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傲世》 第四百七十一章 波塞冬之子星球 幻象消退之后,石屋内恢复了原本的光线,潮湿的泥土气息重新填满了空气。李霄辰站在原地,手中的电棒已经彻底安静下来,金属外壳冰凉如初,仿佛刚才那一幕漫长的幻象从未发生过。但他知道那是真的。 天秤座被罚守青春之泉的画面,教皇面纱下的沉默,一百零八道冥王军魂魄被逐道收回的过程,每一帧都刻在他脑子里。 "走吧。"他收起电棒,转身看向众人,"青春之泉的入口在银河深渊,要先渡过一条星海,那边有船队。" 菲力没多问,他已经习惯了李霄辰时不时冒出来的诡异情报来源。他弯腰扶起还在恢复中的魔卧龙和魔凤雏,两人虽然还腿软,但至少能站住了。潇湘儿已经醒了,靠在墙角默默整理着衣襟,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李震坐在原地没有动,白发垂落在肩头,像是被时间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 "我背你。"李霄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李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爬上了他的背。他的体重比李霄辰想象的要轻得多,轻得像是一具空壳。李霄辰稳稳地站起来,感受着背上那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身躯,没有回头,迈步走出了石屋。 他们沿着河岸走了大半日,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前方是一片银灰色的水域,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像一整块打磨过的金属板。岸边泊着几艘狭长的木船,船身细长而低矮,船头刻着一个模糊的星形图案。船尾站着几个身形瘦削的水手,穿着深灰色的短衫,腰间系着一根暗红色的绳索,正在往船板上搬运一捆捆泛着微光的货物。 "银河船队。"菲力扫了一眼那些船只,低声道,"他们只渡有星图的人。你有吗?" 李霄辰从怀中摸出那枚银色的令牌,令牌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在靠近水域时微微亮了一下。船尾的水手看到那道光,停下手中的动作,朝他招了招手。 登船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水手们沉默寡言,只核对了一眼令牌上的纹路便放他们上了船。船身入水后没有丝毫晃动,像是一片轻巧的叶子滑入水面。李霄辰坐在船尾,看着两岸的景物渐渐后退、模糊,最终化作一片灰蒙蒙的底色。 水面在第三天发生了突变。 起初只是船身轻微地颠簸了一下,像是有东西在水下轻轻撞了一下船底。水手们面色微变,但没有人说话,只是加快了划桨的速度。紧接着,天色在几息之内暗了下来,头顶的灰白色天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后面深紫色的裂缝。裂缝中涌出呼啸的风,裹挟着细碎的银色星屑,砸在船板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抓紧!"菲力的喊声被风撕成了碎片。 船身猛地倾斜了几乎四十五度,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侧面狠狠推了一把。李霄辰下意识地攥住了船舷,另一只手反扣住李震的胳膊。潇湘儿的飞翼已经碎了,无法展开平衡,她只能俯下身紧贴船板,指甲抠进木纹里。魔卧龙和魔凤雏两人抱成一团,像是两颗被风卷起来的石头,在船板上滚了半圈才被菲力一脚踩住。 风暴持续了多久没有人说得清。可能是两炷香,也可能是两个时辰。当那股撕扯力终于减弱的时候,李霄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湿漉漉的沙地上,嘴里全是咸涩的沙粒。他撑起身体,环顾四周——船已经碎了,碎木块散落在沙滩上,水手的尸体横在碎石之间,姿势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高处抛下来摔碎了。 远处是一片陌生的地形,遍布着高耸的石柱,形状怪异,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像倒悬的兽角。石柱表面覆盖着暗绿色的苔藓,缝隙间渗出细小的水珠,滴落在沙地上发出细碎的滴答声。天空是暗紫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恒久不散的薄光,像是从石柱本身散发出来的。 "菲力?"李霄辰喊了一声。 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哼,菲力从一堆碎石下面翻了出来,抖了抖满身的灰,四处张望了一圈,看到李霄辰之后冲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潇湘儿从沙滩边缘慢慢坐起来,魔卧龙和魔凤雏互相搀扶着站直,两人看着周围的地形,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地方不对劲。"魔卧龙低声说,"风里有股气味,像……像什么死了很久的东西。" 李霄辰把李震从自己背上解下来,让他靠着最近的一根石柱坐好。大哥依旧闭着眼,呼吸浅而均匀,没有醒来。他站起身,抬头打量着周围那些高耸的石柱,目光扫过石柱表面那些模糊的纹路。那些纹路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边缘整齐,间距均匀,像是被人刻意刻上去的。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间隔越来越短,越来越重,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远处走近。 碎石从石柱顶端簌簌落下。李霄辰转头望去,只见石林深处,一道庞大的身影正缓缓朝他们走来。那道身影足有两人高,通体覆盖着暗灰色的粗糙皮肤,四肢粗壮,肩部和背部长着几根尖锐的骨刺。它的头颅扁平而宽阔,两只眼睛小如豆粒,泛着浑浊的黄光,正直直地注视着他们。 它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同样体型的巨大身影,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这些巨人步子不是很大,但是步履沉重,李霄辰感觉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正在步步逼近。 他的心里阵阵发冷,再看看大哥,大哥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他的白发随风飘动,目光却开始坚定起来。 “他们来了!” “他们,他们是谁?”李霄辰手里的电棒开始滋滋作响,他看到黑塔一样的巨人正看向自己,手中巨斧比自己整个人都要大! 第四百七十二章 海妖塞壬的歌声 巨人出现之后并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它们只是站在石林边缘,用那双小得不成比例的黄色眼睛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像是在评估这些猎物是否值得动手。 李霄辰没有动,他能感觉到身后菲力已经悄悄握紧了拳头,魔卧龙和魔凤雏虽然腿还有些发软,但也已经摆出了防御姿态。 僵持了大约十几息,最前面的那个巨人忽然抬起粗壮的手臂,朝身后挥了一下。 其他巨人像收到指令一样,缓缓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石林深处。那道庞大的背影最终被暗紫色的光线吞没,连脚步声都渐渐远去,像是从未出现过。 "它们走了?"魔卧龙低声问。 "没走远。"菲力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盯着石林深处,"它们在等。等我们放松警惕,或者等天黑。" 他们不敢在原地久留,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石柱夹角安顿下来。 李震依旧昏睡着,面色苍白如纸,白发在暗紫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潇湘儿把仅剩的半壶水喂给他,李霄辰则靠着石壁坐下来,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刚才那些巨人的模样和他们撤退时的姿态。 夜色降临的时候,石林中的光线变得更加暗淡,暗紫色渐渐转为一种近乎墨色的深蓝。 风停了,空气变得潮湿而黏腻,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魔卧龙和魔凤雏靠在一起,两人都不敢睡得太沉,时不时抬头看向石林边缘的方向。 然后歌声响了起来。 那歌声从海边传来,隔着一片石林和沙地,却清晰得像是在耳边唱响的。 声音柔美而缠绵,像是有人用最细腻的嗓音在轻轻哼唱一首古老的曲调,词句模糊不清,但旋律扣人心弦,让人忍不住想要循着声音走过去看看。 魔卧龙的脖子先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 魔凤雏也紧跟着坐直了身体,两人的动作几乎同步,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 他们慢慢站起身,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迈出脚步,步伐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那歌声的旋律。 "站住。"李霄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带着一股冷意。 两人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歌声没有停,旋律变得更柔、更绵,像是在轻轻拉扯他们的衣角。魔卧龙微微侧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魔凤雏已经开始往前走第二步了。 "醒醒。"菲力从旁边一把抓住了魔卧龙的后领,用力往后拽了一下。魔卧龙踉跄着后退两步,眼神从涣散渐渐聚焦,像是刚从一场很深的梦里醒过来。他转头看了看魔凤雏,又看了看李霄辰,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我……我刚才怎么了?" "海妖。"潇湘儿已经站了起来,目光越过石林望向海边,"塞壬的歌声,专勾人的魂魄。刚才要是走出这片石林,你们可能就回不来了。" 魔卧龙咽了口唾沫,没再说话。 但歌声没有停止。它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缠绵,像是知道有人在听,在犹豫,在挣扎。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挑逗的诱惑,每一个音节的转折都恰到好处,让人忍不住想去看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看看那唱歌的人长什么样。 魔凤雏的脚又动了一下。这次他自己猛然顿住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疼痛让他彻底清醒,他低下头,不再看海边的方向。 "堵住耳朵。"李霄辰从怀里摸出几块碎布,分给众人。他自己也扯了两块塞进耳孔,然后站起身,朝着海边走去。 "你去哪?"菲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去看看。"李霄辰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你们待着别动。" 石林的边缘离海边并不远,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脚下的沙地变得潮湿而松软,空气中那股腥味也越来越浓。 前方的礁石之间,一道身影背对着他,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身姿曼妙,长发垂落至腰际,肩头披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纱。她的皮肤在暗紫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珍珠般的光泽,曲线优美得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塑像。 歌声就是从她口中传来的。她的嗓音依旧柔美,旋律依旧缠绵,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知道身后有人靠近。