,而是众人亲手架起木柴,再用最普通的火种点燃。 长案上摆满美酒、灵果与各色珍馐。 大铁锤甚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扛来了一整头快都要绝迹的凶兽,直接架在篝火上炙烤。 油脂滴落,火焰顿时蹿起数丈,引来周围一阵叫好。 年轻人的谈笑声随风传开。 有人举杯豪饮,有人倚树听琴。 还有人追逐打闹,不时从剑台一端跑到另一端。 那些原本只存在于某一段前世命运中的身影,几乎全都聚集在了这里。 卫庄、盖聂、红莲、紫女、弄玉、白凤、墨鸦、无双鬼、苍狼王、隐蝠、端木蓉、高渐离、雪女、大铁锤、盗跖…… 曾经的敌人,曾经的同伴,曾经彼此错过,又因不同立场刀剑相向的人。 如今全都跨越了那段早已湮灭的岁月,在人族皇庭治下重新相识。 他们不记得前尘。 不知道彼此之间曾有过怎样的爱恨纠葛,也不知道谁曾为谁拔剑,谁又曾为谁挡下致命一击。 可命运仿佛仍旧将那些无形的丝线,悄然缠绕在了他们身上。 前世未能坐在一起喝完的一场酒,未能来得及说出口的一些话,以及那些留下遗憾、不曾走到最后的感情。 似乎都在这个平凡的夜晚,重新拥有了开始的机会。 端木蓉是被红莲硬生生拉过来的。 最初接到邀请时,她并不准备参加。 镜湖医庄里还有几份药方没有整理,几名弟子的伤势也需要在明日之前重新检查。 况且她本就不喜热闹,与宴会上的许多人也谈不上熟悉。 端木蓉觉得,与其坐在一群人中不知该说什么,还不如留在医庄研究医术。 可红莲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药方明日再写也不会跑,伤员若真有急事,自然会派人传讯,你每日不是守着药炉,就是抱着医书,再这样下去,整个人都快和药材一起长进土里了!” 红莲一边说,一边抓住端木蓉手腕。 “今日大家难得聚在一起,你必须去!” 端木蓉试图挣脱。 “我不擅长饮酒。” “不饮便不饮。” “我与很多人不熟。” “多见几次便熟了。” “医庄还有事情。” “紫女姐姐已经让人过去守着了。” 红莲把端木蓉所有能够想到的理由逐一堵死,最后干脆运转道力,拉着她一路登上峰顶。 端木蓉无奈,只得跟来。 可当她真正踏上剑台,看清峰顶景象时,脚步却不由得微微一顿。 她最先注意到的,并非长案旁那一群正在谈笑的女子,也不是篝火边抱着酒坛放声大笑的大铁锤。 而是剑台边缘,一处远离人群的安静角落。 那里立着两道身影。 一黑一白。 一个银发冷峻,鲨齿负于身后。 一个白衣沉静,渊虹悬在腰间。 正是卫庄与盖聂。 两人并没有坐在宴席中央。 只是各自持着一只酒盏,站在崖边古松之下,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只是并肩望着剑台上热闹的人群。 根据端木蓉这些时日的了解,盖聂与卫庄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 一个沉默内敛,一个冷傲孤僻。 平日里,两位剑首即使相聚,也多是在无人的桃林中饮茶论剑。 就连彼此交谈都没有几句话,更别说主动出现在这样吵闹的宴会上。 尤其是卫庄。 整场宴会虽然设在他的剑峰上,可端木蓉原本以为,他最多只会在开始时露上一面,随后便找个借口离开。 没想到,两人竟然都留到了现在。 红莲察觉到端木蓉停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顿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不是很意外?” 端木蓉很快收回目光。 “有些。” 红莲向古松下努了努嘴。 “我最初邀请卫庄时,他还冷着脸说无聊,结果宴席尚未开始,他便已经站在那里了。” “至于盖聂先生……” 红莲故意拖长声音。 “也不知道是卫庄请来的,还是听说某个人会来,所以自己过来的。” 端木蓉耳根微微发热。 “盖剑首与卫剑首关系深厚,来此并不奇怪。” “是吗?” 红莲眨了眨眼。 “那你解释一下,刚才上来以后,为何第一眼便看见了盖聂先生?” 端木蓉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医庄还有事。” “我现在回去。” “别别别!” 红莲连忙拉紧她的手。 “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她可不敢真把端木蓉气走。 盖聂与端木蓉一个比一个沉默。 好不容易才将两人拉到同一场宴会上,若就这么走了,下一次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红莲拉着端木蓉来到宴席中央。 紫女、彩蝶与红瑜正坐在一起谈笑。 看见二人到来,紫女微微举起手中酒盏,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 “你可算把人带来了。” 红莲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亲自出马,当然不会失手。” 端木蓉轻轻叹息。 “她差点将镜湖医庄的大门拆了。” 红瑜掩唇轻笑。 “难怪去了那么久。” 彩蝶则立即腾出位置。 “端木姐姐,坐这里。” 端木蓉刚刚落座,红莲便给她倒了一杯气息温和的果酒。 “你若实在不喜欢,喝茶也行,今晚只管放松,不许再想那些药方。” 几个女子很快聊到一起。 紫女最擅长带动气氛,彩蝶与红瑜又都是活泼性子,即使端木蓉不怎么开口,也不会感到被冷落。 剑峰上空,一轮寒月缓缓升起。 清冷月华从天穹洒落,为远处连绵云海镀上一层淡淡银辉。 熊熊燃烧的篝火则驱散了峰顶寒意,火光映在人们的面容上,也映亮了酒盏与笑容。 以在场众人的修为,改换天象不过一念之间。 若他们愿意,完全可以让整座剑峰四季如春,让夜空盛开亿万烟火,甚至招来一轮更加明亮的虚幻神月。 可没有人那么做。 天地自然流转,寒月当空。 篝火由寻常木柴点燃,美酒也只是随意温在火边。 众人反而更喜欢这种感觉。 没有浩瀚大道,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更没有战场上永远散不去的血腥气。 他们只是一群难得清闲下来的人,在寒冷月夜里围坐篝火,饮酒谈笑。 那种平凡而真实的温暖,远比以神通制造出的华丽景象更能让人放松。 不远处,一棵盛开的桃树下,白凤与弄玉并肩而坐。 桃花盛开,花瓣四季不败。 寒月照在粉白花朵上,泛着一层朦胧光晕。 弄玉怀中没有抱琴。 那张古琴被她放在身旁。 难得的宴会,她不想一直以琴声与众人相隔。 白凤也没有站在白色巨鸟背上。 他倚着树干,身旁便是弄玉。 两人的肩膀相隔不过半寸。 白凤低声说着自己在暗面执行任务时遇到的一些事情。 他本不是一个喜欢讲述过往的人。 尤其那些行走在阴影中的经历,大多伴随着杀戮与危险,没有什么值得炫耀。 可弄玉愿意听。 她从不会追问白凤不想提起的细节,只会在他说到某处时,轻轻回应几句。 白凤在暗面追杀邪祟时,曾于一座濒临毁灭的失落世界里救下一窝白鸟。 那些鸟儿本已受到深渊侵蚀,羽毛染黑,灵性将灭。 白凤花费数月时间替它们祛除污染,最后亲自将它们送到一处没有战争的世界。 弄玉听完,眼眸微弯。 “原来你也会照顾受伤的鸟儿。” 白凤看了她一眼。 “我一直会。” “你平日看起来,可不像这么有耐心。” “鸟比人安静。” 弄玉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现在为何愿意与我说这么多?” 白凤微微一顿,他转头看向远处云海,俊美面容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你也很安静。” 这个回答听起来有些生硬。 弄玉却听懂了其中意思。 她低下头,唇角笑意越发温柔。 两人放在身侧的手,本就距离极近。 说话间,弄玉的指尖无意碰到了白凤的手背。 她本能地想要收回。 可白凤的小指却在此时微微勾起,轻轻勾住了她的指尖。 弄玉身体一僵,耳尖迅速染上一层绯红。 白凤同样没有转头看她。 他仍旧注视着远处云海,似乎方才那个动作只是无意为之。 可勾住弄玉的手指,却始终没有放开。 片刻后,弄玉的手微微移动。 两根手指交缠在一起。 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直到两只手在垂落的衣袖遮掩下,悄然握住彼此。 清风掠过桃树,粉白花瓣缓缓飘落。 白凤与弄玉肩并着肩,谁也没有再说话,月华、篝火与桃花,将两人的影子安静地映在地面上。 第1189章 红莲的同情! 距离白凤和弄玉不远处,墨鸦、苍狼王与隐蝠聚在一起。 三人并没有参与宴席中央的热闹。 只是各自倚靠在树木、巨石与阴影边缘,远远望着众人。 他们都是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 杀戮、追踪、潜伏与死亡,几乎构成了过往的大半人生。 对于他们而言,太过明亮热闹的地方,反而会让人无所适从。 墨鸦手中捏着一只酒杯,目光不时落在桃树下的白凤身上。 当他看见那两只藏在衣袖下、悄然牵到一起的手时,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苍狼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默片刻,低声道。 “白凤变了。” “是啊。” 墨鸦晃了晃杯中酒液。 “以前的小白,眼里只有天空和速度,如今也知道停下来看一个人了。” 隐蝠咧嘴一笑。 “有了牵挂,出手便会有顾忌。” 墨鸦瞥了他一眼。 “牵挂不一定是弱点,也可能是让人活着回来的理由。” 隐蝠没有反驳。 他们这种人,一直在阴影中行走,见过太多死亡,也亲手制造过太多死亡,心中真正留下一个人,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因为有了在意的人,便意味着会害怕失去,可同样因为有了牵挂,原本不知道归处的人,也终于能在漫长厮杀后找到回来的方向。 墨鸦举起酒杯,朝桃树下遥遥一敬。 “小白,这一次,不要错过了。” 另一边,无双鬼、大铁锤与盗跖也聚在一起。 大铁锤与无双鬼席地而坐,两人中间摆着七八只空酒坛。 盗跖则站在一块石头上,正绘声绘色地说着自己前些年潜入某个宝库时的经历。 无双鬼愣了一下,大铁锤也怔了片刻。 随后,两人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哈哈哈哈!” 无双鬼拍着大腿,雄壮身体笑得不断颤抖。 “嘿嘿……哈哈……” 恰在这时,盗跖看见了被红莲拉入宴席的端木蓉。 他眼睛顿时一亮,原本已经讲完的故事,突然凭空又多出了几十处惊险曲折。 随后,他又故意提高嗓门,确保半座剑台都能听见。 大铁锤与无双鬼再次笑得前仰后合。 大铁锤一拳捶在地面上,震得整座剑台轻轻一晃,无双鬼更是直接趴在地上,粗壮手掌不断拍打石面,笑得半天爬不起来。 盗跖对效果十分满意。 他一边继续讲着更加离谱的后续,一边悄悄观察端木蓉的反应。 那副拼命表现自己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突然看见心仪对象,于是立刻展开所有尾羽,在阳光下疯狂转圈的孔雀。 可惜,孔雀开屏再华丽,也要对方愿意看才有意义。 不爱你的人,无论你多么有魅力,故事讲得多么有趣,笑话引得多少人捧腹,在她眼中都不过是远处与自己无关的喧闹。 盗跖的声音很大,大到端木蓉身边的彩蝶与红瑜都被逗笑了几次。 可在端木蓉的世界里,那些声音却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自动过滤。 她明明坐在紫女与红莲之间,会在众人说话时点头,偶尔也会回应几句。 可她全部注意力,几乎都落在剑台边缘那道白衣身影上。 盖聂剑首今日有没有饮酒?他与卫庄剑首在说什么? 方才盗跖把众人逗笑时,盖聂剑首的目光是不是也向这里看了一眼? 端木蓉不愿表现得太过明显,每次看向盖聂,都只是借着举杯、转身或者观察月色的机会,用余光短暂掠过。 可无论她的目光如何隐晦,最终都会落回同一个方向。 古松之下,盖聂与卫庄依旧并肩而立。 两人脸上的神情几乎没有变化,若说卫庄是冷峻,那么盖聂便是平淡,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沉静,仿佛牢牢生长在两人脸上。 即使心中高兴,他们也不会像大铁锤那般放声大笑,更不会像盗跖一样,将所有情绪写在动作与言语中。 卫庄看着与紫女等人谈笑的红莲,偶尔皱一下眉,似乎觉得她笑得太过放肆。 可每当红莲离开他的视线,他又会不着痕迹地寻找那抹红色身影。 盖聂则看着整座热闹剑台,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都差不多。 只有落在端木蓉所在方向时,会比旁处稍稍多出那么一瞬。 两位剑首就这样冷着脸,站在欢声笑语之外。 谁也不知道他们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或许,他们只是不习惯表达,也或许,他们正用自己的方式,珍惜眼前这份难得的安宁。 毕竟对常年握剑的人而言,能够看着在意之人平安坐在篝火旁,本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宴席渐入佳境,众人的笑声越来越多,美酒也一坛接着一坛被打开。 唯有雪女始终安静地坐在一处石台旁。 她面前摆着两只酒杯,一只在自己手里,另一只则始终无人触碰。 雪女仰起头,看向悬挂于天穹的寒月。 清冷月华落在她雪白长发上,也映亮了眼角那颗美人痣。 今夜的月色很好,好得让人想与最在意的人一同欣赏,可她等的人,直到现在也没有出现。 明明高渐离离开之前,她已经不止一次提醒过。 “今晚卫庄剑首峰顶设宴,所有人都会去,记得早些回来。” 高渐离当时背着水寒剑,极为认真地点头。 “我记住了。” 雪女还不放心。 等他走出几步,又叫住他。 “不要又跟着李白剑首饮酒论剑,忘了时辰。” 高渐离再次点头。 “绝不会。” 结果…… 雪女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空位,又看向月亮已经升到的位置,眼底幽怨几乎要化作实质。 不用想也知道,高渐离多半又留在李白剑首的青莲峰上。 说不定此刻正一边吹箫,一边看李白舞剑,早已将今晚的宴会和等待他的道侣忘得一干二净。 雪女轻轻晃动杯中酒液,幽幽叹了口气。 “看来,他又忘了。” 红莲原本正在和紫女说话,听见这一声叹息,顿时转头看了过来。 她先看见雪女身边空着的位置,又看了看天上的明月。 随后,红莲脸上浮现出一种无比熟悉的同情。 第1190章 青莲剑峰一脉的风气 与此同时,剑阁九峰之一,青莲峰,与卫庄一脉那座冷硬肃杀、终日只有剑鸣回荡的剑峰不同,青莲峰从山脚到峰顶,都充斥着一股浓郁酒香。 那酒香并不刺鼻,其中既有烈酒的醇厚,也有灵果的清甜,随着山风穿过竹林与桃林,几乎能够飘出数万里!! 真正意义上的万里飘香!! 初来此地之人,往往还未踏入山门,便已产生几分微醺之意。 之所以如此,自然与青莲峰之主有关。 李白!! 这位名震诸天的酒剑仙,不仅剑道卓绝,才情惊世,更是嗜酒如命。 别的剑首传授弟子时,讲的是剑招、剑意、大道与心境。 李白同样讲这些,只不过,他讲着讲着,手中便会多出一只酒葫芦。 一口酒下肚,剑意来了,再一口酒下肚,诗兴也来了。 有时候,他明明是在讲解某一式剑法,讲到一半却忽然望着天边云海,念出一首新诗,提剑便走!! 门下弟子若是反应快些,还能御剑追上去,继续听他讲解。 若反应慢了一步,等回过神来时,李白早已不知道乘着剑光飞去了哪片山河。 或许去了人族帝都的酒楼,或许去了诸天万域的名川大泽,也可能一时兴起,直接跑到暗面斩上几头邪魔,再带着几坛从敌人宝库中抢来的美酒返回剑峰!! 摊上这样一位剑首,青莲峰弟子的修行方式自然也与其他剑峰截然不同。 李白门下的弟子,首先是剑客。 其次是诗人,然后还是酒客、浪客与不愿被世俗规矩拘束的狂人。 有人白日练剑,夜间饮酒赋诗,有人一壶酒、一柄剑,便敢离开剑阁,独自游历诸天数百年!! 还有人从来不穿剑阁统一服饰,披散长发,袒露胸膛,走到哪里便睡到哪里。 若是此刻有外人踏入青莲峰,多半会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怀疑人生。 山门旁,一名剑阁弟子抱着酒坛,歪歪斜斜的躺在石阶上。 他的佩剑就丢在脚边,脸颊通红,鼾声如雷。 再往前走,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树上,还倒挂着三名醉汉。 其中一人以剑鞘勾住树枝,脑袋向下,长发几乎垂落地面,怀中却依旧死死护着半坛尚未喝完的酒!! 另一人睡到兴起,嘴里还在含糊念诗。 “青天……有月来几时……” “我今……停杯……嗝……一问之……” 他倒是想停杯,可即使人已睡着,那只握住酒杯的手仍旧没有放开。 最后一人更离谱。 明明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身体却顺着山风在几条树枝之间来回摇晃,每次眼看着就要摔下来,腰间佩剑便会自动出鞘,将他重新托回树上。 继续沿着青石小路向前,竹林里、草地上、溪水旁、巨石后,到处都能找到东倒西歪的青莲峰弟子。 这些人姿态各异。 有的抱着酒坛,有的枕着佩剑,有的拿诗稿盖在脸上。 还有两个醉汉似乎方才还在争论谁的诗更好,争到最后一起倒在桌子底下,手中各自攥着对方的衣袖,哪怕睡着了也没有松开。 整座剑峰,看起来不像剑道圣地。 反而像是某家酒楼打烊以后,直接把所有醉得无法回家的客人打包丢到了山上!! 然而,千万不要因为这些人的模样,便觉得青莲峰弟子实力弱小。 能够进入剑阁者,本就是天下剑修中的精英。 而能被李白收入门下之人,在剑道天赋、灵性与才情上,更是远胜常人。 世间剑客千千万。 有人于寂寞中磨剑,一人一剑,独坐荒山百年,以风霜磨去剑锋上的浮躁!! 有人于孤独中问剑,不与世俗往来,不求旁人理解,只想凭借手中三尺青锋,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有人在生死搏杀中淬炼剑意,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次领悟,每一滴敌血都在告诉他,自己的剑究竟快不快、准不准、能不能在下一次交锋中活下来!! 也有人每日挥剑百万次,没有捷径,没有顿悟。 只有一次次枯燥至极的重复,以时间与汗水将最简单的招式磨炼到极致。 这些道路都能成就强大的剑客。 可剑道走到一定高度以后,终究逃不过一个“悟”字。 有些关隘,不是多挥几次剑就能突破,有些剑意,也不是闭关几千年便能自然而然掌握。 或许苦修万载,仍旧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屏障,可当某一日看见一朵花开,听见一声鸟鸣,饮下一口美酒,或者忽然想起故乡的一轮明月时,那层困住剑客无数年的屏障,便会悄然破碎!! 剑是勤奋者的道路,但更是天才的游戏。 剑需要灵性与刹那光芒的显现。 有些人一生握剑,却只会按照剑谱重复前人走过的路,有些人醉眼朦胧,连剑都拿不稳,却能在摔倒以前挥出一剑,恰好斩开自己困惑多年的大道迷障!! 李白这一脉,最讲究的便是一个“悟”字。 他们饮酒,不只是为了享乐,他们作诗,也不仅是附庸风雅。 酒能放开天性,诗能寄托胸怀。 人在醉意之中,或许会暂时忘记外界规矩,也忘记平日束缚在心中的条条框框。 当那些拘束被抛开以后,最真实、最纯粹的剑意反而能够显露出来。 所以,若在青莲峰遇到醉倒路边的弟子,最好的选择便是绕开。 你可以说他醉了,可以说他不修边幅,唯独不能当着他的面嘲讽,他只是一个不求上进的酒鬼。 因为他可能上一刻还醉眼惺忪,连你有几个人都看不清。 下一刻,却忽然抬头望向天边那轮皎洁明月。 月色落入眼中,清风拂过故乡的方向。 于是,一股没来由的思乡之情涌上心头。 然后…… 他就悟了! 瓶颈破了!! 剑意成了!!! 等你还在疑惑这个醉汉为何突然双眼发亮时,人家的剑已经出鞘。 只见月光一闪,你就躺了!! 你就说阴不阴吧?! 更何况,青莲峰这些醉汉究竟是真醉还是假醉,往往连他们自己都未必说得清。 有时一名弟子明明躺在树下呼呼大睡,鼾声震得树叶不断飘落。 你从他旁边经过,他没有反应,你在他耳边喊上几声。 他还是没有反应。 可只要你露出一丝敌意,或是想趁机动他的酒葫芦,他便会毫无征兆地睁开眼睛。 随后一把抽出佩剑,砍了你!! 然后拔剑四顾心茫然!开始检视刀皮!! 第1191章 高渐离都要哭了 至于他为什么茫然…… 大概是因为人还没完全清醒,却已经凭借剑客本能锁定了四周所有生灵。 所以,路过青莲峰醉汉身边时,万万不要手欠。 尤其不要碰他们的剑和酒。 否则你可能只是想替对方盖一件衣服,对方却以为有仇家暗中偷袭,反手就是一套青莲剑歌。 等他醒来以后,或许还会满脸歉意地扶你起来。 “师兄见谅,方才醉得太深,剑自己动了。” 至于剑会不会自己动,没有人知道,不过人确实是自己飞出去的。 青莲峰的剑修便是这样,看似放浪形骸,实则人人胸中都藏着一口锋锐剑气。 他们可以醉卧山野,也可以纵剑万里,能写下惊世诗篇,也能提剑杀入深渊。 真正踏上战场时,这些醉汉往往会一改平日慵懒模样,剑意如长河倒卷,杀得敌人连逃回暗面的机会都没有。 …… 此刻,青莲峰顶。 平整山崖延伸至云海深处,一株高大古松生长在悬崖边缘,枝干苍劲如龙,树冠遮住半片夜空。 古松之下摆着一张石桌,石桌四周堆满酒坛,有些已经见底,有些才刚刚开封,浓郁酒香随着夜风向四面八方扩散。 这酒坛可不是普通的酒坛,内部自成空间,每一坛都几乎拥有江河湖海般的酒量!! 而且,能让天至尊九重强者感觉到醉意的酒,普通修士闻到酒香都得醉死过去!! 此刻,剑首李白一袭白衣,披散长发,正斜坐在一块青石上。 他没有穿鞋,一只脚踩着山崖边缘,另一条腿随意垂落云海。 腰间青莲剑微微颤动,仿佛也被酒香熏得有了几分醉意。 李白脸颊泛红,双眼半睁半闭。 左手拎着一只青色酒葫芦,右手却牢牢搭在高渐离肩膀上。 “高兄!” 李白打了一个酒嗝,笑声豪迈。