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矜持》 1、尾戒 九月早秋,云城雾川国际机场。 女孩冷脸快步在前面走,几个戴墨镜的黑衣保镖亦步亦趋跟随,其中一个保镖拖着贴满彩色贴纸的奶白色大行李箱。 滚轮声中,路人频频侧目,视线聚焦在被保镖簇拥的女孩身上,猜测是哪家千金落地,这么大阵仗。 女孩长得又俏又嫩,身上学生气很重,鹅蛋脸,大眼睛,乖巧的齐刘海,漆黑顺亮的及胸长发披散在肩膀,随快步走动在空中划过弧线。 米色落肩毛衣,棕色百褶短裙,叠穿的堆堆袜和棕色厚底马丁靴。 戴白色长线耳机,发侧夹着只橘色小鸟发卡,手机壳挂着亮眼的彩色链坠,除此之外,身上没有多余饰物。 机场外停着一辆豪车,司机等在车旁,待她走近,打开车门,恭敬弯腰,“小姐,请。” 薛灵侧目,那些押送她一路的保镖已经带着她的行李箱上了另一辆车。 她垂眸,坐进后座。 司机发动车子前打了一通电话,“夫人,已经接到小姐了。” “嗯,”电话那边有动画播放声和小孩的笑声,女人慵懒的声音通过外放传出来,“没哭吧。” 司机看后视镜,薛灵面无表情和他对视。 “没,”他收回视线,回话道,“小姐状态不错。” “状态不错就行,留着精气神,晚上跟爸爸吃饭。”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薛灵说的。 女人说完便挂断电话,薛灵攥紧手机,一言不发,从机场到市区,冷了一路的脸。 下午三点,车驶进别墅区,停在一栋豪宅前。 薛语斓披着新烫的波浪卷发,穿香槟色真丝睡裙,外拢一条新款山羊绒披肩,玩着自己长美甲上的钻,百无聊赖等在门口。 她身旁跟随的保姆怀里抱着一个肉嘟嘟的小女孩。 不等司机下来帮开车门,薛灵率先下车。 她一条腿刚出来,薛语斓保养得当的脸上就勾起笑,亲昵上前迎,“灵灵……” 薛灵目不斜视越过她,走向她身后不远处的保姆,问:“卫生间在哪儿?” 保姆下意识看向夫人,薛语斓面上笑容不变,转过身,“问妈妈,妈妈告诉你。” 薛灵不理她,直接进门自己找。 绕了一圈,她折返客厅,走向沙发上逗孩子的女人,僵着脸妥协,“妈妈。” 薛语斓受用地“嗯”了声,让保姆带她去。 从卫生间出来,保姆又贴心把她引回客厅。 薛语斓将她拽坐身旁,搂进怀里,让她看镜头,拍了一张照片。 接着松开她,编辑着朋友圈说:“爸爸晚上回来,记得叫人。” “叫不出来。” 薛语斓抬眼看她,“跟他说好了,一声一百万。” “那也不叫,我不会因为钱出卖灵魂。” “这么高尚,看来不缺钱,手里有多少?” 薛灵不说。 薛语斓轻嗤,“就凭你那几部谈恋爱的漫画,吃得上饭?知道国内多少漫画家饿死……” 薛灵打断她,“那也不关你事,我不花你的钱,能养活自己。” 薛语斓笑了,“我是你妈,你不花我的钱花谁的钱。” 薛灵指旁边的小女孩,“你不是她妈吗?” “我是你们俩的妈!又不是只能给一个人当妈。” 薛灵在沙发角落坐下,垂眼看手机,“你只给她一个人当妈就好了,用不着把我叫回来碍眼。” “……” 薛语斓深呼吸,把两个女儿都留在客厅,独自上了楼。 薛灵手机上亮晶晶的彩色挂链很招小孩喜欢,小女孩从沙发上爬过来,跪坐到她身边,好奇地眨着眼睛看。 薛灵把挂链攥进手心,不给她看。 小女孩想了想,先礼貌地自我介绍,“姐姐好,我是程霏,小名绒绒。” “别叫我姐姐,我不认识你。” “你叫什么?爸爸说,陌生人交换名字,就算认识了。” 薛灵看向她:“爸爸有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找陌生人搭话?” “有的。” “那你闭上嘴。” 小女孩真的不说话了,安静坐在她旁边。 三年前,薛灵大学毕业,妈妈和新谈的男朋友奉子成婚。 薛灵同年出国,三年没跟家里联系。 薛语斓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派人把她押了回来。 最初在家外面看到那几个高大的黑衣保镖,薛灵差点吓懵,一听是妈妈派来的人,只剩无语和生气。 薛语斓有了新的家庭,新的生活,她可以不去打扰。 她都识相地自己出去了,为什么非要把她往家拽呢。 她刷着手机,不经意点进朋友圈,只见半小时前,薛语斓发了一条动态。 是她们的那张合照,配文要给大女儿相亲,只要云城本地门当户对的适龄帅哥,圈里有合适的速速介绍。 “妈!” 薛灵气冲冲上楼找她。 她在外面住得很好,怎么可能留在云城结婚。 她心里有一个得不到的人,早就准备好单身到老,一辈子都不会和其他男人将就。 * 云城近郊,全封闭山地赛车场,超跑狂欢赛。 半个圈子的年轻二代汇聚,夜色吞没盘山赛道,上亿级改装超跑的轰鸣引擎声似野兽低吼,刺激着在场每个人的兴奋神经。 这是圈子里少有的大型聚会,由几个号召力强的带头组起来,场地是自家私有,怎么玩都合规。 参赛的全神贯注,拼车拼心眼拼技术,不参赛的便三两汇聚,闲聊,起哄,奢牌衣饰随意乱丢在一处,外套帽子墨镜混杂,早就分不清谁是谁的。 “濯哥没上场?只出车不出人啊?” “少爷心善呗,他上了让其他人怎么玩儿?全看他炫技去了。” “那他人呢?” “没见,刚才还在。” 山下空地,相对僻静的一角,签字的沙沙声结束,双方同时落笔。 程光远起身,扣上西装的单粒扣,和对面的年轻男人握手。 “感谢天行的信任和支持,合作愉快,徐总。” “合作愉快,辛苦程总跑一趟。” “不辛苦,谈生意不都这样?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徐景濯扬唇,“那程总误会了,我明天一早行程就是光远科技,只是没想到你比我急。” 程光远心中暗忖,赚钱的事,能不急吗。 要是有人路过,一定会多看两眼这场怪异的商务局。 这是纯玩场子,放眼望去,其他桌上都是烤串酒水零食,骰子扑克烟灰缸,只有这桌干干净净,支着笔记本电脑,一桌的纸质资料。 程光远年逾四十五,对方却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总裁。 不同于程光远西装革履专程来谈生意,徐景濯是玩到一半被临时从他那辆柯尼塞格one:1上叫下来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黑白配色的机车服夹克,锁骨上挂着条冷银色调的实心龙骨链,左耳一枚价值不菲的暗色鸽血红耳钉。 原生黑发,发丝散漫垂在额前,立体深邃的浓颜五官,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眉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又因为有眼眸那抹纯正的黑亮压住狂气,不会显得轻慢无礼,只让人觉得,这小子帅得带劲。 身高目测一八七往上,身段很正,腰脊直,肩背挺阔。 性格外向,笑时露出两枚小巧的犬牙齿尖,三分乖,七分野。 玩着上亿的车,聊千万级的生意。 若不是清楚这位徐总的能力,乍一看这架势,程光远只会把他当成一个没长大的毛头小子,不放在眼里。 帅又不能当饭吃。 早几年,业内的人确实都这么想,很快便尽数改观。 徐景濯是上流圈这一代接班人里,难得让长辈小辈都服气的。 二十六岁,圈里像他这个年纪的二代,父辈都还没退,在集团里混得再好,也不过被称一句少总,只有他,刚毕业就以过硬的手腕尽揽大权,直接架空了爸妈。 徐家的终启集团掌握着云城最大的互联网技术公司,业务涵盖游戏、音乐、电商众多领域,几代家业积累,资产早就多到一个数不清的恐怖数字,是当之无愧的顶级豪门。 徐景濯没成年就接触了家里生意,他爸是长子,他是长孙,偌大的家业没人跟他争,也没人争得过他。 徐总精力旺盛,人脉遍地,财运更是通天,在他手下,集团利润连年翻番,纵观整个家族,找不到一个比他强的。 徐景濯接任总裁后有意推进集团在游戏领域的市场占比,着重发展旗下游戏工作室天行,这些年的重心基本侧重研发在线游戏。 程光远的光远科技是一家数字安全公司,业务涉及数据风控,服务器防护,以及最核心的,反游戏里的外挂作弊。 天行原本长期和业内老牌的朔安科技合作,最近却透出消息,两家闹矛盾解了约,一时间不少安全公司盯上天行这块香饽饽,想要接盘。 正是考虑到这点,程光远才不惜在这个全是年轻人聚会的地方突袭徐总,见缝插针介绍自家公司优势,给光远科技争取机会。 徐总家世显赫,年轻有为,从外貌到能力,各方面都一流,本该是不少千金眼里的良配,稳居婚恋市场第一梯队。 只可惜…… 程光远视线扫过他左手那枚孤冷的铂金尾戒。 这位少爷,是人尽皆知的独身主义。 2、暗恋 一大早,薛灵睁眼就看到薛语斓的消息。 那条朋友圈发出后,才三天就收到不少男嘉宾投递简历,妈妈很得意,全打印了出来,厚厚一沓拿在手里,拍了张照发给她,和她说,吃完早饭陪她好好挑挑。 吓得薛灵睡意全无,想从家里溜走,又在门口被保镖堵回去。 她面无表情折返。 她很可怜,厚厚一沓男嘉宾也很可怜。 他们可能和她一样,不是自己乐意的,而是窝囊地被家里人安排来摆弄去,没有一点隐私,大头照和个人简历恨不得洒给全世界。 保姆陪着孩子在玩具房玩,薛灵和妈妈在客厅对峙。 “话别说太满,我辛苦整理的,你好歹看看。” 薛语斓把一沓资料拿给她。 薛灵很生气,她们已经吵了很久,妈妈根本不把她的话听进脑子里。 “都说了我不看!我不想结婚,不想留在云城,你一定要逼我吗?” “这不是逼你,你一眼不看,让我怎么接受?起码翻一下,万一就有喜欢的。” 薛语斓说着就强行往她手里塞,薛灵急了,忍不住地带上哭腔。 “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这不是我的家,我在这里待着很不舒服,和程叔叔相处也很尴尬……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 说着,猛地一扬手,打掉了她手里的资料。 “你要是真为我好,明天就放我走……” 忽然,她顿住,盈满泪的双眼睁得极大。 漫天纷乱的相亲简历中,一张帅脸就这么飘飘扬扬从她眼前荡过,落到了地上。 薛灵用衣袖擦了擦泪,让视线不那么模糊,跟着蹲下去。 薛语斓让她气得够呛,揉着脑袋栽到沙发上,半晌说不出话。 薛灵一个人在外面,她根本不可能放心,这三年一直派人盯着。 薛灵几乎宅死在家里,只顾闷头画画,作息日夜颠倒,也不出门交朋友,生病了一个人去医院,哪天出意外都没人知道。 薛语斓急得团团转,这才强行把她抓回国,要把人留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能在云城安稳下来结婚当然是最好的。 “你……” 薛语斓试图退一步,可以先不相亲,但是不能再回去住她国外那个房子了。 话没出口,一张纸就递到眼前,薛灵坐到她旁边,眼还红着,“这个。” 竟然真有看上的,意外之喜。 薛语斓瞥向男方的个人资料栏,轻轻眯起眼。 还挺会挑。 * 爸妈来天行拜访时,徐景濯正在会议室和团队头脑风暴。 一圈人都是多年好友,喝着小酒,微醺状态讲话最大胆,一个一个新点子就这么碰撞出来。 最近格外不顺,项目进度已经卡了一个月,整个团队气氛沉闷,喝再多酒都没燥起来。 这时,有人叹息了一声,“瞬华在就好了,大才子,他那条鱼一进来,水就活了。” 徐景濯正在平板上浏览竞品游戏社区寻找灵感,听到那个名字,眼都没抬,冷声道:“再提他滚蛋。” “不是……你俩当年到底什么事儿啊?玩那么多年,突然就断了。” 徐景濯不说。 另一人插话,回忆道:“我记得是文瞬华谈恋爱了吧,天天跟那女孩在一块,那时候开始就不跟咱们玩儿了,我撞见过几回,那姑娘长得挺俏,不太爱说话,好像是美院的……” 一罐没开封的酒兜头砸来,那人惊险接住,感应到他飙升的怒意,急忙安抚,“别,老大,我闭嘴,不提姓文的了。” 徐景濯拨了几下屏幕,心里烦躁得浏览不了任何信息,重重放下平板,冷声说:“没谈。” 那人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重复,“文瞬华当年,和美院那姑娘没谈。” “不能吧,他俩走那么近,当年论坛不还有不少爆贴吗?” “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哪回校园情侣盘点都有他俩,大热cp啊。” “啧啧,我还有点怀念那些帖子呢,后来也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的黑了,整个论坛都遭殃。” 他们七嘴八舌地聊起从前,徐景濯不爱听,踢开椅子出门透气,恰好和会议室外准备敲门的爸妈碰上面。 他带上会议室门,隔绝里面声音,“来查岗?” 妈妈把手里的半杯冰咖啡给他,“查什么岗,儿子年轻有为,我五十不到就退休享福,才不给自己找事。” 徐景濯从她手里接过那半杯咖啡,塞给一旁的男人,“又把喝剩的给我,这福气不是你老公的吗。” “你爸都喝三杯了,”霍舒翻了个白眼,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亲妈都嫌弃,以后结婚怎么办,老婆剩的你吃不吃?” 他轻嗤,“结婚又不是非得吃剩饭,老婆没长手,吃不完不会扔?” 说着,肘了下旁边闷不吭声喝咖啡的男人,“是吧徐董,早二十年就该给家里立规矩,现在也不迟,拿出你的态度。” 他指指垃圾桶,“喏。” 徐秉安凉笑,“挑事别带上我,我吃你妈三十年剩饭,这就是我的态度。” “没救了。” 结个婚连人格都能背叛,徐景濯怜悯地看他一眼,在临近的沙发上坐下,长腿勾来椅子,随意地搭上,勾出藏在衬衫里面的实心龙骨链玩。 “不查岗找我什么事儿?忙着呢。” 徐秉安下意识蹙眉,“注意规矩。” 他上午和集团的高层领导有会,穿着还算正经,只是坐没坐相,生生把白衬黑裤穿出一身落拓不羁的气质。 徐景濯挑了下唇,没说话。 游戏作为集团近年的主力业务,天行在总部园区独占三栋大楼。 终启是家族的,高层利益盘根错节,有不少规矩管束,天行则是徐总个人的,这儿是最不用守规矩的地方。 霍舒滑着手机屏幕,“我前阵子翻朋友圈,看见一个女孩……” “不考虑,”徐景濯都不用听她说完,熟练地拒绝,“先立业后成家,不把集团业务扩张到全宇宙,我没办法安心结婚。” 简而言之,这辈子算了,下辈子再说。 霍舒扫了眼他左手代表独身的尾戒,“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我看这女孩很眼熟,我记得在你家见过一张照片……” “妈,你要是骗我,”他盯着霍舒的手机背面,低声说,“我就把你返聘回来上班。” 霍舒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只看小图,徐景濯都一眼锁定照片里的女孩,她看向镜头,唇角挂着礼貌疏离的浅笑。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快有三分钟,面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 霍舒试探着问:“怎么样?虽然有竞争,但是咱们家条件好,妈给你争取争取。” “我跟她不合适,”徐景濯淡声说,“算了。” 目光始终在照片上没挪开。 徐秉安把喝完的空杯丢进垃圾桶,从他手里抽出手机,扔还给霍舒,“那就算了。” 霍舒惋惜地叹了口气,跟着重复,“那就算了,本来还给你占着相亲名额呢,我这就取消掉,不耽误人家相看其他男人,说不定下个月就能喝到喜酒了。” 说着,暗中观察徐景濯。 却见他盯着空气沉默两秒,无谓勾了下唇,“嗯。” * 薛语斓正在客厅沙发上逗孩子,霍舒的电话打了过来,和她抱歉。 “不好意思啊语斓,景濯那边……” 只听她这开头,薛语斓就立刻把外放关掉,拿起手机接听,不满道:“怎么回事啊,不是你先说你儿子有意向吗?现在我们看上他,他倒不乐意见面了。” “霍姐,这话你自己敢听吗?面都没见怎么知道不合适,一开始就觉得不合适你别找我们呀!” “不是我急,是你们……” 她正跟霍舒争论,不经意抬眼,发现薛灵正趴在二楼围栏上看。 她立刻结束聊天,“行了,就这样吧霍姐,就当没这事儿,别往外说啊。” 面都没见就被拒,任谁心里也不舒服,薛语斓抬头看着她,委婉道:“再看看别的?” 薛灵摇头。 “那就先不相亲了,你在家好好休息,过两天带你出去玩。” 薛灵没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薛语斓叹气,感觉手臂被摇动了一下,垂眸看,小女儿眨着大眼睛,说想上楼陪姐姐玩。 薛语斓想了想,叫来保姆送她,拨了拨她的小辫说:“姐姐要是赶你,你再下来。” 被拒绝了薛灵也没多伤心,甚至有点放松,不然那点无所谓的期待总是弄得人心里很乱。 暗恋对象本来就是很遥远很虚幻的存在,得不到才是正常的。 回房间发了一分钟呆,电脑消息闪动,几个插画商单找上门,报价都很可观。 她估算了一下未来的工作排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全部接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可以一整天什么都不干只画画。 婚结不结无所谓,钱不能不赚。 门这时被敲响,保姆送了程霏来她房里,小女孩刚进来就跑到电脑前,神神秘秘从兜里掏出一张被折叠成小方块的纸。 薛灵转了下电脑椅,面向她,疑惑地低下头看。 纸被完全展开,是徐景濯的相亲简历。 又看到这张脸,薛灵的视线情不自禁被吸引过去。 真帅,无死角,证件照都这么绝。 程霏抓着那张满是折痕的纸,朝她张开双手,“抱抱,姐姐。” 薛灵调整了电脑屏幕,让她不正对蓝光,俯身抱她到腿上。 她改不了看到徐景濯就手痒的毛病,在数位板上随手画了几条线,勾出他证件照的正脸轮廓,期间问程霏,“为什么拿这个过来?” “姐姐是被拒绝了吗?” “谁教你说这种话的,姐姐不喜欢听。” “爸爸说,不要怕被拒绝,”程霏指着徐景濯个人资料栏的电话号码,“任何事,都可以争取,两遍,三遍,好多遍。” 薛灵画画的手一顿,垂眸看了眼,又把视线移回屏幕,“不要。” “姐姐不敢吗?” “嗯。” 程霏鼓励她,“勇敢的人,先享受。” “我已经在享受了。” 薛灵只画他也能画个爽,没那个胆子去自取其辱。 程霏不说话了,把纸规规整整叠好,放到桌上,电话号码就露在外面,朝着薛灵的眼。 * 华熙湾,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别墅区,那座千平独栋楼王是谁在住,无人不知。 毕竟手里握着亿万家财,徐总有这么座豪宅不引人稀奇。 只是整个云城都知道,徐家家规森严,老太太霸道固执,说一不二,家里所有小辈,包括徐景濯爸妈在内,都必须统一住在庄园老宅,一家人热热闹闹陪着老人家共享天伦。 老太太在圈子里名望很高,圈里各家长辈全都敬她几分,自家孩子们更是严守她的规矩。 