李霄辰停在她身后大约三丈远的地方,没有继续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歌声渐渐停歇。那道身影缓缓转过头来。 李霄辰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骷髅般的面孔,皮肉干瘪,眼窝深陷,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又尖又密的细齿。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双脚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弹射而起,直扑李霄辰的面门。 李霄辰侧身避开,右手已经摸到腰间的电棒。棒身在接触到海妖气息的瞬间猛地亮起刺目的蓝白色电光,他反手一挥,电流在空中炸开一道弧形电弧,正中那海妖的胸口。 海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电流击退数丈,跌落在礁石之间的浅水中,浑身抽搐。 但她没有死。更多的嘶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礁石之间、水面的阴影中、岸边的碎石堆里,一个接一个的身影站了起来。 她们同样身姿曼妙,同样半裸,同样转过脸来露出骷髅般的面孔,层层叠叠,围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李霄辰握紧电棒,电流在棒身上持续跳跃,蓝白色的光芒将周围的海妖照得面目狰狞。他没有后退。身后是石林,是还未恢复的同伴,是昏睡的大哥。他不能退。 第一波海妖扑上来的瞬间,他没有闪避。他大步向前,电棒横扫出一道粗壮的电流弧光,将最前面的三只海妖同时击飞。电弧在她们身上炸开,烧焦了她们半透明的皮肤,发出刺鼻的焦糊味。更多的海妖从两侧涌来,李霄辰侧身躲过一只的爪击,反手将电棒捅入她的口中,电流瞬间爆发,将她从头到脚烧成一具焦黑的空壳。 他在海边潮起潮落之间辗转腾挪,电光闪烁不停,每击落一只海妖便换一个位置,不让她们形成合围。海妖的嘶叫声和电流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礁石之间碎屑横飞,蓝色的电光将整片海滩照得忽明忽暗。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海妖终于退缩了。她们拖着焦黑残破的身躯退入深水区,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呜咽,很快消失在暗紫色的海面之下。 第四百七十三章 海皇波塞冬的复仇 海妖退去之后,海滩上恢复了短暂的寂静。 李霄辰回到营地时,天边那层暗紫色的薄光已经开始重新变亮,像是这片星球自有的昼夜轮转正在缓慢推进。他把电棒放在膝盖上,检查了一下棒身。 表面有几道细浅的划痕,是刚才砸在海妖骨骼上留下的,但整体还算完好,电流也还能正常激发。 菲力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块从碎石堆里捡来的贝壳碎片,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地上的沙。"那些巨人没有追过来,"他说,"但它们肯定还在附近。海妖退潮,巨人守岸,这颗星球上的东西像是分工明确。" "它们不急着吃我们。"李霄辰把电棒插回腰间,"它们在等我们犯错。" 天亮之后,他们沿着海岸线继续往前走。 石林的边缘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之间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黑色礁石,形状圆润光滑,像是被海水冲刷了很多年。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阴影,横亘在丘陵之间,高约数丈,宽得几乎挡住了整条去路。 那是一头独眼巨人。 它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背对着他们,正在啃食什么东西。它的脊背宽厚如山,皮肤粗糙如老树皮,肩胛骨高高隆起,像两座小丘。唯一不同的是,它只有一只眼睛,长在额头的正中央,瞳孔浑浊发黄,与之前那些巨人如出一辙。 李霄辰停下脚步,示意众人后退。他们退到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后面,借着阴影隐藏身形。李霄辰探出半个头,观察了那巨人片刻,发现它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只是专注地啃着手里那只已经看不出原型的猎物,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咀嚼声。 就在这时,他背后的李震微微动了一下。 大哥的指尖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刚刚从昏睡中苏醒的人本能地寻找支撑。李霄辰回头看去,李震已经睁开了眼,目光虽然依旧有些涣散,但比之前多了几分聚焦的意味。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手指在李霄辰肩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示意什么。 李霄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李震空着的那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银色短锥,锥体只有拇指长短,表面流转着极淡的金光。那是他护身法宝的碎片之一,之前一直藏在他的袖中,连叶舒搜身时都没能找到。 李震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根短锥,朝巨人的方向微微比划了一下。他的动作很轻,像是用尽了仅存的力气。李霄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处的独眼巨人,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片刻,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菲力在礁石另一侧架好了姿势,魔卧龙和魔凤雏也悄悄摸到了两侧的碎石堆后面。李霄辰深吸一口气,从礁石后面猛地冲出去,朝着独眼巨人直奔而跑。 巨人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头来。那只独眼中的瞳孔缩了一下,它丢掉手中的猎物,粗壮的手臂高高扬起,像是要一掌拍碎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就在它的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银色的细光从侧面破空而至,精准地刺入了它那只独眼的正中。 短锥入眼,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巨人猛地顿住,整个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掌捂住自己的眼窝,暗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流淌下来,滴落在沙地上发出嘶嘶的声响。 李霄辰没有停留,他转身冲回礁石后面,一把扶住已经重新闭上眼睛的李震,将他背在背上。菲力和魔族双雄紧跟着他,几人沿着礁石群的边缘快速穿行,绕过了那只正在痛苦翻滚的独眼巨人,朝着海滩的方向狂奔。 他们跑出很远之后,身后还能隐约听到那巨人的咆哮声,一声比一声低,最终消失在风声之中。 海滩上,依旧停着一艘狭长的木船。船身比之前那艘更旧一些,船头刻着的星形图案已经模糊了大半,但船体还算完整,船舷上没有裂痕。李霄辰把李震放在船板中央,让潇湘儿照看着,自己走到船尾,拿起那根搁在船舷上的桨。 "走吧。"他说。 船离岸没多久,天色又开始变化了。这次不是风暴,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缓慢的压迫感。海面的颜色从暗紫变成墨黑,波浪的起伏变得沉重而有规律,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水下缓缓呼吸。水面上浮现出细密的气泡,一串接一串,像是从极深处涌上来的叹息。 然后,黑色的巨浪翻涌起来。 那浪头不是水,更像是某种液态的阴影,裹挟着密集的泡沫和细碎的漩涡,从四面八方朝着木船挤压过来。船身在浪与浪之间的缝隙中剧烈颠簸,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李霄辰攥着船桨,试图稳住方向,但水下的暗流像是有生命一样,一次一次地将船推向未知的深处。 巨浪的间隙中,有巨大的影子掠过水面。一条通体漆黑的龙形生物从浪头中探出半截身躯,鳞片在暗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它低垂着头颅,没有攻击,只是绕着木船盘旋了两圈,像在确认什么。紧接着,更多的黑色龙影从翻涌的浪花中浮现,它们像一群沉默的哨兵,环绕着木船缓缓游动,偶尔有粗长的触手从水下探出,轻轻擦过船舷,留下几道湿润的痕迹。 海面上,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是无数个喉咙在同时说话:"李震……" 李霄辰猛地转头看向船板中央。李震依旧闭着眼,面色苍白,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听到了那个声音。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古老威严:"海皇的独眼之子……需要一份祭品。李震,你的身体,正是他缺失的那只眼。" 话音未落,水面骤然裂开。 一只通体墨绿色的巨大章鱼从浪涛中升起,八只触手伸展开来,将木船四周的水域彻底封锁。它的头部中央嵌着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睛,瞳孔像竖线一样细长,正死死盯着船板上的李震 第四百七十四章 歌唱吧,女神! 歌唱吧!女神,歌唱斐琉斯之子阿基琉斯的愤怒! 半空中,传来一阵歌声,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这像是史诗的吟唱,动人心魄! 是歌声,是来自洪荒万古的声音。李震听到这里,忽然眼眶有些湿润了。 李霄辰看着大哥,脑海里医科大学生的声音在提醒他:“你大哥有变化,要小心。” 李震捂着头,忽然开始痛苦起来:“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他的眼睛开始发红,看着周围的一切,他的表情开始惊讶,接着开始审视周围的一切。 “我,我这是在哪,我怎么了,我这是在哪?” 李震陷进了无尽的痛苦记忆之中。 过往破碎的画面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层一层拍砸在他的神魂之上。无数死去之人的哀嚎在脑海里盘旋,旧战场上飞溅的鲜血,同伴倒下时绝望的眼神,一桩桩,一幕幕,反复撕扯着他的神智。他浑身剧烈颤抖,额角不断渗出冷汗,四肢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周遭的空气都随着他的情绪开始震荡。 海面之下,传来沉闷、宏大的轰鸣。 波塞冬的召唤跨越深海,响彻四方。 海底百兽海啸应声而起。 漆黑的大洋翻涌咆哮,滔天巨浪拔地而起,乌黑的浪头如同高耸的城墙,狠狠压向这片海域。万千海妖、海将破开幽暗的海水,纷纷浮现。海妖的歌声凄厉刺耳,布满鳞甲的躯体在浪涛之间穿梭,锋利的利爪闪烁着寒芒;身披海蓝色鳞甲的海将手持三叉戟,浑身裹挟着冰冷的海雾,一双双冰冷的眼眸死死锁定海面之上的李震。 万丈海龙自深海深渊腾空出世。 庞大无边的身躯几乎遮蔽半片天空,漆黑鳞片反射着幽冷的水光,长长的龙须在狂风之中狂舞,巨大的龙瞳涌动着毁灭般的怒意。数不尽的鲨鱼成群结队,黑压压一片,锋利的背鳍划破浪涛,将整片海域团团包裹。 四面八方,全是敌人。 滔天杀机铺天盖地笼罩过来,周遭所有旁观者浑身汗毛倒竖,心脏紧紧揪起,不少人已经下意识向后退避,心底生出深深的绝望。 就在海兽即将冲杀而至的刹那。 阿基琉斯愤怒之歌,轰然在李震的灵魂深处奏响。 激昂、狂暴、满是战死勇士怒火的战歌,一遍又一遍冲刷他的神魂。 李震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沉嘶哑的怒吼。 嗡。 一道璀璨又暴戾的光,自他的躯体之中撕裂开来。 一缕完全独立、充斥着杀伐戾气的灵魂,硬生生从他的肉身之中分离出来。 那是李震心底被战歌唤醒的,纯粹属于战斗与毁灭的神魂投影。 没有半分迟疑,离体的灵魂纵身冲入汹涌的兽潮。 血腥的屠杀,就此展开。 