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1978，我和兄弟当父子》 第1316章 奶奶，这是宋良叔叔！ 屋内的众人聊着现状，聊着聊着，金小花忽然开口道： “妹子，你家男人不是跟你一起来了吗？ 怎么没进来坐？” 谭思思转头看向窗外，结果发现外边连个人影都没有，顿时面露疑惑。 “嗯？ 人去哪了？” 刘美君也探头看向外边，发现宋良也不见踪影，思索片刻开口道： “估摸着俩人谈工作，不方便在家里吧。” 。。。 与此同时，苏州某道路上，林良华愁眉苦脸道： “老宋，你这家事别牵扯上我啊，我一市长给你去当枪，不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的，我一副S不也去当调解员，况且我一副S过去，不显得以势压人嘛。” “我一市长就不压了？！” “那你再找个队友？” “我能找谁！？ 要让别人知道我一市长，去干这种事！ 别人怎么看我！？ 我形象还要不要了！？” 。。。 半个小时后，苏州某巷子口，代清风风驰电掣从轿车下来，快步来到宋良与林良华面前。 他气喘吁吁询问道： “什么事这么急？” 林良华指向宋良。 “领导有困难，我觉得我一个市长搞不定，只能把你这个书记叫来了。” 代清风蹙眉看向宋良，心中想着以宋良这个级别的领导都搞不定，看来这事不小。 “关于什么的？ 是上边又打算推行什么政策准备拿我们苏州当试点？ 还是我们苏州哪个层面出现问题了？” 代清风立即头脑风暴，开始回忆过往，考虑苏州现下面对的困局是什么。 宋良与林良华依旧微笑不说话，就这样直勾勾盯着对方。 感受到这气氛，代清风顿时更加紧张。 宋良这样也就算了，就连林良华都笑得这么‘渗人’。。。 苏州现下的困境。。。 苏南模式的光环褪去？ 其制度红利在90年代初基本释放完毕，企业产权不清、政企不分的弊端逐渐显现，发展活力开始逊色于依靠民营经济的‘温台模式’？ 钱袋吃紧？ 现下苏州的地方可用财力留成比例仅约10%，这种‘事权大、财权小’的状况严重制约了地方自主发展的能力？ ‘老苏州’的旧城困局？ 城区破旧拥挤，许多工厂与居民区混杂，既污染环境，也缺乏发展空间？ 亦或是土地征用与农民安置难题？ 还是乡镇企业的‘蓄水池’见底，农村剩余劳动力问题？ 代清风考虑了很多，最终觉着这些问题都不足以让一位副S这般上嘴脸。 实在想不通，代清风干脆直言询问。 “老宋，你直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点私事，我也没想着要麻烦你，但老林觉得自己能力不够，需要你在场压阵，所以就把你叫来了。 我是觉得没必要，但老林坚持，你自己问他吧。” 代清风转头看向林良华，后者也不再保持神秘，将事情的大致说了出来。 当得知事情真相之后，饶是以代清风的素质，都忍不住骂了一句‘你特么。。。’ 宋良笑吟吟，不管不顾转身率先走进巷子。 林良华紧跟步伐，同样心情愉悦，脸上含笑。 代清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心情。 他很想转身就走，可来都来了。。。 况且，难得宋良回来了，他也确实有很多事情想要与之沟通，因此也只能咬牙跟上。 来到杨家门口，发现大门敞开。 过年期间，很多户家里都没有选择大白天关门，都是敞开门迎来送往，虽然不一定有客人上门，但肯定是不能紧闭大门的。 宋良还没来得及礼貌性敲门，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角落处抽着烟，正陪一名女孩子笑着说话。 二人正是杨佑与杨暖。 听到门口有动静，杨佑转头看了过来。 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三人之后，他表情错愕，愣在当场。 杨暖也看到了宋良三人，立即起身笑着张开双臂跑上前。 “宋叔叔！” 宋良微笑蹲下身，双手抱住迎面扑来的杨暖，想着双手撑起对方的嘎鸡窝抱起来。 可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亦或是杨暖长大了，他感到很吃力，险些抱不起来。 今年的杨暖也已经12岁了，五年级的她，已经长成了小姑娘的模样。 “宋叔叔，红包！” 杨暖很是‘流氓’，直接伸手要红包。 宋良哈哈大笑，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对方。 杨佑脸色顿时黑了，上前教训道： “暖暖！ 不能这么没礼貌！” 宋良打断道： “我是暖暖的叔叔，过年给红包是应该的，扯啥礼貌。” 杨暖立即仰头回应自己父亲。 “就是！ 宋叔叔是我长辈！” 说罢，杨暖不怀好意的目光转向宋良身后的林良华与代清风，脸上的笑容极为灿烂。 二人见到这一幕，也被这小女孩给逗笑了。 说实话，二人还真的很少遇到过这么有趣的情况，别人知道他们二人的身份，都会客客气气，这样的情况还真不多见。 他们也利索从兜里掏出钱，当做红包递给暖暖。 一下子就赚了一百五十块，杨暖整个人都高兴坏了。 杨佑没认出代清风与林良华二人的身份，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然而他却知晓二人能跟宋良一起过来，身份绝对不低。 “哥，二位，进屋坐，家里简陋，别嫌弃。” 宋良也没有矫情，单手搂住杨暖肩膀，与代清风、林良华一同进屋。 刚坐下，屋外边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杨佑的母亲与三位年龄相仿的女性一同走了进来。 “他二婶，你们这瓜子一看就买贵了，我在老李那买的，能便宜个两分一斤。” “这买都买了，我还能退了不成，味道好就行。” “这瓜子的味道都一个样。” “今天中午就留在家里吃饭吧。” “行。”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进屋，显然这是杨佑家的亲戚。 四人进屋之后，发现家中多了三位客人，众人先是一愣，转而看向杨佑，后者的母亲询问道： “家里来客人了？” 杨佑母亲没能认出宋良很正常，毕竟宋良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有来过杨家。 只知道有这个人，不知道长啥样子。 杨佑刚要开口说话，杨暖朗声笑道： “奶奶，这是宋良叔叔！ 你之前不是经常跟爸爸提起过吗！？” 。。。 第1317章 所有的事情都有因果关系 听到这句话，杨佑的母亲一愣，转而顿时有些拘谨。 “宋。。。 领导，欢迎欢迎！” 宋良微笑起身。 “婶子，过年好哈。” 杨佑母亲连连点头，放下手中的物件，上前紧紧握住宋良的手。 “过年好过年好，大家都好。 我这不知道领导突然上门，什么都没准备，你看我。。。” “婶子，不用叫领导，就叫我宋良就好了，好歹我也是暖暖的叔叔不是。” 见杨佑母亲这么热情且拘谨，另外三位婶子好奇询问道： “嫂子，这位是。。。” “这位是暖暖妈妈家的亲戚，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起过的那位。” 虽然话说得很隐晦，但另外三人都立即反应了过来，也同样拘谨起来。 四人谁都没有舍得进屋，都纷纷在小院外坐下。 代清风与林良华没人关注，二人也乐得如此。 然而宋良却没给二人‘隐身’的想法，对杨佑道： “婶子，杨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两位都是咱们苏州的领导。 这位是咱们苏州的书记，代清风同志。 这位是咱们苏州的市长，林良华同志。” 听到这介绍，在场所有人更麻了。 书记与市长两位父母官忽然到家里来，这可是能吹嘘一辈子的事情。 杨佑的母亲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杨佑连忙起身与二人握手。 代清风笑道： “今天我和林市长陪同宋良同志调研工作，路过这附近，宋良同志说他有一位亲戚在这边住着，我们就厚着脸皮一起跟过来了。 希望同志你不要介意。” 杨佑母亲连忙表态。 “不介意不介意，三位领导能登门，这是我们家的福气！” 另外三位老婶子也纷纷点头附和。 此刻三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客套一番后，宋良低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杨暖，把话题引到孩子身上，温和笑着询问道： “暖暖，今年是上五年级了吧？ 成绩怎么样？” 杨暖脸色立即垮了。 “宋叔叔，江湖规矩！ 男人不问工资，女人不问年龄，孩子不问成绩好吧！” 听到这句话，宋良三人一愣，随即都哈哈大笑。 尤其是宋良，真觉着杨暖这性子，跟张薇如出一辙，都这般有个性。 杨佑黑着脸提醒道： “暖暖，别乱说话！” 宋良摆手表示不介意，低头继续对暖暖笑道： “一般不让问的，都没啥好成绩，你在学校学习指定不认真。” 杨暖不以为然。 “能及格就行了呗。” 杨佑开口补充道： “这孩子跳脱得很，聪明确实是聪明，可心思就是没用在学习上，老想着法得赚钱。 之前老师还叫过家长，说暖暖在学校都学会做买卖了，自己的作业本借给同学抄，一次五毛钱。 我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宋良微笑道： “跟她妈妈小时候一模一样，小薇刚来我们家的时候，也一门心思想着赚钱。 后来就算是来了你们家，白天带着孩子也在店里工作。 孩子像妈妈，很正常。。。” 听到宋良忽然说起张薇，杨佑与其母亲，还有另外三位亲戚脸色都有点尴尬。 杨佑沉默片刻，开口询问道： “哥，小薇这些年还好吧？” 宋良点头道： “还行，现在定居上海了，当了一个公司的老总，负责整个江苏的业务。 也算是熬过来了。 赚得也还行，不过这都是次要的，主要是身份地位高了。 现在小薇出门在外，别的公司老总都要客客气气的，就算是其他城市的领导，也要给几分薄面。” 听到这句话，杨佑母亲与她的三位亲戚，脸色都很复杂。 代清风与林良华二人此番跟来，自然是知晓自己‘任务’的。 前者接茬笑道： “宋良同志说的是张薇是吧？” 宋良点头。 代清风继续道： “张薇同志负责的业务确实不可小觑，现在整个江苏，所有地级市都有她们公司的分店了。 以前在咱们苏州开设第一家门店的时候，我也没想到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 林良华点头道： “是这么回事，而且最近张薇同志公司提出的‘现结’方式，真就逼得咱们得国营商店跟着被迫转型。 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单是零售业务，张薇同志的公司，已经抢下了咱么苏州百分之三十的业务量了。 还养活了许多人，提供了不少的工作岗位。 咱们苏州犹且如此，要是算上整个江苏的话，估摸着能有上万人了。” 。。。 听着二人一唱一和，宋良甚是满意。 他没有理会杨佑一家人的反应，低头看向杨暖，微笑询问道： “暖暖，你妈妈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 杨暖听到谈及母亲的话题，她一改往日的活泼，此刻很是安静。 她看向宋良，低声询问道： “妈妈这些年为什么一直不回来看我？” “你妈妈也很想你，只是这些年她工作忙，几乎没回来苏州。 今年你妈妈回来苏州过年，你要不要来叔叔家，陪你妈妈过个年？ 你姥姥和美君阿姨都在家，你宋玉哥哥和晓婷姐姐也回来了，你要是想来的话，叔叔帮你问问爸爸，征求你爸爸的同意。” 杨暖转头看向杨佑，后者脸色复杂，但更多的则是无奈。 杨佑母亲忍不住开口道： “领。。。宋良，之前或许有误会，我们家没想着会闹成这样。 其实我们这些年一直想和张薇聊一聊，毕竟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这暖暖也还小，要是妈妈常年不在身边。。。” 或许是知道张薇现在的境地好，亦或许是真后悔了，杨佑的母亲选择了服软。 另外三位亲戚也都频频点头附和。 待他们说完之后，宋良依旧温和说道： “小薇的性子倔，她的事我从不干预，都由她自己决定。 不过婶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我听着。” 杨佑母亲立马正襟危坐。 宋良摸了摸杨暖的头，收敛笑容轻声说道： “杨佑以前是跟我的，我知道他的秉性，也知道一个大男人一个人抚养孩子很辛苦。 孩子这么多年一直待在你们家，杨佑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找个伴，全心全意照顾着暖暖。 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说实话，我很佩服杨佑。 可话又说回来。。。 小薇当年拼了命生出的暖暖，后边含辛茹苦又是照顾孩子又是工作。 我不觉得小薇是位失败的母亲。。。 这些年她不在暖暖身边陪着成长，是不负责任的表现，但哪有当妈的舍得放下孩子的。 所有的事情都有因果关系，婶子。。。 你觉得呢？” 第1318章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是非，只缺闭嘴的人 杨佑母亲一脸沉重，而她身边的三位亲戚都默不作声。 杨佑几次欲言又止，但最后都还是选择闭嘴。 他听出来了，宋良这是在给张薇找场子，选择与自己母亲摊开来说。 杨佑有心护住自己母亲，可归根到底，张薇确确实实是没错，当年是他选择逃避话题，最终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宋良作为张薇的家里人，这样做。。。 无可厚非。 宋良沉声道： “小薇性子是倔了点，可杨佑与张薇没结婚那会，还在谈对象的时候，你们家就应该知道小薇是这个性子。 那些年，小薇不说对你们家有多大贡献，但至少也算是全心全意为家庭。 你们可以说她输见识，但不能说她输本心。 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这样伤她的心，我觉得不妥。。。” 杨佑母亲低垂着头，点头道： “确实是我们当年做得不妥，事后我们也反省过了。。。” 宋良开口打断道： “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我这次上门，就是为了带暖暖回家住几天，想征求你们家里人的同意，并非上门兴师问罪。 事情既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就由它过去吧。 我只希望，你们家里也好，亲戚朋友也罢，在谈及暖暖母亲这个话题的时候，你们能说句公道话。 不要再随便让人污蔑暖暖的妈妈。 毕竟孩子还小，这些话听多了，假的也会当成真的。 今天我之所以在暖暖面前谈及这个，就是想让她知道，她母亲不是不要她，完全是事出有因。” 听到这话，那三位亲戚都默默低下头。 当年她们三人也是始作俑者之一。 如今知道张薇的成就，再加上宋良、代清风、林良华三位高不可攀的领导上门表明态度，她们此刻真就后悔莫及。 要是张薇一直在杨家，她们现在真就能够借张薇的势拿到好处。 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然而三人不说话，宋良也不打算放过三人。 他低头看向杨暖，温和道： “暖暖，你妈妈时时刻刻都念着你，希望你不要误会你的妈妈。” 杨暖此刻眼睛有些泛红。 这些年，无论在家里，亦或是在学校，每每有谈及母亲这个话题，她都默不作声。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她妈妈不在身边，甚至有不少人跟她说过，她的妈妈不要她了！ 如今听到宋良叔叔的话，她才知道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妈妈没有不要她！ 大家都说孩子还小，不懂这些。 可杨暖从小听这些话长大，如今也十二岁了。 潜移默化之间，她很多时候都会怀疑，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妈妈为什么不要自己。。。 宋良揉着杨暖的脑袋，轻声温和说道： “叔叔再教你一个道理，你好好听着。。。” 杨暖呆呆看着宋良，后者沉声说道： “从前，江边有一条渡船，船夫推船入江，压死了沙滩上的几只螃蟹。 小和尚问师傅，这是乘客的错，还是船夫的错？ 师傅对小和尚说，这是你的错。 小和尚疑惑，回答道‘我什么也没做啊。’ 师傅说：船夫推船是为了养家，乘客坐船是为了赶路，螃蟹钻沙是为了藏身，大家都在拼尽全力的活着。 只有你在无中生有，强分是非。 万物各有归途，本无绝对善恶。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是非，只缺闭嘴的人。” 说罢，宋良直直看向那三位亲戚。 。。。 宋良牵着杨暖离开杨家，来到巷子口，护着对方坐上代清风的轿车。 杨佑在身后一直跟着。 他很想与宋良说说话，可方才宋良表现出的态度，却让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此刻的他只能不断叮嘱杨暖开口道： “暖暖，回到叔叔家，要听妈妈的话。” 杨暖呆呆点头。 代清风坐上副驾驶，林良华坐到另一边，都没有开口打扰。 宋良看向杨佑，开口询问道： “棉纺厂关了，你现在在哪个单位？” 杨佑如实回答。 “在国营饭店当经理。” “每个月工资顾得好家里吧？” 杨佑点了点头。 宋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压低声音沉声道： “早些找点其他出路，在国营饭店工作，不是长久之计。。。” 杨佑没有接茬，而是询问道： “哥。。。 小薇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宋良没有回话，而是劝说道： “你今年都36了，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况且小薇的性子你也知道，她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不会考虑再回到你们家了。” 杨佑眼眸低垂，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宋良轻声道： “有小薇在，暖暖以后不愁吃穿，你多考虑考虑个人情况，你现在还年轻，可以考虑找个伴。 这些年我也没怎么跟你说说话。 杨佑，哥私下劝你，趁着现在你还是干部身份，找找关系，调到什么局都行。 保证以后的日子，至于你和小薇的关系，当年你已经作出了选择，就算了吧。 别再考虑了。。。” 杨佑长叹一口气。 宋良转身上了轿车的后座，杨佑目送轿车驶远。 路上，杨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静静看着车窗外闪过的风景。 代清风觉着气氛有些怪，开口问道： “老林，你今天怎么跟老宋在一起？” “今天跟家里人到老宋家拜年，刚好被他逮出来。” “那行，干脆我也一起过去坐坐吧，市里边有些事，我也想跟老宋请教一下。” 宋良无奈道： “我现在不是你们市长，有问题自己商量，实在不行就向省里打报告。” 代清风与林良华都没有理会。 就算向省里打报告，这份报告最终大概率也是放到宋良的桌面上，多此一举。 沉默片刻，宋良开口询问道： “说说吧，什么问题？” 代清风淡淡开口。 “让老林说吧，他管这个。” 宋良看向一旁的林良华，后者斟酌片刻，缓缓开口道： “关于房改的决定，我听说。。。 上边似乎想要调控城镇住房的问题。” 。。。 第1319章 妈妈 宋家旧宅，宋玉、章晓婷、林豆豆、谭思思、张薇在屋内坐着。 而其余人都在院子外站着。 此时众人不说是心急如焚，但也都翘首以盼。 没过一会，宋言心与宋望乡快步跑回家，朝着院子里边嚷嚷道： “妈！ 爸爸和林叔叔还有代叔叔回来了！” 宋望乡语气兴奋，仿佛在邀功。 屋内的张薇听到这句话，心中一紧，下意识站起身看向窗外。 院子外的刘美君连忙询问道： “暖暖有没有一起回来！？” 宋望乡‘嘎’得一声顿时哑然，他看到三位大人下车之后，便立即跑了回来，还真没看到暖暖妹妹有没有一起回来。 注意到宋望乡的神情，院子外的众人心中都萌生一股不好的感受。 随即宋言心便开口说道： “暖暖也跟了回来，我看到她跟在爸爸后边下车了。”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刘美君气不打一处来，她直接上前一把抓住宋望乡的手把他拖拽进屋，抬手就朝他屁股拍打几下。 “让你出去帮忙看着，你净看一半是吧！” 宋望乡虎着脸委屈道： “妈，你就只是让我去看爸爸有没有回来，又没说看其他。。。” 见自己孩子还嘴硬，刘美君真想上手揍他了。 金小花阻止道： “别管孩子了，暖暖回来了，咱迎一下。” 刘芳朝屋里提醒喊道： “小薇，暖暖回家了，你快出来！” 刘美君‘恶狠狠’瞪了宋望乡一眼，随即把他推到刘保国身边，后者护住自己外孙，一脸微笑。 屋内的张薇缓慢挪动脚步来到门框边上，抬手扶住门边，紧张看向巷子转角处，心中复杂且带着慌张。 林豆豆与谭思思没想到今天来拜年，竟然还能看到这番过程，也都好奇站起身来到窗边，不断探头张望。 此时的章晓婷默默拿起自己的单肩包，开始捯饬红包。 自从参加工作之后，或者说在嫁给宋玉之后，她就已经开始给弟弟妹妹发红包了。 她拿出二十块钱装进红包，犹豫片刻，又再次把二十块钱拿出来，换了一张五十的进去。 全家人都重视暖暖，她也要表明态度。 宋玉看着章晓婷这动作，脸上带笑，什么也没说。 过了片刻，宋良牵着杨暖的手从巷子转角处走出来，林良华与代清风跟在后边。 见一家人都站在小院里等待，宋良低头对杨暖轻声道： “到家了，去你姥姥那吧，姥姥和妈妈都在家等你。” 杨暖点了点头，刚松开宋良的手，动作一顿，又重新牵了回去。 她也想去到姥姥身边，同时也想要见到妈妈，可一想到妈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么多年没见过，她心中忽然萌生一丝担忧与些许紧张。 见到杨暖这表现，宋良抬头看向小院，冲刘芳喊道： “大姑，把暖暖接回家吧，顺便让小薇出来。” 刘芳早就迫不及待了，快步跑出来蹲下身抱住暖暖，轻声说着安抚的话。 此刻张薇被刘美君与金小花催促着出来，她站在院子内，呆愣愣透过院墙缝隙，见到她多年心心念念的闺女。 虽然此前她也见到过闺女的照片，可现下亲眼所见，感觉完全不一样。 此刻的张薇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手脚不自觉有些哆嗦。 院墙缝隙中隐约的轮廓，让张薇下意识上前两步，想要把视线越过院墙，清晰看到自己闺女的长相。 而刘芳此刻也牵着杨暖，快步回到院子当中。 或许是母女血脉相连，或许是心有灵犀。 杨暖视线第一下便放在了张薇身上，眼神中闪过的怯懦与紧张，还有期待，都表现出她当下的情感。 两母女就这样静静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身边的人以及屋内的人，此刻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音，全部都期待看着这一幕。 刘芳俯下身子，轻声对杨暖说道： “暖暖，这是妈妈，你叫一声妈妈。。。” 杨暖看着眼前这位短头发、穿着时尚的母亲，嘴巴张开几次，最后弱弱喊了句： “妈。。。 妈妈。。。” 听到这句话，张薇眼眶瞬间泛红。 “哎~” 张薇再也保持不住‘高冷’，上前张开双手，轻轻抱住杨暖，生怕动作太大，把闺女弄疼。 感受到母亲的怀抱，杨暖傻愣愣站在原地，过了十几秒，她泪水一滴滴宛如珍珠一般往下掉，双手重重抱住自己母亲。 “妈妈！” 众人见到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 因为杨暖回家过年，今天的午饭做得格外丰盛，甚至比前一天晚上的年夜饭还要好。 刘芳、金小花、刘美君、谭思思四人始终在厨房内大展手脚。 刘保国领着俩孩子在隔壁客厅看电视，把另外一间房子的客厅空间留给了张薇与杨暖。 章晓婷则领着林豆豆来到她与宋玉的房间说话。 至于宋玉与宋良，则在小院外与林良华、代清风坐着聊天。 对于这位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后辈，林良华与代清风都没有小看。 对方的手笔确实有些骇人听闻。 刚大学毕业就倒腾出这么大的产业。 时光百货在全省铺开。 昆山、常州、南京三处房改项目顺利封顶完成，现下正在做最后环节。 成功拿下中外合资的零售资格。 以及现在正有条不紊处于施工阶段的综合体商圈项目。 很难想象，这一位刚毕业的大学生折腾出来的。 而且林良华与代清风知道，宋玉手中还持有江河货运以及中立通讯的股份。 这两家公司，分别占据了江苏的运输业、通讯业两个市场相当的份额。 林良华与代清风越想越心惊。 二人先是看了眼宋玉，又看向宋良，心中想着这两父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或许是感受到二人的注视，宋良淡然开口道： “别看我，有啥事你们就直说。 反正市里边的事情你们自己想办法，要是政策方面的，我可以听听看，或许能给你们一点点建议。” 。。。 第1320章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代清风与林良华对视一眼，前者开口道： “你先说吧。” 林良华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我是听说上边有意向改变住房政策，但具体时间与细节不清楚。。。” 不待林良华把话说完，宋良直接笃定回应道： “七月份。” 林良华一愣。 宋良继续道： “今年七月份，全国将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明确将住房实物福利分配方式改变为以货币工资分配为主，并建立住房公积金制度等等。 大体等上边的文件发布下来。” 宋玉坐在一旁一声不吭，他知晓到七月份，GWY将会发布《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正式开启了住房从福利分配向货币化、商品化的转变，并建立了住房公积金制度。 届时，之前所有厂子原先分配的房子，都可以由被分的居民购买。 到住房管理局买卖之后，五年内不允许交易。 林良华蹙眉深思。 得到宋良明确的答复之后，他要在七月份之前，考虑清楚后续的整改方向。 这是优势，其他城市的领导大多都会等到六月份才会私下收到内幕消息。 只有一个月的过渡准备时间，他现在知道，足有将近半年的准备缓冲期。 代清风沉声说道： “现在咱们苏州的住房格局是城区破旧拥挤，许多工厂与居民区混杂，既污染环境，也缺乏发展空间。 如果要深化改革的话，这是一部不小的工程。。。” 宋良淡然道： “这是你们该考虑的事情，不过我要提醒你们的是。。。 七月份的住房改革只是开始，过不了几年，会相应出台进一步的措施，你们要做好准备。 或许到1996年的时候，各地开始具体执行房改个性化政策，例如职工向单位缴纳购房款之类的措施。 再过几年，福利分房应该就处于末班车了，到那时候，分房的福利就结束了。” 代清风与林良华没考虑那么远，别说更以后了，就算是1996年之前，他们都面临换届了。 届时自己所处在什么地方，负责何种职务都不知道。 二人只是想在换届之前，尽可能给苏州给稳住，如果可以的话，让其更进一步，不给后面来的管理者留下难题。 林良华沉声道： “要是房改的话，我最担心的是城区拆迁问题。。。 市里边很多领导干部的老宅分布在城区的各个地方，要是大规模拆迁的话，先不说资金的压力。 单是前期沟通的工作，就很难。。。” 宋良笑道： “这有啥大不了的，这方面我可以给你们出面。 到时候你们就从我们这开始搞起来，我第一个相应。 老子一个副S都支持市里边的工作，他们的官还能比我大？” 宋良之所以愿意帮这个忙，一是因为这是大势所趋，没办法改变。 二则是因为苏州是他发家的地方，是他的基本盘，一切政策的落实都要用到苏州来当试点，用作试错。 林良华眼眸一亮。 “老宋，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宋良淡然道： “我是苏州发家的，我也希望苏州越来越好。 对苏州而言，城镇住房深化改革不仅是一项住房政策的调整，更是一场从经济、空间到社会结构的深刻变革。 要是换做是我，我会在具体措施出台的第一时间，大规模将公房出售给职工。 与此同时，解决职工购房资金的住房公积金制度也在苏州全面推行。 而且借着这次的改革，可以直接推动了苏州老城区的改造与更新，存量公房的出售，配合着旧城改造，让大量居民摆脱了破旧的居住环境。 还有，我提醒你们。。。 今年正是苏州工业园区启动的元年。 开发建设需要巨额资金，而‘新增财政收入5年内免除上缴’等优惠政策固然重要，但住房商品化改革在客观上，也可以为解决园区建设中的土地征用与居民动迁问题提供更灵活的政策工具与资金渠道。” 代清风与林良华认真听着，生怕漏下一个字。 回来了。。。 这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当年宋良就是这样，市里但凡遇到难题，到了他手中，立马就能给出具体的方案与可行性措施。 这种压根不需要思考便能给出满分答案的既视感，代清风与林良华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宋良最后总结道： “总而言之，今年的房改对于苏州，是一场深刻的‘破’与‘立’。 它可以打破了旧有的福利分房制度，确立住房商品化、社会化的大方向，为苏州摆脱老城困局、启动园区开发、并最终走向更广阔的市场化发展，提供了关键的制度基础和思想动力。” 宋良此刻说出这些话毫无心理压力，一点都不觉着这是人前显圣。 对于管理一个省的他来说，一个市的事情，管理起来很是得心应手，且没有任何压力。 代清风连忙打断道： “可以了，房改政策这个话题先停一下，我这边还有问题，先听我的！” 生怕林良华继续问下去，代清风开口打断道。 前者不满道： “老代，你这是临时来串门的，我今天特意来拜年，就是为了请教老宋问题。 你别捣乱！” “什么就捣乱！ 你的问题是工作，我的问题就不是！？” 二人莫名其妙打了起来，宋玉含笑不语。 宋良没有拦着，就让二人闹一会。 他点燃一根烟，心中也在思考，七月份的城镇住房改革，对于整个江苏来说，又具有怎样的意义。 同时。。。 他该怎么做，才能将困难减到最小，且利益拉到最大。 想着想着，代清风与林良华的‘辩论’，以前者获胜宣告结束。 代清风直言开口询问道： “年前我们就收到了‘八七扶贫攻坚计划’的消息，没有意外的话，文件下个月就下发了。 我想知道，咱们苏州定点帮扶的对口城市是哪个？ 我这边需要提前做好帮扶方案，结合帮扶城市的格局，制定一系列措施！” 。。。 第1321章 东方明珠塔 “我不知道。。。” 宋良没有给出答案。 原因很简单，1994年3月启动的‘八七扶贫攻坚计划’距离现在也才一个多月，告知与否其实也没多大意义，时间上太短了。 其次宋良这个级别，不可能得到上层的这些内幕，哪怕他知晓所帮扶是哪座城市，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也不可能会说。 今年三月份的扶贫计划，大致便是力争在20世纪末最后的7年内，基本解决全国8000万贫困人口的温饱问题。 这次的帮扶政策对于苏州来说，并非是简单直接的‘义务帮扶’。 它更像是一个将自身发展动能与战略深度结合的历史契机，意义重大。 像江苏这样的沿海发达省份需要对口帮助西部的一两个贫困省、区发展经济。 这为苏州参与东西部协作提供了明确的政策依据和制度通道。 恰好，1994年也是ZY第三次XZ工作座谈会召开之年，会议确定了‘对口援Z、分片负责’的重大决策。 而苏州被确定的对口支援城市，正是XZ拉萨市林周县。 代清风考虑的想法其实宋良知道，对方无非就是在纠结如何发挥最大价值。 但这一点，宋良不可能告知。 不同于城镇住房改革，这是全国性的，借鉴经验多。 而对口帮扶则是一对一，没有借鉴经验可言，因此宋良没办法贸然给出意见。 见宋良直接干脆表示‘不知道’，代清风顿时被噎住。 他还想开口追问，刘美君走出来提醒道。 “搬桌子出来吃饭了。” 就此，代清风愣是没问出口。 。。。 午饭的时候，杨暖被张薇与刘芳夹在中间坐着，碗里的肉被叠得满满当当，兜里的红包也被塞得鼓鼓的。 杨暖像是害怕失去什么一般，吃几口饭就转头看向张薇，生怕对方吃到一半又离开好多年。 看着自己闺女的举动，张薇心中既难过又难堪。 “暖暖，吃完饭之后，妈妈带你出去买新衣服好不好？” “好。。。” 见到闺女这般乖巧可爱，张薇脸上的神情难掩温柔。 代清风与林良华陪着宋良喝酒，虽是拜年，但也融入得进去。 吃到一半的时候，杨暖忽然转头看向张薇，开口询问道： “妈妈，过完年之后，你是不是又要离开了？” 这话落下，饭桌的气氛一滞，所有人都默不作声，不知道该怎么帮忙接话。 张薇愣了一下，转而露出温柔的神态，低声保证道： “是的，但妈妈答应你，以后妈妈每个月都回来苏州陪暖暖。 好不好？” “那开学的时候，你能送我回学校吗？ 我想要同学们知道，我有妈妈。。。” 听到这句话，张薇眼眶更加发红。 。。。 年初三这天，宋玉与章晓婷先一步离开苏州，搭乘火车返回上海。 毕竟如今上海才是二人的家，家中的卫生与对联都还没搞。 近两年，宋玉是真切感受到了春运的人流量。 除开广东之外，上海与苏州两地的春运人流几乎是最高的了。 所有出来打工的人们，都向往着发达城市。 宋玉暗暗决定，后续苏州与上海两地，都决定自己开车算了。 回到上海，宋玉截下一辆计程车返回家中，或许是太累了，章晓婷依偎在宋玉肩膀上昏昏欲睡。 待回到家中，见这丫头还强提精神想要搞卫生，宋玉干脆阻止，勒令对方只负责搞好房间的卫生便好，完事就快去休息。 将游大爷与其妻子还有孩子的黑白照擦拭干净，又将牌位上的灰尘擦干净，宋玉点燃三炷香，虔诚拜了拜后，把香俸上。 宋玉呆呆看着墙壁上挂着的黑白照片。 “爷爷，过年了，新年快乐。。。” 没有人回应，只有风声呼啸，仿佛在替游大爷回答一般。 宋玉笑了笑，只把这阵风当做是游大爷提醒他穿衣服的意思。 穿上一件外套，宋玉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卫生，等吃过晚饭之后，再与章晓婷贴对联。 忙活了一下午，宋玉走出后屋的阳台打算清理垃圾，忽然注意到黄浦江对岸，一栋外形奇异的建筑映入眼帘。 看到这栋建筑，宋玉神情有些恍惚。 上辈子，他第一次去上海出差的时候，完成工作后还闲下半天时间，他首选的游玩地点，就是这栋建筑。。。 东方明珠塔！ 看着眼前这栋未来享誉全国的地标建筑，宋玉心中百感交集。 印象中这栋建筑是在1991年7月份正式奠基开始建造。 1994年10月份主体结构完工并实现对外初步开放。 同年11月份正式对外营业。 而到了明年1995年5月份，这栋广播电视塔正式发射信号并全面投入使用。 从刚来那会小心翼翼倒买倒卖，到如今市场经济大大方方赚钱，各个城市的风貌日新月异，建筑地标层出不穷。 宋玉忽然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 晚间时分，宋玉出门去买熟食，想着晚上不开火了。 刚出门，便看见赵枫从巷口外走进来。 二人对视之后都是一愣。 赵枫是没想到宋玉忽然回家了，而宋玉则是惊愕赵枫牵着一位女同志。 宋玉茫然打量看了女方一眼后，又将视线重新看向赵枫，脸上立即露出憋笑的表情。 赵枫也不觉得尴尬，回过神笑道： “老宋，你这啥时候回来的？” “中午那会，这会准备出门买点熟食，和晓婷晚上懒得开火了。 你吃了吗？ 没吃的话等下一起，我顺带手多买点回来。” 宋玉只是简单客气一下，没曾想赵枫却积极点头回应。 “行啊，那等会我在家炒俩菜，跟惠华一起过来蹭一顿。” 宋玉淡然笑了笑，点头同意。 与这位叫‘惠华’的女同志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后，缓步离开巷子。 目送宋玉的背影离开，徐慧华转头询问道： “枫哥，这就是你之前提起过的宋玉？” 赵枫点头。 “对，晚上我带你上他家吃饭，你记着客气一些，他可是大老板。” “听你的。。。” 第1322章 徐慧华 待章晓婷幽幽醒来，发现外边天色已经略显昏沉。 她坐起身穿上鞋子，披了件外套走出房间，然后便听到客厅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以及赵枫还有一道陌生女性的声音。 “枫哥，这怎么坐啊？” “我和宋玉靠着坐，刚好陪着喝两杯，你把菜放饭桌上就行。” 随即厨房方向传来宋玉的声音。 “你们稍等下哈，我把熟食都倒出来热一下。 枫哥，你从柜子里随便拿瓶酒出来开了吧，被子也在柜子里。” 。。。 听到对话，章晓婷这才得知家里来客人了，回到房间又加了一件衣服捂严实些，这才重新走出来。 见章晓婷从房间出来，徐慧华热情招手道： “晓婷，咱坐一起呗。” 宋玉此刻刚好端着菜从厨房内出来，看到这一幕疑惑道： “你们认识？” 章晓婷点头道： “慧华之前来家里帮忙修过家具。” 宋玉诧异道： “嫂子，你还有这手艺呢？ 真人不露相啊！” 徐慧华对宋玉很客气，谦虚摆手笑道： “之前我家在村里就是干泥瓦的，小时候我经常跟我爹出去干活，一来二去就学会了。” 听到这句话，宋玉立即猜到对方的家境。 相比刘悦，或许眼前这位才算是赵枫的良配。 虽然长相中庸，无法与刘悦相提并论，可过日子，单靠漂亮没用。 章晓婷这种长相出众，身材又好，且性格温柔的，可遇不可求。 “那你这算是匠人手艺了，我就没这本事。” “你和晓婷都是大学生，都是栋梁，厉害的人，可不能干咱们这种粗活。 我爹那会也想着让我读书，可家里穷，没办法供。” 徐慧华三下五除二便把自己家底‘卖’得个干干净净，且从方才对方炒菜过来，以及利索忙前忙后搬椅子的举止，能够看出这人没啥心眼。 宋玉笑了笑，轻声说道： “靠自己活着，都算是大本事。 好了，咱们上桌吧。 嫂子能喝吗？ 能的话，咱们一起喝点。” 赵枫此时插嘴道： “她能喝，她酒量比我还好，刚跟她处对象的时候，那酒量着实是把我给惊了，跟她喝酒，我还要被她扛回家。 现在我爷跟我爹每次喝酒都找她，压根都不带理我的。” 宋玉‘嚯’了一声。 徐慧华拍打了一下赵枫，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四人落座后，除了章晓婷不喝酒之外，其余三人都推杯换盏，聊得甚是开心。 期间宋玉询问赵枫摆摊的情况，后者稍显愁容道： “最近市里边开始有城管部门驱赶了，说是不允许在外滩摆摊，要想继续营业的话，要去办个什么证。 我想着过完年去搞一下，看看能不能办下来。” 听到这话，宋玉意识到随着浦东的开发，外滩的旅游业开始受到重视，市里便打算正规管理了。 “办一下吧，花点钱，光明正大安逸做买卖，不用东躲西藏的。 现在是市场经济，不是以前倒买倒卖那会，一切按照市场管理来比较好。” 四人聊着聊着，话题忽然扯到章晓婷这边。 赵枫询问道： “对了晓婷，我记得你是在建筑公司上班是吧？” 章晓婷一愣，点头应承道： “对，怎么了？” “就是。。。 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们建筑公司，还缺不缺工人啊？ 慧华想着出去找份工作，会的又不多，想着能不能到工地里干些贴砖瓦片的工作。。。” 宋玉与章晓婷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并不是没有朋友找他们帮忙找工作，而是二人都没想到，会有人想着找工地里边干苦力的活。 这些工种一般都不需要介绍，只要人过去现场一问，基本都会有工头接收。 或许是猜到宋玉与章晓婷的想法，赵枫解释道： “是这样的。 之前慧华也去几个工地里问过，他们那确实是缺人，但人老板见到慧华是女的，就觉得干不来活，不肯要。 我是知道慧华的，她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人，干活真的肯卖死力气。” 宋玉不仅询问道： “那你干嘛不让嫂子跟你一起摆摊，做夫妻生意。 或者让她跟你爸出车售票也行，这不轻松些？” 徐慧华这时候开口解释道： “我的想法是不麻烦枫哥家里，枫哥爸妈之前也这么说，但我想着先自己试一下。 要最后实在找不着合适的工作，那我就在家里帮枫哥家里人干活。。。” 话说得好听，但宋玉看出来了。 眼前这位女同志，自尊心强，不愿意受男方家人的恩惠。 徐慧华想要有一份自己的工作，一份能养活自己，不依靠别人施舍的工作。 这是大多数农村子女出城的通病，心底里多少都有些自卑，觉得融入不了大城市。 当然，也有很多人想着出城嫁人之后享福。 可显然，徐慧华没有这种想法。 宋玉此刻不禁回想起张薇刚来家里那会，也同样是这般倔强。。。 对于这样性子的人，无论男女，宋玉都会高看一眼。 只要是凭借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的，无论什么工种，都值得尊敬，包括后世的J师！ 转头看向章晓婷，微笑道： “你年后上班，要是方便的话，就帮着问一嘴。 我想工地上的活，应该是缺人的。” 章晓婷点头应承下来。 二人都知道，以章晓婷在东升建筑的地位以及宋玉的背景，只要她开口，别说工地上的活了，任何一个部门，都能安排出一个闲职出来。 见宋玉与章晓婷答应，赵枫与徐慧华都很开心，都举起手中酒杯敬酒。 宋玉端起酒杯笑道： “枫哥，嫂子人不错，你找到了一位好媳妇。” 赵枫笑道： “还没扯证呢，我们打算年后等慧华找到工作之后，拿了工资攒到钱了，再定日子。” 宋玉笑道： “那提前恭喜了，到时候一定要跟我说，我能赶回来的话，一定回来！” 赵枫哈哈大笑。 “没事，你人不到的话，礼到就行！” “这你放心，晓婷在家呢，礼金肯定少不了你的。” 四人有说有笑，气氛很是融洽。 聊着聊着，赵枫忽然询问道： “对了宋玉，你知道因特网是什么吗？” 。。。 第1323章 Inter 听到这话，宋玉先是一愣。 在这边这么多年，宋玉首次觉得有话题能与后世接洽。 章晓婷与徐慧华疑惑询问： “什么因？” 赵枫开口道： “因特网，前段时间我在摆摊的时候，有两位京城来的客人，就说这个。 说是这玩意以后可以实现远隔千里的人们聊天沟通的可能，还说以后能和外国人聊天，不需要电话费用！” 徐慧华压根就没理解这是什么东西，而章晓婷狐疑道： “这不可能吧，这因特网还能跟外地的人聊天，还不需要电话费？ 那怎么用？” 赵枫摇头。 “我也是一头雾水，我当时问了那俩客人，但他们似乎没打算跟我说，估计是觉得我不懂吧。 那眼神看我的模样就像看个乡巴佬一样。 在上海这个地界，还有人觉得我们是乡巴佬，我是真第一次见。 