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今夜寒月当空,云海万里,有美酒,有剑,还有高兄箫声相伴。” “此时离去,岂不是败了酒兴?!” 他用力拍了拍高渐离肩膀。 “人生难得一知己!!来来来!再与我狂饮三百杯!!” 高渐离站在旁边,脸上的神情几乎快要绷不住了。 他现在是真的欲哭无泪,他没有忘记与雪女的约定。 虽然这些日子沉迷剑道,确实有过几次忘了时辰,可今日出门之前,雪女已经接连提醒了他好几遍。 今晚卫庄剑首的峰顶有宴会,所有相熟之人都会到场,一定要早点回去! 高渐离当时记得很清楚,他甚至专门在心中默念了三次!! 只与李白剑首交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以后,立即离开。 绝不停留! 最开始,一切也确实十分顺利。 李白向他演练了一式青莲剑法。 高渐离有所领悟,又以箫声回应剑意。 两人一个舞剑,一个吹箫,彼此印证,令高渐离对自身剑道有了新的理解。 眼看天色渐暗,高渐离便立刻收起玉箫,向李白拱手告辞。 “李剑首,今日多谢指点,在下与人有约,必须先行离开。” 说完,他转身便走,那时的高渐离甚至已经看见卫庄剑峰上亮起的篝火。 他估算过时间。 只要现在出发,等他抵达宴会时,寒月应该才刚刚升起。 不算迟。 雪女也不会生气。 可高渐离没有想到,自己才迈出两步,身后便伸来一只手,牢牢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白问他。 “去哪儿?” 高渐离如实回答。 “赴约。” 李白恍然点头。 “原来如此。” 随后便拎起一只酒坛塞到他怀里。 “既然要走,那便先饮完这坛送别酒。” 高渐离觉得只是一坛酒,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于是喝了。 谁知道,一坛喝完以后,李白又说方才那坛只是润喉,不算正式送别。 紧接着,又开了第二坛。 第二坛喝完,还有第三坛!! 第三坛之后,李白酒意上涌,忽然觉得送别太过伤感,非要舞上一剑,让高渐离吹箫相和。 高渐离不敢拒绝一位天至尊九重剑首的指点。 只好又吹了一曲,一曲结束,他再次告辞。 可还没走出几步,李白便勾住他的肩膀,口中高呼今夜月色如此美好,若无人陪饮,岂不是辜负苍天赐下的美景。 就这样,送别酒喝了一坛又一坛。 送别曲吹了一首又一首。 高渐离不仅没有成功离开,反而被李白硬生生拖到了现在! “李剑首。” 高渐离看了一眼已经升至高空的寒月,语气中带着明显焦急。 “真的不能再喝了,雪女还在等我。” 李白醉眼朦胧的看着他。 “雪女?” “不错。” “何人?” 高渐离嘴角微微抽搐。 “我的道侣。” “哦!” 李白恍然大悟,他松开搭在高渐离肩头的手。 高渐离心中一喜,以为这位剑首终于肯放自己离开。 可下一瞬,李白便从石桌下方又提出一坛珍藏美酒。 “既然弟妹还在等你,那便更该饮完此坛!” “为何?” “高兄若空手赴宴,岂不是失礼?” “将此酒带上,正好与弟妹共饮!” 高渐离看了一眼那只足有半人高的酒坛,深吸一口气。 “在下可以把酒带走。” “好!” 李白拍手称赞。 “不过如此美酒,在启封之前,需先由你我一同品鉴。” “……” 高渐离沉默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试图与一个已经醉了的酒剑仙讲道理,本身就是一件极其不理智的事情!! 说李白剑首此刻是酒剑仙都是夸他!! 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不讲道理的酒鬼!! “李剑首。” “嗯?” “不行了,我必须走了,改日再约,改日再约。” 高渐离决定不再多言,他向李白郑重行了一礼,体内道力随之运转,准备直接御剑离开。 水寒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寒气环绕周身。 可高渐离刚刚向前迈出半步,李白的手掌便又一次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动作看起来轻飘飘的,甚至没有引起任何法则波动。 可在手掌落下的瞬间,高渐离只觉得整座青莲峰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天至尊七重巅峰的道力顷刻凝滞,水寒剑刚刚升起半尺,便重新落回剑鞘。 高渐离全身僵硬,别说御剑离去,就连向前再迈出一寸都做不到! 李白虽然醉了,却依旧是货真价实的天至尊九重。 而且还不是寻常天至尊九重!! 是一个醉的不成人样,掌控不好道力的天至尊九重!! 以高渐离如今的修为,在寻常强者面前已经足以称雄,可落到李白现在没轻没重的手中,根本没有挣脱的可能。 第1192章 好一个酒剑仙!! 李白举起酒葫芦,打着酒嗝道。 “高兄,你的剑心乱了。” 高渐离急的都要哭了,他当然乱。 宴会估计都已经进行一半了。 雪女还不知道等了他多久。 高渐离甚至可以想象,雪女此刻一定独自坐在月下,面前摆着两只酒杯。 旁边那只本该属于他的酒杯,却始终没有人动。 想到这里,高渐离更加焦急。 “李剑首,你先放开我。” “放开?” 李白略显疑惑。 “你要走?” “是。” “不行。” “为何?” “酒尚未喝完。” 高渐离看了一眼四周。 峰顶已经摆满空酒坛。 若这些都不算喝完,那李白口中的“喝完”,只怕是要把整座青莲峰酒窖全部搬空! 高渐离决定向其他人求助。 “诸位师兄!谁能过来劝一劝李剑首?” 声音随着道力传遍峰顶,没有回应。 高渐离转头看去。 不远处的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名青莲峰弟子。 有人抱着酒坛睡觉,有人枕着同门的肚子,还有一人半个身体都悬在山崖外,只靠腰间佩剑勾住石缝才没有掉下去。 高渐离又看向古松,树上同样挂满醉汉。 有一名修为不弱的真传弟子似乎听见了他的求助,勉强睁开双眼。 高渐离眼中燃起希望。 那名弟子与他隔空对视片刻,抬手竖起一根大拇指。 “高先生……” “好酒量!” 说完,他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高渐离脸上的希望缓缓消失,整个青莲峰,竟找不到一个清醒的人! 他过去一直觉得,李白是个近乎完美的剑道前辈。 修为强大,剑术高绝,才情惊世,为人更是洒脱豪迈,没有半点高阶强者的架子!! 每次与李白交流,高渐离都能得到巨大收获。 在他心中,李白的形象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可现在,那道完美无瑕的形象终于出现了一条清晰裂缝。 高渐离面无表情地被李白压住肩膀,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李白剑首什么都好。 就是酒品不怎么样! 准确来说,是相当差! 自己要喝也就罢了。 喝醉以后还不让别人走!! 偏偏旁人又打不过他,跑也跑不掉,只能被迫留下陪饮。 高渐离甚至开始怀疑,青莲峰上那些醉倒的弟子,究竟是自愿喝成这样,还是和自己一样,被李白拉住以后无法脱身。 若是后者,那眼前这些人哪里是弟子? 分明是已经全军覆没的受害者! 就在高渐离绞尽脑汁思索脱身之法时,李白忽然松开了他的肩膀。 高渐离眼神微亮,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便看见李白摇摇晃晃地走向悬崖。 “李剑首?” 李白没有回应。 他仰起头,看向天穹那轮皎洁寒月。 月华洒落白衣,夜风吹动长发。 先前还醉得连脚步都走不稳的身影,在这一瞬间竟多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孤高与洒脱。 李白抬起手中青色酒葫芦,这只葫芦表面看起来并不算大,内部却另有乾坤,仿佛容纳了无数江河湖海。 他仰头狂饮! 咕咚!咕咚! 无穷酒液从葫芦中涌出,化作一条晶莹长河,悬挂于月色之下! 酒河落入口中。 李白周身剑意也随之节节攀升! 轰隆隆! 青莲峰轻轻震颤,满山草木无风自动。 那些醉倒各处的弟子仍旧没有醒来,腰间佩剑却同时发出一阵清越剑鸣! 铮! 铮铮铮! 万千剑鸣汇聚,如同一曲献给酒中剑仙的盛大乐章! 李白饮尽长河,猛然将酒葫芦抛向高空。 “痛快!” 他仰天大笑,笑声豪迈狂放,震散青莲峰上空万里云海!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声音落下,漫天酒气竟当真化作一条从九天垂落的浩荡大河! 河水奔涌。剑意滔天! 无数青莲在河中盛开,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足以斩灭邪魔的璀璨剑光! 高渐离抬头望着这一幕,哪怕心中急着赴约,仍旧不可避免地被眼前景象吸引。 李白一步踏上虚空。 没有御剑,却似踏着那条从九天奔涌而来的剑气长河,扶摇直上!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轰! 青莲剑自行出鞘! 剑光刹那划过夜空,将整座天穹映成一片璀璨青色! 李白握剑在手,于寒月之下纵情起舞,剑势忽而如大鹏展翅,扶摇九万里。 忽而似天河倒挂,银河落九天,忽而又化作一朵含苞青莲,于最幽深的夜色中悄然绽放! 一剑之后,又是一剑! 天地大道都仿佛醉在其中。 李白抬手指向苍穹,醉意朦胧的眼眸中,却燃烧着比星辰更加璀璨的狂傲锋芒!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剑锋横扫! 万里月光被一剑分开! 刚刚散去的云海,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整座剑阁九峰,都清晰看见青莲峰上升起的浩瀚剑光! 李白越舞越快。 白衣飘荡,长发狂飞,脚下酒气长河奔腾不息,周身万朵青莲生灭轮转! 他忽然俯视脚下山河,剑指无尽星海,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狂笑。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恐怖剑意顺着声音冲入宇宙! 剑阁上方的亿万星辰同时闪烁,仿佛每一颗星辰之间,都有一道身披白衣、手持青莲剑的身影踏空而行。 十步一剑,一步一杀! 无穷剑影纵横星海,最终又尽数归于李白一人之身! “哈哈哈哈!” 李白仰头再饮一口。 眼中醉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浓郁!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他五指向天一探。 轰隆! 天穹之上,那轮皎洁寒月竟被无边剑意牵引,投下一道明亮到极致的月华光柱! 月华落在李白掌中。 不断凝聚。 最后化作一轮只有巴掌大小的玲珑明月! 李白托月而立,白衣胜雪。 周围青莲环绕,剑气长河奔腾。 那副风采,纵然高渐离此刻心急如焚,也不得不在心中赞上一声。 好一个酒剑仙! 然而,下一刻,李白忽然转头看向高渐离。 他托着那轮明月,眼中闪烁着醉意与兴奋。 “高兄!” 高渐离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祥预感。 李白一手提剑,一手托月,纵声大笑。 “如此良辰美景,岂能无乐?” “取箫来!” “你我今夜,再奏一曲!” 第1193章 李白赠诗 李白一手提着青莲剑,一手托着由月华凝聚而成的玲珑明月,白衣在剑气长河之上猎猎翻飞。 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里,满是放浪不羁的洒脱。 高渐离站在青莲峰顶,抬头望着这位诗酒剑仙,嘴唇微微动了几下,脸上的神情已经不是无奈,而是快要哭出来了。 还吹? 再吹一曲,雪女怕是要提着箫来吹他了!! 高渐离甚至已经能够想象,等自己赶到卫庄剑首的峰顶时,宴会早已结束,篝火已经熄灭,所有人都已离开。 只剩雪女独自坐在寒月之下,面前摆着两只酒杯。 她那头雪白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脸上还带着温柔得没有半点瑕疵的笑容。 然后平静的问他一句。 “李白剑首的剑,好看吗?” 想到这里,高渐离只觉得比面对十尊深渊邪魔还要可怕! “小高?” 李白见他久久不动,微微扬眉。 “箫呢?” 高渐离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好了舍命挣扎的准备。 他先是低头整理衣袍,又向李白郑重行了一礼。 “李剑首,在下对您的剑道与诗才,一向仰慕至极,今日蒙您指点,在下受益良多,这份恩情,来日定会报答。” “可今夜……当真不能再留了。” 高渐离抬起头,那双平日冷峻沉着的眼睛里,此刻竟透着几分近乎哀求的意味。 “雪女还在等我,我若再不回去,只怕以后都不必回去了,还请李剑首高抬贵手,放在下离去!” 话音落下,青莲峰顶短暂安静下来。 剑气长河仍在月下奔涌,一朵朵青莲于虚空中盛开又凋零。 那些醉倒在山石、树梢与草丛中的青莲峰弟子鼾声如雷,仿佛根本不曾察觉这里发生了什么。 李白站在半空中,低头看了高渐离片刻。 忽然,他嘴角微微勾起,那双看似醉意朦胧的眼睛深处,哪里还有半分真正的浑浊? “罢了。” 李白轻笑一声,他手掌轻轻一握,托在掌中的玲珑明月顿时化作无数光点,重新融入天穹月华。 漫天青莲与剑气长河也随之消散。 李白一步从半空落下,青莲剑自行归鞘。 那股压在高渐离肩膀上的无形力量,也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渐离身体一轻,体内凝滞的道力重新恢复运转。 他先是一怔,随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李白。 李白脸上依旧带着几分酒后的酡红,身形也有些摇晃。 可那种从容自若的姿态,怎么看都不像真正醉得不省人事。 高渐离嘴角顿时抽动了一下。 “李剑首,你……” “怎么?” 李白晃了晃手中酒葫芦。 “莫非高兄当真以为,区区几坛酒便能让李某失去神智?” 高渐离沉默了。 也是。 李白剑首何等修为? 天至尊九重! 而且还是剑阁九位剑首之一,真正站在诸天宇宙巅峰的绝世强者!! 与他比较的强者,都是那些最强大的深渊大魔以及深渊道统中那些曾是人族血脉血脉始祖的古神! 到了这种境界,肉身、神魂与大道早已浑然一体。 别说几坛灵酒,便是将一座酒海全部灌入腹中,只要李白愿意,也能在一念之间将所有酒意彻底炼化! 世间真正能够让他酩酊大醉的酒,少之又少。 李白方才那副醉眼惺忪、强拉着高渐离不让离开的模样,大半都是装出来的! “所以……” 高渐离神情复杂。 “李剑首方才一直在戏弄我?” “戏弄谈不上。” 李白笑着摇头。 “李某只是见高兄这些日子醉心剑道,心无旁骛,想看看在高兄心中,究竟是剑重要,还是佳人重要。” “如今看来,尚未无可救药。” 高渐离一时无言。 他这些时日确实过于沉迷剑道。 每日至少有大半时间待在剑阁各峰,要么与人切磋,要么参悟剑意。 即使回到住处,脑海中想的也都是白日所见的招式与李白、叶孤城等人的指点。 雪女虽然从未真正阻止,却不代表她心中没有幽怨。 今夜,高渐离若再因为李白几句挽留便留下饮酒,只怕连他自己都要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将雪女放在心上。 想明白这一点,高渐离脸上浮现出几分惭愧。 “多谢李剑首提醒,高某险些因一时沉迷,冷落了身边最重要之人。” 李白仰头饮下一口酒。 “天下剑道无穷,今日悟不透,明日还可再悟,有些人若是错过,便未必还能重新寻回。” “去吧,莫让佳人久等。” 高渐离郑重抱拳。 “在下告辞!”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去,可刚刚迈出一步,身后便再次传来李白的声音。 “慢着。” 高渐离身体一僵。 他缓缓回头,神情再次变得警惕。 “李剑首还有何事?” 他是真的怕了。 谁知道李白是不是突然反悔,又准备抓着自己再饮三百杯? 李白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高兄不必紧张,李某既已答应放你离去,自然不会再次阻拦。” “只是方才耽误高兄赴约,终究是李某之过。” 李白把玩着手中青色酒葫芦,醉意朦胧的眼睛望向寒月。 “既然高兄要为佳人离李某而去,李某便送你一首诗,权当赔罪。” 原本急着离开的高渐离,脚步顿时停住。 诗? 李白剑首亲自赠诗? 那可是千金难求的机缘! 不!! 莫说千金,便是拿出一座世界、一方神国,也未必能够换来李白一首亲笔赠诗! 李白的诗,早已不是寻常文辞,其中蕴含着他对天地、山河、人生与大道的理解。 有时一首诗便是一种剑意。 一句话便能让困在瓶颈多年的修行者豁然开朗。 人族皇庭之中,不知多少绝世强者登上青莲峰,只为求李白赠诗一首。 可诗仙之诗,从来只赠有缘之人。 李白若无兴致,即便来人身份再尊贵,也休想得到只言片语。 高渐离虽然见雪女心切,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这可是李白剑首的诗! 况且,他若将此诗赠给雪女,或许还能稍稍弥补自己今夜迟到的过错。 李白看见高渐离停步,眼中笑意更浓,他提着青色酒葫芦,摇摇晃晃走到悬崖边缘。 寒月如盘,云海翻涌。 远处卫庄一脉的剑峰上,依稀可见熊熊篝火与交错人影。 李白似乎看见了月下独坐的雪女。 那一袭雪白长发沐浴着清冷月华,眉目如画,风姿绝世。她只是安静坐在那里,便仿佛让周围的篝火、寒月与云海都成了陪衬。 李白望着那道朦胧身影,略作沉吟,旋即含笑长吟。 “镜湖水如月,耶溪女似雪。” 第一句诗音落下,青莲峰上的晚风仿佛都随之一静。 高渐离目光微凝。 镜湖之水澄澈如月,溪边女子皎洁似雪,短短十个字,便已将一位白衣胜雪、清丽无双的绝色佳人勾勒在天地之间。 而这世间,还有谁比雪女更适合这句“耶溪女似雪”? 李白微微仰头,将葫芦中的美酒饮下一口。 月华洒落白衣。 他眼中醉意流转,声音也愈发洒脱悠扬。 “新妆荡新波,光景两奇绝。” 最后一句落下,漫天月华仿佛化作粼粼水波,在青莲峰上缓缓荡漾。 恍惚间,高渐离仿佛真的看见一片清澈如镜的湖水。 雪女踏着月色立于湖畔。 雪白长发随风轻舞,一袭长裙倒映水中。 水光与人影彼此辉映,竟让人一时分不清,究竟是湖中月色更美,还是月下佳人更美。 光景两奇绝! 景色绝美,佳人亦绝美!! 唯有二者相映,才能构成世间最动人的画面! 高渐离双眼逐渐睁大,心中震撼不已。 这便是李白剑首的诗才吗? 不过抬眼望月,遥望远峰,便能随口吟出这样一首清丽绝伦的诗篇。 诗中没有直白露骨的赞美。 可那一句“耶溪女似雪”,却比世间无数华丽辞藻更加动人。 尤其是对雪女而言,这首诗简直像是专门为她所作! 她有一头如雪般洁白的长发。 气质清冷,容貌绝美。 若立于月下清湖之间,必然就如诗中描绘的佳人一般,与月色、水光交相辉映,令天地景色都为之失色! 高渐离心中顿时火热起来。 若是自己赶到宴会以后,将这首诗亲口念给雪女…… 她应该会喜欢吧? 高渐离正默默记下诗句,李白已经来到他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佳人有约,李某便不再强留,方才耽误高兄赴宴,这首诗,便当作赔罪之礼。” 李白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高渐离一眼。 “不过,李某只能替你赞一赞佳人。” “至于如何解释今夜迟到之事,还要看高兄自己的本事。” 高渐离脸色微微一僵。 诗可以让雪女高兴。 却未必能够让她忘记自己又一次迟到。 不过,有这样一首夸赞雪女风姿绝世的诗,总好过自己空着手回去。 高渐离郑重抱拳,心中感动不已。 “多谢李剑首赠诗!” 李白虽戏弄了他一番,却也让他明白,剑道固然重要,身边之人同样不可辜负。 更何况,这样一首千金难求的赠诗,早已远远超过耽误他赴约的赔礼。 高渐离不再停留。 铮! 水寒剑骤然出鞘! 寒光贯穿云海。 高渐离一步踏上剑身,整个人化作一道冰蓝剑虹,以最快速度向卫庄一脉的剑峰疾驰而去! “雪女!等我!” 身影穿过青莲峰,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李白站在悬崖边缘,目送那道剑光远去。 直至高渐离彻底消失,他脸上的笑容才逐渐淡去。 那些醉倒在青莲峰各处的弟子依旧鼾声如雷。 漫山酒香随着夜风浮动。 寒月悬于天穹,仿佛亘古未变。 李白重新坐回悬崖边缘,拿起青色酒葫芦,独自饮下一大口。 方才还有高渐离的箫声与他相伴。 如今,只剩月色与酒。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剑阁九峰,越过人族帝都,望向诸天更遥远的地方。 那里,暗面仍在翻涌。 深渊四神的力量并未真正退去,堕落道统也在黑暗中积蓄着足以席卷万域的风暴。 北海战争结束以后,人族皇庭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 剑阁弟子疗愈伤势,故人重新相遇,年轻男女在月下宴饮,谈笑。 这样的日子很好。 好到连李白都愿意暂时放下剑,只在寒月下饮酒作诗。 可他心中清楚,越是平静的海面之下,越可能隐藏着无人知晓的暗流。 谁也不知道下一场战争会在何时爆发。 更不知道今日还在月下宴饮的人,来日又有多少要披甲执剑,奔赴生死难料的战场。 李白晃了晃酒葫芦,听着里面传来的清脆水声,忽然轻轻叹息。 “如此安稳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 第1194章 高渐离撒谎 画面回到卫庄一脉的剑峰。 只见众人突然见到遥远的青莲峰方向,忽然有一道冰蓝色剑虹划破云海! 剑虹速度极快。 刚出现时还远在天边,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便已经横渡两座剑峰之间的辽阔山谷,笔直朝着宴席所在之地赶来! 