寒光闪过,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海妖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发出,躯体便直接崩碎,深蓝色的血液瞬间染红一大片海水。海将挥舞三叉戟奋力抵挡,可在这股狂暴的灵魂力量面前,他们的铠甲如同薄纸一般轻易碎裂。 断裂的鳞甲、破碎的血肉不断从半空坠落。 万丈海龙怒吼,巨大的尾巴狠狠横扫过来,想要将这一缕灵魂直接拍碎。离体灵魂丝毫不惧,周身战火翻涌,直接迎着海龙冲了上去。轰鸣巨响震得海面剧烈震颤,巨大的龙鳞成片剥落,海龙痛得疯狂翻滚,掀起数十丈高的狂浪。 数不尽的鲨鱼疯狂围拢上来,密密麻麻撕咬扑杀,可转瞬之间便一头接一头炸开,猩红的血水源源不断涌出。 海水由深蓝,慢慢转为暗红,再到刺目的赤红。 鲜血不断交融扩散,整片海域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 血海翻腾之下,残破海兽的尸体不断向深海沉降。万千尸骸穿过浑浊赤红的浪层,一路坠向幽暗的海底龙宫。 一具具溃烂残缺的躯体层层堆叠,断裂的鳞甲、破碎的骨殖、扭曲的海妖残躯,密密麻麻铺满龙宫玉柱之下的每一寸海底地面。死去海将的铠甲歪歪斜斜散落,断裂的三叉戟插在尸骨缝隙之间。 尸骸渗出漆黑污血,不断消融,与残留的赤红海水交融,整片深海慢慢化作浓稠的黑色海水。 漆黑浊浪绕着龙宫高耸的廊柱缓缓翻涌,无数惨白骨骼在黑水之中若隐若现。龙宫之内往日的威严荡然无存,到处漂浮碎肉残骨。 海风一吹,空气中弥漫开浓重刺鼻的血腥味。 岸边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全都止不住战栗。 有人牙齿打颤,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有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眼底写满震撼与恐惧。谁也没有想到,李震的身体之内,竟然会爆发出如此可怖的力量。 那一缕奋战的灵魂,在血海之中纵横驰骋,所向披靡。 万千海妖海将接连倒下,万丈海龙身负重创,悲鸣着向着深海仓皇逃窜。残存的鲨鱼群惊恐四散,再也不敢向前半步。波塞冬召唤而来的兽潮,被这一缕离体灵魂硬生生击溃。 厮杀终于落幕。 狂暴的杀伐气焰缓缓收敛。 那一道遍染血光的灵魂,在空中缓缓调转方向。 拖着消耗巨大的灵光,朝着李震的肉身缓缓飞回。 光芒一闪,暴戾的灵魂重新归入躯体之内。 力量归位的瞬间,所有狂暴的冲击力尽数反噬到李震身上。 之前被痛苦记忆折磨,再加上强行分裂灵魂带来的巨大神魂损耗,如同重锤狠狠砸落。 李震浑身猛地一颤。 他瞳孔骤然失去光彩,身体软软向下倒去。 眼前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他再一次陷入昏迷。 身体重重摔落在被海水打湿的滩涂之上,胸膛还在微弱起伏,可双眼紧紧闭合,对外界的一切全然没有感知。 血色的海浪,一下,又一下,漫过他的衣角。 岸边一片死寂,只剩下浪涛翻涌的哗哗声响,所有人望着滩涂上昏迷倒地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恐惧之余,又生出难以言说的复杂敬畏。 第四百七十五章 江雅婷,你这贱婢 就在这时,众人嗅到一股熟悉的骚味。 “江雅婷,你这贱婢?”李霄辰一惊,但是抬眼一看,却是另外一人。 她不是江雅婷,是叶舒! 叶舒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踏着碎裂的地砖缓步而来。他身后跟着八道黑影,每一个都气息沉凝,步伐落地无声,唯有衣袂被夜风掀动时发出细微的猎响。而走在最前面的四人最为扎眼。 风、火、雷、电四大护法。 “李霄辰,识相的就让开。”叶舒抬手,指尖遥遥点向昏迷在地的李震,“他身上那件东西,不是你们李家能染指的。” 李霄辰横跨一步,将李震挡在身后,手腕一翻,那根银色电棒已经握在掌中。他面色平静,唯有一双眼瞳深处有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叶舒,你带傲来尊的人闯我李家别院,真当这世道没有王法了?” 叶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笑了两声:“王法?等我取了那件东西,我就是王法。”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四道身影已经动了。 风将最先出手。他快得像一阵卷过街巷的穿堂风,身形模糊成一道青灰色的残影,五指成爪直取李霄辰的咽喉。李霄辰侧身避开,电棒横挥,银色电弧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光痕。可那电光尚未触及对方衣角,风将已经退开三丈,原地只留下一缕被电流灼焦的布屑。 火将紧随其后。他双掌一推,一团赤红色的烈焰凭空炸开,热浪裹挟着灼人的气劲扑面而来。李霄辰不退反进,电棒直刺火团中心。电流与火焰相撞,炸出一声沉闷的轰响,火舌被电弧撕碎成满天流萤,可李霄辰也被那股冲击力震得后退了半步,握棒的手腕隐隐发麻。 雷将和电将同时动了。一左一右,如同两道交织的霹雳。左拳裹着青白色的雷光,右掌缠绕着幽蓝色的电芒,配合得天衣无缝,封死了李霄辰所有的闪避角度。 李霄辰深吸一口气,电棒横举,按下棒身第三道暗格。 没有反应。 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 额角有冷汗滑落。这根电棒是特制的,第三道暗格储存着足以劈开钢筋混凝土的高压电弧,是他最后的底牌。可此时此刻,棒身内部的能量核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沉寂得像一块废铁。 雷将的拳头已经到了。 李霄辰只来得及抬起左臂硬挡,“喀啦”一声脆响,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整个人被那股狂暴的雷劲轰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庭院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震落漫天落叶。左臂软软垂在身侧,指节已经不听使唤了。 电将的第二击接踵而至。幽蓝色的电芒拧成一条鞭子,凌空抽下。李霄辰勉强翻身滚开,电鞭落在他刚才躺着的位置,青石板炸裂成蛛网状的碎块。碎石飞溅中,他看见火将已经绕到了李震身侧,五指张开,一团赤焰正在掌心凝聚。 “住手!” 菲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之前那场混战的牵制,提着一柄短刀冲了过来。她的身法不算顶尖,但胜在拼命,刀锋未至,一股凌厉的杀意已经锁定了火将的后心。 火将不得不回身格挡。刀掌相触的刹那,菲力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淌下。但她没有退,反而借力旋身,一刀削向火将的腰侧。这一刀角度刁钻,火将不得不后退了半步,李震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可代价是菲力自己陷入了四将的包围圈。 风将和雷将同时从两侧合拢,电将封住她的退路,火将正面压上。四道截然不同的能量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菲力困在中央。她的短刀左支右绌,每一次格挡都被震得虎口发麻,脚下接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李震躺着的石台边缘,再无退路。 “挺能打的。”风将的声音飘忽不定,像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可惜,还是不够看。” 他一爪探出,直取菲力面门。菲力偏头避开,脸颊上被划出三道血痕。电将的鞭子同时抽来,缠住了她的脚踝。她重心一失,单膝跪地。火将的掌心已经再次亮起了赤焰。 李霄辰挣扎着从树根下站起来,左臂的剧痛让他的视线一阵发黑。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根彻底沉寂的电棒,恨恨地将其掷在一旁,赤手空拳冲了上去。可雷将只是一侧身,一肘撞在他肋下,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撞碎了花圃边缘的陶缸,泥土和碎瓷溅了满身。 “李霄辰!”菲力尖叫了一声。 “叫也没用。”叶舒慢悠悠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石台上昏迷不醒的李震,“你弟弟的命,今天我要定了。你李霄辰的命,也可以顺便留下。” 他弯腰,伸手探向李震的衣襟。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衣料的前一刻,李震紧闭的双眼突然动了。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叶舒的动作顿住了。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气息从李震身上弥散开来。那气息很淡,淡到几乎可以被夜风吹散,可风火雷电四将在感受到它的瞬间,同时变了脸色。他们原本张狂的气焰像被一盆冰水浇透,不约而同地后撤了两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叶舒瞳孔骤缩,猛地收回手,往后连退三步:“这是什么……” 他没有得到答案。李震的气息只出现了那一瞬便再度沉寂下去,仿佛那只是昏迷中的一次无意识痉挛。可四将的反应骗不了人——他们怕了。 “你们怕什么!”叶舒转头厉喝,“不过是个昏迷的废物,他身上那件东西还没觉醒,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风将和火将对视一眼,脸上的惊惧尚未完全褪去,但脚步确实重新迈动了。雷将和电将也缓缓靠拢过来,虽然眼神里还残留着警惕,但杀意已经重新凝聚。 李霄辰撑着碎陶缸的边沿,试图再次站起来。他的左臂已经彻底动不了了,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他远远看了菲力一眼,她半跪在地,脚踝上还缠着那根电鞭,鲜血顺着小腿淌了一地。他们两个人,一个伤了,一个被困住,李震昏迷不醒,而对面是傲来尊的四名核心护法,外加叶舒本人。 包围圈在缩小。风将的衣袂开始飘动,火将掌心的赤焰重新燃起,雷将和电将身上的光华再度亮了起来。四道气息交织成一张更加紧密的网,缓缓向中央收拢。 李霄辰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扶着石台边沿,一步一步挪到了李震身侧。他低头看着弟弟安静的面容,那张脸上还带着之前被人重击后残留的青紫,呼吸微弱但平稳。 “你倒是醒醒啊。”李霄辰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嘶哑,“再睡,咱们俩今天就都交代在这儿了。” 李震没有回应。 四将已经逼到了三步之内。风将率先出手,这一爪直取李震的胸口。李霄辰猛地俯身,用自己残破的身躯挡在了弟弟前面,闭上了眼睛。 风声呼啸。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轻响。 很轻,像什么东西被撕开了。 风声骤然消失了。李霄辰睁开眼,看见风将的身影定在了半空中,爪子距离他的面门只有不到一寸,却再也无法推进分毫。风将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只苍白的手从背后穿透了他的身体,五指间捏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那只手的主人站在风将身后,全身笼罩在黑色的斗篷里,看不清面貌,唯有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谁!”叶舒尖声叫道。 斗篷人缓缓抽回手,风将的尸体轰然倒地。那人抬起头,斗篷阴影下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嘴角微微上扬。 “傲来尊的走狗,也敢动我家的东西?”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砂纸刮过铁锈。话音未落,火将的赤焰已经轰了过来,斗篷人只是抬了抬另一只手,那团烈焰在触及他掌心前三寸处便无声熄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 “护法?”斗篷人嗤笑了一声,“就这水平,也配称护法?” 叶舒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他猛地转身想要逃,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双腿如同灌了铅。斗篷人缓步朝他走去,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出现一个浅浅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光。 