我就想着搞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后来问了一圈，发现都没人知道这因特网是什么东西。 宋玉你是大老板，我想着应该知道这是个啥玩意吧。。。” 章晓婷看向宋玉，询问道： “你知道吗？” 宋玉含笑点点头。 赵枫惊奇道： “真知道啊！？ 快跟我说说，这因特网是个什么家伙什！ 我就说咱们你肯定知道，这俩玩意说得跟上太空一样，多了不起似的。” 宋玉沉吟片刻，开口解释道： “因特网，准确来说应该叫做Inte，这玩意对于我国来说确实很高端，但对外面的发达国家来说，却已经普及到家庭里面了。 那两人说得没错，这玩意确实可以实现远隔千里的二人实现通话，也确实不要电话费。 不过其他费用不菲，比电话费贵很多。 我们现在还不足以实现大众普及的程度，起码还要等个几年十几年吧。 而且全球已经有几十个国家已经实现了这种技术，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应该是第77名成员吧。” 章晓婷错愕。 他没想到还真有这玩意。 赵枫则抱有极大的求知欲，追问道： “你先别说费用的事情，你先跟我解释一下，这要怎么实现让两个不在同一个地方的人实行沟通！” 这确实把宋玉给难住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虽然懂的其中的原理，但毕竟不是专研这行业里面的，不知道其中的细致。 “我也不清楚，这需要相关的人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1994年4月20号，我国实现了与Inte的全功能连接，被国际社会正式承认为拥有全功能Inte的国家。 实现这一‘全功能连接’的关键项目，是由中科院、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共同建设的‘中关村地区教育与科研示范网络’（NCFC）。 这条连接并非一蹴而就，其背后凝聚了许多人的努力。 在最终接入前，时任中科院副院长胡启恒曾专程赴美，向主管互联网的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重申接入要求。 在无法采购国外路由器的情况下，以钱华林为代表的科学家们自行研发设备，解决了技术难题。 1994年4月20日凌晨，NCFC通过美国Sprint公司的64K专线，正式实现了与国际互联网的TCP/IP全功能连接。 而在实现全功能连接后，1994年剩下的时间里，一系列具有开创性的‘第一次’接连发生，我国的互联网雏形开始显现。 1994年5月15日，中科院高能物理所设立国内第一个Web服务器，推出首套网页，标志着中国开始拥有自己的网站和信息发布平台。 1994年5月21日，我国的顶级域名 .CN服务器设置完成，正式搬回国内。 1994年5月，国内第一个基于互联网的BBS站‘曙光BBS站开通’，开启了我国网民在线交流、形成网络社区的先河。 1994年6月至11月，CE（中国教育和科研计算机网）试验网开通并获国家立项，为高校师生提供了重要的网络接入，成为中国互联网早期人才的‘黄埔军校’。 这其中的艰辛与付出，以及其中所附带的技术，不是宋玉一两句话可以阐述的。 见宋玉说得如此奥妙，赵枫此刻才意识到这因特网真就跟上太空差不多。 宋玉笑道： “如果你对这方面感兴趣的话，可以关注一下这方面的新闻。 钻研投了的话，或许你可以尝试一下接触这个行业。 这是一片未被深耕的市场，如果你能进入这一行当的话，你后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比你摆摊卖货赚钱得多，而且受人尊敬。” 宋玉善意的提醒，赵枫却把它记在心中。 此刻的他眼神闪烁，低头沉思。 受人尊敬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可要是比摆摊卖货还要赚钱的话，那他可就心动了。 赵枫此刻想着研究透什么是因特网，宋玉亦是如此。 如果不是赵枫提醒的话，他还真没记起来Inte是今年全功能连接的。 拥有后世记忆的他来说，他太知道这玩意的价值了，此刻宋玉看到的不仅仅是一条网线，而是一座巨大的、尚未被开垦的金矿。 在那个绝大多数国人还不知道Email为何物的年代，获利的机会几乎是俯拾皆是。 .CN域名刚刚回归国内管理，国际上域名注册还不用实名，宋玉完全可以用极低的价格（几十美元/年）抢注大量在2000年后会成为巨头的拼音域名。 例如JD、Alibaba、Tencent等等一系列的域名。 这些域名大多在90年代末才被巨资回购，哪怕只持有10年，光靠域名停放和出售，就足以卖出不菲的资金。 如果思维拓展一下的话，曙光BBS即将上线，信息极度匮乏。 他完全可以创办一份纸质《网络世界》周刊，或者做一个网址导航站，类似后来的hao123，把国外雅虎、亚马逊等新兴网站介绍给国内。 通过会员订阅费和软文广告，在那个信息差巨大的时代，宋玉很快会成为网络行业的意见领袖。 。。。 第1324章 设办周刊的流程 可如果要这样做的话，他必须要设办一本杂志，前提就要获得其相关的资质。 宋玉虽然有这个心，但却没这方面的门道与内幕。 想着想着，宋玉忽然意识到一个人。。。 江福！ 江福此时已经是南京某媒体报社的主编了，经历过之前宋良的基层调研工作推荐，如今的他，在这家媒体报社中身份水涨船高。 而且在整个江苏地界的媒体行业中，很多人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相关人员都会给面子。 一想到这，宋玉心中立即活络起来。 饭局结束，在章晓婷与徐慧华收拾好之后，宋玉来到电话旁边，拨打了远在南京江福家的电话号码。 等待片刻之后，电话对面接起，让宋玉错愕的是，电话对面竟然是一道女性声音。 “你好，请问哪位？” 语气不算客气，甚至说是有些高傲。 宋玉不关心江福的私生活，开口说道： “你好，我找江福。” “你是哪位？” 语气依旧不算客气。 “我这边是。。。” 不待宋玉把话说完，对方打断说道： “要是报社的事情，你直接联系他们单位。 要是私下邀约的话，江主编现在没空。” 宋玉听到这话心情有些烦躁，沉声开口道： “我这边是江苏省W，请注意你说话的语气，如果再废话连篇，我会请你回来问话！” 这话显然是把电话对面那位女同志给唬住了，一时之间哑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宋玉继续询问： “我再问你一遍，江福在不在家，在的话，让他过来接电话！” “你。。。 您稍等，我这就请江主编过来。” 过了片刻之后，江福的声音从电话内传出。 “喂，您好，我是江福，请问是哪位领导？” 显然那位女性把宋玉的话对江福阐述了一遍。 宋玉语气稍稍缓和，开口道： “福子哥，我是宋玉，没打扰你吧？” 得知电话对面是谁，江福先是一愣，转而惊喜道： “宋玉！ 你怎么突然来电话了，吓我一跳，我刚还真以为是省里边哪位领导呢！” “刚才接电话那位女同志语气趾高气昂的，我不把身份报大一点，我都怕她把我电话给挂了。” 听到宋玉的‘告状’，江福脸色一沉，转头瞪了眼一旁拘谨不知所措的女性。 后者脸色一僵，不知道该给出怎样的回应。 宋玉笑着询问道： “刚才那是你对象？ 还是嫂子？” 江福没有隐瞒，隐晦回答道： “都不算，就是搭伙过日子而已。。。” 听到这回答，宋玉便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说好听一点就是搭伙过日子，说难听点，就是江福狗改不了吃屎，乱搞男女关系了。 不过考虑到江福现在的地位，身边有女人趋之若鹜也很正常。 或许对方也只是想着从江福身上获得好处，无论是钱财或是名望，各取所需罢了。 宋玉不会考虑江福的私生活，开口继续寒暄道： “在报社工作得怎么样？ 还顺利吗？” “托你和宋副S长的福，一切都好。 宋玉，咱们之间的关系不需要言语，你有事直接吩咐。” 宋玉沉吟片刻，也没再弯弯绕绕。 “我是想请教一下，如果我要设办一本杂志的话，需要怎么操作？” 江福显然是没想到宋玉来电是为了这事。 如果是其他事情，江福或许会觉着困难，但他此时就是从事这行业的，知晓其中的门道。 他立即开口回答道： “首先肯定是要拿到获批准的‘统一刊号’，其次是创办期刊必须有确定的主办单位和主管单位。 且这个主管单位必须级别够高，和愿意担责。” 宋玉沉声道： “详细说说。” “主管单位通常需是副厅级以上的行政事业单位，例如如政府机关、学校、研究机构、大型国企等，或相当级别的单位。 主管、主办单位要对杂志的导向和内容负最终责任。 这是个难点，除非杂志内容与其工作业务紧密相关，否则一般单位很难同意提供挂靠。 不过以你和宋副S长的关系，这个应该不难。 然后就是审批方向，如果是社科类杂志，就向省新闻出版局提出申请，经核准后报新闻出版署审批。 如果是科技类杂志，就向省科委提出申请，经省科委商省新闻出版局同意后，报科委审批。 最后就是申请材料，办刊宗旨、编辑方针、资金来源证明、主编及编辑人员资质证明、固定的工作场所证明、可行性论证报告等等。。。” 江福极为详细讲其中的门道一一告知，宋玉则是听得头都大了。 他哪有什么资质。。。 资金、办刊宗旨、编辑方针、固定的工作场所证明这些都容易，可主编及编辑人员资质证明、可行性论证报告这些，他向哪找？ 或许是觉着自己说的内容有些多，江福干脆说道： “这样吧，我回去准备一下相关的资料，把重点写下来，直接拿给你吧。 你在南京吗？” 宋玉叹气道： “不在，你帮我寄给我们家老宋吧，写张纸条让他帮忙替我带回家里去就行。” “这没问题，不过宋玉，你这是打算设办杂志？” “是有这个想法，可一听要这么麻烦，我又有些打退堂鼓了。” 江福立即献殷勤道： “你要是设办的话，可以把期刊放在我们报社，你的期刊，我们绝对不卡！” 宋玉不以为然，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以及背景关系，放在哪个报社，都没人敢卡。 “好，我记住了，感谢福子哥，我考虑一下。” “行，那我就不多打扰了，什么时候回来南京一定告诉我，我请你吃饭！” “一定！” 挂掉电话之后，江福换了副表情，转头蹙眉看向身旁站着的女性。 后者在看到江福讲电话时候殷勤的表情，便知道对面来电之人身份不一般。 且方才江福口中提到的‘宋副S长’这样的字眼，她就知道自己闯祸了。 “主编。。。 抱歉，我不知道。。。” 江福深呼吸几下之后，沉声道： “谁允许你随便接我家电话的。。。” “我。。。 我见你刚才在洗澡，电话一直在响，我就想着。。。” 不待女性把话说完，江福沉声继续道： “行了，你回去吧，你报上来的内容，先提给你的组长过审，走正常流程。” 女性急了。 “主编，我。。。” “别让我说第二遍。。。” 第1325章 结款审查 挂掉电话的宋玉坐在椅子上沉思着。 章晓婷好奇询问道： “宋玉，你打算办期刊吗？” 宋玉抬头，眼神中稍显茫然，随即摇头道： “有这个想法，但了解之后发现太麻烦了，算了，到后边再说吧。 而且公司开销太大了，我这边钱有些压力，先缓一缓。” 章晓婷立即开口道： “我这边还有些钱，你缺钱的话我可以都给你用！” 宋玉含笑道： “不用，你的钱自己拿着，我这边不用。” “是不是我手里的钱少，帮不上忙啊？” “你手里的钱虽然不多，但却是我和你的底气。 要是有一天我生意失败了，我还要靠你养着，可不能乱花。” 章晓婷显然很满意这个回答，笑着说道： “行，那我以后养你！” “你这话说的，好像很希望我生意失败一样。。。” “我没有，你冤枉我！” 。。。 三月份，宋玉重新回到南京。 从火车站出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家中，而是先去了综合体商圈的项目部。 进入工地之后，映入眼帘便是工人们如火如荼得干活。 三分之二的工人热情高涨，汗水直流，三分之一的工人坐在阴凉处喝水休息。 运载材料的车辆一车一车进出，装卸工人扛着货不断挥洒汗水。 偶尔听到骂骂咧咧的叫喊，时不时又有开怀大笑。 见到这一幕，宋玉心中毫无波澜。 既不觉得这些人粗鄙，也不觉得这些人勤快。 工地上干活的人，大声嚷嚷很正常。 勤劳的人，是因为工资补足且没有拖欠。 一切都按照规章制度，没有什么恩怨、恩情可言。 宋玉缓步走向办公区，脚下泥泞的道路让白色帆布鞋也变得肮脏。 但宋玉没有丝毫感觉，并非他不爱干净，而是所处的环境如果能够让他赚钱的话，他的接受能力可以无限拔高。 上辈子当打工人那会，曾经有一位老板拍着他脸，语气带着羞辱让他喝酒，喝完桌上的酒就签单。 宋玉没有废话，迎着笑脸一边感谢老板给机会，一边哐哐喝。 单是当晚签的，人也是当晚进的医院。 但后续这位老板也确实让宋玉赚到了大钱，虽然每次见面都略带嘲讽，高高在上。 可只要能让宋玉赚到钱，他就能够忍受，甚至说是感激。。。 当宋玉进入办公区，走进焦蓝河的办公室后，发现里面正排着队，大批供货商在等着签名结款。 而焦蓝河与财务部的负责人在一样样对着账目，头都没有抬起来过。 原本建筑行业的结款是不会这么快的，一般都是三个月起步，半年也很正常，甚至有些黑心一些的建筑行业老板，一年都比比皆是。 可南京这处综合体商圈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宋玉与焦蓝河都不愿意多生事端。 且这里边有许多供货商都是国营厂提供的，很多厂子都靠每一次供货的款项回去给工人发工资，不然真会闹出动静。 因此市里边此前与融河公司沟通过，尽可能不拖欠，这也是双方谈妥的。 只要期间没有大的矛盾，宋玉与焦蓝河都尽量配合。 见宋玉走进办公室，排队的一些老板有些认出了这位‘宋总’。 “宋总，你来啦！” “快快快，前边让开一下，让宋总进去！” “这好久没见到您了，风采依旧啊！” 。。。 宋玉一一客套回应。 坐在办公室内审查账单的焦蓝河抬起头，见到宋玉到来，脸上立即浮现笑容，起身招手道： “来来来，你快过来帮忙，这账单太多了，我看不过来，你分担一下！” 宋玉也没有废话，脱下外套便往里边走。 周边的供货商老板见甲方公司的宋总也来帮忙审查账目了，立即利索让开身位，让宋玉进入。 多个人审查，效率就快一些，他们也就能尽快拿到钱，这会没人敢拦路。 宋玉坐下之后淡笑道： “看来我今天回来得不是时候哈，刚来就这么多事。” 焦蓝河一边拨给宋玉一半工作，一边开口惆怅道： “你是安心回家过年了，我这两月连年都没过，天天不是结款就是听汇报赶进度。 我不管哈，你回来之后就替我盯个把月！” 宋玉想都不想便拒绝。 “没空理你，我百货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要忙。” 说罢，宋玉开始低头审查账目。 对于这种工作，上辈子他不知道干了多少年，稍稍看一眼便知道哪些账目是真实的，哪些是夸大的。 但凡遇到明目张胆做假账的，宋玉直接回绝。 “这份的账目的差旅费有问题，这是乙方负责的，这里纳入了我们甲方的成本当中。 还有这份，油耗超标了，重新做。 这份，其他都对，但最后这个外派人员有问题，问题回去问你们作账的人或者老板，拿回去。 。。。” 宋玉每张账目都只是看个几分钟，便直接给出回馈。 这一幕让一旁的焦蓝河与财务负责人都暗暗惊诧，这效率快得着实有些夸张了。 被点名的几家公司有的干脆利落拿回去重新做，想着趁今天尽快赶回来。 有的则想说情求通融，表示款项先结，账单后补。 宋玉秉持着规矩，让所有人按照正规流程走。 他们融河地产肯尽快结款就已经大慈大悲了，还搁这蹬鼻子上脸。。。 其余过来排队结款的老板，见宋玉这般雷厉风行，都纷纷低头再次检查自己手中的结款单有没有出现错误。 原本需要持续到晚上的工作，愣是被宋玉给提前到下午四点完成。 有些成功结款的老板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等到宋玉与焦蓝河完成工作后，上来邀请吃饭。 对此二人都一一拒绝。 他们不缺这一两顿饭，就算是没钱吃饭，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吃乙方的。 吃了就代表要帮人做事。 期间宋玉与焦蓝河私下都被各方老板塞了红包，对此二人都没有拒绝。 这是行业的潜规则，你拿了，这些老板反倒放心了。 如果你不拿的话，他们就该睡不着觉了。 二人也没有把红包揣兜里，而是统一‘充公’，都划到账面上。 没办法，融河公司实在太穷了，账面上的钱但凡有一点，就会被财务的负责人无情划走。 宋玉与焦蓝河现在是恨不得一枚钢镚掰开两瓣花。 焦蓝河怎么筹钱的宋玉不知道，反正他这段时间筹钱，那是筹得死去活来的。 。。。 第1326章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 “今天结了这次款，公司账面上的钱又要没一半，我这边是真要扛不住了。。。” 焦蓝河幽幽开口。 宋玉知晓对方这话的意思，就是搁他面前哭穷，完事想要让自己‘出血’呗。 “行了，我这边再想办法挤出来个三百万，你别喊了。” 得到这回应，焦蓝河顿时露出笑容。 三百万对于融河地产来说其实不多，综合体商圈这个项目，一次性结款的费用都要七位数起步。 焦蓝河要的是宋玉的态度，别公司困难了，就只有自己这位大股东在库库往外吐钱，宋玉坐享其成。 他可以允许有福同享，但前提是要做到有难同当。 话题揭过，焦蓝河叹气道： “这些供货厂子是真把我们公司当成血包了，生怕我们建得太快，后续他们就不能供货了。” 宋玉沉声询问道： “市里边的意思呢？” “市里边的意思是想争取今年年末，主体工程完工，明年过完年就开业。” “按照市里边的意思，这个工程越快完工，对我们的优势越大。 这里面投入的资金太大，越拖，我们压力越大。 只要这些供货商提供的产品质量没问题，按照正常流程走就是了。 不用理会他们。” “我知道，他们也很配合，毕竟很多厂子都是靠我们的货款撑住的，质量这方面，他们也很在意。 毕竟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合格率和损耗率过低，我们有权终止。” 。。。 二人一边谈及着工地上的事宜，一边走向食堂。 食堂内的油水不少，主食管够。 对于耗费体力的工人来说，重油重盐才能顶得住，要是清汤寡水的，不仅内部会出现问题，工作效率也会降低。 宋玉吃不惯这些重油重盐的餐食，但见焦蓝河吃得大快朵颐，他也跟着酌情吃了几口。 看得出来，焦蓝河确实是从底层一步步摸爬滚打，长时间耗在工地走到现在的。 对于这些重体力劳动人民的餐食，他也同样吃得习惯。 宋玉象征性吃了几口之后，忽然开口询问道： “房改政策，你提前收到消息了吧？” 焦蓝河抬头看向宋玉，点头道： “我就是做这方面发家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宋玉不以为然，多少人干建筑行业，不也是随时跟着政策在变，能提前收到消息的，都是有背景的人。 而焦蓝河能每次都能快人一步，完全是因为他们家有一位老爷子在。 焦蓝河无奈道： “但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综合体商圈这个项目投入的资金太多，而且比房改重要，我就算是想掺一脚，也无能为力啊。” 宋玉疑惑询问： “你们东升建筑的体量，从银行贷款应该能够参与进去的吧？” 焦蓝河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疑惑反问宋玉。 “你怎么忽然关心这个？ 难不成你也打算掺和一脚？” 宋玉摇头。 “不打算，我没钱了，百货公司那边才刚停止扩张，资金现在开始慢慢回笼，钱几乎都投进来商圈项目了。 再把摊子铺开，真遭不住。 不过。。。” 焦蓝河被这个‘不过’给吸引了注意力，安静听着宋玉后边的话。 后者压低声音说道： “不过咱们可以把地先拿了，后续再慢慢动工。 拿地的钱，我和你应该可以负担得了的。。。” 焦蓝河蹙眉道： “没有必要吧，房改说到底就是建房卖出去，咱们商圈这个项目，同样有商品房出售，而且价格后续肯定会被拉得很高。 再加上商城店铺的租金、广告费等等，比普通的商品房要有利润。 把心思放在房改上边，我觉得有些本末倒置了。 而且这个政策现在还没落地，谁也不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我是建议，咱先别关心这个。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没有钱了，就算硬挤出来买地的钱，短时间内也没钱动工，市里边不会允许我们长时间持有不作为的。” 焦蓝河说的情况确实属实，宋玉也没法反驳。 其实他心里知道，所谓的城镇住房改革，就是给地方开了一道口子，让其允许内部回口血。 在推行分税之后，地方的财政会被巨大压缩，很多地方甚至到了连工资都需要借钱发放的地步。 要是任由这样下去，地方的管理会很难，因此让地方卖地，也不失是一个不错的方法。 一是能让各行业参与城市建设，二又能让地方财政压力没那么重。 宋玉心里想的其实是囤地，而并非动工。 这块地他甚至都不需要动工，耗个几年，再高价卖出去，这也是一笔巨额进账。 只是这样的话，他不能明说。 毕竟现今都没人知道，下半年的房改政策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行吧，当我没说。” 宋玉没再强求。。。 与此同时，省里某大型会议室，宋良拿着公文包走进会议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声不吭。 所有与会的领导们也都面色凝重，鲜少有说笑客套的，大家都是简单闲聊几句，便静静落座。 这会的会议允许抽烟，因此会议厅内烟雾缭绕。 省计划委员会主任陈泽特意走到宋良身边，神情疲惫，面带微笑与宋良打了个招呼。 后者起身派了根烟过去，二人点燃闲聊着。 “老陈，最近你压力很大啊，听说你这段时间几乎都没回家，天天待在办公室过夜。 怎么，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 这样骗省里的补助？” 陈泽现在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对于宋良的打趣，他忧心长叹道： “你还别说，要是可以不用我加班，我补助我双倍奉还！” 宋良含笑道： “得了吧，你现在这个位置的工作，没人敢接，我都不敢。” 陈泽抽了口烟，揉了揉两眼之间的穴位，无奈道： “宋S，我等下上台要跟同志们汇报情况，具体内容你也应该知道，我建议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你分管的业务，跑不掉。” 宋良听到这话，表情立马笑不出来了。 陈泽继续道： “我上台发表的这份资料，是我跑了两个月才统计出来的，这两个月归整出来的问题，你觉得书记最后会摊派到谁的头上？” 宋良一听这话，心中顿时疲惫，同样无奈道： “我以为这次的会议主体是批斗呢。。。” “是批斗，也是换将。” 二人谁都没再说话，视线都有意无意看向一旁不远处的田怀宇。 。。。 第1327章 陈泽的汇报 此时的田怀宇一脸疲惫，头发白了不知道多少根，短短几年时间，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了起来。 这些宋良都是看在眼里的，但却从未与之有过任何私下交集，更别提有啥关心的话。 基本上都是工作上的交流。 说实话，其实宋良对田怀宇的工作是表示肯定的。 他自己之所以每次都能拿出方案或是给出切实可行的措施，以前都是依靠宋玉出谋划策，现在则是每周都能回去上网查资料。 再加上处理的工作多了，很多东西都处理习惯了，遇到普通的情况，他脑中下意识就能生成方案，简单点来说，这就是熟能生巧。 然而田怀宇却不一样。。。 对方是单凭自己的智慧与斟酌，才硬撑到现在，期间的工作虽说不算出彩，但也都能稳住。 自宋良上任之后到现下，无论是刚开始他提出的国企资产改革、化债等等，亦或是近两年的分税、国有企业改革等等。 桩桩件件都是冲着田怀宇这边去的，平心而论，宋良觉着自己要是在田怀宇的位置上，分管着国有资产这一块，他能被逼疯。 更别提田怀宇同时还分管着外事、生态环境、住房城乡建设、综合交通运输、口岸物流等。 。。。 宋良与陈泽都收回目光，没再继续看田怀宇。 前者说道： “等下你上去讲的大概方向是什么？” 陈泽没有隐瞒，开口说道： “财税、重大项目、国有企业职工问题、经济发展、还有三农之类的。 你们这些领导好歹还分工明确，各负责一个版块。 我这个计划委员会的主任，啥事都要靠我调查，我真就觉得这样的安排有些欺负人了。” “那要不咱们俩换换？” “不换！” 。。。 二人闲聊着，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十分钟。 沈山、姚光明、焦红英等领导也开始陆续进来。 待人员来得差不多之后，洪达明上台宣布会议开始。 先是例行感谢，随即点名会议主体，最后让陈泽上台汇报工作。 后者上台后，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始阐述调查的结果。 内容正如与宋良刚才所说，就是冲着那几个方向去的。 “今年的分税实施，咱们省的消费税和百分之75的增值税都要上缴，咱们江苏是工业大省，地方留成比例大幅降低。 而省里仍需承担地方教育、基建、行政运转等大量支出。 同志们，我们江苏现在需要面对省级财政的骤紧，同时要安抚地市县的抵触情绪。 尤其在苏北等欠发达地区，原本就捉襟见肘的财政将面临巨大压力，甚至可能连发工资都困难。 还有基础设施以及重大项目方面，咱们江苏出现了大量的‘半拉子工程’。 在建的沪宁高速、江阴长江大桥等重大基建项目嗷嗷待哺。 我们一方面要落实上级精神，压投资规模，砍掉重复建设项目； 另一方面要保证省属重点工程的资金链不断裂。 如果处理不好，江苏的“交通瓶颈”可能会滞后数年。” 陈泽说的话很直白，丝毫没有顾及其他分管领导，以及在场干部的面子。 沈山脸色越听越无奈，姚光明干脆闭目不语。 然而陈泽的汇报还没完，他继续道： “国营方面，现状如何我不用过多赘述，我相信各位同志心里都有谱，我就讲其中最严重的纺织业！ 咱们江苏是纺织大省，今年面临着‘砸锭压产’的硬任务。 按照上级精神，落后棉纺锭要淘汰。 苏州、无锡、常州的纺织厂面临大面积的关停并转，‘减员增效’都成了老百姓口中的口头禅了。 现在的困境就是，如果力度不够，拿不到技改贷款。 如果力度过猛，数以万计的40、50岁的人员失去饭碗，极易引发群体性社会矛盾。 如何安置百万纺织大军，这成了大问题。 还有其他各行各业，人数加起来有多少人，涉及多少家庭，各位心中自行考量。 还有就是‘三农’问题，如何平衡粮价与农民负担！ 今年物价涨得很快，CPI高达百分之24以上，究其原因，粮价是导火索！ 咱们江苏不仅是工业大省，也是粮食主产省。 既要保证城市居民‘米袋子’不涨价，又要保证农民种粮积极性。 这是咱们必须要做到的，可现在的问题是农资价格上涨，农民实际负担加重。 苏北农村地区因为财政吃紧，极有可能变相加重提留统筹（农民上缴给村集体的费用），引发干群关系紧张。 。。。” 陈泽滔滔不绝说着，会议厅内的所有领导干部都一声不吭。 单是他们分管的业务，许多人都哀愁一片，更别提坐在最前面的大领导们了。 听到最后，沈山干脆起身打断道： “陈主任，先歇一会，大家临时休息十五分钟吧。” 显然，沈山被陈泽说得血压有点高。 他知道情况会很困难，但没想到陈泽调查后的实际情况，竟然有过之无不及！ 沈山真不愿意再听下去了，可不听又不行，只能让陈泽临时停个十五分钟，让大家伙抽烟的抽烟，骂娘的骂娘，就当时缓口气了。 陈泽也很识趣拿笔记本盖住调查文件，停下汇报，两手空空走下台来。 他讲了这么久，也同样口干舌燥。 会议厅内绝大多数同志都起身往外走去抽烟。 虽说会议厅内允许抽烟，但他们真不愿意待在这，太压抑了。 而且前面坐着的分管领导们都在，要是哪位领导临时兴起，让他过去一同询问，要求给出原因和措施，他们真就要炸了。 宋良回忆着陈泽方才说的内容。 财税问题，毋庸置疑，是他分管的。 重大工程问题有待商榷，他分管发展与计划，但田怀宇也分管着综合交通运输与口岸物流，会安排给谁处理，还未可知。 职工下岗问题，这点没有争议，必须是由田怀宇担着。 汇率并轨问题，宋良担着，他是分管对外贸易的。 而三农问题，必须是由徐振去顶，他是分管水利、林业、农业以及乡镇企业的。 。。。 第1328章 总算把这家伙心底的主意给套出来了 “宋副S长，劳驾移步到休息室，沈书记找您。” 就在宋良发愁之时，沈山的秘书忽然来到身边，俯身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宋良叹了口气，无奈起身朝休息室内走去。 沈山的秘书没有跟着宋良一同前去，而是又朝着田怀宇、徐振二人的方向走去。 进入休息室后，宋良发现休息室内不仅是沈山在里边坐着，姚光明、焦红英、陈泽也在其中。 此时的休息室内烟雾缭绕，所有人都一脸愁容。 看到这一幕，宋良也无奈笑道： “几位，你们这是在烧炭吗？ 好歹也开窗通通风好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边着火了。” 共事久了，宋良私下也没有太多卑微恭谦，更多的则是随性。 或许是年纪迈过了四十岁，宋良觉得自己已经不再年轻，说话做事的方式，也不再唯唯诺诺。 面对比他职位高的领导，也是一副随意神态。 沈山、姚光明、焦红英三人听到宋良这话，也没有在意，心中只有烦闷。 对于这位能干事，负责任，且有真材实料的同僚，三人是凡事都得忍着。 这可是他们江苏的宝贝，可得好好哄着。 共事了这么多年，省里边的高层已经都形成了一个共识。 就是只要省里边平稳过渡，有条不紊的时候，他们对宋良是毫不客气，骂骂咧咧。 可一旦有啥疑难杂症，那他们就千方百计哄着，各种忍让，甚至赔笑。 别看大家的职位都高，可面对同阶层的同僚，大家伙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宋良开完窗之后坐下，自顾自点燃一根烟。 跟进来的周晓青立马放上一个烟灰缸，并且倒了杯茶。 就在这时，田怀宇、徐振二人也走了进来。 几人对视一眼，都立即知晓这次私下见面是怎么回事了。 方才陈泽说的问题，都涉及三人分管的业务。 沈山开口道： “都坐吧，趁这会休息，我们商量一下。” 田怀宇与徐振落座后，等待沈山的后话。 然而宋良却直言开口道： “沈书记，咱先说清楚，我们所分管的业务绝不推辞，但这不是短期能够解决的事情，没办法一蹴而就。 时间上，省里边必须给我们留足富裕的时间。” 姚光明打断道： “宋良，我们还啥话都没说呢，不用这么快堵我们的嘴。” 宋良点头，没再说话。 他不是要和领导对着干，就只是表达出自己的态度而已。 沈山接过陈泽递过来的资料，看了几眼之后，先是饱含深意看了眼田怀宇，随即开口道： “陈泽同志历时三个月得出的调查，再经由审查，我个人觉得，还是可信的。” 众人都没有说话，安静等待沈山后边的话。 后者继续道： “陈泽同志提出的问题，省里边要解决。 但考虑到省里边的干部数量、工作量、以及所负责业务的厅局单位比重，我个人的想法是。。。 打算重新分配一下副S级的业务分管内容。” 听到这话，宋良、徐振、陈泽三人都表情一滞。 而姚光明、焦红英、田怀宇三人没啥情绪变化，仿佛早就得知此事一般。 沈山继续道： “我初步的想法是。。。 想要将国有资产这一块，划分到宋良同志这边。。。” “我不同意！” 沈山的话刚说完，宋良便直接起身拒绝。 他不是傻子，见到几人的表情，便知道这些人肯定私下进行过沟通。 他们怎么沟通宋良管不着，但这个时候接下国有资产这块业务，绝对是吃力不讨好！ 这是一个烂摊子，至少几年内，这一块没办法作出任何改变。 这是大局层面的决策，不是他一名副S可以左右的。 对于宋良的反对，几人都是意料之外。 沈山波澜不惊道： “那么宋良同志，说说你的意见吧。” 宋良看向田怀宇，随即开口说道： “老田这些年算是拼尽全力挽回局面了，这时候卸下他的担子，不利于团结。 其次是工作量的情况，我这边负责的业务繁重，属实是没有过多的精力去分神了。 沈书记，咱们江苏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临时换将就能解决的。 换下一位拥有丰富经验的同志，把一位一知半解的同志提上来。 下边的人会不服，分管领导也要磨合，弊大于利！ 。。。” 宋良这时候也管不了其他，把情况利弊都说了一遍，只要别让他接下这个任务，让他当场跳舞都行。 焦红英沉声道： “宋良，你说的情况我们都清楚，但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老田之前跟我们私下沟通了一次，提出想要退下来的想法。。。” 说到这里，宋良、徐振、陈泽三人都齐齐看向田怀宇。 后者面带疲倦，点头开口道： “这确实是我的个人想法，考虑到业务能力问题，我确实是与时代脱轨了。 与其霸占着这个位置浑浑噩噩，还不如尽早提一名业务能力强的同志上来，尽快熟悉流程。 至于沈书记考虑的人选是谁，我没有参与。” 宋良错愕当场。 徐振立即开口道： “不是还有常务吗？” 姚光明接茬道： “何常务身体不好，这些年一直都是由光明同志兼任着工作，我也私下与何常务沟通过。 他也有病退的想法。。。 几位，咱们省里，确实存在人员不足的情况，这会。。。” 不待沈山说完，宋良立即打断。 “这个时候，老田就更不能退下去了！” 田怀宇无奈道： “可我在位置上，能给咱们省创造什么价值呢？ 依旧硬顶着维持现状？ 这种方法我不是没有试过，可结果你们都看到了，越来越糟。 现在不比以前，我的业务思维还维持在改革开放初期，甚至之前的时候。 老宋，你应该知道，咱们省能维持现在的经济规模不容易。 我不愿意拖后腿。。。 与其任由咱们省拖着，还不如我主动分出关键业务，让更有能力的同志分担。” “那就增设副S职位！ 反正咱们全国没有统一的硬性指标，咱们江苏就干脆根据实际情况来配置！” 宋良这句话落下，沈山、姚光明、焦红英三人都同时心中一喜。 总算把这家伙心底里的主意给套出来了！ 。。。 第1329章 我不挑 两天前，沈山的办公室内，姚光明坐在长椅上抽着烟，眉头紧蹙看着手中握着的人员分配名单。 沈山坐在对面，将自己的想法说出。 “我打算把业务板块拆散，重新制定分管的人。” 姚光明点头附和。 “确实有必要，我之前也有这个想法。” “说说你的想法。” “现在宋良跟老田的压力太重了，何常务身体不好，反倒是老徐的分管是最合适的，但我也觉得他不应该分管乡镇企业这一块。” 沈山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除开何常务快病退，剩下三位同志，怎么分，业务压力都太大了。” “那就向上边打报告，申请增设几名副S级。 现在政策变化太快，发展也刻不容缓，必须要分得细致，现在这种集中式的分管模式，效率太低了。” 姚光明说罢，又重新看向手中握着的分管资料，在常务这块盯了片刻，继续沉声道： “何常务的身体不好，这一届我也做好心理准备帮忙分担，但等这一届完了之后，他势必会申请病退。 届时也要提拔一位同志上来，我和你这一届完了之后，你要退下来，我也大概率被分到其他岗位上。 这时候不把这件事完善了，难题只会给到后面来的同志。” “咱们想到一块去了。。。” 沈山站起身，从办公桌抽屉内找出一份名单，放在姚光明面前。 “这份名单你看一下。” 姚光明拿起查看，映入眼帘便是常务这个位置，上面的候选人有五个，宋良、田怀宇赫然在列，剩余三名都是有省里边有能力的干部。 姚光明想也没想，开口说道： “常务这个位置，宋良不合适。” 沈山没有回应，静待姚光明的后话。 后者解释道： “他的能力出众，再加上顶着个经济专家的头衔，让他当大总管，浪费了。 你我都知道，咱们省的经济发展能跟得上广东、上海这些发达地方，宋良发挥很大作用。 我建议宋良的分管板块，维持不变。 甚至。。。 我还打算让他多担一下担子！” 沈山坐下揉了揉眼睛。 “现在不是他刚来那会，宋良现在懂的藏拙了，你想让他主动挑担子，不能靠之前那套连哄带骗的方法了。” 姚光明摆手。 “咱俩先把分管的业务分清楚，看看新增几个，分别分管哪些业务板块，哪些同志合适。 具体的后面再说。” 沈山摇头。 “我想尽快把这件事定下来，你先说说，对于宋良同志的分管方向，你有什么看法。” 姚光明沉吟片刻，开口道： “现在省里边面临的大部分难题，都是国营企业与发展的方向，老田那一套理念已经不适合当下的发展了。 我想把国有资产这一块划分给宋良，甚至连老徐的乡镇企业，也一并划给他。” “那老田呢？” “我建议让他当这个常务，这俩人表面客气，心里面其实是不对付的。 你我之间，这些年对宋良连哄带骗的，干脆就让老田上去，让他们两个打对台。 老田能卸下压力，抽身出来。 同时职位上去了，下面的人也不会觉得这是对他的打压。” 沈山点头，没有发表意见，而是继续询问道： “宋良不会接受的，现在咱们省里缺了他不行，必须要考虑他的情绪。 我们不能硬来。” 姚光明低头沉吟。 “这确实是个问题。。。” 办公室沉吟片刻，姚光明忽然开口道： “过两天陈泽同志不会回来做汇报，我觉得可以这样。。。” 。。。 “那就增设副S职位！ 反正咱们全国没有统一的硬性指标，咱们江苏就干脆根据实际情况来配置！” 休息室内，宋良开口给出自己的想法。 在他心目中，只要分管领导多了，工作便能被分化细致，各人都能缓解压力。 这对宋良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正常情况下，手中的权力越多，自然是好事。 可现下情况特殊，哪哪都是雷，一不小心真会误伤自己，而且还累。 再加上宋良一直以来都是得过且过的心态，秉持着活越少越好的初衷，因此无论是为了田怀宇，亦或是沈山、姚光明，还是自己，他都义无反顾把这套方案甩了出去！ 沈山、姚光明、焦红英三人对视一眼，都露出思索的神态。 他们此刻都在演，且要演得逼真。 焦红英忧心道： “业务板块想要分得细，这不难，难的是怎么划分，归纳给哪位同志手上。 有些业务可以不需要分在一起，但却必须在某一位同志手中。 有些业务需要分在一起，可工作量又太大，这不是靠嘴上说就能实现的事情。” 宋良霸气道： “有啥难分的，就像是焦书记，你ZF委这边，负责的就是Z法维稳，核心职责就是负责公共安全、司法、信访等工作，确保稳定和安全。 那你对应分管的单位，就是分管公安、司法、信访。 还有何常务，他的职责就是协助S长处理省里日常工作，是副S长中的核心，负责发展改革、财政、税务、审计等涉及经济全局的关键领域。 那就管办公厅、发改委、财政厅等核心部门。 老徐！ 老徐分管三农，负责农业农村、乡村振兴、水利、林业等工作。 分管省农业农村、省乡村振兴、省林业。 还有工业信息分管省工业和信息化、GZ委、市场监管。 交通建设分管交通运输、住建、自然资源。 科教文卫分管教育、科技、卫健、文旅。 商务与外事分管商务、外事办公室。 加起来七个板块，齐活！” 宋良说的头头是道，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让在场所有人都暗暗点头，对其给出的这个方案很是赞同。 然而沈山却敏锐发现了不对劲，他沉声开口道： “宋良，你所分管的业务，直接划到了常务这个位置上，那你呢？” 宋良也不扭捏，大大方方道： “我觉着。。。 自己分管商务和外事就够了，实在不行的话，分管科教文卫也行。 都是为人民服务，我不挑！” 。。。 第1330章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在场的人都没有蠢人，他们自然听得出宋良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他们惊诧，这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 沈山都被气笑了，开口道： “商务、外事、科教文卫。。。 会不会太屈才啊？” 宋良摆手。 “不会不会，最年轻的就是我，我还有很多地方不足，要多多跟前辈们学习。 况且为人民服务，职位没有高低之分，我了解的。” 沈山此刻都恨不得骂人，姚光明含笑打断圆场道： “宋良这几个板块分得很细致，我个人觉得贴合实际情况。 这样吧，回去之后，我们再私下沟通一下，商量出个大致的细节。 十五分钟过去了，咱们出去继续听陈泽同志汇报吧。” 沈山无语扫了宋良一眼，率先起身离开。 姚光明、焦红英紧跟其后，看向宋良的眼神既无奈又好笑。 田怀宇默默起身，表情没有波澜，但脚步轻快了许多。 徐振朝宋良竖起大拇指，什么也没说。 最后离开的陈泽，是唯一一位与宋良说话的。 “你真是好样的，书记估计都被你气到了。” “我说的是实话啊。” 陈泽懒得回应，快步走出休息室。 宋良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坐在休息室内点燃一根烟，心中考虑后手。 他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可能得到应允。 他甚至都能猜到，后续沈山、姚光明二人肯定会变着法得‘为难’他。 他要想好措辞，怎样拒绝。 就算不能减轻担子，也必然不能被安排更多业务。 。。。 接下来这一个月，宋良基本上都围绕着如何化解分税带来的地方财政情况、如何维持重点工程的开展、如何应对汇率并轨带来的冲击这三方面的应对工作。 同时，他一直在等着沈山与姚光明随时到来的PUA。 可一个月时间，二人始终没有下文，仿佛之前的事情不存在一般。 然而正当他以为这件事会被暂且搁置之时，一纸关于业务调整的文件来到他手中，两天后上会表决。 宋良拿到这份文件，看到上面内容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之前提出的七个板块，大致内容没有变化，只是少了工业与信息、商务与外事，多了一个发展与工业。 而负责‘发展与工业’这个板块的分管领导，正是他自己！ 该业务板块涉及的分管内容有：工业、对外贸易、计划及经济、G有资产管理、发展改革、财政。 分管单位有：工业厅、GZ委、商务厅、外事办公室、发改W、财政等核心部门。 而常务板块，则是负责日常工作、信息化、市场监管、税务、审计等。 分管单位则是办公厅、市场监管局、税务与审计相关部门。 “我淦！” 宋良看着手中的这份业务调整文件，视线移到最下方，发现没有落款单位以及盖章之后，心中松了口气。 还好，还没盖章。。。 这种调整业务的文件，一般情况下就是上会讨论，举手表决。 如果通过，就递呈上去，让上级领导审批。 只要没有盖棺定论，那就还有余地！ 宋良想通这点，立即拿起桌面上的电话，他没有第一时间拨打给沈山与姚光明，甚至连焦红英都没有去找。 这三个人‘狼狈为奸’，肯定不会理会自己的意见，因此宋良把心思放在了其他人身上。 他第一个电话打给的是陈泽。 没过多久，电话对面接通，不待对方开口，宋良开门见山询问道： “老陈，省里边下发的那份调整业务的文件，你看到了吧？” “正在看，老宋，恭喜哈，以后你肩上的担子重了。” “你别给我整那些没用的，我打电话来就是给你提前通气的。” “放心，我指定给你投赞成票，咱们省要论业务能力，舍你其谁。 