红莲最先抬起头。 “来了。” 雪女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明明已经等了很久,方才还对着众人诉说心中幽怨,可真正看见那道熟悉剑光时,眼底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丝喜色。 只是那抹喜色才刚刚出现,便被她迅速压下。 雪女重新恢复平静,她将酒杯放在面前,微微抬起下巴,看向越来越近的冰蓝剑虹。 下一刻,剑光掠过宴席上空。 高渐离从水寒剑上一跃而下,落在峰顶剑台。 由于赶得太急,他周身剑气尚未来得及完全收敛,长发也被高空罡风吹得略显凌乱。 衣袍之间,还残留着浓郁酒香与几缕青莲剑意。 高渐离落地以后,第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石台旁的雪女。 也看见了她面前那只已经空置许久的酒杯。 他的心顿时沉了一下,自己终究还是来迟了。 高渐离快步来到雪女面前,平日里冷峻的面容上满是歉意。 “雪女,抱歉,我来晚了。” 喧闹的峰顶,忽然安静下来。 大铁锤放下了酒坛,无双鬼也停止憨笑。 就连正准备继续向端木蓉讲述自己光辉事迹的盗跖,都下意识闭上嘴巴,将目光投向这边。 白凤与弄玉仍旧坐在桃树下。 只是两人藏在衣袖中的手悄然分开了些许,随后又像觉得没什么必要,重新握在一起。 墨鸦饶有兴趣的望来,苍狼王与隐蝠也同时看向高渐离。 古松之下,盖聂和卫庄虽然没有挪动脚步,目光却已经越过人群,落在高渐离身上。 所有人都想看看。 这位因为痴迷剑道而迟到的剑客,究竟准备如何安抚等候已久的佳人。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只剩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夜风吹过桃林的细微沙响。 高渐离被这么多人同时盯着,神情愈发僵硬。 他宁愿独自面对一支深渊大军,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成为所有人的目光中心。 可今日之事终究是他的错。 无论多么难以开口,他都必须给雪女一个解释。 高渐离张了张嘴。 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自己被李白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只能被迫饮下一坛又一坛送别酒的画面。 若如实说出一切,自然并无不可。 可他又觉得,自己若告诉雪女,他早就想要回来,只是因为修为不济,被已经醉了的李白剑首强行扣在青莲峰上无法脱身,似乎显得有些狼狈。 更何况,李白方才赠他一诗。 那样一首与雪女极为契合的诗,若只是被他平平淡淡地拿出来,未免辜负了诗中意境,也辜负了李白剑首的一番好意。 高渐离深吸一口气,再次向雪女郑重道歉。 “此事是我的错,无论因为什么,我都不该让你等这么久。” 雪女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些。 至少,高渐离这一次没有刚见面便开始讲李白的剑,也没有兴致勃勃地告诉她,自己又悟出了什么新的剑招。 他是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 高渐离抬起头,望着雪女在月光下越发清丽绝美的面容,神情变得认真。 “不过,我今日迟归,并非全是因为与李白剑首论剑。” 说到这里,他略作停顿。 随后抬起右手,一缕青莲剑意从指尖缓缓浮现,在虚空中化作清澈如镜的湖水。 寒月倒映其中,波光粼粼。 众人神情微动。 那道剑意并不锋锐,也没有半分杀伐之气。 可其中蕴含的洒脱诗意,却绝非寻常剑修所能拥有! 整座剑阁,能够将诗、酒、剑三者融为一体的人,只有一位。 青莲剑首,李白! 高渐离将自身道力融入那缕青莲剑意。 湖水上空,逐渐浮现出一行行由月华凝成的清丽文字。 与此同时,李白那道豪迈洒脱的声音,仿佛跨越两座剑峰之间的云海,在寒月之下缓缓响起。 “镜湖水如月,耶溪女似雪。” 第一句诗落下,众人眼前的景象骤然发生变化。 原本环绕峰顶的云海,像是化作了一片澄澈无瑕的湖水。 寒月落入湖中,水光与天光相连,而在那片朦胧光影之间,一道白衣胜雪的绝美身影悄然浮现。 那女子有着一头如雪般洁白的长发,面容清丽,姿态绝世,月华披在她的肩头,湖水倒映她的身影。 正是雪女! 李白的声音继续响起。 “新妆荡新波,光景两奇绝。” 诗音落下,湖面泛起一圈圈细微波纹。 月色、湖光与佳人交相辉映。 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究竟是那一轮寒月照亮了湖水,还是雪女的容光让整片月下清湖变得更加明亮。 光景两奇绝,景色绝美,佳人亦绝美。 二者彼此映衬,竟组成了一幅无可挑剔的月下美景。 整座峰顶鸦雀无声。 在场众人皆不是寻常之辈,自然能够感受到诗句中蕴含的惊世才情,也能看出这首诗与雪女究竟有多么契合。 镜湖水如月,耶溪女似雪。 若说世间有谁最适合诗中那位皎洁如雪的女子,眼前的雪女无疑便是其中之一。 再结合高渐离刚从青莲峰归来,身上还残留着李白剑意与浓郁酒香,这首诗的来历已经不言而喻。 李白剑首的诗! 而且还是一首专门赞美雪女姿容的诗! 紫女眼中浮现出一丝惊讶。 红莲更是睁大眼睛,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卫庄。 彩蝶与红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毫不掩饰的艳羡。 就连向来清冷寡言的端木蓉,望着那一行行月华诗句时,眼底也不由得泛起细微波澜。 在场女子皆非凡俗,有人容颜绝世,有人身份尊贵,有人自身修为与才情皆称得上出众。 寻常珍宝、华美衣裙乃至神兵法器,都不足以真正让她们羡慕。 可这是李白的诗! 青莲剑首才情惊世,一首诗足以传遍诸天,流传万古。 如今,这样一位酒剑仙,却为雪女写下了一首赞美姿容的绝美诗篇! 神兵可以重铸,珍宝可以再寻,可这样一首诗,却是独一无二。 白凤明显感觉到,身旁弄玉握着自己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她仰头看着月华凝成的诗句,秋水般温柔的眼眸中,也流露出一丝淡淡羡慕。 并非嫉妒雪女,只是女子心中终究会有几分浪漫。 若有一日,也能有人为自己求来这样一首诗,在所有亲朋面前,诉说自己在他心中如何美好…… 那必然是一件值得珍藏一生的事情。 白凤看了看弄玉,又看向高渐离。 狭长眼眸中渐渐浮现出坚定之色。 雪女同样被眼前这一幕惊住了。 她缓缓站起身来,看着湖光、月影,以及诗中那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眼中满是受宠若惊。 “这是……” 高渐离凝望着她,声音低沉而认真。 “这是李白剑首为你所作的诗,送给你。” 雪女朱唇微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方才还因为高渐离迟迟不归而满心幽怨。 可此刻看着月华中那四句诗,心中的所有不满都像是被湖水轻轻洗去,只剩下一种难以形容的惊喜与羞涩。 第1195章 卫庄有不好的预感 “李白剑首为何会为我作诗?” 雪女低声问道。 高渐离神情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真正的原因,自然是李白将他强留在青莲峰,见他最后快要哭出来了,才终于失去继续逗弄他的兴趣,并送诗作为赔罪。 可话到了嘴边,高渐离却忽然改变了说法。 他深吸一口气,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今日我去青莲峰,除了向李白剑首请教剑道,也是想替你求一首诗。” 古松之下,盖聂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卫庄则缓缓眯起眼睛。 高渐离继续说道。 “李白剑首的诗千金难求,寻常时候纵有再多珍宝,也未必能让他产生诗兴。” “所以,我便留在青莲峰陪他饮酒,想要等他醉意正浓、诗兴最盛时,请他为你写下一首诗。” “李白剑首酒量极好,我用尽办法,与他饮了许久,才终于等到这首诗。” 高渐离望着雪女,语气越发真挚。 “因此才耽搁到现在,让你久等,是我的错,这首诗,便算是我送你的赔礼。” 雪女怔怔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幽怨彻底消散。 原来,他没有忘记今晚的约定,也不是单纯沉迷于剑道无法自拔。 他迟迟没有回来,竟是在青莲峰上陪李白剑首饮酒,只为替自己求来一首诗! 想到自己方才还在心中埋怨高渐离,雪女顿时有些愧疚。 同时,一股难以掩饰的喜悦与甜蜜也从心底不断涌出。 她雪白长发垂落肩头,清丽脸颊被篝火映上一层动人绯色。 眼角那颗美人痣,更为这份平日里少见的羞涩增添了几分惊艳。 “你……” 雪女轻轻抿住嘴唇。 “你为何不提前告诉我?” 高渐离认真回答。 “若是提前说了,便没有惊喜了。” 此话一出,周围众女眼中的羡慕更浓了。 红莲转头看向卫庄,卫庄依旧站在古松之下,脸色冷峻,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 红莲眯了眯眼睛。 弄玉轻轻靠近白凤一些。 彩蝶与红瑜则已经开始小声讨论,高渐离看起来如此冷峻,没想到还能准备出这样的惊喜。 端木蓉没有转头去看盖聂。 可她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角,心中也忍不住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期待。 倘若有一日…… 想到这里,她又迅速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觉得自己还是太过放浪了! 回去一定要研读老师们给的医书,不能让情绪左右!! 白凤将弄玉眼中的羡慕尽收眼底。 他没有说话,心中却已经做出决定。 在下一次奔赴暗面战场之前,他也要登上青莲峰! 不就是喝酒吗?! 高渐离能够做到的事情,他白凤同样能够做到! 哪怕李白剑首的酒量再好,他也一定要想办法将其灌醉,然后从这位酒剑仙手中求来一首专门写给弄玉的诗! 当然,此刻的白凤并不知道。 李白之所以被称为酒剑仙,酒剑二字从来不是分开的。 若论喝酒…… 莫说一个白凤。 便是一万个白凤同时上阵,也未必能够在酒桌上放倒李白。 更何况,李白根本不需要运转修为化解酒意。 哪怕两人将境界压制,任由每一缕酒气融入身体,李白照样能够从日升喝到日落,再从月出喝到日升,最后精神抖擞的问上一句。 “诸君为何不饮?” 至于白凤挑战李白酒量的结果,也极为惨烈。 后来某一日,他当真抱着几百坛诸天罕见的绝世佳酿登上青莲峰,准备效仿高渐离,为弄玉求来一首诗。 结果诗还没见到影子,自己便被喝得七荤八素。 李白那日又恰好兴致极高。 这位酒剑仙非但没有劝白凤少喝,反而在旁边不断撺掇拱火。 最后,素来冷漠高傲、惜字如金的白凤,竟醉醺醺地骑在白色巨鸟背上,绕着剑阁九峰飞了整整三圈! 一边飞,一边运转道力,对着整座剑阁大喊自己对弄玉的情意! 声音之大,连人族帝都外围都隐约能够听见。 第二日白凤酒醒以后,险些连夜离开剑阁,逃进暗面再也不回来。 弄玉更是羞得几日不敢出门,恨不得在镜湖医庄旁边找条地缝钻进去。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峰顶宴席上的众人尚且不知道,一场足以让白凤铭记终身的大型醉酒事故,已经在他心中那个坚定念头出现时埋下了种子。 雪女站在高渐离面前,抬头看着月华凝聚的诗句。 高渐离则伸出手,将那缕青莲剑意轻轻引入一枚玉简中。 诗句、湖光与李白的声音全部被保存下来。 他将玉简递给雪女。 “送给你。” 雪女伸手接过,指尖触碰的一瞬,她脸颊上的红晕又浓了几分。 “谢谢。” 高渐离摇了摇头。 “该说谢谢的是我,多谢你愿意等我。” 两人四目相对,寒月清辉从天而降,篝火在身旁静静燃烧。 周围众人虽然都在看着,却没有谁在此刻出声打扰。 雪女眼中的幽怨彻底化为温柔。 高渐离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也终于缓缓落地。 唯有紫女端着酒盏,紫色眼眸中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 她心思通透,最擅长观察人心。 高渐离方才说话时,虽表现得极为认真,可提到“想方设法灌醉李白剑首”时,眼底分明闪过了一丝不自然。 更何况,李白是何等人物? 高渐离想灌醉诸天闻名的酒剑仙? 这话也就能骗一骗正处在惊喜中的雪女。 另一边,盖聂与卫庄也都没有说话。 他们比在场众人更加了解李白。 李白看似放浪形骸,时常醉卧青莲峰,实际上心如明镜。 只要他不愿意,世间有几人能真正将他灌醉? 即便他愿意沉浸酒意,也绝不会失去对自身的掌控。 高渐离说自己为了替雪女求诗,硬生生陪李白饮酒,将对方灌到诗兴大发…… 盖聂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卫庄则看了高渐离一眼,嘴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 那个弧度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篝火投下的阴影。 师兄弟二人都已经猜到事情真相。 多半是高渐离沉迷论剑,被李白强留下来饮酒,险些再次错过约定。 最后李白看不下去,才送他一首诗,让他拿回来向雪女赔罪。 可谁也没有开口戳穿。 就连紫女,也只是含笑饮下一口酒,将这份猜测藏在心中。 真相有时并没有那么重要。 至少,高渐离此刻确实明白了雪女在他心中的分量。 那份歉意也绝非虚假,至于他为何要编出一个并不高明的谎言…… 或许只是不想让雪女失望,也或许,是想让自己心爱的女子,在众人的羡慕与祝福中多开心一会儿。 原来,纵然是再固执、再冷傲的剑客,也会撒谎。 他们或许不懂花言巧语,也不会用甜言蜜语讨人欢心。 可当他们真正将一个人放在心上时,偶尔也会笨拙地编出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只为了护住佳人脸上的笑容。 寒月之下,没人戳穿高渐离。 红莲重新倒满酒杯,紫女含笑举盏。 大铁锤更是用力拍着桌案,招呼众人继续饮酒。 短暂凝固的气氛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而古松之下,卫庄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红莲,她的眼神中,似乎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卫庄握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极其不妙的预感。 第1196章 红莲、雪女共舞,最后的安稳 第1196章 红莲、雪女共舞,最后的安稳卫庄一脉的剑峰之上,宴会仍在继续。 随着高渐离将李白赠予雪女的诗收进玉简,先前略显凝滞的气氛也彻底消散。 大铁锤重新拍开酒坛,无双鬼抱起烤得金黄流油的兽腿,憨笑着递给身旁众人。 盗跖则趁机跳上长案,绘声绘色的模仿高渐离方才道歉时的神情,气得高渐离身躯颤抖,水寒剑险些当场出鞘。 就连平日里总是冷着脸的卫庄,看到这一幕时,眉宇间的冷硬也不知不觉散去了几分。 寒月越升越高,银白月华铺满剑峰,几堆篝火烧得正盛,火星在夜风中不断升腾,与天穹繁星彼此辉映。 众人兴致渐浓,宴会也逐渐走向高潮。 不知是谁先提议,今夜既有美酒,有寒月,有青莲剑首的诗,却还少了一场真正能与这番良辰美景相配的歌舞。 高渐离闻言,看了一眼身旁的雪女。 雪女眼底那点幽怨早已消散,她手中握着保存李白诗句的玉简,清冷绝美的面容上还残留着一抹动人红晕。 两人目光交汇。 高渐离轻轻一笑,从袖中取出玉箫。 弄玉也抱着古琴起身,来到篝火附近一块平整青石前。 她先将琴身放稳,随后拂袖落座,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拨过琴弦。 铮… 一道清澈琴音如月下泉水,流过热闹的峰顶。 先前还在高声谈笑的众人,纷纷安静下来。 高渐离将玉箫放到唇边,悠扬箫声随之响起。 琴声清澈温婉,如山泉潺潺,箫声悠远绵长,似夜风越过千山。 两种声音先是各自流淌,很快便在寒月与篝火之间交织,化作一曲前所未有的月下清音。 琴箫相和,余韵绕峰。 雪女缓缓站起身来。 她今日身穿一袭月白长裙,裙摆上绣着若隐若现的冰蓝花纹。 一头雪白长发未曾完全束起,如银河般垂落腰间,在清冷月色下泛着晶莹光泽。 红莲眼睛一亮,同样起身。 “只有雪女一人,未免太冷清了。” 她解下缠绕在腰间的链蛇软剑,随手放到一旁,笑吟吟地来到雪女身边。 彩蝶与红瑜对视一眼,也轻笑着走出人群。 四名女子在剑台中央站定。 随着弄玉指尖再次落下,曲调倏然一变! 先前如流水般舒缓的琴音,多出几分灵动。 高渐离箫声紧随其后。 雪女率先起舞,她足尖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落入月光中的雪花,沿着篝火边缘缓缓旋转。 衣袖舒展,白裙飘扬。 雪白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柔美弧线,她的舞不似凡俗舞姬那般刻意取悦于人,更像是寒月下独自盛开的一朵雪莲。 清冷,纯净,遥不可及,每一个动作都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足尖落下时,地面甚至没有半点声响,只有一层淡淡寒霜沿着她的脚步悄然蔓延。 寒霜之上,一朵朵冰花无声绽放。 那些冰花并非以大道强行凝聚,而是雪女的心境、舞姿与天地寒意彼此共鸣,自然而然形成的异象。 她抬腕时,像寒风掠过雪原,她回眸时,又似一轮明月倒映在万里冰湖。 清冷眉眼在篝火映照下,竟多出一丝平日里极少显露的温柔。 高渐离的箫声微微一顿,虽只是一瞬,旁人未必察觉,雪女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眼眸中浮现出一丝笑意,舞步也随之变得更加轻盈。 就在雪女旋身之际,一道炽烈红影从她身旁掠过。 红莲入舞! 与雪女的清冷不同,红莲的舞热烈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一袭红裙在夜空下盛放,乌黑长发随动作飞扬,裙摆翻卷时,宛如一朵又一朵盛开的赤红莲花。 她性情本就热烈张扬,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抬手、转身,也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明艳与活力。 红莲从不收敛自己的美,更不会像雪女一样,将所有情绪藏在清冷之下。 她的笑容灿烂,眼神明亮。 举手投足间,都像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告她此刻的欢喜。 一红一白,一火一雪。 两道身影在剑台上交错而过。 红莲如盛夏骄阳,炽烈夺目。 雪女似寒冬明月,清冷无瑕。 截然不同的气质,在琴箫声中却没有半分冲突。 白色衣袖卷起月华,红色裙摆掠过篝火。 两人时而并肩,时而分离。 雪女踏着冰花旋转,红莲便从她身后翩然而出。 红莲扬袖如火,雪女又以一抹月白接住那份炽烈。 远远望去,仿佛冰雪与火焰在寒月下共同盛放。 一个是落入凡尘的月中仙子,一个是开在人间的赤色神花。 彩蝶与红瑜同样风姿出众。 彩蝶身形轻灵,衣袂间仿佛真有彩蝶翩飞,她穿梭于红白两道身影之间,像是为这幅绝美画卷增添了几分灵动。 红瑜的舞姿则更加欢快,一袭红衣与红莲彼此呼应,却少了几分炽烈,多出几分少女般的活泼。 明明是四女共舞,可红莲与雪女实在太过耀眼。 一个明艳无方,一个清丽绝世。 她们就像整支舞的两道中心,牢牢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盗跖原本还想趁琴声响起时再讲几个笑话,吸引端木蓉注意。 可看见四女入场以后,他张开的嘴半天都没有合上。 “这……这也太美了吧?” 大铁锤灌酒的动作停在半空。 无双鬼抱着兽腿,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剑台,连嘴里的肉都忘了咽下去。 苍狼王与隐蝠也收起了平日里的阴沉。 两人虽然没有像盗跖那样把惊艳写在脸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起舞的四名女子。 墨鸦斜倚在古树上,他一手端着酒盏,另一只手轻轻敲打树干,为琴箫声打着节拍。 白凤则坐在弄玉不远处。 他的注意力偶尔会落在舞姿绝美的四女身上,可更多时候,却停留在抚琴的弄玉身上。 弄玉低头抚琴时,酒红色长发垂落胸前。 纤细手指在琴弦间轻灵跳动。 篝火与月华共同映在她温婉的侧脸上,使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光晕之中。 白凤忽然觉得,舞姿再美,也不及此刻低眉抚琴的弄玉。 第1197章 不久后,又有几位故人可活? 紫女并未参与舞蹈,她坐在长案旁,含笑望着剑台中央。 紫色眼眸先是掠过雪女,又落在红莲身上。 而卫庄还是那副冷峻模样,身形挺拔,银发垂落,手中酒盏许久都没有动过。 可当红莲在月光与火焰间翩然旋转时,他那双向来锋利冰冷的眼眸,却罕见地浮现出一层莹润光泽。 红裙旋转,笑颜明艳,卫庄一时竟看得有些出神。 卫庄知道红莲很美,却直到此刻才发现,原来这个总在自己身边笑闹的女子,真正起舞时竟能如此耀眼。 