几十年来,也就徐景濯一个顺利从她的手掌心钻出来独住。 没规矩禁锢得了他,他自己就是规矩。 别墅上下四层,院落辽阔,除了定时上门打扫的钟点工外,就只住着徐总、他的狗和一位职业管家。 最近几天都是白天下雨,晚上放晴,入夜的华熙湾很安静,月朗星稀,别墅顶层露台高度足够,可以把远处夜景尽收眼底。 十点钟不算晚,独身的年轻男人遛完狗洗完澡,倒半杯酒,带电脑和几本工具书到露台,亮盏小灯,学习工作,只等酒意上来,大脑疲倦,回卧室睡觉。 今天也一样,和以往没有分别的一个晚上,男人坐在露营椅上,身体闲适地后仰,喝着酒远眺天边浓稠夜色。 他已经学习完,工作完,甚至酒都快喝完,只等困意袭来睡觉。 还是有一点不一样,和以往比起来,桌上多了一张照片。 夏日,校园小径的长椅上,戴着白色有线耳机的女孩微微向右歪头,对着身旁的空气人笑,她刚摘下右耳的耳机,正准备为右边的空气人戴上。 空气人自然不是空气,只不过被人为地p掉了,这样一来,照片的画面里就只有女孩一个人。 照片的左上角夹着一只橘色小鸟发卡。 发卡的颜色实在太亮,男人放酒杯时不经意侧目,视线就又被吸引过去。 为有一个好睡眠,今晚刻意喝的烈酒,他昏沉的脑袋向后仰,左手拿那张照片到眼前,对着天看。 月亮和星星在眼里虚化,冷银尾戒折射灯光,危险地闪烁,提醒他酒意上头了,警告他,放下照片。 警告无效。 没人管得了他,即便是清醒时的他自己。 视线一寸寸扫过照片里的女孩,她的短裙,她的笑,她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和那难以忽略的,摘戴耳机的动作。 她身旁是有人的,她在和那个人互动。 即便p图的人技术十分高超,把那一部分完全p成空气,也抹除不了对方的存在。 那团空气不断提醒着收藏这张照片的人,他有多么好笑。 男人洗完澡穿简单黑t,宽松的居家裤。 右手掌心温热,没什么阻碍便轻松握触,伴着喉结滚动,一声难抑的低喘从喉腔溢出。 尾戒的光也在眼底虚化,他只看得到照片,身体中蛰伏许久的,难言的瘾症已经被尽数勾起。 先天精力旺盛的人永远不会只在一个领域强大,他在学习工作上利用这一优势,就不可避免要在欲望上遭受它的折磨。 不起念还好,心念一动,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当然了解自己,自给自足的握触都几乎掌控不住,他从未满足,不知道临界何在,要是照片里的女孩来承受,怕是会被吓哭,弄坏,留下阴影。 良久无声,只有男人压抑的闷喘回荡在夜色中。 不清楚几次了。 不够。 他亲吻那张照片,薄唇碰触左上角的小鸟,炽热吐息尽数喷洒而上,无形地将女孩包围。 不够。 他喊她的名字,想象她怎样回应,怎样笑,怎样和他分享单边耳机。 不够。 他们从未有过交集,这样不切实际的想象触动不了他。 他需要一个活生生的,有自主意识的她。 桌上的手机振动,是助理发来消息。 【查完了,徐总。】 【[pdf]】 他点进去,里面是女孩从出生至今,包括电话号码在内的全部信息。 “啧。” 他身体的注意力集中在掌心,脑子已经昏乱到忘记什么时候吩咐过助理查这些,清醒状态的他竟然也干得出这种事。 真够变态。 * 薛灵和程霏玩了一下午,她非要留下睡觉,薛灵只好让了一半床出来。 大灯关闭,只留小灯,程霏在床上睡,薛灵不困,坐在飘窗前远眺夜景。 一个陌生号码就是在这时打进来。 也不算完全陌生,归功于程霏高超的折纸水平,薛灵在电脑前坐着,一低头就能看到那串号码,即便努力忽略,也几乎快要背下来。 她直起身体,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飘窗前睡着了,灵魂出窍乱做梦。 第一通电话她怔着,没接。 对方锲而不舍,第二次打来。 这次薛灵才有了实感,深呼一口气,按下接通。 这么晚了,对方似乎也没想到她能接,许久没说话,只有双方陌生的呼吸透过听筒交织。 薛灵把听筒覆到耳朵上,想仔细听一下,猝不及防一声闷叹闯进耳朵。 那是属于男人的磁性音色,薛灵把听筒放得很近,简直就像响在耳边。 大脑瞬间过了电,湍急的电流又紧随其后爬满全身,呼吸不受控制地粗重了几分,也在这一刻给予她莫大的刺激和勇气,要主动张口打招呼。 “薛小姐。” 刚张开嘴,对面男人就讲话了,刻意压了声,语气平稳礼貌,却如何都掩不住乱序的呼吸和蕴潜其中的沙哑性感。 “方便的话,见一面。” 3、躲雨 今日降温,雾雨朦胧。 工作日下午三点,比较刁钻的时间,公交站台没有人,薛灵独自坐在长椅上躲雨。 她刚逛完商场,手边放着书店的纸袋,里面装着两册新出的单行本漫画,是她喜欢的一位国内画师创作的短篇少女漫《mily》,8话完结,讲述少女mily暗恋成真的故事。 《mily》同步出了广播剧,薛灵戴白色有线耳机,喝着一杯热奶茶,望着细雨薄雾中稍显空旷的马路,安静倾听。 又放到了她最喜欢的部分,故事快到尾声,主角cp终成眷属,mily终于鼓起勇气向恋人剖白暗恋他时的心路历程。 明明是幸福的时刻,她讲述时却带着浅浅的哭腔。 cv把情绪表现得很好,恰到好处的酸涩,苦尽甘来的甜蜜。 恋爱对象是很温柔的人,安静听她讲述,背景音里有衣料碰触摩擦在一起的声音,那是一个无声的拥抱。 薛灵听得眼眶微热。 耳机就是在这时被摘掉,打断了她的情绪,耳边传来一道惊讶的女声,“薛灵?” 席珊跟客户提案出来,远远瞧见公交站台一个身形熟悉,让同事先走了,自己过来一看,还真是薛灵。 毕业都三年了,她和读书时几乎没有变化,一股子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学生气。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席珊抱着方案在她旁边坐下。 薛灵摘下另一边耳机,盯她看了一会儿才想起她是谁,轻声回道:“一个月前。” “哦……”席珊打量着她,“没有联系方式,你回来了我也不知道,咱们寝室经常聚呢,就你远在异国,我们联系不上。” 薛灵点点头,不说话。 “你在外面有上学吗?”席珊问。 薛灵摇头。 “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薛灵喝了口奶茶,看着她,“自由画师。” 席珊一愣,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无业的委婉说辞,弯唇道:“现在工作是不太好找,你的性格在社会上确实不太吃香,不着急,慢慢……呀!” 她刚注意到薛灵的左手无名指,那上面戴着一个低调的素圈戒指。 “你结婚了?” 薛灵垂眸看了眼戒指,点点头。 “连钻都没有啊……”席珊脱口,又立刻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薛灵:“没事。” 席珊试探着问:“在国外结的?” “国内。” “那你是专程回来结婚的啊?” 她几乎要刨根问底,问清楚薛灵的现状,薛灵不回话了,安静喝着奶茶。 没有得到回应,席珊抱着方案介绍起自己。 “我这几年在小厂打工,啥都画,正筹备作品集呢,准备跳槽到天行做原画,天行你知道吗?终启集团旗下的游戏大厂,ceo是……” 她忽然停下,肩膀碰碰薛灵,朝她挤了下眼,“你猜ceo是谁?” 薛灵:“谁?” “徐景濯啊!听到终启你还猜不到吗?他那个做游戏的团队大学时候多有名,据说毕业之后直接跟终启的老游戏部门合并,成立了全新游戏工作室天行,一群学生凑出来的个人工作室,脚一迈就变大厂。” 席珊感叹,“还得是徐大少爷,整个集团都是人家的,自然想怎么搞怎么搞。” 天行发展前景一片大好,正是席珊一直想进的公司。 “……你干什么!” 薛灵突然被怼到眼前的手机前置摄像头吓到,席珊竟然开了群视频,屏幕里除了她和席珊外,赫然出现另外两个女孩的脸。 至此,她大学时的寝室四人到齐。 这三人,在毕业那年就全部被她拉黑了。 易涵在单位厕所摸鱼,看清屏幕的瞬间大吼一声,“真是薛灵!” 被旁边的同事说了,急忙道歉。 蒋茜雅穿着睡衣躺在家里沙发上敷面膜,翻了个很明显的白眼,懒声打招呼:“好久不见啊灵灵,我是不是还在你黑名单里呢?你也真行,多大点事,为了个男人把姐妹们拉黑。” “她那时候还小嘛,少女怀春,难免恋爱脑,”席珊笑嘻嘻抓起薛灵左手,给她们看戒指,“薛灵都结婚了。” 易涵:“我去!” 蒋茜雅猛地坐起身,把脸怼到手机屏幕上,面膜都几乎掉了大半。 薛灵微微皱了下眉,抽手,抽不开,席珊抓她的力气很大,往镜头前怼,迫不及待要让另外两人看清她的戒指。 蒋茜雅看清了,又躺回去,抬起手来整理面膜,左手的钻石戒指正对着屏幕。 “挺好的,这下总不惦记人家徐少爷了,那事儿也过去了,把我们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吧,咱们抽空约个饭,顺便讲讲你老公。” 薛灵强行抽出手,揉了揉被攥红的半边手掌,冷声问:“过去了?” “不然呢?”蒋茜雅轻笑,“你不会忘了吧,当时帖子里两百多层楼骂你雌竞恋爱脑,那件事就是你错了呀,我还以为把你骂醒了呢。” 薛灵上大学时暗恋徐景濯,经常在稿纸上偷画他,或脸,或身体。 本来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有一次借给席珊书,她忘了里面还夹着一张徐景濯打球时的速写画。 于是这件事变成了全寝室知道。 她们打趣她,暗戳戳笑她。 寝室另外三人都很外向,只有她一个人不爱说话,本来就和她们玩不到一起,再加上这件事,更让薛灵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们总说,徐景濯不会喜欢你的,你连和他搭话都不敢,连我们都觉得你无聊,徐少爷那么爱玩,朋友遍地,你对他来说就是白开水,尝都不尝就倒掉的那种。 她们一边说着这种话,一边还要亲亲热热跟她做好姐妹,她喜欢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她们非要四个人一起,然后继续和她说那种话。 毕业季,恰逢她生日,蒋茜雅和易涵神神秘秘把她拽到操场上,说要给她个生日惊喜。 惊喜就是,徐景濯和一群朋友在操场上鼓捣乐器唱歌的时候,席珊冲过去,拿着一张画,大声向他告了白。 画是她从薛灵桌上一沓画稿里拿的。 全场起哄。 徐景濯正坐在话筒前调试吉他,瞥了眼被好友手传手递过来的画。 “画得不错。” “少了点让人想恋爱的冲动。” 声音被音响扩到整个操场。 席珊遗憾地表示那好吧,收回画,离开操场,朝不远处的三人走来,把手里的画交还给薛灵,笑着说,替你试过了,行不通。 操场上开始唱歌,没人把刚才那段小插曲当回事。 所有人都大大方方,谁也不尴尬,谁也不脸红。 只有薛灵站在原地,全身发冷,从头到脚颤抖。 她已经忍了她们很久,她们还觉得不够,还要在她生日这天变本加厉地羞辱她。 那是薛灵长到二十三岁,做过最出格的事。 她把寝室砸了,三个舍友打了。 妈妈新找的男朋友家里有些势力,帮忙压住,这事儿没传开。 她们去匿名论坛挂她,她在上面被称为舍友a某,a某对暗恋对象占有欲很强,她自己不敢告白,也不许别人告白,只是因为同寝舍友比她勇敢,先告白了,她就发疯动手,为了一个得不到的男人跟寝室的姐妹决裂。 薛灵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论坛,她们只是把下面盖楼的回复一张一张截给她,和网友一起谴责她,让她反思自己的错误。 薛灵很快出国了。 三年过去,她本来已经忘了这件事,连她们的脸都快记不清,她们偏偏要凑上来,要主动提,还想若无其事地让她跟她们来往。 不管还在下雨,她深呼吸,提起装书的纸袋要走,席珊下意识拽住袋子拦她,“等等……” 薛灵多跟她和屏幕里两个人待一秒都恶心,用力夺自己的袋子,席珊也下意识用力扯,只听刺啦一声,纸袋被撕开,里面的两本漫画掉出来,啪叽一声落到站台前满是脏污雨水的地上。 书都带着塑封包装,席珊一边抱歉一边帮她捡。 “我不要了,”薛灵提着撕破的纸袋,凉声说,“两本70,赔钱。” “这都有包装,里面又没脏……” “赔钱!” 席珊把刚捡起来的书摔回去,面色不快,“你喊什么!” 说着抬眼,猝然一惊。 这位惯常沉默,遇事先低头示弱的老同学,此刻目光冰凉,毫不退让地直视她,即便眼眶因为激动而生理性泛红,也丝毫不减气势。 薛灵一六五的身高,长相乖巧,性格内向温吞,没有一点攻击力,席珊大学时很喜欢和她玩,每次看她尴尬紧张不知所措的样子,就油然而生一股爽感。 她大大方方,性情敞亮,就是高这种弱气的小女生一等。 工作后,席珊处处受老板和职场的前辈打压,没少怀念上学的时候。 这次遇到薛灵,本来还很惊喜,说不定她们又能一起玩了,当年那事薛灵做得不对,竟然敢动手打她们,三年后她不计前嫌,薛灵必然愧疚。 而薛灵也不出她意料地混得挺差。 席珊真的很想和她继续玩,工作压力好大,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急需薛灵这样的朋友回血。 可现在的薛灵,身上竟然全无当年软弱,反而带着不小的攻击性。 她冰冷厌恶的目光让席珊浑身长满麻刺,难受得想立刻结束和她的交流。 “我赔你行了吧,就70块,这么计较……多大了还看少女漫,做那种不切实际的梦……” 她絮絮叨叨退出视频,点开右上角的扫码支付。 薛灵调出收款码,伸到她面前。 就在她扫码的时候,薛灵手机忽然弹窗一条消息。 编辑棉芸:【蓝颂老师,《喋喋》第一册销量还在飞!总编让我问……】 看到这个名字,席珊瞳孔骤缩。 弹窗消息没显示全,薛灵收到钱,准备离开。 席珊心里一急,向前一步要抓她手腕,“你……” 却猝然顿住。 薛灵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撑伞的男人。 他穿黑衬衫黑西裤,身材高大惹眼,浓颜五官张扬凌厉,天生的矜傲贵气,只站在那里,压迫感就直逼得人立不稳。 襟领挂的那副银丝方框眼镜,是他通身强大气场中唯一的斯文。 他垂眸注视女孩隐忍泛红的眼睛,抬起左手,指腹轻轻为她擦拭眼尾湿润的泪水,无名指那枚和她配套的素戒映射一闪而过的光。 “在家宅了一个月,出门就给自己找委屈受,看来以后去哪儿都得陪着你。” 他微顿,看着越擦越多的眼泪,指腹在她眼尾揉按了下,轻叹,“老婆。” 薛灵仰头和他对视,睫毛湿颤着,本来不想哭的,他一这样,她就没忍住。 他不说,一开始也没觉得委屈。 男人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别处,只专注看着薛灵,直到薛灵拽了拽他衣袖,两人相携离开。 席珊僵立在原地,全身血液都凝固,一张脸白得几乎看不出颜色。 她怔怔看着两人的背影,回想刚才薛灵手机弹窗的那条消息。 她当然知道蓝颂,国内主流漫画平台的人气画师,画功一流,全平台粉丝近千万,饱受追捧,正在连载的新作更是爆炸,凭借美型的画风和主角间独特甜蜜的恋爱氛围,第二卷刚更新一话,第一卷的实体单行本就已经卖爆。 那样的大神……薛灵……怎么可能? 她无论如何没办法把她们联系到一起。 还有那个男人,化成灰她都认识。 读书时校里校外的风云人物,终启集团一把手,她拼命想进的大厂天行的总裁,她曾拿薛灵的画大庭广众告白过的…… 薛灵的,老、公? 群里,蒋茜雅还在说话,席珊却已经无暇关注。 她攥紧手,一屁股朝公交站台椅坐下。 “啊——!” 坐爆了薛灵没喝几口的热奶茶,黏了一裤子珍珠,报废了为今天提案换的新衣服。 4、眼镜 雨幕里,黑伞始终朝她倾斜。 薛灵的泪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剩眼还红红,讲话带点哭腔。 徐景濯刚才已经问过一遍,此时重复,“发生什么了?” 薛灵仍不肯说。 他止步,看着她湿红的眼睛,眸光已经尽量温和,语气也轻,眉间凶躁郁气却将他的不快展露无遗。 “你出门一趟哭成这样,还不许我知道原因?” “我都不哭了……真的没事。” 不想再聊这个,薛灵转移话题,视线落到他襟前的银框眼镜上。 “近视的话,最好时刻戴着矫正镜,不然平时用眼费力,度数会增高的。” 徐景濯自然看得透她生硬的话题转移,也没说什么,只针对她提到的眼镜扯了扯唇,“我才几分钟没戴。” 这就忍不住催。 因为老婆是个眼镜控,觉得戴眼镜的老公更帅,不喜欢素着脸的老公。 雨下得不算小,他又高,薛灵没听清他那声吐槽,“什么?” 男人俯身,脸朝近她,温柔笑笑,两侧的虎牙尖将露未露,“我说,帮我戴上。” 薛灵被他忽然凑近的笑催得脸热,点点头,从他襟领拿下眼镜,目光不舍地在他脸上流连了几秒。 他还是不戴眼镜更帅。 好端端的,怎么就近视了呢。 镜腿搭到两只耳朵上,随她手指的推动缓缓向后,高挺的鼻梁完美架住镜框,遮挡眸光,修饰脸型,骤然给男人侵略感十足的五官增添了三分斯文。 戴好眼镜,两人继续朝商场去。 眼见徐总和夫人走到商场门口,不远处亦步亦趋的助理立刻上前,接手徐总未收起的伞,目送两位进门。 薛灵要重新买书,两人一起进书店,徐景濯遇到熟人攀聊,薛灵自己去了漫画区。 她走向畅销漫画的花堆,从右边拿起两本《mily》,盯着面前的花样书堆看了会儿,退后两步,拿起手机拍照。 书店的工作人员这时路过,看见她手里的书和拍照的样子,原地顿了几秒,实在忍不住,凑上前疑惑道:“小姐,你刚才是不是来过?也是拿了两本书,站在这里拍照……”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她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了。 薛灵回道:“是的。” 看来她真的很喜欢猫尾草的《mily》,店员顺势推销旁边堆摆的《暗恋的她今天也在喋喋不休》,人气画师蓝颂新作,话痨萌妹和失语症酷哥的恋爱喜剧。 正是这两部人气畅销漫构成了漫画区入场的堆头。 《mily》封面是清新的浅绿色,《喋喋》则是亮眼的黄粉色,一本女暗恋,一本男暗恋,封面上两对主角cp互动各有各的甜,堆在一起莫名很适配。 薛灵婉拒店员递过来的《喋喋》,“这本我有了。” “特签版你有吗?我们店……” “有的。” “那好吧。”店员把书放回去,整理堆头。 薛灵去结账,却被告知她老公刚办了储值卡,这单直接从卡里刷。 薛灵四处没看到徐景濯身影,不知道去哪儿了,提着纸袋子在书店门口等他,顺便查看出版社编辑发来的消息。 编辑棉芸:【蓝颂老师,《喋喋》第一册销量还在飞!总编让我问问,你真的不愿意趁热打铁参与线下宣发吗?】 薛灵:【不。】 编辑棉芸:【《喋喋》线上热度很高,您本人形象又好,愿意露脸配合宣发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联系平台铺美女漫画家的营销,实体销量绝对会更上一层楼!】 