要放其他人接管，我还在很不放心，我这边配合起来也得心应手。” 宋良：。。。 “我不是让你投赞成票，我是想让你投反对票！” 陈泽：？？？ “啥意思，你不打算接手？” “我有病啊！？ 这都是烂摊子，我接手就永无宁日了！” “可我这反对需要理由啊，我怎么在会上跟大家伙解释？” “你就说我业务能力不够，怎么严重怎么踩，我不怕被你踩！ 反正我的底线就是，不求减轻业务，但也别给我增加，维持现在的业务量就行，你懂我意思吧！” 陈泽为难了。 “老宋，这说不通啊，首先你业务能力有目共睹，就算我反对了，我也说不出第二个替代的人选好吧。。。” “我觉着你就挺合适的。” 陈泽： “啥玩意？！” “你看哈，你在计划委员会主任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久，业务能力有，资历也够，你来分管G有资产这一块，咱们互相配合，简直完美，你说对吧！” 电话对面的陈泽沉默许久，最终幽幽开口： “行，我知道了，你等着。。。 不对，你瞧好吧。。。” 待二人挂掉电话之后，宋良又拨通了徐振的电话。 “老徐，业务调整文件，你得帮老弟啊！” “放心，我指定支持你！ 这赞成票我一定给你上一票！ 谁来都不好使！” “不是！ 哥！ 我不要你赞成，你反对！ 反对懂吗！” 徐振茫然片刻，紧接着询问缘由。 宋良阴沉说道： “你别管，只要你给我投反对票，上次你跟我说的江流方案的预算，我给你搞定！ 全部拿不出来，但最少也帮你搞定前期的三分之一！” “此话当真！？” “当真！” “果然！？” “果然！” “行，这次哥哥给你这个面子，我一定反对你！” “好哥哥，弟弟靠你了！” 。。。 接下来，宋良一个个拨打电话，给有资格上会的同僚们，许诺出各式各样的条件，让对方务必反对自己。 得到的结果颇为喜人，过半同志都表示会在会上反对宋良。 最终，挂掉电话的宋良脸上露出微笑。 就算你是书记、S长又怎么样，这又不是封建社会，难不成你们还能搞一言堂不成？ 最重要的是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同志，反对一切需要反对的声音！ 。。。 第1331章 投票表决 两天后，宋良领着周晓青走进内部会议室。 俗话说得好，会议规格越简单，给出的决策越重，与会的人数越少，决定的事情越大。 此刻，这次会议的主题很好诠释了这一点。 这次参与会议的人数说多也多，说少也少，拢共涉及四套班子。 分别是省W、省RD、省ZF、省ZX。 以沈山为代表的省W与会人数有十个人、而以姚光明为代表的省ZF有六个人，宋良也在其中。 加上RD、ZX两边加起来十二人，总共二十八人。 二十八人看似很少，但对于整个江苏的决策层来说，却是举足轻重。 宋良进入之后，与某部分同僚热情点头致意，这些人对宋良都回以微笑，大家什么也没说。 龙志坚作为ZX主X，此刻正坐在其中一个主位上，对宋良招手示意，让对方过去。 宋良对于这位‘前任’很客气，快步迎上前，坐在其身边，微笑道： “领导，好久不见。 这段时间工作太忙，没腾出时间去拜访。。。” 不待宋良说完，龙志坚淡然打断道： “别整这些虚的，我还不知道你？ 能力是有，但也确实能折腾。 还有，我‘警告’你，最近消停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天做了什么，打的什么主意。” 如果说整个江苏，敢用‘警告’这个字眼跟宋良说话的，那龙志坚绝对算是一个。 毕竟宋良此刻坐着的位置，是龙志坚一手推上去的，且在宋良上任之后，毫无保留把全部‘家底’都托付出去的人。 宋良也没觉着能够瞒得住，甚至他都没打算瞒着沈山、姚光明等人。 双方这是在打明牌，过程不重要，沈山与姚光明怎么想不重要，他要的是结果。 面对龙志坚的‘教训’，宋良淡然笑道： “难不成你觉得出卖耶稣的犹大是好人？” 宋良这句话让龙志坚有些迷茫，他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四套班子的众位同僚都陆续进场，沈山、姚光明、焦红英等人也都纷纷落座。 会议开始之初，代表省ZF的姚光明直接点题，此次会议的主题就是围绕着副S职务的增添而召开的，他第一个发言无可厚非。 “同志们，相信你们都知晓此次会议的议题是什么。 我在这里再简单赘述一遍，介于咱们省ZF领导班子的人数与业务量严重不符，现作出变更。 原本由何常务分管的税务、审计工作，改设由田怀宇同志负责，田怀宇同志变更的业务为税务、审计、信息化、市场监管等涉及经济全局的关键领域。 何常务仅负责省里的日常工作，协调省内的一切大小事宜。 焦红英同志继续分管公共安全、司法、信访等要务。 XXX同志分管交通与建设，负责交通运输（公路、铁路、航空）、住房和城乡建设、自然资源、水利等基础设施建设。 XXX同志分管科教文卫，管理科技、教育、卫生健康、文化和旅游、体育等社会事业。 徐振同志分管三农与扶贫，负责农业农村、乡村振兴、水利、林业等工作，是解决‘三农’问题的关键。 宋良同志分管发展与工业，负责工业、对外贸易、计划及经济、G有资产管理、发展改革、财政等核心经济发展问题。 原为一个常务、三个副S职务，增设至一个常务、六个副S职务。 现在开始举手投票。 第一个投票议题，对增设的职位与数量是否同意，同意的话请举手，反对的不需要举手。” 姚光明的话音落下，全场所有人都齐齐举手，全部表示赞同。 无论如何分管，增设确实有必要。 姚光明环顾一圈，微笑道： “赞同人数超过与会人数的三分之二，方案通过。 第二个议题，关于何常务的分管业务变更。。。” 姚光明循例说完话术，何常务第一个举手表示赞同。 并非他隐忍，或是其他，他是真心实意想要通过这个议程。 他本人自知身体原因，已经没办法负荷太大的工作量，如今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协调好省里边的工作，坚持完今明两年，等待换届。 届时，他便能名正言顺退下来。 所有人都知晓何常务的身体情况，也都全部举手表示赞成。 待姚光明还想继续下一个议程之时，宋良忽然开口道： “光明同志，可否先表决我本人的职务变更？” 宋良之所以想紧跟其后表决，是因为田怀宇在他面前表决，要是对方的决议通过的话，他作为最后一个决议的议程，别人真就不好反对。 除非在田怀宇这一关，他的‘队友’们便直接反对。 沈山与姚光明就是想要用这个顺序来逼迫宋良同意。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宋良同样能，因此他强烈要求改变议程顺序。 姚光明无奈笑了笑，点头道： “宋良同志，理由呢？” “本人迫不及待想要为人民服务，心潮澎湃，想早些知道结果。 且我身体忽然感到不适，想临时去一趟厕所。 为了不破坏会议的严谨性，我希望能够参与本人的决议，并在不打扰会议内容的基础上，临时离席。” 宋良这套话术看似荒诞，但确实符合规矩。 因为少了他一人，与会人数也在百分之90以上，符合表决的人数。 只要宋良这个决议被否，那么后续田怀宇的议程，也没办法进行表决。 毕竟他那G有资产这一块，是被划到宋良这边，后者的议程没通过，他那边也没有表决的意义了。 姚光明深吸一口气，最终沉声说道： “下一个议程，就宋良同志的分管业务进行投票，赞成的请举手，反对的不用举手！” 宋良脸上露出笑容，微笑环顾举手的其他同僚。 沈山、姚光明、焦红英、龙志坚、田怀宇等16人都举手同意。 看到这一幕，宋良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 28人与会，18人赞成，10人反对，赞同票仅为百分之64，不足在场人数的三分之二。 见到这个结果，相当一部分赞成的人都面露诧异，而沈山等人则没有任何意外。 他缓缓看向陈泽。 随后，在宋良惊愕的注视下，陈泽缓缓举手。 紧接着是徐振、以及之前沟通过的六人。 最终，除宋良之外，所有人都举赞同票。 。。。 第1332章 田怀宇的心态 宋良缓缓站起身，惊愕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许下了那么多承诺，就只要这些人在关键时刻反对自己一票，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人能够全部反水！？ 沈山眯着眼，一脸和善笑着看向宋良。 焦红英低下头，憋着笑一声不吭，生怕自己笑出声。 姚光明甚至连票都没数，直接开口道： “赞成票27名，反对票1名，决议通过。” 他没有询问宋良为何反对，而是继续开口询问： “宋良同志，你要是觉得身体不适，可以现在暂时离席去一趟厕所，我们可以休会十五分钟。 要是还能坚持，咱们议程就继续下去。” 宋良咬牙切齿道： “休！ 必须要休！” 姚光明双手放下，撑在桌面上淡然笑道： “那好，同志们，咱们体谅体谅宋良同志的身体，先休会十五分钟。” 众人都含笑看向宋良，什么也没说，但都在等待接下来的‘剧情’。 而宋良干脆演都不演了，恶狠狠一个个点名，让那些‘队友们’都出去齐齐跟他抽烟去。 众人也很给面子，都一一起身跟着一同出去。 有些人神情坦荡，有些面色尴尬，有些则是面带微笑。 会议室的门刚关上，还在座的众人都不禁露出畅然的笑声。 何常务笑着对沈山说道： “沈书记，你这算是釜底抽薪了。” 沈山含笑道： “宋良同志能力有目共睹，但脾气比较有个性，有时候也确实需要逼一逼他。” 龙志坚郑重道： “就应该往死里整他，还有心思搞这些小山头，证明他还有余力，工作安排得不够多！” 焦红英哈哈大笑。 “志坚同志，宋良好歹也是你保举上来的，你就不怕他对你有意见？” “他还能把我们家房子点了不成？ 我举荐他上来，是想让他发挥作用，结果这家伙倒好，非但不冲锋陷阵，还想方设法当逃兵！” 沈山笑着说了句公道话。 “也不能这么说，宋良同志确确实实替咱们省解决了许多困难，而且是花了大力气的。 他处理的那些问题，放在任何一位同志身上，都不可能像他处理得那么完善。” 龙志坚摇头。 “还不够，宋良的能力远不止于此，在其位谋其政，既然还有余力，就应该不留余力，全力以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敷衍了事！” 周围的同志笑着说道： “志坚同志真是一位严师呐。” “要让宋良知道是你这位领路人带头，与沈书记在后面堵他，你们ZX的工作后边可不好开展咯。” “哈哈哈，没错，这事宋良干得出来！” 。。。 面对众人的打趣，龙志坚不以为然，转头对何常务说道： “常务，决议通过之后，会后工作交接的时候，你就把手头上关于经济发展所有的疑难杂症都丢给他！ 别跟他客气！” 何常务笑得很灿烂。 “这一天我可一直在等着，放心吧老龙。” 沈山笑道： “你说外面会不会吵起来？” “我觉得能打起来。” “打是打不起来，不过被宋良指着鼻子骂估计是跑不掉了。” “咱们省好多年没发生过这么有趣的事情了，真热闹啊。” 。。。 大部分人都在有说有笑，唯独只有一个人没有说话，始终神情平静，眼神平缓。 田怀宇看着紧闭的会议室大门。 当年，他也曾经为了分管业务为之努力，也曾经为了保住下面国营厂与企业的生存而费尽心思。 他尝试过各种方法，沟通、交易、逼迫、甚至打压。 原本想着能拖过他任期的这几年。。。 然而经济发展太快了，政策的更迭与落实超出他的预估，每一次下发的文件，每一件落地的政策，都仿佛在他身上挖肉掏心。 这两年他做过许多违背良心的事情，但他问心无愧，因为他并非为了自己，而是想要维持现状。 至少能够拖个几年，让职工们有个心理准备，有个必要的过渡期。 事实上过渡期给了，但他抓不住，或者说，田怀宇抱着侥幸的心理，不愿意去面对，因此一直‘得过且过’。 最终导致的结果则是。。。 事态越来越糟。 而反观宋良。。。 对方总能精准抓住每一步经济转型的关键节点，每一次都能够未雨绸缪，每一次都能巧妙避开事态最严重的结果，给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把难题给解决。 回头看，田怀宇此刻发自内心觉得，无论从哪方面，他都比不过宋良。 年龄上对方比自己年轻。 能力上对方比自己更强。 工作处理方面对方比自己务实。 心态上对方比自己更抗压。 。。。 方方面面，宋良都比自己优秀。 田怀宇眼神落寞，闭上眼睛不让其他人看出他的情绪。 这些年，宋良对他不说热情，但也不交恶。 他相信以宋良如今的地位，甚至是以宋良当初的背景，不可能不知道当初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宋良在工作上没有一次为难过自己。 该配合的时候配合，该紧急的时候主动沟通，甚至遇到多部门沟通协同的时候，从来没有拖过后腿。 田怀宇自认自己做不到像宋良这般，心境上也没办法这般豁达。 或许。。。 自己早该看开，把手中处理不了的分管业务，交给更加优秀的‘年轻人’。。。 如果早几年看清这样的局势，早几年让宋良接手，如今的江苏，或许能够更上一层楼。。。 正当他如此想的时候，会议室外忽然传来宋良的‘咆哮’。 “你们几个特么的什么意思！ 把我当小日子整是吧！ 我们还是不是同一个战壕的队友了！？ 我们之前答应过我的承诺呢！ 说完就算了！？ 当屁放了！？ 你们对得起我对你们的信任吗！？ 我把你们当朋友，你们把我当舔狗是吧！ 你们真特么心地善良，素质不详啊！ 要不是碍于身份和场合，我真想现在就把你们淦到户口本都不能翻页了！ 。。。” 宋良在外持续性的输出，以及会议室内安静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知道是谁忍不住先发出笑声，紧接着，会议室内哄堂大笑，连带着闭目沉重的田怀宇，此刻也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 。。。 第1333章 辛苦了，感谢 首先被宋良发难的是徐振，此刻他一脸干笑，不断安抚宋良。 “老宋，你别这么激动，我觉着吧，你这分管的业务变多了，也算是变着法的升官了。 你想想看，你分管的业务多了，话语权自然也重了，权力自然而然也就大了。 要是这次的决议通过，你分管的业务比常务还要多，这样看来的话，这是好事嘛！” “我去你的！ 这位置让你来坐行不行啊！？” 宋良完全不吃这一套。 徐振干笑道： “我这不是没那个能力嘛。。。” 宋良强压心中怒火，质问道： “之前咱们说得好好的，说给你解决水利工程三分之一的拨款，你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 为啥忽然变卦！？” 徐振尴尬道： “主要是领导替我解决了一半的拨款，我这。。。” 徐振说到这，自己都被自己这话给逗笑了。 宋良深吸一口气。 “你还挺得意呗！” 徐振尴尬笑道。 “老宋，你说帮我解决三分之一，可光明同志直接给我提到了一半，这也不能怪我是吧。” 宋良气不打一处来。 “你可以私下跟我说好吧！ 价格咱们可以谈，姚光明许给你的拨款，不也要从咱们财政里面拨嘛！ 我管着财政，你就不怕我卡你是吧！？” 徐振还想继续说话，宋良不给对方任何反驳的机会，持续输出道： “老徐啊老徐，之前我一直觉着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心里竟然这么阴暗。 为了这么点拨款，把我们之间的感情给磨灭得一干二净！” 说罢，宋良转头看向陈泽，咬牙道： “你又是怎么回事，之前不也说得好好的吗？！” 陈泽一脸无所谓，甚至理直气壮反问。 “咱们之前说啥了？ 你为了不自己收拾烂摊子，想着推我上去，你好意思嘛。。。” 宋良一滞。 陈泽仰头道： “老宋，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叫死道友不死贫道？” 徐振立即接茬。 “老宋，你这就不地道了，你不愿意接手，把老陈顶上去，你也没好到哪去。” 宋良攥紧拳头。 “你给我等着！” 不再与陈泽掰扯，转头看向其他七名同僚。 七人都‘同仇敌忾’、‘互帮互助’，都互相搭腔缓和宋良的怒火。 而他们临时‘反水’的原因，大多都是被沈山与姚光明许下更优厚的条件，其中有两名则是被龙志坚做了工作。 最终的结果就是集体把宋良给卖了。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为了尽快把这件事揭过去，众人都催促着快些回去会议室，继续接下来的议程。 大家工作都忙。。。 九人连烟都没抽完，一窝蜂返回会议室内，独留宋良站在外边抽烟解闷。 此刻他想爆炸的心都有了。 一想到接下来需要处理的一系列重大问题，宋良此刻脑袋都开始隐隐作痛。 议程通过之后，这些事情都需要他来解决。 时隔几年，忽然间，宋良有点想哥哥了。。。 待宋良黑着脸，一声不吭重新返回落座之后，姚光明没有废话，直接继续接下来的议程。 没有意外，所有议程都顺利通过。 “表决全部通过，请同志们依次在决议书上签上名字，省里会尽快把请示呈递上级，等待批复。 没有意外的话，参与名单上的同志们，接下来要尽快熟悉所要负责的业务板块。。。” 姚光明直接一锤定音，没给宋良留下任何后路。 会议结束之后，没人理会宋良，都快速起身离开会议室。 宋良独自坐在座椅上，忧心忡忡思考着接下来所需要处理的事情。 一直以来，宋良都是一位接受能力较强的人，除开刚开始时候不愿意工作想要辞职，被宋玉骂了一顿的那会，后面他都没想过要辞职。 之前的工作，他都能依靠宋玉或是回去那边查资料给解决，总体来说也算是过得相对顺利。 但这次。。。 担子实在太重了，这是最上级层面的决策，不是他一位副S能够解决的。 可尽管如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尝试解决。 正当他头脑风暴之际，田怀宇路过他身边，沉声开口道： “宋良同志。。。” 宋良被声音打断思路，抬头看向对方，疲惫开口打招呼。 “老田。。。” 田怀宇微笑道： “恭喜，以后江苏的发展，靠你了。” 宋良叹了口气，站起身喃喃道： “你这句恭喜，怎么听都像是在幸灾乐祸，我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沈书记和姚S长都相信你，当然，我也相信你。 说句心里话，要说真能解决当下的困难，咱们江苏能够办到的，我觉得只有你。” “别给我戴高帽了，我也不是爱因斯坦，没那个脑力，更没那个精力。 而且我刚还见你们几人在冲我这边说话，叽里咕噜的说啥呢？ 没偷摸骂我吧？” 对于宋良‘跳脱’的性子，田怀宇也见怪不怪了。 没有回应这句玩笑话，他忽然伸出手朝向宋良。 后者被对方这个动作整得有些迷惑，但他还是伸手回应。 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田怀宇郑重开口： “辛苦了，感谢。 还有，之前的事。。。 抱歉。。。” 宋良一愣，转而意识到对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田怀宇没有松开手，继续道： “有句话说得好，骗子骗人多久，是由傻子决定的。 我不觉得宋良同志你是位傻子。 这些年，我们工作上的沟通、交流都很顺利，这是我要感谢你的地方。 至于道歉。。。” 不待田怀宇把话说完，宋良抬手打断。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过明白，心知肚明就行了。 田怀宇见宋良不让自己说下去，面色缓和收回手，继续郑重说道： “陈泽同志给出的调查报告很权威，绝大多数都贴合实际情况。 宋良同志，我没办法维持好的结果，我希望。。。 你能做到。 至少。。。 让咱们下面数量如此庞大的职工，能勉强度过这次的难关。。。” 第1334章 你白头发多了很多 回到办公室的宋良把自己关在里面，周晓青则在一旁自己的办公室内面带笑容。 自家领导这算是‘升官’了，对于他来说，这是好事。 领导的话语权多了，那他的地位自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其他单位的领导见到自己，也必定会更加客客气气。 他深呼吸几下，收拾好提前准备好的资料，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来到宋良办公室门前轻敲门。 没得到回应，周晓青轻手轻脚推门进去。 只见宋副S长此刻正在窗户边上抽烟。 周晓青轻声开口道： “领导。。。” 不待他把话说完，宋良没有回头，沉声开口道： “周秘书，你去通知几个单位，让他们的一把手明天上午九点钟来我办公室。 让他们提前安排好工作，中午她们回不去，有可能晚上也要加班。” 周晓青一愣，立即拿出笔记本翻开准备做记录。 “好的领导，请说。” “财政厅、计经委、G资、劳动局、物价局。。。” 宋良将涉嫌单位一一说出，从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哀乐。 周晓青越听越认真，最后又询问了一件事。 “如果他们问关于什么事由，我应该怎么回答？” “他们知道什么事。” “好的。” 周晓青把涉及单位与人员都记录完后，开口询问道： “领导，还有什么吩咐吗？” 宋良沉默片刻，沉声说道： “没有了，去通知吧，我出去一趟，下午有人来找我，就说我不在。” 说罢，宋良转身回到办公桌旁拿起公文包，电话通知司机备车。 他并非要去办事，只是心中烦闷，脑子乱，想早些回家歇息，顺便。。。 找自己‘亲哥’诉诉苦而已。 回家路上，宋良坐在车内透过车窗看向沿途的街道。 数不尽的老百姓在道路两侧支着摊位卖着各式各样的商品、食物、以及小物件。 他们的摊位一排接着一排，人行道上没位置摆放，就把摊支到路上。 过往的行人与车辆都被迫减速，主动避让，严重影响了日常交通。 对于这种现象，其实宋良早就知道了。 这条路他每天都要途经，是看着这片街道的摊位一个个支起来的。 刚开始街坊们意见都很大，觉得这些人蛮横无理，阻塞交通，甚至产生的垃圾没人清理。 为此，街坊们与摊贩们还爆发过几次不小的争执。 街道办、派出所、管理局、市场监督等部门都不止一次来沟通或处理过。 然而情况却没有得到丝毫好转。 所有人都知道，问题的源头根本就不是交通、卫生等问题，而是大量工人下岗导致的。 相关部门尝试过各种各样的处理方式。 沟通、压力、甚至羁押，都尝试过，可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这些人已经下岗了，家庭失去了生计，家里孩子老人没吃的，部门去阻止、附近街坊去闹腾，被逼急的摊贩，真的会跟你拼命。 后来相关部门也只能将情况反映给领导，领导没办法了，只能层层往上报，谁都不愿意沾手这一个烂摊子。 最终，问题给到了田怀宇。 或许是能力问题，亦或许是田怀宇有意为之，反正街道上支摊的人越来越多，交通也越来越堵塞。 刚开始，周边的街坊们意见都很大。 可逐渐的，慢慢的，越来越少人提起这茬，开始对这些摊贩视而不见。 不是他们善心大发，也不是他们体恤穷苦，而是他们身边也开始有人下岗，也开始有家庭吃不起饭，也开始有家庭出去支摊破坏城市交通。 人，是不能否定自己的。。。 一旦身边有亲朋好友被为难，见到陌生人有同样的遭遇，人们便很容易共情。 宋良看到其中一个摊位，一名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帮着母亲一个个收拾碗筷，清理客人留下的残余食物。 这样的孩子有很多，他们的年龄有大有小，有的孩子甚至会趁着家人不注意，偷摸吃掉客人剩下的食物。 这些食物，他们只能卖给客人赚钱，家里是没钱吃的。 “刘师傅，你有没有发现，咱们南京的路越来越堵了。。。” 刘大宝知晓宋良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并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实事求是回答道： “这一片的交通相对还是好的，毕竟毗邻咱们单位。 稍远一些的地方，这路更难走，要到近郊那片，四车道的路，有的都被挤成单行道了。。。” 宋良沉默没有说话，许久之后，他幽幽开口： “省会都这么难过，其他地方估计更难。。。” 刘大宝没有接话。 一路上，轿车走走停停。 当顺利驶入大院的时候，宋良注意到大院大门口对面，一排排拿着竹竿，穿着汗衫的中年、老年男性正排坐在一起。 他们并非来找领导上访，也并非是来闹事，他们只是想要找个交通便利，没那么拥堵的地方聚集起来，等待老板来请他们干活。 这些人都是挑重物的师傅，无论是花坛，亦或是家具，只要给钱，他们都愿意接。 值得一说的是，以前这些师傅的价格是偏高于市场价的。 如今，每天都有大量干苦力活的人挤进这个‘赛道’，导致这行业的价格开始断崖式往下跌。 以前搬一天重活，或者扛一天的楼，可以有二十块钱，要遇到太辛苦的，价格还会涨。 可如今，一天十一、十二快都有很多人愿意去，甚至有些年轻的苦力工，能把价格自己压到九块十块。 这也导致经常性会发生争执，甚至动手打架。 单是宋良看到，都有四五次了。 回到家中的宋良放下公文包，疲惫不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后颈靠在沙发的靠垫上，仰头长叹。 听到动静的刘美君从楼上走下来，见到宋良回家了，她疑惑询问道： “彦祖，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有些累了，回家歇一歇。” “你饿了吗？ 我这就去煮饭。” 宋良摆手。 “不用，我不饿，就是有些累而已。” 刘美君抿了抿嘴，上前来到沙发背后，双手替自己丈夫轻揉两边的太阳穴。 她发现彦祖的两鬓之间，白头发已经浸满一半了。 “彦祖，你白头发多了很多。。。” 第1335章 狗吃得比人好 “白头发多很正常，我都四十一了，言心和望乡俩小家伙下半年都上初三了。” 宋良淡然开口。 刘美君没有接茬。 她跟宋良结婚也十几年了，今年也已经三十七了。 时间一眨眼过去这么多年，虽然她保养得还可以，没有白头发，可眼角若隐若现的鱼尾纹、已经初显端倪的蝴蝶袖、偶尔会犯困的精神头，都时刻提醒着她。 如今他们夫妻二人，已不再年轻。 “现在望乡也不知道是不是叛逆期了，越来越难管教，连吃饭也开始不好好吃了，要不是言心乖巧，能让我缓缓精神，我真恨不得一天揍这小子八遍。” 刘美君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却是挂着笑容的。 无论怎么说，这个家很和睦，孩子也健康，她没什么奢求的。 宋良也淡然笑道： “那就大嘴巴子抽他。 抛开粗粮和水一类的必要食物，最好的养儿四要素就是蔬菜、鸡蛋、牛奶和大嘴巴子！” 刘美君看出了自家男人的不耐烦，但她还是轻声笑道： “你现在好歹也是副S长，家里还没到揭不开锅的程度，哪能不让孩子好好吃，要让外边的人知道，该笑话了。” 宋良听到这话，回想起回来路上见到的场景，沉声严肃道： “外边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孩子吃不起饭，咱们家的孩子跟别人也没啥不同。 反正原则就一个，他再不好好吃，狗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惯的他。。。 咱们当初在棉纺厂那会什么光景，现在日子好了，一个个倒是矫情起来了。” 宋良自己都很诧异会说出这样的话。 以前的他总是说年代不同，父母与孩子有代沟，两代之间的观念是天堑，儿孙自有儿孙福一类的话。 当然，这是实话，哪怕是现在，哪怕宋良的话与这相悖，但他也知道这是真实情况。 但当父母久了，长辈的观念也随之根深蒂固，总会不经意之间说出一些违背良心，有利于长辈身份的‘胡话’。 总之就是一句话，为了教育而教育，为了反对而反对。 刘美君没有继续劝说，她看出来了，彦祖今天心情不好，于是她转移话题道： “前段时间，言心偷摸跟我商量，想要在家里养一只小狗，你觉得呢？” 宋良想也不想，摇头道： “咱们住的这地方不合适，周围都是领导或者退休的老同志，大家伙都希望安静。 有条狗天天在大院里面乱吠，别人碍于情面不好说什么，但心里肯定会不舒服。” 刘美君点头，也表示理解。 如果这个想法是宋望乡提出来的，那她甚至都不用问彦祖，自己也会直接拒绝。 可这是闺女提出来的，刘美君心里还是想满足一下对方的。 因此她才会开口询问自家男人。。。 但既然彦祖不同意，那这就作罢。 宋良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开口询问道： “宋玉呢？” “他一般没这么早回家，大多都是临近晚饭时候才回来。 最近他公司应该挺忙的，有时候回来的时候都挺晚。” 宋良沉吟片刻，忽然没来由开口询问： “媳妇，你觉得宋玉最近精力怎么样？” 刘美君不理解自家男人为何忽然问出这个问题，但她也没深究，如实开口道： “瞧着跟平常没啥区别，作息也挺正常的，有时候宋玉早上出门比你还早。 风吹日晒了一天，晚上回来也没见着他说累的话。” 宋良眼眸闪烁。 “没看出累。。。 就证明精力充沛咯？” 刘美君疑惑询问： “宋玉现在才二十三，大小伙子精力旺盛，哪能那么容易累。 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了？” 宋良摆手。 “没啥，随便问问。” 。。。 与此同时，南京某中学内操场的角落，一间年久失修、没人居住的破旧瓦房座落于此。 这处瓦房隔壁便是树木茂盛的山体，因此周边的绿植茂密，地上也长满了青草，灌木上也坚韧生长着小植物。 瓦房内放置的都是学校年久失修的机器、桌椅板凳等物件，因此这处地方平日里几乎没人过来。 此时瓦房内正蹲着仨人一狗。 狗子被三人围在中间，既可爱又狼吞虎咽吃着地上的香肠与肉干，而围着的三人则一脸姨妈笑看着眼前的这只小狗。 “言心，咱们给小乖买这个，会不会太奢侈了啊？” “没关系，这是我和望乡中午剩的午饭。” “这有啥奢侈的，我还想着到外边买肘子回来让小乖吃呢。” 于楚楚见小乖吃得这么开心，且吃的东西比她在家吃得还要好，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她家里虽然偶尔也能吃肉，但份量很少，爸妈几乎都把家里的肉给了自己吃。 前段时间，爸妈都没了工作，父亲去外餐馆给人送货，给海参开肚，妈妈则在外边帮人做家务。 听爸妈说，收入确实比以前在厂子里高，可家里生活却越发窘迫。 于楚楚不懂这些，她现在只知道，小乖现在吃的，比爸妈在家吃得还要好。 而宋望乡与宋言心不知道于楚楚此刻心里想什么，二人都眼神宠溺看着狼吞虎咽的小乖。 待小乖吃饱喝足之后，开始与三人玩闹。 狗子知道眼前的三人对它好，这已经是这个月不知道第几次三人来给它喂东西吃了。 宋望乡粗鲁将小乖拎起，不断抚摸着狗子的毛发。 宋言心蹙眉提醒道： “你轻点，别这么粗鲁！” 宋望乡没有丝毫理会，询问道： “姐，你问了妈没有，家里能不能养狗？” 宋言心点头。 “早上问过了，妈说晚上问一下爸。 不过我觉着爸估计不让。。。” 宋望乡嘟着嘴不满嘀咕。 “这老登。。。” 说罢，宋望乡转头看向于楚楚。 “楚楚，你们家能不能养小乖啊？” 于楚楚想都不想便摇头。 “肯定不行的。” 前段时间她还听到巷子里的大人们在商量，打算联系狗贩子上门，把家家户户的狗都卖了，换些钱。 宋望乡嘟着嘴，一脸愁容道： “那咋办，咱们两家要都不能养，小乖就只能一直躲在瓦房了。 要是等它长大了，学校的人发现之后就会把它赶走，这样小乖就会变成流浪狗了。。。” 宋言心抱着侥幸的想法轻声道： “或许爸爸晚上会同意呢。。。” 第1336章 父子矛盾 “不同意，你们要是把狗带回来，我转头就把它送人！” 宋良一边咀嚼着饭菜，一边毫不留情拒绝了宋望乡的请求。 听到这话，宋望乡与宋言心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前者坚持道： “爸！ 你就让我们养嘛！ 小乖真的很可爱！” 宋良不为所动。 “可爱有啥用？ 可爱也会在家到处拉粑粑，到时候谁给打扫，还不是你妈去收拾。” “爸，我和姐会收拾的！” “你们俩白天要上课，晚上要写作业，怎么收拾？ 而且那狗又脏又吵，而且一个不小心把别人咬了怎么办？ 你负责啊？” 刘美君接茬道： “望乡，听你爸的话，家里不养宠物。 你看咱住的这地方都这么安静，周围都是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在家，狗乱加会吵到别人休息的。” 宋言心低头不开心吃饭，而宋望乡则不依不饶。 “爸！ 小乖很可怜啊！ 那也是一条生命，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宋良顿时放下碗筷，蹙眉道： “你妈说得一点都没错，你真是叛逆期了。 那狗可怜，你到街上看一看，别说是狗了，多的是可怜的人！ 我连人都管不过来，还跟你搁这管狗！？ 你要养是吧！？ 可以，你跟狗，家里只能留一个，你自己选吧！” 听到这话，宋望乡咬牙想要发怒，可又不敢在自己父亲面前造次。 宋玉坐在一旁心无旁骛吃着饭，丝毫不关心这个话题。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压根不是事，对于接下来的流程，他已经大致猜出来了。 先是宋望乡不依不饶，然后就是宋良掏出皮带教训，紧接着便是刘美君劝架，最后宋望乡倔强不肯认错，最后就是两父子又是几天互看不顺眼，随即便是宋望乡几天不回家吃饭，天天待在韩涛文与钱茴家中。 每次宋望乡作妖都是这套流程，他都见怪不怪了。 至于养狗。。。 宋玉也不建议家里养狗。 养狗太麻烦了，且宋良说的没错，家中附近的环境，确实不适合养狗。 或许是宋玉资本家的心态根深蒂固吧，他不愿意去贸然接受任何一个物种参与进家庭。 任何有生命的物种在家待久了，都容易产生感情。 一旦产生感情，就会分心，徒增烦恼，是不确定因素。 作为资本家的宋玉，不喜欢这种变量。 果不其然，宋望乡又开始继续嚷嚷，胡搅蛮缠。 或许是因为宋良心情烦闷，没像以往那般与之争执，而是起身揪起对方后衣领，开门直接扔了出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你在外边自己喊吧，喊累了再进屋。 要想继续养狗，那你就自己出去跟狗住！ 自己都还要靠爹妈养活，还好意思舔着脸要求这要求那！ 你出去跟狗捡垃圾去吃吧！ 惯的你。。。” 说罢，宋良直接关门，不理会站在院外懵逼的宋望乡。 宋玉狐疑看向自己‘亲弟弟’，心想这家伙今天气性怎么这么大，说话这么没轻没重。 虽说宋望乡确实胡搅蛮缠，但总归只是个孩子，这话容易伤孩子自尊。 宋言心见闹到这个地步，原本想说的话，此时都不敢开口。 她从没见过父亲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宋玉轻声对宋言心提醒道： “言心，等下你用大碗留些剩饭出来，晚上让你弟弟吃。” 宋言心立即点头。 或许是因为宋良的果决与凶戾把宋望乡给吓到了，以往院外都会不依不饶的宋望乡，此刻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美君想要起身出去查看，可被宋良勒令不准，让其自生自灭。 接下来十五分钟，刘美君是坐立难安，对于桌上的美味佳肴她是吃不进去一点，最终还是忍不住起身出门查看。 宋良此刻心中虽然烦躁，但也同样担心自己儿子。 他方才那话是气头上的话，此刻也知晓那话有些过分了，因此便没有阻止刘美君。 待刘美君开门之后，发现院子外空无一人，立即朝屋里面的宋良喊道： “彦祖！ 望乡不见了！” 宋良嘴硬‘不屑’道： “肯定是去了韩老头家里，每次都是这一出，不用管他！ 你回来坐着吃饭！” 刘美君没有理会，快步离开家里，朝隔壁韩涛文家中跑去。 过了片刻，刘美君领着韩涛文与钱茴来到家中，神色慌张道： “望乡不见了！” 而韩涛文与钱茴脸上也表现出不安的情绪。 见到这一幕，宋良心中一紧，站起身蹙眉询问道： “韩老头，望乡真不在你们家？ 你别搁这演戏骗我！ 他平时闹脾气都希望往你们家跑，你可别跟孩子一样幼稚哈！” 韩涛文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开口说话，钱茴不安开口： “小宋，孩子真没到我们家，咱们快出去找找吧。 你说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孩子置气做什么！” 刘美君此刻再也顾不得贤妻良母的形象，红着眼对宋良吼道： “我让你刚才胡说八道说话那么重！ 我告诉你，要是孩子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宋良理解刘美君的情绪，没有反驳，端着架子呢喃道： “他能跑哪去，平日里上下课不也是俩孩子自己上学。。。”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宋良一想到最近市里边的情况，治安环境确实有些下行，心中也有些慌乱了。 钱茴打圆场道： “咱们大院门口有岗卫，老韩，你出去问问，兴许孩子在值班室躲着呢。” 韩涛文恶狠狠瞪了宋良一眼，什么也没说便转身离开。 对于俩老人来说，宋望乡与宋言心已然成为他们二人的晚辈了，家里也习惯了周末以及寒暑假，两孩子都会上他们家去串门。 逢年过节的时候，宋良与刘美君都会带着孩子上门一起闲聊喝茶，下棋吃饭，两孩子甚至经常会留在家里过夜。 宋望乡虽然调皮，但隔辈的感情，让二人对孩子有着超越底线的容忍度。 此刻宋望乡不见人，二人同样很担心。 见到这一幕，宋良知晓自家孩子真就自己跑了，没到韩老头家去。 正当他想着孩子会去哪之时，刘美君忽然对其吼道： “你还站着干嘛！ 快出去找啊！” 宋良烦躁快步出门，一声不吭。 宋玉坐在饭桌上，此刻也放下碗筷，对一旁害怕的宋言心说道： “言心，你跟哥说，你们想养的那条狗，放养在什么地方？” 。。。 第1337章 空无一人的瓦房 半个小时后，宋玉独自一人来到宋望乡所在的学校门口，随即便被门卫大爷给拦了下来。 再三解释过来要找家里弟弟，然而保安就是不让进，表示这需要学校老师出来接。 这大晚上的，宋玉去哪找老师，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所谓的老师姓甚名谁。 把教育局局长找来他倒是能够做到，但为了这样的事。。。 不至于。 就算事及宋望乡从家里跑掉不知所踪，要找，也是找派出所，乃至公安局，与教育局无关。 最终宋玉也懒得与这门卫大爷多费口舌，他并没有强闯，而是转身离去。 目送眼前这年轻人乖乖离开，门卫大爷轻嗤一声，觉得这人来学校肯定是有其他目的，来诓骗自己自己，好让自己放他进去。 现在见自己捣破对方奸计，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神色。 “长得倒是一表人才，也不干正事。。。” 门卫大爷嘀咕一声，转头回到学校大门隔壁的值班室。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黑影窜得一下从学校的墙壁上闪过。 门卫大爷听到细微动静，好奇转头查看，然而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此前离开的那年轻人，此刻也已不见踪影。 。。。 按照宋言心所示意的地方，宋玉来到操场，找到那处山体隔壁，角落处的破旧瓦房。 推开透风的木门，门边发出‘嘎吱’的动静响起。 宋玉手中出现一枚小巧的手电筒，打开朝瓦房内扫了一圈。 里面的陈设很是破旧，灰尘弥绕，光线几乎没有，如果放在鬼片当中，这里肯定会藏着一只凶戾恶鬼。 在瓦房的角落，青草茂密之处，一张脏兮兮的软垫安放在此。 瓦房内别说宋望乡了，就连狗都不见踪影。 宋玉缓步上前，朝软垫的方向走去。 刚靠近，宋玉便嗅到一股不好闻的味道，这是尿液发酵的味道。 显然，这是宋言心口中那只小狗排泄出来的。 这很正常，这只小狗应该是把这处地界当做是他自己的窝了，尤其是它觉得舒适安全的软垫。 这狗是用这种方式在划地盘。。。 属实是因为味道太难闻了，宋玉没再继续靠前，用手电筒再一次仔细扫了一圈之后，确认瓦房内人和狗都不在，转身离开。 随意找了处相对容易攀爬的院墙，宋玉翻身离开学校。 此刻他眉头紧蹙，心想这狗肯定是被宋望乡抱走了。 这小子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没想到这么有爱心。。。 既然知道是抱着狗，那便证明对方目标明确，不是到处闲逛，宋玉心中稍安了一些。 但无论如何，宋望乡毕竟才十四岁，必须要找到人。 白天也就算了，现在大晚上的，监控又还没有普及。 宋玉随便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私人小卖部，给家里去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刘美君。 如果不是要在家守着电话等消息，她此刻也想出门去寻找了。 刘美君慌张的声音从电话内传出。 “喂！ 是宋玉还是彦祖！？” 每每听到彦祖这个名字，宋玉便恨不得当场把自己‘亲弟弟’给嘎了。 “我刚从学校出来，人和狗都不见了，望乡应该是把狗抱走了。 阿姨，你不用担心，我再找找看，你在家等电话。” 宋玉没有太多废话，这时候说再多，也安抚不了刘美君的心情。 草草挂掉电话之后，宋玉把钱给了老板，刚要转身离开，小卖部老板忽然开口道： “同志，你是不是找人？” 宋玉立即点头，心想对方这会还在营业，兴许会见到宋望乡经过也不一定。 “对的老板，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孩子从这经过？ 他手里应该是抱着一只小狗的！” 老板没有急着回答，先是确认宋玉的身份，以及找孩子什么目的。 宋玉也没有藏着掖着，表示自己是孩子的亲哥，家里不让养狗，弟弟便偷跑出来了，家里人担心，正四处寻找。 “现在的孩子。。。 哎。。。” 或许是被孩子的任性给整无语了，老板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指着一个方向，直接开口道： “刚才是有个孩子抱着一条狗往那个方向去了，我瞧得真真的，看那孩子的情况，也没觉着有啥委屈，趾高气昂的。 你快去找找吧，我建议你还是给派出所打个电话，孩子不见这可非同小可。 你要打的话就直接打，我不收你钱。” 宋玉看向老板所指的方向，开口询问道： “老板，那边是去哪的？” “省大院、职工宿舍楼、百货超市、还有就是一些办公楼啥的。” 宋玉没有选择拨打电话给派出所，站在原地开始思索。 宋望乡往那边走是打算去哪？ 乱逛的？ 还是有目的地？ 心中想不通干脆就不想，宋玉道谢后快步朝宋望乡离开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宋良与韩涛文、钱茴三人坐在大院岗哨值班室内，值班领导给三人倒了杯水，有些紧张开口道： “三位领导放心，我已经让下面的人出去找了。” 值班领导此刻心里七上八下的，自己所管辖的大院内竟然有孩子走丢，这是大事，甚至可能会挨处分。 虽说不是坏人把孩子带走，是对方自行离开，但事件的性质就是孩子从他们眼皮子底下给‘溜走’了。 