那道赤红身影掠过篝火,也像是掠过了他始终封闭的心湖,荡开一圈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涟漪。 红莲旋身之时,目光也越过众人,准确找到了古松下的卫庄。 她看见了卫庄眼中的变化。 唇角笑意顿时更加明艳。 下一刻,红莲的舞姿越发张扬,仿佛她这一舞,并不是为了在场所有人。 只为让那一个始终不愿表露情绪的男人看见。 紫女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轻轻晃动杯中酒液。 “还说女子无法走到剑道巅峰……某人的目光,倒是从未离开过这名女子。” 她的声音很轻。 只有身旁的端木蓉隐约听见。 端木蓉顺着紫女目光看向卫庄,又不由自主地望向卫庄身旁的盖聂。 盖聂并未盯着某一个人看。 他静静立于古松下,脸上依旧是那种平淡沉静的神情。 可端木蓉总觉得,方才自己看过去时,两人的目光似乎在半空中短暂交汇了一瞬。 她心头微跳,很快垂下眼帘。 琴箫声越来越盛。 雪女的舞姿也来到最惊艳的一刻。 她腾空而起,月白裙摆在半空中彻底舒展,如同一朵盛开的冰莲。 无数细小冰晶从她周身飘散,每一颗冰晶都映照着月华与火光,最终化作一场覆盖整座剑台的晶莹细雪。 红莲踏雪而舞,红色长裙所过之处,雪花没有融化,反而被气流牵引,围绕她的身躯不断旋转。 整座剑峰都仿佛沉浸在这一场月下惊鸿中。 即使是墨班与公输仇,也难得没有互相争吵,两人并肩站在长案旁,看着起舞四女与琴箫相和的画面,竟生出了一种此刻若继续斗嘴,未免太煞风景的自觉。 当然,让他们彻底安静显然不太可能。 墨班摸了摸下巴。 “只有歌舞,终究少了些东西。” 公输仇斜睨着他。 “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增添一些乐趣。” 墨班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机关木盒。 木盒打开以后,数十个只有手指大小的机关小人从中跳出。 这些小人有的拿着鼓,有的抱着琴,还有几个扛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彩旗。 墨班屈指一弹,一道灵光落入木盒。 数十个机关小人立即排成整齐队列,踩着琴箫节奏,围绕篝火开始载歌载舞。 公输仇看了片刻,冷哼一声。 “花里胡哨。” 墨班眉头一挑。 “你行你来。” “来便来!” 公输仇同样取出一只机关核心。 伴随着齿轮转动声,几只通体由赤色神金打造的机关飞鸟从核心中展开翅膀。 它们绕着四女盘旋飞舞。 尾部不断洒落一片片由灵光凝成的彩色花瓣。 墨班的机关小人负责奏乐、举旗。 公输仇的机关飞鸟则穿行于月光与落雪之间。 两种机关造物彼此配合,竟让这场歌舞又多出了几分奇幻色彩。 墨班看着机关飞鸟,轻哼道:“勉强还能看。” 公输仇反唇相讥:“至少比你那些走几步便会摔倒的木头人强。” 不过,两人终究没有像往常那般争得面红耳赤。 他们只是各自操控机关,让小人与飞鸟配合得更加完美。 那份延续多年、谁也不肯服输的争斗,在今夜也变成了这场宴会的一部分。 就连始终藏在角落阴影里的墨玉麒麟,也难得没有保持绝对的警惕。 他依旧没有走入火光,可阴影中那双平静眼眸,却一直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墨玉麒麟早已习惯隐藏。 无论身处何地,他都会本能观察所有出口,分辨每一个人的站位,提前规划发生意外时该如何应对。 他可以变成任何人,模仿任何人的身形、声音与气息。 可正因为能够成为任何人,他有时反而不知道真正的自己究竟是谁。 这一刻,他却不想思考这些。 不想分析,不想伪装,也不想从阴影中起身离开。 他只想静静坐在这里,看完这一支舞,听完这一首曲。 这一幕实在太美,美得有些不真实。 月华、篝火、落雪、桃花、琴箫与起舞的身影融为一体。 紫女安静望着眼前景象,她曾长期奔波于皇庭暗线,经营情报,算计人心,周旋于诸多危险势力之间。 白凤进入过诸天暗面,在邪祟巢穴中执行过九死一生的任务。 墨鸦、苍狼王、隐蝠、墨玉麒麟等人,更是从来都与光明和安稳无缘。 他们擅长的,是杀人,是潜伏,是在无人知晓的阴影中,以自己的方式替皇庭解决那些不能摆到明面上的敌人。 对他们而言,幸福一直是个有些遥远的词,活着回来,已经足够奢侈。 至于月下饮酒,故人相聚……这种画面,往往只存在于任务开始前的一瞬幻想里。 谁也不知道,走入暗面以后,是否还能活着看到下一轮月亮。 可今夜,他们真的坐在了这里。 没有追杀,没有邪祟,没有必须隐藏身份才能完成的任务。 白凤可以牵住弄玉的手,墨鸦可以靠在树上饮酒,无双鬼也能与大铁锤像亲兄弟般放声大笑。 他们这些满手鲜血、常年在刀锋上行走的人,也能够拥有如此安稳而美好的时刻吗? 紫女心中感叹,战争何时才能结束啊? 结束之后,这里的故人,又有几人存活。 古松之下,盖聂与卫庄并肩而立,两人始终没有参与众人的笑闹。 可他们却将剑台上的所有景象尽收眼底。 卫庄看见红莲在火光中起舞,看见紫女坐在众女之间,眼含笑意。 也看见白凤与弄玉悄悄牵在一起的手。 盖聂则看见了端木蓉,她坐在篝火旁,神情依旧清冷安静。 可在红莲从她身边掠过时,她的唇角也会扬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那抹笑意很轻,却让盖聂觉得,比天穹寒月还要清晰。 师兄弟二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手中的酒盏,不知何时已经放下。 他们是剑阁剑首,是人族皇庭最强大的剑客之一。 他们的剑可以撕裂星海,能够斩杀古神,能在深渊大军压境时,为身后生灵撑起一道不倒的防线。 过去,他们修剑,是为了追寻更高的剑道,是为了证明纵横强弱,也是为了走到那条道路的尽头,看一看剑锋所能触及的最高处,究竟是怎样一片风景。 可今夜,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景象,两人心中却几乎同时响起了同一道声音。 这一切,便是他们要守护的东西! 不是冰冷疆土,不是那些荣耀,不是那些写在史册中的赫赫战功吗,而是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 不止是眼前这些人,是人族亿万万人!! 是为了今夜的月亮,能够始终这样平静的照在人间。 卫庄握住鲨齿剑柄,盖聂的手也轻轻落在渊虹之上。 两柄名剑没有出鞘。 可一道比以往更加坚定的剑意,已经在两人心中无声凝聚。 无论下一场战争何时到来,无论暗面会涌出何等强大的敌人。 他们都会拔剑,守护人族亿万万苍生,他们早就已经做好了在战争中死亡的准备!! 卫庄剑峰上的宴会,便在琴箫、歌舞与笑声中逐渐走向尾声。 那一夜的寒月、篝火与红白惊鸿,也被在场每一个人记在了心中。 至于宴会后谁喝得酩酊大醉,谁又借着酒意说出了不该说的话,便不再一一赘述。 第1198章 除了武当是灵珠,其他全是魔丸!! 画面越过云海,来到剑阁九峰中的另一座剑峰。 武当峰。 与其他剑峰相比,武当峰少了几分锋芒毕露的凌厉,多出了一种阴阳相济、自然圆融的气象。 山势并不险峻,溪水绕峰而流,青松古柏遍布山间,云鹤不时掠过天穹。 一座座古朴道宫依山而建。 晨钟暮鼓传入云海,给人一种远离尘世纷争的宁静之感。 这里是九位剑首之一,张三丰执掌的剑峰。 峰顶太极道场上,一名中年道者负手而立。 他身穿一袭朴素道袍,黑发以木簪束起,面容温和,双目清澈深邃,颌下留着一缕长须。 虽是中年样貌,身上却已有一种看透岁月、返璞归真的宗师气度,正是张三丰!! 他的前方,七名年轻人正在一招一式演练剑法。 这七人是张三丰前不久前往帝都拜见李太苍时,由李太苍亲自交给剑阁的年轻天骄。 李太苍当时只说,七人根基不俗,与道门有缘,希望张三丰能够稍加指点。 张三丰第一眼见到他们,便觉得七人身上似乎有一种极其特殊的气运彼此相连。 他们性情不同,天赋不同,对剑道与武学的理解也各不相同。 可当七人并肩站在一起时,却仿佛天生便该成为师兄弟。 张三丰心有所感。 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一首诗。 “远桥之下泛莲舟,岱岩松溪映翠山。” “梨亭风过人无语,唯有空谷莫声传。” 张三丰反复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顺口。 再看眼前七名年轻人,他心中那股师徒缘分也越发清晰。 于是,他干脆将七人全部收入门下。 并从那首心有所感而生的诗中,依次为他们取名。 大师兄,宋远桥。 二师兄,俞莲舟。 三师兄,俞岱岩。 四师兄,张松溪。 五师兄,张翠山。 六师兄,殷梨亭。 七师弟,莫声谷。 七人拜入武当峰以后,进境极快。 宋远桥性情沉稳,处事周全,颇有长兄之风,俞莲舟沉默坚毅,练功最为刻苦,根基也最扎实,俞岱岩刚正稳重,虽不擅长言辞,却极有担当。 张松溪心思灵活,悟性出众,常能从张三丰的只言片语中领悟出不同含义。 张翠山天资卓绝,剑法、书法皆有极高造诣,是七人中最具灵气之人。 殷梨亭温和内敛,偶尔会因为心思太细而显得有些拧巴。 莫声谷年纪最小,性情却最直爽,平日里也最喜欢与几位师兄嬉闹。 此刻,七人正按照张三丰传下的阵势演练武当七截阵。 七道身影分别占据不同方位。 剑光彼此牵引。 时而如龟蛇盘踞,厚重沉稳,时而又似阴阳轮转,变化无穷。 单独看去,七人的剑法似乎各有缺陷。 可当七人气机彼此相连,那些缺陷却被同门剑势逐一弥补。 一人出剑,仿佛两人齐攻。 两人并肩,又似四人合力。 若七人阵势全部展开,力量层层叠加,足以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恐怖威能! 张三丰站在道场边缘,笑呵呵地抚着长须。 “远桥,肩膀放松一些。” “太极之道,讲究松沉自然。你心中总想着照顾几位师弟,剑势便难免过于求稳。” 宋远桥立即收剑行礼。 “弟子明白。” 张三丰又看向俞莲舟。 “莲舟,你的根基最稳,但出剑太过刚硬。” “刚不可久,柔不可守。” “刚柔并济,方是正途。” 俞莲舟沉声道:“是,师父。” “岱岩,你下盘很好,但莫要总想着替翠山挡剑。” “武当七截阵中,每个人都应相信自己的同门。” 俞岱岩脸色微微发红。 张翠山则笑着拱手。 “三师兄放心,我没有那么容易受伤。” 俞岱岩瞪了他一眼。 “方才若不是我替你挡住,你已经被六弟的剑刺中衣袖了。” 殷梨亭连忙解释:“三师兄,那一剑我收得住。” 莫声谷忍不住插话。 “六师兄,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把四师兄的衣服削掉了半边。” 张松溪淡淡看了莫声谷一眼。 “小七,看来你很希望师兄与你单独切磋。” 莫声谷立即闭嘴,抬头望天。 “今日天气不错,晚上似乎会下雨。” 张三丰看着几个弟子斗嘴,忍不住抚须轻笑。 “好了,都好好练功,你们入门时间尚短,修为与剑道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下一次大战开启,为师便带着你们深入暗面,杀几头邪祟长长见识。” 七人神情同时一肃。 “弟子遵命!” 莫声谷眼中更是战意十足。 “师父,咱们到时候杀什么境界的邪祟?” 张三丰笑呵呵道:“以你现在的本事,先从最弱的开始。” 莫声谷有些不服。 “弟子觉得自己已经很强了。” 张三丰点头。 “确实不错,所以为师允许你在逃跑时,比其他邪祟多回头看一眼。” 几位师兄顿时笑出声来。 莫声谷脸色一垮。 “师父!” 张三丰摆了摆手,示意七人继续演练。 他望着重新结成阵势的七名弟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放眼整个剑阁,武当峰的弟子大概算是最正常的一批人。 不是说其他剑峰的弟子不好。 只是他们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点属于绝世剑客的独特毛病。 谢晓峰一脉的弟子,个个都喜欢思考人生。 明明只是早起练一趟剑,也能忽然站在山崖边上,开始思索名利是否虚妄,自己手中之剑究竟为何而出。 运气不好,想着想着便想归隐。 剑阁长老每月都要派人去山下,把那些刚归隐两天、发现自己不会种田又不好意思回来的弟子接上山。 西门吹雪一脉与叶孤城一脉,则是清一色的高冷剑客。 一个个白衣胜雪,表情冷峻。 有时十几个人在剑台上站一整天,愣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外人还以为他们在以剑心交流,其实他们只是都在等别人先开口。 燕十三一脉更加让人头疼。 那一脉的弟子天天研究夺命之剑。 每悟出一式新剑法,第一反应不是取一个好听的名字,而是先问这一剑最多能杀几个。 剑阁负责登记功法的长老,每次去燕十三剑峰都要做足心理准备,生怕听见哪个弟子兴奋地宣布,自己终于悟出了“夺命第二十七剑”。 盖聂与卫庄两脉的弟子,倒是纪律严明,实力也强。 可一个纵剑,一个横剑。 双方受到两位剑首影响,性子都一个比一个拧巴。 明明彼此关心,见面时却只会问一句。 “比剑吗?” 明明想去对方剑峰串门,还要找一个“印证剑道”的借口。 两脉弟子若是结成道侣,只怕从相识到互表心意,最少也得几百年起步。 李白一脉便不必多说,那是一整座山的醉鬼。 白天醉在树下,晚上醉在月下,没醉的人,也在赶往喝醉的路上。 剑阁派人过去通知事务,第一件事不是找管事长老,而是先挨个翻开草丛,看看负责管事的那位今日醉在哪儿。 至于独孤求败一脉…… 他们最大的问题,便是总觉得人生太过寂寞。 弟子刚学会第一式剑法,便敢站在山顶仰天长叹。 “天下之大,竟无一人可为敌手。” 然后被隔壁剑峰路过的真传弟子一剑打进山里。 等从石头里爬出来以后,非但不觉得丢脸,反而双眼放光。 “好!终于找到一个值得出剑的对手!” 说完便提剑追上去,开启新一轮挨打。 相比之下,张三丰的七个弟子虽然也各有性情,其中还有一两个心思细腻、遇到感情之事很可能格外拧巴,但与其他剑峰那些不是高冷、醉酒、求败,便是随时准备归隐的剑客相比…… 这七个简直全是灵珠!! 第1199章 秦良玉的决心 画面来到北海天池,大战留下的痕迹仍未完全消退。 深邃的星空之中,一座座战争堡垒正在重建,镇塔军的旗帜迎着凛冽寒风猎猎作响。 中军大帐内,李靖端坐帅位。 一名身披银甲、英姿飒爽的女将单膝跪在他面前,将一封请调文书高举过头。 正是秦良玉!! 李靖没有立刻接过文书。 他注视着这名追随自己经历两场大战的女将,沉默许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你已经决定了吗?” 秦良玉神色坚定。 “是,末将已经决定离开镇塔军,请大帅成全!!” 大帐再次陷入寂静。 李靖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秦良玉是在征伐北海的战争爆发前火线加入镇塔军的。 那时,人族皇庭刚准备征伐深渊麒麟庭,诸路嫡系军团都被深渊势力盯着,只有他们镇塔军能动,可在计划中,他们镇塔军也是一支孤军,那场大战,九死一生!! 秦良玉虽是女子,却凭借过人修为、统兵才略以及一手凌厉枪法,通过了李靖的考核,成为镇塔军中女将! 最初,军中并非没有人质疑她。 镇塔军可是要征战最危险的疆域,以一军之力,面对庞大的深渊麒麟庭,恐怖的堕落走兽族群! 战阵之上,敌人不会因为她是女子便有半分留情,那些骄兵悍将也不会因为她容貌出众,就心甘情愿听从号令。 可秦良玉从未争辩,她只用手中的枪说话!! 征伐深渊麒麟庭时,她率领本部将士凿穿三重北海星域,亲手挑杀十三名拥有深渊半神位格的深渊麒麟帝!! 镇塔军主力遭到麒麟庭的兽潮围攻,她又和苏定方、姬发两人拼死拦住可怕的深渊麒麟帝,为李靖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 北海保卫战中,她更是驻守在最危险的防线。 那道防线三次被恶魔浪潮淹没,秦良玉也三次率军夺了回来! 最后一次,她身上的银甲被神血染红,左臂几乎被深渊邪物撕裂,却仍旧握紧长枪,站在防线缺口最前方,半步不退。 那一战,秦良玉亲手斩下的邪祟首级堆积如山。 死在她枪下的强敌,更不知有多少。 她用一场又一场血战,彻底打消了镇塔军所有将士的质疑!! 如今军中上下,无论老卒还是悍将,提起秦良玉,都会心悦诚服地称上一声秦将军。 没有谁再敢因为她是女子便轻视她。 正因如此,李靖才不愿让她离开。 “你应该知道,只要继续留在镇塔军,以你的战功和能力,将来必能独领一部。” 李靖缓缓说道:“若你觉得如今职位太低,本帅可以奏请陛下,再为你增兵。” “镇塔军中,也没有人会反对。” 秦良玉却摇了摇头。 “末将并非为了官职,也不是觉得大帅有所亏待,能在大帅麾下征战,是末将之幸。镇塔军诸位将士,也都是与末将同生共死的袍泽。” “可正因如此,末将才必须离开。” 李靖目光微凝。 北海保卫战结束以后,人族皇庭开始重建各处防线,镇塔军也进入了难得的休整期。 就是在这个时候,秦良玉递交了请调文书。 她准备脱离镇塔军,亲自组建一支以女子为主的军团。 娘子军!! 这件事情看似简单,真正想要完成,却必然面对无数阻力。 当今人族皇庭共有十九支嫡系军团。 这些军团常年与深渊邪祟交战,军纪森严,强者众多,是皇庭镇压诸天、抵御暗面的核心力量。 可除了秦良玉这个异数以外,十九支嫡系军团中几乎看不到女子身影。 并非皇庭明令禁止女子从军,只是漫长岁月中形成的习惯,让绝大部分人都认为,正面战场终究应该由男子承担。 即使有一些女子进入皇庭机构,也大多集中在太医院、内阁各部、地方官署,或者从事情报、刺杀工作的地下组织。 不良人与罗网之中,倒是有不少能力出众的女子。 她们擅长潜伏、刺探与暗杀,立下的功劳也绝不逊色于男子。 可地下机构终究不是正面作战的嫡系军团。 秦良玉想做的,不是组建一支负责情报与刺杀的小队。 而是一支真正能够披甲执锐,堂堂正正踏上正面战场,与恶魔军团交锋的娘子军!! 她要让人族女子也肩负起持枪列阵、守土杀敌的责任!! 这份念头,是在征伐麒麟庭大捷时出现的。 那时,冠军侯霍去病带领骠骑军团深入暗面,直接在深渊四神眼皮子底下,进入了深渊麒麟庭的祖地核心!! 将深渊始麒麟和深渊祖麒麟杀死,再一次创下了人族皇庭的军中神话!! 可在大战大捷后,他看见镇塔军中竟有一位女将,还极为诧异地问了一句。 “怎么女人也上战场了?” “我帝国还没落魄到让女人去应对深渊邪魔!!” 霍去病或许只是随口一句。 以他的桀骜性情,也未必真正针对秦良玉。 可那句话,却如同一根刺,深深扎进秦良玉心里。 凭什么女子不能上战场? 凭什么女子便只能留在后方,等待男子浴血归来?! 深渊邪祟降临时,可曾因为对方是女子便绕过不杀? 人族疆域破碎时,承受苦难的百姓,又何曾只有男子? 既然国难临头时,女子同样会死,那为什么不能拿起兵刃,为自己、为家国、为身后的亲人而战? 秦良玉反驳了霍去病,但霍去病并没有将秦良玉的话放在眼里。 霍去病是骄傲的,他是帝国战帅,他绝不会让战火肆虐人族疆域,侵害人族妇孺。 但秦良玉将那口气压在心里,带着长枪踏上了战场。 征伐深渊麒麟庭,她身先士卒,北海保卫战,她死战不退。 如今两场大战结束,人族皇庭暂时没有新的全面战争,她终于有时间将心中的想法付诸行动。 秦良玉抬起头,直视李靖。 “大帅,末将要建立娘子军,这支军团或许暂时无法与十九支嫡系军团相比,甚至会遭受无数质疑与嘲笑。” “但末将会亲手训练她们,带领她们,终有一日,末将会让娘子军的旗帜插上暗面疆域!!” 她的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 “末将要向诸天证明,帝国的女人,同样披甲执锐,同样不畏战争!!” “帝国的女人,同样要成为帝国的盾牌,我们死后,同样要魂归至高皇座,魂归人族英灵殿!!” 第1200章 秦良玉:末将永远是您的兵!! 李靖凝视着秦良玉,大帐之外,风雪呼啸。 那一面面镇塔军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有无数战死于北海的英魂,仍在这北海天池上驻足不去!! 而在李靖面前,秦良玉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银甲还残留着大战留下的细微裂痕,即使经过修复,有些被深渊力量侵蚀过的暗红印记也无法完全抹去。 那不是污点,而是属于一名将军的功勋!! 李靖看着她那双坚毅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他已经明白,无论自己再说什么,都无法让秦良玉改变决定。 这个女子一旦握住长枪,便敢在亿万邪祟组成的浪潮中逆流而上。 如今她已经认定了要走的路,旁人又如何能够将她拦住? 而他李靖,作为帝国的将领,又怎么有资格阻拦呢? 他难道还能阻止一个士兵向帝国效力吗? 李靖终究没有再劝。 他伸手拿过请调文书,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按。 一道金色帅印缓缓浮现。 至此,只要秦良玉再将这份文书交到内阁,走完最后几道程序,她便会正式脱离镇塔军。 届时,秦良玉自会请求人皇天帝,筹建那支前所未有的娘子军。 李靖放下文书,沉吟片刻后说道:“秦将军,你既要组建一支新军,便不可能只靠自己。” “军中需要统兵将领,需要熟悉阵法的军官,也需要精通斥候、后勤、军械与医术的人手。” “本帅准你从镇塔军中挑选五千名老卒。” “校尉以下军职,只要对方自愿追随,本帅一概放行。” 秦良玉猛然抬起头。 还不等她开口,李靖便继续说道:“北海缴获的神金与材料,可拨出三成给你。军械库中刚刚修复完毕的战甲与兵器,你也可以取走一万套。” “另外,本帅会让军需官为你准备一批丹药、灵舟与训练物资。” “你要组建娘子军,皇庭是否立即批准尚未可知。即便陛下与内阁准许你自行募兵,最初的军费、驻地与军械调拨,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到位。” “有这些人和物资,你至少能够先搭起一副架子,不至于从头开始。” 秦良玉脸色微变,当即说道:“大帅,不可!!” 李靖眉头一皱。 “为何不可?” 秦良玉抱拳道:“您镇守北海,肩负整片疆域安危。此战过后,镇塔军伤亡惨重,各部本就急缺老卒与基层军官。” “那五千名老卒放在平日或许不算什么,可在如今的镇塔军中,每一个都是能带领新兵迅速形成战力的骨干。” “至于北海缴获的神金与材料,更要用于修复战争堡垒、城防大阵!!” “军械、丹药与灵舟,处处都需要消耗。” “末将离开镇塔军,本就已经无法继续为大帅分忧,怎能再从军中带走人手和物资?” 秦良玉将那份请调文书紧紧握在掌中,沉声道:“娘子军是末将自己想要组建的军团。” “缺人,末将便自己招。” “缺军械,末将便想办法从内阁申请,或者带人去战场上抢!” “军费不够,末将可以不要俸禄,也可以带着新兵承接皇庭任务,一点点积攒。” “这条路再难,也是末将自己的选择。” “镇塔军的每一份物资,都应该留给北海防线,请大帅收回成命!!” 李靖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秦良玉,既有欣慰,也有无奈。 “你可想清楚了。” “没有一批老卒替你撑起军中骨架,你招来的女子纵然天赋不差,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成为真正的战士。” “战阵不是靠几句口号便能练成的。” “她们要学会听从军令,学会彼此配合,还要在直面深渊邪祟时克服心中恐惧。” “你若从零开始,所要面对的困难,比你想象中更多。” 秦良玉坚定道:“末将想清楚了。” “正因为这条路困难,才需要有人去走。” “若娘子军依靠镇塔军老卒撑起,日后即使有所成就,也难免有人说,那不是女子自己的本事,不过是借了镇塔军的威名。” “末将要组建的,是一支真正属于人族女子的军团。” “末将要让她们自己握住刀枪,自己结成战阵,也靠自己的双脚,一步步走上战场!” 李靖注视她许久,最终只能摇头。 “你的脾气,还是这么倔。” 秦良玉唇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大帅教导过,战场上可以根据局势进退,却不能在真正应该坚守的地方退让。” “末将一直记着。” 李靖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这的确是他说过的话。 只不过他当初说这些,是为了让镇塔军将士明白什么时候该死守防线,可不是让秦良玉拿来拒绝自己的帮助。 “罢了。” 李靖轻轻摆手。 “既然你不愿带走老卒与物资,本帅也不强求。” “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 秦良玉神色一肃。 “大帅请讲。” 李靖看着她,缓缓说道:“若皇庭没有批准你组建娘子军,或者你在外面遇到过不去的难关,便回来。” “镇塔军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只要本帅还在,只要镇塔军的旗帜还立在北海,你便依旧是镇塔军的将军。” 秦良玉眼中微微一热。 她低下头,将那一瞬间涌起的情绪掩去。 “末将明白。” “去吧。” 李靖转过身,似乎不愿再看这名爱将离开的画面。 秦良玉从地上站起,整理了一下甲胄,又将请调文书收入怀中。 她走向大帐门口。 手掌已经触及帐帘时,脚步却忽然停下。 “李帅。” 李靖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还有何事?” 秦良玉站在风雪透入帐中的那条光影之间,郑重抱拳。 “无论末将今后身在何处,统领哪一支军团,末将永远是李帅带出来的兵!!” 李靖身体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只淡淡说了一句。 “莫要丢了镇塔军的脸。” 秦良玉眼眶泛红,脸上却露出明朗笑容。 “是!!” 她转身掀开帐帘,大步走入北海风雪。 帐帘落下。 那道银甲身影彻底消失。 第1201章 镇塔军铁三角! 李靖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身,看向已经空无一人的大帐门口,神情中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 多好的将军啊。 勇武、忠诚、坚毅。 既能披坚执锐,在正面战场上凿穿邪祟军阵,也能统领大军,在最危险的时候准确判断战局。 胜时不骄,败时不馁。 面对强敌敢于死战,面对麾下将士又从不吝惜关怀。 军中将士敬她,不只是因为她修为强大、战功赫赫,更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秦良玉从不会将士卒的性命当成换取战功的数字。 她会记得自己麾下每一名校尉的名字。 会在战后亲自巡视伤兵营。 也会将战死将士的遗物一件件整理好,派人送回他们的家乡。 若不是镇塔军已经有了苏定方这位副帅,李靖甚至考虑过,让秦良玉坐上副帅之位。 即便如今并非副帅,秦良玉在镇塔军中的威望,也已经仅次于李靖。 能与她并列的,只有苏定方与姬发。 这三人在征伐深渊麒麟庭与北海保卫战中彼此配合,不知道多少次挽救过摇摇欲坠的战线。 无论少了谁,对镇塔军而言都是巨大损失。 而秦良玉如今主动放弃的,也不只是一个职位。 她放弃的是镇塔军中已经拥有的一切。 战功,威望,稳定的兵权。 还有无数愿意追随她出生入死的精锐将士。 留在这里,她未来的道路几乎已经清晰可见。 可离开镇塔军,组建一支从未出现过的娘子军,她所面对的却只有未知。 如何招兵? 如何说服那些从未想过参军的女子披甲? 如何让内阁认可这支军团? 如何在各支精锐军团的注视下证明自己? 甚至就连招到兵以后,外界的质疑、嘲讽与审视,都足以压得寻常人喘不过气来。 她要从一片空白开始。 亲手建立军制,训练新兵,筹集军械,为这支军团争取第一场能够证明自己的战争。 这条路注定遍布荆棘,可秦良玉还是走了。 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得她的选择可贵。 饶是李靖心境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在心中生出一丝埋怨。 帝国战帅,冠军侯,你可真是坏事做尽!! 好好的,嘲讽女人干什么? 镇塔军这么大一员良将,在自己麾下待得好好的。 能打,能守,还能带兵。 结果霍去病轻飘飘一句“女人也能上战场了?”,硬是把秦良玉刺激得憋了不知道多久的火。 现在好了,人要走了,还要去组建娘子军,专门证明给诸天看!! 李靖想到这里,脸色微微发黑。 不就是打过几场漂亮仗吗? 不就是率领骠骑军团在暗面长驱直入,横跨无数星域,把那些深渊道统的后方搅得天翻地覆吗? 不就是在所有人都觉得要经历一场恶战,你直接把始麒麟和祖麒麟的头颅扔了出来吗?! 是,你是有一点强…… 李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霍去病那一场场震惊诸天的战绩,以及那些正常统帅看上一眼便会觉得过于危险,偏偏最后又被他成功完成的疯狂决策!! 那些自己推演了无数次,饶是大胆如他,也不敢下的军令…… 沉默片刻后,他在心中默默改口。 好吧,不是一点,你确实很强。 骠骑军团的辉煌战史摆在那里,整个人族皇庭都没有谁能够否认。 但你强归强,嘴怎么就不能稍微收一收? 别人看见军中女将,最多心中诧异。 你倒好,直接当着秦良玉的面问女人为什么也要参战。 现在人被你刺激走了,你给本帅赔一员将军吗?! (霍去病:本少没挖你的苏定方来我骠骑军团,就算我善良了,还想让本少赔?) 李靖惆怅了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重新坐回帅位。 离别固然让人不舍,可他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情绪中。 北海保卫战才刚刚结束,这片被深渊力量反复蹂躏的疆域,正处在最虚弱的时候。 破碎的防线需要重建,崩塌的城池需要修复。 战争堡垒与横跨各大世界的防御阵法,也要尽快重新投入运转。 更棘手的是,镇塔军在这两场战争中的损失实在太重。 许多成建制的战营已经被彻底打残,有些队伍从战场上撤回来时,只剩下原本三成,甚至一成的兵力。 李靖必须尽快招募新兵,再让仅存的老卒带领他们完成训练。 除此之外,那些归附皇庭的麒麟裔亚人,以及数量庞大的各种走兽类亚人,也要陆续迁入北海。 这些族群习俗不同,过去甚至彼此有过仇怨。 如何划分生存疆域,如何安排城池与资源,如何将其中精锐编入北海防线,全都需要镇塔军配合内阁官员进行处理。 李靖如今严重缺人。 缺兵,缺将,更缺时间。 不过,好消息也不是没有。 人皇天帝李太苍已经降下旨意。 皇庭很快便会派遣一支成建制的嫡系军团常驻北海,与镇塔军共同承担这里的防务。 那支军团人员齐整,战力强横,统帅同样是皇庭中声名显赫的存在。 只要他们抵达,北海的防务压力便能缓解大半。 至于来的究竟是哪支军团,旨意中暂未明说。 李靖也只能一边等待,一边尽可能在对方到来以前,将北海这片混乱局面梳理清楚。 他摊开军务卷宗,很快重新投入繁重事务之中。 而此刻,秦良玉已经穿过大半军营,来到北海天池外围。 她没有惊动太多人,甚至没有特意向麾下将士告别。 因为秦良玉很清楚,若那些与自己同生共死的镇塔军将士全都前来相送,她或许真会舍不得离开。 可在她即将踏出军营时,前方风雪中还是出现了两道熟悉身影。 一个身披镇塔军副帅甲胄,身形高大,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容。 正是苏定方。 另一个则身穿略显陈旧的青铜战甲,气息沉静如山,双眸深处仿佛沉淀着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 正是姬发。 除了他们二人,再无旁人前来。 秦良玉脚步停下。 三人隔着漫天风雪对视,谁也没有立即开口。 征伐深渊麒麟庭时,他们曾彼此托付后背。 北海防线几近崩溃时,也是三人分别率领残军,守住了最关键的三个方向。 他们救过彼此的命,也曾亲眼看着对方浑身浴血,却仍旧冲向敌军。 两场战争以后,三人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寻常同袍。 军中甚至有人私下称他们为镇塔军的铁三角。 如今,这个铁三角终究要少一人了。 第1202章 姬发: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呢? 苏定方率先打破沉默。 他咧嘴一笑,故意用轻松语气说道:“没敢让那些弟兄过来。” “一个个平日里杀邪祟时凶得要命,真到了送别的时候,怕是全要流马尿。” “到时几万人抱着你哭,北海天池都要被他们的眼泪淹了。” 姬发也露出一丝淡淡笑容。 “确实不该让他们来,良玉此去,又不是被贬,她未来可是要成为一支嫡系军团主帅的人。” “这是高升,这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若大家哭哭啼啼,反倒显得镇塔军不懂规矩。” 秦良玉听着两人拙劣的玩笑,鼻尖却微微发酸。 她来到苏定方面前,一拳捶在他的胸甲上。 铛! 金铁声在风雪中传开。 “行了,我又不是要死,一个镇塔军副帅,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前辈,何必摆出这副模样?” 苏定方揉了揉胸甲。 “你这一下可不轻,再重些,镇塔军今日便要重新选副帅了。” 秦良玉笑骂道:“少装。” “等我走后,你好好帮李帅带兵,别堕了咱们镇塔军的威名。” “下一次战争,镇塔军必须成为人族诸军团中最锋利、最坚固的那一支!” 苏定方咧嘴一笑。 “放心,下一次大战,我干得绝对比冠军侯还要漂亮!” 秦良玉与姬发同时看着他。 沉默片刻,两人齐齐笑了一声。 “吹。” 苏定方顿时不服。 “怎么就是吹了?霍去病能深入暗面,本帅也能!他能灭族屠神,本帅一样可以!” 秦良玉摇头失笑。 她虽然正是被霍去病那句话刺激,才坚定了组建娘子军的念头,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位冠军侯究竟是何等惊艳绝伦的人物。 论军团战史,论跨越无数星域、直捣敌人腹地的恐怖战绩。 骠骑军团若称第二,人族皇庭没有哪支军团敢轻易自称第一! 霍去病那些看似疯狂至极的战略决策,换作旁人执行,十有八九会把全军送入绝境。 可到了他的手中,偏偏总能化腐朽为神奇。 苏定方想要超过他,勇气值得称赞。 至于能不能做到…… 秦良玉觉得,还是先让他做个梦吧。 玩笑过后,三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秦良玉转头看向姬发,风雪落在他的肩甲上,很快堆起薄薄一层白色。 姬发站得很近,可秦良玉却总觉得,这个人距离世间所有美好都很远。 他明明与镇塔军将士一同饮酒,一同厮杀,也会在胜利时露出笑容。 可那双深沉眼眸里,却始终藏着一种无法消散的死寂。 秦良玉望着他,眼眸渐渐莹润。 “照顾好自己,不要再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我们都在努力拯救人族。” 她稍稍停顿,又轻声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姬发与她对视。 那一瞬间,他眼底像是有什么情绪微微波动。 只是很快,那点波动便重新沉入最深处。 “你也是,组建一支新军并不容易,若遇到什么事情,可以传信给我。” “无论我在何处,都会过去。” 秦良玉眼中浮现出一抹极淡笑意。 “好。” 姬发沉声道:“下一次战争,我们继续并肩作战。” “我等你娘子军的战旗,出现在镇塔军旁边。” 秦良玉轻轻点头。 “那便说定了。” 两人之间没有更多言语。 可有些情感,本就不需要说得太过清楚。 苏定方站在旁边,难得没有出声打趣。 他只是看了看秦良玉,又看了看姬发,最终仰头望向漫天风雪,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 秦良玉后退一步,捶打胸甲,向两人郑重行了一个军礼。 苏定方与姬发同时还礼。 下一刻,她转过身,不再回头。 银甲身影踏过北海冰原,穿过漫天风雪。 走到天池边缘时,秦良玉一步踏入星空,化作一道银白流光,向人族帝都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定方与姬发始终站在原地。 直到那道光芒彻底消失在星海尽头,苏定方才抬起胳膊,勾住姬发的脖子。 “别看了,人都没影了,你便是再把眼睛瞪大一些,也看不见她了。” 姬发没有挣开他的手臂。 他只是望着秦良玉离开的方向,平静说道:“下一次,我会死在为人族而战的路上。” 苏定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然转头。 “什么?” 姬发已经收回目光,转身向军营走去。 苏定方连忙追上。 “喂喂!你小子说什么晦气话?” “论活过的岁月,你都能当我们的老祖宗了,怎么还整日把死挂在嘴边?” 姬发没有回答,风雪落在他的背影上,显得那身青铜战甲越发古老、沉重。 他不是在说气话,也不是因为秦良玉离开,一时心绪起伏。 那本就是他早已为自己选好的结局。 纵然经过佛门世尊的指点,可姬发从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是人族的罪人。 因为他的选择,因为他曾经犯下的错误,人族先民被囚禁、折磨了亿万年。 那段漫长岁月中,不知有多少人在黑暗里哀嚎,不知有多少灵魂到死都没有等来光明。 如今的人族越是繁荣,身边的人对他越好,他心中的罪孽便越沉重。 每当有人向他举杯,每当他听见军营中的笑声。 每当秦良玉用那样关切的目光看着他,告诉他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时,他心中升起的并非单纯温暖。 而是近乎撕裂神魂的痛苦! 凭什么?! 那些因他而受难的人族先民,从未有机会见到今日盛世!! 他们没有饮过胜利后的酒,没有听过人族疆域上的欢笑,甚至直到魂飞魄散,也没有等到后人将他们从黑暗中救出!! 而他这个罪魁祸首,却还活着,还能拥有袍泽,拥有牵挂,甚至有资格去期待下一次重逢。 他不配!! 每一分美好,对姬发而言都像是一把刀。 越是温暖,便刺得越深!! 若他不能死在为人族而战的路上,不能用自己的血肉去挡住深渊,不能在生命最后一刻仍为这个族群厮杀,那他继续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对那些先民,他昔日子民苦难的亵渎!! 所以,他不畏惧战争,他甚至期待下一场战争。 期待有一尊足够强大的邪神站在面前。 期待自己能够燃尽大道、神魂与最后一滴鲜血,为人族换来哪怕一瞬喘息!!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死亡降临时,勉强告诉那些早已逝去的先民。 这个罪人没有逃,也没有贪恋后来得到的一切。 他终于把这条早该交出去的命,还给了人族!! 不负轩辕泰皇之血!! 苏定方追在后面,还在不断喊他。 姬发却始终没有回头,他的背影穿过风雪,一步步走向镇塔军营。 苏定方很担忧,但他又能怎么做? 他难道可以阻止一个士兵为了人族赴死吗? 第1203章 另一条时间线的姬发 无人能够真正理解姬发。 哪怕是与他并肩经历过两场大战的苏定方、秦良玉,也只能看见他沉默寡言的表象,看见他每逢战事便奋不顾身地冲向最危险之处。 他们知道姬发心怀愧疚,知道他将人族先民遭受的亿万年苦难,全部归咎于自己。 却不知道,那份愧疚究竟沉重到了什么地步。 这位上古人皇传人的内在,其实早已死去了!! 如今仍在行走、说话、征战的姬发,更像是一具由执念强行支撑起来的空壳!! 他的心神深处没有未来,没有希望,甚至没有活下去的渴望!! 唯一还在燃烧的,只剩下仇恨,对奎族的仇恨,对深渊邪祟的仇恨,以及对他自己的仇恨!! 正是这一点仇恨,像一根烧红的铁钉,将他残破不堪的意志死死钉在这具身体里!! 若是连这股仇恨也熄灭,姬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 或许会彻底疯掉,或许会坐在某处人族先民的坟冢前,任由岁月将自己一点点埋葬,也或许,他会重新变成某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东西。 一件物品,一件兵器,一个只知道杀戮,再也分不清敌我的怪物!! 对姬发而言,活着从来不是恩赐,而是一场尚未结束的刑罚。 唯有杀戮邪祟时,他才能短暂感受到,自己依旧活在这个世界上。 当那些邪祟恶魔的利爪撕裂甲胄,贯穿血肉,剧痛沿着经脉直入神魂时,他才会确认,这具身体还属于自己。 当他挥动兵刃,将那些深渊邪物一寸寸砸碎,看着肮脏的黑血泼洒在自己脸上时,胸中那片死寂才会短暂掀起波澜。 也只有那个时候,姬发才不再是一件由罪孽支撑的空壳,而是一个战士。 一个正在为人族复仇的战士!! 所以,无论征伐深渊麒麟庭,还是后来的北海保卫战,他都打得比任何人更加不要命。 其他将领冲锋时,至少还会考虑退路,而姬发却从来不需要退路。 别人燃烧精血,是为了在绝境中活下来,他燃烧精血,只是为了在死前多杀几个敌人!! 那两场大战中,他几乎是将自己的整具身体,毫无保留的扔进了战火! 手臂断了,便以大道凝聚,胸膛被邪祟洞穿,便用道力暂时封住伤口。 神魂受到深渊古神污染,他甚至懒得退出战场处理,只将污染连同部分神魂一并斩去,再若无其事的继续冲锋。 姬发从未想过活着回来,他只会在每一次出战前,安静地整理好甲胄,将能交代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 然后等待死亡。 只可惜,死亡似乎一直不愿接受他。 他越是求死,便越能在最危险的战场上活下来。 那些足以让寻常强者灰飞烟灭的攻击,总会因为某种巧合偏离一线。 那些原本能够吞噬他神魂的深渊诅咒,也会被他体内残留的上古人皇气息强行压下!! 连姬发自己有时都觉得,这或许是对他更漫长的惩罚。 人族先民不允许他如此轻易地死去,那些亡魂仿佛仍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要他活着,要他记得,要他背负着永远无法偿还的罪孽,一直走到这场战争的尽头!! 可无人知晓的是,如今这条时间线里的姬发,虽然已经足够痛苦,却还不是最绝望的那一个。 在某条已经湮灭、不复存在的时间线上,另一个姬发曾经经历过远比现在更加黑暗的命运!! 那是一条最为绝望的时间线,也是诞生孤帝那个存在的时间线!! 在那条时间线,人族帝都保卫战失败了。 深渊大军撕裂万界屏障,一座座守护帝都的战争神城在邪神力量下崩塌。 一支支曾经威震诸天的嫡系军团被拖入无边黑暗。 人族强者成片陨落,大道破碎以后形成的血雨,连续下了数百年! 那时的人皇天帝李太苍,早已将自身本体镇入深渊最深处。 他以自己的神魂、大道封锁深渊核心,再也无法真正回归人间。 留在人族皇庭中的,只剩下一道又一道虚影,以及一卷卷烙印着人皇意志的圣旨,那些圣旨虚影凝练为一,成为行走在帝国间的人皇天帝法身!! 在那个绝望的时代,一次又一次,替人族将崩溃的防线重新撑起。 可法身终究不是本体,圣旨中留下的力量,也不可能无穷无尽。 帝都保卫战的最后阶段,人皇天帝的法身,与他最爱的“儿子”同归于尽了。 那一日,人族再也没能等到人皇归来。 深渊最深处,李太苍以永世不得超脱为代价,继续镇压着真正的灾厄。 而在人间,至高无上的人皇帝座之上,只剩下一具残骸。 那具骨架残骸仍保持着端坐姿态,手掌扶着帝皇剑,头颅微微抬起。 空洞眼眶遥望着帝都之外,仿佛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也还在注视整个人族的疆域。 可他再也不会站起来了,也不会再有新的旨意从无疆殿中传出。 人皇天帝永镇深渊,人间只留帝骸!! 那一战,人族失去了太多太多。 