薛灵:【合同没写要干这个。】 编辑棉芸:【[哭]】 编辑棉芸:【是我们营销部那边想争取,老师实在不愿意也没办法,我去回话。】 她正打字聊天,感觉身前有阴影落下,一抬眼,猝不及防撞上一片被黑衬衫覆裹的胸膛。 徐景濯身材练得很好,薛灵和他20多厘米的身高差,总是一不小心就欣赏到他的可观。 他手里提着一杯热奶茶,薛灵刚才那杯没喝两口就落在了公交站台,见薛灵有些怔愣,他挑了下眉,拿奶茶轻轻贴了下她脸颊,让她回神。 薛灵轻呼一口气,急忙接过来。 这奶茶真大,不是,这老公真热。 “你今天不忙吗?” 薛灵喝着奶茶和他在商场闲逛,装书的纸袋已经交给他提。 徐景濯稍落她半步,确保她一直在视线里,淡声说:“我随时可以不忙,有需要找我,别怕麻烦。” 他又暗戳戳点她,今天不知会一声就离开家,要不是被雨困住,根本不会想起来联系他。 “我出门逛逛而已,你在公司,不可能因为这个就打扰你啊,我一个人可以逛,又不需要人……” “陪”字没说出口,她就停住,男人眼睑轻垂,漆黑清邃的双眸没有太多情绪,只是隔着镜片注视她,却让人下意识安静下来,听他讲话。 “你不喜欢人陪?”他轻声问。 薛灵点点头,又摇头,解释道:“只是没那么必需,不是不喜欢。” 他忽然俯身,朝她挨近,手也抬起来,薛灵都以为要被他捏脸或者拍脑袋了,他却只是用指尖点了下她发侧的小鸟发卡。 “挺可爱,”他说,“在家也总见你戴。” 薛灵弯起唇,“上大学时买的,本来有一对的,后来丢了一只……” 他直起身,看着兴趣不大,“嗯。” 薛灵本来要多说几句的话也堵进嘴里,默默住口。 他只是随口一夸,她不该这么多话,买发卡的故事很无聊,谁愿意听呢。 路过一家玩偶店,薛灵眼睛亮了亮,抛开刚才的尴尬,进去选购。 她推着车在里面来回穿梭,一会儿抱起玩偶,一会儿挑选毛绒挂件。 在这种地方,薛灵的选择困难和囤积癖会同时爆发,治疗选择困难的最好方法就是allin,而allin恰好可以满足她的囤积癖。 家里的书房太大,至今都没有摆满,那是她平时工作的地方,必须要满满当当。 她一个人出来带不了那么多东西,会克制购买欲,徐景濯在,她就忍不住要塞满购物车。 潮品店里灯光明亮,玩偶挂饰五颜六色,排面整整齐齐,店员补货及时,没有一点缺口。 徐景濯拎着装漫画书的纸袋子,倚在门口看她跑来跑去地挑玩偶。 她身上最亮的地方就是发侧那枚橘色的小鸟发卡,店里的灯一照更闪,盯久了,就只看得见一只亮闪闪的小鸟在飞来飞去。 他打开手机摄像头,放大画面,镜头追踪着她。 咔嚓。 咔嚓。 咔嚓。 拍照用得到双手,漫画书就随着纸袋子抬起在里面晃。 袋口很大,徐景濯本来没注意这漫画的封面,此刻店里灯光明亮,书又在他眼皮子底下,一垂眸就看清封面上宣传用的大字标题:治愈3亿人!暗恋神作! 他挑了下眉,拿出书来看。 封面上画着主角cp。 看清男主角的样子,他又面无表情放了回去。 “啧。” 真是毫不意外的眼镜男。 怪不得薛灵这么喜欢,往返两趟都要买,她一定和女主角很有共鸣,谁的青春没有一个令人心动的眼镜男呢。 徐景濯不拍她了,把手机扔进装书的纸袋子里。 薛灵挑到一个特别萌的挂饰,叫他。 徐景濯走近,薛灵抬起到他眼前问:“可不可爱?” 徐景濯垂眸看着她因为挑选囤积物满足而亮晶晶的眼睛,勾唇,“可爱。” 老婆可爱,挂饰不可爱。 可笑的眼镜狗。 狗戴什么眼镜。 她就这么喜欢眼镜。 挑选好一大堆玩偶,薛灵要自己付钱,没想到徐景濯早就跟店员串通好,只象征性地让她付了0.01。 助理和司机过来把玩偶带上车,两人接着逛,身上负重除了手机,就只有装漫画书的纸袋子和那只薛灵很喜欢的眼镜狗挂饰。 她把它挂在了纸袋子的提手上,由徐景濯提着。 得知徐景濯一整个下午都有时间陪她,薛灵心情很不错,和他坐在一起商量着稍后去哪儿玩,晚饭吃什么,两人的肩膀,手臂和腿总是不经意地触碰在一起。 徐景濯面无表情垂眼,看着她开心雀跃的模样,在她抬眼时唇角轻扬,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开心吧,是该开心。 戴眼镜的老公,提着男主角戴眼镜的漫画书,包上挂着戴眼镜的狗挂饰。 xp大爆炸了吧。 5、克制 天蒙蒙黑,迈巴赫驶进华熙湾,停在别墅院子里。 后座车门开,薛灵脚刚踏地,就有一道迅疾如闪电的身影扑过来。 “汪!” “泡泡!” 薛灵蹲下身,和开心迎接主人的狗狗抱在一起。 这是只三岁的黑白边牧,徐景濯的小狗,薛灵和他结婚之后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小狗。 刚才外面雨急,虽然一直打伞,但是身上难免溅到雨水,本来也要好好洗个热水澡,徐景濯也就随她和小狗蹭来蹭去。 薛灵跟小狗打完招呼,两人往家去。 别墅很大,仅打理院落和室内卫生,伺候夫妻二人的日常起居,雇佣的员工便近百。 一楼客厅四面开阔,做了全景落地窗,极简大平顶,深色哑光木纹地板,视觉中心是座超大透明旋转楼梯,临近不远设有电梯。 从客厅到楼上的书房卧室,再到地下的健身娱乐区,家里的装修风格出奇统一。 大面积的高级黑,间杂少量白灰做点缀,一眼令人心如止水的禁欲风。 女主人喜亮,在他们到家前,整层的灯都已经打开,外面马上天黑,家里仍明亮通透如白昼。 会客区铺有巨大面积的浅灰色羊绒地毯,摆置整套真皮进口深灰色大转角沙发,墨色方形大理石茶几。 薛灵平时忙完一阵,下楼溜达一圈,就会在沙发上坐着休息一会儿。 家里员工很多,但没有人会打扰她,似乎徐景濯刻意知会过,不管什么时候,都尽量让她一个人轻松地待着。 书房在二楼,卧室在三楼。 两人各有一间大书房,门对门。 卧室倒没有分开,同住主卧。 结婚已经一个月了,从新婚夜至今,他们一直是睡在一起的。 此刻薛灵在主卧浴室洗澡,徐景濯在隔壁浴室洗。 薛灵给自己打了满身滑溜溜的泡泡,叹了口气。 虽然他们睡在一起,但除了新婚夜那晚做了一次外,再也没亲热过。 一盒套三枚装,新婚夜只用了一枚,现在还有两枚待拆,待宰,嗷嗷待哺。 那时他的吻和动作都很温柔,一点也没有让她疼,现在回想起来也还是很美好很舒服的第一次。 薛灵本以为那是他初夜限定的克制。 毕竟她暗恋他时,他通身张扬不羁的少年气,又野又坏,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掌控着她的欲望,在她耳畔低声地笑,说很多让人害羞脸热的话,那对虎牙咬遍她全身,把她一口一口吃掉。 同居一个月才发现,他是真的和以前有了很大变化。 现在的老公不说骚话,不爱咬人,也不怎么乐于吃她,连接吻都很温柔,长了那么一副性感色气的脸和身体,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正人君子。 其实没关系,人都是会变的,这样的徐景濯也很好,薛灵还是很喜欢他。 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落空的期待,完全可以和以前一样付诸笔尖,倾注给画。 毕竟以前只是做梦,现在是真的得到了,天底下没有那么多既要又要的好事。 徐景濯洗澡更快一些,薛灵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他已经穿着浴袍坐在了主卧的沙发椅上,手边放着那盒新婚夜拆封的,还剩两枚的小方盒。 薛灵心里一动,低头看看自己随意裹着的浴巾,心想,幸好没费劲在里面就把衣服穿好,出来还得脱呢。 太好了,这个拆封了一个月的小方盒终于能用完扔掉了。 薛灵不说话,红着脸在床尾坐下。 她只吹了头发,忘给自己梳顺,早在放下吹风机听到徐景濯进门动静的那一刻,她就迫不及待从主卫出来了。 徐景濯确实拿着方盒走近了,随手扔到床上,当薛灵以为他要扑上来时,他径直越过她,从洗漱台旁拿来了梳子,坐到她旁边给她梳。 “这么睡,明早起来就乱成一团了。” 男人的声音响在身侧,头顶,耳畔。 他的手指修长温热,和梳子交错着,轻缓地穿梭在她发间,把她的头发梳得又柔又顺。 发尾尖落在锁骨和背上微凉微痒,他帮她顺着顺着,手指就拨弄过她的耳垂,滑触过肩背。 头发凉,手指温热,却很快很快,全部变成了滚烫。 梳子被扔到地毯上,他的手掌从身后绕过来,轻轻掐住她脸,让她侧头,与此同时自己的脑袋越过她肩膀探来,和她鼻尖离得很近,交换着呼吸,轻声问:“可以吗?” 他要得到她应允才吻。 “……嗯。” 薛灵轻轻蹭了下腿。 她的心已经乱成一团了。 徐景濯吻着她,一点点把她压覆上床,揉开了她本就松散的浴巾。 大灯没有开,只亮着暖黄的床头小灯,视线朦胧。 和新婚夜一样温柔的吻和前戏,气息凌乱交织,他看着她的脸,观察着她的反应,明明在做这样的事,眼睛却一片清明,一点沉溺欲色、甚至一点要调戏逗弄她的意思都没有。 进入前他又确认了一遍,“可以吗?” 薛灵忽然就不想回答。 她抬起手臂,挡住湿润的眼睛。 她的呼吸急促,全身肌肤发红发烫,被他摸得泛滥,怎么会不可以? 真正的欲望是冲动的、不讲道理的,而不是像这样彬彬有礼,好像她说一句不可以,他就会立刻停下。 没有得到回应,徐景濯果然停了很多秒,薛灵挡着眼,耳边只能听到他沉缓的呼吸。 “……可以。” 她背叛了自己的不满。 她喜欢徐景濯。 她的欲望冲动、不讲道理。 结束后,两人贴在一起,呼吸交织缠绕。 他的技巧很好,很照顾她,可是薛灵总感觉心里空落落,尤其是看到他一如既往温柔,清明一片的眼睛。 薛灵觉得他甚至都没有进入状态。 徐景濯为什么不对她动情呢? 因为并不喜欢她吗,对她的身体,对她这个人兴趣并不是很大。 他们只是结婚了,又不是谈恋爱了。 她身体还在敏感地颤,抱着被子一角,把脸埋了进去,这样就算她的肩微微耸动,徐景濯也不会认为她在哭。 徐景濯已经在做事后安抚,从身后抱着她,抚摸她的头发,亲吻她的肩背,身体却始终和她隔着距离,她只能透过他们之间相隔的空气感受到那份火热。 老公真好。 温柔的,完美的,无可挑剔的。 忽然,腰被捏了一下,徐景濯在叫她,让她把脸从被子里放出来。 “老婆,”他的唇凑到她耳边,在她腰上缓力按揉着,“想不想……” 想不想再来一次吗? 想的。 起码把这盒用完啊,它都拆封一个月了,让它体面地走吧。 温热手掌搭在腰间,按摩一样的手法,薛灵被他揉得整个人都软了,有羞赧的潮意。 下一秒,听到他问:“想不想一起出门遛狗?” “……现在吗?”薛灵问。 “嗯,雨停,现在正凉快。” “不去。”薛灵说。 “好。” 他收回手,揉揉她头发,让她休息一会儿再去洗澡,紧接着下床,往浴室去。 洗完澡他就要一个人出门遛狗了。 薛灵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放空,刚被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阵阵酥麻。 老公真讲究。 发乎情,止乎礼。 发乎想不想要,止乎遛不遛狗。 * 傍晚八点多钟,凉风怡人,正是吃完饭遛弯的时间。 路上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豪门长辈,家里有娃的遛娃,有宠物的遛宠物,什么都没有的遛自己。 住在华熙湾的年轻一代不缺钱,要么在外面放纵疯玩,要么上进心强忙工作,这个点不会刷新在家里。 这就使得遛狗的年轻男人格外显眼。 他穿一身纯黑运动服,单手插兜,遛着只黑白边牧,独身走在绿化小径。 深邃的浓颜五官,张扬凌厉的气质,宽肩长腿,身材挺拔,从头招摇到脚,全身上下都透着股逼人的帅。 他已经遛完狗,正往家走,一路走一路打招呼,笑时虎牙尖将露未露,显得整个人乖巧有礼。 “陈叔,吃了?” “赵姨,小猫真可爱。” “王姐,快生了吧?” 被他搭到话的人各个受宠若惊,忙不迭回应,让这少爷热情相待一个月了,还是不太习惯。 听说他结婚了,前阵子办了场低调的婚礼,只请两家亲友和圈里一些前辈聚了聚,没张扬。 那之后就性情大变。 惯常眼高于顶,现在都平眼看人。 前方不远处,一个年轻男孩推着轮椅上头发花白的老人朝他走来,遥遥招手,“濯哥!泡泡!” 边牧看到他就兴奋地跳起来,准备狂奔,徐景濯握牵引绳的手稍一收力,制住它的爆冲。 一人一狗不紧不慢过去。 “陈爷爷。”他向轮椅上的老人打招呼。 陈爷爷点头,往他身后看了看,发现确实没人,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他是参加过徐景濯婚礼的,同住一个小区,却很少见他太太身影,今天又撞上他独身遛狗,难免忧心。 陈枫松开轮椅,蹲下身跟狗玩,笑眯眯揉着狗脑袋,“好久不见呀,小泡泡~” 他刚上大一,宽裕时间很多,高中时就经常帮徐少爷遛狗,泡泡和他很亲近。 陈爷爷问:“小濯,你太太呢?怎么这么些天都不见她。” 徐景濯随口道:“她工作吃状态,不好打断,平时出门少。” 陈爷爷点点头,想起那女孩是个画家,婚礼上瞧着性子也安静,确实像个不爱出门的主。 陈枫一根筋,口无遮拦,玩着狗吐槽,“你们才刚结婚,啥工作这么吃状态,陪老公遛狗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要我说八成是借口,她肯定对你哪儿不满意,又不直说,故意冷着你呢,要不让我姐问问,我姐有她微信……” 他说着就感觉身上凉嗖嗖,抬眼一看,男人背着路灯的光,居高临下睨他,凌厉五官被阴影覆染,眼神里警告意味浓重。 下一瞬,敛起周身的危险气息,温和笑笑,“不用了。” 敢打扰我老婆,弄死你。 陈枫:“……” * “徐总。” 徐景濯牵狗踏进院子,管家携助理上前迎。 管家接手牵引绳,带狗去清洁,管家助理把手里开盖的方盒奉上,黑丝绒软垫上安静躺着一副银丝边框的眼镜。 不带度数的平光镜片,眼镜主人并不近视。 他伸手勾起鼻托,轻轻一甩将镜腿甩开,边戴边往家里去。 听到开门声,窝在沙发一角抱着平板画画的女孩动作微顿,紧接着面色如常,勾完手里这条线才放下笔,趴上沙发背,朝向门口问:“回来啦?” 深灰色长沙发背后,就这么探出一个扒边的脑袋。 她已经洗完澡,为方便画画,左侧头发被撩到耳后,又别上了那只橘色小鸟发卡。 她不出门,平时怎么舒服怎么来,半个衣帽间都是居家服。 今天穿浅橙色睡裙,长至小臂的泡泡短袖,蕾丝花边小v领,裙摆遮到膝盖。 满目黑白灰里唯一的彩色。 包括她侧颈上那两枚新鲜泛粉的吻痕在内。 “嗯。” 秋天的晚上,外面凉,家里恒温,进来一秒就变燥。 男人换了鞋,解下运动服的外套挂好,只穿里面的黑t,目不斜视越过沙发,往不远处的小吧台去,接了满满一杯冰水。 薛灵看向他。 肩宽阔,腰窄劲,手臂肌肉饱满漂亮,黑裤包裹下的两条长腿格外招人。 他出门遛狗前洗了澡,吹了头发,或许因为去外面吹过风,陪狗跑了一会儿,黑发些微凌乱,高挺的鼻梁完美架住镜框,几缕碎发垂落眼前,给整张帅脸平添几分慵懒。 明明沙发还有那么大空位,也不过来挨近她,就倚在吧台前喝,不远不近地勾人。 薛灵的目光滑过他袒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她视力很好,家里又亮,甚至看得清他空荡荡耳垂上未长好的耳洞。 和耳垂一样,他的锁骨也空,手腕也空,仿佛一切华丽叛逆的符号都被那副禁欲的眼镜剥夺了。 在她的记忆里、她学生时代的春梦和画里,他有特别多花里胡哨的饰物,有些是他自己的,有些是薛灵在稿纸上给他设计的,她画他的时候就会为他戴上。 薛灵的手指摩挲倒扣在腿上的平板。 就连她现在未完成的这幅画,这幅男人把女人制在沙发上,狂放激烈,肆意欺负的色图里,都为他多画了一条项链。 她画色图从不画脸,专注身体,顶多画到下颌和嘴。 那冰凉吊坠被他塞进女人嘴里,和侵入唇腔的指节一起欺弄柔软的舌头,她正在细化舌头、吊坠和手指的亲密纠缠,他就回来了。 反正他也不过来,薛灵复又按开屏幕,握起笔,继续画。 徐景濯喝了半杯冰水,压下见到她时身体复燃的火,镜片下的目光从她发侧的小鸟发卡挪到她脸上,最终落在她裙摆外微拢的小腿上。 “还好吗?”他关切不久前的那场情事。 薛灵细化着屏幕里被修长指节无情挑弄的舌头,抬了下眼和他对视,温温一笑,“还好。” 没见过正常男人会在做完一次正有感觉,最是意犹未尽最该趁热打铁的时候,问老婆要不要出门遛狗。 想不好都难。 “汪!” 边牧洗完澡烘干,甩着蓬松的毛发,香喷喷地跑来,跃上沙发,钻进薛灵怀里,滴溜溜的小眼睛盯着屏幕。 薛灵顺势搂住它,脸颊在毛绒绒的狗头上蹭了蹭,拿过手边封口袋子里的山楂条,自己吃一条,喂小狗一条。 一人一狗相处很融洽,徐景濯勾了下唇,说:“工作最好还是在书房,用符合人体工学的专业设备,现在这样对手和脊椎都不好。” 薛灵回道:“我工作都用数位板和电脑的,只是偶尔……” 偶尔当着你面画色图的时候需要用到平板。 这是独一份的刺激。 她的工作服务于漫画连载平台和商单的甲方,需要发布出去。 她的消遣则只服务于她自己,像她大学时那些能堆满半个房间的稿纸一样,她每天都在画徐景濯,用他练习人体,毕业后也保持着这个习惯。 那样性感充满张力的身体,她从十九岁画到二十六岁。 “偶尔什么?”他问。 她认真道:“偶尔很懒,不想在电脑前坐,就想这样抱着小狗随便画画。” 边牧不是第一次看她画这种图,它是徐景濯的小狗,被它看到,薛灵就会有种徐景濯也看到了的错觉。 这会让她产生一种奇异的兴奋。 * 薛灵戴不习惯婚礼上的那枚大钻戒,觉得钻石压得手沉,新婚第二天一早,征得徐景濯同意,把它摘掉放了起来。 当天,徐景濯又多送了她一枚素戒,轻巧低调。 此刻,她曲着腿窝在沙发角,平板放在膝盖上,右手画画,左手臂揽着小狗,银光戒圈在黑白相间的狗毛间闪闪发亮。 徐景濯喝完剩下半杯冰水,一个工作电话打了进来,他接通,往楼梯去,上了二楼书房。 细化完最后一笔,薛灵把屏幕上的图缩到正常大小,欣赏占满整个屏幕的香艳画面。 薛灵长得乖,画却一点不乖。 她很会画人的身体,下笔大胆,色彩浓艳。 画面中心是男人宽阔强壮的肩背,女人躺倒在沙发上,任他压覆,细节一分不少。 沉浸式欣赏了一会儿,她复又提笔,在旁边放置小的对话框,面不改色地加入一些dirtytalk。 越加越多,越加脸越热,这种场景适配好多话,哪一句都舍不得放下,反应过来时已经加了满满一屏,几乎把画面上的人完全覆盖。 她做这一切时,边牧始终看着她的屏幕。 薛灵深呼吸,一键删除,画面重新变得干净。 她把脸埋进小狗香喷喷的怀里,用力拱了拱,“泡泡,妈妈真是太色了……” “汪呜汪呜~” 虽然互相听不懂,但是小狗句句有回应。 薛灵把脸在小狗怀里埋了好久,给自己散热,忽然感觉沙发一沉,她下意识把腿蹬直,脚心就这么抵踩上了男人腿侧的布料。 “忙完了吗?” 她边问边从小狗怀里抬起脸,膝上的平板随她放平的腿而露出屏幕,幸好已经在她刚才长久的羞耻和自我谴责中黑屏,不然徐景濯一眼就能看见,她到底在画些什么东西。 “嗯。” 徐景濯视线落在她伸过来的脚上,又不动声色挪开。 脚心很敏感,薛灵知道自己只碰着他裤子的布料,并没有踩上他的腿,她其实很想把腿和脚一起搭到他腿上,撒娇一样。 