一旁站着的两名年轻战士苦着脸，有些不知所措。 二人正是方才值守的人员。 他们是看到宋望乡离开的，甚至还上前询问关心过，见对方神情自若，没有异样，声称是给家里买东西，他们这才让孩子离开。 毕竟宋望乡平日里也是与姐姐一同上下学，身边并无大人跟着，因此二人也就没往其他方面去想。 结果。。。 宋良知晓这件事与值班室无关，但此刻孩子不见了，他心里也堵得慌，什么也没说。 韩涛文则沉声开口道： “你别为难两位小同志，这与他们无关，我们来也不是兴师问罪的，就是想问清楚情况，让你们帮忙找找人，放心吧。” 值班领导心中松了口气，但神态却依然严肃，不敢有任何笑容。 “感谢领导体谅。” 说罢，他转头看向两名值班年轻战士，严厉道： “你们俩还杵着在做什么，出去帮忙找人！ 人是从你们俩眼皮子底下丢的，要是人找不回来，你们就等着受处分吧！” 值班领导心中是想保住二人的，无论后续怎么处理，值班领导也必须这么说，尤其是当着宋良的面。 。。。 第1338章 反正就是喜欢 又等待了十分钟，宋良实在坐不住了，起身对韩涛文与钱茴说道： “我给派出所打个电话。” 值班领导很有眼力劲，连忙一边拿过电话，一边拖拽电话线。 正当宋良打算接过电话之时，电话先一步响起。 值班领导立即上前打算挂掉，韩涛文开口道： “先接，兴许是有同志找到望乡，打电话回来报平安的！” 听到这话，宋良接起电话。 电话对面是刘美君着急忙慌的声音。 “彦祖在吗！？ 找到人了！” 听到这话，宋良松了口气，立即询问道： “我在，媳妇你别急，望乡在哪！？” “在你们单位的宿舍，被你们单位的同志拦下来了，是宋玉打电话回来告诉我的。 你在门口等一下我，我现在过去找你！” “行，你过来，我跟你一起过去！” 挂掉电话之后，宋良缓缓坐下，对韩涛文与钱茴道： “人找到了。。。” 听到这话，韩涛文、钱茴、值班领导都同时松了口气。 钱茴追问道： “人在哪？！” “在我们单位的宿舍楼被宋玉逮住的。” 韩涛文蹙眉询问道： “这小子跑单位的宿舍楼去做什么。。。” “不知道，总之人找到就行，等下我领他回来，看我不揍死他！ 到时候你们谁也别拦我！” 宋良咬牙怒道。 韩涛文不满道： “孩子找到就行，你还打他做什么，孩子是要慢慢教的，别等下把孩子吓到，又趁你不注意偷跑出来！” 钱茴也劝道： “晚上让孩子到我们家住吧，别吓到孩子。。。” 宋良攥紧拳头，怒不可遏道： “他还敢走！ 我把他腿打断关房间里面！ 我看他怎么走！” 韩涛文与钱茴在劝，宋良在表现自我，值班领导则在一旁站着不敢说话，这是领导们的家事，他不敢插嘴。 现在孩子找到了是最好的结果，后续这件事他只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过了片刻，刘美君匆匆跑出来，领着宋良便要往外走。 值班领导适时开口道： “宋副S长，我这边安排了车辆，咱坐车去快一些！” 宋良点头。 “麻烦你了，还有，别为难刚才那两位同志，这不是他们的错。” 值班领导听到这句话，心中的大石算是彻底放下。 。。。 此时的宋玉站在省大院职工宿舍楼的值班室内，看着眼前抱着小狗，红着眼睛却一脸倔强的‘侄子’，神色严肃，一言不发。 除了宋玉与宋望乡之外，值班室内还有三人。 分别是两位值班的同志，以及石同伟。 说起来也是曲折，所有人都猜不到，宋望乡竟然抱着小狗来‘投奔’石同伟来了。 宋玉能找到这来，完全是抱着侥幸的心理随意进来查看一下，没曾想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询问后才得知，宋望乡打从一开始就想着过来找石同伟，原因是几次寒暑假，宋良带着他回单位，让石同伟以及一众退伍老兵操练的时候，石同伟说过的一句话。 ‘要是哪天遇到坏人了，直接就上去干他！ 要是干不过，那你就来找我，我就住在家属宿舍楼，来了直接报我的名字！’ 没曾想宋望乡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宋玉来到这的时候，宋望乡还抱着狗坐在值班室内，等石同伟下楼接他。 而当石同伟下楼，见到宋玉与宋望乡在值班室内气氛怪异，从宋玉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之后，他顿时笑不出来了。 现在他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出言教训、动手揍人都不是，只能苦着脸坐在值班室内等待领导过来。 值班室内的两位值班同志此刻是想笑又不敢笑，值班这么久，难得有这么脆生的趣事发生，他们也想看看事情后续会怎么发展。 宋望乡此刻虽然神情倔强，但得知自己亲爹正在来的路上，心中其实也是很慌的。 再加上自己亲哥什么也不说，就静静坐在他对面，这种无声压抑的气氛，让他心中更加无措。 “哥。。。” 宋望乡弱弱开口呼唤。 宋玉抬眸看向对方，随即淡然开口道： “别哥了，你嫂子不在，没人护得了你，回去挨揍的时候喊大声一点，兴许你爸能下手轻点。” 宋望乡低声祈求道： “那我能把小乖抱回家吗。。。” 宋玉眉头一挑。 他是属实没想到，都到这时候了，这小子还想着怀里抱着的狗。 “家里不让养。” “求你了哥，你帮我求求爸爸好不好，我爸一向都听你的。。。 我。。。 我保证，只要家里肯让小乖留下来，我期末考试一定考进班级前十！” “噗！” 听到这话，石同伟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立即收敛表情，强忍恢复。 宋玉打趣道： “这狗比你爹说话都好使是吧？” 宋望乡弱弱道： “小乖真的很可爱，我真的想养，你就帮帮我好不好，求你了哥！” 宋玉视线看向宋望乡怀中抱着的小狗，一条小土狗，毫无亮点。 或许是感受到气氛的怪异，亦或是因为没在自己的窝里，这小土狗有些担惊受怕，蜷缩在宋望乡怀里一动不敢动。 “养狗很麻烦的，不仅会随地大小便，而且还有可能会咬人。。。” 不待宋玉把话说完，宋望乡立即补充道： “小乖不会咬人的！ 在学校里面它遇到人都是躲着的，还时不时被其他同学欺负，用石头砸！ 可就算是这样，小乖都没上去咬人！ 还有，姐姐也很喜欢小乖，我和姐姐中午吃饭都会刻意留下吃一点打包给小乖。 哥！ 我真求求了，你就让我养小乖吧！” 宋玉也是被整笑了。 这小子倒是鬼精鬼精的，知道求他爹没用，就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了。 见自己亲哥不说话，宋望乡立即‘加注’。 “哥，要是我期末考试进不了前十，你们把小乖送走我也绝无二话！” 宋玉翻了个白眼。 这话就是废话，一旦答应养了这只狗，就算你小子考个班级五十名，也送不走了。。。 宋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开口询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狗？” 原本宋玉会以为宋望乡说出什么大道理，亦或是什么感人的话，亦或是什么也说不出。 然而宋望乡却简单直接回答道： “不知道，反正我就是喜欢小乖，就像我喜欢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一样。。。” 第1339章 孩子的童年，就是你的晚年 听到这话，宋玉有些愕然。 没错，他是真的愕然。。。 自己这辈分上的‘亲弟弟’，竟然能说出这么煽情的话？？？ 石同伟与两位值班的同志都默不作声，显然，三人也被宋望乡的话给打动到了。 这娃虽然调皮，虽然尿性，但归根结底，也还只是个孩子，还保持着孩子天真的那一面。 宋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这份爱我感受到了，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去表达。 家里不准你养狗，就离家出走，这样的方式不可取。 你这样做算是要挟，也对不起你爹妈，也是因为你是孩子，所以我们必须出来找你，确认你的安全。 这次我替你劝劝你爹，但你要答应我，不能有下次。 不然的话。。。 你高中也不用读了，我会让你爹直接把你送去工地，自生自灭！” 宋望乡没有回话，他听到自己亲哥前面那话，心中刚萌生窃喜，但听到后面的内容，又不敢作妖了。 在家里，爹揍他，母亲会拦，韩爷爷和钱奶奶会帮他，还会有恃无恐。 可如果是亲哥发话，家里没人敢帮他。。。 见宋望乡表情复杂，没有回应，石同伟顺势道： “这小子今天确实过火了，胆敢一个人跑出来，也不怕遇到人贩子。 要我看，要下次再敢这样，直接把他送部队里面去！ 就放我以前那连队！ 看不操练费他！！！”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宋玉转头看去，只见五道身影在夜色中快步奔来。 跑在前面的刘美君‘一马当先’冲进了值班室内，看到自己家孩子安然无事坐在里边，眼眶顿时通红。 上前一把抱住宋望乡，巨大的挤压力把小土狗给挤得‘哇呜’直叫，奋力从宋望乡的怀中钻了出去。 “妈。。。” 宋望乡弱弱开口。 而这时候，宋良、韩涛文、钱茴、值班领导四人也紧跟其后进入值班室。 石同伟与两位值班同志立即起身让座。 “宋副S长。。。” 宋良露出尴尬却不失威严的姿态，笑着上前与两位值班同志握手。 “给你们添麻烦了，感谢你们帮我看住这小子。” 俩值班同志连忙客气回话，谦让两句后，宋良转头看向石同伟，询问道： “怎么回事？ 这小子为什么会来你这里？” 石同伟表情仿佛吃了苍蝇屎一样恶心，但他还是如实将缘由说了出来。 听到事情的始末，宋良是真被气笑了。 自己这娃说他虎吧，他还能知道找个安全熟悉的人。 你说他聪明吧，他能干出从家里走了去抱狗这种事。。。 刘美君听完也气不打一处来，松开宋望乡，抄起值班室内的铁棍就朝宋望乡身上揍，力道那叫一个狠，宋望乡‘哇’得喊了出来。 “我让你自己乱跑！ 我看你这孩子就是不知死活！ 你看我今天不把你揍死！” 刘美君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她这次是真怒了，也真被吓到了。 要是再不狠下心管教，这孩子只会越无法无天。 一旁的值班同志与一同前来的值班领导连忙上前拦下。 “刘女士，不至于不至于！” “同志，别别别，别这么打孩子！” 别人可能不知道，他们是清楚的。 这值班用的铁棍，要砸在身上，大人都受不了，更别提一孩子了。 要打坏了可就不得了了！ 一同前来的韩涛文与钱茴一声不吭，就静静站在旁边。 虽然二人宠溺孩子，但这时候是父母教育的时候，他们不应该搭腔打断。 宋良在宋玉身边坐下，看着正在地上呜呜叫的小土狗，这小家伙见宋望乡被揍，不顾小小的身躯，扑上前撕咬着刘美君的裤脚。 宋玉默不作声看着这一幕。 刘美君打了两棍之后，宋良开口道： “行了，回家再教训吧。” 说罢，率先起身来到宋望乡面前，揪住对方的耳朵便往外走。 刘美君也顾不得其他，放下铁棍，连道谢的话都忘了说，紧跟着便走了出去。 一同跟来的值班领导把铁棍放回原位，客套了两句后转身跟着离开，他是司机，必须要跟着宋副S长。 韩涛文背着手紧跟其后，钱茴询问道： “这狗咋弄？” 宋玉起身，弯腰捏住小土狗的后脖颈拎起。 “我拿着吧。。。” 石同伟此刻也必须跟着出去，把领导送走他才敢回家。 出了马路边上，宋良率先打开后车门，揪住宋望乡的耳朵一把甩了进去，刚要上车，韩涛文在后边开口道： “我和他钱奶奶陪着望乡坐后边吧，省的路上你打孩子。” 宋良没有反对，转头对跟在后面一脸严肃的刘美君说道： “媳妇，你和大家伙先回去吧，这车坐不下，我和宋玉等第二趟。” 刘美君没有说话，直接打开副驾驶车门，随即坐了进去。 值班领导连忙开口道： “宋副S长，你稍等会，我等下立刻回来接您。” 宋良点了点头，目送轿车驶远，转头看向石同伟。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这件事跟你无关。” 石同伟支支吾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知道说啥。 “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沿着楼道跑十圈，完事再上楼歇吧。” “是！” 听到这话，石同伟立即转身就跑。 看着自己这联络员这么实诚，宋良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此时他注意到站在身后的宋玉，怀中还抱着那只小土狗，神情不爽。 “你还抱着这狗做什么？ 直接扔掉得了。。。” 宋玉淡然开口。 “你脾气别这么暴躁，你今天一整天都跟吃枪子似的。” “我天天在单位忙得死去活来，回家还要被这小混蛋气，还敢不声不吭偷跑出来，你看我等下回家不揍死他！” “你要不说那么难听的话，他也不会跑。 说话没轻没重的，我奉劝你。 孩子的童年，就是你的晚年。” 宋良默不作声。 宋玉继续淡然开口。 “其实望乡挺在意你的，刚才你们没来的时候，他在值班室跟我说了句话。。。” 宋玉将方才宋望乡说的话如实阐述后，宋良表情有些缓和下来，但嘴上还是硬气得很。 “竟然说我是狗，回去我就揍他！” 宋玉笑道： “你看问题的角度，总是这么刁钻。。。” 第1340章 无能为力的宋玉 二人一路沿着归家的方向漫步，一边等待轿车回来接他们，一边闲聊着。 “说说吧，什么事这么暴躁，省里又有难题？” “确实有，而且麻烦不小。” “我现在也帮不了你太多，给不出多少有用的主意。 论当官，你现在比我优秀。” 宋良没有回话，转头看向宋玉怀中抱着的小土狗。 “你还抱着这小玩意做什么，真打算抱回家养？” “养着呗，望乡说只要肯让他养，期末考试他能考班级前十。” 宋良翻了个白眼。 “他要能考上班级前十才怪！” “我看他这次挺决绝的，兴许是认真的呢。” “认真的。。。 就算考上了又能怎样，他那个班在年级排名最末，就算能考上班级前十，也就那样。。。” 宋玉打趣道： “你也好意思说，你当年上学的时候，读书不也一样拉胯，只能说望乡随你。” 。。。 二人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宋良也没再纠结家里养狗的事情，仿佛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一般。 宋玉开口询问道： “省里边什么麻烦？” 宋良没有隐瞒，将今天白天的决议说了出来。 宋玉听完之后一个头两个大，好奇询问道：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现在脑子一团乱，真的什么也想不出来，我打算明天让相关的管辖单位一把手，都来研究一下。 要讨论不出个所以然，那大家伙都别回去了。” 宋玉疑惑道： “你这次怎么这么‘听话’？ 不应该啊，按照你的性子，你应该大闹一通才对啊。” 没有外人，宋良自然也就没有矫情胡诌，淡然开口道： “现在省里边大家都你推我，我推你，没人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当然，也包括我。 可不管不行啊，放眼整个单位，我真想不出来谁能接得住这块业务。 徐振分管水利、林业、农业，对经济不熟悉。 田怀宇的方法试过了，行不通。 常务身体不好，观念也跟不上。 姚光明就更不用说了，他负责顶杠的。 剩下那两位新增的副S，经验不足，到最后，也就只能是我上了。 我倒是不想管，但不管不行，老百姓过得越来越糟了。 这GDP看似年年升，实则都是雾里看花，拨开云雾，啥也不是。” 宋玉凝眸沉思。 宋良看向自己‘亲哥’，郑重道： “哥，这次你真要帮帮忙，经济方面，你是专家，你给些意见吧。” 宋玉也没有藏着掖着，严肃道： “财税问题只有迅速推动省对市县的转移支付制度，同时引导地方寻找新的财源，不能只盯着生产环节的税，要开始关注营业税和财产税。 工程问题。。。 可以利用刚组建的政策性银行争取长期低息贷款，将非重点的工业项目停缓建，把有限的资金集中保路桥和农田水利。 国企改革的深水区，我能够想到的，只有将国企改革与再就业工程捆绑。 一方面鼓励乡镇企业吸纳下岗职工，另一方面利用江苏的教育优势，大力开展转岗培训。 更重要的是，要推动国有大中企业进行股份制改造试点，不能再搞简单的行政指令了。 最后就是汇率并轨，这个其实是几个问题中相对好处理的。 可以利用这个窗口期，引导外资从简单的来料加工转向落地生根，鼓励他们设立生产基地。 这对于他们是利好消息，谈判和接洽，应该相对容易些。 同时，要顶住压力建立省级出口信用风险基金，鼓励企业开拓欧美市场。 。。。” 宋玉轻声开口解答着，宋良听得很认真，而他怀中的小土狗，则昏昏欲睡。 “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之前也考虑过，下边也拿出过完善的方案。 可说起来容易，实施起来难。 单是前期的细致条款划分，试行条例的讨论，都吵得不可开交。 哥，你跟我说细致一些吧。” 宋玉长叹道： “我叫你哥行了吧。 大哥，这牵涉到全省各个地方城市，每个地方城市都有不一样的政策，而且就算不考虑这些，我对你们省内部的条例也不熟悉。 你让我怎么给你意见？ 我给不出来好吧。 要是在苏州，我跟你一起熬两三个通宵，兴许能钻钻漏洞，拿出份可行的方案。 但在省里不行，咱们要兼顾所有地方城市，而且这里边涉及的人和事，不能笼统归纳。 我真帮不了你。。。” 宋玉这话并非推脱，而是实话。 宋良长叹一口气，沉声说道： “单是国企改革，下岗的不知道做什么，在岗的又怕自己的厂子随时关门。 现在所有单位都人心惶惶，别说提高产品质量了，能够保持合格率，就已经算不错的了。” 宋玉淡然道： “我理解你说的。 我们工地上供货的那些国营厂，他们提供的货品其实没有任何优势，要不是因为便宜，我真不愿意用。 产品质量提高不了，做不到创新，自然就卖不出去，这很正常。 市场有自己的一套规则，永远都是优胜略汰的。 你们是宏观调控的一方，其实不需要太过干预，要是干预太多，本来应该淘汰的企业，反倒让其生存着。 那些有能力，有潜力的公司，反倒生存艰难。 这算是劣币驱逐良币。” 此刻不远处驶来一辆轿车，正是值班领导驱车返回，来接宋玉与宋良二人。 见此，二人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宋良泄气道： “行吧，我明天回去跟其他单位的人研究一下再说吧。 对了，你综合体商圈项目完事之后，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还没考虑，这项目起码要今年年末才完成主体和配套，剩下七七八八，最快也要明年年中。 到时候主要是合资零售，以及百货公司。 或许会拿出一部分心思，去跟江海研究一下物流转型的事吧。” 宋良忽然没来由询问道： “你这些业务。。。 应该需要很多职工吧？” 宋玉瞥了一眼宋良，把对方的想法破灭。 “别考虑这些，按照现在这个形势，那些待业的职工，熬不到明年的。。。” 第1341章 下不为例 回到家中，宋玉发现宋望乡正站在角落，低着头，一声不吭。 刘美君、韩涛文、钱茴则在沙发上坐着。 前者手中攥着棍子，一副想动手，又不舍的模样。 宋言心在饭桌上写作业，时不时偷瞄几眼，欲言又止。 其作业本的旁边，还有一个被盖起来的饭盒，显然是她方才给弟弟留的饭菜。 听到动静，所有人都转头看来，刘美君见自家男人回来之后，顺势将手中的棍子扔在地上。 她是想揍又不舍得揍。。。 而宋望乡见到自己哥哥抱着小土狗回来，脸上立即浮现出惊喜的笑容，转而立马收敛藏好，不让爹妈看到自己笑的模样，生怕又挨揍。 宋良瞥了一眼这混小子，深呼吸几次，站着没动。 所有人都以为宋良会抄起地上的棍子上去开揍，刘美君做好了回避不去看的心理准备。 韩涛文与钱茴也做好了宋良发飙的想法。 二人之所以没急着回屋，就是怕宋良下手没轻没重，把孩子打坏。 就连宋望乡，此刻也低着头，随时迎接自己父亲的痛揍。 然而让所有人错愕的是，宋良上前捡起地上的棍子放到一边，沉声说道： “下不为例。” 说罢，他抬步上楼，回房间休息。 宋玉含笑对宋望乡说道： “坐回去吃饭吧，吃完之后，这狗你自己看着办。” 说罢，宋玉将怀中的小土狗‘扔’到地上，这只小家伙猝不及防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 虽然已经困得不成样子，但依然屁颠屁颠朝宋望乡方向跑去。 后者脸上立即浮现笑容，上前蹲下抱起小土狗。 宋玉继续道： “事先说明，这狗晚上可以待在家里，但大小便你要负责打扫，要是你不干的话，那以后就拴外边，日晒雨淋也别想进屋。 还有，这狗脏，你每三天要给他洗一次澡，周末带他去打疫苗。 记住你之前保证的话，年级前十。 做不做得到？” 宋望乡连连点头。 宋言心此时也开心站起身，笑着说道： “哥，你放心吧，我也可以照顾小乖的。 等明天下课，我就跟弟弟在院外搭狗窝！” 宋玉笑了笑，语气轻缓开口。 “明天你从你爹的柜子里拿两瓶酒，过去岗位值班室，找值班领导送给他，让他安排两位战士过来帮忙搭窝。” 说罢，宋玉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宋言心。 “顺便包个红包给人值班领导，就说麻烦人家请搭窝的同志出去吃顿饭，犒劳一下。 跟他说要是不收的话，就不麻烦他们来帮忙了。” 宋言心木讷接过一百块钱。 宋望乡抱着小土狗疑惑询问。 “哥，为什么还要给红包？” “废话，你今天闹这么一出，人值班的战士无辜被你们牵连挨骂。 你让他们过来帮忙，这事就揭过去了。 不然人家以后见到你都唯唯诺诺的，见到咱们家人都不敢说话，你以为这是好事！？” 宋望乡有些懵懂，但他却没有反驳。 韩涛文笑着看向宋玉，觉着这孩子年纪轻轻就能够管好这么大的公司，折腾出这么大的项目，果然不是白来的。 刘美君没有反对，表情始终看向楼上。 她总觉着彦祖今天的情绪有些不对。 钱茴起身轻声道： “好了孩子，快吃饭吧，今天晚饭你都没好好吃。 我去给你把饭菜热一下。” 宋望乡抱着小土狗笑道： “好！ 那我吃完饭就给小乖洗澡！ 晚上我跟小乖一起睡！” 刘美君蹙眉看向宋望乡，不待他开口说话，宋玉便率先开口道： “随你，不过这狗要是乱叫的话，我会直接把他扔出去院子。” “哥你放心吧！ 小乖很乖的！ 不会乱叫！” 听到这话，刘美君没再多说。 家里一贯的规矩便是，宋良是一家之主，决定一切大事。 刘美君则管好家里，家里的事基本都是听她的。 宋玉几乎不管事，但只要开口，家里人都不会反对。 这是从苏州那会便潜移默化形成的规矩，当时的宋玉还是个孩子，那会他说的话，宋良也都会听。 而且宋玉从小到大都很成熟，从未做过越矩之事，因此在刘美君潜意识，宋玉做的决定，都有他的考量与道理。 “美君阿姨，我上楼去了。” 宋玉转头对刘美君开口打了声招呼，待后者点头回应之后，他双手插兜，慵懒上楼。 并没有选择回房间，而是来到书房前推开门。 书房内堆积着海量的文件资料与书籍，宋良此刻正坐在里边查看着资料。 从神情上来看，显然没有任何头绪。 宋玉轻声提醒道： “现在没头绪就回去休息一下，明天跟你的人群策群力，互相商量。 靠你一个人，弄不好这么一个烂摊子。” 宋良沉声道。 “我睡不着，一闭眼满脑子就是这些问题。 我现在都想自己申请调岗了。。。” 宋玉只当这话是在抱怨，没有接话，而是上前拿起书桌上的一张纸。 这上面全部都是宋良罗列的几个重大问题。 毫无意外，这几个问题都是之前会上陈泽提出的那些。 宋玉缓缓坐下，看了许久，只感到脑壳有点疼。 “几年是改革闯关之年，面对分税制、银根紧缩、国企改革和汇率并轨这四重挑战，单个处理耗时耗力，你必须要有一套组合拳。” 宋良眼眸一亮。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想不出从哪方面入手！” 宋玉瞄了眼宋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如果是以前，宋良只会‘哥哥，救救我’这样的话，可如今，对方学会自己思考了。 宋玉询问道： “你的想法是什么？” 宋良没有迟疑，立即回答道： “核心思想就是以财政体制改革为枢纽，用紧缩政策稳住宏观，靠制度创新消化微观阵痛！” 宋玉继续追问。 “详细说说。” “分税制后的财税问题，我打算保工资、建转移支付、养财源！ 银根紧缩后的工程问题，可以政策性银行保住重点工程，银团贷款用来解燃眉之急。 而国企改革的问题，我的想法是以企业安置为主。 至于汇率并轨后的财政与物价问题，这是最难的，但也是最简单的。 只要前面几个问题盘活了，这个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第1342章 咱们棉纺厂的老书记走了 当天晚上，刘美君三次来到书房，都发现自家男人与宋玉在说着什么。 第一次来是煮了宵夜，那会宋望乡与宋言心正在给狗洗澡。 第二次来是十二点半，刘美君提醒两人早些休息。 第三次则是一点半。 听到二人激烈的讨论，刘美君忽然有点心疼自家男人。 孩子闹腾，工作繁忙，难怪长这么多白头发。 看着宋玉年轻帅气的面孔，刘美君忽然回忆起自己认识彦祖的那一年，对方也只有二十六岁，长得同样帅气。 此刻刘美君已经开始想到，再过十几年，宋玉会不会也会因为太过劳累，导致容貌与年龄不匹配。 三次过后，刘美君没再劝，只是将这件事默默记在心里，待有机会，她打算与章晓婷好好说说这件事。 二人的讨论一直持续到半夜三点，宋良这才回去房间休息。 翌日七点，宋良早早起床，从书房内拿走公文包，连早餐都没吃，便立即出门离开。 早上宋良在食堂吃着早饭，周边经过的同僚明显感觉宋良附近的气压有些低。 再加上知道宋良接手了这么一大堆烂摊子，都默契没有上去触霉头。 就连沈山、姚光明、焦红英来到食堂，见到宋良一脸疲惫与烦躁，都默默退走，让自己秘书给打包到办公室去。 早饭过后，宋良回到办公室开始工作。 早上九点前后，周晓青陆续带着其他单位的一把手敲门进来。 计划与经济委员会的主任陈泽、财政厅厅长何森、国资局局长高晓红、物价局局长韩希明等各单位一把手齐坐于此。 待人来齐之后，宋良让给众人倒茶后，开口说道： “让各位过来，想必大家都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吧？” 陈泽神情无奈，何森苦笑不已，高晓红与韩希明也都默默从公文包内把一份份文件拿出来。 这话他们还真不好回答。 回答知道吧，那你知道的情况下，市场还乱糟糟的，证明你办事不力。 要回答不知道吧，市场都乱成这样了，你还什么都不知道，那也证明你能力不足。 宋良也没有继续追问，继续开口道。 “大家伙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咱们要持续讨论，这是一次持久战，今天讨论不出个初步意见，那就明天继续，明天不行就一周、一个月！ 总之原则就一个，在我这，大家关起门来说话，我不怕你们乱发表，就怕你们什么都不说。 无论多忤逆，多荒谬的意见你们都可以提，我都能理解！” 说罢，宋良示意众人畅所欲言。 然而刚开始，大家都没有说话，没人愿意第一个冒头。 宋良淡然开口。 “你们就这样耗着，浪费的是你们自己的时间。” 说罢，他没再说话，而是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开始查阅文件。 陈泽、高晓红、韩希明都齐齐看向何森，对方是他们的财神爷，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何森感受到身边三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心中暗暗骂娘。 但此时，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 “宋副S长，我建议从财税开始探讨吧。。。” 接下来两天，宋良几乎放下了手头上所有的工作，全部交由姚光明去协调。 白天他就在办公室内与下边部门的负责人探讨意见，临时涉及哪个单位，他就当场打电话摇人。 哪怕一把手没时间，二把手或者分管业务的同志也要来。 晚上则回家与宋玉不断修改意见，就白天同志们商讨出的方案进行讨论。 整个大院内同级的领导，也都默认了宋良这段时间的‘不作为’，姚光明把工作分派出去，大家伙都任劳任怨。 这会所有人都知道，此刻宋良正在进行‘战前部署’，即将要替他们冲锋陷阵。 这会没人敢打扰，大家伙都默契躲着宋良走。 就连他们下边分管的单位负责人被宋良给抓走、挨训，他们都不敢有任何意见。 一周后的某天晚上九点钟，宋良办公室门打开，里面灯火通明，尼古丁的味道充斥着办公室的各个角落。 各单位的负责人拖着疲惫的身躯从里面走出来。 这几天属实是把他们给整恶心了，一个个都精神萎靡，但同时言语之间，却隐隐有些兴奋。 他们此时算是彻底感受到了，宋副S长的脑子真的很灵活。 有时候想法天马行空，却又莫名务实。 有时候起草的政策润物细无声，可却能够极大约束市场。 经常性前一天探讨的难题，过了一晚上，第二天对方就能立即给出初步的意见。 在这样的领导手底下工作，压力确实大，可也确实容易出成绩。 这会众人才彻底明白，为何省里边会把权重这么大的业务都分给宋副S长了。。。 待众人全部离去之后，宋良独自坐在办公室内抽着烟。 周晓青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 “领导，喝口茶吧。 您今天累了一整天，就吃了一顿饭，我办公室还有些饺子，要不要吃一点？” 宋良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疲惫揉了揉眼睛，开口说道： “不用了，你去通知司机班，让司机来接我吧。 这两天你和同伟也辛苦了，这会直接下班吧，明天你们俩不用过来，在家休息一天吧。” 周晓青连忙摆手拒绝。 “不用领导，我和老石就是打下手，真正辛苦的是您和各位领导。 况且明天我要不来的话，这么琐碎的事情还要让领导操心。。。” 宋良淡笑道： “想啥呢，我明天也不来，我要在家好好睡个一天。” 周晓青沉吟片刻，依旧说道： “那我也还是过来吧，我怕到时候有其他领导过来找您，我也好解释清楚。” 宋良没再劝，点头道： “随你吧，到时候要有人找我，你就说我出去调研了。” 周晓青点头，直起身子离开，返回自己办公室通知刘大宝开车过来楼下。 当天晚上，宋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刚要询问家里有没有剩下吃的，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发现刘美君正坐在电话旁一脸沉重。 见宋良回来了，刘美君起身道： “回来啦？ 吃饭了吗？” “还没。” “那我给你下碗面，你等一下。” 宋良询问道： “我等下自己来就行了，你怎么了？ 怎么这个样子？” 刘美君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前去厨房，给自家男人下面条。 “刚张巧来电话，说咱们棉纺厂的老书记。。。 走了。。。” 第1343章 方向定稿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宋良愣在当场。 直至刘美君走进厨房，宋良都还没反应过来。 胡本忠。。。 自己之前在棉纺厂时候的老书记。 这么多年没见，再次听到对方的消息，就这样走了。 十五分钟后，刘美君从厨房内陆续端出一个小锅、两盘菜、以及两副碗筷。 刘美君坐下之后，先是给宋良盛了满满一大碗，然后再给自己盛上。 宋良沉声询问道： “你也没吃饭吗？” 刘美君摇头。 “吃了，陪你吃点。” 或许是香味传到了楼上，小乖屁颠屁颠从楼上跑下来，它几乎是用摔下来的方式，一路滚下来的。 滚到一楼之后，小乖也没有觉得痛，跑到刘美君身边蹲坐仰头，舌头垂下，期待看着，呜呜直叫。 宋良鄙夷嘀咕一句。 “这笨狗。。。” 刘美君夹了一口肉放在地上，小乖立马低头吃了起来。 “这狗挺乖的，用手和筷子喂它都不吃，就吃地上的。 就是个头太小，下楼都走不稳，上楼还要人抱。。。” 宋良不屑看了眼地上的小土狗，没再理会，开始嗦着面条，吃着菜肴。 “张巧怎么说？” 宋良忽然开口询问。 刘美君低声说道： “她也没说得太细致，就跟我说老书记前两天还好好的，第二天睡醒就没气了。” “那这算喜丧，无病无灾的，咱以后都不晓得有没有这个福气。” 刘美君没有觉着这是不吉利的话，继续开口道： “张姐电话里跟我说，说是咱们棉纺厂以前的老人在头七那天去送送，问我要不要也回去送送。” 宋良低声道： “你是怎么想的？” “我是想回去送一下的。” “那就回去送送，顺便替我表达一下慰问。” “你不回去吗？” 宋良摇头。 “我现在身份敏感，过去不合适，而且现在省里的事太多，走不开。 我现在是连病都不敢生。。。” 或许是胡本忠的离世让刘美君有些悲伤，听到宋良最后这句话，她‘教训’道： “别胡说八道，咱都长命百岁。” 宋良没有接茬，继续道： “到时候过去送老书记的棉纺厂老人应该很多，你也顺势在苏州多待几天，散散心，跟老同志们多聚一聚。” “那家里吃饭怎么办？” 不得不说刘美君确实是贤妻良母，无论什么时候，她考虑的第一要务都是家庭。 “宋玉不用考虑，我在食堂吃就行了，俩孩子到时候就让他们到韩老头家蹭饭就行。 这两天顺便让孩子在他们家住吧，我也没时间照顾他们。” 说罢，宋良忽然询问道： “老厂长呢？ 他身体怎么样？” 宋良口中的‘老厂长’，是原苏州棉纺厂的厂长，江顺华。 按照年龄来说，对方与胡本忠的年龄差不多。 刘美君轻声道： “老厂长还在，不过身子骨也不太好，张姐说之前遇到几位棉纺厂的老人，说起老厂长现在走路都要拄着拐杖，行动不方便。 而且老了好多，天天吃降压药。” “人老了都这样。。。” 刘美君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面。 她现在也没啥胃口，也只有粥水或者面条一类的食物，才能勉强吃下一碗。 宋良与刘美君都没再讨论这话题，客厅内陷入安静，只有小乖‘嘻哈嘻哈’咽口水的声音。 刘美君时不时夹起几块肉放在地上。 待宋良吃完三碗面条后，他开口询问道： “宋玉呢？” “在楼上，这两天他跟你一样，每晚都是两三点才睡，早上七八点出门。 彦祖，你劝劝宋玉吧，这样熬下去，身子会垮的。” 宋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宋玉这两天确实是帮他扛下了很多。 晚上自己‘亲哥’要跟自己一起修改方案，白天又要回公司处理事务，休息时间确实是不够。 宋良迈步上楼，先是回到自己书房内，打算把公文包放下，结果发现宋玉此刻正坐在里面，看着这段时间修稿的稿件。 见宋良回来，宋玉开口疲惫道： “今天怎么这么早？” 宋良上前放下公文包。 “大致方向已经定下了，剩下的就是我跟其他几位分管的老同志商量。” 宋玉点头，伸手说道： “意见稿给我看下。” 宋良这次没有递给对方，沉声说道：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明天放假，咱明天商量也行。” 宋玉摇头。 “都熬了这么多天了，不差这一晚上。 况且基调我也是参与的，最后一步我不跟一下，心里刺挠。” 见状，宋良也没再劝。 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沓意见稿递给宋玉。 后者开始快速查阅。 这份意见稿的大致内容宋玉都清楚，毕竟他全程参与其中，因此他只需要查看修改的内容即可。 花费十分钟看完，宋玉没有第一时间放下，而是重新又从第一页认真看了一遍。 这次他一边看一边思考意见的可行性。 又是足足耗费半小时，宋玉这才放下意见稿，轻声说道： “大致算是清晰了，剩下还有几处怎么没写清楚？” 宋良开口解释道： “剩下的我要和其他老同志商量一下，我这边单方面做不了主。” 宋玉点了点头，询问道： “大方向定调，接下来就是磨细节了。 应该很快上会了吧？” “后天我去找他们，磨合大概要个四五天时间吧，后续就能起草了。” 宋玉放下稿件，慵懒伸了个懒腰。 “那就行，剩下的你就自己琢磨吧。” 说罢，他起身打算离开书房。 宋良询问道： “楼下还有面条，你要不去吃点？” “不了，我回房间给晓婷打个电话，这段时间天天跟你混在一起，好久没陪她说说话了。” “我媳妇让我劝劝你，别这样熬，小心年纪轻轻猝死。” “你别夹带私货，美君不会说这样的话。” “这段时间你吃饭自己解决，美君要回去苏州一段时间。” “怎么了？” “棉纺厂的老书记走了，她回去跟老同事去送一送。” 宋玉沉默片刻，随即点头。 “我知道了。” 回到房间的宋玉，原本疲惫的神情顿时消失，眼眸泛起精光。 他立即拿出笔记本，开始在上边写写画画，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 第1344章 弟弟，别怪我 翌日一早，刘美君给家人做好早饭，收拾好一切之后，便回房间收拾行李。 宋良吃完早饭开口道： “我已经让刘师傅过来接你去火车站了，到了苏州之后，给我报个平安。” 刘美君点头。 临走之前，他与宋望乡还有宋言心叮嘱这几天去韩爷爷和钱奶奶家住，好好上课，在家乖乖听话之类的话。 其实她说这话完全没必要。 只有爸爸在家的情况下，宋言心依旧乖巧，宋望乡更是不敢造次。 待刘师傅到来帮刘美君搬行李上后备箱之后，宋良与宋玉挥手道别。 目送轿车驶离大院，宋良开口询问道： “你今天干脆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公司的事缓一缓。 综合体商圈这个项目我了解了一下，进展还算不错，应该没有啥大问题。 况且你也不是大老板，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宋玉摇头。 “我现在的年纪不足以服众，要不每天都过去盯着，下面那些工人容易携带。 而且我也不止融河地产的生意，百货公司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 宋良也没再劝说。 宋玉更是没有废话，拿起车钥匙便离家。 宋良转头看向正在院子内大快朵颐吃剩菜剩饭的小土狗，他无聊抽了根烟，随即转身回去房间补觉。 然而宋良不知道的是，自己‘亲哥’并非去了工地现场，也没有返回百货公司，而是直接去了金龙百货的临时办公室。 他关上门后，立即拿起桌面上的电话拨打一个号码。 片刻之后，电话对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好，我是张薇，有话快说。” 宋玉也没有废话，直接开口道： “表姨，我是宋玉，你在哪？” “啊？ 哦，在淮阴的分店，怎么了？” “走得开吗？” “这边的分店在改革‘现结模式’，约了明天跟经销商们开会，至少需要两天。” “我给你多富裕一天，四天后下午回到南京可以吗？” “可以，没问题。” “好，到时候见。” 说罢，宋玉挂掉电话，又继续拨打了一个号码。 这次电话对面是江海的声音。 “我是江海，哪位？” “海哥，我是宋玉，最近方便吗？” “方便，是老板有什么吩咐吗？” “不是，是我这边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关于公司业务的，你要方便的话，四天后的下午，来一趟南京呗。” 对于宋玉的‘邀请’，江海没有拒绝，立即答应下来。 无论是宋玉的身份，亦或是对方的价值，更或者是对方持有江河货运的股份，江海都不敢拒绝。 江海甚至很期待宋玉的这次邀请，他好奇对方怎么忽然要自己前去南京。 这么多年，宋玉从来都没有提出过这样的要求。 “没问题！ 但是宋玉，你能跟我说说因为啥事吗？ 我有个心理准备。” 宋玉沉声严肃道： “我打算给咱公司的业务进行一次改革，打算跟你商量一下，但我这边走不开，只能烦请海哥过来一趟了。 这件事你不要和任何人说，包括我们家老宋！” 江海一愣，更加摸不着头脑，但想到宋玉与老板的关系，也没有多说什么，答应了下来。 两父子总不能互相坑害吧。。。 宋玉挂掉电话之后，继续给自己的亲信一个个打电话，包括何同心、段海潮、徐飞飞、李飞宇等人。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也给韩菲儿打个电话，让对方从苏州过来一趟之时，内利福尔博推门进来。 “宋，今天怎么忽然来了？” 看得出来，内利富尔博是花了心思学习中文的，至少这会听起来，对方的口音好了很多，语法也通顺了不少。 看到内利富尔博，宋玉刚想说话，脑中忽然有一个想法萌生。 他站起身轻声说道： “先把门关起来。” 内利富尔博一愣，当即关上门，用英文轻声询问道： “咋了？ 咱们公司的业务有变故？ 还是工地上闹出啥事了？” 要说内利富尔博现在最关心的事情，就是金龙百货以及综合体商圈的项目，这直接影响到他在家族中的地位。 宋玉同样用英文沉声道： “是件麻烦事，但处理好了，也是一件好事。 现在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这样，四天后的下午，还是在这里，你过来一趟。 我先把思路归整出一个计划书出来，我们那会再详谈。 还有，届时还会有其他几个公司的老板在，接待方面，你负责一下。” 内利富尔博追问道： “还有其他公司的老板？ 方便说一下是哪些公司吗？ 我好安排。” 宋玉没有隐瞒。 “江河货运的江海、我这边时光百货的管理层、融河地产的焦蓝河我还没通知，不过他到时候也会来。 或许咱们江苏这边，中立技术的韩总也会过来。。。” 听到这些人的名字，内利富尔博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这些人都是与宋玉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忽然召集到一起，绝对有天大的事情要讨论。 内利富尔博不觉得宋玉是一名无的放矢的人，对方心中肯定有个大计划。 “需要我通知总裁吗？” 宋玉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金龙百货的事务，你能全权做主吗？” “业务上可以，但涉及大额资金的话，还是需要向总部汇报，我手上的权限，不知道能否满足你的计划。” “那还是跟乔治叔叔说一声吧，要是他方便的话，最好四天后的下午，也过来一趟。” “我不能什么原因都没有，就把总裁喊过来，我需要具体说明。” 宋玉沉吟片刻，眯起眼睛说道： “你就跟他说，涉及合资零售的业务拓展，要是顺利的话，咱们的合资零售业务，可以迅速扩张！” 听到这话，内利富尔博眼眸铮亮，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快步离开。 宋玉缓缓落座，神情严肃，心中反倒是宁静。 此刻他考虑最多的并非即将商量的计划，反而考虑的是自己‘亲弟弟’宋良。 他喃喃自语道： “弟弟，这次可别怪我，说到底，我就是个生意人。。。” 第1345章 卖茶叶蛋的陈婶 当天下午，刘美君抵达苏州。 她从火车站出来后，远远便看见张巧推着自行车站在马路对面，正兴奋与之挥手打招呼。 刘美君快步上前，与张巧重重拥抱在一起。 对于刘美君而言，她还是很怀念当初在旧宅时候的光阴的。 