他们失去了李世民这位最优秀的帝国长公子,失去了皇后吕雉,帝国二公子李秀失踪,诸葛丞相也燃尽一切,残骸都没有留下,无数军团覆灭,主将死亡…… 帝都保卫战失败以后,人族皇庭虽然没有立刻覆灭,却已经失去了真正的支柱,只剩下苟延残喘了!! 残存的军团退守各方星域,强者们依托人皇生前留下的阵法与遗迹,艰难阻挡着一轮又一轮深渊入侵。 没有人知道战争何时结束,也没有人知道,人族还能坚持多久。 人族皇庭便在无边绝望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黑暗时代。 疆域不断缩小,人口不断减少,许多世界甚至出生便不知道阳光是什么。 一代又一代人活在战争堡垒里,睁眼看到的是征兵令,闭眼听见的是邪祟撞击防线的轰鸣。 第1204章 蜕变为宗教的人族帝国… 那个时代的人族并不知道,他们所信奉的人皇天帝,已经再也无法从深渊中归来。 他们只知道,当深渊大军撕开防线时,他们向皇帝祈祷,当邪神的低语笼罩世界时,他们向皇帝祈祷!! 当一座座星域沦陷,当人族军团十不存一,当无数生灵躲在残破堡垒中,等待着黑暗将自己彻底吞没时,他们依旧跪在那一座座人皇神像前,向那位已经永镇深渊的皇帝祈祷。 他们坚信,皇帝还在。 坚信皇帝只是被更为强大的敌人拖住,暂时无法回归人间!! 坚信只要他们坚持下去,只要他们仍旧高举人皇旗帜,只要他们没有在深渊面前跪下,那位镇压诸天、带领人族走向鼎盛的人皇天帝,终有一日会再次睁开眼睛。 他会再次带领人族,重现那人族黄金时代的荣光!! 于是,昔日繁荣昌盛、统御诸天的人族皇庭,渐渐变成了一个以人皇天帝为最高信仰的宗教道统。 军团的战旗上绘着人皇圣徽,残破城池中供奉着人皇帝像。 每一名新兵正式进入军团以前,都要在人皇天帝的神像前立下誓言。 每一支即将奔赴暗面的军团,都会高声诵念人皇留下的古老圣言。 他们以人皇之名征战,以人皇之名牺牲。 也以人皇之名,在那看不见任何未来的无边黑暗中,苦苦守护着最后的文明火种。 昔日帝国逐渐化作宗教,昔日臣民逐渐化作信徒!! 到了后来,甚至都分不清深渊四神和人族皇庭的区别了。 同样是信仰着一个恐怖的神明,同样是一群疯狂到极点的信徒!! 唯一的区别就是,人族看上去没有那么恶心。 可人族也正是靠着这份对人皇天帝近乎疯狂偏执的信仰,人族皇庭才没有在帝都保卫战失败以后彻底崩溃。 他们撑过了一个千年又一个千年。 在绝望中繁衍,在废墟中重建,在一座座世界沦陷以后,背负着人皇神像与先祖灵位,退往下一道防线。 即使已经无人能够回应祈祷,他们依旧相信皇帝正在注视着自己。 正是这份信仰,让人族在一个又一个黑暗时代中坚持了下来! 也就是在那样的绝境中,人族皇庭一支负责探索暗面的远征军,于一次漫无目的的远征途中,意外发现了一片失落星域。 人族保留下来的古老星图中,没有关于它的任何记载。 最初,远征军以为这只是因为帝国典籍在历次战争中损毁严重,以至于某些偏远疆域的坐标彻底遗失。 可随着他们不断探查,所有人都意识到,真相并非如此。 那片星域并不是从人族星图上遗失的,或者说,它从一开始便不应该出现在人族的古老星图上! 它属于暗面!! 这条时间线的暗面,是深渊同化诸天宇宙的时刻被人皇天帝中止,形成的畸形疆域!! 所以按照常理,它本该像其他暗面星域一样,被深渊意志彻底侵蚀,成为邪神与恶魔滋生的温床。 可这片星域却没有!! 一股古老、温和,却又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包裹着整片星空。 那股力量如同一层无形胎膜,将星域与暗面彻底隔绝。 哪怕外界深渊浪潮汹涌,哪怕无数邪神的触须从黑暗中扫过,也始终无法真正发现它的存在。 人族远征军用了很长时间,才从残存的上古典籍中辨认出那股力量的来源。 娲皇圣母!! 正是娲皇圣母遗留的神力,遮蔽了整片星域。 别说天至尊级别的神念,便是深渊本体的意志,也很难穿透那层古老神力,感应到星域内部的具体情况。 而当人族远征军进入那星域的时候,更加兴奋的发现,这座失落星域,到处都有着人族古文明的遗迹!! 然而,没多久,这些人族远征军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们发现了这座星域的主人,竟然是一只又一只有着两对肉翅,身材细长,长尾细针的畸形虫子!! 更让他们愤怒的是,他们发现了曾经是人的生物!! 身高超过万丈的畸形巨兽,它没有头颅,只有一张几乎贯穿整个胸腹的庞大嘴巴。 粗短畸形的四肢支撑着臃肿身躯,无数苍白眼睛毫无规律地生长在皮肤表面。 它缓慢爬行在荒原上,用胸腹间的巨口吞食土壤与岩石,再从身体另一端排出经过提炼的金属矿物!! 人族远征军原本以为,那只是某种被这些畸形虫子驯化的本土生物,直到他们从那头巨兽扭曲的基因中,检测出了人族血脉。 它曾经是人!! 继续深入以后,他们看见了更多恐怖景象。 整颗星辰,整片星域,到处都是被奎族改造成不同形态的人族后裔! 有些人的四肢被彻底退化,身体被拉长成蠕虫模样,只能依靠腹部肌肉在泥土中缓慢爬行。 他们没有工具,没有文字,也没有能够抓握武器的手,只能世世代代钻入地底,替奎族疏松土壤。 有些人被改造成巨大而笨重的草食生物。 他们拥有足以粉碎山岳的力量,却没有灵巧手指,甚至无法抬起头颅,只能成群结队地在奎族划定的牧场中啃食植被。 有些人被压缩成一张张铺满地面的血肉薄膜。 他们的背部与大地融为一体,脸孔、眼睛与呼吸器官则被迫暴露在外。 这些畸形虫子将生活区排出的污水与废物倾倒在他们身上,让这些被称为“殖民体”的人族后裔依靠分解污秽维持生命。 还有一部分人族,被改造成了奎族眼中的艺术品!! 有人上半身维持着人类形态,下半身却变成庞大臃肿的肉块,一生都被固定在血肉巢穴中,只能按照奎族设定的方式不断繁衍。 有人被改造成只能歌唱的生物,也有人被改造成极度扭曲的捕食者,被放逐到荒野!! 第1205章 无奈的合作,圣虫? 那条时间线的人族皇庭,虽然早已从统御诸天的庞大帝国,变成了一个以人皇天帝为最高信仰的宗教道统,却从未失去身为人族的最后底线。 他们可以忍受饥饿,可以忍受一次次战败,。可以舍弃故土,在深渊邪祟的追杀中退往更加荒凉的疆域。 却绝不能容忍,有异族将人类的血脉与尊严如此肆意践踏! 当远征军把失落星域中的景象传回帝国,一座座人皇教堂中,顿时响起了愤怒至极的咆哮。 那些被改造成蠕虫、牲畜、殖民体与捕食者的人族后裔,深深刺痛了所有人的神经。 尤其是当帝国强者从古老遗迹中确认,这些畸形生物的祖先,正是上古时代失落的人族先民以后,整个人族皇庭彻底愤怒了! 他们的祖先在这里遭受了亿万年折磨! 他们的同胞被拆解血脉、扭曲身躯,变成了奎族口中的艺术品与工具! 这不是普通战争,而是一场对人族血脉最彻底的亵渎! 远征军甚至没有等待后方完成全部集结,便率先向奎族星域发动了进攻。 人皇战旗穿过娲皇圣母留下的屏障。 残破战舰倾泻炮火。 无数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族将士,高声诵念人皇圣言,杀向那一座座血肉巢穴! 奎族经营这片星域无数岁月,拥有数不清的战争生物。 它们把人族改造成巨兽、飞禽与深海怪物,又通过漫长筛选,让那些畸形生命拥有极为可怕的战斗能力。 可当帝国军团真正压境时,奎族依旧感受到了恐惧。 那时的人族皇庭确实衰败了,帝都保卫战失败,嫡系军团十不存一,人皇天帝也再未降临人间。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个曾经统御诸天、与深渊正面交战了无尽岁月的强大帝国,纵然只剩下一具残破骨架,也绝不是奎族能够轻易招惹的存在!! 战争爆发以后,奎族外围世界接连沦陷,一座座世界被帝国军团摧毁,无数奎族被愤怒的人族将士斩杀,尸体堆积成山,又被人皇圣火焚烧成灰! 那些历经改造,却依然保留智慧,甚至还在暗中反抗奎族的人族后裔,也终于看见了希望。 他们用已经不再属于人类的身躯,拼命配合帝国军团作战。 即使他们已经没有人形,体内流淌的也依旧是人族的血! 姬发同样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曙光,被奎族改造成王椅以后,他在无尽岁月中始终保持着清醒。 他亲眼看着一代代人族后裔被拖入改造场。 他曾无数次祈求死亡,可当人皇战旗出现在星空中时,他第一次不想死了。 他想亲眼看见奎族灭亡,想看见那些肮脏虫子被帝国将士一只只碾碎!! 更想看着被改造的人族先民重新站起来,重新拥有双手与面容,再一次堂堂正正地称自己为人! 然而,就在帝国军团准备攻入奎族王庭之时,一份来自后方的最高命令,却让所有攻势暂时停止。 人族强者在奎族血脉中,发现了娲皇圣母的部分特性。 奎族并非普通种族!! 它们很可能也是娲皇圣母所创造,或者受其力量影响而诞生的古老种族。 若从血脉源头追溯,它们与人族甚至可以算作远亲。 当然,仅凭这一点,根本不足以平息人族的怒火。 真正让帝国高层改变决定的,是奎族与深渊之间同样存在着难以化解的仇恨。 娲皇圣母留下的力量保护了这片星域,也使奎族天然拥有抵御深渊侵蚀的能力。 漫长岁月中,奎族不知与暗面邪祟厮杀过多少次。 它们甚至能利用自身生物技术,制造出可以适应深渊环境的战争种族。 而奎族女王,更是一尊天至尊九重的顶尖强者! 在那个近乎绝望的时代,一尊天至尊九重所能带来的帮助,实在太大了。 她可以坐镇一片星域,可以抵御数尊高阶邪祟,更可以在某一道防线即将崩溃时,凭一己之力为帝国争取最宝贵的时间! 彼时人族皇庭的最高宰相,亦是帝国实际上的掌舵者,王猛,最终作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暂时放弃清算,与奎族合作!! 这个决定并非原谅,更不是遗忘。 只是当时的人族,已经没有余力同时面对奎族与深渊。 每拖延一日,都可能有另一座人族世界沦陷,每损失一名顶尖强者,都可能让数以亿万计的人族生灵失去庇护。 王猛没有资格只为死者复仇,他还必须替活着的人考虑。 人族向奎族开出的条件只有一个。 交出所有被改造的人族先民,动用奎族掌握的全部技术,将他们恢复成人类形态! 奎族没有太多选择。 帝国军团已经兵临王庭,若是拒绝,等待它们的便是人族不惜代价的全面清算。 更何况,失去人族皇庭牵制以后,深渊邪祟迟早会发现这片星域。 到了那时,娲皇圣母留下的屏障,也未必能够永远保护它们。 于是,奎族同意了。 一个又一个人族畸变体被改回他们原本的样貌,蠕虫重新生长出四肢,巨兽庞大的身躯被压缩成人形。 铺满大地的殖民体被艰难切割,再一点点重塑骨骼与血肉。 那些人终于重新拥有了手掌、双腿与属于人类的面容。 姬发也被从王椅中解放出来。 当他第一次重新站起时,甚至已经忘记双脚踩在大地上是什么感觉。 可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因为恢复人形以后,他与那些人族先民才知道,外界的帝国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他们昔日效忠的轩辕泰皇和一众古人皇和古天帝都堕落深渊了!! 再度开启人族复兴时刻的人族皇庭也衰败了,帝都保卫战失败,人皇天帝再也没有归来,第二次黄金时代早已终结。 如今的人族皇庭,只是在无边黑暗中苟延残喘! 于是,他们只能吞下那积攒了亿万年的仇恨。 昨日还在把他们当成牲畜、工具与艺术品的奎族,今日却披上帝国盟友的外衣,与人族军团并肩踏上战场。 姬发看着那些虫子从自己面前经过,手指无数次握紧,又无数次松开。 他身后,那些恢复人形的先民更是死死咬住牙关。 有人在夜里将牙齿咬碎,有人抱着刚刚恢复的双腿,无声哭泣,还有人望着奎族舰队,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动手。 前线还有更多同胞,人族已经经不起另一场战争了! 最讽刺的是,由于奎族体内拥有娲皇圣母的部分特性,又掌握着恢复人族先民血脉的技术,它们竟渐渐被帝国中的一部分人称作“圣虫”。 圣虫!! 天知道,姬发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时,心中是何等荒谬! 那些将人类改造成蠕虫、牲畜与殖民体的肮脏怪物,竟然得了圣虫名号!! 可姬发不能反驳,更不能拔剑。 他只能将所有仇恨都投入对深渊的战争。 每次踏上战场,他都像是发疯一样冲向邪祟,仿佛只有不断杀戮,才能压住胸膛里那股足以将自己烧成灰烬的怒火。 然而,人族与奎族之间的合作,并没有维持太久。 奎族从来没有真正敬畏过人族,它们只是畏惧帝国残存的力量。 直到某一日,人族帝国发现了奎族男皇亵渎吞食人母头颅的事情!!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个帝国疯了。 这一次,纵然是王猛,也再无法压住亿万万人族积攒了无数岁月的仇恨。 神殿钟声响彻诸天,一支支人族军团调转锋芒。 无数信徒高举人皇战旗,猩红着双眼杀向奎族疆域! 没有谈判,没有俘虏,更没有第二次宽恕! 那一日,早已衰败的人族帝国第一次放弃所有理智,不顾深渊威胁,不惜防线崩塌,也要将奎族从诸天彻底抹去!! 第1206章 那个时间线的姬发没有看到…… 然而,那场席卷整个失落星域的人族清算,姬发最终并没有亲眼看到。 因为在那条已经湮灭的时间线中,他早在清算开始以前,便死在了另一场对抗深渊的战争里。 那一战,人族皇庭为了夺回一座被暗面吞没的古老疆域,先后投入十二支残缺军团。 奎族也派出了大量战争生物。 双方在一片由世界尸骸堆积而成的黑暗星海中,与数不清的深渊邪祟正面交锋。 姬发便在那支远征军中,他没有担任统帅,也没有接受人族皇庭给予他的尊贵地位,只是作为一名最普通的前锋将领,带领那些从失落星域中被救出来的人族先民,一次又一次冲击邪祟军阵。 那时候的姬发,早已不在乎自己能否活下来。 或者说,从奎族将他从那张承受了亿万年屈辱的王椅中恢复人形之日起,他便从未真正想过活着走到战争结束。 他将自己所有的愤怒、耻辱与仇恨,都被压进了手中的兵刃,而最终,他在那片黑暗星海中,遇见了一尊邪神大魔。 那是一头吞噬过数座世界、以亿万生灵哀号为食的恐怖存在。 它的境界远在姬发之上,是邪神麾下最强的几尊大魔之一,实力在天至尊九重!! 它仅仅一次咆哮,便震碎了我无数人族战士的心肺,从暗面深处伸出的利爪,直接撕裂战阵,将一艘艘帝国战舰拍成漫天燃烧的残骸。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场无法取胜的战斗,撤退命令已经下达。 负责断后的军团,却必须有人站出来拖住那尊邪神大魔。 姬发没有犹豫,他燃烧了体内的那纯净的轩辕泰皇血脉,燃烧神魂,燃烧大道,也燃烧了那具才恢复不久的肉身。 那一日,黑暗星海中升起了一轮金色太阳。 姬发拖着邪神大魔,一同坠入世界残骸最深处。 那尊大魔最终被驱逐,而姬发却再也没有回来。 人族只在战场边缘找到了一块残破的青铜甲片,以及半截已经被邪神之血腐蚀得不成样子的兵刃!! 他死在了战争中,死在了为人族断后的路上!! 在最后时刻,他终于不负那轩辕泰皇之血!! 某种意义上,那正是姬发一直为自己选择的结局。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带着无法弥补的遗憾死去。 那份遗憾并不止是他没能活着看见人族战胜深渊,没有机会亲眼见证人皇天帝重新归来。 而是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也没能亲手洗刷当年那场耻辱。 他死在清算开始的前夕!! 他没能亲手斩下奎族女王的头颅,没能站在奎族王庭燃烧的废墟上,告慰那些追随他,却因他而落入地狱的人族先民。 甚至没能在生命最后一刻,得知那些肮脏虫子终究付出了代价。 那条时间线中的姬发,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他接受使命,却没能完成使命,他想保护先民,却将他们带入更加漫长的折磨,他等来了救援,却不得不与仇敌握手,他渴望清算,却死在清算来临以前。 就连那场以生命完成的断后,也不过是那个绝望时代中,一场很快便会被下一次战争掩盖的牺牲!! 没有人告诉他,人族后来是否获得了胜利,也没有人告诉他,轩辕泰皇若是未曾堕落,究竟会不会原谅这个已经竭尽一切,却依旧觉得自己罪孽深重的后人。 相比之下,当今这条时间线中的姬发,经历已经好上太多。 人皇天帝仍在,皇庭中的嫡系军团也没有被深渊腐蚀、扭曲与堕落。 那些战旗仍旧鲜明,那些统帅仍旧忠诚。 人族百姓不需要躲在残破堡垒中等待末日,如今的人族皇庭,正处于前所未有的鼎盛时代! 它已经超越了人族祖庭、天庭,超越了人族历史上任何一个曾经灿烂辉煌的时代! 在这条时间线里,人皇天帝没有那些虫子降下怜悯,一个种族被连根拔起,幸存者成为了人族针对纳垢的实验品,奎族女王的残魂更是成为了长明灯的灯芯!! 人皇天帝以最直接,也最符合人族意志的方式,为那些受尽折磨的先民完成了清算。 这个时间线里的姬发,亲眼看见了奎族的灭亡,他看见奎族女王被人皇天帝踩在脚下羞辱,看见那奎族男皇被人皇天帝碾碎! 看见那一个个肮脏的奎族虫子,被帝国军团彻底焚毁!! 看见幸存先民得到救治,重新以人类的姿态,站在人皇战旗之下。 他的遗憾少了很多,他不必承受与仇敌并肩作战的屈辱,也不必将亿万年仇恨强行压入心底。 在镇塔军中,他还有苏定方这样的生死兄弟。 苏定方会在他沉默时,故意用那些并不好笑的笑话打破沉闷,会在他不要命地冲向邪祟时,骂骂咧咧的带兵跟上。 也会像刚才那样,明知他不愿提及内心痛苦,仍旧勾住他的脖子,用最粗鲁也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还有秦良玉!! 那个英姿飒爽、手持长枪,敢在深渊军阵中往来冲杀的女子。 他们彼此牵挂着。 秦良玉知道姬发心中藏着太多痛苦,姬发则觉得,自己这样一个罪人,根本没有资格去感受那些美好。 只是,无论这条时间线比那条湮灭时间线美好多少,有一件事情始终没有改变。 两个姬发,都早已在心中为自己选好了结局,他们不会活着抵达完全胜利的那一天!! 如果在战争结束以前,有一尊足够强大的邪神能杀死他们,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与对方同归于尽。 如果人族最终战胜深渊,诸天真正迎来和平,而他们侥幸活到了最后…… 那么在胜利的钟声响起之际,他们便会立刻结束自己的生命。 不是因为绝望,也不是因为不愿看见人族未来的盛世。 恰恰是因为那个未来太过美好,他们觉得自己不配踏入。 姬发愿意为人族流尽最后一滴血,却不愿在战争结束以后,以英雄的身份接受万民欢呼。 那些美好的东西越是靠近,他便越觉得自己亏欠死去的先民。 他早已决定,将生命全部交给战争,至于胜利之后的阳光、鲜花与安宁,都应该属于那些真正无罪的人。 此刻,姬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北海风雪中。 第1207章 北海的离别… 而在镇塔军中军大帐内,另一场送别也即将开始。 李靖、戚继光、蒙恬与周瑜四人围坐在北海星图前。 桌案上的灵茶早已凉透,几人面前摆放着各处防线的重建进度,以及镇塔军、戚家军、长城军团和神焰军在连续大战中产生的伤亡名册。 蒙恬最先打破沉默。 “北海战事已定,我也该走了。” 周瑜轻轻颔首。 “神焰军同样不能久留,我等离开驻地已有多日,虽然有副将在那里主持大局,但那片防线正与数座暗面疆域相邻,深渊邪祟随时可能发动袭击。” “再不回去,只怕军中那些家伙都要以为,我这个主帅已经准备改投镇塔军了。” 李靖与戚继光对视一眼,同时轻叹。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蒙恬是长城军团之主,周瑜则统领神焰军,两人的军团驻地本就不在北海,而是位于两片极其危险的边疆防线。 长城军团镇守之地,横亘着人族皇庭最漫长的一条宇宙裂谷,那里连接数百座暗面通道,几乎每日都会有邪祟冲击防线。 神焰军驻守的疆域,则遍布能够吞噬大道的黑暗潮汐,那片区域的星辰大多已经熄灭,只有神焰军战舰与战争神火,长年照亮冰冷虚空!! 当初征伐深渊麒麟庭时,两人都是从各自防线上硬挤出兵力前来支援。 更准确来说,是从牙缝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多调一支战团,原本的防线便多一分风险,少留一艘战舰,便可能在下一次邪祟袭击时,多出一处无法及时填补的缺口!! 可为了保证征伐顺利,蒙恬与周瑜两位主帅还是亲率精锐赶赴北海。 深渊麒麟庭覆灭以后,他们原本便该率军返回。 谁知北海保卫战紧接着爆发。 两人没有半点迟疑,再次留了下来。 连续两场战争,让李靖、蒙恬与周瑜真正建立起了属于统帅之间的情谊。 他们都是足以独当一面的帅才,对于战争,也各有截然不同的理解。 李靖稳重周全,善于统筹全局。 蒙恬沉稳刚毅,用兵如筑长城,层层推进,几乎不给敌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周瑜则锋芒如火,既能统筹浩大战舰军阵,也敢在最关键的时刻,以一场焚天烈火烧穿敌军所有退路。 三人在军帐中不知争论过多少次。 有时会为了一处战场的兵力分配各执己见,也曾因为某个过于冒险的计划拍案而起。 可一旦决定作出,所有人都会毫无保留地执行。 因为他们知道,彼此所争的从来不是胜负与颜面,只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让更多人族将士活着回来。 戚继光加入得稍晚一些。 他没有参与征伐深渊麒麟庭,而是在北海保卫战进入最危险的后期,率领戚家军跨越星海赶来。 那时北海防线已经被撕开数处。 戚家军几乎没有休整,刚刚离开战舰,便直接投入最惨烈的战场。 正是他们的到来,为三支已经鏖战多日、接近极限的军团争取了重新整备的机会。 四位统帅也在那场战争中并肩作战,彼此托付过军团侧翼,亦共同承担过全线崩溃的压力。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而言,真正的交情从来不在酒桌上,而是在战场上。 