可…… 夫妻共处时间,徐景濯拿了一本书在看,厚厚的法语原版,读得很认真。 薛灵朝他平静的侧脸,规矩的手和身体瞄了又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打开零食封口袋,拿出山楂条来吃。 嘴里酸甜,心里苦涩。 老公跟她相敬如宾,人家这么正经,她怎么好意思撒娇,她能怎么撒娇? 总不能一脚踢开他手里那本一看就很贵很高级的书,大言不惭地甩出一句,别看书了,来玩我的脚吧! 她凭什么认为她的脚比书有魅力。 薛灵闷闷地吃,山楂条本来就剩的不多了,她一条小狗一条,很快见底。 她刚拿出最后一条咬下,一直安静读书的男人忽然问:“好吃吗?” 她一愣,“什么?” 脚心隔着布料抵到一片温热,那是他的腿侧肉,徐景濯朝她坐近,倾身过来,镜片下的眸光清淡温和,重复,“好吃吗?”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在你吃零食的时候问你好不好吃,问了就代表他想吃。 薛灵低头看了看空空的封口袋,有些不好意思道:“好吃,但是没了……” 男人垂眸,视线落在她手里那半截咬过的山楂条上。 离得很近,温热的吐息打在她手指,薛灵下意识就把山楂条往前送。 他却没张嘴。 薛灵睫毛颤了下,尴尬得手指尖都发热,后悔这一行为,她都咬过了,让人家怎么吃。 她尴尬完,收手,徐景濯欣赏完她害羞的样子,张嘴。 就在这时,边牧的嘴筒子伸过来,以比两人都快的速度吃掉了这半截山楂条。 “……” “……” “u^??^u” 6、同床 好歹不尴尬了,薛灵松了口气,徐景濯看了眼狗,没说什么,坐正身子,腿仍贴着她的脚。 薛灵脚心抵着他,试探着蹬踩了几下。 他一直没避开,看来并不排斥,她也就没舍得把脚收走。 薛灵踩着他腿玩手机,他看书,各自消遣,偶尔搭话。 到了休息时间,薛灵率先打了个哈欠,他合上书,两人跟小狗道了晚安,一起离开。 薛灵领先两步,徐景濯跟在她身后,她在电梯和楼梯之间犹豫几秒,选了乘电梯上楼。 徐景濯随她踏入,按下三楼,电梯门缓缓关上,密闭空间里此起彼伏的呼吸交错。 这样的独处,很容易让人想起今天下午。 他们的吻,缠绵,以及他那双温柔清明,不露欲望的眼睛。 薛灵轻轻攥紧自己的睡裙,垂眸看着裙摆,余光全是他的身影。 “叮——” 电梯到了三楼,薛灵迈出,步子快了些,有意甩开他亦步亦趋的跟随。 没注意到,随着她快走,鬓边的小鸟发卡掉落在地。 身后男人止步,俯身捡起这枚发卡。 * 徐景濯冲完澡出来,薛灵已经洗漱好先睡了,一如既往占据了大床三分之一的位置,抱着玩偶入眠。 她小小一只,怀里的等身毛绒玩偶比她要大出很多,她睡着了,四肢无意识地缠绕在上面,完美让它替代了老公的位置。 徐景濯目不斜视走近,关了床头灯,在另一侧躺下。 两人虽说同床共枕,平时却是各睡各的,少有搂抱。 毕竟家里的床足够大,没有莫名其妙黏在一起的道理。 早上七点不到,感应到身旁动静,薛灵从睡梦中迷糊着醒了几秒。 伸手一摸,床还温热,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主卫传来洗漱的水流声。 徐景濯总是起得很早,刚结婚时薛灵跟着他的时间早起过几回,陪他遛狗,没坚持两天就歇菜了。 他的精力真的很旺盛,分给小狗,分给工作,就是不分给老婆。 困意袭来,薛灵又睡了过去。 徐景濯赤.裸上身接着电话出来,那边霍舒让他今晚带薛灵回老宅吃饭。 “你奶奶念叨很久了,就婚礼上见了孙媳妇一眼,一整个月你们都不去拜访,老太太连着几天不高兴。” “没空,”他讨厌被安排,不耐道,“饭哪儿不能吃,非得回老宅?” “重点是吃饭吗?重点是你俩不回去看老人!” 徐景濯在床边停步,看床上搂着玩偶酣睡的女人,“奶奶那么多人陪,缺我们俩?” 霍舒还在劝他,徐景濯单膝上床。 薛灵睡回笼觉,抱玩偶抱得没有那么紧,徐景濯抓住玩偶略一施力,从她怀里抽出来,扔到床边地毯上。 薛灵没了东西抱,下意识伸手找,徐景濯就势在她旁边躺下,任她搂住腰,软软地钻进怀里。 紧接着,手掌托住她屁股一抬,她的一条腿也勾上他身体,像抱玩偶一样攀抱住了老公。 他神色如常,熟练得好像不是第一次干这事。 “就今晚回来一趟,我也好在老太太那儿周旋,以后你们回不回都随便,”电话那边,霍舒放软语气,“听话,别给妈找事。” 徐景濯一手打电话,一手轻握掌中绵软臀肉,敷衍道:“再说吧。” “再说什么再说?问问你老婆。” “没醒呢。” “就问句话的事儿,问完再让人睡。” 徐景濯垂眼,看着怀里安睡的女人,视线凝到她侧颈两枚即将消退的吻痕上,“不行。” 挂断电话,他把脸埋进她颈窝。 她的洗发水和身体乳都是同品牌同口味,淡淡的柑橘香,甜气涌进鼻腔,催人心醉。 同床共枕一个月,他早就发现薛灵清晨很容易被吵醒,也很轻易就能睡回笼觉。 回笼觉睡得特别熟,熟到可以任他把玩。 平时不开荤,就靠每天早上抱这半小时吊着命。 这时候把薛灵叫醒,亏的是他。 徐少爷自小精力异于常人,单身二十六年,血气方刚,数不清多少个春意盎然的梦里,把喜欢的女孩压在身下,玩湿,玩软,玩坏,咬遍她全身,将她填满。 如今人在身边,却只敢睡素觉。 那晚联系薛灵,是他酒精驱使下的冲动,第二天醒来他有一秒的后悔。 随着一次次见面,互生好感,敲定婚期,直至现在同住一个屋檐下,一套流程走下来,那份后悔荡然无存。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徐景濯的青春是一场盛大且自由的狂欢,他生来就什么都有,不缺钱不缺爱,走到哪里都受人簇拥。 好友圈那群家伙长大后逐步受到家里管制,装模作样,变得成熟稳重,而他不服任何人管,永远做自己。 谁也不会相信他曾在大学吃尽暗恋的苦。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跟薛灵有交集。 他不是对方喜欢的类型,一旦接触必然引她厌烦,而他又一直是个坚持做自己的人,不愿妥协改变,两人并不合适。 除非。 除非他不再做自己,将脾气,欲望尽数收敛,强行让两人变得合适,投她所好地伪装,骗她和他结婚。 就像现在这样。 他把脸深深埋在女孩颈窝,虎牙尖端嵌进肌肤,嘬咬着昨晚亲热留下的吻痕,将它加深,加重,让它慢些淡化。 “唔……” 女孩睡梦中发出痛痒的轻哼,想要推开,被他安抚地揉了几下屁股,又乖乖钻回他怀里。 * 薛灵再度抱着玩偶醒来时,是早上九点半,她坐起身发了会儿懵,下床去洗漱。 这是她的舒适时间,收拾完,简单吃个早饭,十点开工。 吃早饭的时候,边牧跑了过来,嘤嘤着在她腿边蹭。 它这好像是饿了,薛灵惊讶,“没人喂你吗?” 边牧平时不是徐景濯喂就是管家喂,薛灵没负责过。 管家紧随其后跟来,抱歉道,是自己太忙了,忘了喂狗,这就喂。 “汪!” 边牧抗议。 分明是小肚鸡肠的爸爸刻意吩咐管家,既然它这么喜欢跟妈妈一起吃东西,那就妈妈吃早饭的时候再给它吃饭。 还说它昨晚吃了不少山楂条,都把肚子吃撑了。 以为小狗听不懂吗! 边牧被管家领走吃饭,薛灵去二楼书房工作。 昨天买的那些玩偶和毛绒饰品都已经被徐景濯吩咐人放进书房,就这样还是没把偌大的房间摆满。 同居最初,徐景濯发现她这一癖好,问要不要帮她一步到位,薛灵拒绝了。 房间要一点一点塞,每次出门或上网,看到喜欢的就买回来。 一步到位反而没了乐趣。 她开电脑,传输昨天在平板上画的那张图,用一旁的打印机打印出来,变成纸质版留存。 房间里有个上锁的大橱柜,薛灵打开柜门,把这张新图放进去。 里面整齐堆摆着她七年来画的所有徐景濯。 重新锁上橱柜,刚折返电脑前,桌上的手机就震动,有消息进来。 乔映:【睡醒没?】 薛灵:【[小猫点头.gif]】 对面一个视频打来,薛灵把手机架到支架上,接通。 乔映窝在家里沙发上,端着咖啡喝,看她这副已经在工作的样子,赞扬道:“可以啊,你现在作息越来越稳定了,这婚结得好。” 薛灵握着数位笔,目光凝在电脑屏幕上,继续昨天的工作,不解问:“和结婚有什么关系。” “当然是……”乔映停了下,轻声说,“晚上亲热完,身上没劲儿了,就能强制睡觉,早上再亲热亲热,清醒了,不刚好起床吗?” “我以前还愁该怎么调你那个混乱的作息,日夜不分,困了睡,醒了画,天天都担心你哪天嘎嘣没了,原来找个男人就能解决。” 薛灵不说话。 她确实是因为和徐景濯同住把作息矫正了,但这跟亲热一点关系都没有。 还早晚都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乔映还在感叹,“你妈把你薅回国的时候我吓死了,生怕你应激,都想把你藏我家,得亏没让你来燕城找我,不然就跟你老公错过了。” 薛灵弯了下唇,回道:“我当然不能找你了,你跟柯总同居,让我去加入你们家吗?” “怎么不能?我们家挺大的,你来了我刚好一夫一妻……” “说什么呢。” 乔映男朋友出镜坐到旁边。 “柯总好。” 薛灵和他打招呼,柯睿言是她独家连载漫画平台的老总,在业内混得不错,这些年没少给她介绍合作。 柯睿言笑笑,“认识多久还这么生分,显得我跟你老板似的,你们自由画师不都最讨厌认老板?” “柯总给我饭吃,也算我半个老板。” 乔映叹气,“那你怎么不收老板红包?你结婚,我们沾沾喜气嘛。” 薛灵认真道:“红包太大了,乔乔,我们只是网友,我不能收你们五位数的红包。” 两人给她发了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 她跟乔映只是线上聊得好,线下都没见过面,肯定不能收这笔钱。 乔映无所谓,“这有什么,你结婚我们没机会来,一点小钱表示表示心意。” “你们一个大主播,一个大老板,对小钱的标准也太吓人了,我不会收的。” 屏幕里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 认识多年,薛灵只收他们送的小礼物,并且会很快回礼,稍贵重些的就拒收。 乔映曾找她说过这事,朋友间用不着这么生分。 她却说不亏不欠才能交朋友,她要是收他们太多好处,就没办法安心和他们来往了。 又闲聊了几句,挂断前,乔映突然问:“你老公送你礼物,正常收吗?” 她知道薛灵跟谁结了婚,那位怎么看都是出手阔绰的,就薛灵这样这不要那不要,怕是招架不住她老公。 “……” 薛灵没正面回应,眼睫眨了眨,脸蛋微微泛起些红,就差把“他不一样”四个字写脸上。 她收谁的好处都会不适应,只有徐景濯对她好时,她的开心会大过一切。 乔映:“好,懂了。” 挂断视频没几分钟,手机响动,是购物软件弹出消息。 薛灵睡觉抱的等身大玩偶是在网上购买,抱了有两年了,以前觉得平平无奇,最近手感却出奇好,甚至偶尔有腹肌的触感,热乎乎的,抱着睡,越睡越舒服。 绵绵的玩偶能做出软软弹弹的肌肉效果实在太不容易了,薛灵追评了好几条夸赞。 隔几天就有评论骂她是商家找的托儿,要么就是睡傻了,他们买回去试了,这就是普通棉花的触感,哪有腹肌。 薛灵回复:【就是有啊。】 商家秒跟评:【没有!这就是棉花填充物!跟腹肌半点不沾边!这位同行,我们就一小破店,你这么搞有意思吗?这招真高啊!呵呵!】 薛灵:【……】 7、降火 吃完午饭,薛灵在别墅院子里陪小狗玩了一会儿消食,有些困了,裹了薄毯在客厅沙发上睡午觉。 边牧卧在地毯上陪她。 霍舒踏进院子就被管家告知薛灵在睡,轻手轻脚进了门。 薛灵睡梦中总感觉有道视线凝在自己脸上,迷糊着睁眼,对上女人含笑的目光,吓得差点惊叫出声。 她急忙抓着被子坐起来,“霍阿姨……” 霍舒不说话,她默了默,改口,“妈、妈妈。” 霍舒这才点头,从隔壁沙发坐到她这边的沙发,抬手轻拍了下她睡压到卷翘的头发,问:“睡好没有,还困不困?” 薛灵摇摇头,“不困了。” 她不擅长应付一切突发状况,妈妈要来,她希望可以提前一天通知到,这样她就可以有所准备。 她不爱见人,徐景濯也从不强迫她,除了新婚那天在徐家许多亲戚面前露了脸外,她不需要出席任何社交场合。 霍舒和她讲话轻声细语,问她下午几点能结束工作,带她回老宅吃个晚饭,奶奶想看看她。 薛灵问:“我一个人吗?” “当然不是了,”霍舒失笑,“景濯也在,怎么会让你一个人。” 薛灵点头,和她说下午四点可以完工。 霍舒要在家里等,薛灵给她打开了电视,让小狗陪好她。 下午四点,她准时打开书房门,霍舒已经站在楼梯口。 两人一起上了三楼衣帽间。 衣帽间很气派,里面有一多半衣服都是她搬进来前霍舒帮忙准备的,两个房间打通,她和徐景濯共用,各占一半,中间有梳妆台和大镜子。 霍舒为她搭好了衣服,带到梳妆台前,扶着她的肩让她坐下。 “家里住的是奶奶跟叔叔姑姑们,婚礼上你都见过面,晚上也不用和他们多说什么,点头笑笑就行,不舒服了随时跟景濯说,让他带你走。” 薛灵看着镜子点点头,她纠结一下午的,从该穿什么衣服,到该怎么应对,霍舒都为她考虑到了。 霍舒扎起她的头发,坐得离她很近,给她化着淡妆。 徐景濯样貌随爸爸,五官凌厉帅气,妈妈长相偏柔美,他温柔笑时有她的影子。 鼻腔能闻到浅淡的香气,不知道是化妆品自带还是霍舒身上的,她们离得实在太近了。 “谢谢妈妈。”她轻声说。 霍舒弯了下唇,握着腮红刷,给她扫上浅色的腮红,亮晶晶的漂亮美甲在她眼前晃。 “我答应语斓要照顾好你。” “我妈妈是不是事很多?” 霍舒笑道:“是啊,你跟景濯筹备结婚那阵子,她给我发了几个g的文件提要求。” “对不起。” “没事。” 霍舒放下化妆刷,绕到她身后给她盘头发,视线落在她侧颈两枚吻痕上。 旧痕新印叠加,不是很重合,仔细看能看出四枚的影子。 没猜错的话,浅色的是昨晚留下,显眼的是今早补吻。 很心机的角度,在脖颈侧后方,女孩自己照镜子看不到。 霍舒没说话,拿过粉扑为她遮盖。 * 终启总裁办。 徐景濯蹙眉踏入,语气不快,“妈,你怎么——” 看到沙发上乖巧坐在霍舒旁边吃水果的女孩,他停顿一秒,语气丝滑转好,温柔勾唇,“你们怎么来了?” 霍舒报以同样温柔的笑,“不是说好今晚回老宅么?我们专程等你,下班就走,省得麻烦你回趟家了。” 根本没说好。 徐景濯皮笑肉不笑,“妈妈有心了。”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眼镜,边戴边往沙发来。 霍舒关切道:“你什么时候近视了?” “妈妈忘了?”他理了下领带,面不改色在薛灵旁边坐下,“去年。” 霍舒:“哦……” 桌上有新鲜的果盘,薛灵拿透明小叉扎了一块蜜瓜吃,徐景濯垂眸。 察觉到他在看自己,薛灵微微抬眼,朝他浅笑。 男人视线透过镜片落到她唇上。 淡红色的唇彩,似乎是特殊材质,在灯的映照下发亮。 笑得这么漂亮,把口红变成了很甜的样子。 “妈,”他盯着薛灵的唇瓣不移眼,对霍舒说,“我刚跟爸开完会,他有事找你,你去看看。” 这是明着赶人了,霍舒大方勾了下唇,起身,“行,我去看看。” 霍舒出门后,薛灵小声问:“妈妈还帮集团工作吗?” 来的路上薛灵听霍舒说了,她年轻时是终启的金牌总助,ceo的左膀右臂,整个总裁办都离不了她。 前几年主动退休,也不再操心集团的事,开了家咖啡店。 “偶尔,”徐景濯说,“爸爸和她协作习惯了。” 薛灵点点头,换了一个新的小叉子,叉起果盘里最后一块蜜瓜。 徐景濯挑了下眉,不出声看着她。 薛灵把瓜送到他唇边,“你要吃吗?” “为什么喂我?” “因为我吃的时候你一直盯着我看。” 徐景濯咬了一口后说:“我不喜欢吃这个,太甜了。” “……对不起。” 薛灵脸一热就要收回手,半路被徐景濯握住,他的脸跟着来,把剩下一口也吃掉。 薛灵和他离得很近对视,红晕爬满脸颊,盖过了腮红,“你不是不爱吃吗?” 他的手掌很大,包裹她整只手,指腹捻着她指尖稍一施力,把叉子咬出来,另一手接住,扔到了桌上。 “老婆喂的,”鼻息交织,他轻声,“爱吃。” 他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薛灵心跳怦怦,主动地微张开唇。 下一秒,门被打开,霍舒不放心,折返提醒他。 “景濯,下班一定记得回老宅,都跟奶奶说好——” 沙发上两人同时向她看来。 薛灵脸红得滴血,满脸紧张羞涩,徐景濯眼里藏刀,一脸被打扰的不满。 霍舒一声不吭,砰一声关上门,假装自己没出现过。 氛围没了,嘴里蜜瓜的甜腻也消失,这就让他的脑子暂时冷静,缓了几秒,要松开握着薛灵的那只手。 下一瞬,感觉衣袖被轻拽了下。 视线挪到薛灵脸上,女孩什么也没说,唇朝他倾近些。 明晃晃的邀请,徐景濯刚平静下来的呼吸又乱了,在薛灵一声很小的惊呼里,按着她的肩,把人推到了沙发上。 刚要欺唇而上,总裁办大门被第二次不礼貌地打开。 叶济明端着笔记本电脑兴冲冲进来。 “神作啊老大!这不就是咱们一直找的——啊!” 和徐景濯阴沉要杀人的视线对上眼,他吓得大喊一声,差点把电脑摔了。 他迅捷转身,“对不起!我不知道嫂子也在!” 眼神疯狂提醒后面还没踏入的陈菁,别进来!不进来死一个,进来死两个! 陈菁会意,在门口止步,一个侧身就藏到了门边。 “……” 所有人进总裁办都要敲门,除了徐景濯爸妈和他自己的游戏制作团队。 偏偏就这么巧,两次接吻刚好被这两波人打断,一口都没亲上。 徐景濯捞薛灵起身,让她一个人坐会儿,温声说:“我处理工作。” 薛灵点点头,目送他和善地压着叶济明后颈出了门。 陈菁在门口问:“喝什么?” 叶济明痛苦道:“苹果汁……嗷!给徐总来杯凉茶降降火。” 徐景濯说了什么没听清楚。 陈菁进来,朝办公桌去,拿他的水杯。 她是短头发,穿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路过沙发时问薛灵:“果汁喝不喝?” 薛灵点头,“谢谢。” “有蓝莓汁和苹果汁,芒果的喝完了,我各给你拿一瓶。” “好。” 她端起办公桌上徐总的水杯,顺道带上签字笔和会议记录本,匆匆出去。 过了会儿又打开门,抱了果汁和零食,堆到薛灵面前的茶几上,“开个小会,要不了多久,你先吃。” “嗯。” 陈菁很快离开,薛灵想,她还是这么喜欢投喂人。 上学的时候,徐景濯和一群朋友经常露营聚会。 薛灵有好多次偷跟他们,隔着很安全的距离,听着那边的说笑声,安静画画,互不打扰。 陈菁总能发现她,也不问她为谁来,只是一味背着朋友们投喂给她很多吃的。 手机响动,又是出版编辑发来消息,说是还想争取漫画线下宣传的事,薛灵再次婉拒。 她拆开一包薯片吃,视线穿梭在桌上的蓝莓汁和苹果汁之间,思考先喝哪瓶。 想通了。 全打开,同时喝。 柯睿言的电话这时打进来,手机放在桌上,薛灵接通后按下外放。 “喂?薛灵。” “柯总,你要是找我聊线下宣发的事,不用说了,我们合同没写的。” 漫画平台和出版社都归属于柯睿言手下,让大老板直接找她,看来营销部是真的不愿意放弃。 那边轻笑了声,“我知道,我打给你是想问,要不要抽出空来燕城玩一趟。” “为什么?” “乔映想你呗,让她陪你逛逛。” “那她就会自己找我了,柯总有什么事直说吧。” 柯睿言咳了声,“就,月底有个展。” “不去,再见,柯总。” 她要挂,柯睿言叫住她,“等等。” 她不等。 柯睿言紧接着道:“特邀嘉宾有小猫尾巴。” “我还有小狗尾巴呢。” 