那会生活虽然忙碌，但却充实。 现在虽然不用工作，吃喝不愁，身份地位高，可总感觉有些压抑。 “这次回来准备待几天呐！？” 张巧热情接过刘美君手中的背包，开口询问道。 “总归是要待一周以上的，难得回来一趟，顺便看看爸妈。” “那感情好，咱们两姐妹好久没坐下好好说说话了。 来，坐上来，咱们先回家，晚上到家里来吃饭！” “别麻烦了，我先回家打扫一遍卫生，家里这么长时间空着，不清扫一遍，房子容易坏。” “你放心吧，我每三天都上你家帮忙打理的，知道你回来了，老大和老二今天特意赶回来，说要见见她们美君阿姨。” 刘美君也露出笑容，她也很长时间没见到这俩孩子了。 对于徐慧与徐青来说，宋家就是她们二人‘授业恩师’的地位，她们能上高中，能读大学，能找到好的工作，都是因为宋家当初不留余力的帮忙。 当初宋良与刘美君帮助俩孩子，并没有想着能够得到什么回报。 可如今听到孩子们时隔这么多年，都还挂念着自己，刘美君也觉得很欣慰。 “行，那晚上咱们两家一起吃饭。” 张巧骑着自行车，与刘美君一路返回旧宅。 路上，刘美君看见沿途路上两侧坐着许许多多的男性，疑惑开口询问道： “张姐，这路上怎么这么多人坐着？ 他们是干什么的？” “都是些干装修的工人，现在工作不好找，大家伙就在路上揽活。 以前咱们厂销售科的老许还记得吧？” “记得，他也干这个？” “他都干上包工头了，带着咱们厂的几个老职工在路上揽活，之前遇到他们，还让我帮衬着，要有熟人家里要装修，就介绍他们。 一天一个人赚五块钱，重活就多加一些，我看着都心酸。 当年老许可是一点重活都不愿意干，天天偷奸耍滑。。。” 刘美君听完之后没有说话。 张巧继续道： “还有咱们那片的街坊，自从咱们厂关了之后，很多人都上街做买卖了。 有的卖茶叶蛋，有的做早点，哎。。。 要不是我们家老徐还有一门手艺，靠着街坊邻居帮衬着，咱家也难。 也好在老大和老二每个月都会给我拿些钱，不然。。。” 刘美君询问道： “你们家老三现在怎么样？ 找到工作了没？” “哪那么容易找，之前还想着慢慢找找看，后来发现，现在但凡是个工作，多的是人抢着干，压根轮不到我们家老三。” “那老三现在就在家养着？” “那倒不至于，现在正在他爸店里学手艺呢，要以后实在找不到工作，以后就搁店里修自行车算了，至少以后饿不死。” “之前宋玉不是建议他去学汽修吗？” “他去了呀，人不要他啊！” 刘美君没再询问，只是听着张巧说着这两年厂里的老人过得如何如何不容易，心中莫名悲凉。 即将到家的时候，张巧骑车的速度放慢，最后干脆停下。 “咱们下车走走吧，这片地界变了好多，你也好好看看。 现在老厂子附近很多以前的人都走了。” 刘美君疑惑。 “走了？” “死了呗！ 老的死，年轻的搬，这附近之前是棉纺厂的地界，没啥好工作。 厂子没了，岗位没了指标，哪还有年轻人肯留下来。 男的就去市中心找工作，女的千方百计嫁出去，反正留下来也没啥用处。” 二人说着说着，一道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美君！？ 是美君吗？！” 刘美君听到呼唤，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从矮凳上缓缓站起身，满脸褶子，一脸沧桑看着自己。 “陈婶！？” 陈婶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上前双手合握住刘美君的手。 “那你好久没回来了美君。” 刘美君看着眼前这位之前与自家有过矛盾的婶子，这位正是当初孩子过年时候，强闯自家要看电视，孩子还偷了自家十块钱，最后赔了五十块给自家的那户邻居。 如今看到对方沧桑的模样，刘美君心中万分感慨。 当年的矛盾，经过时间的洗礼之后，仿佛都不重要了。 “陈婶，你怎么在这？” 陈婶指着身后的摊位。 “出来卖些茶叶蛋，赚点零散钱，帮补家里。” 刘美君看着面前这位苍老憔悴的街坊，心中莫名有些不忍，开口询问道： “陈婶，你不是有退休金嘛，还出来摆摊做什么，怪辛苦的。。。” 陈婶无奈道： “家里孩子没工作，孙子又快要结婚，我那点退休金哪里够啊。” “不还有陈叔嘛。。。” “老伴前两年就走了，肝癌。。。 当初我让他少抽点烟，都咳成啥样了，还是烟不离手。 不过走了也好，省得遭罪了。 现在每天听不到他的咳嗽声，还怪不习惯的。。。” 听到这话，刘美君默默来到摊位前。 “陈婶，你给我盛两袋子茶叶蛋，我拿些去我爸妈的店里。” “那感情好啊，谢谢你照顾我的生意哈！” 陈婶知晓刘美君现在身份地位不一样，也多少听说宋良现在是在省里当大领导。 这次这么热情，却也没想着想要求刘美君什么。 她只是觉得自己老了，见到故人难免高兴。 她也不知道下次再见到对方，是多少年之后，或许。。。 这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也不一定。 回家路上，刘美君看着道路两边截然不同的光景，心中很是难受。 明明过年的时候与现在大差不差，可总感觉这片老街区变了许多。 张巧此时忽然开口询问道： “美君呐，之前你跟我提起老三的那件事，你还记得吗？” 刘美君一时没反应过来，转头看去。 “啥事？” 这句话问出，刘美君便看见张巧表情有些扭捏。 看到对方这神态，刘美君便回想起，过年那会，她曾问过老三的工作，需不需要家里帮忙。 当初张巧表示先缓一缓，让老三受受苦，也让杨枣知道家里的并没有她想的那般富裕。 别天天搁家里享福。 现在看来，张巧是想让自己帮忙了。 。。。 第1346章 怨气极大的徐慧与徐青 晚上，刘美君简单打扫完卫生之后，出门来到巷尾的徐家。 因为她今天到家里吃饭，徐三与徐乔早早便关了铺子回到家中，徐慧与徐青也是下班便立即往家里赶。 一进徐家，刘美君便被徐慧与徐青二人‘架’进了家里。 “美君阿姨，我想你了。” 徐慧性格开朗，粘着刘美君便不撒手。 徐青也在一旁‘端茶倒水’，脸上笑得很真挚。 看着这俩丫头，刘美君很是欣慰，印象中二人还是个孩子，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沟通后得知，徐慧与徐青都处了对象。 今年二十七岁的徐慧，对象是苏州某单位的科员，是在一次会议接洽中认识的。 一来二去的，二人渐渐日久生情，最终走到了一起。 而徐青的对象则是与她同一单位的医生，二人是同期，只是分属不同科室。 张巧从厨房内端出菜品，抱怨说道： “我让这俩丫头带着对象来家里吃饭，让我和她爸见一见，结果到现在都不舍得带回来。” 杨枣跟在张巧身后同样端着菜出来。 对于这个话题她很不喜欢，表情有些不满。 徐慧与徐青都有工作，对象也同样地位不低，带回来的话，他觉得自己与徐乔会受到侮辱。 至于徐乔，此刻也同样站在刘美君身边，笑吟吟询问着宋玉与章晓婷的近况。 对于他来说，宋玉与章晓婷与他关系好，从小玩到大，因此每次见到宋家人，起手都是询问二人的情况。 饭菜准备好，众人上桌之后，张巧对徐乔说道： “老三，你好好感谢一下你美君阿姨。 这次你美君阿姨回来，打算给你找一份工作，以后要记得你美君阿姨的好。” 听到这话，徐三与徐乔一脸惊喜，杨枣也有些错愕。 刘美君想要开口提醒，张巧则帮她把丑话说在前头。 “我先跟你们说好，这件事没成之前，你们谁也别往外说。 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街坊邻居都上门来求你们美君阿姨，这就不像话了。 别到时候工作给闹黄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听到这话，徐乔立即表态。 “谢谢你美君阿姨，你放心吧，这件事我谁也不说！” 刘美君点头。 “我回去之前去找宋良以前的同事问问，或许岗位不会太高，但至少能有份像样的工作。” “我晓得的美君阿姨，现在苏州的工作不好找，我一定好好珍惜！” 杨枣此刻很想开口询问，能否也给她找一份工作。 但考虑到她与宋家人的关系不算熟络，也就没好意思开这个口。 她打算后续让徐乔帮忙也问问，能否替她考虑一下。 自从嫁来这些年，她就没参加过工作。 之前原本想着徐乔在供销社上班，她能好好在家享福。 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八点，结束之后徐慧与徐青还特意陪着刘美君回家说话，顺便把家里没清扫完的地方给帮忙打扫干净。 关上门说着自家话，徐慧抱怨道： “现在我是真不愿意回爸妈家，杨枣每次看我都斜着眼瞥我，感觉这个家她能做主一样。 我又没想着跟她抢房子，也不知道她哪来的气性！” 徐青淡漠打扫着，没有表态。 刘美君开口询问道： “杨枣和老三的感情怎么样？” “呵呵，不怎么样，我妈经常打电话跟我抱怨说俩人吵架，有两次我妈还想着去我住的地方多一段时间。 我妈也不愿意见到杨枣，跟欠了她似的。 当初火急火燎要给老三找对象，现在好了吧，活活受罪！” 刘美君转头看向徐青。 后者点头承认道： “杨枣脾气确实很差，不是个过日子的人。” 相比于徐慧，徐青更是一针见血。 从小到大，徐青都不乐意说人是非，如今给出这样的评价，可想而知杨枣的性子有多恶劣。 徐青继续道： “也没说谁对谁错，就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就是杨枣想一出是一出，无时无刻都想找些事情打架。 刚开始老三怒了几次，她不敢惹老三了，就去惹我妈。 爸知道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是老三的媳妇。” 刘美君蹙眉追问。 “后来呢？” “后来老三知道了，当着街坊的面刮了杨枣一巴掌，老实了一段时间吧。” “那现在呢？” 这次不需要徐青回答，徐慧抢着说道： “现在收敛了一点，不过狗改不了吃屎，我估摸着也就消停一段时间吧。 她就想着嫁过来能实现阶级的跳跃，真当我们家能印钱似的。 我妈现在连孙子都不指望了，生怕杨枣怀孕，又趾高气昂起来，到时候连重话都不能说。。。” 显然，徐慧与徐青是苦杨枣已久。 二人不在家里住，就时不时回来吃个饭都被气成这样，可想而知杨枣平日里在家是多么恶劣，张巧在家受了多少次。 一想到当初刚来这边住下，张巧那副蛮狠的嘴脸。 如今反倒被儿媳妇折腾成这样，刘美君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不愿意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刘美君便开始询问俩人对象的情况。 一问才知道，二人之所以不愿意带回家里，是怕家里丢脸。 并非是家中贫困或是爸妈有没有本事，而是不愿意让杨枣上嘴脸。 二人曾偷摸着商量过，等真实见家长之后，宁愿花钱去饭店见面，也不带回家里。 到时候别说杨枣了，就连老三都不带去，省的不小心被杨枣知道了，又闹矛盾。 刘美君叹了口气。 。。。 接下来几天，刘美君白天就去花卉市场陪着爸妈，晚上则与刘芳两个家里跑，打扫两个家。 就这两三天时间，许多人都知晓宋家老宅回来人了，很多人立即开始关心宋良有没有回来。 不少人都提着礼物登门拜访，但因为刘美君白天都不在家，晚上也早早关掉屋里的灯，假装没人在家。 或者就是干脆在新家住下，眼不见为净。 因此，暂时还没有一个人‘逮到’刘美君。 这天早上，刘美君凌晨五点便起床准备早饭，六点不到，张巧便上门来了。 今天二人都要去老书记家里送一送。 。。。 第1347章 老人们 老书记胡本忠之前虽然是棉纺厂的书记，收入高，待遇好，但住的地方依旧是棉纺厂分的房子。 以前棉纺厂的老职工，大多都知道老书记家在哪。 无论是棉纺厂辉煌的时候，亦或是后来效益差，甚至倒闭之后，老书记都始终住在老棉纺厂的地界。 他的孩子和孙子们都搬走，就只剩下老书记与其老伴守着旧房子。 退休之后，家里人经常劝老书记搬走，跟着孩子们一起住，但老书记始终不愿意离开。 对他老说，老棉纺厂这片地界，就是他的家。 他在棉纺厂工作了几十年，从村里出来就进了棉纺厂当工人，当过后勤，当过干部。 后来一步步从干部当上保卫科科长，副厂长，书记。。。 老一辈的老棉纺厂人都知道，他们这位老书记，手上是有真本事的。 那会保卫科还能持枪的时候，老书记有着很好的技艺，可谓是百步穿杨。 始终守在老棉纺厂地界的老书记，日子也活得很糟心。 对于老一辈人来说，重荣誉，重情分，重情怀。。。 当初棉纺厂走下坡路的时候，他还痛心疾首与老厂长江顺华闲聊，说现在的年轻人难担大任。 可逐渐的，随着市里边的国营厂歇业得越来越多，他开始回过味，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他跑到棉纺厂厂长办公室，对着新厂长一通询问，这才得知。 关键不在棉纺厂，在于社会变化太快，棉纺厂这才面临被淘汰的命运。 他深知问题的根结在哪，说到底，就是这批自觉持着铁饭碗的工人思想出了问题，跟不上社会发展的节奏。 这是他们自己找来的，怪不得别人。 可知道归知道，他却没办法坐视不管，奋斗了一辈子的地方，棉纺厂没了，等于是否定了他前半辈子的所有事业。 那段时间，老书记走关系比新厂长还要频繁积极。 可他这个年纪，虽说有威望，有资历。 但再有威望，再有资历，也不允许与政策对着干。 而且老一批国营厂的工人，思想确实很难扭转。 他联合几个苏州市大型国营厂的退休书记、厂长，一同前去市里找领导求情。 说是求情，其实就是把最后的面子甩出去，看看能否‘逆天改命’。 对于这批奉献一生的老同志们，市里边也是很无奈，躲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最终，还是由时任苏州市市长林良华同志出面招待。 在1994年初冬的，一个阴沉的午后。 林良华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江苏地图，茶几上放着几本《求是》杂志，窗外的梧桐叶已经落尽。 办公室门虚掩着，走廊里传来零落的脚步声。 秘书轻轻推开门，神色有些为难。 “领导，棉纺厂的胡老书记，跟几位其他厂的老同志在楼下等了您快半个小时了，他们说。。。 想跟您见一面。。。” 林良华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把钢笔搁下。 “请老人家们上来吧，把暖气开大一点，外面冷。” 秘书点头，缓步离开办公室。 当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一行老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棉纺厂的老书记胡本忠，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上戴着一顶旧棉帽子。 他身后跟着陈德厚，机械厂的退休老厂长，腿脚不好，拄着一根自制的木拐杖。 还有电冰箱厂的老劳模赵大年、缝纫机厂的老工会主席孙秀兰、以及另外三四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们的衣服都不新，但都穿得干干净净，像是来赴一场重要的会。 胡本忠站在办公桌前，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微微弯了弯腰。 “林市长，打扰您了。 我们几个老家伙，今天来，是想跟您说几句话。” 林良华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握住胡本忠的手。 “胡书记，坐下说。你们都坐，别站着。” 几位老人陆续在沙发和椅子上坐下，沉默了许久。 老人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面前这位是他们市的父母官，他们与之身份不对等。 众人心中都知道，自己能进这个办公室，只是因为他们年纪比较大罢了。。。 胡本忠坐了一会儿，双手放在膝盖上，硬着头皮率先开口道： “林市长，这次我们冒昧叨扰，是想争取一下，市里是否能够别让几个国营厂倒闭。。。” 对于胡本忠的话，林良华早就猜到。 这个请求，林良华也早有答案，那便是拒绝。 让他为难的是，应该怎么拒绝，才能不伤了这几位老人的心。 然而不待林良华开口，胡本忠继续说道： “林市长，我今年七十了。 1958年建厂那会儿，我二十五岁，老厂长带着三十几个人，我是其中一个，在城西那片荒地上搭芦席棚子，一台纺机、一台纺机地拉回来。 冬天手冻裂了口子，夏天机器烫得不敢碰。 那台老式梳棉机，是从上海拆了运过来的，我用肩膀扛过最后一截路。” 胡本忠声音沧桑，眼神散发光泽，仿佛说的不是当时的艰难，而是回忆着他的青春。 “棉纺厂养了四代人，厂里最老的工人，跟我一样，干了一辈子，把青春、把命都搁在那台机器上了。 现在市里说，要关闭一批亏损企业，名单上有我们厂。。。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您唱对台戏的。 我就是想问一问，能不能给厂子留条活路？” 陈德厚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接过话。 “林市长，我在机械厂干了三十七年，最后那几年，账面上是不好看。 但厂子底子厚，设备还能转，工人技术硬。 只要再给两三年时间，改制也好、转型也好，我陈德厚立军令状，转不过来，我。。。” 他声音发颤，想要发誓，却拿不出像样的誓词。 赵大年坐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里面包着他在厂里用了几十年的游标卡尺。 他张了张嘴，声音粗哑。 ““林市长，我文化不高，不会说漂亮话。 我在厂里干了三十四年钳工，手底下出的零件，从没废过一个。 厂子要是没了。。。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去哪？ 我们那帮老伙计，还能去哪？” 孙秀兰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慢慢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奖状和荣誉证书，是厂里历年得的先进集体、先进党支部、质量优胜单位。 她把红布包放在茶几上，轻声说： “林市长，厂子以前也是光荣的。 这些奖状，都是工人一样样争取得来的。 我们不是来诉苦，我们是想让您知道，这批人、这批厂子，不是废铁，是有人、有魂的。” 。。。 第1348章 刘主任 林良华没有说话，安静得听着几位老同志的‘请求’。 他这时候也没办法搭话，只能让老同志们诉苦完，他才能一次性回应，不然一位位老同志解释，这不符合攀谈技巧。 见林良华没有回应，面带沉思，胡本忠悲痛道： “林市长，我今天来，不是代表我自己。 我是代表棉纺厂从1958年到今天，进厂的每一批工人来的。第一批进厂的人，现在七老八十了，有的已经不在了。 但他们在的时候，把厂子当成了家。” 他从中山装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来，是一张1963年棉纺厂全体职工的黑白合影。 照片上无数张年轻的脸，穿着白衬衫，笑得很明亮。 胡本忠佝偻着身体起身，把照片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林市长，您看看这些脸。 这些人，当年把热血洒在工厂里，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厂子不倒、工人有活干。 现在他们老了，退休了，但还是惦记着那个厂。。。 那是他们一生的印记。” 胡本忠深吸一口气，稳定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国家要改革，市场经济是大势所趋。 但改，不一定非要关。 能不能缓一缓？ 能不能给老厂子一个机会，让它体面地收尾，而不是像这样，一刀切掉？” 林良华坐在办公桌后面，始终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打断任何人，也没有急着说话。 那杯秘书倒的茶，从热变凉，他一口没喝，桌上的烟灰缸里，有一支刚点燃的烟，慢慢烧到了尽头。 这会，林良华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很尊敬，也很沉甸甸。 “胡书记，陈厂长，赵师傅，孙主席。。。 你们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进去了。 你们今天来，带着一辈子的尊严来，我林良华心里有数，也有愧。”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份已经签好的《关于苏州市部分国营厂实施关闭破产的初步方案。 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按在上面。 “这份方案，市里研究了将近半年。 我知道，你们会觉得这是一张冷冰冰的纸。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半年前，我让人核算了一笔账。。。 如果保持现状，苏州每年亏损的数字，比去年全市用于再就业的经费还多。 如果再拖两年，亏的不是一个厂，而是全市其他厂，乃至各行各业的活路。” 林良华顿了顿，目光逐一扫过几位老人的脸。 “胡书记，您说‘体面地收尾’。 这句话，我记下了。 厂子可以倒，但人不能倒！ 市里在部分国营厂关闭的同时，会拿一块地方建再就业服务中心，就地安置、转岗培训、优先招录本厂职工。 厂牌，市里决定不摘，挂到服务中心门口，作为纪念。 老工人的社保，按省里的政令执行，一个不落。” 胡本忠站在那里，嘴唇微微颤抖，手握着林良华的手，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德厚偏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赵大年把那个布包重新抱在怀里，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 最后，胡本忠慢慢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林市长。。。 有您这句话，我们的心，算是落了地了。” 嘴上说是落地了，但几位老同志都没有露出满意的表情。 这并非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但话到此处，他们也清楚改变不了什么了。 他们不是普通老百姓，他们是曾经各大国营厂的管理者，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大声骂街。 对于市里的做法、领导的决策与想法，都多多少少摸透了一些。 胡本忠弯腰把那张1963年的合影从桌上拿起来，折好，重新放进中山装的内兜里，拍了拍。 “厂子没了，但人还在。” 他转过身，看了看身后的几位老人。 “走吧，不耽误市长工作了。” 几位老人慢慢站起来，朝林良华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胡本忠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 “林市长。。。 那台老梳棉机，别当废铁卖了。 它。。。 还能转。” 办公室门关上了。 林良华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过了很久，他回到桌前，拿起那份关闭方案，在末页的空白处，用钢笔加了一行字： “方案附则：增设关闭国营厂职工纪念陈列室，原厂骨干设备保留一台以作见证。 市财政另拨50万元用于职工转岗培训，专款专用，按月公布开支。” 他把文件合上，叫来秘书。 “把这个方案重新打印，附则这一条，一个字都不能改。” 窗外，第一场冬雨落下来了，打在玻璃上，细细密密的。 远处，那座有着三十六年历史的棉纺厂大烟囱，依然矗立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 刘美君与张巧步行的方向是棉纺厂所在的那边，老书记的家，就在棉纺厂边上不远处。 随着逐渐靠近，许多面熟的老棉纺厂人或被下岗的工人们，也都多了起来。 他们有的特意从别的城区赶来，有的一大早便在家等着，有的特意请假过来。 值得一提的是，来的几乎是老一辈的棉纺厂人，年轻的几乎全部都是职工子女，是由老一辈们领过来，送送老书记最后一程。 对于新来的这批职工，他们知道胡本忠是谁，但都没有概念，也没有多少感情。 刘美君远远看见某个巷子方向，聚集着一批人。 刘美君与张巧见到他们，他们也同样看见了二人。 这些人并没有因为刘美君的身份而上前迎接，反而是刘美君与张巧快步上前，态度恭敬谦卑。 “老厂长，沈厂长，姚哥，吴姐，钟科长，齐副厂长，乔副厂长，洪哥，李师傅。。。” 看着眼前这一位位老熟人，刘美君眼眶都不禁红了起来。 众人看到刘美君也满是感慨，几人都换刘美君为‘刘主任’。。。 而老厂长江顺华则满眼悲痛，抬手握住刘美君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大家都尽可能以棉纺厂的旧职务来互相称呼。 或许这样。。。 他们才能觉得，棉纺厂还在，大家伙还在。。。 第1349章 卖惨 老厂长，毋庸置疑，这是在场所有人的主心骨，江顺华。 此刻对方已经满头白发，精神憔悴。 对于老书记胡本忠的离世，他是最难过的一位。 江顺华佝偻着背，身上穿着整洁却老旧的中山装，拄着拐杖强撑着身体，却也还是需要别人搀扶。 而‘沈厂长’则是继任江顺华后的沈东山，此前宋良与刘美君刚进棉纺厂的时候，对方还是生产科的科长。 而刘美君所称呼的姚哥与吴姐，则是姚宏与吴琪，前者是原棉纺厂的司机班长，后升任的后勤处主任。 后者则是原棉纺厂的会计处主任，同时二人也是姚琛的爹妈。 钟科长则是原棉纺厂保卫科的科长，钟才，当初对方与宋良的关系挺好的。 齐副厂长、乔副厂长，前者是原棉纺厂生产科一车间的主任，后升任副厂长的齐林桥。 后者是原棉纺厂房管科的科长，后升任副厂长的乔鑫。 而刘美君所称呼的洪哥，则是洪康的父亲，原棉纺厂司机班的班长，洪大庆。 至于‘李师傅’，则是原棉纺厂的厨师长，李石辉。 当初对方还让宋良帮忙弄过奶粉。 除几人之外，陆续也来了许多人。 各个科室的老职工，也有其他国营厂的老人、领导等，就连宋良刚开始当宣传科科长时候，其科室的三位女同事也来了。 分别是齐晓晓、徐彩、陶青。。。 如今三人也都已经生儿育女，有了自己的家庭。 在这一天，所有人都齐聚一堂，送老书记最后一程。 江顺华眼眸黯淡，强撑精神，双手合握住刘美君的手。 “美君呐，宋良这次没回来吗？” 刘美君摇头。 “我们家老宋工作太忙，实在来不了，他让我来送送老书记，还特意嘱咐我向您问好。 他说让您务必保重身体，您是他的领路人，说您和老书记是当初最照顾他的人。 等过年时候，他一定回来上门拜访您。。。” 尽管宋良什么都没说，但刘美君也把话说漂亮。 如今的她，已经具备了这样的情商。 江顺华红着脸，点头感慨道： “我当初就知道宋良不可能止步在咱们棉纺厂，以后一定能当大领导，只是没想到，当初那啥也不争的小子，现在已经走得这么高了。” 张巧在一旁帮腔。 “老厂长，宋良走得再高，那也是咱们棉纺厂的老人。 您可千万要听宋良的话，好好保重身体！” 江顺华点头。 “我会的，我这把老骨头，还不至于走这么早。。。” 沈东山如今也没调任到其他国营厂当领导，而是选择了把安置费拿到手，自己出去做生意。 他看向刘美君，轻声开口道： “刘主任，回去之后，记着替咱们老棉纺厂的职工，向宋副S长问个好。” 。。。 几人先是围绕着宋良聊了几分钟，毕竟宋良如今的地位，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可望不可即的了。 随后，几人便说起了老书记的情况。 吴琪站在刘美君身边，轻声叹气道： “老书记走得急，但也没受啥罪，这也算是喜丧了。 不过老书记的儿女有些想法，进去之后，你就当啥也不知道，表示完就出来。” 刘美君疑惑，张巧则直接开口询问。 “咋回事？” 吴琪直言不讳道： “老书记家的儿女想着借这次的阵仗卖惨，给家里没工作的人都求一份工作。 你也知道，今天来的很多人都是老一辈的领导，多少都沾着些人脉，找份好的工作还真不难。 我们几个刚才也是架着老厂长出来的，老书记那些儿女，肯定把心思打到老厂长身上了。” 姚宏轻声提醒道： “算了，别说这些了。” 吴琪不喜道。 “这有啥不能说的，来的人都能看出来，只是大家不说而已。 美君现在是啥身份，那些人知道肯定不会放过美君的！” 江顺华低声开口。 “老胡都已经走了，剩下的孩子，我是想着能帮的话，就帮一下。。。” 张巧这会蹙眉道： “老厂长，咱们老棉纺厂的人，多少家孩子都没工作的，你能帮得上几个？ 说句不好听的，老书记家的人就算是有这个心思，也不应该选在今天这个日子卖惨。 这不就把老书记的面子往地上搁嘛。 您可千万不能糊涂啊！” 江顺华对于众人而言，更像是大家长一般，而不是领导。 因此说起话来，大家都像是子女一般‘不客气’。 此时钟才没有参与众人的话题，而是来到刘美君身边，开口说道： “刘主任，方便聊两句吗？” 刘美君一愣，转而看向钟才，随即又看向身边的这些棉纺厂老人。 见大家都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她立即意识到这并非钟才一个人有事要找自己，而是受大家所托，当做代表来说话。 现在的刘美君早已经不是原本那个单纯的‘傻白甜’了，在宋良身边，早就耳濡目染，看透了许多东西。 毕竟作为副S长夫人，要是没点思想，不知道被当枪使了多少次。 然而此时此刻，刘美君也没办法驳了老工友们的面子，点头道。 “方便。” 说罢，她跟着钟才走远了少许。 张巧想要一同上前，但思考片刻，最终决定待在原地。 刘美君与钟才来到一旁，前者开口询问道： “钟科长，什么事？” 此时的钟才也已经将近五十岁，体格早就不像以往那般健硕，肚子上开始有了赘肉，脸上的褶皱也明显了起来。 “刘主任，其实是有两件事。” “你说。” “第一件事是市里打算陈设一处棉纺厂的陈列室，厂里的骨干设备保留一台，这方面老厂长与老书记之前商量过了，就选你之前工作过的一车间那台最早的轴承纺织机。” 刘美君点头。 “这是好事，我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钟才摇头。 “不用，到时候我们老职工带几名年轻的去搬运，老厂长也会去盯着。 我们是想陈列室里面，能否把宋副S长的照片与履历挂上，毕竟宋副S长也算是我们棉纺厂的老人。 之前想着征求宋副S长的意见，但这次没能见到，所以只能征求你的意见了。” 对此，刘美君没有反对。 “没问题，我替我们家老宋应下了。 他也是从咱们棉纺厂出来的，这是他走过的地方，我想他也肯定会支持。” 对于刘美君的同意，没人觉着会反对，毕竟这不算是啥原则性请求。 “至于第二件事，是关于咱们厂子老职工或者子女的工作问题。。。” 第1350章 无论走谁的关系，都不允许 听到这句话，刘美君没觉着有任何意外。 钟才一鼓作气继续说下去。 “棉纺厂的老职工们，希望市里在给咱们棉纺厂老职工举办的培训教育当中，给我们讲讲话。。。” 这个要求其实是很过分的。 不说宋良是否在苏州，哪怕是在，以宋良现在的职位，也不可能亲临现场做这些事情。 原因很简单，宋良现在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省里边的态度。 要是宋良真能干出这种事，来到苏州给棉纺厂的老职工们‘开堂授课’，那苏州市绝对会把重心都倾斜到老棉纺厂这边。 并且还会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完善’。 毕竟，这关乎到宋副S长的脸面。 刘美君刚要拒绝，钟才立即补充道。 “不需要宋副S长亲自来，哪怕写封信，一句赠言都可以。。。 这是老书记和老厂长的意思，也是我们老棉纺厂老职工们的恳求。。。” 哪怕是一封信，一句赠言，其实与宋良亲临的性质差不多，只是重视程度的差异而已。 但哪怕是一封信，一句赠言，也代表着宋良的态度。 刘美君看了眼不远处眼神不断往这边瞥的老厂长他们，沉吟片刻，刘美君淡淡开口道： “这件事我不能替我们家老宋答应，但我可以回去给他打电话问一问。。。” 与此同时，南京某会议室内。 宋良正在给沈山、姚光明、焦红英、何常务、以及一众副S同僚阐述着自己的方案。 “对于国企改革后的下岗问题，我的想法是有法可依、企业为主、多渠道分流。 方案跟措施，其实也是老生常谈的问题。 方法太软，没用，也经不起推敲。 方法太硬，容易崩断弦，引起负面情况。 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软硬兼施。 但我和下边各部门的同志研究了很久，或许是我能力问题，没能找到。 但找不到不代表搁置，工作始终要做，改革依然要进行，这道坎，我们始终要过。 我的想法是。。。 采取八分强硬，两分安抚的方法。” 何常务抬手打断。 “心路历程不需要阐述，这方面的困难我们都知道，国企改革一路走来，我们都看在眼里。 宋良同志，你直接说，需要什么支持，我们提前准备。” 不怪何常务这般着急，他快退下去了。 临走前，他不愿意看到江苏还在泥潭中举步维艰，停滞不前。 他想在卸下重任之前，尽全力帮助江苏渡过难关。 宋良点头，也没有废话。 “第一点，今年咱们省里制定的《江苏省〈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实施办法》，也就是第52号政令加快推进，争取在今年九月份左右落地。 我的建议是。。。 转业培训期间，待岗期间工资不低于原标准75%，培训经费可从待业保险基金中支持。 期限最长两年，生活费不低于原标准百分之70，孕期女工不低于百分之80。 距退休不到5年的，参照退休费发放生活费。 同时兴办三产，银行信贷扶持也好、待业保险基金贴息也好、税收优惠也好，尽可能放宽。 而新扩建企业优先从其他企业富余职工中挑选。 至于停薪留职。。。 最长两年，社保费自行承担！ 。。。” 宋良有条不紊说着条令，其他与会人员都低头看着周晓青提供的初步方案。 宋良每说一条，他们都会在其条令的下方作出批示。 这时候容不得他们懈怠，所有人都必须给出意见，这是关乎全省职工的重大决策。 宋良说完第一点后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坐下点燃一根烟，等待众人消化与给出意见。 十分钟之后，待所有人停下笔，宋良也抽完了这根烟。 他掐灭之后，没有继续站起身，而是坐着举起手中的初稿，继续道： “第二点。 遵循‘企业自行安置为主，社会帮助安置为辅’的原则。 这是条令确立的基本原则，苏州市纺织工业公司现下做到了百分之80以上的下岗人员得到疏散分流，靠的就是企业主动作为。 这方面，苏州市已经给出了答案，这条路兴许可行，我觉得可以在全省推广。 第三点。 引导富余职工到乡镇企业就业，我们要明确表示，国有企业职工调动或安排到城镇集体企业或乡镇企业的，工龄可连续计算。 第四点。 建立再就业服务体系，各级劳动部门要做好余缺调剂、转业训练、生产自救和职业介绍。 。。。” 宋良说说停停，与会的同志们也同样写写听听，没人打断，也没人表态。 关于国企改革的问题，一直说了一个上午。 临休会之前，沈山开口道： “上午的会议到此为止，同志们回去好好消化一下，下午咱们再继续。” 从沈山这句话中可以得出，这次的会议所需的时间至少需要两至三天，在这期间，他们所有人都要把工作压后，优先解决这次会议上讨论的事情。 所有人都没有意见，纷纷合上笔记本，拿走面前自己批注过的初稿。 他们都需要消化一下。 宋良今天早上讲述的内容信息量太大，同样的，阻力也很大。 一旦实施下去，加快推进‘52号政令’，这将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宋良闭目抽着烟，周晓青上前帮忙收拾桌面上的物件。 就在此时，何常务忽然开口道： “宋良同志，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听到这句话，宋良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对方 ，而其他准备离开的人也停下动作与脚步，转头看向何常务。 后者沉声开口询问道： “你刚才说的内容，咱先不说是否能够通过，咱们假设这份方案能够通过并且执行下去，你觉得。。。 最大的阻力在哪？ 是在地方，还是工人们的态度，亦或是市场经济的波动？” 宋良掐灭香烟，摇摇头，疲惫开口道： “都不是。。。 对于我来说，最大的难度，是那些关系户。。。”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若有所思，而站起身的田怀宇，眼眸闪烁出难看的神色。 宋良缓缓开口道： “无论什么样的条令，下发到地方，最好的政策都是富了头部的某个群体。 等他们吃干抹净之后，留给普通工人的，只有那么一点残渣剩饭。 想要最大程度顺利的推进，最好就是杜绝这种情况。 我建议。。。 出台一条措施，可以杜绝走后门这样的行为，无论走谁的关系，都不允许。 包括我们在座的所有人！” 。。。 第1351章 抢占市场份额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难堪，但却深感理解。 在场的所有人，此前或多或少都被下边的人或身边的亲朋好友求过，也确确实实给予过方便。 而田怀宇是其中最无奈的。 他此前就是分管国有资产这一块的，抛开亲朋好友，单单只是下边的企业或厂子负责人，他便不知道提供过多少次方便。 提供提供着，结果便提供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面对宋良说的意见，他没有任何脸面作出任何反对，甚至一丝意见都不敢给。 “我是觉着堵不如疏，要是把口子封得太死，容易决堤。” 龙志坚此刻给出自己的意见。 宋良点头。 “我知道，我也不是要一直堵死这些关系户的路径，但前期实施的过程中，这是有必要的。 至少要让这些人觉得，以前那套走不通了。 这有几个好处。 一是让他们自己学会想办法度过难关，优胜劣汰，市场永远都是产品说了算的。 二是有利于我们政策的权威性，不然发下去的指令没人在意，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那还不如啥也不做。 至于第三。。。 我们现在解决的是工人的下岗问题，这是一件无比艰难，且耗时耗力的事情。 而不是解决这些关系户，一切群体，都不能凌驾于劳动人民之上！” 宋良铿锵有力的回应着龙志坚的话，后者还想开口，宋良一句话把对方堵死。 “以前的人都说有志者事竟成，现在不是了。 老百姓们都说，有背景事竟成。 不把市场秩序搞好一些，任由这些关系户为非作歹，我们的工作做得再好，维持个一两年，到最后也是要打回原形的。 志坚同志，你看看现在市场上都把老百姓逼到什么地步了。 上海鸿安聚富珠宝、京城顺安珠宝传销案，这些类似的案件被《中国消费者报》连续头版曝光了多少起了？ 高价售卖劣质钻戒、保健品、磁疗床垫，不靠零售赚钱，依靠发展下线拿提成。 一套商品上千元，普通人借钱入伙，最终货砸手里。 还有那些非法集资大案！ 以联合做外贸生意为名，许诺高额利息，席卷咱们江苏乃至全国资金 32 亿，无数机关单位、个体户投入巨款，这都是90年代标志性的大案！ 还有那些海狸鼠养殖暴富骗局，口号喊得震天响！ 养一对海狸鼠，两年成为万元户。 还有‘水变油’！ 跑老票！ 健力宝易拉罐中奖！ 假外币兑换！ 街头赌博诈骗！ 甚至气功、伪养生类骗局！ 这些为什么会出现？ 是因为人口剧增没有适应的劳动岗位？ 还是因为社会风气变了，治安差了？ 都不是！ 这都是被这些关系户给折腾出来的！ 他们把市场上的岗位给嚯嚯干净，扰乱市场，把工人们的工作环境给毁了个干干净净，完事拍拍屁股走人。 老百姓们没有工作了，他们能怎么办？ 他们只能去骗，去赌，去剑走偏锋！ 看着吧，再不整改，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不是坑蒙拐骗了，而是杀人放火！奸淫掳掠！” 宋良这话说得很重，重到在场所有人都不敢接话。 他缓缓站起身，又是一根烟点燃，淡然说道： “各位，我意见给出了，至于是否通过，就是大家伙的问题了。 我能力有限，这次要是再挽回不了，那么后面，就不仅仅是国企改革下岗职工就业的问题了。 共勉吧。。。” 宋良说完，刚要转身离开，沈山的声音幽幽传来，语气沉重。 “我同意宋良同志的意见，乱世需用重典，至少。。。 先让工人们活下去。。。” 姚光明举手。 “附议。” 焦红英沉默片刻，也举起手。 “附议。” 紧接着，一名名同志也纷纷举起手来表示附议。 最后，在场的人当中，只剩下龙志坚与田怀宇。 前者觉着宋良的手法太硬，后者则是不忍心。 龙志坚无奈询问道： “宋良，真就没有更柔和的办法了吗？” 宋良淡然摇头。 “出家人不打诳语，说淦他们就淦他们。” 听到这句话，龙志坚叹了口气，缓缓举起手表示附议。 而田怀宇则闭上眼睛，没有举手。 他并非反对，而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一旦举手同意，那么他这些年的努力，将会被彻底否认。 人。。。 是很难否认自己的！ 地位越高的人，越是如此。 所有人都对田怀宇的态度不感到意外，甚至都表示理解。 沈山沉声道。 “既然这样，关于下岗的问题，就按照宋良同志提供的这份初稿意见，后续再研究具体条令吧。 下午不再讨论了，议程改一下，议题就变更为其他的吧。 宋良同志，你有什么意见？” 宋良沉吟片刻，开口道： “银根紧缩后的工程问题吧。” 沈山点头。 “行，那同志们做好准备，下午继续开会！” 。。。 与此同时，金龙百货临时办公区，会议室内。 宋玉坐在主位，面前放着几沓高高垒起的资料。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名职工开口道： “宋总，盒饭都买回来了。” “都拿进来吧，麻烦派发给在座的各位，辛苦了。” “不辛苦，稍等。” 职工转身离开，片刻之后，三位职工都抱着纸箱进入，他们从各自的纸箱当中拿出一份份盒饭。 米饭发给在座的人，剩下的都是打包好的热菜。 最后又走进来一位职工，把茶水与水果准备好，这才转身离开。 宋玉看着在座的众人。 内利集团董事长，内利乔治。 内利集团零售合资企业负责人，内利富尔博。 江河货运董事长，江海。 中立通讯董事长，韩菲儿。 时光百货负责人，张薇。 融河地产总经理，焦蓝河。 以及宋玉的几位心腹，徐飞飞、段海潮、李飞宇、何同心。 “原本我打算在酒楼包个房间宴请各位的，但时间紧急，只能委屈各位陪我一起吃盒饭了。” 焦蓝河开口道： “吃什么不重要，我们来是给你面子，就算吃粥水都行。 但是宋玉，你好歹也要跟我们说明情况，这次让我们大家伙过来，究竟因为什么事？” 