李霄辰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他认不出这个斗篷人,但他认出了那句话里的两个字: “我家”。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昏迷的李震,又抬头望向那个正在走向叶舒的背影。夜风掀动斗篷的一角,他恍惚间看见那人腰间挂着一枚暗金色的令牌,牌面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篆字。 李。 “你到底……”李霄辰喃喃开口。 斗篷人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瞬。 “别问。”他说,“带着他走。现在。” 话音落下时,叶舒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 第四百七十六章 你这个人尽可夫的贱人! 叶舒的惨叫声尚未消散,庭院外便传来一阵细碎而密集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妖娆的紫色身影从月洞门后款步而出,身后跟着十余名黑衣护卫,簇拥着中间一个被绳索缚住双手的少女。 还是那位傲来尊的小妾江雅婷。 她穿着一件极尽修身的紫纱长裙,肩头披着狐裘,发髻上簪着一支颤巍巍的金步摇,每走一步都带着刻意的风情。可她嘴角那抹笑在看清庭院内的惨状后瞬间凝固了。 风将的尸体横陈在地,胸口破开一个大洞,叶舒捂着右肩瘫坐在碎砖之间,指缝里渗着血,面色青白如纸。 “哎呀!”江雅婷尖叫一声,蹬着绣鞋快步冲过去,蹲在叶舒身侧,伸手去捂他肩头的伤口,“谁干的?谁!” 叶舒只抬了抬下巴,指向庭院中央那袭黑色斗篷。 江雅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缩。她虽看不清斗篷人的面容,却本能地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喉头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但很快,她稳住了心神,抬手抹了抹鬓角,重新撑出一副倨傲的神色,清了清嗓子: “李霄辰!李震!你们听好了! 我今天带叶明雪来,就是给你们最后一条活路。” 她侧身一让,身后两名黑衣护卫将那少女推到前面。 少女正是叶明雪,李霄辰看在眼中,心中有些痛楚。 叶明雪眉眼间与叶舒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全然不同。 她眼眶红肿,唇角带着被掌掴过的淤青,神色惊惶得像只受惊的兔子。绳索勒进她细白的手腕,勒出一圈紫红色的瘀痕。 “明雪!”叶舒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江雅婷一把按住了。 “你急什么?”江雅婷白了他一眼,转向李霄辰等人,扬声道,“李震,你弟弟李霄辰刚才打伤了我傲来尊门下的人,这笔账咱们慢慢算。现在,你们要是乖乖把身上那件东西交出来,我就放了叶明雪。否则!” 她纤手一翻,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抵上了叶明雪的咽喉。 少女浑身一颤,泪水簌簌而落,嘴唇翕动却不敢发出一声哭喊。 “否则,我就让这小贱人血溅当场。” 话音未落,一直昏迷的李震突然动了一下。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紧接着,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似乎有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一闪而过。 他的视线在第一时间锁定了江雅婷的面孔,那张涂着胭脂水粉、笑意盈盈的脸。 然后,李震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怎么站起来的。 前一秒他还躺在石台上一动不动,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江雅婷面前,快得像一道撕破夜色的闪电。江雅婷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敛,李震的右手已经抡圆了! “人尽可夫的臭婊子!” 啪! 一记耳光抽在她左脸上,脆响之清脆,震得满院落叶簌簌而落。江雅婷整个人被抽得趔趄了半步,发髻散开,金步摇叮当坠地。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李震,嘴角已经沁出一丝血线。 “你敢!哎呀!” 第二记耳光紧接着抽了上来。啪!这一次打在右脸,力道比方才更甚。江雅婷的门牙在口腔里晃了晃,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她哇地吐出一口血水,血水里裹着半颗白生生的牙齿。 “你这个臭婊子!” 第三记!第四记!第五记! 李震的手掌接连落下,每一巴掌都带着毫不留情的力道。江雅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口鼻间血沫横飞,嘴唇翻裂,原本精致的妆容糊成一团红红白白的污迹。她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庭院的栏杆,整个人滑坐在地,捂着嘴呜呜地哭。 “李震你这个畜生!”叶舒挣扎着扑过来,被李震一脚踹在小腹上,整个人弓成虾米状滚出去三尺远。 庭院里一片死寂。江雅婷带来的那些黑衣护卫呆若木鸡,谁也没料到这个刚才还在昏迷的年轻人一醒来就爆发出如此骇人的气势。斗篷人微微侧目,斗篷阴影下那双眼睛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江雅婷瘫坐在地上,肿成猪头的脸扭曲着,血和泪水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可她咬碎了满嘴的血沫子,居然还能挤出一丝含混不清的笑来。 “打……打得好,”她漏着风地嘶声笑道,“你们打我打得越狠,回头傲来尊就……就越不会轻饶你们。你们知道吗?叶明雪和叶舒,还有我,我们三个在床上和傲来尊大人! 他一个老头,床上功夫都比你好得多!比你硬多了,你这个软货!” 她眼中的疯狂之色愈发浓烈,像是某种扭曲的炫耀欲在这一刻迸发了。 “我们三个早就同床共枕了!叶舒服侍傲来尊大人最好,叶明雪虽然还没正式开苞,也是被傲来尊大人慢慢调教!我的好妹妹! 我们三个和傲来尊大人夜夜同榻,叶明雪那小贱人被我调教得服服帖帖,她身上哪里有一颗痣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她的话没能说完。 一只脚精准地踹在了她的胸口,将她整个人凌空踢起,划出一道抛物线的弧线,坠向庭院角落那口青砖砌成的老茅坑。 扑通一声闷响,粪水四溅。江雅婷的尖叫声混在污水里沉了下去,只余下一串咕嘟咕嘟的气泡。 李霄辰收回脚,面无表情地拍了拍靴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了一眼怔在原地的叶明雪。那少女呆愣愣地望着茅坑的方向,眼眶里蓄着泪,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了一丝极其细小的弧度。 “愣着干什么?”李霄辰沉声道,“把绳子解开。” 两名黑衣护卫刚想上前阻拦,斗篷人只是微微侧了侧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便让他们钉在原地不敢动弹。 李霄辰单手用牙咬住绳索的结扣,三下两下替叶明雪松了绑。 少女获得自由后第一件事就是扑到霄辰面前,哭着抓住他的袖子:“你哥哥,你哥哥醒了……你他真的醒了……” 李霄辰握着叶明雪的手,没说话,那边李震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庭院门口的方向,瞳孔中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盛,连眼白都在被那种颜色侵染。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夜色中,一股强大的威压如同潮水般从天际倾泻而下。 “看来,是傲来尊到了。”李震低声, 第四百七十七章 太太太,太雕了!!! 一群人踏着一团暗紫色的云雾从天而降,身后跟着一个身材枯瘦、穿着黑白阴阳鱼道袍的青年。 青年面色蜡黄,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腰间挂着一枚令牌,上书“阴阳”二字。 几天不见,如果不是李霄辰记忆力强,差点认不出对方就是司马傲天。 “好大的胆子。”傲来尊的声音像钟磬被敲响,每一个字都带着贯穿耳膜的震荡之力。 他身量极高,披着玄色大氅,双鬓霜白,一双鹰目扫过庭院里的残局。 风将的尸体、叶舒的伤、茅坑里还在扑腾的江雅婷,面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李家的小辈,你们可知罪?”傲来尊声如沉雷,“私藏禁物,杀伤万洲联盟属官,今夜之事,老夫必须将你们带回万洲联盟受审!” 司马傲天在一旁眉头微蹙首,阴阳鱼道袍无风自动,枯瘦的指间已经有黑白二色的气旋在缓慢旋转。 他的气息没有傲来尊那般霸道,却更加幽深诡谲,此时见了李霄辰,略微有些尴尬。 该死的,这臭小子真的是阴魂不散?他到底是不是我的克星? 他是不是看上我了?还是?该死,我是不是应该,应该,不行,我不能出卖我自己! 我要争气! 李霄辰退后一步,用仅剩的右手护在李震身前。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肋骨断了几根,左臂废了,体力也濒临枯竭。 斗篷人倒是不紧不慢地往前踱了一步,那身血腥气在傲来尊的威压下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浓烈起来。 “傲来尊,”斗篷人的声音依然沙哑低沉,“你带一个阴阳门的司马傲天就敢来我李家别院拿人?你是不把李家放在眼里,还是不把李家的那位放在眼里?” 傲来尊的眉峰动了动:“阁下何人?” 斗篷人缓缓抬手,掀开了兜帽一角。露出的是一张半面覆着青铜鬼面的脸,另外半面是苍白的下颌和薄唇,唇边一道狰狞的旧疤从嘴角延伸到耳根。 “李家的人,”他说,“仁义礼智信,你可以叫我信伯。” 傲来尊的瞳孔微微一缩。 司马傲天微微想起自己头顶三花当初被魔后摘取的场景,手指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万洲联盟的高层都清楚,李家可是万州联盟最古老的家族,仁义礼智信五大长老多年前曾经销声匿迹,现在再次重现江湖,非同小可! 信伯出现了,意味着李家老祖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可傲来尊很快恢复了镇定,唇角甚至扯出一丝冷笑:“信伯又如何?老夫今日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司马兄。” 司马傲天踏前一步,黑白二色的气旋在他掌间骤然暴涨,化作两条阴阳鱼首尾相衔,盘旋升空。 那气息笼罩下来时,李霄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信伯闷哼一声,斗篷鼓胀,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压力。 “阴阳锁魂阵,”司马傲天桀桀笑道,“老夫这阵法专克你们李家的血脉之力。今夜,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李震站在原地,眼中的暗金色已经蔓延到了瞳孔外围,像一圈燃烧的暗火。 叶明雪还抓着他的袖子,吓得浑身发抖,可李震像是感知不到她的存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傲来尊和司马傲天,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李霄辰的心沉了下去。 他认识那种眼神。 那是传说中李家的血脉觉醒前兆,可觉醒需要时间,需要引导,而现在,这个前摇能不能坚持住? 傲来尊的大氅已经鼓荡起来,司马傲天的阴阳鱼在空中越转越快,信伯的身形被那阵法压得微微佝偻。 庭院里的青石板开始一块接一块地碎裂,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如泥沼。 李震的咆哮声越来越大,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瞳孔中剧烈翻涌。可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体内出不来,每一次嘶吼都带着压抑的痛苦。 “震儿,别硬来!”李霄辰吼道,“你现在状态不对,大哥!” 已经来不及了,对方也看出了李震的破绽。 傲来尊的大手从天而降,五指如钩,裹挟着漫天紫雾直取李震天灵盖。 信伯想挡,被司马傲天的阴阳鱼缠住了身形。李霄辰扑上去,被那股威压震得横飞出去。 就在那只大手即将触及李震头颅的刹那,叶明雪突然松开李震的袖子,张开双臂挡在了他面前。 “不要!” 少女的尖叫脆生生地划破了夜空。 傲来尊的手掌在距离她面门三寸处骤然停住了。不是因为怜惜,而是因为他看见了叶明雪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玉佩。 玉佩通体漆黑,中央一点殷红,似乎化成一颗凝固的血珠。 “这是……”傲来尊瞳孔地震,“巫山叶家的血玉?你是叶家的人?” 叶明雪浑身抖得像风中的烛火,却死死挡在李震身前不肯让开。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可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我不管你是谁……你不能碰李霄辰的大哥……” 李震在她身后缓缓抬起头来,暗金色的眼瞳映着少女单薄的背影。 他喉间那声嘶哑的低吼终于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无比气息。 他的右手慢慢抬起,按在叶明雪的肩头,将她轻轻拨到一旁。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让满庭的空气都有一种烧焦的和生锈的气味。 “傲来尊,”李震说,“你刚才说,要带我回万洲联盟受审?” 他嘴角缓缓扯开一道弧度,暗金色的光从瞳孔深处倾泻而出,化作两道细长的光柱直射夜空。 地面开始震颤,碎石跳动,老槐树的枯枝簌簌折断。 好强大的战斗力,就连身体似乎也被覆盖上一层金光! 这像是,这像是超级XX人?李霄辰忍不住想起前世蓝星看到的一本书,这战斗力的提升,几乎是成倍的,实在难以想象李震到了现在还能有这一招发出!! 李震现在的气势,已经无限接近传说中的神丹境巅峰了,现在整个空间周围都是聚集着一团火气! 太太太,太雕了! 第四百七十八章 这一世,我不走了! 天空,金色的云层聚集,犹如天雷凝聚。 就连傲来尊身体的紫雾护罩也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缝。 李震深吸一口气,身形在化作一道纯光铸就的奔雷,伴随着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浪,直直撞向傲来尊胸口。 轰咔擦! 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在庭院中央炸开!风雷呼啸! 傲来尊整个人也被那股冲击力顶得离地而起,玄色大氅被气浪掀得倒卷翻滚,露出贴身的暗紫甲胄! 他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逾半尺的沟壑! 碎石翻滚地面破裂,傲来尊竟然一路倒退,撞碎了身后的假山石壁。 烟尘弥漫中传来肉兔撞击石块的闷响,痛快! “呼哧!臭,臭小子!” 傲来尊从碎石堆里站起来时,左颊上多了一道被暗金光焰灼出的焦痕,嘴角也渗出一缕暗红的血线。 此时的他,发冠歪了,霜白的鬓发散落了几绺搭在额前,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 "臭小子,你,你变强了。" 话音未落,李震的第二拳已经轰到面门。 暗金之光在拳外凝成一颗西瓜大小大小的光团,发出灼烧空气的尖锐啸音。 傲来尊仓促之间,不得不抬臂格挡,紫雾在臂前仓促凝聚。 可那层薄雾被金光一触即溃,拳芒砸在他小臂上发出"喀"的一声脆响。 傲来尊闷哼一声,整个人再次被轰得直接倒飞出去,脊背撞断了两根廊柱,碎木横飞。 傲来尊肥胖的身体在庭院的积水洼里翻滚几下,倒了下去。 全场死寂,李霄辰也长大了嘴,这是记忆中大哥最强的状态,没有之一。 那些傲来尊身边的黑衣护卫们张着嘴,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 他们这辈子见过的傲来尊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万洲联盟的顶级大佬,何曾见过他被人像沙袋一样连轰带砸?没看错吧? 叶舒站在战圈边缘,不由得瞳孔剧烈收缩。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叶明雪的方向,只见妹妹攥着那枚黑色血玉,眼睛瞪得溜圆。 叶明雪看着这一切,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叶舒又转头望向水洼里正挣扎着起身的傲来尊,不由得有些害怕起来。 傲来尊撑着膝盖站起来,左臂微微发颤,甲胄上被暗金光芒灼出一片焦黑。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指腹上那抹殷红在月色下格外刺目。 他盯着李震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低沉而古怪,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声音。 桀桀桀! 他甩了甩发麻的左臂,紫黑色雾气重新从周身涌出,比方才更浓厚、更阴冷。 他向李震迈出一步,又一步,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积水都结出一层薄冰。 "呼哧,臭小子!"傲来尊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门的吱呀声,"当初老夫夺你气运的时候,你连动都动不了。 嘿嘿,你像个没断奶的崽子躺在地上等死。 老夫亲手从你体内抽走了那东西的七成精华,炼化、吞服、融入我自己的血脉里。 本来,我以为你这辈子不会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但是,我承认,我错了!" 李震瞳孔里暗金色的光跳动了一下。 "可你居然还能活过来?"傲来尊歪了歪头,颈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你不但活过来了,还比原来更猛? 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积水在他脚下冻结成冰面,一片黑色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股紫黑色的雾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散乱扑腾,而是开始收聚,凝聚成一种粘稠状态,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了一层半透明的暗紫色晶体之中。 "但是小子,"傲来尊在晶体完全包裹自己前咧嘴一笑,口腔里露出断牙的红色牙龈,"你以为有点本事就能翻了天去? 老夫当年能从你身上夺走你的气运,今天就能再夺第二次。 你体内剩下的那三成精华,老子索性就今天一并收了!" 他整个身体被晶体完全包裹,透过晶体能够看到他似乎在发生某种变化。 李震眉头紧皱,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只见晶体内的傲来尊双臂猛地张开。 顿时,暗紫色的晶体骤然炸裂成千百枚碎片,每一片都倒映出李震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 那些碎片上浮现出一道道古老的纹路,像某种封印法阵在盘旋流转。 "老夫今天就告诉你,老夫就是你命运的主宰!" 傲来尊的声音低沉嘶哑,"在万洲大陆傲来国,老夫就是老天! 老天让你活,你就活;老天让你死,你就得死! 你李震也好,你李家也好,你们所有所谓的血脉传承! 在老夫面前都是一堆狗屁! 老子比你强得多!" 话音落下的瞬间,千无数碎片同时射向中央。 每一枚碎片上都凝聚着一道紫黑色的光刃,发出尖利的嘶啸。 李震的身形在碎片阵列中急速闪转,暗金色的流光拖出一道道残影。 但碎片太多太密,有几枚擦过他肩头和腰侧,割开衣服,卷出细碎的血花。 李震落地时单膝跪了一下,随即弹身而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侧那道浅浅的伤口。 皮肉翻卷处渗出的血珠居然泛着淡淡的暗红色,像熔化的铁水在皮肤表面滚动了一下才转为正常肤色。 他抬头望向傲来尊,目光伸出的烈火翻涌如沸。 "原来就是你,夺了我的气运,"李震一字一句地说, "你炼化了我的七成命运精华,你觉得那东西是你的了?" 他迈步走向傲来尊,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冰面便炸开一道裂缝,热气从裂缝中升腾而起。 "之前我也许见了你们,会离开。" 李震看向叶舒,再回过头看向傲来尊:“但是今天,我不走了!” 傲来尊的面色微微一滞。 "这一世,我不走了。"李震说,"因为这里,有我的弟弟,有我要守护的人。 女人,这一世,我不稀罕!" 傲来尊看向叶舒,再看向李震,忽然狂笑起来:“你这个窝囊废,你这个废物,今天忽然转性了?” 第四百七十九章 你变强了! 那股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容从他的嘴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铁青色的阴沉。他双手猛地合拢,千百枚碎片重新凝聚成一把紫黑色的巨剑,剑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嘴皮子再利索,"他举剑直指李震,"也挡不住老夫这一剑!" 紫黑色巨剑裹着漫天霜雪般的寒意当头劈下。 李震不退反进,暗金色的光芒在他右拳上凝聚到极致,像一颗燃烧的小太阳。拳锋与剑刃碰撞的一瞬间,天地间仿佛静止了半息。 然后,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 整座庭院的地面被掀飞了三尺厚的一层,砖石泥土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迸射。 老槐树的残桩被连根拔起抛向夜空。 那些黑衣护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气浪掀得滚出数丈,叶舒单手撑地稳住身形,月白长袍猎猎翻飞,叶明雪被李霄辰一把拽到身后用身体护住。 烟尘弥散之后,众人看见眼前的一幕! 傲来尊的单膝跪在地上。 那把紫黑巨剑从中间断裂成两截,断面光滑如镜,暗金色的余焰在断口上跳跃了几下才缓缓熄灭。 他披头散发,左肩甲胄碎裂,露出的肩头上一道深深的灼痕从锁骨延伸到肘弯,鲜血滴落在碎裂的青砖上,发出滋啦的轻响。 李震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浑身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他的鼻血已经淌过了下巴,在衣襟上洇开一大片暗红的印记,呼吸粗重。 可他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傲来尊。 "你刚才说,"李震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你是命运。你是老天。"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核桃大小的暗金光球,光球内部隐约可见一道细如蛛丝的黑色纹路在缓慢流转。 "那你现在跪在地上仰望我,是老天在给命运磕头吗?" 傲来尊猛地抬头,那双鹰目中的惊怒与耻辱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喷出来。 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跪姿的膝盖在碎石上碾出了血痕。 可他另一只手已经背在身后,指尖悄悄掐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诀。 一道细若游丝的紫黑色气息从他指间渗出,钻入地底,像蛇一样悄无声息地向着叶明雪的方向潜去。 "小畜生……"傲来尊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李震的光球已经举到了傲来尊头顶。可就在他要砸下的瞬间,身后传来叶明雪的一声尖叫。 "震哥哥!脚下!" 李震猛然低头,脚踝处一道紫黑色的细丝已经缠了上来。 那细丝冰冷刺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便有一股阴寒的力量沿着经络向上蔓延,所过之处暗金色的光芒骤然黯淡。 傲来尊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弹身而起,断了一半的紫黑巨剑翻转剑柄,带着残存的符文光芒直刺李震心口。 太快了。那剑刺来的角度刁钻至极,李震被脚踝上的冰丝拖慢了半拍,只来得及侧身避过要害,剑锋擦着他左肋刺入,又从后背透出半寸。 李震闷哼一声,暗金色的光芒在一瞬间几乎溃散。 他踉跄后退,单膝跪地,左肋的伤口处涌出的血已经不是暗金色,而是暗沉沉的近黑色。 "哈哈哈!!"傲来尊大笑,笑声嘶哑而疯狂,"你刚才那股嚣张劲呢?你再说一遍,谁是命运、谁是老天?嗯?" 