柯睿言笑,“猫尾草上个月就改名小猫尾巴了,你不是挺喜欢人家吗,没关注?” 薛灵想起来,缓声回:“我忘了,她为什么要改成四个字呢,还要多签名。” “这你可以到场问问,给她排了几场签售,她的团队会在燕城住几天,安排你们认识。” 薛灵:“我想想。” 猫尾草是漫画《mily》的作者,乔乔和柯总知道她喜欢这个画师。 猫尾草本人和作品的商业化都很成功,有自己的团队,柯睿言显然是想借猫尾草,说动薛灵参与作品宣传。 “行,你考虑考虑,要来和我们说一声,我跟乔映去接你。”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薛灵不经意偏眼,发现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也可能一开始就没关。 男人倚在门口擦眼镜,垂眸看着镜片,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察觉到薛灵的视线,他抬眼。 薛灵拿着薯片袋子,象征性往旁边挪了一下,朝着他看,就差拍拍沙发直说让他过来了。 会客区离门口有段距离,薛灵说话声音又惯常不大,办公室的门没关紧,虚掩着,不久前,徐景濯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在打电话。 跟个男的,有说有笑,听起来挺熟络,还说什么抽空来玩、陪你想你接你,没点边界感,不知道她结婚了? 也可能确实不知道,他们结婚,薛灵连朋友圈都没发。 徐景濯在门口查了薛灵的朋友圈确认,她发花发草发玩偶甚至发小狗,就是没发过老公。 最新一条动态是两张照片,第一张是摆满玩偶的书房一角,第二张是给那只眼镜狗挂饰的单独特写。 这么发出来,别人只会觉得她搬家了,不会想到她结婚,只会觉得那只眼镜狗是她自己买的,不是老公买的。 薛灵吃着薯片观察老公。 徐景濯一言不发坐过来,眼镜被随手丢到桌面上。 看来他确实不喜欢戴眼镜,可毕竟近视了,不做矫正手术就要戴矫正镜。 薛灵放下薯片袋子,扯出湿巾擦干净手,拿起桌上的眼镜,抓着镜腿展开。 老公没有自制力,就需要她做老婆的帮忙管着。 “啊……!” 手刚靠近,就被一口咬住了手腕。 8、主动 薛灵整个人颤了下,握镜腿的手一松,眼镜掉落到他腿上,又顺着滑落在地。 虎牙齿尖不轻不重地嵌进肌肤,带来轻微痛意,他的吐息喷洒在她腕间,撩得细小的绒毛特别痒。 薛灵下意识轻呼不是因为疼,是惊讶和突如其来爬满心脏的痒意,让她情不自禁。 她放缓呼吸,注视着自己被咬住的手腕,兴奋得肩膀都在颤抖。 徐景濯终于咬她了……好爽。 不等她凝神去看徐景濯的表情,他就若无其事松了口,捡起眼镜放回桌上,“鼻梁累,先不戴了。” 薛灵收回手腕,摸了摸上面轻浅的齿痕。 他没解释为什么突然咬她,她也没问。 和泡泡一样,老公也长着小狗牙,就是会莫名其妙想要咬点什么。 他只不过是短暂地,把她的手腕当成了磨牙棒。 薛灵有些遗憾地偷瞄他几眼。 其实她不止手腕能磨牙的。 注意到她害怕又不敢说什么,小心翼翼偷瞄他的视线,徐景濯敛眸,隐下眼底不快。 老婆胆子真小,不经吓更不经造。 咬一下抖成那样。 * 天将暗,霍舒双手插在薄风衣的侧兜里,迎着晚霞走出大楼,沿路碰上以前的同事向她打招呼,“舒姐。” 她微笑点头,“辛苦了。” 她虽然不挂名,徐秉安却也不少找她干活,徐董手上的权还没被儿子全分走。 她走向停在楼下的宾利,却见司机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等在车外,悄悄抬起手指向后座,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眉梢动了动,快步过去,门开,只见后座已经承载了一对璧人。 薛灵微微歪过身子,抬眼朝她甜甜地笑,“谢谢妈妈送我们。” 徐景濯手臂搭上她身后椅背,身子跟着歪过来,同样的角度看妈妈,嗓音跟老婆一样甜。 “谢谢妈妈,我都说不用了,我们自己有车,偏把我们当小孩子。” 他唇角笑的弧度加大,从眼睛到露出的虎牙齿尖都藏着刻印在性格底色里的乖张,“那就用不着司机了,你开车还是爸爸开车?好辛苦。” 霍舒:“……” 徐秉安处理完工作出来,见霍舒抱臂倚在车前,手里勾着宾利的车钥匙。 他走近后扔给他,“喏,你的好儿子,一点亏不吃。” 她从薛灵入手,骗小夫妻俩回老宅,徐景濯哪会轻易妥协,得让爸妈给当司机,哄着供着往家请。 徐秉安接住车钥匙,打开副驾的门,按着她肩让她进去。 徐董自愿接任司机一职,上车后薛灵和他打招呼,他低缓嗯了声,发动车子。 路上无视后座一对璧人,和霍舒加密通话。 “惯的。”他说。 “没惯过,”霍舒叹气,“自己长的。” 徐秉安凉笑,“胎教。” 霍舒:“也是。” 徐秉安年轻时继承集团不容易,一边有不服气的弟弟们虎视眈眈,一边有不愿放权的爹严防死守。 霍舒陪他血雨腥风闯过来,谈恋爱时拼,怀着孩子拼,边带孩子边拼,终于把集团攥牢在手里。 两人辛苦打下的江山,没坐几年,儿子长大了,或许胎教影响太大,完美继承爸妈在商场上的野心和拼劲儿。 十七岁就敢跟爸叫板,家里还没安排,他就主动把手伸向了集团内部。 还读书的年纪,这么急功近利,徐秉安有意敲打他,给他挖了几个坑让他栽跟头,又截断所有资源压了一阵,让他那阵子干什么都不顺,就差拍着他的脸告诉他,没你老子,你屁都不是,写你的作业去。 羽翼未丰时摔得够疼,这就让少爷记了仇,干劲更足。 毕业后在终启历练两年,把集团业务和自己身上的短板都摸得门儿清,二话不说出去读了一年mba,顶着繁重课业压力,也没落下团队游戏开发。 回来后翅膀才是真硬了,进入知己知彼的全盛期,借着家里声势和团队的成绩,暗自分割了终启整个游戏部,逼宫时毫不手软,爸妈不让位,他就把游戏部门分出去单干。 游戏部是集团的大动脉,怎么可能让他分走,于是夫妻俩在四十多岁最该闯的年纪,和羽翼丰满的继承人酣畅淋漓斗了一场。 斗输那天,两人在露台沉默喝了一晚上酒。 当小辈的时候被说一不二的老一辈打压,好容易自己熬成长辈,又被说一不二的小辈欺负,遭罪的永远是他俩。 徐景濯还心安理得放话,爸妈正值壮年,都别退,留在集团给他打工,也是一段佳话。 霍舒丢不起这人,二话不说递了辞呈,给徐总当妈比给他当下属强。 实际上也没强到哪儿去,儿子太有主见,一点不要家里管,尤其是婚事方面,吓人的尾戒一戴就是三年。 霍舒还暗自担心过,他会不会真要独身到老。 幸好那天刷到了薛语斓的朋友圈,虽然中间有点插曲,到底给两个孩子牵上了线。 她望向后视镜。 新婚夫妻并不黏糊,各玩各的手机。 薛灵正在聊天,双手打字,徐景濯闲散靠在椅背上,单手划着屏幕,忽然一个没拿稳,手机不小心掉落,他俯身去捡,眼神不经意瞄过薛灵手机屏幕,看清了她聊天界面的最新一条消息。 头像一看就是个男的,对方发来条语音,她转了文字:【你真要来?太好了!见面我要亲死你![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或许因为语气太激动,转文字功能生成了一连串亲亲表情。 这几个小时薛灵考虑了一下,她确实有点想见猫尾草,而且她是去玩的,不需要搞线下宣发,还能顺便和乔映见面。 于是她接受了柯总那边发来的书展活动邀约,这个时间,乔映正和他一起吃饭,看到这条消息很开心,直接用他的手机回复了。 薛灵经常和她打电话,只是转文字都能想象到她兴奋的语气,唇角也情不自禁弯起。 忽然感觉身上一凉,像是被什么冰冷视线刺了一下,下意识侧眸看,却只对上老公温和的笑。 * 老宅一顿饭吃得还算舒心,这一大家子知道在场谁说了算,对薛灵都很友好。 吃完饭唠了会儿嗑,老太太要留他们在老宅过夜,徐景濯拒了。 徐秉安让司机送他们回家。 薛灵在饭桌上没什么话,闷头吃,车上撑得不停揉肚子,后悔贪嘴。 徐景濯注意到,提议回家之后做点双人有氧运动,消消食。 薛灵纯洁地点点头。 老公又邀请她遛狗了。 到家后没多待,夫妻俩牵着泡泡出门,一路上偶遇邻居,徐景濯礼貌地打招呼。 他遇到相熟的邻居,薛灵肯定也要跟着搭话。 她本来还紧张,很快就发现这些邻居比她还紧张,生硬地回招呼。 这让她放松不少,看来大家半斤八两,都不善交际,徐景濯似乎是这一片最外向的人。 徐景濯出门后就把狗绳交给了薛灵,前面草坪上的萨摩耶是泡泡的朋友,它远远看到,兴奋地跳了下,拔腿就要往那边跑。 薛灵险些被这股大力带倒,惊呼一声,徐景濯及时覆上她的手,和她一起抓住牵引绳,控制住了泡泡的速度。 手背被男人的温热掌心覆上,薛灵心里一痒。 这和牵手没什么区别,她还愁找不到机会,这下真好,顺理成章…… 下一瞬,徐景濯就从她手里接走了牵引绳。 “我牵吧,是我考虑不周,它力气很大,你拖不住。” “没事的,我刚才只是没反应过来。” 薛灵又从他手里拿回牵引绳,“我遛狗少,多遛遛就熟练了。” “嗯。” 边牧感觉牵引胸背的绳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悄拽动,回头一看,原来是妈妈在呼唤它。 她的眼神充满暗示:好狗狗,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突然往前冲,让爸爸握住妈妈手的那个。 它下意识看向爸爸,却发现他表情严肃,眼神警告:坏狗,再敢爆冲吓唬妈妈,走着瞧。 边牧默默把头转回去。 双人有氧运动做完,薛灵肚子不撑了,卸妆洗澡。 涂身体乳的时候看到手腕上的齿印,回想起白天在办公室那两场未遂的吻。 婚后没有过单独的吻,他们接吻总和亲热联系在一起,是流程的一部分。 因为婚前说好了,需要有健康的夫妻生活,所以在床上接吻是合理的,不需要契机的。 床下的接吻应该是什么样? 一个对视,一次不经意的靠近,或者就是单纯想亲,随时随地,情不自禁。 她和徐景濯没谈过恋爱,没有那样的感情基础。 他们只是简单地相亲,闪婚,床上身体亲密纠缠,床下连手都不牵。 涂完身体乳,薛灵套上睡衣,头上盖着毛巾坐在床尾,玩着手上的戒指发呆。 发间的水珠滴答滴答落到腿上,浸湿睡裙的衣料。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脚步声近。 徐景濯把拿来的香薰放到床头柜,在弥散的淡香中,手掌隔着毛巾覆上薛灵脑袋,为她擦拭半湿的头发。 薛灵仰脸看他。 他洗完澡不久,刚吹干的头发蓬松柔软,垂着眼给她擦湿发,银框眼镜要掉不掉架在鼻梁上,整个人懒洋洋的。 注意到薛灵的视线,他屈指扶了扶镜框,戴正。 “老公……”薛灵小声叫他。 徐景濯眉梢动了动,“嗯?” 薛灵抓在床单的手稍微收力,“你低一些。” 徐景濯将毛巾从她头发上拿下来,俯身靠近她。 薛灵捧起他的脸,隔着镜片和他对视。 亲一下吧,把在办公室里那两个没亲到的,情不自禁的吻补全。 她给自己鼓劲。 她和徐景濯是合法夫妻,本来就亲嘴自由,随随便便想亲就亲了,人还能被一个吻憋死吗? 难得听她叫声老公,徐景濯正回味,就感觉脸颊被两只软软的手掌覆住,不等他猜测薛灵的意图,就有一对柔软干燥的唇瓣轻触上他的嘴唇。 9、春梦 镜片下的眸光微动,他呼吸放缓,感受着女孩主动地,轻轻地在他唇上蹭。 他们为数不多的亲吻都是徐景濯亲她,轻松就撬开她的牙关,薛灵不会撬嘴,可都豁出去亲他了,为了回本,只好多蹭一会儿。 眼镜好碍事,总撞到脸,薛灵心里刚嫌弃完,徐景濯就抬手摘了眼镜,随意往地毯上一丢。 下一瞬,扣住她后脑。 “唔……!” 唇齿被轻松撬开,热情的吻倾压下来,凶猛又颇有技巧地勾弄她的舌头,如此强势的侵入,他的气息瞬间充斥满她的唇腔。 薛灵在刹那软了身子。 身后就是床,她忍着没往后倒,怕倒下去徐景濯不追来,这个吻就结束了。 凶狠只持续三秒,扣她后脑的手早已松力,柔缓地在她发间抚弄,他轻轻亲她,她生涩地回吻着,唇舌互相嘬弄出暧昧的水声。 薛灵一边沉浸一边回味。 好舒服……能和前三秒一样就更好了,被老公很凶、很用力地亲到缺氧。 原来他有生猛的一面,在被撩拨到的时候。 一吻结束,两对水润润的唇瓣分开,却仍离得很近,互相朝对方脸上喷洒着湿热的吐息。 “想亲?” 亲完他才问,用那样微哑性感的嗓音,让薛灵本就潮红的脸更热了几分。 她点点头,“在办公室的时候不就是要亲嘛……总被打断。” 徐景濯在她身旁坐下,“下次锁门。” 下次。 什么时候呢。 他没去捡扔在地上的眼镜,两人坐在床尾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连今天餐桌上某位姑姑的腕表,某个堂弟的领结都聊到了。 薛灵很快困了,和他互道晚安,躺下睡觉,鼻腔萦绕着香薰浅淡的气味,不知道他从哪里买的,很好闻,应该有助眠功效,她感觉神经都放松了。 睡着前她还在想,十九岁的她绝对不敢相信,二十六岁的她会和徐景濯结婚,同床共枕,更不会想到,婚后生活会清汤寡水到这种程度。 结婚之后薛灵的身体和心灵都很纯洁,连春梦都不造访。 今晚久违地又做梦了。 睡裙堆叠到锁骨,她被抓握进掌心,夹在指间,似乎有什么在作乱,唇,舌头,和尖利的虎牙齿尖。 “轻点……” 她痒得想躲,又忍不住挺着送去。 今晚的梦和从前都不一样,十分真实,或许是因为结婚后和老公亲热过两回,更会梦了。 男人紧贴过来的滚烫身体,打在肌肤上的炽热吐息都像真的,嘬吃完,湿漉漉的唇瓣顺着锁骨向上,细碎的吻一路爬过侧颈,下颌,落到她耳边。 “老婆。”很低声地呼唤。 她试着回应,竟然发出了声音,“干嘛呀老公。” 似乎没想到这么顺利,耳畔的呼吸默了默,手在腰窝打着圈,一点点下探。 隔着布料,先碰了她几分钟,等感觉到她有了状态,他压声问:“舒服吗?” 薛灵小声哼了下,“嗯。” “想不想更舒服?” 薛灵心里一颤,这带劲的开场! 通常情况下,和它配套的还会有“谁让你这么舒服的”“说出来”“想让老公怎么做”“这样,还是这样”…… 运气真好,梦里吃国宴。 “……想。”她小声回。 “那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指尖打着旋儿,又轻又缓地勾她,“你手机密码多少?” 薛灵:“……” 她在梦里无语了一下,这不是dirtytalk环节吗,手机密码也是play的一环? 她报了一串数字,男人毫不犹豫离开,身边空气在瞬间变得冰凉。 人呢? 不会玩她手机去了吧? 手机比她好玩吗? 薛灵在大床上滚了几圈,抓男人,却只抓到自己的玩偶。 她被撩拨得又软又湿,他竟然连床都下了。 此事在遛狗小传中亦有记载! 她想醒来,却又睡得沉,只能重重捶了下玩偶。 现实吃不饱就算了,怎么做梦都这样! 主卧的阳台门一关,内外声音完全隔绝。 徐景濯在藤椅上坐下,解锁薛灵手机,直奔微信,找到他惦记一晚上的那个男人头像,一个电话拨过去。 电话接通,先传来男人夜半醒来的沙哑声音,“喂?” 紧接着是女人不满的抱怨声,“大晚上谁啊……” 柯睿言道:“薛灵。” 乔映立刻接过手机,“咋啦?这么晚不睡,跟你老公吵架了?” 徐景濯微微皱起眉。 徐总是敞亮人,有什么事直接问。 那边柯睿言和乔映打着哈欠,你一言我一语地跟他解释,挂断电话后还怕他不放心,发了不少情侣照给他看。 还说,可以去查他俩朋友圈,那里面有两人相知相遇相恋的全流程记录,一看就知道他们绝对是正当的情侣关系。 这两人都是老婆的朋友,徐景濯了解完原委,本来已经打消不满了,一看对面补充的消息,又烦躁起来。 炫耀什么,不就是牵手拥抱亲嘴,鲜花戒指纪念日,一点小事,朋友圈发个没完,谈恋爱就这点东西能秀,全世界情侣都一个样。 有什么好,没有不也活着。 他只在意白天那个男人,无意窥探薛灵隐私,清除聊天记录后折返卧室,把手机放回原位,顺便把挥发半夜的香薰拿到了阳台。 这里面有药物成分,是他平时失眠辅助睡觉用的,比较猛,考虑到薛灵精力低,已经减了很多用量,相对温和。 女孩在床中央抱着玩偶熟睡,他上床,在小夜灯下仔细检查,确保刚才没在胸口掐舔出明显的痕迹,帮她把睡衣整理好。 整理到腰身下方时,视线一顿。 明显的深色濡湿映入眼帘。 刚才似乎……没这么厉害。 这能够被解释为正常的生理现象,他可以不管,明天一早薛灵醒来也不会过多怀疑。 但这么睡一定会不舒服,徐景濯舍不得老婆难受一整晚,一脸正色地帮她脱掉,先简单擦拭了一下老婆,又把它带去卫生间。 洗净,吹干,重新穿上,一切就会天衣无缝。 只不过在洗之前出了一点小意外,被他团握着,摩擦着,弄脏了些。 问题不大,照样洗净,吹干,重新给老婆穿上。 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把老婆规规矩矩打理好,男人躺下,望着黑暗静默,眉间带着极浅的餍足和几分自我谴责的沉郁。 又做了变态才会做的事。 就这一次,没有下回。 10、失眠 薛灵发现老公这段时间很少出现。 她早上醒来,他已经出门工作了,她晚上完工,他却还在书房加班,连狗都交给管家遛,一整天都跟他见不到几面。 见不到也好,薛灵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她这阵子的春梦好像开了闸,频繁造访,几乎每晚都被男人锁在怀里,被他的手和唇齿欺弄遍全身,昨晚甚至…… 薛灵在电脑桌前工作,盯着屏幕,手里明明握的数位笔,却总是忍不住想起昨晚的触感。 滚烫,跳动,握不住。 结婚这么久她都没摸过,只在为数不多的亲热里窥探过几眼,她没想到自己会到这种程度,竟然在梦里让他抓着她的手,带她感受了好久,那低哑性感的喘音像真的一样响在她耳边。 从前也做梦,却从不会像这么直白大胆,还很频繁。 要知道床头柜的小方盒里至今还剩一个没用,结婚到现在,他们真真切切地只做了两次。 两次就这么敢梦。 人怎么能好色到这种地步! 薛灵羞耻地拍拍自己滚烫的脸颊,深呼吸,平复下心情。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也有好处,在梦里吃得很饱,连白天工作都比以前有干劲。 该继续工作了,她望向屏幕 “啊……!” 空白画布上赫然出现一个令人难以启齿的轮廓,立体,栩栩如生,是她刚才一边回味,握笔的手一边不自觉勾勒的产物。 怎么还画出来了! * 傍晚七点,薛灵正坐在餐桌前吃沙拉,院子里响起几声开心的小狗叫,徐景濯回来了。 她握叉子的手一顿,今天这么早? 这几天都是她吃完饭消完食他才到家,回来也不闲,和她搭两句话就往书房去,似乎工作很忙。 晚上睡觉的时候,薛灵能迷迷糊糊感觉到他上床。 “回来啦?” “嗯。” 薛灵打完招呼就垂眸,不和他对视。 徐景濯在她对面坐下,厨房的员工在三分钟内上好晚餐,显然提前打过招呼,要备他的餐。 所以整个别墅的人都知道徐景濯今天早回来,只有她和泡泡在人到家的那一刻才知道。 好像也没办法,她和徐景濯平时不怎么联络,更别说特意汇报每天的行动轨迹和回家时间,薛灵不习惯这种看起来有些腻歪的闲聊,他似乎也一样。 于是没人问,没人说,线上交流的缺失已经成了习惯。 