众人都齐齐点头，看向宋玉。 后者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道： “我希望整合在座几位所负责的公司业务，加快扩张，从零售、物流、通讯、以及地产几个方向。。。 抢占江苏这几个行业的市场份额！” 。。。 第1352章 能卖的都卖了 听到这句话，除开何同心、徐飞飞四人之外，其余在座的老板都下意识看向宋玉桌面上的那几沓文件。 ‘抢占江苏的市场’。。。 这几个字，如果是他们公司内部开会时候讨论的内容，亦或是其他人说的，他们或许还会斟酌一番。 可说出这句话的是宋玉，那便另当别论了。 宋玉继续说道： “咱们想吃饭，吃完之后咱们再细说。” 内利乔治沉声用英文开口道： “宋良，你说这话，我们可吃不下饭。 你先把想法跟我们说说，不然这顿饭，我们吃不下。” 江海、韩菲儿以及张薇都没有急着表态，二人都清楚宋玉的性子。 但内利乔治、内利富尔博、焦蓝河却很感兴趣。 宋玉摇头道： “我了解各位的急切，但这不是能够短时间内能够讨论出结果的，既然大家都来了，我自然不会瞒着。 而且就算你们不吃，我也还没吃饭呢。” “那你吃，先把资料给我们看一下，你吃你的，我们看我们的！” 宋玉无奈笑了笑，只能让何同心将这些资料都分发下去，自己则拿起一个饭盒，打开后香喷喷的米饭粒粒散发光泽。 宋玉示意徐飞飞三人先吃饭，至于其他人，爱吃不吃。 内利乔治、内利富尔博、焦蓝河三人没有去拿饭盒，接过何同心递来的资料，立即开始翻阅。 而江海、韩菲儿、张薇三人则一边吃饭，一边细细翻阅着。 接下来，会议室内只有咀嚼与翻阅资料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除了张薇之外，所有人坐得越来越急。 张薇所经营的时光百货，说到底就是宋玉的产业，她只是个管理层，对于宋玉的决策，她只需要执行就行。 可其他人不一样。 这几位老板看完宋玉提供的资料之后，几乎都无法淡定。 资料上没有任何行业术语，也没有丝毫产业数据，里面只概括了一样东西，阐述一种内容。 那便是江苏从今年开始，未来几年的重大工程选址，以及价值。。。 看完这些资料，所有人都知晓宋玉的真实想法。 对方拿出这份资料，是打算沿着重大工程选址的地址与意义，在附近筹划扩张，抢占先机！ 这份资料当中所谈及的重大工程，有的已经停摆，有的闻所未闻，市面上甚至很少有人谈论。 他们太了解这份资料的意义了！ 如果能够提前准备，抢占时间差，那么他们便能以最小的代价与阻力，去完善一系列的准备！ 内利乔治直接询问道： “宋玉，这份资料。。。 你是从哪获得的？ 可信度有多少！？” 宋玉吃着饭，淡淡说道： “从哪获得不能说，可信度的话。。。 超过百分之九十。” 这份资料当然是宋玉与宋良熬的那几个通宵，从改革方案中‘摘抄’下来的。 宋玉与宋良费尽心思选中的这些重大工程，无论是启动，亦或是复工，都对江苏未来的经济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 宋良从民生意义上考虑，觉得可行。 宋玉从经济意义上考量，也觉得有用。 因此二人一拍即合，反复推敲，最终确认下来。 此时，宋玉只是把这些工程的名称与选址‘摘抄’下来，当做熬夜几天的利息而已。 。。。 与此同时，苏州。 刘美君等棉纺厂的老职工从老书记家中出来。 所有人都沉默，心中悲痛。 正如吴琪所说，老书记这家人在里边一个劲得卖惨，但凡知道有哪位是以前的老领导，都上前一个劲得哭诉。 大家伙既替老书记觉得悲哀，又对这家子人感到厌恶。 有些其他厂的老同志，进屋瞧见这场面，都是直接放下帛金，说了几句客气话就走了。 没人愿意留下来吃这顿招待酒。 在他们心目中，胡本忠任劳任怨，默默付出了一辈子，一世英名就被子子孙孙这样糟蹋了，实属讽刺。 而刘美君祭奠的时候，身边的人都没把她的身份说出，老书记家里人就只当这位妇女是位老职工，前来吊唁罢了。 要是让这些人知道刘美君的身份，别说这家子人不会放过她，兴许连其他国营厂的老同志，也会上前求着刘美君帮帮他们厂子。 来的时候沉痛，离开的时候，反而有些放宽心了。 悲痛的心情被这家子人一闹，多少有些消散。 江顺华开口道： “美君呐，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刘美君客气道： “老厂长，我打算回棉纺厂看看，难得回来一趟，我想再好好看看厂子。” 江顺华沉吟片刻，点头道： “行，去吧，我就不跟着了，精神有些累，先回家去。 下次宋良回来跟我说一声，我也想好好跟宋良说说话。。。” 刘美君笃定道： “放心吧老厂长，下次我和宋良回来，一定上门拜访。” 待江顺华与其他人离开，刘美君身边还剩下三人。 分别是张巧、吴琪、以及原棉纺厂工会主席余兰兰。 得知刘美君想要回去厂子看一看，抛开张巧，其余二人也想着回去好好看一看。 几人之中，余兰兰当初的职位最高，也是负责厂子职工们的福利待遇，因此哪怕是刘美君，对其也很是尊敬。 “余主席，你还有咱们厂的钥匙吗？ 别到时候咱们进不去。” 吴琪开口询问道。 余兰兰点头回应。 “有，当初棉纺厂关的时候，厂领导们都各拿着一把钥匙，我手里有一把。” 刘美君疑惑道： “厂里现在没人看着吗？” “没有。” “那厂子里的设备不怕被偷吗？！” 余兰兰叹气道： “也没啥好偷的，厂子里的东西和设备，能卖的都卖了，都给职工们发工资了。 剩下几台老物件，或许卖废铁能值几个钱吧。 不过也没人会去偷那些老古董，拆下来运出去，人力油费都亏了。” 听到余兰兰轻描淡写的话，刘美君心中很是复杂。 几人一路步行，吴琪开口道： “美君，咱们这么晚没见了，晚上咱们一起吃顿饭吧。” 听到这句话，张巧心中一紧。 她可是知道的，今天刘美君要去拜访领导，帮着他们家老三解决工作的事情。 刘美君摇头。 “晚上我要替宋良去拜访一下他的老同事，吴姐，下次吧。” “行，那下次吧。。。” 第1353章 仿佛什么都没变，但又仿佛什么都变了 从棉纺厂出来，余兰兰包含心事锁好生锈的大门，锁链在贴门上撞得‘哐哐作响’。 此刻的棉纺厂已是人去楼空，里面能够变卖的东西也都已经清理走了，现在的棉纺厂，就是个空壳子。 几人在里边逛了一圈，越看心情越复杂。 说是沉重吧，可厂里边一点人气都没有，等于是一处面积大一点的破地，与别的烂尾楼或旧仓库没啥两样。 要说一点感觉都没有也不对，曾经工作过的单位，如今空荡荡的，确实有些心堵。 余兰兰锁好旧厂大门后，嘴上喃喃开口道： “咱们厂在74年的时候，首批人造棉布出口，是咱们市纺织行业第一家出口白坯布的棉纺企业。 那会我妈还没退休，回家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我现在还记着她那骄傲的表情。 76年的时候，咱们厂成功纺制了32支中长纤维纱。 这些年，厂里获得了大大小小的荣誉，省优和市优都有。 集体荣誉也不少。 先进企业、文明工厂、安全生产先进单位、设备管理先进企业、省质量管理先进单位。。。 就连纺织部都给咱们厂颁过奖。。。 而且咱们厂里很多职工都获评全国纺织劳模、省市级劳动模范。 。。。” 余兰兰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并非是在与刘美君等人介绍，而是在说给自己听，亦或是说给已经退休的母亲听。 她越说眼越红，最后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刘美君上前安抚道： “兰姐，别这样。。。” 张巧与吴琪也都万分感慨。 二人不像是刘美君，如今有领导夫人的身份加持。 她们就是普通人。 棉纺厂还在的时候，她们有收入，有工作，备受尊重。 可如今工作单位倒闭了，她们就只能是家庭主妇，需要出去自己找工作，或者在家照顾家人孩子，煮饭打扫卫生。 棉纺厂的主营业务是纺织业，厂里绝大多数的工人都是女性。 厂子倒闭，这批女性从温室中踏进残酷的市场，她们真的很难与市场上的其他人去抢饭碗。 如果不是当初宋良还在苏州市长位置上定下的‘安置费’办法，这批工人真的连尊严都没有了。 余兰兰强忍哭腔，深呼吸几下，强压心中情绪。 她拍了拍刘美君的手，示意自己情绪稳定之后，随即抬起手张开，两只手掌洁白无瑕。 “我刚来棉纺厂的时候就是女工，坐在机器前一点点缝纫。 那会我还不熟练，经常弄伤手指，每天工作的时候都要异常小心。 我不是怕受伤，我是怕我手上的血弄脏了棉布。 回到家我妈也不心疼，她跟我说，刚开始是这样的，她以前也是这样走来的，等熟练掌握方式方法就可以了。 那段时间，我的手就没有痊愈过，一处伤痕没好，又添新伤。 那时候的我不觉得自己的手丑，反而觉着这是我作为棉纺厂一员光荣的痕迹。。。” 刘美君、张巧、吴琪三人都安静听着。 余兰兰的话，仿佛也在回溯三人刚到棉纺厂时候的光景与回忆。 那会的三人，手也是天天受伤。 余兰兰继续道： “后来我熟悉了工作，任务完成得越来越快，指标越来越高，职级也越来越舒服。 从工人，然后到组长，再调岗到了工会，一步步做到工会主席。 那时候我妈就老是说我是家里的骄傲，说什么家里出了位大领导，街坊邻居对我们家客气得很。 现在。。。 所有东西都打回原形了。 管你是领导还是工人，厂子一关，都是老百姓。 出了厂子之后，我才发现，我这点本事，不值一提，压根就没人在意。 你跟人说自己是棉纺厂的工会主席，人第一想法就是这人当过领导，不会工作。 甚至很多招人的地方，知道咱们是国营厂出来的，都避之不及。 他们就是觉着，国营厂出来的人都是好吃懒做，指挥不动的，压根就不会从咱们这批人里面挑。” 吴琪与张巧最是感同身受，因为二人此前也尝试过出去找工作，结果与余兰兰说的一模一样。 刘美君没有多大感触，因为她没有经历过这一阶段。 此刻的她，不知道怎么安慰，觉着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是空洞无力的。 余兰兰说了很多，说到最后，她回头对刘美君恳求道。 “美君，兰姐我。。。 我想求求你，你能不能跟宋良说一声，别让厂子关了行不行，算兰姐求你了！” 刘美君红着眼，不知道怎么回答。 吴琪也期待看着刘美君，心脏加速。 张巧想要上前帮刘美君搭腔，可余兰兰真说到她心坎上了，杵在原地，内心挣扎。 刘美君攥紧拳头，几次心软想松口，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兰姐，厂子关了我也很难过。 之前我和宋良说过几次，问他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厂子渡过难关，让厂子继续开着。 但是。。。 兰姐，厂子不关的话，其他厂子就不好关了。 。。。” 余兰兰红着眼。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刘美君摇头。 “如果兰姐你是遇到什么困难，我可以借钱给你帮衬一下，但市里的事，我真说不上话。 我什么也不懂，要是我能像宋良一样有本事，我宁愿在苏州开一家厂子，把厂里的工人都招回去。 但我没这个本事，今天钟科长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知道这是老厂长让他帮忙问的。 那时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书记走了，老厂长也老了，我们这批老职工，走的走，搬的搬。 兰姐。。。 咱们回不去了！” 余兰兰仰天长叹一口气。 “是啊。。。 回不去了。。。” 说罢，余兰兰对刘美君勉强笑道。 “抱歉哈，兰姐我刚才也是有感而发，你别放在心上。” 。。。 待与余兰兰和吴琪分别之后，刘美君坐在老榕树下缓了很久。 张巧坐在一旁，也同样看着面前路过的一位位老面孔，这些都是以前棉纺厂的老人。 她不时打着招呼，不时与之闲聊两句。 有些人看到刘美君后，也会逗留片刻，与刘美君扯几句闲篇。 大家伙都看不出生活艰难，仿佛一切都没变，但又仿佛什么都变了。 。。。 第1354章 拜访杨福 下午三点，刘美君独自来到市里。 在门口登记完之后，她被值班人员请进了大院。 原本值班人员并不知道刘美君是谁，当几人询问刘美君是来找谁，得知结果之后，值班领导立即给对方打去电话询问。 电话对面得知来人的名字后，立即通知请进来。 待刘美君来到二号院楼下，一名身穿白色衬衣，下身西裤，踩着皮鞋的年轻人已经在那等待了。 见着来客，年轻人立即上前伸手与刘美君握了握。 “宋夫人您好，我是杨副市长的秘书，您叫我小孙就行了。” 刘美君温和点头。 “你好孙秘书，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 本来杨副市长是要亲自下楼迎接的，但前两天领导下基层去调研，不小心弄伤了脚，只能失礼让我下来迎接了。 请见谅，您请跟我来。” 刘美君跟在孙秘书身后，开口询问道： “弄伤脚了？ 严重吗？ 我这来会不会打扰啊？” “不打扰，不打扰，您客气了。 杨副市长没什么大碍，不过近期行动确实有些不方便，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嘛。” “怎么弄到的？” “这。。。 宋夫人，您还是亲自问杨副市长吧，我这不好在领导背后议论。” 二人一路闲聊来到楼上，当孙秘书敲响杨副市长办公室门后，里边立即传来一道浑厚的回应。 “进！” 孙秘书推开门，微笑道： “领导，宋夫人来了。” 说罢，孙秘书转身对刘美君客气示意道： “宋夫人，您请进。” 刘美君颔首致意，强压心中紧张，抬步进入。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独自来找相关领导，虽说此前已经与彦祖打过招呼，但她确实是有些怯场了。 或许是有副S长夫人这重身份加持，刘美君才能硬着头皮，勉强立得住吧。 值得一提的是。 刘美君昨晚与宋良电话说起给徐乔找工作这事的时候，宋良无奈叹气了许久。 刘美君询问是否有困难。 “困难倒是没有，就是白天开会的时候，刚跟同志们说好，不允许走任何关系。” 宋良也是很无奈，白天信誓旦旦，晚上媳妇就打来电话让帮忙。 但对于刘美君的请求，宋良又不能不帮。 回想起开会时候，那些同志们的为难，如今他是真切理解其中难受之处了。 “那要不。。。 我回绝了张姐吧。。。” 刘美君低声开口。 宋良反对道： “你话都已经答应人家了，临时反悔不合适，不过下次答应之前，记得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彦祖，我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你第一次让我帮忙，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肯定帮你，只是你要给我个心理准备。 这样，你明天去一趟市里，找杨福吧。 他现在是苏州分管发改委、国有资产这方面的副市长，国营厂就别让徐乔去了，去了也没用，我这边也不好交待。 直接去国企，这些单位工作稳定一些。” 刘美君好奇道： “国企和国营厂不都差不多吗？ 我看市里边很多国企单位也关门了。” “供电局、自来水公司不会，这些是民生企业，未来五十年都不可能关。” “那我明天是上午过去还是下午过去？” “随便你，你现在这身份，凌晨去他也要在办公室候着。” 。。。 刘美君进入办公室，杨福立即起身，撑着办公桌一点点挪步走来。 “美君，来，坐！” 刘美君立即上前。 “老杨，你这脚怎么弄的啊，怎么这么不小心。。。” 眼前这人正是当初与宋良一同在自来水公司搭班的杨福。 杨福与刘美君互相搀扶一同去到沙发上坐下，无奈笑道： “到下边企业去考察的时候，被堵了。 没办法，现在的工人们情绪激动，对于厂子的关停难以接受。” 刘美君关心道： “医生怎么说？” “修养两个月就行，算了，不说这个。” 此时孙秘书倒了杯茶放在刘美君面前，轻声客气道： “宋夫人，喝茶。” “谢谢你，孙秘书。” “应该的，那我先出去，有事随时叫我。” 待孙秘书离开之后，二人也没有第一时间谈论正事，而是闲聊着。 “一眨眼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初和宋副S长搭班的那会，真是没想到如今光景会变成这样。 现在回想起来，要不是宋副S长当市长那会，给苏州解决了大部分的国企问题，如今的苏州，面临的压力会更大。” 刘美君当然很乐意听到别人赞扬自家男人，但嘴上还是谦虚道： “这是他应该做的。。。” 杨福摇头。 “当然，在其位谋其政。 但除了咱们苏州，其他的兄弟城市，是没有一个好过的，宋副S长当年是真的替我们扫清了很多障碍。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要不是宋副S长当年的贡献，现在我这个副市长，没这么轻松。 今天就不是脚受伤了，可能就住院了。” 刘美君回忆起当年，叹气开口道： “宋良当年为了这件事，险些就进去了，现在回想起来，我还后怕着呢。。。” 杨福含笑道： “说起这件事，我们是真开了眼了。 之前咱们班子吃饭的时候还谈论起这件事，被带走之后，还能安然无恙出来的同志，宋副S长是独一份呐。 单凭这一点，宋副S长就能在咱们苏州塑金身了。” 杨福这话有一定的恭维，但也是事实。 刘美君没有顺着这话说下去，而是询问杨福家老爷子的身体情况，又聊了聊家里孩子的事情，最后，刘美君才主动开口道： “老杨，我也不好多耽误你的时间，我就直入主题了。” 杨福抬手。 “我了解，宋副S长昨天给我来电话说明情况了。 美君呐，你开口，这个面子我自然是会给的，办也肯定竭尽全力给你办，但有些情况，我必须提前向你说明。” 刘美君点头。 “老杨，你说！” “现在国营单位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个人是不建议工作岗位选国营单位的。 毕竟后续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刘美君点头。 “我理解，现在这局面，说实话，对于什么工作岗位我也没了主意。 就是图个稳定就好，我是了解的，现在能有一份像样的工作，已经很好了。。。” 杨福点头。 “美君，你理解就好。 昨天我和宋副S长简单沟通了几句，宋副S长的意思是。。。 只考虑供电局，或者自来水公司两个单位。” 。。。 第1355章 他们家杨枣说的 刘美君自然也是知晓最后结果也是在这两家单位中选择的。 “老杨，我之前就是棉纺厂的工人，对单位里边的弯弯绕绕是一窍不通。 你能给我提供些意见吗？” 杨福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开口反问道： “美君，你先跟我说句准话，这个岗位，你是帮谁问的？” 如果宋良在的话，他能立即听出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杨福这话就是在问刘美君这人跟你们家关系怎么样？ 如果关系好的话，那他就费些心思安排，争取一下关系。 如果关系一般，那两个单位，随便哪个都行。 要是让宋良回答的话，就是随便一个就行。 可刘美君显然没听出其中的含义，不经思索道： “一位我们棉纺厂老职工的孩子，我和宋良刚到棉纺厂的时候，我们两家就是邻居，两家孩子也处得不错。” 听到这话，杨福立即开始脑补。 ‘两家从一来就是亲戚，加上两边孩子玩得不错，那就是感情很好。’ 再加上能让宋副S长亲自打电话交代，刘美君亲自前来的人。。。 考虑到这一层，杨福便已经打算重点‘培养’这位新到岗的后辈了。 他缓缓开口道： “美君，你让我替你选择，这不合适。 我给你介绍一下两边的前景，你到时候回去跟你的朋友沟通商量一下，让他们自己选择吧。” 刘美君正襟危坐。 “老杨，你说。” 接下来，杨福将供电局与自来水公司的优势与劣势都一一阐述。 先是供电局的薪资待遇，再到自来水公司后续可能将成立水务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想法，都清清楚楚说出来。 杨福继续道： “美君，抛开单位前景，单从私人层面的话，我是建议放在自来水公司的。 毕竟我和宋副S长就是从自来水公司出来的，班底都在，这你能够理解吧？” 刘美君立即领悟，点头道。 “我理解，我回去就跟他们家商量一下。” 杨福微笑点头。 “行，随时给我答复都行，我家的电话宋副S长有。。。” 不待杨福把话说完，刘美君立即道： “我有，我尽快给你答复。 老杨，谢谢你。” 说罢，刘美君便起身表示离开，杨福紧跟着起身道： “行，那我就不留你了，随时给我答复。” 。。。 刘美君刚回到巷子，打算到张巧家中把事情跟对方说清楚，让徐家自行商量。 正当她走到自家院子之时，发现门口站着几位大爷大妈。 见着刘美君回来，几位大爷大妈都立即热情上前‘质问’。 “美君呐，听说你要给徐家的老三找工作对吧！？” “美君呐，你看看能不能帮我们家虎子也问问？ 他能吃苦！” 。。。 几位大爷大妈‘热情至极’，求得理直气壮。 刘美君一下子被这情形给整懵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此刻的她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杵在原地干巴巴回应着。 就在此时，隔壁走出来一位老奶奶，扯着嗓子喊道： “嚷嚷个啥啊！” 众人纷纷停下，抓头看去。 刘美君同样看去，发现是自家邻居，此前正在街边卖茶叶蛋的陈婶。 “你们自家孩子没工作，跑来嚷嚷个什么劲！？ 没工作就自己出去找！ 你们就是在厂子里待出优越感了，你们家这些人，没有好工作就天天在家躺着，不是做办公室的工作就一律不要！ 你们想求个啥工作！？ 去搬砖的去不去！？ 给人装修的去不去！？ 你们哪来的脸搁这求人美君的！？” 听到陈婶的‘辱骂’，几位大爷大妈脸色难看。 “陈婶，你话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叫没脸了，现在外边工作多难找，我们要找得到，哪还用来低声下气求人嘛。” “就是，我们家孩子也没说不干活呐，就是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图个安稳而已。。。” “哎呀，陈婶，你就别掺和了。” 。。。 陈婶一点都不怯场，继续打开麦克风交流。 “是，你们家孩子图安稳，天天出去外边跟人喝大酒，兜里揣俩钱就使劲花！ 之前说去跑货，结果呢，去了没两天说辛苦，又跑回来说不干了！ 还有你们家虎子，天天不是打架斗殴就是欺行霸市，都被街道办警告多少次了！ 还有你们家那闺女，之前不是说亲戚给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嘛，结果呢！ 跟人顾客冷脸被人投诉，还不服气跟人吵架，被赶了回来。 我一老太婆都肯出去大街卖茶叶蛋，你们家孩子怎么那么金贵呢！？ 他们现在一个个这么混账！ 就是你们这些当家长惯的！ 说那么多废话玩意，人美君欠你们的？ 你们敢不敢搁宋良面前这么恶心？ 敢不敢搁宋玉面前这么恶心？！ 一群找不着北的家伙，净埋汰人。” 说罢，陈婶直接上前，一把拽住刘美君的手往家里走，只留下几位大爷大妈杵在原地，脸色难看。 回到陈婶家中，刘美君接过对方递来的水杯，看着眼前家徒四壁的环境，刘美君心中百感交集。 她没想到的是，原本与自家最不对付的这家邻居，反而出面帮她扛下压力。 “陈婶，谢谢你，要不是你的话，刚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婶摆手。 “我现在这年纪，随时都要走的人了，也不怕得罪人。 家里也是没人需要找工作，不用求你，不然的话，我也会跟着那几个人一起为难的。 坐一会吧，等那几人走了，我也该出摊了。” 刘美君心中不知道想着什么，神情有些落寞。 陈婶一边打开装着瓜子的袋子让刘美君吃些，一边轻声开口道： “美君呐，你要替人找工作这是你的事，但你跟别人说，就怪不得别人惦记。 我知道你和徐家的关系好，但你人在这，帮了他们家，不帮别人家，确实说不过去。 要不你就都帮，要不你就都不帮。” 刘美君苦笑道： “陈婶，我也没想着会让人知道的，我想着给徐乔安排好工作，就算街坊们知道，我也回南京去了。 这样就算街坊们知道，时间久了，事情也就过去了。” 陈婶淡淡开口： “这种事哪能瞒得住。。。” 刘美君不解。 “陈婶，这件事究竟是谁说的啊？ 这种事，张姐和徐哥也不会乱嚼舌根，徐乔作为当事人，更不可能自己给自己添堵。。。” “他们家杨枣说的。 早上杨枣就搁巷子里嚷嚷，说他们家徐乔找到工作，还是你帮忙走的关系，说什么以后要当大领导啥的。 现在什么光景，街坊们知道这事，能不找你麻烦？” 听到这句话，刘美君心中很是憋屈。 。。。 第1356章 婶子教你怎么做茶叶蛋 过了半小时，外边的街坊见刘美君始终没有出来，又碍于陈婶的嘴脸，觉着对方在肯定会当搅屎棍，于是不情不愿离开。 陈婶坐在门口的矮凳上目送几人走远后，对屋内正在发呆的刘美君说道： “人都走了。” 刘美君抬眸看向陈婶，眼神有些纠结。 “婶子，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陈婶淡淡点头。 “回去之后，给你们家宋良打个电话吧，他是大领导，肯定有主意。 我也要出摊了。” 刘美君默默站起身，拨开门帘返回隔壁家中。 进门之后立即关上门，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打宋良办公室的电话。 等待许久，电话依旧没人接听。 她还不知道，此时的宋良还在开展会议，并没有待在办公室。 打了几次之后，刘美君没再继续拨打。 她坐在客厅的角落处，此刻的她陷入了迷茫。 这件事与张薇、徐乔都没关系，就只是杨枣一个人造成的。 可她心里就是觉得不好受，总感觉自己帮人帮出了错一般。。。 就在此时，刘美君听到外边传来一阵轮子滚动的声音。 她起身拨开窗帘看向外边，只见陈婶独自一人吃力推着箱车（餐车），对方用尽全力，却被砖砌的道路时不时磕碰阻止。 刘美君犹豫半晌，出门快步来到陈婶身边，帮忙推着箱车。 陈婶看了眼刘美君，后者温和道： “陈婶，我帮你吧。。。” 陈婶什么也没说，与刘美君齐齐推动箱车。 待来到指定地点之后，陈婶有条不紊将柴火塞进空灶内，点燃后安静等待茶叶水煮沸。 刘美君就静静坐在一旁，什么也没说。 陈婶忙活完所有之后，缓缓来到刘美君身旁坐下。 “美君，没啥想不开的，这事不大，下次遇到他们上门为难，你就多想想，如果是宋良的话，他会怎么处理。 你用他那一套方法就行了。” 刘美君没有说话，眼神呆呆看着面前燃烧的柴火。 陈婶淡淡说道： “我现在还记得你和宋良刚来棉纺厂那会，你们家刚买电视，我们家几个孩子过去你们那边看电视，结果吃了个大亏。 那会我就对宋玉那孩子瞧不顺眼，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反倒觉着宋玉这性子不容易吃亏。 我听说现在宋玉已经成了大老板了，我们家那几个孩子，现在还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美君，你连宋玉小时候都比不过。 本事是你们自己家的，想帮就帮，不想帮就让他们滚，没啥抹不开脸的。” 刘美君回忆起当时院子里的情形，宋玉被揍了也不哭闹，还能够有理有据把事情给说清楚，让陈婶一家赔了五十块钱，后边陈婶一家都不敢招惹自家了。 想到这，刘美君缓缓开口道： “这事我知道不大，就是觉着郁闷而已。” “你是气张巧一家，还是气杨枣一个人？” “这件事我知道与张家无关。” 陈婶刚要说话，这时候，摊位前来了一位客人，陈婶起身做买卖。 看着陈婶佝偻着背影，这么大年纪还每天辛苦推着箱车，每天出来卖茶叶蛋。 又回想起杨枣那副嘴脸，心中已经萌生不再理会的想法。 可之前已经答应过了张巧，而且两家的关系这么多年确实处得不错，这时候反悔，属实是没有必要。 这会陈婶做完买卖，重新坐回来，继续刚才的话题道： “既然你是气杨枣一个人，那就恩怨分明，不用记恨张巧他们一家。 你就把这件事告诉张巧，他们家自己自然会处理，用不着你出面。 也不用觉着不好意思，现在他们是求着你，怪不到你头上。 想法不用那么多，咱是帮人，总不能帮人都帮出错来吧？” 陈婶语气轻和，仿佛评价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刘美君转头看向对方，后者仿佛许久没跟人说过话，对刘美君喋喋不休。 “我老伴走之前，我们家那几个孩子经常回来诉苦卖惨。 老伴走了之后，他们就回来商量房子分给谁，谁给我养老就分给谁，一个个争着抢着。 到现在他们都没了工作，更是吵得热闹。 他们觉着我糊涂，吃准了我没人养活不行。 我一气之下直接把他们都赶走，自己出来出摊，加上每个月的退休金，只要无病无灾，每天都过得很滋润。” 刘美君转头看向陈婶，安静听着对方说话。 这些年宋家的人不怎么在苏州，因此刘美君还真不知道陈婶一家还有这段故事。 后者继续道： “刚开始他们还时不时上门嘘寒问暖。 但时间长了，发现我是狠下心来了，脸色立即就变了。 我啊。。。 是已经做好了哪天忽然起不来的准备了，反正到了这个年纪，也没啥怕的了。 等我死了之后，这房子他们怎么闹就怎么闹吧，总之我是看不见了。 至于他们没工作，吃不下饭，那我是真的一点都管不着。” 说罢，陈婶转头看向刘美君。 “美君呐，俗话说得好，树挪死，人挪活，活人是不会被尿憋死的。 下次瞧见他们那些人提这些要求，你就大大方方拒绝。 我最瞧不起这些倒逼梁山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陈婶被自家孩子伤得太深，因此对这种事情一点都不愿意容忍。 听完陈婶的话，刘美君梗在一块的思绪，仿佛有些松动。 陈婶拍了拍刘美君膝盖上的手，笑着说道： “今天就陪着婶子卖茶叶蛋，人忙起来，自然就不会去想那些糟心事了。 来，我教你茶叶蛋怎么做才最好吃。 等以后你在家无聊了，也可以自己做些茶叶蛋出去卖。 不是婶子跟你吹，酒楼做出来的茶叶蛋，都没婶子我做的好吃。” 。。。 与此同时，徐家。 张巧此刻正在与徐乔商量买些什么礼物回馈给刘美君。 毕竟对方帮了自家这么大一忙，他们总归是要表示一下的。 杨枣在一旁开口道： “妈，我觉着买两件衣服够了，既实用又便宜。 你说的那些礼物都太贵了，不值当。” 张巧瞥了一眼杨枣，都不愿意理她。 “又没花你的钱，你这么大意见做什么。 况且人美君是在帮你男人要工作，你说得好像与你无关一样。” 杨枣沉吟片刻，开口道： “妈，能不能让刘阿姨帮我也要一份工作，宋叔是大领导，他们家开口，应该不难吧？” 张巧听到这话心中烦闷。 本来自己儿媳妇在家就无法无天，要是有了工作，自己怕不是要端着碗筷出去外边蹲着吃饭？ 刚想开口婉拒，忽然发现自家男人脸色阴沉走进屋。 。。。 第1357章 要到最关键的时候才开口 张巧好奇询问道： “你黑这个脸做什么，让你出去买菜回来，你咋空着手呢？” 徐三先是看了眼张巧，随即视线看向徐乔，最后把视线看向杨枣。 他神情阴郁，什么也没说，缓缓来到墙边的椅子前坐下，阴沉开口道： “还吃饭，你想一想咱家孩子以后还能不能吃得起饭吧。” 听到这句话，张巧与徐乔都一脸疑惑，杨枣也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张巧知道自家男人的脾气，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就算遇到难事也是一个人扛，极少像现在这般上脸。 她把手中的钱放回桌面，蹙眉来到徐三身边坐下，抬手按住徐三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好奇询问道： “怎么了？ 发生啥事了？” 徐三没有回话，转头看向徐乔和杨枣。 “我问你们，是谁在外边跟街坊们说，美君给家里找工作的？” 听到这话，张巧与徐乔都面露错愕，而杨枣的神情则有些干巴。 徐乔开口道： “我没说啊爸，之前刘阿姨，还有妈说过了，工作下来之前不到外边乱说。” 张巧仿佛意识到什么，眉头蹙得更深。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徐三沉声道： “我出去买菜，巷子都还没出，就被街坊们拦下来了，问我宋家是不是给徐乔找工作。 语气那叫一个恳切，又是问找什么工作，又是问要花多少钱，还问能不能也帮他们家问一问。 嘴上都说着羡慕我们两家关系好，你们说，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张巧立即转头看向杨枣，神情开始难看。 徐乔反应了片刻，也愕然转头看向自家媳妇，追问道： “你说的！？” 杨枣嘴巴微张。 “我。。。 我就是随便这么一说。。。” 徐三阴沉盯着杨枣。 “随便说说？ 你知不知道，巷口的李婶跟我说，刚才还有一群人堵在宋家门口，嚷嚷着让美君也帮他们家找工作！” 张巧顿时怒了，再也不忍，拿起一旁装着针头线脑的铁盒直接就砸了过去。 杨枣被这忽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到，下意识缩头。 铁盒越过她重重砸在后边的柜子上。 张巧站起身指着杨枣吼道： “你是不是有病啊！？ 让你别说别说，非要出去闹得人尽皆知是吧！ 你嘴咋这么欠呢！” 杨枣与张巧的关系一向很僵，这次被对方这般恶劣对待，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也放开性子喊道： “你吼我做什么！ 我。。。 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而且我说了又怎么样！ 反正刘阿姨帮忙问，肯定能把工作问下来，我就是看不惯那些街坊的嘴脸，天天说什么徐乔不工作，在家吃老本这些话。 我哪里错了！” 张巧咬牙切齿。 “你还不服气？ 你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一点脑子都没有，好话歹话说尽就是听不懂。 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看不惯家里过得好啊！ 我们家娶了你这儿媳妇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你真的是遭人恨，不仅遭人恨，骨头还贱！ 。。。” 张巧忍无可忍，把这些年的委屈一股脑发泄了出来，对着杨枣是一通输出。 此刻的她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嘴上的话一套一套的，把杨枣说得一愣一愣的。 她是真第一次见到张巧这嘴脸，一时间愣在当场。 徐乔见到这场景，立即上前对张巧安抚。 “妈，你别生气，杨枣不是这个意思，她不是故意的！ 消消气，消消气！” 张巧愤怒直接甩开自己儿子，刚想连自家儿子也教育，身旁的徐三缓缓开口。 “不是故意的？ 她偷偷把家里的酒拿出去卖是不是故意的？ 你两个姐姐每次回家吃饭，她都蹬鼻子上脸是不是故意的？ 对我和你妈冷嘲热讽是不是故意的？ 三天两头，逢年过节都找茬吵架是不是故意的？ 你说说看，这些事我有没有冤枉她？” 徐乔与杨枣错愕看向徐三。 在他们印象中，自己爹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而张巧此刻也默不作声了。 她知晓自家男人的脾气。 对方基本不说话，什么糟心事都忍着，可一旦不忍，那爆发的后果，比她还要炸。 徐三凶光凛然，盯着杨枣询问道： “这些年你拿过一分钱回家吗？ 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还天天搁家里把我和你妈当丫鬟是吧？ 让你扫地就去厕所，让你煮饭就说不舒服，让你出去买些菜就假装听不见。 你说说，你对这个家有什么贡献？ 你没嫁过来的时候，在家是不是也这么对你爹妈？ 所以才让你觉得嫁过来之后，也能这样对待我们？ 天天打着把房子要走的主意，你知不知道，这房子是我和张巧的，不是你和徐乔的。 我们俩还没死，把你们俩赶走，我们也有老大老二养老。” 杨枣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她感到自己受到侮辱，又反驳不了。 张巧也用余光看了眼自家男人，心中觉着这话太难听了，但心中却莫名解气。 徐三转头看向徐乔，不顾对方不知所措的神情，开口询问道： “你知不知道，杨枣出去说这么一通，会造成多恶劣的影响，对美君造成多大的困扰？” 徐乔转头看向杨枣，发现对方脸色难看，仿佛在酝酿着什么，随即转头看向自己父亲。 “我。。。” 徐乔自然是知道造成影响的，但他并未看透事情的本质。 徐三替徐乔说道： “我们和宋家两家人关系好，处了十几年了。 你两个姐姐的学业、工作，都是靠的宋家的关系。 这些年我们对宋家一点反馈都没有，我们家里只能每逢节日上门送些礼，我在店门口见到宋家的人路过，手里拿着东西，都要积极上去帮忙拿回来。 他们家里但凡有搬搬抬抬的，不用他们发话，我都要带上你和你妈过去帮忙。 还有你妈，这些年宋家人不在苏州，你妈时不时都过去帮忙打扫，帮忙看看房子。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徐乔没有说话，他在仔细斟酌着这些话。 “那是因为宋家看得起我们，给我们脸了，是因为这些年我们花心思一点点培养出来的感情！ 你或许会不理解，我和你妈求着宋家让安排一下老大老二，为什么始终没有让宋家帮你安排好。 那是因为帮你的机会只有一次，要到最关键的时候才开口。 。。。” 第1358章 以后自己养家糊口 徐乔脸色逐渐难看，他仿佛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可他依然没想通，就算街坊邻居们知道了，也应该没啥影响吧。。。 徐三继续道： “这次，你妈替你求了，仅此一次机会。 但你媳妇把它搞砸了。” 杨枣此时着急忙慌开口，她觉着自家公公的态度有些不对了，以及自家婆婆方才的反应，过于激动。 “爸！妈！ 我就真的只是随口说说，应该。。。 没啥大问题吧。。。” 张巧眯着眼想要辱骂，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此刻是徐三在发话，她也懒得开口了。 徐三扫了眼杨枣，重新将视线看向徐乔。 “你还是不理解，这次杨枣把事情说出去了，对宋家造成了困扰。 你们三姐弟与宋玉、晓婷的感情就淡了，我还有你妈，跟宋良和美君的关系也出现问题。 闹出这样的事，这份工作不能要了。 我们欠宋家的情，已经够多了。。。” 杨枣僵愣在原地，徐乔也立即应激。 “爸！ 不至于吧！” 徐三没有再解释，淡淡开口道： “你们还年轻，不懂这里边的人情世故。” 张巧也被自家男人的决定‘震了震’，低声难堪道： “老徐，不至于吧。。。 要不我和美君私下解释两句？” 徐三摇头。 “你硬着头皮把工作要下来，美君也会答应你，但是你敢吗？” 张巧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徐三淡漠开口道： “徐乔还年轻，这次工作没了，以后就自己再找。 贵人没了，街坊情分没了，以后你和美君怎么处？ 咱们家和宋家怎么处？” 说罢，徐三抬头看向徐乔。 “自从你工作之后，我就很少教育你，但这次，我毕竟跟你说清楚。 你从小到大，吃穿用度都是我和你妈辛辛苦苦挤出来的，我不要求你对我们百般孝顺，但至少你也要知廉耻，分清楚主次。 你娶的媳妇要懂得自己教训，不然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我告诉你老三，你娶了媳妇之后，我和你妈就不是你最亲近的家人，我和你妈会死在你们前面，你们俩才是一个家庭。 杨枣才是跟你过一辈子的人，但你媳妇。。。 不合格。” 徐乔脸色难看，而杨枣，此刻的她却难得没有不服气，而是心中感到害怕。 徐三继续道： “你妈脾气差，那是她对你要求高。 你从小到大我少对你打骂，是觉着你妈已经教训你足够多了，不需要我再给你施加压力。 到你工作之后，你妈也老了，心气也没年轻时候旺盛。 原本这会应该是我教育你的，但我觉得社会会给你教训。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喜欢听这些教训的话，你爹我一不能给你买车，二不能给你买房，所以我不说。 倒是能给你钱，但到目前为止，我都不觉得你能够掌控好。 尤其是在你娶了媳妇之后。。。” 徐乔红着眼，转头愠怒看向自家媳妇。 徐三沉声道： “你不用这么看她，她有错，但最错的，是你。” 徐乔不解，也不服。 “爸，我哪做错了！？” “男子汉大丈夫，要顶天立地，要懂得孝顺，要扛得住压力，要看得清是非。 但这四条，你没有一条做到的。 你看着你爹妈任由你媳妇白眼，没了工作之后不懂得替自己考虑，对你好的人理所当然。 就连这个家。。。 你也没本事扛得起来！ 你和杨枣两个人，不懂得在社会生存的艰难，心态跟外边的街坊一样。 嫌弃这份工作辛苦，嫌弃那份工作钱少。。。 你们俩摸摸自己的兜，看看家里的布置，有哪样东西是你们俩出钱买的？” 徐乔此刻被说得体无完肤，缓缓坐下，低垂头颅。 而杨枣此刻甚至有些想要逃跑的冲动，她真是第一次见到自家公公这般认真，且冷漠。 “讨厌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为难从小把自己养大的父母，护着一个作威作福的媳妇。 徐乔，你还是没有长大。。。” 徐三说完，看向杨枣，沉声开口道： “杨枣。” “在！” 杨枣下意识回应，眼神躲闪看向自家公公。 后者冷淡且笃定开口道： “以后，这个家，你和徐乔两个人担，我和你妈出去住。 吃穿用度，你们自己决定，你们自己体验一下，担起一头家，究竟是什么感受！” 这句话直接把徐乔与杨枣给吓到了，不待二人开口说话，张巧也转头看向自家男人。 “老徐，他们俩顾不了自己的！ 而且咱们俩不在这，能去哪！？” 徐三沉声道： “你去找美君，跟她说清楚，咱们家让她为难了，这份工作就算了，咱们家承了这份情。 还有，你跟美君商量一下，问她能不能借家里给我们住。 我们给宋家打扫卫生，看房子，借个灶台煮饭就行。 过夜也不进房间，就借个地板让我们打个地铺就行。 你实在开不了口，那咱俩就在店里住，我去找人打个木柜床，咱们俩人就守着店铺过日子就成。” 此刻的徐乔与杨枣，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尤其是杨枣，她仿佛又回忆起没嫁过来之前，在家挨饿，被爹妈嫌弃的日子。 她挪着脚步上前，颤抖着声音开口道： “爸，我真的只是随便说说，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对。。。 对不起！” 徐三扫了一眼杨枣，没有回应，转头看向张巧，语气清冷，却不容置疑。 “你的意见呢？” 张巧陷入了剧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她缓缓看向徐乔，坚定道： “你爹妈没本事，以后你和你媳妇自己过日子，工作自己想办法吧。 