他拔剑后退三步,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方才那一剑也耗费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扫了一眼满庭狼藉,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蜷缩在碎砖间的信伯,半跪在地的李霄辰,哭喊着要扑上来的叶明雪,脸上的笑容更加狰狞。 "今天这一战,你赢了老夫半筹,可那又如何?"傲来尊擦了擦嘴角新渗出的血,"老夫活着回去,万洲联盟的千军万马就会踏平你们李家别院。 你李震再能打,你能打十个、打一百个,你能打一千个?" 李震撑着膝盖站起来,左肋的剑伤还在淌血,可他的嘴角居然也扯开了一道弧度。 "不用一千个,"他说,"打你一个就够了。" 他的右手重新抬起,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重新凝聚。 傲来尊的面色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惧意。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得了我?" 他猛地仰天长啸,双臂张开,玄色大氅炸裂成漫天碎布。紫黑色的雾气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凝聚成一座巍峨如山的虚影。那虚影头顶三十三重天,脚踩阎罗十八层地狱,身量擎天立地,周身紫雾缭绕,一双幽深的眼瞳俯瞰着地面上渺小如蝼蚁的众人。 "法天象地——"信伯在废墟中仰头望去,青铜鬼面下仅露的半张脸血色尽失,"他居然已经炼成了这一招……" 李霄辰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座如山岳般耸立在夜空中的紫黑巨影,喉头滚动了一下。 那虚影的每一根发丝都像是凝固的紫雾,每一次呼吸都卷动风云,连天际的云层都被那股威压搅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隔着数十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天地本身都在向这座巨影俯首称臣。 傲来尊的本体站在那虚影的眉心位置,整个人被紫黑色的光膜包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上那个浑身浴血、金光明灭不定的小小身影。 他脸上的疯狂与暴怒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漠然,像神明俯瞰蝼蚁。 "李震,"他的声音从巨影口中吐出,震得漫天云层翻涌,"老夫这一招炼了三十年,原本是为了对付你们李家那位老祖宗的。今日用来碾碎你这个小辈,也算你的福气。" 巨影缓缓抬起了右掌。那掌面覆盖了半座庭院的天空,五指如山,掌心紫雾凝成一座微型的地狱图景。 刀山火海、油锅剑树,诸般恶相在掌心中轮转不休。 那手掌向下压来,带起的风压将地面压出了半个手掌形状的凹陷,碎石泥土被碾成齑粉。 叶明雪蹲在李霄辰身后,吓得整个人蜷成一团,可她的眼睛始终盯着李震的背影不肯移开。 叶舒则拉着她往后退了十余步,退到相对安全的断壁后方,面色青白交加地仰望着天空中那道紫黑巨影。 李震站在掌印凹陷的正中央,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如风中残烛般摇曳。 他仰头望着那只要将他碾成肉泥的巨大手掌,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第四百八十章 这一枪,捅破天 那只手掌压下来的瞬间,李霄辰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我要死了"。 是"这青砖太碍事了"。 掌风未至,地面已经陷进去半尺,断壁残垣像纸糊的一样贴地翻飞。 李霄辰被压得趴在碎砖上,脸贴着地,嘴里灌满了土。 他心里破口大骂。 法天象地? 这他妈不是法天象地,这是法天象"迪迦"吧! 三十三重天踩在脚下,十八层地狱顶在头上,傲来尊这老东西是把神话体系整个背下来然后一次性充值了吗? 练三十年? 练三十年就为了一巴掌拍死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这格局也就这样了。 可吐槽归吐槽,李霄辰的眼角余光死死盯着场中央。 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李震。 他浑身是血,金丹的光芒明灭得像接触不良的路灯,鼻血糊了半张脸,左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可他站得笔直。 仰着头,看着那只足以覆盖半个庭院的巨掌,像在看一片飘下来的树叶。 "大哥……"李霄辰的心猛地揪紧。 跑啊! 你倒是跑啊! 这是李霄辰此刻唯一的想法,但他知道不可能。 李震身后三步,是叶明雪。 是叶舒。 是那个蜷缩在断壁后、吓得发抖却咬着牙不肯闭眼的姑娘。 李震要是躲了,这一掌下去,别院里所有站着喘气的人,都得变成地上的一个红手印。 "原来如此。"李霄辰忽然懂了。 傲来尊这一掌根本不是冲着李震来的。 是冲着"让李震无处可躲"来的。 老东西打了一晚上,打的是攻心。 "李大哥!"叶明雪的哭喊撕开了掌风轰鸣。 巨掌落下。 李震动了。 他没有抬拳,没有凝光。 他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 他反手一抓,握住了斜插在身后断墙里的那杆长枪。 神君伏魔枪。 枪身沉黑如墨,枪缨早已在之前的混战中被削去,只剩一截焦黑的布条。 可这杆枪被握住的瞬间,整个别院的空气突然变了。 嗡嗡嗡! 一声低沉的枪鸣,像沉睡千年的东西翻了个身。 李震周身那盏"快要熄灭的油灯",轰然炸成了漫天金焰。 "老东西,"李震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你刚才说,这一招是为我们李家老祖宗准备的。" 他双手持枪,枪尖斜指夜空,整个人与枪连成一条笔直的线。 "那你知不知道!" "这杆枪,就是我李家老祖宗留下来的。" 枪身之上,暗金色的纹路如活物般游走,一笔一划亮起,像有人蘸着熔金在黑暗中写字。 李霄辰趴在二十丈外,看得头皮发麻。 他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段描写。 神君伏魔枪,李家初代家主以自身脊骨为材、以金丹精血为引所铸,枪成之日,天地三日无光。 当初看这段的时候他还吐槽作者中二。 现在他只想给作者磕一个。 "伏魔。"李震吐出两个字。 枪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的光效。 只有一道极细极亮的金线,从枪尖出发,斜斜地切开了夜空。 那道金线切开了掌风。 切开了紫雾。 切开了那只覆盖半座庭院的巨掌。 然后,切开了那座头顶三十三重天、脚踩十八层地狱的巍峨虚影。 时间仿佛停了半息。 下一瞬,那座擎天巨影从眉心到脚底,齐齐整整裂成了两半。 紫黑色的雾气如决堤的洪水般溃散,溃散的过程中又被金线残留的余烬点燃,烧出漫天细碎的流火。 夜空重新露了出来。 月亮还是那轮月亮,安安静静,像什么都没看见。 傲来尊从半空坠落。 他眉心一点金芒,整个人像一截烧焦的木头,直挺挺砸进庭院的废墟里,砸出一个深坑。 法天象地,破了。 全场死寂。 李霄辰趴在地上,保持着脸贴砖的姿势,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然后一个念头缓缓浮了上来。 感情! 我哥,一枪,把天给捅了。 他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觉得哪里不对。 不对,严格来说捅的不是天,是"三十三重天加十八层地狱的联名款"。 这战绩拿出去吹牛,都没人敢信。 可还没等他高兴完,他就注意到了不对劲。 傲来尊砸出来的那个深坑里,有动静。 紫黑色的雾气没有散尽。 它们在坑底疯狂地旋转、压缩,像什么东西在垂死挣扎,又像什么东西在借机重组。 "不好。"信伯撑着断墙站起来,青铜鬼面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他没死,他在燃烧金丹换命——" 话音未落,坑底一道紫光冲天而起。 傲来尊的身影裹在光里,披头散发,七窍流血,眉心那点金芒被他硬生生用紫雾挤了出来,钉在地上。 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他的确活了下来。 "李震……李家……"他的声音像砂纸磨着铁锈,"老夫记住今夜了。"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紫光一卷,就要破空而去。 李霄辰的心凉了半截。 跑了? 这老东西要是跑了,今晚这顿打就等于白挨了。 他回万洲联盟调集千军万马,明天早上李家别院的门槛都会被马蹄踏平。 千钧一发之际,李霄辰的目光扫过坑底,忽然死死定住了一个地方。 那里,紫雾旋转的中心,隐约埋着半块黑色的石盘。 石盘上刻着他看不懂的纹路,但那些纹路的走向,他太熟悉了。 黄金洞窟里,公孙也古碑上的阵纹,就是这个路数。 "阵眼!"李霄辰几乎是吼出来的,"哥!他力量是从地底下那个石盘里抽的!打断它!"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喊什么? 我凭什么觉得他会听我的? 可李震听了。 已经油尽灯枯的李震,在听到"阵眼"两个字的瞬间,没有任何犹豫。 他反手将伏魔枪掷出。 沉黑的枪身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黑线,像一支离弦的箭,钉向坑底。 傲来尊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不要啊!" 噗。 伏魔枪贯穿了黑色石盘。 石盘碎裂的刹那,整个别院的地底传来一声闷响 第四百八十一章 虚惊一场 傲来尊变成干尸的那一刻,全场没人敢动。 连风都不敢吹。 所有人盯着他手指的方向,盯着那片刚刚还在轰鸣的地面,大气不敢出。 封在下面那位……要出来了? 出来的是谁? 是魔? 是鬼? 还是比傲来尊更恐怖的老怪物? 李霄辰趴在地上,脑子里已经开始跑马灯了。 他上辈子就是个码字的,别说降妖除魔了,杀鸡都没见过几回。 这辈子更惨,金手指是一根电棍,续航还靠手摇……不对,靠他自己那点半吊子灵力。 这要是真蹦出来个什么万古大凶,他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顶多算餐前甜点。 "来了。"信伯忽然开口。 地面,又震了一下。 咚。 然后,没了。 三息。 十息。 半炷香。 什么都没发生。 李霄辰从地上爬起来,壮着胆子走到傲来尊干尸指的方位,蹲下身,敲了敲地面。 咚、咚。 实心的。 "信伯,"他回头,"拿铲子来。" "啊?"老管家愣住。 "挖啊。"李霄辰理直气壮,"他临死都交代了,咱们总得看看下面是何方神圣。万一埋着宝贝呢?" "总不能白挨一晚上打。" 众人:"……" 这话糙是糙,但莫名有道理。 一炷香后,别院护卫队齐上阵,硬生生把地面挖开三丈深。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面没有魔。 没有鬼。 没有什么万古大凶。 只有一座空坟。 石头垒的,巴掌大,年代久远得看不出年头。 坟是空的。 棺材板都被人掀了,里面干干净净,连片指甲都没剩。 只在坟壁上刻着一行小字,笔画歪歪扭扭,像个顽童随手划的: "此地老夫去也,老夫在此沉睡万年。" "此间凡间事已了,告辞!" 全场鸦雀无声。 信伯的铲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叶明雪张着小嘴,半天说出一句:"这……这位前辈,还挺幽默。" 李霄辰蹲在坟边上,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笑出了声。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潇湘儿问。 "傲来尊那个老东西,被人骗了。"李霄辰指着空坟,笑得直不起腰,"他不知从哪听说李家地底下封着大宝贝,偷偷摸摸借什么'阵眼'借了一晚上。" "借的是什么?" "借的是个空坟的势。" "坟里这位前辈,生前八成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死后把自己的'势'留在了坟里,唬人的。" "唬了三十年。" "把万洲联盟盟主唬得团团转,拿命来借,借了个寂寞。" 众人面面相觑。 然后,不知道谁先没绷住,笑出了声。 一个接着一个。 紧绷了一整夜的别院,笑声越来越大。 傲来尊拼着命、燃着金丹、连最后一句遗言都在炫耀的大秘密—— 是个空坟。 是个恶作剧。 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也最可笑的一个玩笑。 "行了行了。"李霄辰拍拍手站起来,"填上填上,各回各屋。" "死者为大,别打扰前辈睡觉了。" "等等。"赛丽丝忽然皱眉,走到坟前。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坟壁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这笔迹……"她瞳孔微缩,"我见过。" 李霄辰心里一咯噔:"谁?" 