毕竟在梦里连着色色了好多天,此刻面对面,薛灵还是稍微有些局促。 她叉起碗里的鸡胸肉,闷不吭声往嘴里喂,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映入眼帘,徐景濯给她推来一杯果蔬汁。 他脱了西服外套,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手上除了婚戒,腕表,没有其他饰物,看到逼近的修长指节和表带束缚下的腕部,薛灵忽然小腹一热。 昨晚,前晚,数不清几个晚上的温存,她的湿热顺着他指尖淌下,流淌过指腹,掌心,一直到手腕,他在她大腿上蹭干净,带着笑朝她耳边夸,“老婆真棒。” 却还意犹未尽,打着旋地抚弄,总刺激得她撒娇似的黏住他。 她舒缓过后他们相拥入眠,像所有热恋的情侣那样,互相缠得很紧,真实得不像梦。 只不过早上薛灵醒来,会发现床边是空的,怀里抱着自己的玩偶,提醒她这就是梦。 这只手,在梦里已经很熟悉了,和她一样好色,简直是她亲切的老朋友。 此刻老朋友体体面面穿上衣服,薛灵反而不敢看了。 “谢谢……” 她低下头,掩盖住爬满脸颊的红晕,小声道了谢,端起果汁来喝。 听见徐景濯轻叹了声,“知道你为什么精力低了,喜欢吃草,喝草榨的汁。” “……哪有!” 薛灵这么多天也才吃一顿,还是因为中午吃多了,晚上没食欲,才吃点草清清胃。 她愤然抬眼,对上男人直勾勾的视线,他似乎从落座起就盯着她看,将她的害羞局促尽收眼底。 被这样盯着,总忍不住乱想,她下意识又想偏眼,徐景濯的脸却忽然朝她挨近,叫她,“老婆。” 薛灵身子一颤,“嗯。” “草好吃吗?” “你自己尝尝。”薛灵把沙拉碗推给他。 徐景濯叉起几片绿色蔬菜,不紧不慢尝完,推还给她,“还行。” 饭后,徐景濯邀请她一起遛狗,宠物草坪上有可供休息的长椅,泡泡在不远处和萨摩耶玩,两人坐在一起吹夜风。 徐景濯摘掉眼镜擦拭,擦完顺手收进兜里,没再戴。 “后天我要去趟燕城找朋友,”薛灵握着牵引绳说,“去一周。” 想起上次出门,他额外强调别怕麻烦他,随时找他陪。 徐景濯大概会说要和她一起去,薛灵一句“不用,我自己可以”已经酝酿在嘴边。 紧接着就听他“嗯”了声,问:“自己可以吗?” “……” 薛灵握绳的手紧了紧,“可以。” “好,让司机送你,回来提前打电话。” 薛灵起身,把牵引绳放到长椅上,“我去找泡泡。” 心口有些闷,莫名其妙地不想多待,她快步离开。 见妈妈来了,泡泡跳起来叫了两声,和好朋狗一起把她扑到草坪上。 被两只大毛茸包围,萨摩耶的主人笑眯眯过来和她说话,暂时转移了薛灵的注意力。 和狗狗玩了一阵,不经意偏眼,徐景濯仍坐在长椅上,垂眸看手机,安静等她和小狗。 薛灵觉得自己的情绪来得很别扭。 原本设想的是,他主动提出要陪她,她拒绝,说自己一个人可以。 实际却是,他问她一个人行不行,她回答可以。 明明答案是一样的,结果也没有变化。 她去燕城,乔乔全程陪她玩,本来也不方便带老公。 可…… 薛灵用力揉乱边牧和萨摩耶的脑袋毛,深呼一口气,觉得自己太矫情了,徐景濯工作忙,不方便陪她才是正常的,况且她本来也不需要陪,到底在纠结什么? 总不能梦里黏糊梦醒也一样黏,哪有这种好事。 跟萨摩耶告了别,她领泡泡朝长椅走去,拿起牵引绳给它挂上。 徐景濯回完消息,收起手机,帮她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狗毛,他手掌很大,拍的力道轻,隔着衣料掠过她的背,腰,腿,像是把她全身摸了个遍。 薛灵攥紧狗绳,一脸正色地努力站好,愣是一下没抖。 让身体知道谁才是主人! 徐景濯照常要去书房加班,薛灵洗完澡先睡。 卧室的香薰用完了,今晚没有浅淡的香气陪着睡觉,她难得有点失眠,坐起身,靠在床头,点进一部新完结的漫画。 本来想看个开头就睡,可主角cp突然分开了,她又想,看到重逢就睡。 终于重逢了,气氛却忽然好暧昧,她想,看到牵手就睡。 终于牵手了,感觉离亲嘴也不远,看到亲嘴再睡。 看完亲嘴又想,嘴亲这么欲,色色也快了,看他们do完再睡吧…… 就这样从第一话看到番外,天蒙蒙亮,她顶着黑眼圈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发了几秒的呆,猛然开屏一看时间,都早上六点了! 她一晚上没睡,徐景濯也一晚上没回卧室? 家里的两间大书房是一样的配置,薛灵知道它们都配备着小休息间,里面有床也有浴室,是完全可以过夜的。 可就算能睡觉,舒适感和主卧比起来也差远了。 她心里有些微妙的别扭,前几天再怎么样他都会回卧室睡觉,今天为什么一整晚都不回来? 书房窗帘紧闭,不透一丝光亮,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亮着白光。 屏幕显示海外一家医院的线上咨询界面,男人靠坐椅上,双眼疲倦微眯,手边放着一杯已经放凉的水和一瓶未开启的药。 通话持续了一夜,音响里传出医生并不流畅的中文,“徐先生,情况如何?” “没问题,”他揉了揉眉心,说,“半夜想回房找她,多亏你把我劝下。” 医生道:“我从事性心理研究很多年,在我的国家,像你这样压抑成瘾的情况并不少见,大多数患者都是放纵长达半年才意识到,你能只沉溺一周就脱离出来,及时向医生求助,很难得。” “接下来你有足够充分的独处时间吗?” 徐景濯:“她要出门一周。” “太好了,这一周里我会帮助你矫正,等她回来,你会蜕变成一个正常的老公!” “嗯,我能喝药了吗?”他问医生。 “你还是想回房间?” 他不否认,缓声道:“这个时间,她还没醒。” 只要回去,他就有办法抱到她,摸到她,感触她的湿润,享受她的撒娇和黏人,这是无比轻易的一件事,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几天下来,他已经炉火纯青。 医生沉默了一下,笔在桌面上敲击,吸引他的注意。 “徐先生,你忍不住催眠你的妻子,在她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和她亲近,这件事情令你上瘾,她清醒时你有多克制,睡着时你就有多么放肆。” “这让我觉得,比起身体过盛的欲望,你的心理层面问题更大,我发给你的药只能抑制身体的性.欲,如果你还想做心理方面的诊疗,那么我要知道,是什么导致你面对清醒的妻子时那份克制。你们是合法夫妻,不是吗?” 良久沉默,医生以为他掉线了,呼唤他,“徐先生?徐先生?” 他拧开装药的瓶子,从里面倒出一粒药,混凉水喝下,回:“我在。” * 刚通宵完,也不困,薛灵难得吃七点钟的早饭。 她从三楼乘电梯,下到二楼时电梯停住,门打开,对上脸的瞬间,两人同时一怔。 徐景濯走进来,解释道:“临时有个很急的工作,刚加完班。” 薛灵点点头。 徐景濯视线扫过她的黑眼圈,问:“睡得晚?” “昨天有点失眠。” “嗯。” 徐景濯面不改色站在她身旁。 老婆不会知道,失眠是因为用了一整周助眠香薰,忽然不用了,需要戒断几天。 而她之所以遭受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老公是个好色的变态。 11、吻别 薛灵去燕城的当天下午,本来安排了司机送,她刚坐上后座,徐景濯就从公司回来,亲自送她。 有老公当司机,薛灵顺势挪到了副驾,眼底见到他时的惊喜还未消散。 都是成年人,她那边有朋友接应,也没什么好叮嘱,徐景濯递给她杯热奶茶,专注开车。 薛灵喝着奶茶和乔映说徐景濯专程回来送她的事,发了一长串开心转圈的表情包。 那边乔映发来条语音,薛灵总觉得自己戴着耳机,专门调高了音量,按下播放。 乔映揶揄的声音霎时传满整个车舱,“行了知道你幸福了,收敛点,这么高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老公开私人飞机送你呢……” 未落的语音伴着男人的轻笑一起传进薛灵耳朵,她这才反应过来,不久前她刚要戴耳机,徐景濯就出现,耳机只是拿出来了,根本没连接也没戴。 她急忙关小手机音量键,乔映的语音却已经在渐小的音量里放完了。 “……” 她把头埋得很低,一张脸通红。 好丢人,好丢人。 不就被老公送一下,有什么好炫耀的,她还找乔映说,徐景濯还知道她找乔映说了…… 徐景濯唇角勾起微小的弧度,余光透过镜片欣赏她害羞的样子。 他喜欢薛灵这样可爱简单的小心思,这代表薛灵对他有好感,乐意和他这个丈夫多相处,只要他还维持着这副皮囊,不做什么出格的,引她害怕的事,他们的感情就会越来越好。 “你可以告诉她,”眼看她害羞的劲要过去了,徐景濯目视前方,缓声说,“私人飞机老公有,驾驶证老公也有,只是那东西不环保,轻易不开,老婆要是有需要……” “你不要说了!”薛灵小声打断他,刚降温的脸再度变热。 真是的,就这么过去不好吗,非要再提。 他轻笑一声,果然不说了。 薛灵瞥他一路,他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总没放下,分明平时正正经经,却总冷不丁坏那么一下……有这劲头用在床上多好,非用来笑话她。 她气鼓鼓地喝奶茶,到机场外时说:“你不用送我了。” 她只拎一个很小的箱子,需要什么到那边现买,来去都方便。 徐景濯停下车,却没开门,慢条斯理摘下眼镜,解开安全带,看向她手里剩下的半杯奶茶。 “好喝吗?”他问。 薛灵闷不吭声把奶茶杯递给他,让他自己尝。 她已经知道徐景濯的习惯了,每次讨吃讨喝都要装模作样问一下。 奶茶杯和男人擦脸而过,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倾身过来,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睛中吻上她的唇。 “唔……” 他想知道奶茶好不好喝,自然要细细品尝刚喝了奶茶的老婆。 为坐得舒服,薛灵的椅背本就靠后,仰躺的姿势反倒方便了他亲,舌头不深不浅地侵入,勾着她吮吻。 他虽然温柔,却亲了很久,薛灵有些轻微的缺氧,眼底浮现水雾。 她一手握着奶茶,空闲的那只手勾环住他的脖颈,迎合着他。 接下来有一周见不到面,前阵子虽然见面也少,却互相知道同住一个屋檐下,晚上还总一起睡,不会像现在这样,有分离的实感。 绵长的一吻终于结束,薛灵和他额头抵在一起,轻喘着呼吸,以为到此为止了,徐景濯却握着她的手,把奶茶送到她嘴边,让她喝一口。 她刚喝了一口,他的吻又覆上。 薛灵既开心又遗憾,偏偏是她要赶飞机的时候,徐景濯这么亲她,大白天的,时间也不够,连擦枪走火都不敢。 他昨晚怎么不来亲呢,还能把小方盒里那个独苗用掉,让它不那么孤孤单单独守空房。 手机闹铃响起,是薛灵设置的提醒,她得下车了。 她轻咬了下徐景濯的舌头,手也跟着推他。 男人恋恋不舍离开她的唇,薛灵抽出纸巾来,擦着湿漉漉的唇瓣,把没喝完的奶茶塞给他,眼神飘忽道:“我要走了。” 她动作麻利,一分钟就从副驾消失,从后备箱拎出自己的小箱子,匆匆离开。 她不让徐景濯送,徐景濯也没跟下车。 她的身影渐行渐远,男人仰面坐在驾驶位上,平复因为那两个吻而混乱的呼吸。 车舱的空气里满是暧昧气息,嘴里还有她的味道,耳边女孩被嘬亲出的娇哼声和水声还没完全散尽。 他抬起手里的半杯奶茶,喝了一口,皱眉,扔进车载垃圾桶。 徐景濯对糖味敏感,平时不爱吃太甜的东西,给薛灵带的奶茶是半糖,对他来说已经算很甜。 只有在品尝薛灵的时候,这种甜味会变得比较美好。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内里已经燃火,外在看来却尚且体面安静。 进口药还算有用。 要是来送她前没吃药,照这个亲法,身体的反应就会被她撞个正着,到时候百口莫辩,只能承认自己是个变态,亲嘴都能亲硬。 * 飞机两小时,落地燕城已经是黄昏,薛灵拖着箱子走出机场,正四下张望,就忽然听见一声惊喜的叫,伴随着高跟鞋哒哒哒跑来的声音,下一瞬,整个人被搂住,脸埋进一片软绵绵的胸里。 薛灵整个人都僵住了,反应过来,急忙用力推她。 “乔乔……唔……闷死了……” 乔映满足地抱着她,大波浪长发垂在她头顶,脸在她脑袋上疯狂蹭。 “终于见到你了,薛灵!你比我想得还要小,怎么这么可爱,这么可爱……” 乔映身高一米六九,高跟鞋又垫了有五厘米,薛灵在她面前小小一只,被抱着蹂躏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抬起头来看清她。 乔映是知名女主播,真人比视频里漂亮许多,性感的装扮风格让她比实际年龄看起来更成熟,其实她比薛灵还要小两岁。 乔映接手她的箱子,搂着她朝不远处的车去,“先去酒店休整一下,睿言忙工作,晚点跟咱们在餐厅会和。” 乔映坐到驾驶位,换了平底鞋,薛灵没忍住说:“你下车就几分钟,还刻意换鞋,不怕麻烦。” “我这身衣服配高跟鞋才好看啊,要接你,更不能将就了。” 乔映带她去酒店,先前说让薛灵住他们家只是玩笑,并不合适,她在燕城这几天,乔映陪她一起住酒店。 包周的总统套房,已经付过钱了,乔映要她安心住,说:“你可别急着跟我算清楚,等下回我去云城玩,你再招待回来就好了。” 薛灵想了想,点点头。 到酒店放下行李,乔映搂着她窝进沙发,用酒店的移动电视刷擦边男网红,4k超大竖屏,品鉴身材之余不忘展现人脉。 “这个我有微信,朋友圈天天晒腹肌,这个我见过真人,超级大奶男菩萨,还有这个,又高又壮,我俩一起带过几轮货,肱二头肌快比我脑袋大了……” 薛灵平时画画找参考,比这些尺度大的都看过不少,面不改色跟她一起品鉴。 忽然刷到一个侧腰龙骨纹身的冷白皮薄肌,白t恤撩到锁骨,不露脸靠墙拍,图案是一朵大面积的水墨鸢尾,从肋骨下方绵延到胯骨上缘,花瓣边缘点染暗蓝,少见的艺术感擦边,两人眼前一亮,同时哇了声。 点进主页,只有这一条视频。 宫里来新人了,乔映点了关注,薛灵让她在评论区问一嘴,纹身是哪家店做的,图案设计和肌肉的结合很好。 她大学时接过些纹身图案定制的单子,同样图案,针对不同身材、不同部位都要有不同的调整,画起来并不容易。 现在虽然不接触了,对相关设计技能的学习热情却尚在。 到了吃饭时间,临出门前乔映问她,落地后有没有跟家里报平安。 薛灵微愣,“没有。” 她总是一个人,没有到新地方就报平安的习惯。 “你老公也没问你呀?” “没有。” 乔映失笑,指尖点点她手机,“那你发一个,跟他说你到了,现在去吃饭。” “告诉他到了就行。” 薛灵垂眸打字,觉得加那句吃饭多此一举,显得话多,连这句迟来两个小时的报平安发起来都有些烫手。 薛灵:【我到了。】 那边秒回:【好,玩得开心。】 薛灵:【[小猫点头.gif]】 聊天结束。 她们先到餐厅,上完餐正拍照,柯睿言姗姗来迟,提着给两位女士的外带甜品。 他跟薛灵打了招呼,向面色不快的乔映解释,“晚高峰,堵车。” 他来了刚好,乔映把手机交给他,让他为两人拍照。 柯睿言接过手机,熟练地找角度拍摄,拍完给两位女士检查,他一看就是熟手,薛灵觉得拍得很不错,乔映却每张都能挑出不下十个刺。 柯睿言无奈笑笑,听她指导完,接过手机重拍。 重点不是照片好坏,是女朋友的心情。 餐桌上,乔映多喝了几杯,搂着薛灵手臂聊起当年。 她在一个小平台从虚拟主播做起,最初什么也不懂,没钱,约不起好的画师和建模师,顶着廉价粗糙的皮套在直播间唱歌聊天。 薛灵是少数在直播间停留的观众之一,她打字,乔映语音,她们总是互动到很晚,直到在线观众只剩她一个人。 连续看了乔映一个月后,薛灵私聊发给她一套形象设计的初稿,问她要不要,要的话和懂建模的朋友一起帮她做出来。 乔映惊讶她还有这技术,开心地应下,薛灵不收她钱,乔映无以为报,就经常给薛灵和她那位建模师朋友投喂零食。 从那之后,乔映虚拟直播间的置景、每场直播的造型都是薛灵课余时间免费帮她设计的,乔映赚钱了要跟她分,薛灵不收,和她说:【乔乔,我很喜欢你,你给我提供的情绪价值已经足够了。】 后来乔映不做虚拟主播了,开始露脸,凭借过硬的颜值和风趣的性格,越来越红,赚钱也更多。 先前的直播间关闭,她不再需要薛灵的设计,两人私下却仍保持联络。 得知薛灵妈妈结婚,薛灵独身出国的消息,她恨不得把人接到自己家养,薛灵是她微末时最大的支持者和贵人,在她心里的分量很重。 “薛灵,别回去了,跟我住吧,把你老公踹了,我也把我老公踹了……啾!啾!啾!” 乔映讲着讲着就性情了,酒意上脑,搂着亲她,往她脸上留下不少口红印。 “乔乔……别亲了……” 薛灵躲闪不及,一张脸羞红,再看柯睿言,丝毫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津津有味地录着像,等乔映酒醒替她回忆。 这时,餐厅的侍者拿着一部接通的手机走到柯睿言面前,弯腰,低声说:“先生,隔壁桌的客人请您接下电话。” 他蹙眉,偏头看,邻桌坐着一个戴墨镜的陌生男人,见他看来,还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示意他。 柯睿言接过侍者递来的手机,“喂?” 话筒里传来男人冷淡的声音,“让你女朋友把嘴从我老婆脸上挪开。” “……” 柯睿言看着对面贴在一起的两个女人,心平气和道:“徐总,我女朋友之所以是我女朋友,最重要一点就是,她是个女的。” “柯总,我老婆之所以是我老婆,是因为她只能给我一个人亲,除我之外都是小三。你还有什么话说吗?小三家属。” 柯睿言把手机交还侍者,起身到对面,强行把半醉的乔映拽了回来。 薛灵终于能松口气,抽出湿巾擦脸上的唇印,端起水来喝,“乔乔酒量还是这么小。” “是啊,在家喝了酒我都不敢让她上播。” 柯睿言制着乔映,余光观察隔壁桌的男人,侍者把手机递还给他,他一边看这里,一边朝话筒那端汇报着什么。 薛灵喝完水,把甜品拿到面前吃,柯睿言看她一副无所觉的单纯模样,怕是不知道她老公派人跟来了燕城,随时汇报她的动向。 要不要告诉薛灵? 算了,他移眼,不知道就不知道。 徐总不是好惹的,他一小三家属,犯不着为这点事冲锋陷阵。 12、照片 到燕城的第二天,乔映带薛灵从早玩到晚,拍了不少照片。 书展排在第三天,明天乔映和她一起去。 晚上靠在床头聊天,马上就要见到猫尾草本人,薛灵有些紧张,又掩不住雀跃,和乔映说了很多话,乔映一边p照片一边陪她聊。 猫尾草是薛灵很尊敬很喜欢的前辈,她高中就在看猫尾草的漫画,翻社交平台和猫尾草出席的各个活动也看得出,她和笔下温馨故事里的角色一样,是个温柔恬静的女人。 这样的故事和这样的人都会让薛灵感到安心。 “p好了,发你一份。” 乔映把精挑细选的漂亮照片给她发来,还专门提醒,“记得把你相册里没p过的删了,免得发朋友圈的时候选错。” “哦……” 和乔映社媒平台要露脸营业不一样,薛灵不喜欢太热闹的九宫格,顶多就是在朋友圈发一张和乔映的合照,那么多抱小猫、摘小花的单人照片也只存在手机里自己看,没有地方能分享。 她挑选好最喜欢的合照,正准备发朋友圈,乔映那边忽然笑起来,按着语音键讲话。 “是吗?哪张最好看?