妈会给你留笔钱养家糊口，花完了自己想办法，找工作也好，去外边搬砖搬泥沙也罢。 没了也别找我和你爸要，不用管你们俩，我也可以出去外边找份工作，不用全家都指望着你爸。” 徐三没有反对，起身沉声开口道： “我回店里了，晚上你记得找美君解释清楚。” 徐三缓缓走向大门口，离开家门。 而张巧则返回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看着公公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以及婆婆在房间收拾倒腾的动静，杨枣此刻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 第1359章 咱们几家共同注资成立一家公司 当天晚上，张巧来到刘美君家中，把事情的缘由都说了一遍。 让张巧难受的是，刘美君给出的反应出乎她的预料。 用刘美君的原话便是： ‘工作已经安排好了，你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这两个单位去哪一个吧。 为了这些事，不至于闹得这么僵。 家里有大姑时不时来照看，就不麻烦张姐费心了，我明天就要回南京去了，等过年的时候，咱们两家再聚。。。’ 原本这回答应该很贴合张巧的心意，结局也是好的。 可张巧感觉到刘美君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心中老不得劲。 临走之前，张巧也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这一天晚上，刘美君怎么想的，有没有睡着不知道，可张巧是一点都睡不着。 徐三从张巧口中得知了这件事后，仰天长叹一口气，什么也没说。 翌日一早，刘美君从家中出来，特意来到陈婶的摊位前，买了许多茶叶蛋，打算带回家去。 。。。 与此同时，南京，省里边，某会议室。 与会人员的精神都很差，但都必须强撑着。 他们手头上的工作都放了下来，为的就是要讨论出今年下半年的民生措施。 新上任分管外事的副S，以及沈山、姚光明三人频频开口询问： “宋良同志，按照你昨天罗列的几个项目，我回去研究了一下。 今年咱们的宏观政策大面积收紧，银行系统的资金虽然充裕，但大体都还是谨慎放贷，甚至不愿意放贷。 恰恰你提到的几个项目，都需要大量的资金。 按照你的意思，咱们应该怎么筹钱？” 众人都纷纷看向桌面上这张重大项目投资资金明细表： ‘江阴长江公路大桥，连接江阴市与靖江市，投资额约36.25亿元，预计年末动工。’ ‘扬中长江大桥，镇江扬中市，投资额约1.6至1.7亿元，预计今年10至11月份通车。’ ‘太湖大桥，苏州太湖，投资额约1.15亿元，预计今年10至11月份通车。’ ‘通榆河中段工程，苏北地区（纵贯南北），投资额待定，施工中未做统计。’ ‘常州城北污水处理厂，投资额约2亿元，八五苏南环保重点项目的子项目，预计今年9月份动工。’ ‘南京禄口国际机场，投资额待定，前期工程建设启动中，预计明年年初动工。’ 。。。 看着明细表上这些巨额数字，众人都感到脑子痒痒的。 要是这笔钱让他们去筹，他们真能一夜白头。 宋良听到沈山、姚光明、以及分管外事的副S三人提问，他拿出对应的资料解释道： “四个方案和措施。 一、集中资金保重点！ 到目前为止，咱们江苏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1283亿元，基本建设支出13.81亿元，重点投向南京新机场等基础设施。非重点项目坚决停缓建。 二、争取政策性银行贷款。 我了解过了，现阶段国家开发银行刚组建，正是争取长期低息贷款的窗口期。 江苏水利重点工程咱们可以争取到8亿多元资金，同时可以尝试多渠道融资，通榆河工程可以向岛国海外经济协力争取基金贷款。 三、创新银团贷款模式。 苏州工业园区第一笔8000万元银团贷款是典型案例，这是由中、农、工、建、交、中信6家银行及下属信托公司共12家金融机构组成，这是苏州市和园区历史上的第一笔银团贷款。 这种模式可以复制推广到其他重点基建项目。 四、利用世行贷款和外资。 咱们江苏的农业今年利用世行贷款3300万美元，相当于前三年的总和。 我希望水利方面，能放下身段，重点工程要敢于利用国际资本。 。。。” 宋良缓缓解释，众人越听压力越大。 不用想都知道，这件事不可能落在宋良头上，肯定是要他们去分担了。 宋良作为政策的主要实施者，不可能分得出心思去管这些，那么自然而然，便肯定落到他们头上。 沈山转头看向众人。 “大家的意见呢？” 让人没想到的是，田怀宇第一个举手。 “我同意宋良同志的提议，开发银行方面，我来沟通。” 紧接着，徐振第二个举手。 “水利方面，国际资本我来吧。” 分管外事的副S也举手开口道： “这方面，我和徐振同志一同协调。” 随即，所有人都举手表示同意。 他们心中都有谱，至少到目前为止，宋良拿出的这个方案，是最靠谱的。 具体实施过程中发生的困难，或许会有很多，但总归是有了方向。 何常务开口道： “银团贷款这边，我来负责吧，趁着我还没退下去之前，也为咱们省出最后一份力！” 姚光明笑道： “何常务，今天我看你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啊，这脸色都红润了。” “之前是没有方向，现在既然有宋良同志肯指挥发话，我自然也不怕替宋良同志冲锋陷阵。” 何常务这话让会议室内的气氛稍稍缓和，大家伙脸上都露出些许微笑。 沈山低头看着桌面上罗列着重大项目的明细表，轻声开口道： “既然大家伙都没有意见的话，那我再重复确认一遍。。。” 。。。 “江阴长江公路大桥、扬中长江大桥、太湖大桥、通榆河中段工程、南京禄口国际机场等周边地块，再加上物流配套，通讯设备，零售等配套，大家有什么看法？” 南京，金龙百货临时办公区，某会议室。 宋玉语气铿锵，开口询问道。 所有人脸色都极为红润，甚至可以说是激动。 焦蓝河开口道： “地块我来负责，但我这边一下子拿不出来这么大一笔资金，只能通过银行借款，或者借钱的方式。” 内利集团的内利乔治眼神闪烁道： “我的建议是咱们几家共同注资成立一家公司。” 宋玉开口道： “我和内利先生的意见一致。” 焦蓝河没有废话，点头道： “其他人没意见的话，那后续配额再作商量。” 江海挺直腰板笑道： “我们货运公司这边虽然都是干粗活的，但钱还是有的。” 张薇认真道： “我听宋玉的。” 韩菲儿微笑道： “七月份联通通讯成立，电信业的垄断被打破，民营通讯企业的日子不好过。 我们中立通讯，也希望有个破局的契机。” 内利乔治微笑道： “我也很希望参与到后续这些项目的综合体项目当中。” 。。。 第1360章 1994.6 几人都表态完之后，所有人都看向宋玉。 在场所有人之中，宋玉的年龄是最轻的，甚至说资产也是最少的，但毋庸置疑，他是在场所有人当中，最具分量的。 如果这件事不是宋玉主导的话，就算来了一位资本更加雄厚的大老板，他们心中也会发怵。 现在他们缺的不是资本，而是关系 宋玉沉吟片刻，拿起桌面上的预案文件，沉声开口道： “既然这样，咱们就先捋顺一下关系和划分清楚各自的责任。 。。。” 接下来的讨论，宋玉作为发起者，占据主导权。 所有人都耐心斟酌，同时心中在考虑这次的项目应该付出多少，资金比例，以及回本周期。 心中如何考量，彼此之间都有着自己的一杆秤，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会参与进去。 这项目一定是赚的，而且是大赚，区别只在于谁赚得多，谁赚得少，以及等待多久罢了。 尤其是张薇、韩菲儿与江海三人。 他们三对宋玉可谓是言听计从。 张薇是宋玉的表姨，且管理的企业是宋玉的家底。 韩菲儿是宋玉的舅妈，不仅如此，她所管理的通讯公司，之前也是按照宋玉的意见才得此如今的规模，且宋玉还在其中拥有百分之20的股份。 至于江海，他便更不用说了。 从一无所有的时候便跟在宋家身后，就算宋玉现在让他变卖资产，一把梭哈，他都没有二话。 也正因为如此，宋家对江海才相对信任。 。。。 当天晚上，宋玉回到家，刚好与宋良前后脚回到。 二人站在门口对视，前者询问道： “怎么样？ 讨论出什么结果了？” 宋良没有第一时间进屋，站在门口点燃一根烟，悠长说道。 “重大工程和国企改革的议题暂时是过了，后续具体再细讨论一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明天讨论分税的议题。” 宋玉点头。 “分税后，最直观的难题就是财权上收、事权下移，县乡财政骤然吃紧。 突破这一层壁垒，后续就能安稳很长一段时间。” 宋良长叹一口气。 “按照咱们之前讨论过的，无非就是保工资、调体制、养财源罢了。 但。。。 谈何容易。” 宋玉缓步上前，轻推开门，淡然说道： “一步步来吧，这是一个大工程，要耗费几年时间，甚至更久能稳定局面。” 宋良没有回应，也没有跟着进去，站在院子外默默抽烟。 宋玉进了家门之后，忽然嗅到屋内飘散着浓郁的茶香。 他顺着香味寻找到厨房，看到刘美君正在里边熬煮着茶叶，满头雾水。 “美君阿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美君见到宋玉出现在厨房门口，立即露出笑脸。 “中午就回来了。” “你这是在干嘛？” “煮些茶叶水，我打算学一下怎么做茶叶蛋。” 宋玉低头看向地面上那些金贵的茶叶包装盒，眼角微颤。 “美君阿姨，你就是用这些茶叶煮的水？” “对啊，彦祖在家也不怎么喝茶，储物间的柜子上都堆满了，我想放着也是放着，干脆我拿来用了。” 宋玉沉默当场。 刘美君笑道： “晚上吃饭的时候，你替阿姨尝尝味道，多吃几个。” “我一定多吃几个，美君阿姨你做的这茶叶蛋，一看就很贵。。。” 。。。 六月份，宋言心与宋望乡初二学年结束，正式开始放寒假，待到今年九月份，二人就要迈上初三学年。 而章晓婷也在这个月开始职位变动，正式担任东升建筑驻南京办事处主任。 这是宋玉替对方争取来的。 一是能让章晓婷回到家人身边，一起生活，一起起居，二人也不用分居两地。 二是因为这份工作的任务不重，忙的时候或许会经常在南京与上海两地跑，但闲的时候，也是真的闲，甚至都不用上班。 而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后续几家公司即将合资的地产公司，所拿下来的重大建筑项目，势必会向社会上的建筑公司展开招标。 焦蓝河也想让东升建筑参与其中，至少在其中中一个项目。 届时东升建筑也必须要有一个办事处驻扎在南京进行沟通。 章晓婷的身份、背景、地位都合适，自然而然，这个任务就委派到了她的头上。 章晓婷对此安排很积极。 在调岗当天，她便回家收拾好行李，搭乘了第二天一早的列车回到南京。 在火车站，她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丈夫，抛下手中的行李，重重扑进宋玉的怀中。 这一刻，这对小夫妻的心都彻底放了下来。 宋玉或许不觉得有什么，可对于章晓婷来说，新婚之后便聚少离多，而对方又对宋玉抱有浓烈的感情。 这对于她来说，很残忍。 刘美君与宋言心、宋望乡两姐弟在一旁看着，前者微笑没有上前打扰，宋言心则乖巧上前，给章晓婷捡起行李。 至于宋望乡，他背着手不予理睬，心中只想早些回家，给小狗喂吃的。 回到家中，章晓婷见到家中院子趴着一只小土狗，她刚要开口询问，这只小土狗便抬头看来。 见到家人回来之后，嘴上瞬间吐出舌头，高兴流着哈喇子。 随即小土狗便看到了宋玉身边的章晓婷，立即朝这位‘陌生人’吠了起来。 宋玉上去就是一脚，惹得小土狗‘呜呜呜’直叫，顿感委屈。 宋望乡则在一旁心疼不已。 宋玉揪住小土狗的后脖颈将其提起，‘恶狠狠’警告道： “这是家里的女主人，你要是敢凶她，我给你做绝育！” 说罢，宋玉便把小土狗放在章晓婷怀中。 后者好奇抱着小土狗，抚摸着对方的毛发，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而这小家伙则在章晓婷怀中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而在六月份，我国还发生了一件悲惨的悲剧。 因为两个插头插反了，导致出现了我国史上最大的一起空难事故。 机上160人，全部遇难。。。 这边是举国震惊的6.6西安空难。。。 第1361章 深化城镇住房制度 在章晓婷回来的这半个月期间，宋玉基本很少回公司，每天白天便与章晓婷大街小巷到处转悠。 看电影，吃大餐，逛公园，南京大大小小的景点都逛了个遍。 至于晚上，宋玉与章晓婷大关房门，几乎没出过房间。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宋玉犹且如此，更别说章晓婷了。 而时间一眨眼到了七月份，今天宋玉回到公司，打算与焦蓝河讨论一下综合体项目的主体工程进度。 刚进办公室，焦蓝河便火急火燎来到办公室，语气兴奋道： “老宋，好消息！” 宋玉这段时间容光焕发，心情很好，见到焦蓝河后笑着说道： “我刚回来，水都没喝就来逮我？ 不至于吧。。。” 焦蓝河此刻也异常兴奋激动，笑哈哈打趣道： “知道你这几天乐不思蜀，特地没有打扰你，不过这有两件事，你确实应该知道。” 宋玉放下公文包，笑着询问道： “什么事？” 焦蓝河先是从腋下抽出一份报纸放在宋玉面前。 “你看下头版这条新闻！” 说罢，焦蓝河殷勤给宋玉去倒茶，一边行动一边催促宋玉抓紧看。 后者疑惑低头查看。 ‘为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GW院发布决定，明确将住房实物福利分配方式改变为以货币工资分配为主，并建立住房公积金制度等。 本月起发布《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正式开启了住房从福利分配向货币化、商品化的转变，并建立了住房公积金制度。 决定明确提出‘稳步出售公有住房’，将住房实物福利分配改为货币工资分配，并全面推行住房公积金制度。’ 宋玉看完之后眼睛一亮。 总算全面启动了。。。 他此前之所以与焦蓝河投身这个行业，这便是其中一个原因。 商品房的时代，正式来临了！ 印象中今年七月份是全面政策启动，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 到了1996年前后，各地开始实际执行房改政策，职工向单位缴纳购房款。 而到了1998年，福利分房将迎来终点站，明确从1998年下半年起停止住房实物分配。 许多单位赶在政策前进行最后一次福利分房，这被许多人称为福利分房的‘末班车’。 虽然1994年的政策是起点，但各地、各单位的实际售房时间点有所不同，主要集中在1994年至1998年之间。 到了1998年底，随着福利分房制度被正式叫停，购买公房成为了解决住房问题的主要方式。 别觉得1996到1998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其实时间上刚刚好。 要知道一栋建筑的施工周期，往往都是一年起步的。 现在融河地产就是第一个吃到螃蟹的人，哪怕现在市场上的行业老板嗅觉再敏锐，现在挤进这个行业当中，至少也需要三个月以上的过渡期。 可融河地产，既有东升建筑的底蕴，又有宋玉主导的综合体商圈项目。 前者不缺技术人才，后者则已经打响了名声。 未来，远的不敢说，在江苏这地界，融河地产必定是建筑行业的龙头！ 宋玉立即开口询问道： “那几个项目周边的地，谈得怎么样了？” “有两个已经谈下来了，剩下的也都在最后接洽，希望这些人不那么聪明，联想不到其中的利害关系。” 宋玉摇头。 “抓紧洽谈吧，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快反应过来。 毕竟这是房改，不是地改，我们又没说这是拿来建房地产项目，明面上咱们谈的是物流、通讯、百货、和综合体而已。” 焦蓝河眼眸闪烁，开口询问道： “老宋，这政策一出，就意味着公房从‘包办’转向‘市场’，后续城市的老城必定会迎来拆迁改革。 咱们。。。” 不待焦蓝河说完，宋玉抬手打断。 “现在还早，咱们不掺和。 前期老百姓肯定是要闹一阵子的，我们不去触这个霉头。 而且我们手上的资金已经没有了，公司账面上的钱基本就没有试过超过七位数的。 再把摊子铺开，容易扯着蛋。” 焦蓝河也知晓宋玉这话在理，他惋惜道： “可惜啊。。。” “没什么可惜的，饭要一口一口吃。 不是还有第二件事吗？” 焦蓝河没再废话，把手中的文件袋递过去。 宋玉接过之后打开，抽出里边的一份红头文件，看到标题的那一刻，他眉头不禁挑了一下。 焦蓝河开口道： “这是有关部门给我们下发的通知，我不知道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宋玉详细看着文件上的内容，眼神越发认真。 这份文件其实就是通知了一件事。 从本月开始，《公司法》颁布，正式施行。 待看完之后，宋玉将文件放下，不知道是违心，还是真心实意，他淡淡说道： “当然是好事，这法典的颁布，是经济体制改革历史上的一块里程碑。 是从立法层面为‘现代企业制度’奠基，标志着企业改革从‘政策引导’进入了‘法律规范’的新阶段。” 焦蓝河蹙眉，他听出了宋玉语气中的不对，但也顺着对方的话说道。 “这是当然，我们公司一直都是无条件遵守底线的。” 宋玉将文件放在桌面上，低头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焦蓝河也没再废话，他这次来主要就是讲述这两件事，既然说完了，他也不用久留。 公司中大方向是宋玉在抓，而自己这位大股东，则是负责实施层面上的事情。 既然宋玉已经给出了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意见，那他就不再打扰。 没有将桌面上的文件拿走，他直接起身离开。 待焦蓝河离开后，宋玉转动椅子，再次拿起桌面上这份红头文件，再次仔细。 这部法律其实不难理解，核心重点就是对传统企业制度的三大突破。 一是确立了‘法人财产权’，二是提供了规范的企业组织形式，三是为国企改革开辟了制度化路径。 。。。 第1362章 公司法 确立了‘法人财产权’，就是明确公司对股东投资形成的全部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能以其全部法人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 这从法律上界定了‘产权清晰、权责明确’，为解决长期困扰国企的政企不分、所有权与经营权不分问题。 提供了规范的企业组织形式，就是法律规定了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两种基本形态，并对公司的设立、组织机构（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股份发行转让等做出了系统性规定。 打破了之前按所有制（全民、集体）和行业来划分企业的传统立法模式，转向按出资责任和结构来规范市场主体，使企业有了与国际接轨的、可复制的制度模板。 至于为国企改革开辟了制度化路径，这是历史遗留被逼改革的产物。 此前十多年的国企改革（如放权让利、承包制），始终未能彻底解决产权这个核心问题。 而《公司法》的出台，使‘股份制改造’和‘现代企业制度试点’”有了明确的法律依据和操作指南。 因此，1994年也成为国企大规模改制上市和公司化改造的元年。 这对市场的总体是有益的，可对各行业公司的影响却各有不同。 对国企而言，它是制度重组的‘指挥棒’与‘定盘星’。 《公司法》的颁布，势必会让这类型公司进行规范或者重组，大批国有企业被改造为国有独资公司、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 在一些垄断或基础行业，这部法律直接推动了体制变革。 一个典型例子是，1994年12月，辽宁省成立了全国邮电通信行业首个依据《公司法》组建的省级移动通信国有独资公司，为后来的电信和移动分营重组打下了基础，被当时的亲历者评价为发挥了‘定盘星’作用。 而对上市公司和拟上市公司，这是进入资本市场的‘通行证’。 《公司法》明确了上市门槛，规定股份有限公司的设立需经GW院授权的部门或省级人民ZF批准。 这为国有企业通过股份制改造走向资本市场提供了法律通道，满足了当时国企对资金的渴求。 同时，这也开启了上市热潮。 有统计显示，到1994年底，全国共有股份制企业3.3万家，其中股份有限公司6326家；两地证券交易所上市公司达291家，比1993年新增106家。 公司制成为国企对接资本市场的主流形式。 而对新兴私营和混合所有制企业，则是合法身份的‘确立书’。 《公司法》既提供了法律的保障，也促进了公平竞争。 从这看来，这套法律哪哪都是好处，但宋玉却有些惋惜。 这部法典的颁布，对他来说是意味着市场经济野蛮生长的过程，被按下了刹车。 至少宋玉不能明目张胆进行太多的骚操作，许多赚钱的手段，都需要贴上一层包装。 当然，对于拥有后世‘本事’的宋玉来说，这也难不倒他。 后世的手段与方法他是耳濡目染，亲眼所见的，他所掌握的方式方法，还是有许多可以拿得出手的。 只是。。。 恰巧在这个时间点颁布，对于接下来的公司业务扩张，无疑多了一重阻力。 而自己在多个公司持股的这件事，也要被摆在‘明面上’了。 。。。 宋玉一整天都在办公室内忙活，直至晚上下班时间，他把近两天的工作处理完，并把后续几个月的大体方向给规划好。 这也就是他拥有超乎时代的眼界，要是换做旁人，这些工作，不开几天会，真就决定不下来。 正当他准备回家之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张薇缓步走了进来，将手中的一份报表递了过去。 “宋玉，这是你之前让我统计的资料。” 宋玉接过之后，翻开浏览。 这一份资料是时光百货在江苏各地级市的门面情况。 南京市四家门面。 苏州市五家门面。 无锡、常州、徐州三个市三家门面。 剩余的南通、连云港、淮阴（今淮安）、盐城、扬州、镇江几个市，两家门面。 宋玉又翻开后面的销售额情况。 张薇解释道： “现在咱们的‘现结’制度已经全面推开，质检小组也都分派出去。 产品质量是上去了，但成本控制不住。” 宋玉沉声道： “先不考虑盈利，能够保本就够了，我们现在是打响名号，不似追求财富。 想要赚钱，以后有的是机会。” 张薇点头，询问道： “接下来还有什么工作？” 或许是感受到张薇语气中的急迫，宋玉打趣询问道： “表姨，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主动要求揽下工作。” 张薇没好气道： “我是想提前把工作处理完，好腾出时间回去看看暖暖。” 宋玉放下报表，笑着说道： “暖暖九月份应该要上六年级了吧？” 说起自己闺女的话题，张薇也露出笑容。 “是要上六年级，这丫头之前跟我讲电话，跟个小大人似的，还指挥起我来了。 说要勒令让我九月份之前一定要回去，陪她开学去学校。” 宋玉点了点头，沉吟片刻。 “行，我这边没什么重要的事了，后边我替你盯着，你回去休息一段时间，陪陪暖暖吧。” 张薇好奇道： “你之前不是说要跟他们几家合资一家公司吗？ 不用我在这盯着？” 宋玉摇头。 “没这么早，起码要等年末，综合体项目的主体工程全部建造完毕。 现在折腾，资金压力太大了。 况且有急事的话，我也可以让同心，还有二飞他们仨去干。” 张薇努了努嘴。 “同心倒是可以，二飞他们仨不行，他们还太嫩。” “总归是跟了你学了这么久，你这个师傅，要对他们有信心。” “就是因为跟了我这么久，我才不放心。 不过随你吧。。。” 简单闲聊两句，张薇转身离开办公室。 待办公室只剩下宋玉一人之后，他又再次坐下，没有选择回家。 他看向桌面上这份江苏各市的门面报表，心中开始考量。 “是不是应该找个契机，开始把时光百货，向江苏省外扩张了。。。” 无论是谁，都有自己的私心。 相比于几家大公司合作赚大钱，宋玉同样关心时光百货的情况。 毕竟，时光百货才是宋玉真真正正全资持有的公司。 自己持有的公司价值不够，就算自己再有本事，话语权总归会扣分。 。。。 第1363章 搬砖的梁斌 这两天宋玉与宋良开始回归正常的工作节奏。 后者虽然一如既往得忙碌，但至少下班时间能见着人了，哪怕吃完饭之后经常回返回单位，或是待在家中书房闭门不出，但至少能让刘美君见着自家男人。 而宋玉则每天都会循例前往工地上巡视，与项目负责人了解情况。 还有不到半年时间，这处综合体的主体工程便要完工了，后续的绿化工程，设备入场等流程便能稳步推进。 越到这时候，宋玉与焦蓝河越不敢掉以轻心。 现在全省上下都盯着这个项目，很多入驻的办公企业、经营的商家、以及有购房意向的消费者们，都开始把目光放在这。 宋玉与负责人站在树荫下，后者四处指着介绍，时不时讲解图纸当中的具体内容。 哪怕宋玉不懂建筑行业的专业知识，但负责人却丝毫不敢糊弄鬼。 就在二人讨论的过程中，宋玉注意到不远处的阴凉处，围着几名工人正在休息。 他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大多表情都苦大仇深的，时不时发出叹息。 宋玉好奇道： “那些工人这是在做什么？” 负责人转头看去，发现是正在休息的工人，以为宋总是看到这些人不干活，觉着是在偷懒，连忙解释道： “宋总，我解释一下，咱们工地的工期很紧，工人们算是超负荷在工作。 大家伙干几个小时，都是需要休息一会的。 这既能让大家伙舒缓压力，也能吃点东西，喝口水。。。” 不待负责人说完，宋玉抬手打断。 “你误会了，我不是在意他们工不工作，休不休息。 我是问他们在讨论什么，怎么状态这么差，一个个唉声叹气的。” 听到这话，负责人松了口气，转而无奈继续解释。 “之前报纸上不是说什么深化住房改革嘛，他们这些工人很多都是以前国营厂的工人。 这会都收到了以前厂里的通知，说房管局询问他们个人，要不要把分下来的房子买下来。 他们就在讨论这个话题。” 宋玉看向讨论的工人们没有说话，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负责人见宋总没有回话，他只能继续道： “之前我在食堂的时候还跟工人们讨论了一下，说是不买也没说要赶他们走，不让他们住，就是。。。 不买就出不了房本，现在没事，不代表以后没事。 要哪一天又出了个什么政策，怕到时候就把他们这些没有房本的人赶出去。” 宋玉询问道： “那工人们的意见呢？” “都是想买的，就是。。。 大多都没钱呐。。。” 宋玉掏出一包烟，分给负责人一根，自己也陪了一根。 深吸一口之后好奇问道： “不应该吧，我记得市里应该是会有补贴的吧？ 而且他们大多工龄都不短，要是买的话，估摸着也就几千块钱而已。” 负责人无奈苦笑。 “咱们工地的要求高，来的都是老师傅，他们哪个不是拖家带口的，家里都要靠他们养活，估摸着是很难攒下钱的。” 宋玉好奇询问道： “这些工人的工资是多少？” “分工种。 大多工种都是日结的，例如壮工、搬砖、拌砂浆这类小工，一般都是15到25块一天。 而瓦工、木工、抹灰工、钢筋工这类技术工种，一天是28到40块一天。 一些手艺出众老师傅，例如木工支模、清水墙瓦工这类，大概在45到50块一天吧。” “那这算下来，除去下雨、停工这类情况，小工一个月也有400到650一个月，大工650到1000块一个月了。” 负责人点头。 “差不多，看着工资是很高，但放在一家子人里边，就刚刚好了。 说出来不怕宋总您笑话，这些工人有时候连烟都是蹭我的，我每个月为了跟这些工人处好关系，每个月散烟都散不少钱。” 宋玉笑了笑，知道对方这是在隐晦提出需求。 “费心了，等项目完工，我个人给你包个大红包。” 宋玉没有把这笔账纳入公款，一是因为账上属实是没钱了，二是这样做的话，对方买烟就能使劲造，控制不了成本。 负责人露出笑脸，刚要开口表示感谢，宋玉先一步询问道： “那咱们工地没有年轻的师傅吗？” “也有，不过都是老带新，而且那些老师傅大多都不愿意教，发现问题也不说，净看年轻人吃瘪。” 宋玉叹了口气，也是无奈没有说话。 这是行业现状，没什么好动怒的。 了解完工人的困难后，宋玉也没打算理会。 这是他们个人家庭的事，与项目无关。 就在此时，宋玉忽然注意到远处有一名熟悉的背影，他好奇指向那人，对负责人询问道： “在那边搬砖的那年轻人是谁？” 负责人顺着宋总所指的方向看去，随即笑道： “搬砖的，叫梁斌，来咱这三个多月了。 手脚还算麻溜，就是脾气有点爆。” 宋玉认出了不远处搬砖那人是梁珊珊的亲弟弟，印象中对方确实说过，对方亲弟弟在自己这工地干活。 只是这么长时间宋玉一直没见到对方，逐渐便把这件事给忘了。 “脾气爆？ 怎么爆了？” 负责人解释道： “他这工种不需要老师傅教，就埋头苦干就行了，按道理说也不会有人为难他。 但他干活不惜力，一头扎进去就是干。 其他搬砖的看不过眼，就上去警告他，结果这小子一言不合就跟人打了起来。 您还别说，这小子力气大，干架也狠，愣是一个人把三个人给揍了，要不是段哥刚好经过，见到这一幕拦下来，他真就要拿砖块砸人脑门了。” 宋玉眉毛一挑。 负责人继续道。 “后来是段哥出面，这事才作罢。 后边段哥每次来工地，都给这小子扔烟，别人看见了，也就没人惹他了。” 负责人口中的段哥，正是宋玉身边的段海潮。 段海潮这家伙平日里就痞里痞气的，天生对这种直性子有好感，能干出这事也不奇怪。 。。。 第1364章 这件事不要跟你小姨父透露 宋玉没有说话，背着手眼神始终观察着段海潮。 负责人不知道宋总心中所想，但为了不让气氛冷场，抽了口烟后，只能把话题继续往梁斌身上引。 “他也算是尿性，我听说是因为家里有人欠了钱，所以才来咱们工地出死力的。 不过这小子也是个能吃的主，搁食堂里吃的饭菜分量也是出了名的。。。” 负责人把知道的事无巨细都说了一通。 宋玉听完之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 “家里欠钱，干活又肯卖力气，我觉得干搬砖可惜了。。。” 负责人立即听出了宋玉这话的潜台词，接茬道：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有压力就有动力嘛，我是建议让他跟位老师傅学习一门手艺，既能帮到他，也能够培养自己的班底。” 。。。 晚上回到家，宋玉发现章晓婷正蹲在院子外给小土狗喂吃的。 就这么几个月，这小土狗的体型已经长大到跟普通狗差不多了。 虽说宋玉平日里不怎么管这狗东西，但这土狗却对宋玉异常热情，每次见到宋玉都会主动上前亲热。 或许这狗自己也知道，它能够来到这个家，当初是宋玉允许的。 而自从章晓婷来了之后，宋望乡便开始对小乖不管不顾，平日里遛狗喂食，也都是章晓婷给照料。 除了固定时间给这狗洗澡，以及偶尔抱狗回房间睡觉，剩余的几乎不管不顾。 章晓婷见宋玉回来，刚想开口说话，身边的土狗便一溜烟窜到宋玉脚边，一个劲得摇头摆尾蹭着宋玉的腿。 “这家伙，一点良心都没有，我每天照料得这么好，见到你转头就把我给忘了。” 宋玉将土狗‘踢’开，上前牵住章晓婷的手，开口询问道： “今天没去上班吗？” 章晓婷摇头。 “焦总说这段时间让我好好休息，等你们那项目完工，就是我忙活的时候了。 届时我要南京上海两边跑，还说让我回家做好你的思想工作，别觉着他是在为难我。” 宋玉笑了笑，知晓焦蓝河说的是几家一同注资公司，以及东升建筑参与招标的事宜。 “你们焦总有跟你说大概什么时候启动项目吗？” “约莫是年后吧，舅妈和内利集团两边都没意见，按他们的意思是，时间越往后，他们准备越充分。” 宋玉点头道： “最晚明年年初就要着手了，再晚就会有公司反应过来了。” 说罢，宋玉开口询问道： “你小姨父呢？” “还没回来，怎么了吗？” 宋玉低声叮嘱道： “这件事，你一定不要跟你小姨父透露，能瞒则瞒，最好瞒到项目启动之后。 他要不知道，你就别说。 他要是知道了质问你，你就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章晓婷表情精彩，灵动的眼眸闪过一丝憋屈。 “宋玉，你和小姨父斗智斗勇，我夹在中间，别到时候小姨父连我也记恨了。” “他不会的，最多憋闷几天而已。” “可咱们是从小姨父那里讨来的消息。。。” “什么叫套，准确来说，这叫互惠互利。 你想想看，他改善民生，盘活经济，我们替他提供配套设施，解决就业。 这是相扶相持！” 章晓婷无奈道： “你总有道理。。。” 宋玉含笑牵住章晓婷的手进屋，顺势踢开紧跟其后蹭他脚的土狗。 刚进屋，便看到刘美君在讲电话。 “我建议买下来，这毕竟是产权，有了房本，这房子才算是真正属于你。” “哎呀，现在厂子都关了，房子早就不算厂子的产权了，现在是归市里管。” “四千七百块钱，我建议你和徐哥挤一挤拿出来把房子买下来，要是实在困难，我这边也可以借你一点。” “那我问你，要是哪天市里要拆迁，征收咱们周边的地。 你没有房本，人市里给不给你拆迁款？” 。。。 宋玉一听刘美君这话，便知道对方这是与张巧在讲电话，而且内容还是深化房改政策的事宜。 他没想到苏州反应这么快，文件刚下发没几天，便拿出了措施。 很多地级市直到1996年才启动这方面的措施，怕的就是老百姓反对，动静闹得太大。 还有就是想要等换届之后，把难题甩给新来的领导。 江苏这边，估摸着也就南京与苏州两个城市有这样的底气了。 前者是省会，后者则是有钱。 不得不说，宋良当初在苏州当市长那会，真就把他‘不顾后果、雷厉风行’这一套给延续下去了。 全市上下的干部领导但凡收到上边的文件，第一件事想的不是阻力，而是能不能解决。 能解决，那就干！ 不能解决，那就想办法、出方案、谈论过后再干！ 要真是没有一点办法，苏州的领导层面，这才会选择暂时搁置。 因此宋玉与宋良老说苏州是二人的基本盘，这并非空穴来风。 也正是因为苏州方面的果决，以及敢担责，宋良才能名正言顺给予苏州支持。 见宋玉回来了，刘美君与电话对面的张巧简单说了几句之后，便草草结束了通话。 宋玉开口询问： “美君阿姨，张姨找你啥事？” 刘美君淡然回答道： “说是市里让老国营厂的职工把分下来的房子产权买了，他们家打电话问我意见。” 宋玉看着刘美君的神态，心中有些疑惑。 不知道为何，自从上次刘美君从苏州回来之后，他总感觉对方的态度有些变化。 以前在家时不时会提起张巧他们家，可回来之后，刘美君几乎没再提起，反而对研究茶叶蛋开始感兴趣上了。 宋玉顺势询问道： “之前徐乔不是说上班了吗，去了哪个单位？” “你爸以前管的自来水公司，他们经理是你爸之前的秘书小黎。 你张姐他们家觉着在你爸的老单位不怕被为难，就选了那。” 宋玉恍然。 刘美君开口道： “你和晓婷先吃饭吧，菜在厨房，我等你爸回来再吃，他刚才来电话说今天晚上加班，没这么早回来。 我顺便给你们姥姥姥爷打电话，让他们先把房子的产权给买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 第1365章 浙江来人 晚上吃饭的时候，宋玉与章晓婷没吃多久，宋望乡与宋言心便一前一后走进屋里。 现在是两个小家伙放暑假的时候，二人白天基本都不在家，不是在韩涛文家就是跑出去找于楚楚。 或许是因为年纪到了，亦或是被宋望乡给带坏了，宋言心现在也开始调皮了起来，天天陪着弟弟到处疯玩。 好在成绩没有落下，回到家也还是宋良与刘美君二人的贴心棉袄，不然宋良怕是要气昏过去。 而宋望乡自从经历小土狗的事件之后，仿佛成长了一般，变得异常‘聪明’。 准确来说，是情商剧增，开始会摸自己父亲的脾气脉络。 很多时候晚上吃饭的时候，宋望乡都会主动询问宋良工作累不累，晚上给父亲打水洗脚。 有时候晚饭期间，甚至会主动黏在宋良身边，主动替宋良倒酒，主打一个表面功夫足足的。 宋良一度觉得这小子又憋着什么坏。 随着时间久了，宋良也逐渐舒心，对宋望乡的容忍度开始有条不紊跌破底线。 某次宋望乡为了能让于楚楚经常来自己家玩，甚至带着于楚楚跑到大院岗哨厅，让值班领导与岗卫的同志们认个熟脸。 按规定来说，省领导住的大院是不允许外来人士经常进来的，除非里边的领导或老同志们亲自担保，并办理临时出入证，且不允许带其他人进来。 可宋望乡却很有本事。 自从上次经历的那次离家出走，值班室的所有人都怕了这孩子，打心底觉着这小子跟个魔童一样。 很多次宋望乡都一次次试探他们的底线，违反他们的规定。 有时候给大家伙带红薯，有时候把家里的烟酒‘偷’出来送给他们，甚至有时候还花自己的零用钱，给值班的战士带卤味。 刚开始战士们与值班领导都严词拒绝，可都被宋望乡一句话给‘恶心’到了。 “你们要不收的话，就是看不起我，那我下次我半夜偷跑出去，就自己翻墙，不走你们大门！” 这句话如果是别人说，值班的领导或战士或许会嗤之以鼻，可偏偏这句话是出自宋望乡之口。。。 他们真觉着这小子能干出这样的事。 因此值班领导自己打破原则，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默默给于楚楚办了张临时出入证，不过这张临时出入证为期只有一个月，逾期需要过来再次办理。 其实在值班领导与战士们心中，他们是喜欢很喜欢宋望乡的。 大院里边的孩子都太‘乖’了，只有宋望乡接地气。 虽然很多时候都让他们咬牙切齿，可战士们就喜欢这样活泼调皮的孩子。 很多时候，宋望乡放假在家无聊，都会拿着花生来值班室找他们解闷，听战士哥哥们说以前当兵时候的趣事。 还有的时候，宋望乡在值班室坐着无聊，还会跑到岗哨位置旁，陪着站岗的战士一起站着，期间还不时开口与站岗的战士聊天。 战士值班期间又不能说话，只能嘴角抽搐，无可奈何。 宋良与刘美君刚开始还会来值班室内抓人，可次数太多之后，二人也懒得理会了。 现在几乎只有韩涛文与钱茴才能把这小子给劝回家。。。 。。。 宋望乡一回家便跑到饭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就要吃饭，宋玉淡然开口： “洗手。” “哦。。。” 宋望乡只能乖乖起身，跑去厕所洗手。 宋言心则关心询问： “妈妈呢？” 章晓婷解释道： “你妈妈要等你爸爸回家一起吃，咱们先吃。” 当宋望乡坐下开始大快朵颐之后，土狗乖乖来到宋望乡脚下趴着，享受着自己主人的味道。 宋玉开口询问道： “今天又去哪玩了？” “姐带我出去打羽毛球了。 哥，我跟你说，羽毛球馆的那些小孩子，没有一个是我的对手！” 宋玉瞥了眼一旁一边亢奋一边吃饭的‘侄子’，转头看向宋言心。 “真的假的？” 宋言心点头。 “真的，不过跟弟弟打球的都是十八岁以下的。” 宋望乡立马反驳道： “那些十八岁以上的不跟我打是因为怕输给我！” 宋玉心中不禁感叹，这小子真的是精力充沛。 他知道男生的精力确实很旺盛，但起码也要有个阈值。 然而宋望乡从小到大，除了刚出生嗷嗷待哺的第一年，剩余时间真的是不知疲惫。 只要是在外边，只要是有得玩，他真的能够玩一天。 宋玉甚至觉着，就算这边没有计划生育这回事，经历过宋望乡这一劫之后，宋良与刘美君也不敢再生了。。。 “你精力这么旺盛，我觉得把你放到部队里边比较合适，反正你学习成绩这么差，以后也很难上大学。” 宋望乡不以为然道： “那可不一定，我爸是大领导，哥你又是大领导，等长大之后，那些学校为了巴结你们俩，主动招我进大学也不一定。” 听到这话，宋玉眉头一蹙，转头看向宋望乡。 章晓婷此时也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望乡，你这话是谁教你的？” “羽毛球馆的人呐，他们经常说只要有背景，那些人都会上赶着帮你解决问题！” 听到这句话，宋玉与章晓婷对视一眼，二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宋玉沉声道： “以后那羽毛球馆你别去了，要是平时闲得慌，出去外边门口，陪你那些哥哥们站岗吧。” 此刻的宋玉已经开始考虑，究竟要不要把宋望乡放进部队里边了。 这小子幼稚贪玩的时候是真的皮，可听取歪理的时候，也是真的记得住。 虽然他说的话，某部分确实是真相。。。 就在此时，大门忽然被敲响。 宋言心立马起身前去开门，宋玉则疑惑这个点，谁会到家里来。 自己这处住的地方，一般人进不来。 宋良不会敲门，隔壁的韩大爷家也有自家的钥匙。 宋言心打开门之后，只见大院的值班领导站在门口，神情谨慎。 “言心，你爸爸和哥哥在家吗？” 话音落下，宋玉便来到门口，笑着对值班领导道： “吃饭了吗刘叔？ 要不进来一起吃点？ 我们家老宋还没回来。” 值班领导刘主任连忙摆手。 “不用，我在食堂吃过了，宋玉同志，是这样，门口来了辆车，说是来拜访你们家的。 我们摸不准态度，所以上门来跟你说说，问问你们家的意见。” 宋玉开口询问道： “来人有说自己是谁吗？” 值班领导刘主任神态有些复杂，回答道： “姓谭，他自己介绍说是浙江省W的人。。。” 第1366章 高海林与区春雨 三个小时前，省里。 宋良正在办公室内低头在报告上给出批复，完成着日常繁琐的工作。 办公室门此时敲响，随即周晓青轻开房门，对宋良开口说道： “领导，姚S长请您过去一趟。” 宋良头也没抬，淡然开口道： “跟他说我没空。” 这段时间，宋良怨气很大，贼大贼大的。 省里边各同级干部都有意无意避开这位‘煞气滔天’的同僚，包括沈山与姚光明都能不打扰就不打扰。 宋良所需要负责的工作实在太多，而且所有人都默认一个想法，那便是宋良对业务上的处理能力是火急火燎，且稳定可靠的。 如果宋良都觉着困难的话，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萌生一个想法： ‘你都解决不了，我能怎么办，我充其量就只能帮你协调沟通而已。。。’ 因此，宋良的所有工作，没人会担心他会撂挑子，但凡需要宋良解决的事情，上一任接手的同志，在交接之后，心中都会无比轻松，心想： ‘总算把这烂摊子抛出去了。。。’ 因此，宋良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工作，除开必须要参加的会议之外，很少有人会主动打扰宋良的节奏。 这也正是宋良此刻敢这般‘霸气’拒绝姚光明召见的原因。 周晓青苦笑道： “领导，姚S长说浙江方面的领导来省里了，对方提出想见您一面。” 宋良抬头，眼神不喜，但也没说什么。 他此前便知道浙江方面的领导会来江苏互相调研学习，但他不在招待名单当中，忽然喊自己过去是几个意思？ 但转念一想，自己负责的是江苏的经济发展，且自己挂这个经济专家的头衔，浙江方面对自己感兴趣也很正常。 看了眼桌面上的电话，宋良忽然询问道： “姚S长亲口让你来喊我的，还是其他人？” “秘书处给我打的电话。” 宋良得到答案之后，直接拿起桌面上的黑色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 片刻之后，姚光明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来。 “我是姚光明。” “姚S，我是宋良，浙江的同志在你办公室？” “对。” “我这边工作很多，要是请教学习之类的事情，你就帮我推了吧，我真走不开。” 姚光明语气依旧和煦春风，但说话的内容却不容置疑。 “来一趟。” 宋良知晓对方现在说话不方便，叹了口气，无奈道： “我现在过去。。。” 说罢，宋良挂掉电话，起身离开办公室。 两分钟后，姚光明的秘书推开姚光明的办公室，宋良跟在身后缓步走进。 