赛丽丝沉默了几息,缓缓摇头。 "想不起来了。" "太古的事,太久远了。" "但我确定,刻这行字的人,我认识。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李霄辰,眼神古怪。 "她欠我一条命。" 李霄辰:"……" 好家伙。 空坟里这位,还是个有故事的女同学。 不过他没再问。 有些坑,挖出来就得填,有些坑,可以先留着当风景。 他这一晚上挨的打够多了,不想再给自己加班。 "填坟!睡觉!" 李霄辰大手一挥,"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众人各自散去。 危机解除,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松弛下来,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李霄辰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往自己院子走,一边走一边盘算—— 他哥重伤,但命保住了。 傲来尊死了,麻烦暂时清了。 地底是个空坟,虚惊一场。 这一仗,李家别院血赚。 他哼着小曲推开自己院门,然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紫发,碧眼,手里拎着一把明晃晃的金色长剑。 剑尖,正对着他。 "李、霄、辰。" 潇湘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 "我等了你一晚上。" "现在,该算算我们的账了。" 李霄辰慢慢举起双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个……" "我能先解释一下吗?" "不能。"潇湘儿手腕一翻,金芒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拔了我的剑,就要负责。" "这是我们魔族的规矩。" "今晚,要么你还剑!" "要么,你还人。" 李霄辰眼前一黑。 苍天啊。 地底下的坑是填上了。 他头顶的坑,怎么一个比一个深? "还剑还是还人,你选一个。" 潇湘儿的剑尖又逼近了三寸。 李霄辰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转得飞快:"我选……" "选什么?" "选……先把剑放下,有话好好说,你看你,天还没亮透,舞刀弄剑的多伤和气……" "少废话!" 金芒剑带着风声劈了下来。 李霄辰抱头鼠窜。 院子里鸡飞狗跳。 而此刻,距离比浩瀚海更深、比魔族大陆更远的地方,一片独立于诸天万界之外的虚空之中。 星光如瀑。 一座白玉长亭悬于星海,亭中一张棋盘,纵横十九道,横贯古今。 执棋之人笼罩在一片星光里,看不清面目,只看得见一双手,修长,稳定,指间拈着一枚棋子。 那枚棋子通体莹白,内里却流转着温润的霞光。 仔细看去,棋子之中,隐约封着一个蜷缩的女子身影。 "公孙也的空坟,居然被挖开了。"执棋人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男女,听不出喜怒,"傲来尊这枚废棋,死得倒是有声有色。" "倒是这颗意外落进棋盘里的子……" 星光流转,棋盘上浮现出一幅画面。 画面里,一个年轻人正抱着头在院子里绕圈狂奔,身后一个紫发女子提剑追杀,鸡飞狗跳,尘土飞扬。 执棋人静静看了三息。 "李霄辰。" "本以为你只是穿越途中掉进来的尘埃,没想到,你居然误打误撞,也能破我太古的棋局。" "有趣。" 执棋人指尖微抬。 "既然这盘棋多了个变数。" "那就给他加一位对手。" "让他舍不得拔剑,也舍不得躲的对手。" 啪。 棋子落下。 莹白的棋子坠入星海,穿过层层空间壁障,直坠人间。 而就在棋子离手的刹那,执棋人又补了一句,像是自语,又像是宣判: "星谈会的棋盘上,从来没有意外。" "只有还没落下的子。" …… 人间。 万洲大陆极西之地,云海深处,一座沉睡万年的冰湖湖底。 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极美,眼尾微垂,温柔得像春日初融的雪水。 女子自湖底坐起,长发散开,铺了满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透过冰层洒下来的天光。 然后她笑了。 笑得温柔,得体,无懈可击。 只是那双温柔的眼底,深处,没有半点温度。 "李霄辰这厮,燕子,你去对付他。" 命令在她识海里回响,她轻轻应了一声:"遵命。" 冰湖炸裂,万顷湖水冲天而起。 一道绝色的身影踏水而出,衣袂飘飘,朝着万洲大陆的方向,盈盈而去。 第四百八十二章 天下第一美人燕姑娘 三天后,京城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傲来尊死在李家别院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万洲大陆。 只不过版本越传越离谱。 传到茶楼酒肆里,已经变成了"星门大公子一声怒吼,震死盟主",以及"李家四公子夜观天象,一言喝退百万兵"。 李霄辰坐在茶楼二层,听着楼下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吹自己,心情复杂。 "还'一言喝退百万兵'。"他咂了口茶,"我那天就说了一个字。" "哪个字?"旁边的潇湘儿问。 "跑。" 潇湘儿翻了个白眼。 那天追着他砍了半个时辰的剑,最后也没真砍下去,被赛丽丝一句"病人需要静养"拦住了。 但金芒剑的事没完。 用潇湘儿的话说——剑可以暂时不还,利息得算。 至于利息是什么,她没说,李霄辰也没敢问。 "我去给大哥抓药。"李霄辰放下茶碗,起身开溜。 这三天他算是想明白了。 别院现在是全京城最危险的地方。 外面有万洲联盟的探子盯着,里面有潇湘儿的剑悬着,赛丽丝还时不时用红瞳审视他,像是在研究什么珍稀物种。 只有药铺,清净。 药铺确实清净。 清净到李霄辰刚踏进门,就察觉出不对。 一个女子,站在药柜前,正仰着头看最上面一层抽屉。 她穿一身素白的衣裙,身段窈窕,长发如瀑,侧脸的线条柔得像春水。 药铺伙计搓着手站在旁边,一脸为难:"姑娘,那层架子实在太高了,要不您换个方子上的药?" "可是我只要那一味。" 女子的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扫过耳廓。 "它对我很重要。" 伙计脸都憋红了,搬了梯子够,还是差半尺。 李霄辰看了看那层架子。 以他的目测,再垫个凳子就够得着。 以他的经验,这种时候,是穿越者男主的专属剧情。 英雄救美,顺手够个药,姑娘回眸一笑,以身相许。 他上辈子写了八本扑街小说,这种桥段写了不下五十次。 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能亲自体验一把。 "我来吧。" 他走上前,搬过梯子,蹭蹭两下爬上去,拉开抽屉,取出那包药,潇洒回身—— 梯子晃了。 "哎——" 李霄辰抱着药包从梯子上栽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柔软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力道不大,却稳得出奇。 李霄辰站稳,抬头,对上了女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美。 眼尾微垂,瞳仁像浸在泉水里的黑玉,温柔得能把人看化。 "公子,小心。"她轻声说。 "多谢姑娘……"李霄辰接过她递来的药包,老脸一热,"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对公子是举手之劳。"女子微微一笑,"对小女子,是雪中送炭。" "这包'雪见草',是给家兄治病的。家兄咳了三个月,就靠它吊着命。"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拿捏得恰到好处。 多一分则假,少一分则淡。 李霄辰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姑娘的话滴水不漏,神态楚楚动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他上辈子是干嘛的? 码字的。 码字的最擅长什么? 写这种桥段! 这套"卖惨+报恩+柔弱"的组合拳,他自己都用过八百回,闭着眼都能写。 用套路来对付套路的发明者? 班门弄斧。 "姑娘客气了。"李霄辰笑容不变,"药拿好,令兄的病要紧。" 他转身要走。 "公子留步。"女子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的帕子,双手递过来,"小女子姓燕,单名一个'子'。" "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这块帕子,请公子收下。" "改日,小女子必定登门道谢。" 李霄辰看着那块帕子。 绣工精致,角落上还绣着一只小小的燕子,针脚细密。 按照他写的套路,这帕子一收,两人的缘分就算是绑上了。 然后他必须收。 因为人家双手递着,周围人看着,不收就是不给面子,不给面子就是看不起人家姑娘,看不起人家姑娘就是…… 套路,全是套路。 "姑娘,真不用……" "公子不收,就是嫌小女子身份低微。"燕子的眼眶说红就红。 李霄辰头皮发麻。 好家伙。 这一招他写的时候叫"道德绑架式报恩",当年还被读者骂过狗血。 如今亲身上阵,才知道有多难顶。 "收,我收。" 他接过帕子,塞进袖袋,落荒而逃。 身后,燕子的声音柔柔传来: "公子慢走。" "我们,还会再见的。" 药铺里。 燕子立在原地,目送李霄辰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脸上的柔弱一点点褪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方才扶他的那一下,她已经按计划在他衣袖上留下了一道追踪的灵引。 任务第一步,完成得很顺利。 顺利得……让她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能搅动太古棋局的人,会是个多么难缠的角色。 结果只是个会在梯子上摔下来的愣头青。 "让他爱上你。" 命令再次在识海里回响。 燕子轻轻抚了抚鬓角,重新换上那副温柔得无懈可击的笑容。 "遵命。" 她转身走出药铺。 素白的身影汇进人流,像一只轻盈的燕子,掠过京城喧闹的街。 而在她身后,茶楼的二楼。 赛丽丝放下茶碗,红瞳微微眯起。 "那个女的。"她说。 潇湘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也皱了起来。 "怎么?" "她的气息。"赛丽丝盯着那道白影,"我看不透。" "这世间,我看不透的东西,不超过三个。" 潇湘儿沉默了片刻,缓缓按住腰间的剑。 "那得跟上去看看了。" 潇湘儿和赛丽丝跟踪燕子的第一天,就遭遇了世界观碎了一地。 "她在前面。"潇湘儿压低声音,盯着街对面那道白影。 两人一左一右,借着货摊的掩护往前摸。 然后,燕子在一家豆腐摊前停下了。 "老板娘,这豆腐怎么卖?" "两文钱一块。" "便宜些吧,我瞧这豆腐边上都裂了。" "姑娘好眼力,行行行,一文五。" 潇湘儿:"……" 赛丽丝:"……" 两个站在世界顶端的战力,蹲在墙根底下,看一位"深不可测的高手"为了一文钱跟老板娘磨了一刻钟的嘴皮子。 "她绝对是故意的。"潇湘儿咬牙,"这是反跟踪技巧,用琐事拖垮我们的耐心。" "嗯。"赛丽丝点头,"有道理。" 又过了一刻钟。 "……她怎么还没买完?"赛丽丝皱眉。 "因为她又顺手买了两根葱。"潇湘儿面无表情,"还问人家送不送香菜。" 跟到中午,燕子进了布庄,摸了一整匹布。 跟到下午,她去了铁匠铺,订了一口锅。 跟到傍晚,她蹲在桥头,看老头下棋,还支招。 "将军抽车!哎,听我的,保赢!" 潇湘儿深吸一口气:"我承认,她确实深不可测。" "我打了一辈子架,头一回看不懂一个人在干嘛。" 赛丽丝盯着桥头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绝色女子,半天,缓缓道: "我也看不懂。" "但我看懂了另一件事。" "什么?" "她买的豆腐、葱、布、锅。"赛丽丝红瞳微闪,"是一个要长期住下的人,才会买的东西。" 潇湘儿瞳孔一缩。 而此时,燕子正提着大包小包,笑吟吟地站在一个卖烤鸭的摊子前。 "老板,一只烤鸭,带走。" "好嘞!" 燕子接过烤鸭,掂了掂,忽然回头,朝着两人藏身的方向,遥遥一笑。 "跟了一路了。" "辛苦两位姐姐了。" "这烤鸭,请你们吃。" 她手腕一抖,油纸包着的烤鸭稳稳当当飞过三条街,不偏不倚,落在了潇湘儿怀里。 油纸还热着。 潇湘儿抱着烤鸭,僵在原地。 赛丽丝盯着那只烤鸭看了三息,得出了一个令她龙母尊严碎裂的结论: "我们的跟踪,从头到尾,都在她眼皮子底下。" "而且她看累了,还顺手投喂了我们。" 当天晚上,李府别院的饭桌上。 潇湘儿和赛丽丝并肩而坐,面前摆着那只吃剩的烤鸭骨架,谁都没说话。 李霄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俩……去哪了?" 两把筷子同时拍在他头上。 第四百八十三章 你在教我做事? 万洲,子夜。 一枕黄粱,悠哉悠哉。 李霄辰睡得正香,忽觉眉心一凉,像有无形魂针,自眉心直透入脑。 他拼命想睁眼,却发现眼皮重若千钧。 