我放中间。” “什么叫都好看呀,你真够敷衍!” “不行,必须挑张最好看的……怎么是这张,你有品没有?” 她在发出去之前先分享给了男朋友,于是当场触发情侣交互,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忘了时间。 薛灵要发朋友圈的手顿住。 这是很正常的情侣互动,嬉笑娇嗔,她的恋爱漫画里不少表现,那是因为她会预设角色的反应,在绝对安全可控的范围里让主角甜蜜。 要是放到现实…… 她退出朋友圈,来到聊天界面,和徐景濯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她落地后报平安。 她点开图片界面,选中自己的单人照,手却悬在发送键上犹豫。 都十点多了,忽然收到一串照片,他会不会觉得莫名其妙?他可能正在工作,或者读他那本很厚的法语书,这些都会比她的照片更有吸引力。 薛灵抿抿唇,觉得还是算了,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只要不发,她就不会变成莫名其妙的人。 她刚要退出,乔映忽然扑过来,想抱着她蹂躏一番,薛灵一惊,手指下意识按上发送键,只瞬间,一长串照片发了出去。 “啊!” 她手忙脚乱按熄了手机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乔映一愣,“怎么了?” 薛灵不说话,整个人都烫到快冒烟,努力给自己洗脑,发出去就发出去吧,那么多照片,一张张撤回更尴尬,发出去就发出去吧…… 徐景濯正在家里书房和医生连线,书桌上放着一沓薛灵的照片,最上面那张夹有橘色小鸟发卡,下面的有些是他婚后找机会拍摄,有些是派到燕城的人向他汇报薛灵行踪时拍摄。 他向医生剖白,他对老婆的欲望严重时,只看照片都会控制不住想她,紧接着起反应。 医生让他在不吃药的情况下多翻照片,同时控制欲望,进行脱敏训练。 “徐先生,你必须明确一点,她是你的妻子,你们的亲热是合法合规的,你可以很坦荡,不需要做任何偷偷摸摸的事。” “我知道,”徐景濯正色道,“我现在感觉很好,医生。” “好的,请继续保持。” 忽然,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几声持续的振动,他拿起手机,点开消息的瞬间,十几张新鲜的,漂亮的,可爱的老婆扑面。 她抱着小猫对他笑,捧着脸颊萌萌地看他,唇角弯弯给他送小花,和商场毛绒绒的玩偶脸贴脸抱抱…… 呼吸乱了,喉结滚动,一股热切的火从心口燃起。 薛灵在被子里躲了好久,忽然听到手机响,伸出手来摸索。 乔映把手机递给她。 薛灵紧张地按开屏幕。 徐景濯:【好可爱^^】 薛灵:【[小猫害羞捂脸.gif]】 徐景濯:【[引用消息]喜欢小猫?家里养一只,你抱的这只布偶好看。】 薛灵:【小猫小狗会打架的。】 徐景濯:【把泡泡送给爸妈养。】 薛灵:【不要。】 薛灵:【[小猫生气.gif]】 薛灵撤回了一条消息。 薛灵:【[小狗生气.gif]】 徐景濯:【好可爱^^】 薛灵:【你是不是复制了第一条?】 徐景濯:【你怎么会这么想。】 徐景濯:【纯手打。】 薛灵:【对不起……】 徐景濯:【[引用消息]这是什么,好吃吗?】 薛灵:【菠萝油条虾,很好吃,我和乔乔吃了超大一份,我们家厨师会做吗?】 徐景濯:【让他们学。】 徐景濯:【我刷到燕城有场蝴蝶展,你有没有路过?】 薛灵:【[图片][图片][图片]你怎么知道我去看了!】 徐景濯:【[引用消息]这张怎么没发给我?】 …… 薛灵闷在被子里聊了好久的天,每次感觉聊天结束要冷场,徐景濯总有办法接上下一句。 将近十二点才结束聊天,她掀开被子来呼吸。 乔映趴在一边都快睡着了,忽然感觉脸颊被什么软软热热的东西贴上,睁眼才发现原来是薛灵一脸满足地在蹭她 暖黄的床头灯照射下,一张脸蛋红得不寻常。 乔映伸出胳膊把她搂进怀里,困意朦胧看了眼表,又栽回枕头上,迷迷糊糊道:“别告诉我,你跟你老公纯打字,从十点聊到现在。” 薛灵小声,“嗯。” “一整天干了什么,去了哪儿,能聊的都聊透了吧?” “你怎么知道?” 乔映又要睡过去了,喃喃:“我当年搞暧昧的时候就这样,一点话头都舍不得放过,觉都不睡,就硬聊……现在不行,没那么多话了……” 薛灵唇弯弯,把红扑扑的脸颊埋进她怀里。 原来分享照片也没有那么奇怪,不会显得莫名其妙,还能收到好多感兴趣的询问和夸夸。 幸好手抖了一下。 手抖的人先享受。 * 薛灵已经有两本《mily》了,为了小猫尾巴老师的新签名,在书展上又多买了两本。 她去和猫尾草互动,快排近时看清了本人的模样,长发及腰,妆容清淡,五官温婉大方,眼角有不明显的细纹,一袭素白色改良汉服,眉梢带笑,和每个读者都轻声细语讲话。 排到薛灵了,猫尾草双手接过她的书,视线轻轻从她脸上扫过,随即垂眸,流畅地在扉页勾画《mily》主角cp的简笔画。 薛灵要to签,猫尾草问她的名字,她说小狗尾巴。 猫尾草签字的手微顿,薛灵听到一声很轻的笑。 她签好递给助理,助理把漫画书和画师自备的小礼物一起打包好交给薛灵。 书展一共三天,柯总安排了首日签售结束后薛灵和猫尾草的晚饭。 薛灵本以为猫尾草一天里见到的读者那么多,不会记得自己,晚上简单妆扮了一下赴约。 猫尾草先她几分钟到包厢,薛灵刚进来,对面女人就起身,笑眯眯向她打招呼,“小狗尾巴老师,你好。” “……” 薛灵脸腾一下红了。 猫尾草看出她的害羞,落座后向她解释,早在应柯总的邀约时,团队就搜集了她的资料。 画师蓝颂在网上虽然不露脸,但也没有刻意藏过,薛灵早年在很多地方都发表过作品,她的信息在业内并不是秘密。 “不是不想藏,”薛灵说,“我没办法保证自己的资料不被人查到。” 她又没这种本事。 猫尾草让她不要害怕,她的团队只是例行工作,不会把资料泄露出去。 “我没有害怕,小猫老师,你看起来不是那种人。” 猫尾草弯了弯唇,握着高脚杯微微倾斜,把醒好的红酒倒入。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严格来说,我们算竞争对手,你年纪轻轻名气就超过我,不怕我会看你不顺眼,借机给你添麻烦?” 薛灵微怔,没想过这方面,猫尾草早她十年就火了,于她而言是业内很厉害的前辈,她认为自己在对方眼里只是读者和一个不怎么够看的小画师。 而且,能画出那些温柔作品的人,再坏也不会坏到哪儿去的。 她如实说明,引得猫尾草轻笑,把倒好的酒放到她手边。 薛灵不太会喝,出于礼貌,也还是端起来和她碰杯,第一口喝多了,被涩得皱起眉,就近吃了好几口凉拌牛舌往下压。 猫尾草含笑看着她,等她缓过来,继续和她聊天,聊着就碰杯,薛灵满脸复杂地抿了一口又一口,在猫尾草要倒第二杯时终于喊停,说自己喝不来红酒,不喝了。 猫尾草点头,“好。” 和猫尾草见完面之后,薛灵在酒店宅了两天赶稿。 套房的书房门开敞,乔映带不少好吃的来找她。 “睿言让我恭喜你,昨天的联动短漫数据不错,你和小猫尾巴主推漫画的销量都显著提升,这阵子多互动,你离开燕城前可以再和她约着玩一次。” 薛灵闻到香味出来,神色恹恹在沙发上坐下,“嗯。” 和猫尾草认识是挺开心的,她们这两天一直保持联系,但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她们并没有畅聊作品,她每次提到猫尾草的漫画剧情,对方都随口回两句敷衍过去,转而热衷和她聊怎么在社媒平台互动,做数据,让数据变现。 猫尾草主动提出和她互绘各自的漫画主角cp,薛灵很开心,后来才知道对方并没有看过她的漫画,互绘的目的是为了发在社交平台引流。 乔映陪她吃饭,见她闷闷不乐,了解完原因,问她:“那你还喜欢猫尾草吗?” 薛灵点点头,“当然喜欢了,她画得特别好。” 猫尾草是老牌的商业画师,会注重这些很合理。 而且正是因为能够互相宣传,她才有机会和猫尾草认识,对猫尾草来说,这本来就是平台老总介绍的一份合作。 和猫尾草互绘是薛灵一直以来的梦想,即便情况和她想象的稍有出入,也不影响她对猫尾草的喜欢,长久倾慕的滤镜不会因为这些就打破。 “那就不用纠结了,人的感情没那么脆弱,”乔映坐过来,喂她一口蔬菜丸子,“跟一个人变熟,不可避免要深入了解嘛,让对方和你想象的一样,基本是不可能的,主要看了解之后你能不能接受……” 薛灵嚼着丸子,把脑袋靠到乔映肩膀,听她絮絮叨叨地安慰。 乔映比她年纪小,进入社会却比她早,在网红圈里混,一年认识的新朋友抵她一辈子。 “话是这么说……”想起什么,她有些惆怅,“但有的人和想象出入太大,还是有点难受的。” “你不是还喜欢猫尾草吗?难受什么。” “不是她。” 乔映眨眨眼,“那是谁。” 薛灵不好意思直说,隐晦地问乔映,懂不懂怎么提高夫妻生活的频率,一个身体健康的正常男人,真的会不想要吗? 乔映沉默几秒,怪异地看她一眼。 “你……不会吧。” 薛灵:“我只是问问,没有在说我老公。” 乔映不解,“他看着不像啊,我有个表姐学中医的,前阵子我回老家跟她一起看电视,新闻播报到徐少爷,我表姐说隔着镜头都能看出来他气血足,身体好,性.欲强……” 薛灵臊得捂她嘴,“都说了不是我老公!” 乔映不信,抓住她的手,“不是你老公是谁啊?你还关心别人夫妻生活好不好吗?” “反正不是他,”薛灵硬着头皮否认,“你就说这种情况正常吗?用不用给男方……吃点药什么的。” 乔映拿出手机联系表姐,“这方面的补药有肯定是有的,但也得身体虚再补啊,身体没问题有什么好补的。” 薛灵也说不出来,她觉得老公是没问题的,结婚至今虽然只有两次,但是两次都挺厉害。 他只是不太爱做,不是做起来不行。 她把脑袋凑过来,看着乔映和表姐聊天,表姐那边的回答也一样,不虚不用补,而且随便吃药也不好,实在需要的话,可以帮忙推荐一些性情温和的补品,能让人晚上燥一点,主要起助兴作用,都很常见,当地就能买。 说着就发来一份清单,还贴心提醒,如果不好意思直白地让老公补,可以炖进什么鸡汤鸽子汤里,夫妻俩一起喝,说不定能一块燥起来,毕竟这事儿就讲究个配合。 “……” 乔映把清单转发给她,“要我说啊,用不着这么麻烦,身体是自己的,谁想谁主动提呗,总不能你想了,非憋着不吭声,等他想,那活该受罪。” 薛灵摇头,“哪有主动提这事的,万一人家不想,很难为人的。” 乔映笑了笑,“说不定你老公也这么想呢,害怕你不乐意。” “我哪有不乐意,我每天看他的眼神里都有火!” “眼睛又不会说话,你指望他能get到?反正你自己想吧,总要有人主动,他不过来,你就过去。” 13、发烧 他不过来,你就过去。 直到回家的飞机上,薛灵都在想这句话。 听起来很轻松,可主动是有成本的,还要面临未知的后果。 薛灵胆子从来不大,偶尔感觉自己贪得无厌,分明一开始只觉得,得到他就已经很幸福了,别的都无所谓,就算一辈子柏拉图,也不影响她对他的喜欢。 现在却贪婪地想要更多。 下午七点,云城雾川国际机场。 接机的人不算少,薛灵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走来,一眼注意到男人的身影。 无论何时,徐景濯的脸和身高都是人群中最显眼的存在。 曾经无数次,薛灵这样遥遥看他。 他被人簇拥着,帅得惹眼,他的笑容慷慨,耳钉亮晶晶,项链换着戴,她在他身上看到过许多极具个性的饰物,戒指,手链,腰带,帽子,那些设计她至今也没找到源头,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淘来。 他穿冲锋衣,运动服,无袖t恤,各种各样奇怪帅气的衬衫,什么衣服到他身上都好看,他总让她灵感爆棚,疯狂地想画画。 在她笔下,他是她一个人的,一切表情动作都随她勾勒摆弄,没有那么多朋友簇拥,没有那些和她一样的,或近或远,或羞怯或直白的注视,他只对她笑,甚至连穿脱衣服的权力都把控在她手里。 她走近了,他也早就发现了她,薛灵恍惚觉得,眼前的场景和画一样,放在以前,这些只会在她的画、她的梦里出现。 他独身站在接机的陌生人群里,目光只看着她,手工定制纯黑西服,全身上下三种饰物,婚戒,腕表,眼镜,手里握着一束橙黄色系的花。 花束不是很大,白色包装纸精心包裹,底部系着漂亮的蝴蝶结丝带,这是他周身唯一的亮色。 和婚礼上极其相似的场景,让薛灵的脚步不自觉加快,迫不及待地奔向他,她的心催促着,跳跃着,直到扑进他怀里的那瞬间,涨满了。 她扑来的时候,他向前迎她,稳稳接住她,回抱她,她的脸贴在他胸膛回味,满足感从头溢到脚。 滚轮咕噜噜,小箱子自己滚远了。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戴婚戒的手在她头顶轻揉,发间穿梭,好像怎么摸都没够,复又压回她的背,把她更紧地按进怀里。 无声抱了一会儿,找回箱子,开车回家。 车上她吃了些零食垫补,家里厨师在他们停车的前一分钟做好了饭,狗狗激动地迎接她。 薛灵在院子里和边牧玩了会儿,被徐景濯叫去吃饭。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因为机场的那个拥抱,薛灵一整个晚上都晕乎乎的,觉得今晚说什么也该把小方盒里的独苗用掉了。 不论这个男人他是不是正常的,健康的,不论他的性.欲强不强,身体好不好,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在小别重逢的今晚,跟老婆睡素觉!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吃完饭,徐景濯让她消消食,早点休息,一个人去书房加班了。 薛灵攥着衣角站在紧闭的书房门外,觉得很委屈。 他工作要是这么忙,完全可以让司机去接她的,何必亲自跑一趟,还要占用休息时间加班。 她从管家手里要过牵引绳,出门遛狗,和泡泡在外面玩了好久。 回来一问,徐景濯还在书房。 薛灵默默回房间整理自己的行李箱,洗澡,上床。 快睡着时感觉身后有动静,徐景濯躺到了她身边,她用尽力气翻了个身,借着迷糊的睡意,像抱玩偶一样抱住了老公。 “薛灵。” 男人在黑暗中叫了她一声。 “嗯……” 她都要睡着了,没有力气回应,迷糊着哼唧了两声,搂着他的腰,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老婆。” 徐景濯叫了她第二声,确保她是真的睡熟了,才伸手,朝她臀肉重重满掐了一掌,掐住就不松开,用力把她往怀里按,脸埋进她颈窝,近乎贪婪地汲取她的气息。 早在机场拥抱的那一瞬间,他的火就燃起来,想在车里,餐桌上,书房里,卧室的大床上,换着花样地听她喊老公。 就像上学的时候,他总想象和她在教室,露营的帐篷里,校园小径的长椅上,她会被他弄到失神,骂他,又吻他。 他不是一个敬业的骗子,他的伪装太拙劣,这副浅薄的皮囊挡不住他的本性,无论吃药还是找医生心理疏导,全都治标不治本,他对薛灵的欲望消解不了,见她一眼,多久的忍耐都白费。 医生让他尽快和薛灵恢复正常的夫妻关系,可对他来说的正常反而是另一种不正常,他会让薛灵坏掉,把她吓得再也不喜欢他。 他想从早到晚在她里面。 薛灵不会接受的。 他正经的,可爱的,纯情的老婆,和老公亲亲抱抱,偶尔温柔地亲热,就已经完全够了。 “老婆,”齿尖叼着她侧颈一块软肉轻咬,男人的叹息消弭在黑暗中,“你怎么就不能好色一点呢。” * 连续一周清晨抱着自己的玩偶孤独醒来,身边空无一人,薛灵终于忍不下去了。 她照乔映表姐给的配方,买来补品,一大早炖了一锅鸡汤,让徐景濯中午回来喝。 老公虽然对那事不感兴趣,但是很听她的话,一叫就回来。 薛灵亲自炖的,徐景濯肯定要喝,他尝了口,皱眉,“味道有点怪。” 薛灵面不改色,“老家的炖鸡秘方,味道是会不太一样。” 徐景濯喝完一碗,薛灵又为他盛满。 徐景濯喝完一碗,薛灵又为他盛满。 徐景濯喝完一碗,薛灵又为他盛满。 徐景濯问:“你怎么不喝?” 薛灵握大勺子搅着汤,随时准备给他盛满,温柔说:“我对火候把握不准,边炖边尝,已经喝得很饱了。” 徐景濯微微眯眼,他不会看不出来薛灵在故意灌他,此刻的老婆像一个爱炖药的漂亮女巫,邪恶的小心思简直写在脸上。 没人安排得了他,即便对方是他老婆。 “不喝了。”喝完这碗,他阻止薛灵给他盛汤的动作。 “再喝一点吧,还剩这么多呢。” “不喝了。” 薛灵坚持要给他盛,他稍用了些力抓住她的手,重复,“不喝了。” 薛灵放下大勺子,在对面坐下,低头不说话。 徐景濯查看工作消息,随后起身跟薛灵告别,“我回公司。” 走了没几步又折返,停在薛灵身边,单手托起她脸颊,让她仰头看自己。 就这样对上一双委屈泛红的眼睛。 他不解地皱了下眉。 薛灵偏过脸,又被他掰回来,原本能忍住的眼泪就这样流下来。 “对不起……” 被徐景濯连续拒绝三次,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不讲道理,从今早炖汤开始,她就在做很奇怪的事情,他一定觉得不可理喻。 徐景濯不清楚她为什么哭,只能猜,“你想让我把汤喝完?” “不是……你不要喝了。”他这么说,薛灵眼泪流得更凶,浸湿了他托她脸颊的手掌。 徐景濯抽出纸巾,帮她把眼泪一点点擦干净,薛灵要回书房工作了,让他也走。 徐景濯让她别再哭了。 薛灵没说话,快步上楼。 工作起来就短暂忘记了不开心的事。 她画《喋喋》的连载,女主角活泼外向,叽叽喳喳,什么都敢说,总是能用很直白的方式把暗恋她的男主角撩到脸红。 可她不是活泼直白的女主角,徐景濯也不是暗恋她的男主角。 她一点都不懂他,不敢和画画的时候一样随心落笔。 她几个小时之后才下楼,路过餐厅,随意瞥了眼,发现竟然没人收中午的鸡汤和碗筷,她走近看,原本剩一大半的鸡汤已经见底。 “……” 确保她发现了,立刻有人来收拾碗筷,生怕她不知道老公是喝完鸡汤再回公司的。 徐景濯在办公室浏览两性情感健康论坛,上面说,当你觉得爱人的坏情绪莫名其妙时,不能只从当下这件事里找理由,应该追溯到更早之前。 他回想结婚两个月来和薛灵有过什么矛盾,答案是没有,除了□□少和今天因为鸡汤惹她伤心,他分明把婚姻生活经营得很好。 他去论坛留言提问,收获一连串【?】,他们问他,有没有想过,谜底就在谜面上。 热心网友给他建议,让他增加夫妻生活频率,如果不行尽早治疗,这事不和谐真的十分影响感情。 他说自己很行,不经常做是因为怕老婆受不了。 网友说他的当务之急是改掉嘴硬说大话的毛病,抛弃男人那点可笑的自尊心,早发现早治疗。 徐景濯蹙眉,网上这些人根本不会懂他的情况,他连听他们提到增加夫妻生活频率,都忍不住地想到老婆,身上一阵燥热。 他解了颗衬衫扣子,喝掉手边的半杯冰水。 今天怎么会这么燥? 他回想中午时薛灵含泪望向他的通红眼睛,啧了声,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他这个变态对老婆流下的眼泪兴奋了。 霍舒给他打来电话,问他知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他问。 “薛灵妈妈生日呀,我也才知道,你老婆没跟你说?” “没。” 他话音刚落,薛灵消息就发来了,问他明晚方不方便,妈妈过生日,要他们去家里吃饭。 还解释说,以前她和妈妈都是线上祝福,没想到这次需要回家过,所以才会这么临时通知到他。 他改口,“说了。” “行,她妈妈眼光很高的,礼物准备好给我过目,在别人家里收着脾气,不能跟自己家一样。” “知道。” 薛灵不爱回家,除了筹备婚礼那阵子,他们没再去过她家。 徐景濯想起婚礼上喊完程光远那声爸后,两人从对方眼底窥见的淡淡尴尬。 不久前他们还只是生意伙伴。 礼物不怎么难选,限量款的包,包里塞只金镯,钱到心意到,成功通过霍舒审核。 下午徐景濯早早回家陪薛灵吃饭,餐桌上很安静,各吃各的,两人之间涌动着难言的微妙气氛。 薛灵没什么食欲,很快起身,要出去陪小狗玩,泡泡一早就叼着球在门口等了。 路过徐景濯身边时,被他抓住了手。 心里痒了一下,她脚步顿住,总觉得下一秒,他就会顺着力道把她拽进怀里。 她还没坐过徐景濯的腿。 可徐景濯只是握着她手不放开,也不说话,指腹在她滑腻的肌肤上摩挲,手背和掌肉传来密密麻麻的酥痒,带得薛灵的心更痒了。 她看向小狗。 边牧正趴在地上咬自己的玩具球,忽然察觉两道强烈的目光,它抬眼,发现爸爸妈妈都在看自己。 爸爸的眼神穿透镜片,直白地命令它,想办法绊妈妈一下,把妈妈绊进爸爸怀里。 妈妈一脸期待地望向它,让它跑过来轻轻碰妈妈一下,后面的事妈妈自有办法。 边牧精神一振。 下一秒,爪子一不小心打到球,玩具球咕噜噜滚向餐桌的方向,它急忙去追,又因为跑得太急没刹住车,脑袋一不小心撞上了妈妈腿弯。 “啊……” 薛灵小声惊呼,向他怀里扑,徐景濯同一时间出手扶她。 就这么一不小心,她斜斜坐在他的腿上。 薛灵惊魂未定,拍着胸脯稍急地喘气,徐景濯手臂松搂着她腰,关切道:“没事吧?” “没事,”她摇摇头,“小狗太调皮了。” “不懂事,”他淡声说,“送给爸妈养,我们换只小猫。” “汪!” 边牧生气了,球也不要扭头就跑开。 坐进他怀里薛灵才感觉到他体温很高。 今晚天气是有点闷,可也不至于热成这样,而且家里温度适宜……难道是鸡汤起效果了? 中午喝完,到晚上刚好燥起来。 薛灵抿抿唇,暗自下定决心。 鸡汤已经燃尽修为相助,接下来就看她的了! 他穿挺括的黑衬衫,为散温,解了最上面两颗扣子,露着锁骨。 薛灵指尖轻轻点上去,瞬间被烫得缩回来,不信邪似的,又上去摸了摸。 “做什么?”徐景濯垂眼看她的动作。 “感觉你身上好热,是不是发烧了?” 说着,她的掌心就顺势从锁骨上移,贴住他脸颊,和他碰了碰额头。 “脸又不是特别烫,”她嘀咕,“身上其他地方会烫吗?” 徐景濯眉梢动了动,望向她的眼神浸染几分深意。 “不知道,”他带她的手去摸没解开的第三颗衬衫扣子,“你检查一下。” 薛灵脸颊透着薄粉,指尖灵巧地捏住,一拧,解开了这颗扣子。 锁骨全无遮掩,胸膛敞露几分,她把手掌整只覆上去,认真地感受,说:“这里也很烫。” 徐景濯呼吸粗重了些,揽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 衬衫领口开到这种程度,已经不需要再解扣子就能摸到他上身近乎一半的肌肉了,薛灵在男人逐渐乱序的呼吸里,把能检查的地方都检查过,听见他微哑的嗓音:“怎么样,有没有发烧?” 薛灵微微挺起胸膛,嗓音有些颤,“好像有一点。” “那该怎么办?” 这种事上,男人女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好手,她早在刚才就已经被他隔着衣料团握进掌心,薛灵几乎要溢出声了,他却还在聊发不发烧。 “嗯?应该怎么办?”没有得到回答,他温声追问,把她揉得几乎软在他怀里。 “应该降……降温……唔,老公……” 他拧了,薛灵下意识躲。 拧得狠,她有点怕,那声老公叫得软乎乎,求饶意味浓重。 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很浅,带些愉悦的笑,抬眼看,却对上男人一本正经的表情,他注视她,开口声音仍旧温柔:“怎么降温?” 还能怎么降。 打针,用大针管打针。 打完保证不燥也不热。 她正要说话,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中断了这场发烧诊疗。 她手机就放在睡裤兜里,拿出来一看,妈妈的电话。 她抱歉地看了眼徐景濯,徐景濯温和笑笑,镜片下的目光看不出情绪,示意她接。 “喂,妈妈……” 她忍住脱口而出的轻哼。 他让她接电话,却没保证会停止揉玩她。 这让薛灵整个人紧绷,全身的敏感都汇聚在了他掌心之下。 “我知道,我们明天晚上……会去的。” “你不要说这种话了,要是真的什么都不送,你肯定会生气,我们给你准备……准备了礼物……” “我没有刚睡醒,我现在作息很健康的,晚上才睡觉。” 薛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她抓徐景濯的手,非但阻止不了他,反而令他覆得更重,她抬眼又是生气又是祈求地看他,却只对上老公温柔的微笑。 表情跟行为好像不是一个人一样。 薛灵一直在打电话,脸都红透了也不挂,徐景濯心里烦躁越积压越多,故意用力揉她。 明天不就要回家么?她妈妈哪来这么多话。 薛灵也是,不知道找借口挂电话,她先主动邀请的,又这么不懂事,到底还想不想给老公治发烧了? 这时候玩别的地方薛灵受不住,只能可着一处蹂躏,反正接电话前她就已经习惯了,从她的反应判断,没被吓到,顶多有点生气。 这就不错,生气比害怕有情调。 徐景濯锢着怀里发颤的老婆,不许她躲,余光闪过一道黑白绒毛的身影,他百无聊赖瞥眼去看,眸光一震,手下没收住力,揉出薛灵一声痛呼。 “没事妈妈……磕到脚了……” 她语气带上哭腔,抬眼瞪徐景濯,却被他压着脑袋按进了怀里。 徐景濯冷冷注视边牧。 它刚从书房出来,嘴里叼着一沓照片,放到地板上,用爪子把它们一字排开,别着橘色小鸟发卡那张还刻意放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接着骄傲地昂起狗头,用胜利的姿态跟徐景濯对视。 变态坏爸爸,别以为小狗是好欺负的,只要小狗叫一声,妈妈就会发现你的秘密! 14、猛药 薛灵被他按在怀里,说话不方便,找了个理由艰难结束跟妈妈的通话。 “唔……” 还没反应过来,徐景濯就维持着按她脑袋的姿势,抱起她快步上楼,腿抵开卧室门,把她扔到了大床上。 薛灵脸红心跳地看着他,这么直接,看来鸡汤真的让他很燥。 早知道她就不刻意拖延跟妈妈的电话了。 徐景濯竟然会在她打电话的时候暗戳戳使坏,这让她很惊喜,舍不得停下。 正想着,就见老公摘了眼镜和腕表放到床头柜,一言不发挽袖口,表情透着些阴森冷意,一套动作结合起来十分带劲。 她放缓呼吸,期待地注视着,等待着,然后眼睁睁看着老公离开卧室。 还挺急,门都没关牢。 几秒钟后,楼下传来人狗混战的剧烈响动,边牧狗毛乱糟糟,风一样地窜进主卧,把嘴里叼着的橘色小鸟发卡丢到床上。 “汪!汪!汪!” 他控诉着变态爸爸,可惜妈妈听不懂小狗话,只是惊讶地拿起那枚发卡,看了眼床头柜的抽屉,“我的发卡不是在……” 徐景濯一身戾气追来逮狗,边牧急忙跳上大床往妈妈身后躲,人和狗被徐景濯一起扑倒。 “汪汪汪呜!” “干嘛啊!” 薛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迫卷入这场人狗大战。 主卧狗毛纷飞,玩偶枕头落地,连带床单都被扯掉。 一番鏖战,徐景濯成功制住边牧,也制住了老婆。 眼看那枚发卡已经被薛灵攥进手里,他恶狠狠扇了狗脑袋两巴掌,趁薛灵正被蒙在乱卷的床单里,他打开床头柜抽屉,把里面那枚拿走。 发卡爱乱掉,他总在家里捡到,帮她放回床头柜,薛灵都习惯了。 她不知道一样的发卡家里有两枚,就在刚才,老公完成了一次偷梁换柱。 薛灵头发乱乱,身上沾满狗毛,艰难从缠卷的床单里爬出来,拉开床头抽屉一看,发卡果然丢了。 她把手里这枚放进去,无力地趴在床边喘气,目送老公赶着狗出门。 看来今晚又做不成了。 他每天只跟小狗玩就能把火泄光,多少鸡汤都不够造的。 她歇了会儿去洗澡,这期间有人来收拾卧室,再出来,一切整洁如新。 徐景濯在外面又教训了边牧一顿,洗完澡回卧室,薛灵已经抱着玩偶睡着了。 * 昨天从下午开始闷热,今天一早天气就变阴,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雨。 傍晚,徐景濯回来接她。 妈妈住的别墅离他们有些远,过去要四十分钟,司机开车,她和徐景濯坐后排。 晚上薛灵睡得快,早上徐景濯走得快,两人没碰面,此刻才终于有机会相处。 脱离昨晚那种两人都想做的气氛,薛灵后知后觉感到羞耻。 又是发烧又是降温,她乱摸徐景濯,徐景濯乱揉她,调情到这份上都没做成,只剩尴尬,简直得不偿失。 她低下头,自顾自羞愤,徐景濯擦拭着镜片,视线落到她脸上,忽然伸手过去,用手背探了探她脸颊。 薛灵肩一颤,脱口问:“干什么?” “脸这么红,我以为你发烧……” 她急忙打断,“你不要说!” 谁也不提不就过去了嘛! 徐景濯擦好眼镜不戴,随手放进襟侧口袋,勾了下唇,温声问:“怎么了?” 故意的,薛灵不理他。 明明很多时候都能感觉到老公坏坏的,可这股劲儿一到亲热的时候就熄火。 别的男人这方面出问题都是持久性差,只有她老公,启动困难。 车刚到别墅外,雨就变急,薛语斓和程光远在门口等他们,看见车来,隔着雨幕朝他们招手。 车停在院子里,薛灵抱着礼物,徐景濯将她揽在怀里,撑伞走了几步路,成功和两位长辈会和。 进到客厅,薛灵把礼物递过去,两人先向妈妈送了生日祝福。 薛语斓接过礼物看了眼,满意地勾起唇,夸两个孩子有心。 薛灵说礼物是徐景濯准备的,他有心。 薛语斓无奈捏她脸,让她机灵点,给她面子都不接,这是自己家还好,在别人家得闹笑话。 薛灵把自己的脸从妈妈手里救出来,心里说,有徐景濯在,没人敢笑话她的。 “姐姐!” 程霏一早听见门口动静,放下玩具朝这边跑来。 薛灵不太会应付小孩子,但程霏对她一向很热情,小女孩跑到她腿边伸开双臂要抱,薛灵只好俯身把抱起来。 吃太好了,肉嘟嘟的。 一家人一起往会客区的沙发去。 徐景濯刚和自己的生意伙伴兼继岳父以一声“爸”和一声“来了”完成简单生硬的会面,转头就和趴在薛灵肩膀的小孩儿对上眼。 他们见过的次数不多,程霏忘了该喊他什么,绞尽脑汁想到一个称呼,“姐姐喜欢的……帅叔叔……” “绒绒。” 小孩子乱叫,辈分都差开了,程光远轻声纠正她,让她注意礼貌。 其他几人倒没太大反应,都不怎么把孩子的话放心上。 程光远接了个工作电话,要临时去书房加个班。 几人坐在沙发上闲聊没几分钟,薛语斓忽然起身,让薛灵跟她上楼。 薛灵把程霏抱坐到沙发上,说:“姐姐有事,让叔叔陪你玩一会儿。” 徐景濯轻笑了声,乐得跟她玩这种禁忌play,揉她脑袋,“叔叔同意了吗?” 薛灵拱了拱他掌心,“陪孩子玩一会儿,有什么不同意的。” “哦,那不谢谢叔叔?” 谁会喊叔叔,薛灵红着脸看他一眼,小声说:“谢谢老公。” “姐姐叫错了,”程霏纠正她,“爸爸才是老公。” “小傻子,”薛灵说她,“爸爸是妈妈的老公,这是姐姐的老公。” 程霏想了想,点点自己脸颊,“可是妈妈,每次谢谢爸爸的时候,都会亲他一下,亲出特别响的声音,既然这是姐姐的老公,姐姐为什么不亲他呢。” “……” 徐景濯在沙发上坐正,不动声色亮出侧脸。 薛灵第一次被小孩子架住,四处看看,客厅里也没别人,她凑近些,快速朝徐景濯脸颊啾了一口,又重复了一遍“谢谢老公”,起身就往楼梯走。 眼看薛灵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徐景濯满意地靠上沙发,拨了下程霏的小辫子,赞赏道:“要不是看你小,真想给你打钱。” 听见这话,程霏在沙发夹层摸来摸去,摸出一个电话手表,熟练地点开手表的收款功能,亮出占满一整个屏幕的二维码。 上面有一行小字。 【扫码给绒绒发红包】 徐景濯扬了下眉,当即拿出手机扫码。 程光远从书房出来,在二楼看见这诡异的一幕,大骇,急忙往楼下赶。 “徐总,使不得!” 楼上,薛灵的房间,薛语斓手里拿着一张补品购买清单,严肃跟薛灵对视:“还不肯跟我说实话?那我找他妈。” “别!”薛灵跟她夺手机,“你找人家妈妈干嘛呀!” “货不对板,让她售后。” “……他是我老公,不是货。” 薛灵怎么也没想到,她购买鸡汤补品的那家店老板认识薛语斓,还泄露了她的购买清单。 薛语斓一看就知道这是补什么的,把她叫上来,开门见山问她老公是不是有问题。 薛灵自然不可能承认,非说这是自己喝的,把薛语斓都逗笑了。 “我查过他体检报告,确定没问题才放心让你们结婚,这才两个月就补上身子了,看着厉害,用起来不行,你找谁说理去?” 薛灵憋得脸通红,不想老公被误会,“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没有不行……哎呀!” 薛语斓知道她不好意思说,摆摆手,让她走,“算了,不问你了。” 饭桌上,每人面前都有一盅鲜汤,徐景濯尝了口自己的,说味道有点怪。 薛语斓微笑说是老家炖汤的秘方,味道是会独特一些,这对身体好,让他多喝。 薛灵昨天给他喝的也是老家秘方,但那汤就没这汤的味道怪,这汤的怪味格外浓郁。 而且……徐景濯皱了皱眉,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自己面前的汤和其他人的颜色不太一样。 他喝完一盅,薛语斓又给他上了一盅,这汤实在不好喝,他压着火喝完第二盅。 好在没有第三盅。 饭后一家人坐一起看电视聊天,谁跟谁也不熟,互相都有些尴尬,只有薛语斓神态悠闲,不停跟他们找话说。 薛灵坐立难安,反复看表,准备到点就走。 她发现坐在她身旁的徐景濯早就烦躁起来,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也不怎么搭话聊天,十分钟内变换了好几个坐姿,和她一样重复看表的动作。 表针走到十点的一瞬间,薛灵开口告辞,“妈妈,很晚了,我们该回家了。” 她说着就起身,徐景濯秒跟,肩膀还不小心撞了她一下,薛灵在这瞬间真切感觉到他的急迫。 一家人客套着走到门边,门开的瞬间,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闪电划破天际,狂风裹挟着倾盆大雨吹了他们一脸。 门立刻关上,徐景濯及时把薛灵护进怀里,没让她挨吹,薛灵被他怀里滚烫的温度吓到,抬头看他。 男人下颌紧绷,喉结因为抱到她而剧烈滚动了一下,这样的近距离,能看清他白皙皮肤上泛起的怪异绯红。 她抬手摸了摸徐景濯的脸,烫得惊人。 “老公……” 她小声叫他。 徐景濯垂眸,薛灵被他漆黑瞳孔里直白的火吓得身体一颤。 颤也颤在他怀里,她听见徐景濯低声的“嗯”。 他今晚没戴眼镜,少了镜片遮挡的眼睛像是有魔力,薛灵只看一眼就被吸住。 一旁薛语斓正和程光远商量,让两个孩子在家住一晚,这么大雨赶路实在不安全。 听见妈妈问,薛灵应声说可以,牵着徐景濯回到沙发坐下。 薛语斓让人去把薛灵的房间收拾出来。 她的房间平时也有人打理,现在只不过是添点东西,方便小夫妻留宿,要不了多久就能收拾好。 薛灵紧挨着徐景濯坐在沙发一角,一只手被他握在手里玩,他的掌心也很烫,似乎必须摸着她才能舒服一些。 薛灵沉默低头看手机。 她不敢问徐景濯怎么了,总觉得昨天的鸡汤还在发力,毕竟他一口没剩全部喝完了。 她很愧疚,反思自己没分寸,都是因为她好色,才让老公在外面这样失态。 房间很快收拾出来,两人立刻上楼回房间,一秒钟都不在客厅多待。 目送小两口上楼,薛语斓去厨房,看厨师洗涮两个不同的汤锅。 一个是普通汤锅,另一个专炖大补汤,她之所以认识薛灵买的那些补品,正是因为她平时会给程光远补。 “对了太太,”厨师洗着锅说,“补品全吃完了,是不是再买点啊?” “全吃完了?”她皱眉,“不应该还剩点吗?” “一点不剩了,就是按先生平时的量炖……” 薛语斓打断他,“谁告诉你是给先生喝的?” 厨师疑惑,“不是吗?刘姐就说让我炖锅补汤,没说给谁的啊,平常不都是先生喝吗。” “小刘!” 薛语斓去找保姆询问才得知,保姆传达漏了消息,忘了提醒厨师是给年轻人喝的,按理来说量该砍半。 她家里这些好东西劲儿本来就猛,还让人喝了双倍…… 薛语斓深呼吸,给薛灵打电话,都拨出去了又挂断。 算了。 那小子的体检报告她研究过,身体底子好,这点猛药,遭得住。 * 打开房间门,薛灵一眼就注意到床头柜整齐摆放的三个小方盒,脸一下热了,怎么还帮忙准备这些! 准备就准备吧,也不知道放起来,就这么大方露在外面。 徐景濯却没注意,他进来就放下外套,边解衬衫扣子边说:“我先洗澡。” 通常情况下,只有一个浴室,他会让薛灵先洗,不会这么急和她抢。 现在情况特殊,一是他刚才被雨浇到,理由充分,二是…… 徐景濯边解衣扣边垂眸,他背对薛灵,黑色西裤的异状十分明显。 刚才在楼下尚能忍耐,踏进私密空间的第一秒,他就压不住了。 他的身体从吃完饭后就变得很奇怪。 今天确实没吃那种抑制性.欲的药,因为他怀着色心,故意想要保留状态。 昨晚薛灵那样邀请他,证明她也想了,徐景濯不可能放过主动的老婆。 昨天没做成的事,就要挪到今天来做,他都计划好了今晚回家和薛灵做结婚后的第三场爱。 但现在情况很棘手,他不能和薛灵做,身体里这股乱蹿的邪火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停下来。 他没办法和平常一样保留理智,会把薛灵做坏。 当务之急是进浴室,和她隔开空间,自己纾解,等冷静了再出来。 衬衫脱落,被随手扔到地上,薛灵余光关注着他精壮漂亮的肩背肌肉,心快要跳出来,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做些什么,和昨天探他的体温一样,她只需要稍稍主动一小下,他就会还给她很多惊喜。 心口忽然变得涨痒,禁不住回忆起昨晚他的手掌,夹弄着,揉玩着,又凶又坏,肆无忌惮。 她只摸了摸他的锁骨,说了一句好烫,他就那样对她。 这都是对她主动出击的奖励。 她该更主动一点,让徐景濯知道自己想要,老公这么好,不可能会拒绝她。 她起身的时候他已经半只脚踏进浴室了,外衣扔在外面,只剩一件纯黑内裤。 薛灵跨过他扔在地上的衣服,在门关上的前一秒出声,“老公。” 里面的人关门动作一顿。 薛灵已经借机钻进去了。 徐景濯正要脱下身上最后一件遮挡,他一只手勾在边沿,已经褪了三分之一,露出流畅紧致的腰身线条。 随着薛灵出现,就这么停住。 黑色很显眼,薛灵忍着不把视线往那里飘,她的脸已经烫到要冒热气,眼睛羞怯地垂着,酝酿许久才鼓起勇气开口。 “能、能一起洗吗?这样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