办公室内除了姚光明之外，还坐着一男一女两位同志。 姚光明起身笑道： “海林同志，春雨同志，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江苏分管发展与工业、对外贸易、计划及经济、G有资产管理、发展改革、财政等方面的宋良同志。” 宋良听到这介绍的起手式，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介绍的篇幅，有些夸张了啊。。。 一男一女两人听到这介绍，神情也稍稍有些诧异。 一般情况下，分管重大业务的基本都是常务负责，可宋良并非常务，却分管这么多重大业务。 这是一件罕见的事情。 姚光明继续介绍道： “宋良，这位是浙江的高海林S长，这位是区春雨常务，二位这次来我们江苏学习，可是点名想要见你呐。” 宋良面色热情，上前与高海林、何春雨各自握手。 “怠慢了高S长，怠慢了区常务。” 高海林热切道： “宋良同志，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 “高S长谬赞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区春雨声线轻柔，但说话给人的感觉却铿锵有力。 “宋良同志可千万别妄自菲薄，江苏的发展日新月异，经济上行明显，要是你都这般自谦，我们浙江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宋良微笑道： “分工不同，发展方向也不同，不能混为一谈。 在我看来，咱们两边就像是一对发展路径迥异的‘双子星’，咱们江苏经济体量大、工业基础扎实、外资投入更多。 就像是一个体格健硕、稳扎稳打的工业巨人。 但浙江的民营企业比我们活跃，人均收入水平高，更像是位灵活多变、遍布草根活力的年轻人。 我们这边经不起大压力，我倒是觉着浙江的市场环境更加多变，我很向往。” 宋良三言两语便把两个省份之间的经济根本说了出来，这让高海林与区春雨眼睛一亮。 前者更加热情，开口说道： “来之前我就听说宋良同志是经济领域的高端学者，专家教授，现在看来。。。 名不虚传！” 姚光明适时开口接茬。 “海林同志，你这反应可不对哈，宋良可是咱们江苏的宝贝疙瘩，你不会是想把宋良同志拐回你们浙江吧？” 这句话是玩笑话，但高海林却煞有其事重重点头。 “要是宋良同志能来我们那，我相信浙江会更上一层楼。” 宋良微笑道： “高S长，您就别打趣我了，我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需要加强学习。” 几人闲聊几句之后落座。 寒暄几句之后，宋良主动询问： “高S长，区常务，这次召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宋良这句话很直白，很‘没礼貌’，但他不得不这样做。 他手底下的工作太多，真没时间呆在这跟人闲聊。 高海林与区春雨也没想到宋良这么急，连寒暄几句的时间都等不了。 姚光明则是习惯了宋良的脾气，微笑解释道： “宋良同志业务太多，需要统筹的工作也太过繁琐，二位见谅。” 言下之意便是： ‘你们要见的人，我给你们喊来了，要说什么，现在说吧。’ 高海林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区春雨则开口道： “确实是我们冒昧，打扰宋良同志的工作了。 那我们长话短说。 这次我们浙江方面来江苏学习，下边带了一批人学习组，在这批学习组的成员当中，有几家咱们浙江本地的企业家。 他们的期望是。。。 能在江苏拓展业务，经营生意。 宋良同志是分管经济发展的副S，又是专家，我们想请教一下。 如果这些企业家想把业务拓展到江苏的话，双方需要如何‘沟通’？” 。。。 第1367章 双方对弈 ‘沟通’这两个字眼就很有说法。 说是带队过来学习，其实就是来谈业务，谈条件的。 宋良沉吟不语，姚光明则像是早就知道一般，面色如常，什么也没说。 “企业是什么性质的？” “国企、私企都有。” 对于区春雨的回答，宋良不太满意。 你来自己的地盘上分肉，却什么也不说，这显然不符合规矩，也很没诚意。 对于对方的‘傲慢’，宋良自然也不会惯着，他脾气在江苏也是出了名的‘臭’。 “江苏一向都秉持着发展、公平、进步的理念，无论是对于外地企业，亦或是外企，只要来江苏建厂或是扎根落地，都是给予支持的。 对于浙江的企业家们来‘苏’发展，我们无任欢迎。” 宋良也同样回了句场面话，同时也是废话。 区春雨也没有生气，笑着说道： “正如宋良同志方才所说，江苏经济体量更大、工业基础更厚、外资投入更多，像一个体格壮硕、稳扎稳打的工业巨人。 我很清楚，咱们两省之间的发展是存在差距的，较大的领域差距尤其是体现在工业层面。 江苏的工业体量稳居全国前列，工业总产值现在约为2060亿元，但浙江只有1200亿，江苏高出我们浙江六成。 城市工业实力方面，江苏也发展迅猛，非常强势。 在今年的全国版图上，无锡的工业规模甚至能排进全国前五，苏州的经济发展就更不用说了。 与之相比，浙江现在的工业最强的城市是杭州，虽然也进入了全国前十，但整体城市群的工业基础和苏州、无锡、常州等苏南‘老牌劲旅’相比仍有差距。 所以我们浙江苦于寻找发展方向，这次也是趁着学习的机会，前来请支援的。” 这话说的很隐晦，但宋良却听明白了。 大体意思就是浙江的工业水平跟不上经济发展的步伐，想着来江苏落户分走一部分工业份额，回馈给浙江。 其实这件事在高海林、区春雨带队过来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他是不可能拒绝的。 毕竟两边是‘邻居’，且也不是突破原则上的请求，沈山与姚光明不可能不给面子。 姚光明此次叫自己过来，就是来讨价还价的。 想通这一点，宋良一改方才的急迫与懒散，沉稳坐着，低头思索。 高海林与区春雨没有开口打扰，姚光明就更不管不顾，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一般。 两分钟后，宋良开口道： “区常务，恕我冒昧，刚才你说的不准确。” 区春雨眉毛一挑，开口询问道： “宋良同志请说。” 区春雨作为浙江的常务，分管经济发展，在与宋良这位分管江苏经济，且是享誉全国的经济专家‘对弈’，她同样很期待。 宋良缓缓开口道： “江苏的工业总产值现在并非2060亿元，而是2054亿。 浙江也不仅仅只有1200亿，而是1289亿。 这其中的数字可不行加减扣除啊。” 听到这话，高海林眼睛一眯，区春雨也是头皮稍稍有些麻。 二人都没有想到，浙江的工业产值，对方竟然会知道得这么清晰。 不待区春雨回话，宋良继续道： “按照上一年的增速与预测，今年咱们江苏的GDP总量约为4000亿出头，浙江大概要少个百分之五十多，估计在2300至2600亿。 看似差距很大，但浙江发展迅猛，这几年的增速很快，反观我们江苏，跟你们一比，则显得有些‘停滞不前’了。” 宋良现在的任务很简单，那便是无限‘贬低’自己，极力‘抬高’别人。 “还有，到目前为止，我们这边的人均GDP在5827块钱，可浙江的人均GDP，却在6100块以上。 这就更加说明，浙江的经济效率比我们高。 其次就是三次产业结构。 我们江苏一产是百分之16.8，二产百分之53.7，三产是29.5。 浙江的一产是百分之16.3，二产是百分之51.9，三产则是百分之31.8。 大体来看，两者差距不大，两边都是以工业为主，我们只是稍稍高出一点点而已。 反观浙江的服务业占比更大，这是我们江苏致力发展，却难以企及的成绩。 。。。” 宋良的话不仅让高海林与区春雨坐立难安，就连一旁的姚光明都有些诧异。 心中想着： ‘你这小子啥时候查的这些资料！？ 而且还记得这么清楚？！’ 然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宋良在进来的那一刻，便已经是戴着眼镜的状态了。 这些都是他周末回去那边，提前归整导入好的资料。 说起来也是巧合。 宋良原本没有打算查阅浙江方面的资料，是宋玉前段时间让他回去归整一下，带回来给他看一看。 他猜测宋玉是有意想把业务稳步想浙江拓展，因此回去花时间查了查。 同时心里想着，反正都要查，干脆把查阅的范围扩大一些，自己也顺势参考一下浙江经济发展的方向与方法。 没想到此时刚好用上。 看着面前二人愕然的神情，宋良表情淡然，心中却隐隐有些得意。 自从上任这个职位以来，他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人前显圣的感觉了。 见区春雨一时之间有些回应不了，高海林开口接茬道： “没想到宋良同志对我们浙江的经济情况这么了解。” 宋良微笑谦虚道： “我就是分管这方面的，对数字相对敏感一些。 而且之前我也一直觉着浙江的发展方式很健康，之前特意拜读了这方面的内参。 受益匪浅。” 高海林微笑感叹几句之后，便开口‘反驳’宋良的话，开始反过来‘抬高’对方。 “咱们两边的经济发展是存在内在逻辑的，在行业与企业层面体现得更为深刻。 在我们看来，江苏就像是重工业与外资的GJ队，支柱产业如电气机械、化工、通用设备等，不仅产值高，在全省工业中的占比也大，工业基础更为雄厚。 而且G有企业和外资企业产值比重均高于浙江，经济的外向型程度更高。 像是苏州工业园区在今年的起步，正是这种发展模式的缩影。” 宋良也紧接着‘反驳’，微笑道： “高S长严重了，浙江的轻工业产值比重显著高于江苏。。。” 第1368章 高国邦 “高S长严重了，浙江的轻工业产值比重显著高于江苏，经济活力更多体现在服装、小商品等轻工领域。 其发展动力主要来自民营经济，私营企业产值和比重远超江苏，可谓是‘遍地开花’啊。 这种中小企业发展的特点，更能够让浙江轻装上阵，轻易转型。” 此时，区春雨也反应了过来，开始与高海林配合起来，一同对宋良展开进攻。 而宋良则淡定攻守，不落下风。 “江苏体量大、骨架硬、外资多。” “浙江规模小、机制活、民富足。” “江苏是工业大省。” “浙江是市场先驱。” “江苏在经济体量和工业规模上领先。” “浙江在经济发展的内生动力和人均水平有明显优势。” 。。。 眼看着两边就要打起来，姚光明连忙开口打断： “宋良，你没带烟吗？ 进来这么久都没见你抽烟，该不会是戒了吧？” 这句话就是让双方都冷静一下。 宋良很给面子，没再与对面‘争辩’，微笑道： “我确实是想抽一根，但有女同志在，不好明目张胆。” 高海林与区春雨也停下‘辩论’。 二人都看出来了，在经济发展这个话题上，他们都没办法在眼前这位经济专家面前讨得了好处。 ‘这位年轻的同志，基本功太扎实了！’ 这是二人心中共同的想法。 “我们是客，客随主便，宋良同志想抽就抽，我不介意的。” 区春雨率先表态，表达‘中场休息’的信号。 宋良也不客气，起身来到窗边，点燃一根烟开始吞云吐雾。 姚光明则起身给眼前二人倒茶，脸上的笑容险些止不住笑了出声。 这十分钟期间，双方谁都没有说话。 没人觉得尴尬，也没人觉得不妥，他们都需要静下心斟酌下一轮的‘较量’。 接下来，宋良与高海林、区春雨二人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此刻宋良忽然又不急着回去处理工作了，因为他貌似找到了一条契机，一条可以解决部分国营改革下岗职工就业问题的契机。。。 如果这个想法得以实施，那江苏的就业压力，会减小许多！ 。。。 就这样经历了两个小时之后，高海林与区春雨已经有些想暂时将这个话题搁置，今晚二人与一众学习组组员商量过后，次日再进行沟通。 然而此刻宋良却上头了，嚷嚷着客随主便，客人远道而来，主人家没理由不接待的道理。 立马让周晓青给家里打电话，表示晚上加班，不用等他吃饭。 姚光明与宋良共事了这些年，早就摸准了宋良的想法，立即起身笑道： “晚上省里安排了粗茶淡饭，二位与浙江学习组的同志们千万不要嫌弃。” 这话压根就没给高海林与区春雨拒绝的由头，直接伸手邀请。 而与此同时，宋家门口。 宋玉与章晓婷站在门口安静等待，看着不远处缓缓驶来的黑色轿车。 此刻的宋玉还不知道，浙江省W的人来自家所为何事。 按道理来说，要是拜访宋良的话，双方应该会提前沟通，确认宋良的行程。 而且方才值班室领导亲口说，来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就是特意来拜访的自己，这让宋玉更加疑惑。 章晓婷没有说话，此刻的她只需要做好宋玉夫人这个角色就够了。 出了社会这些年，她早就了解小姨父现在的高度，以及宋玉现在的地位。 土狗此刻端坐在章晓婷身边，伸出舌头一个劲哈着气，仿佛一名站岗的战士。 待轿车停下之后，后排两扇车门从里边被打开，一男一女两位同志从车上下来。 宋玉打量着下车的二人。 男性约莫三十岁左右，而女性则稍稍年轻一些。 宋玉可以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的二人。 见是陌生人，土狗发出犬吠，可还没叫唤两声，便被宋玉一脚踢开，惹得土狗‘呜呜呜’委屈直叫。 宋玉缓步上前，神情淡然，不卑不亢道： “你们好，请问二位是？” 男性客气伸手，与宋玉握了握，直截了当介绍道： “宋玉同志你好，鄙人高国邦，父亲是高海林。 这位是我的夫人，秦雨露。 冒昧上门叨扰，万分抱歉。” 高国邦这个名字宋玉没听说过，但高海林。。。 浙江S长！ 宋玉之所以知道这个人，完全是因为之前做过功课。 此前他对时光百货业务拓展的想法做过规划，考虑在安徽或是浙江其中一个省份入手。 最终他选中了浙江。 一是因为浙江的私营经济环境良好，二是因为浙江同样毗邻上海，总体发展与江苏没差多少。 而在考量过程中，宋玉自然而然也会关注到浙江的领导层信息。 宋玉脑中迅速思考，表面却云淡风轻。 “没想到是高S长的公子，国邦同志你好，欢迎来家里做客。 这位是我夫人，章晓婷同志。” 高国邦显然没想到宋玉会知道自己父亲，他微笑与章晓婷握了握手。 紧接着，宋玉同样也与秦雨露握了握手。 高国邦客气询问道： “这个点上门，希望没有打扰到宋玉同志，也是事发突然，我个人层面，想与宋玉同志结交认识。 没有太多考虑，就冒昧前来了。” 宋玉也同样客气。 “确实家里还在吃饭，不过说打扰就严重了，国邦同志能来，是看得起我了。 国邦同志，雨露女士吃饭了吗？ 不介意的话，一起？” 高国邦立即点头应承。 “来得及，确实是还没有吃饭，那就冒昧了。” “客气，请进。” 章晓婷如今不仅漂亮，也很大方得体，开口道： “二位先进屋坐一会，我去准备一下。” 说罢，她转身快步走进厨房，经过客厅的时候，还对屋内看电视的宋望乡与宋言心开口道： “望乡，你去储物间拿瓶酒出来。 言心，去泡茶，家里来客人了。” 待高国邦与秦雨露进屋之后，宋玉也紧跟着走进。 跟在后边的土狗也屁颠屁颠想跟进去，结果一只脚刚迈进家门，又被宋玉一脚踢了出去。 “呜呜呜！” 。。。 第1369章 秦雨露 在宋玉邀请高国邦与秦雨露进屋没多久，门口的司机便从后备箱抱出来两箱叠放在一起的纸箱站在门口。 宋玉故作疑惑询问道： “这是。。。” 高国邦笑道： “毕竟第一次上门，空着手来不合礼数。 这两箱里边，其中一箱是我们浙江产的酒，另外一箱则是咱们西湖的龙井茶，还有宁波的杨梅。 也不知道宋玉同志喜欢喝酒还是喜欢喝茶，干脆我就都带过来了。” 宋玉与之推诿两句之后，便感谢收下。 待几人落座后，宋言心端来茶具以及热水壶，开口道： “哥哥姐姐，我不太会泡茶，要麻烦你们自己来了。” 看到眼前可爱的妹妹，秦雨露脸上立即浮现出笑容。 “谢谢你，姐姐自己来就好了。” 宋玉温和开口。 “你和弟弟上去做作业吧，我来泡就好。” 此时的宋望乡已经抱起土狗，率先上楼去了。 秦雨露对正在着手泡茶的宋玉道： “宋玉同志，你这家里很热闹啊，孩子真多。 两个弟弟妹妹也很可爱。” 宋玉与之聊着家常。 “姐姐是挺乖的，弟弟就差点意思了，闹腾得很。” 高国邦接茬： “男孩子活泼点好，咱们都是孩子年纪过来的，小时候不也闹腾。” 几人聊了几句之后，宋玉开口疑惑询问。 “国邦同志，这次怎么忽然来南京这边了？ 是有业务？ 还是拜会朋友亲戚？” 高国邦此刻也稍稍与宋玉拉近些距离。 “就别同志叫着了，我年长你几岁，要是不介意的话，咱们以兄弟相称如何？” 宋玉没有迟疑，点头应承下来。 “那我就叫一句高大哥，秦姐了。” 高国邦哈哈大笑。 “宋老弟，我就喜欢你的直率，说实话，我来江苏之前，一直都觉着你们这边经济好，领导的子女都会有些傲气。 但今天我算是打破刻板印象了。” “高大哥，我就算再傲慢，也不敢怠慢你这么一位S长公子。” 说罢，宋玉将茶杯分别放在二人面前，开始斟茶。 高国邦坐直身子以表感谢，一边抬手虚请，一边开口道： “我们浙江也并不是没有江苏来的企业老板，别说是对我了，就算是对着分管他们企业的单位负责人，也是一副‘施舍’的姿态。 当然，全国各地来浙的企业老板或多或少都有这种脾气，并非独指你们江苏一个地方。 我。。。” 高国邦还想继续说，身边的秦雨露直接打断道： “国邦，你跑题了。” 高国邦一愣，转而反应过来，再次哈哈大笑。 “抱歉，我脾气直来直去，老是会忍不住发牢骚，宋老弟别见怪。” 宋玉摆手表示不介意。 起初宋玉还觉着奇怪，眼前这位‘高公子’怎么忽然谈论起企业老板傲慢这种话题，而且还意有所指指向江苏。 仿佛就是上门来恶心人一样。 可宋玉又觉着对方的态度不像是‘找茬’的样子，再加上对方的身份，他也只能耐心听下去。 而当秦雨露打断高国邦的话，以及后者立即转变态度道歉，宋玉立即反应过来。 感情眼前这位高公子是位实心眼的主，压根就没往那方面考虑。 当然，这兴许是对方故意装出来的。 可如果并非装模作样，那方才这一幕就很有意思了，高国邦这是对秦雨露‘马首是瞻’啊。 看来。。。 眼前这位高公子并非是刻意想要登门，真正抱有目的的，是眼前这位S长儿媳妇，秦雨露！ 宋玉反应很快，立即转头看向秦雨露，微笑开口询问道： “秦姐，你现在还有参加工作吗？” 秦雨露听到这话眉毛一挑，显然没想到宋玉反应会这么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前。 “起初是想着在家照顾家人的，但待久了之后，觉着女人还是应该有自己的一番事业。 当然，国邦和公公也很支持我的事业。 这是我的名片，请多关照。” 宋玉也同样双手接过，看了眼上边的信息： ‘鸿丰集团总经理，秦雨露’ 下边是集团公司的联系方式以及传真号码。 宋玉眉毛一挑。 鸿丰集团。。。 这可是浙江实力排名前十的大公司，所辖业务很多，其中主营业务便是房地产！ 宋玉脑中疯狂运转，开始判断秦雨露此次上门的目的。 不动声色将手中名片收好，微笑道： “鸿丰集团我可是如雷贯耳啊，没想到秦姐竟然是该集团公司的大领导，怠慢了。” 秦雨露端庄坐着，语气轻柔道： “宋玉兄弟谬赞了，这都是父辈打拼出来的成绩，我也只能尽力守成罢了。” ‘父辈’。。。 眼前这位鸿丰集团的总经理姓秦，鸿丰集团的董事长也姓秦。。。 宋玉抬眸看了眼秦雨露，又转头看向高国邦。 懂了。 强强联合。 宋玉微笑，再次重复刚才的问题。 “所以秦姐和高大哥这次到江苏来，是所为何事？ 方便跟弟弟说说吗？” 宋玉很巧妙且隐晦将秦雨露的名字排到了高国邦的前边。 对此，秦雨露稍稍仰头，有些复杂看着宋玉。 而高国邦仿佛什么也没听出来，解释道： “我父亲这次是带队来江苏进行考察学习的，这支考察队伍之中，包括了几支浙江当地的企业代表，一同过来考察市场。 刚好，雨露这次代表的是鸿丰集团。” 高国邦这句话其实已经表达了很多层意思。 一是高S长这次来了。 二是浙江本土的企业家组团过来想要拓展市场。 三是秦雨露这次来，大概率是为了与自己谋求业务上的合作。 破案了，眼前这位高公子，确实没啥心眼。 这两夫妻，主事的是秦雨露！ 而秦雨露也对自家男人的‘耿直’感到无语，但也没有反驳。 她此次上门确实是有业务想与宋玉合作，反正迟早就要说出来，现在说也一样。 她不觉着宋玉会听不出来高国邦话里边的意思，就凭方才对方的反应以及处理方式，秦雨露便不敢小觑了眼前这位‘宋公子’。 。。。 第1370章 这件事瞒不住了 章晓婷端着新煮的菜一一放在桌面上，解下腰间的围裙，温柔对客厅的三人呼唤道： “宋玉，可以上桌吃饭了。” 宋玉顺势起身邀请二人上桌。 在得知高国邦是好酒之人后，宋玉也把宋望乡拿出来的酒给倒上。 章晓婷在宋玉身边缓缓落座。 期间四人没有谈论工作，尽数聊的都是家常。 高国邦与秦雨露夸赞章晓婷漂亮，煮的饭菜好吃。 而宋玉则是询问浙江的风土人情，城市发展。 期间刘美君下楼了一趟，高国邦与秦雨露都起身客气示意。 待得知眼前二人的身份之后，刘美君忙招呼二人不用客气，表示不打扰几人说话，完事就又上楼‘躲着’。 高国邦见宋副S长的夫人以及宋玉的妻子都宛如普通人一般的脾气，他眉宇之间有些羡慕。 待酒足饭饱，宋玉让章晓婷先歇息，后者表示收拾完碗筷便上楼。 她知道，接下来三人该谈论正事了。 宋玉看着屋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时间也来到了晚上八点，率先主动引出话题。 “秦姐，刚才你说也在这次访问团里边，是不是鸿丰集团也有意把业务拓展到江苏这边？” 秦雨露也没有隐瞒，点头回应道： “自然是有这个想法的，或许宋玉兄弟知道，我们鸿丰集团的主营业务是在建筑跟食品。 但现下这经济环境，虽然人均消费每年都在涨，但实际上老百姓兜里能花的闲钱也不多。 集团遇到瓶颈，我这个总经理，自然是要想办法找出路的。 现在公司每次开会，讨论的最多的问题就是开源节流。 节流不难，但开源。。。 谈何容易。” 宋玉评价道： “受限于历史和地理条件，浙江布局的大型重工业项目确实比较少，但这反而让轻工业成为了主导优势。 浙江其实也不乏表现稳健的支柱性行业，像是纺织、服装、机械、皮革等行业，即使在市场竞争激烈的环境下，也应该能贡献稳定的产值和利润。 鸿丰集团下边应该也有这方面的业务吧？” 听到宋玉这番话，秦雨露便知晓眼前这位比自己小的‘弟弟’，是一位难缠且合格的企业家。 “稳健是真的，但投入大也是真的。 我们虽然对这些行业有所涉猎，但市场竞争激烈，集团的营收也是有限的。 借组这次学习小组访问的机会，我也想来考察一下，看看江苏的市场，有哪个行业是我们集团有的，且竞争小的。” “那秦姐考虑好了吗？ 打算入手哪个行业，以及在哪个城市率先投入？” 秦雨露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眼神认真看向宋玉。 “宋玉兄弟，不瞒你说，来之前，我特意跟家父商量了一下。 讨论的结果是。。。 决定还是从我们鸿丰集团最擅长的业务入手。” 宋玉不觉得意外，这是最保险的做法，且现下的地产行业开始冒头，选择这个业务，很正常。 他顺势点头附和道： “地产行业这片市场，不仅在江苏，全国的空缺都很大，我相信鸿丰集团的拓展业务，一定会顺风顺水的。” 秦雨露微笑。 “承宋玉兄弟的吉言了。” “秦姐，那你们打算先选哪个城市？ 是打算做商品房？ 还是道路、绿化？ 或是其他方面？” 宋玉问得很自然，也不怕别人觉着冒昧。 正如方才所说，地产行业现在是一片未被开垦的荒地，谁来了都不怕没饭吃。 不会地产公司觉得被人抢了手中的肥肉，反而会希望更多人参与进来，把行业给炒热！ 然而秦雨露却摇头，眼神炯炯有神。 “都不是，我希望的是。。。 与宋玉兄弟合作！” 宋玉目露疑惑，不明所以。 与自己合作？ 自己手头上有啥地产项目？ 苏州、南京、常州的房改项目都已经封顶了，后续就等着售楼回款。 而南京本地的综合体商圈也大致在年末封顶，明年设备入场。 还能怎么合作？ 或许是猜到宋玉心中的疑惑，秦雨露没有隐瞒，直言道： “宋玉兄弟，我说的并非南京的综合体项目，当然，如若后续贵公司还有这方面的业务打算，我们鸿丰集团也很希望参与进来。 我们鸿丰集团想与贵公司合作的是。。。 融河地产在江苏各地，一系列重大项目周边拿下的那些地块，其后续的发开当中。。。” 听到这话，宋玉心中一惊，就连表情也险些有些失控。 她是怎么知道的！？ 要知道这件事，就连宋良都被瞒得死死的，为此宋玉还跟江海做了好长时间的心理工作。 不然按照江海对宋良的忠诚，很大可能会‘出卖’自己。 宋玉不动声色看了眼高国邦，第一个把对方排除。 以高国邦的心眼，必不可能是他注意到的。 不是高国邦的话，那也应该不会是高海林。 就算高国邦再怎么‘务实’，高海林作为其父亲，他必然会跟高国邦通气。 反推过来，这件事也应该不是高海林察觉到的。 那么秦雨露此刻提出，最大可能，便是鸿丰集团内部查出来的，不是秦雨露本人，便是鸿丰集团那位秦董事长！ 宋玉听完之后沉默不语。 秦雨露继续道： “不瞒宋玉兄弟，这次我们浙江这边之所以会组织这次学习访问团，很大程度上是注意到贵公司在这一系列重大项目周边拿地的消息。 由此我们断定，江苏省W这边已经拿出了对于缓解重大项目工程资金问题的方案，因此才想着过来请教的。” 宋玉开口询问道： “秦姐，我想知道，我们融河地产拿地的事情，是浙江方面注意到的，还是贵集团察觉到的？” 秦雨露没有隐瞒。 “是家父。” 宋玉立即询问道： “那高S长是否知晓这个消息？” “自然是知道的，毕竟我们两家现在是亲家，正如我刚才所说，这次学习访问团的初衷，就是因为贵公司豪迈的动作。” 听到这话，宋玉头皮一麻。 艹蛋，这件事瞒不住了！ 。。。 第1371章 你要拆散人家？ 送别了高国邦与秦雨露，宋玉站在门口目送许久，最终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幽幽点燃，心中惆怅。 轿车缓缓驶离大院，坐在车内的高国邦淡然笑道： “这宋老弟还挺有意思的，年纪轻轻，给我的感觉一点都不像是同龄人。” 秦雨露眉宇之间的温柔此刻尽数消散，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认真。 “这位宋公子，比你我更加精明，心智近妖。 说话一点就透，我在他面前也得小心翼翼，要说错一点话，他都能看出许多东西。” 高国邦不以为然，或者说是不为所动。 生意上的事情他不感兴趣，他生在这一特权家庭，最想要的就只有寻找到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 宋玉给他的感觉既亲近，又摸不透，让他有种想靠近结交的冲动。 此刻高国邦的心中已经开始考虑，啥时候与宋玉拉近一些关系，哪怕不涉及任何利益层面。 从小到大，家里长辈或身边的人都跟他说，人与人之间哪有什么真心实意，都是价值的互相利用与成就罢了。 也是从小到大，家里人都期望他成为一名合格的干部，好在未来成为比父辈更加高的地位。 然而这些年来，他确实是让家里失望了。 能力不出众，相貌不伶俐，各方面都很平庸，唯有一样东西让家里人觉得还算过得去的。 那便是真挚的心性。 这些年高国邦一直从基层干到浙江民政厅其中一个科室的副主任，对他来说，这已经到头了。 再升的话，他的能力便没办法负荷了。 或许是想为他谋求个好的妻子，亦或是‘压榨’完高国邦最后一丝价值，最终家里人给介绍，让他与鸿丰集团的千金喜结连理。 如果不是秦雨露长得漂亮，高国邦都打算强硬到底了。 见自家丈夫没有说话，秦雨露将手放在对方的手背上，轻声询问道： “想什么呢？” 高国邦声音淡然。 “在想宋老弟家的媳妇，还有宋副S长的夫人，还有。。。 宋老弟在家的惬意。。。” 听到这回答，秦雨露便立即知晓自家男人的心思了。 “国邦，你是在羡慕宋玉？” “很难不羡慕啊，我能看出来，哪怕是宋副S长的夫人，对宋玉都很尊重，也懂得回避。 换做是我，待朋友回家，我妈能全程坐在一旁听我们说话，还时不时会干预打扰，提出她那一套‘丰富’的经验。” 秦雨露耐心解释道： “你应该清楚，要想获得尊重，自身的地位与价值要匹配得上。 对于宋玉这个身份，保密程度很严，我没办法得知对方的具体年龄。 但我听说，他与夫人是同一所大学的同学，刚毕业没多久。 这么年轻便能执掌这种规模的公司，他比我和你，甚至比我爸年轻的时候还要优秀。 要不是看他已经结婚了，我甚至都想把我妹妹介绍给他了。” 对于秦雨露的直白，高国邦没有觉得刺耳。 他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了，方才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你说雨卿？” 秦雨露点头。 高国邦仿佛听到极为好笑的笑话一般。 “雨卿那丫头的性子太过跳脱了，跟宋玉不般配。” “就是因为她性子跳脱，无法无天，所以才需要一位能够压得住她的男人。” 高国邦不以为然，摆手道： “行了，这不实际，人宋玉都已经结婚了。” 秦雨露转头看向车窗外。 “结婚了又能怎样，当初我妈跟我爸不也结婚了吗。。。” 听到这话，高国邦没有接茬。 秦雨露压着发狠的声音说道： “那J人这些年一直没能添丁，我心里还想着老天有眼，结果上一年。。。 还真被他生了个男的。。。” 高国邦看了眼面前不为所动，开车的司机，轻声对秦雨露说道： “雨露，那孩子还小，你别有太大的压力。 现在集团总经理的位置是你在坐。” 秦雨露攥紧高国邦的手，依旧压低声音。 “怎么可能没有压力，我要不拼命，不把自己的价值体现出来，迟早也是被一脚踢开。 就像当年我妈被一脚踢开一样！ 我不争取，别说是我，就连雨卿以后都不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就算我不替自己着想，也要为雨卿考虑！” 高国邦叹了口气。 二人刚结婚的时候，他就看出来秦雨露并非真心喜欢自己，而是被家里逼迫，进行的政治婚姻罢了。 如若不是自己没心没肺，日子过得真挚，秦雨露现在也依旧把自己封固起来，这些年也不会愿意跟自己坦白心声。 与别的联姻不同，高国邦与秦雨露是有真感情的，至少现在是有的。 “抱歉，我让你失望了。” 高国邦这句话是指自己的工作能力。 秦雨露摇头。 “你不用道歉，能嫁给你，我已经很幸运了，至少你是个看得见，摸得着，真心实意，有血有肉的人。 我是怕。。。 等雨卿再长大，那J人又会蛊惑我爹，像处理我一样，给给雨卿安排一场婚事，草草结束。 所以我必须要替雨卿考虑，尽可能给他物色一名优秀的男人！” 说罢，秦雨露眼神隐晦看了眼开车的司机。 这司机是集团公司的人，自己今天晚上在车里的这番话，一定会传到自己父亲耳中。 然而秦雨露就是要这话让父亲听到，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要告诉父亲，她已经被拿捏过一次了，再碰雨卿。。。 不行！ 高国邦无奈揉了揉眼睛。 “宋老弟确实很优秀，单凭这一面我就能感觉出来。 但是真不合适，你要真要拆散人，宋副S长怎么想？ 宋夫人怎么想？ 还有，宋老弟愿意吗？ 人是大学同学，感情深厚！” 秦雨露嘀咕道： “我管他怎么想，能成最好，不能成的话。。。 反正得罪人的是鸿丰集团，我秦雨露算哪根葱，就算他要记恨，也记恨不到我头上。。。” 高国邦此刻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他真感觉自从秦家添丁之后，自己妻子越发魔怔了。 。。。 第1372章 真的做好了采取强硬措施的决心了吗？ 宋玉一直坐在客厅内沉思，直至晚上十点，宋良这才回到家中。 两兄弟一人在客厅内坐着，一人在门口处站着，二人沉默对视。 “浙江那边的领导来了？”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宋玉决定不隐瞒了。 都是聪明人，再装糊涂的话，就有点不尊重人了。 宋良沉吟点了点头。 宋玉继续询问： “吃饭了吗？ 家里还有饭菜，要没吃的话，我热一下给你端出来。” “吃过了，晚上接待。” “喝酒了吧？ 过来喝杯茶醒醒酒吧。” 宋良放下公文包，缓步来到客厅的沙发上瘫坐下。 他闭目仰头，脖颈靠在沙发背面的靠垫上，长叹了一口气。 宋玉询问道： “讨论得怎么样？” “还在拉扯，双方的条件都有争议，不过最终肯定能成，就是看哪边的耐性更好而已。” 宋玉没有询问细节，但宋良却尽数吐露，仿佛是在舒缓压力一般。 “浙江方面想让他们本土的企业把业务拓展到我们江苏这边，我开出的条件则是要求他们来苏的企业，都设立一处‘苏浙劳工互助办事处’。 但凡来我们江苏建厂或者投资的企业，要优先招聘我们江苏的劳动力，或者我们江苏的人民前去浙江务工，他们这些企业也要优先招聘。” 宋玉淡然评价道： “很朴实的想法，也很过分。 不过这样确实能够缓解相当一部分的下岗职工。” 宋良同样淡然。 “确实有些过分，毕竟浙江那边也同样有许多下岗工人嗷嗷待哺。 不过这与我无关，我不需要考虑他们的感受，想要来撬走咱们江苏的业务，肯定是要许诺好处的。 就像。。。 你前前后后帮我熬了几个通宵，我付你些利息，也很正常。。。 对吧？” 宋良意有所指，眯着眼睛斜眼看向一旁喝茶的宋玉。 他之前还在奇怪，宋玉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无怨无悔帮了他这么多，一点好处都不要。 这压根就不是对方的风格。 要不是今天晚上接待的时候，高海林喝多了，声称自家的公子与儿媳到他们家拜访宋玉，想要洽谈一定的合作，让宋良多留了处心眼，他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接待完之后，宋良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家中，而是返回办公室，让联络员石同伟前去土地管理厅办公室（后自然资源厅），查询融河地产近期有没有动作。 于是，宋良便在看到了融河地产最近频频在几处地方低调拿地。 且这些地方无一例外，都是在此前上会所说的重大项目工程选址周边。 这让宋良眉毛直跳。。。 感情自己‘亲哥’玩了一手灯下黑哈！ 宋玉笑了笑，也顺着宋良的话说下去。 “确实，付出了劳动，给予报酬这是应该的。” 宋良咬牙道： “但是这个报酬，是不是太多了？！” 宋玉耸了耸肩。 “我现在身份地位不一样，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 而且你也没打算给我支付报酬。” 宋良深呼吸，喝了一口茶，开口说道： “你是真行，这些年你在我心目中积攒的这点威望，当场就给我兑换了！” “我可以不要，但你不能不给嘛。” “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好兄弟是先抛弃再放弃了。。。” 二人你来我往，嘴上谁都不愿意吃亏。 ‘争论’了好一会后，宋良这才严肃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这些动作，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别人会怎么评价我？ 说我宋良为了给家里人谋福利，特意选的这些工程项目。 说是为了改善民生，其实就是唯利是图。 你觉得。。。 以后我在省里怎么推动政策！？” 宋玉轻声道： “我会设置几重保险，不让人轻易看出来。 并且我已经打算跟几位合伙人决定，共同注资成立一家公司。 有这家公司的空壳套着。。。” 不待宋玉说完，宋良直接反驳道： “那你告诉我，高海林和他们家里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连他们外省的人都瞒不住，你觉得能瞒得住咱们自己这边的‘地头蛇’！？” 宋玉沉默不语。 宋良严肃道： “你赚钱我不拦着，但是哥。。。 你这次过分了！ 把我当枪使了！” 宋玉闭上眼睛，反问道：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两个选择！ 一，把手头上已经拿到手的地都卖了！ 二，你们可以建设，但所获利润，全部捐赠，用于慈善！” 宋玉缓缓侧头看向宋良，平静道： “我是资本家，不是慈善家。” “那你就把地卖了！” “这是我们公司几个合伙人共同作出的决策，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而且就算我答应把地卖了，也不可能是现在，起码要等地价高了才会出手。” 宋良笑了笑，点燃一根烟，不屑道： “哥，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 我是当官的，我是领导，而你只是个商人。 要是给你们公司使点绊子，给你们整点事情难受一下，我相信我还是能够做到的。” 宋玉‘哟呵’了一声，也笑着打趣道： “你还有这手腕？” 宋良眯起眼睛。 “你不要觉得我在开玩笑！” “我没觉得你在开玩笑，反而我还挺欣慰的，能够看到现在这样的你。 不过我也提醒你。 就算你动用手段给我们增加难度，最差的结果，就只是逼迫我们公司把项目让出去，把地给卖掉，也不会亏损。 但要是你真这么做了，那么以后我的经营理念就要换种方式了。 届时。。。 你就不能再用同一种方法对待我们公司，不然。。。 你会看到一个没有底线的企业家。” 宋良蹙眉。 “你在威胁我！？” “不，我刚才说了，我是在提醒你。 我们彼此之间产生矛盾很正常，我也不打算跟你争论谁对谁错，我是说的是，你有你的立场，我同样也有我的理念。 你。。。 真的做好了采取强硬措施的决心了吗？” 话音落下，两兄弟谁都没有说话。 宋玉安静品着茶，宋良无声抽着烟。 待宋良将最后的烟蒂掐灭，他缓缓站起身，拿起公文包，缓步走向楼道。 “半年内，把地都出手了。 以现在的地价涨势，半年时间，足够你们赚一笔了。 这是我的底线了。。。” 第1373章 前往杭州 宋玉没有与之辩驳，收拾好茶具之后，他也同样缓步起身，上楼回房。 当天晚上，宋玉什么都没想，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直至早上十点多，他才起身返回公司。 进入公司的第一时间，他便给内利乔治等人一一致电，表达的意思就只有一个： ‘因项目有变，省里后续会出台相应政策，几处重点工程项目周边的建设搁置。 后续他会自行寻找土地的买家，弥补这次的购地损失，以及尽快还请该次购地的费用以及利息。’ 没有意外，张薇、韩菲儿、江海三人都没多说什么，但内利乔治与焦蓝河都刨根问底。 最终，宋玉只能把宋良抬了出来，表示从他那边的信息源中获取的信息是，这几处项目实施之后很难实现盈利，算是吃力不讨好。 不得不说，宋良的名号确实好用，内利乔治与焦蓝河都没再为难。 毕竟前者还与宋玉合作着零售合资的企业，后者则还在合作综合体商圈项目。 接下来一周，宋玉做了许多备用方案，可都被他一一否决。 这些方案的最后都只能保本，或者只能盈利一小部分，远远达不到他的心理预期。 最终，他掏出了空间内的一张名片，看了眼上边的信息。 他缓缓拿起电话，拨打了名片上的号码。 没过多久，电话对面传来一道女性声音。 “你好，我是秦雨露，请问哪位？” 宋玉露出微笑，开口道： “秦姐，我是宋玉，打扰了。” 电话对面的秦雨露显然愣了一下，转而热情温柔道： “宋玉兄弟，没想到你会给我来电话。” 宋玉没有废话，直接开口表明来意。 “秦姐，我这次致电，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之前讨论过的话题。” 电话对面的秦雨露声音郑重。 “你说。” “我觉得咱们有必要面谈。” “好，我先把工作安排下去，尽快安排行程前往南京。” “秦姐，你不用过来了，我过去吧。” “你过来？” 宋玉这个决定让秦雨露顿觉不解。 项目选址在江苏，可宋玉却要带队前去她的地界，秦雨露瞬间意识到，宋玉此次并非简单只为了谈论这个项目而来。 “那好，来之前请务必跟我知会，我派人安排。” “好，稍后再联系。。。” 放下电话，宋玉沉吟片刻，又拨打了江海、何同心、段海潮的电话，让其安排出时间，三天后前往杭州。 最后一个电话，宋玉打算拨打给张薇，同样让对方腾出时间一同前往。 电话拨打到一半，宋玉手上动作一顿，最终放下。 九月份之前，还是留些时间让张薇陪陪暖暖吧。 想到这，宋玉拨打了苏州时光百货公司办公室的电话。 沟通一番后，于秋接起电话。 （有谁还记得于秋是谁吗？） “宋老板，我是于秋。” “苏州的业务怎么样？” “一切顺利，‘现结’制度之后，现在已经开始实现盈利了。” “那就好，这样，你把苏州的工作全部交接给你张经理，三天之内来一趟南京。 这次我们要出一趟差，去一趟杭州。 时间不会太短，你做好准备。” 于秋没有多问，直接应承下来。 。。。 三天后，宋玉、江海、何同心、段海潮、于秋、以及梁斌六人踏上前往杭州的火车班列。 原本此次行程是五个人一同前往，但段海潮却忽然把梁斌给带上。 宋玉疑惑看向段海潮，后者解释道： “这小子打架是一把好手，咱们出门在外，多个人保护保险一些。” 这借口连何同心都骗不到，更别说宋玉了。 但他也没说什么，看得出来，段海潮是真看上了梁斌这小子。 或许是二人的脾气相仿，亦或是段海潮觉着梁斌像自己年轻时候吧。 而梁斌自从来到火车站，见到宋玉第一眼后，便愣在原地。 他从没想过，让自己亲姐欠钱的人，竟然是他的大老板！ 这次的班列宋玉只安排了一个软卧，原本是宋玉、何同心、于秋、江海四人休息的。 但南京前往杭州的行程耗时不算长，也不用过夜，因此段海潮与梁斌也没在外边硬卧坐着，而是来到包厢内一同休息。 路上，何同心开口询问道： “宋玉，咱们这次去杭州的目的是什么？” 到目前为止，宋玉依然没有把目的告知众人，除了江海。。。 后者看了眼宋玉，他之所以出现在此次行程当中，也是有着自己的任务。 宋玉没有明说，而是开口道： “同心、于秋，这次你们俩跟着我去杭州，到了之后你们去考察一下杭州各处闹市街区，我打算将时光百货的业务往浙江拓展了。” 听到这句话，何同心与于秋顿时知晓老板的打算。 让他们考察杭州闹市，并非只在杭州开设分店，而是以杭州为起始点，向周边城市逐步辐射。 “好的。” 二人齐齐回应。 宋玉将视线看向段海潮与梁斌。 “你们俩，跟着江老板，他去哪，你们去哪。” 段海潮不为所动，只是简单应了一声。 而梁斌则下意识开口询问道： “也是在杭州吗？” 宋玉没有回答，反而是段海潮甩了一巴掌过去，沉声道： “让你跟着，没让你问。” 梁斌顿时不说话了，但看向宋玉的眼神，明显欲言又止。 江海看到梁斌这神情，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抹笑容。 曾经，江福也是这般跳脱，转眼之间，这么多年过去了。 火车哐哧哐哧走轨道上行驶，宋玉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何同心与于秋二人则坐在另外一张床的上铺，低头小声商量着什么。 兴许是对杭州考察的细节，兴许是届时抵达之后，商量要去哪里购物。 段海潮与梁斌坐在两位女士的下铺，前者闭目哼着歌，后者时不时看向窗外，时不时打量自己的老板。 至于江海。。。 此刻他已经睡死过去了，呼噜声震天响。 1994年，从南京坐火车前往杭州，即使乘坐最快的列车，单程也需要6个小时以上。 在这个时候，铁路的普遍车速不快，1996年沪宁线上的‘先行号’快速列车开行后，上海到南京才能缩短至3小时左右。 而在1994年，沪宁线实际旅客列车的最高时速仅为115公里/小时。 因此即便是乘坐特快列车，全程也需要大半天时间。 。。。 第1374章 秦雨卿 内容加载中...... 第1375章 喝醉的宋玉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