是当自己的防线被亿万邪祟淹没时,知道一定会有人率军来援,也是在作出某个可能葬送声名的决定以后,依旧有人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蒙恬站起身,整理甲胄,这个如同不朽长城一般伟岸的男人淡然道。 “该说的都说完了,若再坐下去,只怕真有些舍不得走。” 周瑜也笑着起身。 “李帅,戚帅,后会有期。” 李靖摇头一笑。 “我倒希望,我们几个以后不要再见。” 戚继光微微挑眉。 李靖指了指面前的星图。 “你们想想,能让咱们镇塔军、长城军团、神焰军与戚家军四帅再次聚齐,那得是一场多难打的仗?” 大帐内短暂安静,随即,四人同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说得也是!” 蒙恬笑道:“若下次再见,最好是在帝都述职,而不是哪片即将崩溃的战场。” 周瑜却摇了摇头。 “依我看,以如今深渊的动静,咱们下一次多半还是在战场上见。” 戚继光神色豁达。 “那也无妨,这一次能够打退它们,下一次自然也能。” 李靖站起身,来到三人面前。 没有更多送别之语。 四位统帅同时举起右臂,拳甲在半空重重碰在一起! 铛! 清脆金铁声响彻大帐。 四双眼睛在这一刻亮得惊人。 那里没有离别的伤感!! 只有统帅属于彼此的信任,以及等待下一次并肩作战的昂扬战意! “后会有期!” 不久以后,北海天池上空响起震动星海的战舰轰鸣。 长城军团残部率先开拔,一座座黑色军阵排列在虚空中,远远望去,依旧如同一条横贯星河的钢铁长城。 神焰军战舰紧随其后,舰体表面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神火,将北海上空照耀得恍如白昼。 只是与来时相比,两支队伍都显得单薄了太多。 来时,长城军团黑压压铺满星空,一眼望去,军阵仿佛没有尽头。 神焰军更是战舰遮天蔽日,燃烧的舰火连成一片,宛如无数颗太阳同时降临北海。 如今离去时,两支援军都已十不存一,许多熟悉的战旗消失了,许多战舰也永远留在了北海。 残存将士身上,几乎人人带伤。 好在,这并不是长城军团与神焰军的全部主力。 蒙恬与周瑜当初带来的,只是从各自防线上抽调出的几支精锐战团。 连续两战固然让他们伤筋动骨,却还不至于令整支军团一蹶不振。 只要返回驻地,补充兵力,重建战团,那两面威震诸天的军旗,终究还会重新恢复往日气象。 李靖与戚继光并肩站在天池边缘。 他们看着最后一艘神焰战舰消失在星海尽头,直到轰鸣声彻底远去,才收回目光。 李靖侧过脸,看向身旁的戚继光,忽然笑了起来。 “戚将军,他们两个都走了,今后,你我二人可就要在这北海共事了。” 第1208章 戚继光与戚家军留在了北海 没错,根据人族皇庭与内阁共同下达的指令,北海保卫战结束以后,戚继光与他麾下的戚家军并未返回帝都述命。 他们留在了北海天池。 从此以后,戚家军将与镇塔军共同承担北海防务,协助李靖重建这片刚刚从深渊手中夺回的疆域。 这个决定并不突然。 早在北海保卫战尚未完全结束时,李太苍便已经看出,仅凭战后的镇塔军,根本不足以镇守整片北海天池。 镇塔军先是征伐深渊麒麟庭,紧接着又投入北海保卫战。 两场大战几乎没有给他们留下喘息时间,许多将士身上的伤势还未痊愈,便再次披甲登上城墙。 一支支曾经建制齐全、战力强横的战团,如今只剩下残旗与番号。 有的战营十不存三,有的甚至只剩下寥寥数千人。 那些幸存者走在北海星空之下,身边再也找不到熟悉的同袍。 曾经一个营帐里饮酒吹牛的兄弟,如今大多只剩下刻在英灵碑上的名字。 即便李靖已经着手从皇庭各地招募新兵,镇塔军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往日战力。 新兵可以补充人数,军械也能够重新铸造。 可那些经历过无数战火,能够在邪祟扑上来时依旧维持阵形的老卒,却不是几个月、几年便能培养出来的。 要知道,这死去的镇塔军将士中,很多都是他从系统中召唤出来的。 相比之下,戚家军虽然同样在北海保卫战中伤亡惨重,情况却要比镇塔军好上太多。 他们抵达北海的时间更晚,只参与了保卫战后半段,没有经历此前征伐深渊麒麟庭的连番苦战。 最重要的是,戚家军各部虽然损失不小,却依旧保持着完整建制。 从基层伍长到战团将领,军令体系尚未断裂。 军阵、战舰、斥候、后勤与随军医者也大多能够正常运转。 只需补充一部分兵员与物资,他们便能迅速恢复战力。 因此,戚家军留驻北海,既可以帮助镇塔军分担防务,也能为这片百废待兴的疆域提供一支随时能够投入战争的完整力量。 至此,北海天池现有的皇庭兵力,主要便由三部分组成。 第一部分,是连续经历两场大战,伤筋动骨,却依然死守故土的镇塔军。 第二部分,是同样元气大伤,但尚且维持着完整建制的戚家军。 第三部分,则是以麒麟裔为首,刚刚归附人族皇庭的走兽类亚人军队。 单从数量上看,这些兵力并不算少。 可北海天池实在太过辽阔。 这里不仅包括昔日深渊麒麟庭统治的核心疆域,更连接着众多破碎星域、暗面裂隙与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邪祟巢穴。 若将这些兵力分散开来,镇守各处世界与交通节点,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好在人皇天帝李太苍早有安排。 除了将戚家军留下,他还从皇庭其他防线调动了一支成建制的嫡系军团,命其常驻北海,与镇塔军、戚家军共同构筑新的防御体系。 那支嫡系军团实力强横,建制完整,拥有独立镇守一方疆域的能力。 如今,他们已经离开驻地,正沿着皇庭开辟的星空通道,向北海天池迅速赶来。 只要那支军团抵达,北海最为紧张的兵力问题,便能得到极大缓解。 不过,在援军真正出现以前,李靖与戚继光仍然不敢有丝毫松懈。 蒙恬与周瑜离开的第二日,两人便迅速完成了北海现有防务的重新划分。 镇塔军负责镇守北海天池最核心的防线。 那里距离暗面最近,也是深渊气息最浓郁之地,李靖对那些裂隙与深渊潮汐极为熟悉,由镇塔军继续驻守最为合适!! 戚家军则接管外围数十座星域,负责清剿残余邪祟、维护星空通道,并在各处重要世界建立能够彼此支援的军镇。 至于麒麟裔与其他走兽类亚人组成的军队,则被安排在各自族群定居之地附近。 他们一边协助皇庭军团警戒边疆,一边保护正在重建家园的族人。 军令下达以后,整个北海天池很快便重新运转起来。 可北海如今最需要的,并不只有军队与防线。 战争虽然结束,真正艰难的日子却才刚刚开始。 深渊麒麟庭统治这片疆域太久,许多世界早已被邪神力量侵蚀得面目全非。 森林化作血肉巢穴,河流流淌着带有污染的黑水,大地深处埋藏着尚未孵化的邪祟胚胎。 就连天地法则也扭曲的难以修复,只能打碎重组!! 两场大战又打碎了大量的生命古星、大陆与世界。 大战结束时,站在北海星空向下望去,几乎看不见一座完整世界。 所见之处,皆是废墟。 无数迁移到此处的人族百姓与归附皇庭的走兽类亚人手足无措。 因此,除了维持必要防务,镇塔军与戚家军都抽调出大量将士,投入北海重建。 军队最先做的,是清理污染。 一支支身披重甲的队伍进入那些曾被深渊力量侵蚀的世界,他们以军阵镇压邪气,以神火焚烧血肉菌毯,再由阵法师重新梳理地脉。 若发现隐藏在地下的邪祟巢穴,便立刻调来重型军械,将整片区域彻底摧毁。 清理完成以后,工匠与百姓才会进入其中。 一些高阶强者只需一念便能搬山填海,天至尊境的强者,更是可以重建天地法则,滋生灵脉,可真正的重建远非施展几次神通那么简单。 山可以瞬间移来,城墙也能在短时间内拔地而起。 可如何让地脉稳定,如何重建天地法则,如何保证一座世界能够容纳数亿万生灵长久生活,都需要一点点落实。 所幸,无论人族百姓还是走兽类亚人,都没有因为眼前困难失去希望。 北海天池,本就是以麒麟裔为首的诸多走兽类亚人祖地。 虽然他们向上追溯不知多少代,都不曾真正生活在北海,甚至只从族中传说里听过故土的名字,可当他们重新踏上这片疆域时,血脉深处依旧会涌出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有人俯下身,抓起一把混杂着灰烬的泥土,有人看着远处破碎山河,无声落泪。 还有年迈亚人跪在废墟上,亲吻着被深渊污染过、却仍属于故乡的大地。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祖辈曾经生活在哪一座山、哪一片森林。 可冥冥中的血脉指引,却让他们认定,这里就是他们失落了无尽岁月的家园。 战争摧毁了一切,那便重新建造,森林被烧光了,便再种一片。 山河被邪祟踏碎了,便亲手将它们重新拼起来。 只要族群还在,只要后代能够自由生活,这片废墟便终有一日会再次焕发生机。 第1209章 重建北海,希望犹存!! 白虎裔亚人最先返回了他们祖辈生活的白虎星域。 那里是征伐深渊麒麟庭时,最早被镇塔军攻破的核心星域之一。 当年,为了摧毁盘踞其中的深渊白虎一族,镇塔军几乎打碎了整个星域!! 战后,皇庭强者虽然清除了绝大部分深渊物质,可白虎星域也彻底变成一片废墟。 星域内的大量世界破碎,曾经的森林只剩下焦黑树桩,绵延山脉被大战余波斩成数截,大陆上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裂谷。 白虎裔亚人回来以后,重建法则,梳理地脉,在星域各处种下灵种。 一名名高大健壮的白虎裔亚人扛着树苗,走过被战火烧焦的大地。 幼童跟在长辈身后,用稚嫩手掌捧起泥土,为新种下的树木填平根部。 他们还从皇庭其他疆域运来大量生命力顽强的灵植。 这些灵植会先吸收土壤中的残余邪气,再逐渐改变周围环境,让更多普通草木能够存活。 最初,焦土上只有零星几点绿色,后来,绿意沿着山谷与河道逐渐蔓延。 也许需要几百年,甚至更久,这片星域才能重新拥有昔日那繁华的森海星域。 可第一棵树,终究已经种下!! 白泽裔亚人选择了一座在大战中彻底化作焦土的大陆世界,他们的祖辈曾在那里建立学宫,记录宇宙哲理,钻研天地万物。 如今,所有建筑都被堕落白泽化为了污秽巢穴,连大地也因为烈焰灼烧而呈现出一片不自然的暗红。 白泽裔亚人便从修复土壤开始,他们疏通地脉,引来天河之水,以秘法一遍遍净化大地。 随后种下能够适应荒芜环境的灵草,风吹过焦土,最初只能扬起黑色灰尘。 数月以后,却已经能看见一层浅浅草浪。 有白泽裔老人站在刚刚重建的高台上,望着远处稀疏草原,笑着告诉身旁孩童。 “不要急,等你长大,这里便会变成看不到尽头的草海。” 夔牛裔亚人则选择了雷云最为密集的一片疆域。 那里终年雷霆不断,大量世界在战争中破碎,只留下无数漂浮于星空的大陆残片。 雷兽裔亚人以粗大锁链牵引那些大陆,将其一点点重新拼接。 每当雷霆落下,他们便以自身血脉引导雷光,将其中狂暴力量灌入尚未恢复的地脉。 沉闷兽吼与雷声交织,昼夜不停,在他们努力下,破碎世界逐渐有了重新合拢的迹象。 至于麒麟裔亚人,则回到了那片埋藏着族群最古老记忆的祖地。 深渊麒麟庭将祖地改造成祭祀深渊的场所!! 就连岩层深处,都生长着令人作呕的深渊血肉。 麒麟裔亚人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将那些污染彻底清理干净。 他们没有推倒祖辈留下的洞穴,而是沿着原有痕迹,一点点修复这片疆域,重新刻下属于麒麟一族的历史。 重建家园的,并不只是普通军卒与百姓。 李靖、戚继光、苏定方与姬发等人,同样会在处理完军务以后亲自来到废墟。 李靖亲自用自身大道清剿那些难以清理的邪祟巢穴,催生灵脉,将之化为人族可以生存的世界。 戚继光则带着戚家军将士,不断的修复这座庞大疆域的天地法则。 苏定方最擅长与人打成一片。 他放下副帅架子,带着将士和亚人百姓一起清理废墟,狩猎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邪祟余孽,累了便坐在泥地里饮酒,说些不着边际的笑话。 姬发话最少,他只是沉默地做事。 别人休息时,他仍旧低着头,将一块块沾染邪气的土地重新清理。 有人劝他不必如此劳累,姬发也只是摇头。 他喜欢看着废墟重新有了人的气息,更喜欢看见那些被战争吓得不敢哭泣的孩童,再次在新建房屋之间追逐奔跑。 或许只有在这些时候,他才会短暂觉得,自己除了杀敌以外,还能为人族留下些什么。 当然,北海天池的重建速度,依旧无法与四海、归墟相比。 四海有人族太子李世民坐镇,麾下还有长孙无忌、霍光、房玄龄、杜如晦等经天纬地之才。 这些人能够在极短时间内理清政务,规划疆域,让不同族群在完善秩序下迅速安定。 归墟则有人族汉王李秀坐镇,更有于谦、张居正这样的治世能臣辅助。 无论重建城池、安置人口,还是整合各族、推行皇庭法度,都有人能够作出最妥善安排。 相比之下,北海如今最多的便是武将。 李靖、戚继光、苏定方,个个都能征善战。 让他们排兵布阵,哪怕面对亿万邪祟也不会退缩。 可让他们处理数不清的民政卷宗,调解不同亚人族群之间因为草场、水源与祖地归属产生的矛盾,便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皇庭派来的文官还在路上,因此,许多事务只能由军中将领暂时兼任。 好在镇塔军和戚家军的将士们兵员素质都不错,不像某位嫡系军团,尽脑子里涨肌肉了。 但让这些汉子们处理民生,还是有些太为难他们了。 有些镇塔军将领宁愿再去暗面与邪神大战一场,也不想面对桌上那些永远批不完的民生卷宗。 可无论多么麻烦,他们都没有敷衍。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打下北海只是一场胜利。 让这里真正恢复生机,让生活在这里的百姓不必再次流离失所,才算真正守住了北海。 这里没有四海那般完善的行政体系,没有归墟那样充足的文臣与资源。 这里距离诸天暗面极近,天穹之外仍旧能够看到深渊潮汐留下的暗红痕迹。 这里也被打得更烂,城池崩塌,山河破碎,放眼望去,几乎处处都是废墟。 可废墟中已经有了炊烟,焦土上长出了第一株新草。 孩童的笑声重新出现在沉寂多年的山谷里。 一轮朝阳从北海尽头缓缓升起。 金色光芒穿过尚未散尽的阴云,照在刚刚种下的森林,照在重新生长的草原,也照在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城墙上。 无数人族与亚人同时停下手中动作,抬头望向那轮久违的太阳。 他们脚下仍是一片废墟,他们前方还有数不清的困难,深渊也从未真正远去,下一场大战不知何时到来,他们重建的家园或许某一天又会沦为废墟。 然而,希望犹存!! 第1210章 极为善守的军团? 就这样,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这一日,北海天池最外围的星空哨站,突然传来一道最高级别的军情。 皇庭援军,到了!! 准确来说,是人皇天帝李太苍亲自调派,准备长期驻守北海的那支成建制嫡系军团,终于穿过遥远星空,抵达了北海边境! 消息传入镇塔军中军大帐时,李靖正在与戚继光重新划定外围防区。 二人没有耽搁。 在确认了皇庭兵符与内阁调令以后,他们立即放下手中事务,各自调集一支精锐,前往北海天池的星域通道迎接。 这并非什么无关紧要的礼节。 对方同样是人族皇庭十九支嫡系军团之一。 无论军团地位,还是所承担的职责,都不在镇塔军与戚家军之下!! 那支军团的统帅,也与李靖、戚继光平级。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三支嫡系军团都要共同驻守北海。 如何划分防区,如何应对暗面,又该如何在战争爆发以后彼此配合。 这些都需要三位统帅亲自商议。 更何况,在如今的北海,这支完整军团的到来,意义实在太过重大。 镇塔军连续经历两场大战,建制残破,元气大伤。 戚家军虽然比镇塔军好上一些,仍旧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军令体系,但北海保卫战造成的伤亡同样不容忽视。 两支军团一边重建自身,一边镇守广袤北海,兵力早已捉襟见肘。 如今,一支建制完整、兵力充足的嫡系军团前来接替部分防务,无疑能让压在李靖与戚继光肩头的重担减轻许多。 浩瀚星空中,镇塔军与戚家军战旗并列。 两支迎接队伍没有携带重型战争器械,只出动了部分精锐亲卫。 可即便如此,当一艘艘战舰停泊在星域通道两侧时,依旧有一股久经战火的铁血气息弥漫开来。 李靖与戚继光并肩站在最前方的战争平台上。 远处,一座环绕无尽神纹的庞大星门正在缓缓复苏。 那便是皇庭在北海建立的主星域通道,星门内部,原本沉寂的黑暗逐渐泛起波澜。 一道道空间法则彼此交织,形成通往遥远疆域的稳定航路。 只是那支军团距离北海尚有一段路程。 星门还未彻底打开。 戚继光看着逐渐亮起的星域通道,开口问道:“李帅,你可知这次调来北海的,究竟是哪支军团?” 李靖摇了摇头,又轻轻点头。 “确切军令直到今日才传来,不过,此前本帅倒是听说过一些与这支军团有关的消息。” 戚继光眉头微挑。 “哦?愿闻其详。” 李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北海保卫战爆发以后,吕布、项羽与李存孝三位将军奉陛下旨意驰援北海。” “也正因三位将军及时赶到,我们才能杀了那些深渊古神。” 戚继光点了点头。 他当时也是追杀那些深渊古神的一员。 亲眼看到那项羽直接一拳把赫拉克勒斯轰成碎片的一幕,至今都让他难以忘怀!! 还有吕布和李存孝那恐怖到令诸天颤抖的武力,让戚继光知道,即使是同样在天至尊九重境,武力也是有着差距的。 可这与今日即将抵达的军团,又有什么关系? 似乎看出戚继光眼中的疑惑,李靖继续说道:“吕布、项羽与李存孝驰援北海,意味着他们麾下军团的核心防线会出现缺口。” “并州狼骑、项家军与飞虎军驻守的地方,同样与暗面相连,而且,那几处防线所面对的敌人,不是寻常深渊道统。” 戚继光目光一凝。 “深渊四神?” “不错。” 李靖神情逐渐郑重。 “那三位将军离开以后,正是今日将要抵达北海的这支军团,以及他们的统帅主动移防,接替了原本空缺的防务。” “那位统帅以自己的军团作为核心,再整合并州狼骑、项家军与飞虎军留守各地的兵力,正面阻挡深渊四神麾下的邪祟大军。” 戚继光沉默片刻。 “以一军为骨,统合三军留守兵力,同时镇守数处防线?” “正是。” 第1211章 三军会晤,坚壁军统帅,廉颇!! 二人交谈之际,前方星门突然剧烈震动! 嗡!! 沉闷轰鸣传遍整片星空。 环绕星门的无数大道神纹同时亮起,磅礴空间之力向四周扩散,推动北海残存的暗红云层不断翻涌。 一条横跨遥远疆域的星空通道,终于彻底贯通! 镇塔军与戚家军将士同时挺直脊背。 战舰之上,一面面军旗迎风展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片深邃而又璀璨的通道尽头。 尚未看见任何身影,一股厚重到难以形容的气息,便已经从星门另一端排山倒海般涌来! 没有杀气,没有狂暴战意,更没有锋芒毕露的威压,可当那股气息笼罩星空时,在场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眼前并非打开了一条星域通道,而是有一座历经万古岁月,却始终不曾倒塌的不朽神山,正在从星海另一端缓缓压来! 厚重,坚韧,沉稳,不朽! 空间乱流撞在那股军势上,顷刻间便被镇压下去。 北海残留的深渊气息原本还在星门附近飘荡,可在感受到来者的气息以后,竟如潮水撞上堤坝般向两侧退去。 星域通道尽头,第一道庞大轮廓逐渐显现。 那是一艘战争巨舰! 不!! 与其说是战舰,倒不如说是一座能够航行于星海的移动要塞!! 它没有神焰军战舰那般流畅华丽的舰身,也没有并州狼骑运输舰那种追求速度的狭长轮廓。 整艘战舰方正、厚重,舰体外部覆盖着一层又一层暗金装甲。 装甲表面看不到多少战争留下的损伤,只有无数密密麻麻、彼此嵌合的大道阵纹。 战舰前端如同一面被无限放大的重盾。 哪怕有星辰挡在航路之前,也仿佛会被它硬生生撞碎! 第一艘巨舰驶出星门。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一座座移动堡垒井然有序地穿过空间通道,没有半分拥挤与混乱。 每一艘战舰之间的距离,都精准得如同提前测量过无数次。 舰体上的防御阵法彼此呼应,任何一艘遭遇袭击,周围战舰都能在瞬间将自身力量传递过去,共同承担攻击。 它们明明还没有组成完整军阵,却已经自然而然地化作一条横贯星海的钢铁防线! 随后,一支支军阵从星门中走出!! 坚壁军的将士大多身材雄壮,他们身披厚重玄甲,左手持盾,右手握着长戈、战矛或沉重战刀。 只需一声军令,成千上万面重盾便能在顷刻间连接起来,形成一面足以遮蔽星空的巍峨城墙! 军阵行进速度并不算快,却稳得可怕。 数亿人同时向前迈步,脚步声竟没有半点杂乱。 轰!第一步落下,星空震颤。 轰!第二步踏出,军阵气息彼此相连。 轰!第三步过后,那些将士仿佛已经不再是一个个独立的人,而是化作了一座真正拥有生命的雄关! 不动如山,坚不可摧! 他们身上没有大战以后尚未散尽的疲惫。 盔甲整齐,兵器锋锐,一个个眼神平静而坚毅。 没有人因为即将驻守最接近暗面的北海而流露迟疑,也没有人因为迎接他们的是两支伤亡惨重的友军,便显露出半分自得。 整支军团都保持着令人惊叹的安静与秩序。 第1212章 廉颇要把整个北海打造成钢铁要塞!! 廉颇率领坚壁军抵达以后,李靖与戚继光没有举办过于繁复的接风宴,只在完成必要的军礼以后,便亲自将他迎入镇塔军中军大帐。 北海天池百废待兴。 前线随时可能再次出现深渊邪祟。 对于三名久经沙场的统帅而言,与其将时间浪费在觥筹交错上,不如尽快把接下来的防务安排妥当。 大帐中央,一幅北海天池万域星图缓缓展开,数不清的星辰、世界与破碎大陆悬浮其上。 红色光点代表尚未彻底肃清的深渊污染,黑色裂痕代表与暗面相连的空间缝隙。 至于那些黯淡下去,甚至只剩一片空白的区域,则意味着当地防线与城池已经在此前的大战中彻底毁灭。 三人围绕星图站立。 李靖率先将北海目前的情况详细介绍了一遍。 镇塔军负责的核心防区,戚家军暂时接管的外围疆域,各类走兽亚人如今的迁徙区域,以及仍在不断重建的星空通道、镇渊塔与战争堡垒。 廉颇始终没有打断。 他只是低着头,目光在一座座星域间缓缓移动,偶尔抬起手,将几处地势与星域通道单独标记出来。 足足半个时辰以后,他才沉声开口。 “北海现在真正的问题,并不是没有军队。” 戚继光微微颔首。 “的确,镇塔军虽然损失惨重,戚家军也尚未恢复元气,但有了廉帅带来的坚壁军,北海暂时并不缺少能够投入战场的兵力。” 廉颇摇了摇头。 “问题在于,北海太大。” 他抬起手,在星图上轻轻一划。 无数星域随之亮起。 “深渊麒麟庭统治北海无尽岁月,我们不是深渊邪祟,无法像他们一样借助深渊、血脉等力量进行各座星域之间的联系。” “而此前两场战争,又摧毁了大量航路与阵法,如今的北海天池,看似已经全部归入皇庭,实际上却是一片彼此分离的破碎疆域。” “各处星域无法相互呼应。” “一座大陆遭到攻击,附近守军甚至不能及时得知消息。即便收到求援,援军也要穿过破碎星空,绕开深渊污染与空间乱流,才能抵达战场。” 廉颇手指落在边境一座黯淡星域上。 “若暗面此刻再次发动大规模进攻,只需同时切断几条关键航路,便能将北海守军分割开来。” “一旦深渊之祸蔓延在北海内部疆域,届时,无论驻守各地的是镇塔军、戚家军,还是坚壁军,都只能各自为战。” “我们或许能够挡住第一轮进攻,但很难守住整个北海。” 李靖与戚继光没有反驳。 因为廉颇说的正是北海目前最致命的问题。 北海天池疆域辽阔,内部又有大量刚刚回归故土的人族与亚人百姓。 任何一处防线失守,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伤亡。 李靖此前的计划,是先修复几座最重要的战争要塞,再以此为中心逐步恢复周围防区。 这已经是镇塔军目前能够做到的极限。 可廉颇显然并不满足于修复几座堡垒。 他盯着星图看了片刻,忽然抬起手,将整片北海边境全部点亮。 紧接着,一道厚重玄光从边境向内延伸,最终覆盖了将近半数北海天池! “以坚壁军为主力,全面接管北海面向暗面的正面防务,在破碎万域之间,以星域为纽带,修建三万六千座大型战争要塞。” “再以三千六百座军镇统筹各方,作为物资集散、兵力调动与阵法运转的核心。” “至于小型烽火堡垒……” 廉颇略作思索。 “能修多少,便修多少,初步估计,不会少于亿万之数。” 李靖眼皮微微一跳。 戚继光看向廉颇的目光,也明显出现了一丝变化。 廉颇却仿佛没有察觉,继续在星图上规划。 “防线不能只修在边境,边境要塞一旦失守,敌军便可长驱直入,这样的防御太过单薄,我要将防线不断向内延伸。” “边境为第一层,各座军镇为第二层。” “后方星域、星空通道与百姓聚居地外围,还要修筑第三层、第四层,乃至更多层防线。” 第1213章 先天打灰圣体 李靖与戚继光不太理解。 只是修筑防线而已。 为何廉颇会兴奋成这样? 但对坚壁军而言,这其实很好理解。 北海天池确实被打碎了,山河残破,世界崩塌,地脉断裂。 很多地方连一座完整城池都找不到。 可也正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才意味着廉颇与坚壁军能够抛开一切历史遗留问题,肆意发挥自己的才能! 不用迁就过去修得歪歪扭扭的城墙,不用考虑两座要塞为何偏偏相隔亿万里,更不必考虑一些人情世故,被迫更改整个阵法走向。 都打成废墟了,多好!! 正适合重建! 北海百废待兴,在其他人眼中,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烂摊子。 可在坚壁军眼中,这分明是一块未经雕琢、可以任由他们挥洒才能的绝世宝地! 他们终于有机会按照心中最完美的构想,从无到有,建造一座号称永远不可能被攻破的万域防线!! 这种诱惑,没有一个真正的坚壁军将士能够拒绝。 李靖与戚继光虽然还无法完全理解这种狂热,却都不是优柔寡断之人。 廉颇既然愿意接手最危险、任务最繁重的正面防线,他们自然不会阻拦。 三位统帅很快开始接下来的布置。 坚壁军全面接管北海边境,以及所有面向暗面的固定防区。 戚家军则不再承担固定区域的驻守任务。 戚继光会将戚家军化整为零,组建大量小型精锐战队,深入北海天池各个角落,清剿战争遗留的邪祟巢穴、深渊信徒与污染源。 这些敌人或许不够强大,却极其隐蔽,若不将他们彻底拔除,北海的重建便永远无法真正安稳。 而侦察、潜伏、封锁与小股特种作战,恰好是戚家军最为擅长的领域。 至于镇塔军…… 李靖看着星图上那面残破战旗,沉默片刻,终于作出决定。 镇塔军退回北海核心区域。 除必要防务以外,暂时不再承担大规模作战任务。 他们需要时间治疗伤势,招募新兵,补充基层军官,并重新恢复那些几乎被打残的战团建制。 与此同时,镇塔军也将成为北海三军的战略预备队。 李靖会以北海天池核心区域的镇渊塔为枢纽,重建覆盖万域的快速驰援体系。 任何一处防线出现意外,镇塔军都能立即通过镇渊塔跨越星域,抵达战场。 坚壁军负责挡住敌人。 戚家军负责清理藏在北海内部的祸患。 镇塔军则安心休整,作为一柄悬在后方的重锤,随时砸向那些真正有可能威胁北海的强敌。 三位统帅很快达成一致。 临近议事结束时,李靖又问了一句。 “万域坚壁第一期工程,廉帅准备多久完成?” 廉颇估算片刻。 “十年。” 李靖与戚继光再次陷入沉默。 十年? 对于高阶修行者而言,十年不过弹指一瞬。 有些强者一次闭关便是成百上千年。 可要在短短十年内,修建数万座大型战争要塞,梳理无数地脉与星空通道,初步搭起覆盖半个北海的万域坚壁…… 是不是稍微有些草率? 李靖提醒道:“廉帅,北海各处山河破碎,许多世界的地脉还没有完全稳定。” 廉颇认真听完,点了点头。 “知道了。” 李靖等了片刻。 没有后文。 “然后呢?” “先稳定地脉,再打地基。” 廉颇回答得理所当然。 “不会耽误太久。” “……” 李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觉得,廉颇口中那句“不会耽误太久”,与正常人理解的意思可能不太一样。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坚壁军抵达北海的第二日,甚至没有举行正式的入驻庆典,便全军投入防线重建。 其他军团抵达一片新的驻地,首先要做的是勘察地形、划分营区,再安排士卒休整,逐步修建营寨。 坚壁军不一样。 他们从星域通道出来时,似乎便已经休整完了。 当天夜里,军中各级将领便领到了属于自己的区域与工程任务。 第二日天还未亮,一艘艘形似移动堡垒的巨舰便驶向北海各处。 坚壁军第一步并不是修墙。 而是拼世界!! 第1214章 建立娘子军?朕准了 秦良玉离开北海天池以后,她带着李靖亲自签发的请调文书,横渡星海,一路返回人族帝都。 北海的风雪还残留在银甲之上,战场留下的几道裂痕也没有完全修复。 秦良玉本可以换下一身甲胄,以更加正式的仪容面见人皇,可她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 这身银甲,陪她经历了征伐深渊麒麟庭与北海保卫战。 甲胄上的每一道裂痕,都代表一场曾经险些夺走她性命的厮杀。 那些洗不干净的暗红痕迹,则属于已经战死的敌人与袍泽。 她今日前来,不是以一名普通女子的身份请求恩赐。 而是以镇塔军将领、两场大战的亲历者,以及一个真正踏上过正面战场的军人身份,向人皇天帝争取建立娘子军的机会。 一路之上,秦良玉的决心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可当她真正踏入皇宫,沿着那条通往无疆殿的神道向前走去时,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几分忐忑。 她并不畏惧失败,更不畏惧人皇拒绝。 她所担心的,是自己这份看似坚定的选择,会不会从一开始便过于理想。 过去在镇塔军时,一切都很简单。 李帅下达军令,她负责执行,敌人从正面压来,她便带领将士列阵迎敌,邪祟撕开防线,她便提枪堵住缺口。 她什么都不需要考虑,只需要遵循李帅下达的命令就好 可现在不同了。 她已经主动离开镇塔军,离开了那支能够替她解决所有后顾之忧的强大军团。 她要从无到有,亲手建立一支娘子军! 没有现成的战营,没有熟悉的军官,没有陪她经历过血战,听见一道命令便能立刻结成战阵的老卒。 她甚至连正式军团番号都没有。 想要建立一支军队,需要面对的也不再只是战场上的敌人。 兵部是否同意她建立新的军团番号? 皇庭愿意为这支尚未证明自身的新军拨出多少资源? 驻地应该设在何处? 第一批军械从哪里调拨? 各地女子是否愿意响应募兵令,离开家乡,接受真正残酷的军中训练? 即使有人报名,其中又有多少能够承受军纪、伤痛与死亡? 更重要的是,皇庭现有十九支嫡系军团,又会如何看待这支前所未有的女子军队? 秦良玉很清楚,人族皇庭从未明令禁止女子参军,帝国各部、不良人、罗网与一些地方军中,都能看到女子身影。 她们之中不乏修为强大、能力出众之人。 可在十九支长期承担正面战争的嫡系军团里,秦良玉几乎是唯一一个真正凭借军功走到高位的女子。 过去没有任何一支正规军团,以女子作为主要兵源。 这并不是一条写在帝国律法上的禁令,却是一条延续了无数年的无形惯例。 想要打破一条法律,或许只需要一道旨意。 可想要打破所有人心中根深蒂固的认知,远比在战场上击败一支邪祟大军更加困难。 只要娘子军第一次训练表现不佳,便会有人说女子果然不适合参军,只要第一次上战场出现伤亡,便会有人质疑建立娘子军究竟有何意义。 秦良玉若是失败,失去的不只是自己的前途,还有天下女子好不容易得到的一次机会。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忐忑。 她宁可独自面对一尊邪神,也不愿因为自己的准备不足,让后来者再也没有机会踏上这条路。 可即便前路困难重重,秦良玉的脚步也没有停下。 无疆殿近在眼前,恢宏殿门缓缓开启,秦良玉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纷乱情绪尽数压下,迈步进入大殿。 人皇天帝李太苍端坐于至高皇座之上,身后诸天万法道韵如同诸天星河般缓缓流转。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秦良玉踏入大殿的那一刻,依然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那不是对强者的恐惧。 而是一名帝国军人,在面对自己愿意为之献出生命的君主时,发自灵魂深处的忠诚与尊崇。 秦良玉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将李靖签发的请调文书高举过头。 “镇塔军原部将秦良玉,拜见陛下!” 李太苍抬手一招。 请调文书从秦良玉掌中飞起,落入他的手中。 文书之上,不只有李靖同意秦良玉离开镇塔军的帅印,还有一段并不算长的亲笔评价。 勇武忠贞,善于统兵,可为一军之首。 李太苍目光从那几行文字上掠过,随后看向跪在殿中的秦良玉。 “起来说话。” “谢陛下!” 秦良玉起身,却没有彻底放松。 她从征伐深渊麒麟庭讲起,将自己为何生出建立娘子军的想法,以及经过两场大战以后,这份想法又为何变得越发坚定,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没有刻意隐瞒霍去病那句无心之言对自己的刺激。 却也没有将责任推到霍去病身上。 秦良玉知道,冠军侯只是问出了许多人心中原本便存在的疑惑。 即使没有霍去病,未来也会有其他人用相同目光看待踏上战场的女子。 所以,她真正想证明的对象,从来不只是一个冠军侯。 而是整个人族皇庭。 “陛下,末将想建立一支以女子为主的军队。” “这支军队不会负责歌舞礼仪,也不会只是为了向天下展示帝国允许女子从军。” “她们会接受与其他军团相同的训练,学习结阵、厮杀、驻守与行军。” “她们可以救治伤员,也可以安抚百姓,但她们同样必须拥有踏上正面战场的能力。” 秦良玉抬起头,直视那道端坐皇座的身影。 “末将想让天下女子拥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愿意留在家中,相夫教子者,帝国自会庇护她们,愿意进入各部,治理地方、钻研医术或者从事情报者,也能凭自身才干得到相应位置。” “可若有女子愿意拿起兵刃,愿意接受与男子相同的军中考核,也愿意承担战争中的牺牲与死亡……” “末将希望,她们可以堂堂正正地穿上帝国甲胄。” “不是作为例外,也不是作为被军队额外照顾的人,而是一名真正的人族将士!” 声音回荡在无疆殿中。 秦良玉将可能面对的困难也全部说了出来。 她没有夸下海口,说自己一定能在短时间内训练出一支不逊色于十九支嫡系军团的强军。 更没有请求李太苍将一切阻力全部替她扫平。 她只求人皇天帝给自己一道准许建立娘子军的旨意。 给天下女子一个通过军中考核、披甲上阵的机会。 至于能否让这支军队真正站稳脚跟,能否用战功堵住所有质疑之人的嘴,秦良玉愿意自己承担。 李太苍安静听完,始终没有打断。 直到秦良玉说完所有想法,他才将手中的请调文书放在桌案上,平静开口。 “朕知道了。” 只有短短四个字,没有赞许,也没有拒绝。 秦良玉心中猛然一沉。 她不清楚,这句话究竟是陛下已经知晓此事,准备日后再议,还是一种较为委婉的拒绝。 秦良玉沉默一瞬,再次抱拳。 “陛下,末将知道此事并无先例,也知道帝国如今……” 她还想继续争取。 可话才说到一半,皇座上的李太苍忽然笑了。 “秦良玉。” “末将在!” “你在深渊麒麟庭与北海战场上的表现,朕都看见了。” 李太苍目光平静,仿佛再次看见那名浑身浴血、持枪站在防线缺口处半步不退的女将。 “你想证明帝国女子同样可以披甲上阵,朕便给你这个机会!!” “这支娘子军,朕准了!” 第1215章 帝国战帅脑子没问题吗? 秦良玉猛然抬起头。 她原本已经做好继续陈述,甚至接受拒绝以后再想其他办法的准备。 却没有想到,陛下答应得如此干脆! “陛下……” “先别急着谢恩。” 李太苍拿起秦良玉提前准备好的建军文书。 “皇庭可以给你正式番号、训练驻地、第一批军械与公开募兵的权力。” “兵部、内阁与各地官署,也会配合你完成娘子军的筹建,但朕不会从其他嫡系军团抽调成建制的精锐,替你搭起军团骨架,军中将领、基层军官与士卒,都要由你自己招募、培养。” “秦良玉,你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秦良玉眼中没有失望,反而涌出更加强烈的激动。 “末将明白!” 没有老卒与现成将领,意味着娘子军初建之时必然更加困难。 她们需要从最基础的军纪开始训练。 需要一次次磨合战阵,也需要付出远超其他成熟军团的时间与汗水。 可这正是秦良玉所希望的! 她要亲手将那些从未踏上战场的女子训练成军人。 也要用事实证明,娘子军的战功不来自其他军团的帮助,更不是依靠人皇格外照顾才得以存在。 “末将不会向其他嫡系军团索要一兵一卒,更不会让娘子军依靠旁人的战功获得认可。” “只要陛下给予末将募兵与建军的权力,末将便有信心将她们训练出来!” 李太苍轻轻点头。 “朕会帮你,但朕不会替你走完这条路。” “这支军队未来是成为威震诸天的强军,还是只能留在后方,成为一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战力的队伍,都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秦良玉郑重抱拳。 “若娘子军无法以战功立足,末将愿意独自承担一切责任!” “好。” 李太苍抬起手。 建军文书缓缓悬浮在半空。 可他并没有立刻落下象征人皇意志的帝印。 “不过,仅有朕的允许,还不够。” 秦良玉神情微凝。 李太苍继续说道:“你需要一个能替你挡住众将议论,也能让天下女子真正相信皇庭决心的人。” “朕为你找了一位监军。” 听见“监军”二字,秦良玉心中刚刚升起的激动稍稍停顿。 她对陛下没有任何不满。 只是本能想到,陛下是否仍不完全信任这支从未出现过的新军,所以才准备派遣一名监军,时刻监督她的一举一动。 若对方只是监察军纪,她自然不会拒绝。 可若这名监军准备干涉日常训练,甚至在战场上越过她下达军令,娘子军未来必然受到极大影响。 李太苍看出她的顾虑,淡淡道:“放心。” “这名监军不会干涉你的日常练兵,也不会越过你指挥战事。” “她的职责,是监察军纪,协调皇庭各部,并代表朕与人族皇室公开支持娘子军。” 秦良玉心中一震。 她已经从这句话中意识到,所谓监军,恐怕与自己预想的身份完全不同。 李太苍没有卖关子。 “人族长公主,李扶摇。” 秦良玉当场怔住。 她想过兵部可能派来一名官员。 也想过李太苍或许会从其他军团调来一位女将,帮助自己处理娘子军初建时的繁杂事务。 可她唯独没有想到,人皇天帝竟会让自己的妹妹,人族长公主李扶摇,亲自担任娘子军监军! 这已经不只是为娘子军增添一名成员。 李扶摇是人族长公主,是皇室意志最直接的象征之一!! 她出现在娘子军中,意味着这支新军绝非秦良玉一时冲动建立的私人队伍。 更不是人皇碍于她在两场大战中立下的功劳,随手赐予的一场尝试。 长公主亲自担任监军,便等同于告诉兵部、内阁、十九支嫡系军团,以及帝国所有疆域,人皇天帝是真正认可娘子军的存在! 兵部不会敷衍,地方官署不敢暗中阻挠。 那些原本担心参军以后遭受轻视,担心娘子军只是昙花一现的女子,也会从中看见皇庭的决心。 更重要的是,李扶摇本身便是天下女子心中的一面旗帜。 她的身份、修为与声望,足以让无数原本还在犹豫的女子,真正相信这条道路能够走通。 只要长公主亲自担任监军,娘子军第一轮募兵便绝不会缺少响应者! 秦良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喜。 李太苍看着她,认真提醒道:“扶摇会替你挡住军队之外的压力,却不会替你练兵。” “她可以让那些心怀热血的女子来到你的军营,也能保证她们不因身份与性别受到军队之外的不公。” “可如何让她们遵守军纪,如何让她们学会结阵杀敌,又如何让她们在真正面对深渊邪祟时不至于崩溃……” “这些,仍要看你。” 秦良玉单膝跪地。 “末将明白!末将不会让陛下失望,也绝不会让娘子军成为一支依靠长公主身份装点门面的花架子!” “她们会流汗,会流血,也会接受与其他军队相同的考验。” “末将会让所有人知道,人皇与长公主今日的支持,绝没有落在一群只会躲在皇室庇护之下的人身上!” 李太苍没有再说什么。 他抬起手掌,一枚承载着无尽人族皇庭气运的帝印缓缓凝聚。 下一刻,帝印落在建军文书之上! 轰! 整座无疆殿轻轻震动。 一道金色光柱直冲九霄,人皇圣言环绕诏令,化作一道无可更改的帝国法旨! 至此,娘子军正式获得筹建资格! 秦良玉双手接过诏令。 那份文书并不沉重。 可她却觉得,自己接住的是天下无数女子从未有过的希望,也是一份远比寻常军令更加沉重的责任。 她再次向李太苍行礼。 “末将,谢陛下隆恩!” “去吧。” 李太苍淡淡道:“扶摇已经得知此事,兵部与内阁那边,朕也会让人传下旨意,能不能让娘子军真正站在帝国军阵之中,便看你接下来怎么做了。” “末将定不辱使命!” 秦良玉起身离开无疆殿。 来时,她脚步沉稳,心中却压着数不清的顾虑。 离开时,她依旧竭力维持着一名将领应有的从容,可步伐还是比来时快了许多。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去见长公主李扶摇。 也想尽快前往兵部领取第一批军械,确定训练驻地,再以娘子军主帅的身份,向人族皇庭各地发布第一道女子募兵令! 军团番号有了,驻地与军械也即将到位,更有长公主亲自担任监军。 那条原本遍布荆棘,甚至连秦良玉自己都不知道能否走通的道路,终于真正出现在她的脚下!! 秦良玉迈出皇宫主殿。 然而,她才刚刚走下几级台阶,脚步便突然停住。 前方神道之上,一名青年正朝无疆殿走来。 他没有身穿正式朝服。 只披着一袭暗红劲装,腰间随意悬着战刀,整个人如同刚从最炽烈的战场中走出,眉宇间带着一种根本不加掩饰的桀骜与锋芒。 青年脚步轻快,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准备进宫找人闲谈的笑意。 可即使他没有披甲,也没有带领麾下军团,那股纵横星海、踏破敌国以后形成的恐怖兵势,依旧让沿途皇宫侍卫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体。 秦良玉当然认识他。 正是眼前这个人,长途奔袭暗面,以一种让人族之敌看了绝望、让正常统帅看了只想把作战计划当场撕掉的战法,硬生生杀入深渊麒麟庭祖地!! 随后阵斩深渊祖麒麟与深渊始麒麟,创下足以震动诸天的无双战绩! 也正是在这等万军欢呼、举世瞩目的辉煌时刻,霍去病看见了披甲执枪的秦良玉。 然后,他无比诧异地问了一句。 “女人也要上战场?” 短短七个字,没有杀气,没有嘲讽,甚至可能没有经过脑子。 却比深渊邪祟的神通还要精准,一下便扎进了秦良玉心里。 此人,便是人族皇庭诸位战帅中最锋芒毕露、最桀骜不驯,也最擅长用一场场疯狂奔袭震惊诸天的存在。 帝国战帅,冠军侯,长安恶少,霍去病! 霍去病也看见了秦良玉。 他随意瞥了一眼。 秦良玉立刻挺直腰背,昂首挺胸,握紧手中的人皇诏令,已经做好了迎接嘲讽,或者与这位冠军侯针锋相对的准备。 霍去病却皱起眉头,他盯着秦良玉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 那神情先是疑惑,然后沉思,最后隐隐透出一种努力回忆,却怎么都没能把眼前之人与记忆对上的茫然。 显然,他一时间根本没有认出秦良玉是谁。 片刻后,霍去病摸了摸下巴,低声呢喃。 “陛下的口味又换了?现在喜欢这种女将军了?” 噗!! 无疆殿内,正在一边喝茶,一边用神念偷看的李太苍,当场将嘴里的茶水喷了出去! 这霍恶少到底长了一套什么雷霆语言系统?! 是人吗?! 而宫殿之外,原本已经准备好面对霍去病审视的秦良玉也彻底懵了。 她想过霍去病可能会嘲讽娘子军,想过他可能再次质疑女子能不能上战场,甚至想过这位桀骜不驯的帝国战帅,会不会当场提出与她比试来打击她。 唯独没想过,对方一开口,竟能将整场谈话带到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方向! 秦良玉怔怔看着霍去病,脑海中第一次生出一个比建立娘子军还要严肃的问题。 这位名震诸天、战功无双的帝国战帅…… 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李太苍: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