刚想抬手,发觉四肢已不能动弹,整个像坠入什么虚空。 冥冥之中,一个苍老的声音自九天垂落,一字一顿,如铜钟撞响—— "魂兮离躯。" "魄兮入梦。" "搜魂大法,搜!" “进我星河梦阵里来!” 轰!咔擦! 李霄辰只觉神魂一轻,仿佛被人从躯壳里整个抽了出来,卷入一片无边的幽暗。 再睁眼时,已置身星河。 脚下无地,头顶无天。 亿万星辰悬于四野,缓缓流转,星辉交织成一条横贯虚空的银色长河,奔涌如雷。 而他自己的身躯,竟是半透明的,飘在星海之中,如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李霄辰低头,往腰上一摸。 电棍还在。 跟着他的魂,一起来了。 温的,硬的,拇指一搭,便是开关。 他心里那根弦,松了半根。 "醒了。" 星河尽头,传来一个声音。 不高,不急。 却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随其声息起伏。 李霄辰抬头望去。 银河的尽头,一座白玉长亭悬浮于虚空,亭悬于星海之上,亭中一张棋枰,纵横十九道。 棋枰之后,端坐着一道身影。 一袭白袍,广袖垂落千丈。 白发如瀑,垂入星河,发梢所过之处,星辰生灭。 面目笼在一层星辉之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睁开时如宇宙初开,闭合时如万物归寂。 他只是坐在那里。 整条银河,便在他面前俯首。 "李霄辰。" 那人开口,声如大道纶音,震得万星齐颤。 "此处乃搜魂之梦。梦中法则,由吾而定。" "吾言,你当跪。"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威压轰然垂落。 那不是气势。 是天。 是这整片星河,整个梦境,连同其中的万千法则,一并压了下来。 李霄辰的神魂之躯猛地一沉,魂体表面炸开无数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瞬就要崩散。 他的双膝,弯了下去。 一寸。 两寸,好你个香蕉芭拉。 但也就到此为止。 李霄辰咬碎了牙,喉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硬生生顶着那塌天般的威压,一寸一寸,又将脊梁挺直了回来。 "我这辈子,"他咧开嘴,魂体的嘴角溢出丝丝魂光,"跪天,跪地,跪父母。" "你?呵呵!" "算个什么东西。" 白发人眼中,从来都没正眼看过李霄辰。 "好胆色。" "只可惜,胆色救不了你。" 他抬起手。 只是抬手之间。 身后的星河,轰然升起。 亿万星辰离轨而起,在其身后凝成一尊横亘天地的法相。 万丈之躯,三首六臂,每一只手掌都托着一条星光凝成的锁链,每一条锁链之上,都铭刻着封魂灭魄的远古神纹。 法相睁眼。 六道目光如实质般钉在李霄辰身上。 "黄泉比良坂你去过,黄道神甲衣你也有了,你的本事,还不小啊。" "李霄辰,你本不该是这盘棋上的人。" "可你偏偏,一步一步,走到了'光明主宰'四个字跟前。" 白发人的声音沉了下去。 整片星河随之暗了三分。 "那是这方天地的禁忌。神魔不可语,仙佛不可闻。你区区一介凡魂,连想,都不配想。" "自封此念,退回人间,庚子之年寻一山岭避世。此为你唯一的生路。" "若再往前半步!" 他指尖轻点。 星河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星门山门。 父亲李达林。 大哥李震。 紫发的潇湘儿。 每一幅画面的边缘,都燃起了一缕苍白的火。 那不是火。 是被人的因果即将被天地间某种神秘力量抹去的征兆。 "你在乎的一切,都会因你这半步,灰飞烟灭。" "连轮回,都不留。" 星风猎猎。 李霄辰立在漫天星光之中,低着头,久久不语。 白发人静静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已经被按在掌下的虫豸。 然后,他听见了笑声。 低低的,先是闷在喉咙里,继而越来越响,最后,李霄辰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声撞在星河上,撞得万星乱颤。 "我前世写了八年扑街书。" "啥也没学会,就学会了一件事。" "你竟然在教我做事?" 李霄辰缓缓抬手,反手,握住了腰间那根电棍。 "越说明,碰对了。" 白发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落在那根黑漆漆、毫不起眼的短棍上,第一次,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掀起了惊涛。 "那是……天外之物?" "你区区凡魂,怎可能将身外之物,带入本尊的梦?不可能,不可能!" 李霄辰没有答。 他只是将拇指,按在了那个凸起的开关上。 十万伏特。 蓝色的雷光,在他掌心炸开。 那雷光不属于这方天地。 不入五行,不循阴阳,不受梦道法则所束。 它是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规矩。 在这搜魂之梦里,它就是唯一的—— 法。 "我说过。" 李霄辰一步踏出,魂体上的裂纹在雷光中寸寸愈合。 "棋子,也能掀棋盘。" 电棍挥出。 一道雷龙,横贯星河。 第一道雷光撞上星光锁链,六条封魂神链,应声而断。 第二道雷光贯穿万丈法相,法相的胸口被撕开一道焦黑的裂口,亿万星辰自伤口中倾泻而出,如血。 "不,怎么会这样!" 白发人霍然起身,广袖狂舞,千百枚白玉棋子自袖中飞出,化作漫天星辰,试图稳住崩塌的梦境。 第三道雷光,已至。 它劈在白玉长亭之上。 长亭,拦腰而断。 劈在棋枰之上。 棋枰翻倒,黑白棋子如暴雨崩落。 整片搜魂之梦,以李霄辰为心,开始寸寸碎裂。 星河断流,星辰熄灭了又炸开,那尊万丈法相发出无声的哀鸣,三首齐低,六臂俱折。 白发人立在崩塌的天地中央,白发倒竖,星辉覆面,第一次发出了失态的怒吼,声震残梦: "该死!李霄辰!" "你敢坏我的星河星梦大阵!" “该死!” 第四百八十四章 星河碎裂 星河碎裂的瞬间,李霄辰没退。 他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炸开一圈蓝色电弧,把崩碎的星光残片逼退三尺。他眯着眼,穿过漫天崩落的星屑,穿过那尊三首六臂法相坍塌时掀起的能量狂潮,目光直直钉在星河尽头。 白玉长亭断成两截,棋枰翻倒,棋子散了一地。棋枰底下,原本被星光盖住的位置,露出了一道裂缝。 裂缝是黑的。 黑得吸光。周围星辰都不敢靠近,像是怕被吞进去。裂缝边缘刻着一圈纹路,歪歪扭扭的,绕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图案正中央有个拇指大的印记,通体漆黑,中间一个古篆字,暗红色,像干透的血。 李霄辰不认识那个字。 可他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那印记面前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人隔空拍了下肩膀,不重,但吓一跳。 “光明主宰……”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滚出来时,他自己都愣了。嘴比脑子快。他甚至没来得及想为什么,那四个字就已经落地了。 白发人的怒吼就是这时候炸开的。 “该死!” “李霄辰!你敢坏我的星河星梦大阵!” 白发人立在崩塌的天地中央,白发倒竖如万根银针,星辉覆面之下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彻底碎了。他广袖狂舞,双手掐诀,一道道白光从指间迸射,试图修补裂缝,试图遮住那枚印记。 来不及了。 李霄辰已经动了。 脚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蓝色闪电,直冲裂缝。星河在脚下碎裂成千万片残光,法相残骸在身侧轰然倒塌,六条断裂的星光锁链在半空翻卷挣扎。他穿了过去。 “拦住他!”白发人嘶吼。 星河深处,数十道白色身影凭空浮现。通体星光凝成,面目模糊,每一道气息都不弱于司马傲天。星河星梦大阵的阵灵,这方梦境的法则化身。数十道身影同时抬手,星光锁链从四面八方射来,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网。 “你走不了。”白发人立在废墟上,白发遮了半张脸,只剩独眼闪着疯癫的光,“那枚印记不是你能碰的——你碰了,就是自寻死路!” 李霄辰没理他。 他攥着电棍,抬手一棍横扫。十万伏特化作半月形电弧,星光锁链齐齐斩断,碎光如雨。那些阵灵被电流贯穿,身形一扭,炸成漫天星屑。 “再拦!”白发人双手合十,猛地一压。 又有数十道阵灵涌出,不再用锁链,合身扑上,化作人形星光炮弹,从四面八方撞来。速度之快,空气都被撞出了音爆。 李霄辰没躲。 他深吸一口气,把电棍竖在胸前,拇指按到底。 十万伏特。 这次他没挥棍。所有雷光灌入神魂之躯,蓝色电弧从每一寸皮肤下炸出来,他整个人变成一颗刺目的雷球。那些扑上来的阵灵一触即碎,炸成漫天星火,连惨叫都来不及。 数十道阵灵,尽数崩碎。 星河之上,只剩他一个人还在发光。 他转身,白发人就在三步之外。 白发人没再出手。站在碎裂的亭子废墟上,白发垂落,遮住大半面容,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颤抖。那几波阵灵已是星河星梦大阵最后的储备了。可那个人只用一根棍子,全打碎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白发人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不像在问李霄辰。 李霄辰没回答。 他目光越过白发人肩头,看向那道裂缝。 裂缝在扩大。 那枚暗红印记在裂缝深处跳动,每跳一次,裂缝撕开一寸。裂缝深处透出一种极微弱的光,颜色说不清,黑和金搅在一起又搅不匀,浑浊得看一眼就头晕。 一股气息从裂缝深处渗出来。 极淡,淡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一缕烟。可它渗入梦境的一瞬间,整片碎裂的星河停滞了一息。崩落的星辰残片悬在半空,燃烧的星光火焰凝固了形状,连白发人倒竖的白发都停在了风里。 白发人的面色彻底变了。 “你……居然已经能触到他的气息了?” 李霄辰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那股气息渗出来的时候,他腰间的电棍忽然滚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烫,隔着衣料都能在皮肤上烙出印子。那根电棍在震,像里面有什么东西醒了。 然后裂缝里的光,忽然亮了。 那一瞬,李霄辰看见了裂缝后面的东西。 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扇门,又像一面镜子,又像一只巨大的眼睛。那轮廓在裂缝后面缓缓转动了一下,然后—— 一道声音从裂缝深处传了出来。 很轻,像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可那低语穿过了星河,穿过了梦境,穿过了时间和空间,清晰地落在他的神魂深处。 “来找我。” 三个字。 李霄辰浑身一震。 那三个字落进神魂的一瞬间,体内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某种一直被他压着、锁着的东西,在那三个字的触碰下松动了。神魂之躯上浮现出无数暗金色纹路,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指尖,最后汇聚到掌心那根电棍上。 电棍上的裂纹在扩大。 那半片白玉棋子嵌在裂纹里,剧烈震动,像要挣脱出来。 白发人看见了那些暗金纹路,看见了电棍的变化,看见了李霄辰神魂上浮现的东西。独眼中涌出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恐惧、贪婪,最后化成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身上果然有他的印记!” “李霄辰!你到底是他的棋子还是他的转世——” 他没说完。 李霄辰已经冲进了裂缝。 身影没入漆黑裂缝的瞬间,整片星河猛地炸开。亿万星辰同时熄灭,又同一瞬间重新点燃,点燃又熄灭,熄灭又炸开,反反复复,整片天地都在痉挛。 那尊万丈法相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哀鸣。三首齐低,六臂俱折,万丈之躯从中央裂成两半,轰然倒塌在破碎星河之中。 白发人站在崩塌的天地中央,白发倒竖,星辉覆面,双手疯狂掐诀试图稳住梦境,可所有法诀触碰到那道裂缝的气息时都溃散成灰。 “该死!该死!该死!” 第四百八十五章 火折子 李霄辰回来的时候,小兰已经手忙脚乱地在收拾东西了。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裳,半袋干粮,一口铁锅,三根火折子,外加绿萝那把从不离身的剑。 可小兰偏要一件一件叠好,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包袱里,好像这样就能把方才那三个晚上的提心吊胆也一并叠进去似的。 “哥,那个……梦里那个白头发的人,”小兰把包袱系紧,小声问,“他是谁啊?” “一个下棋的。”李霄辰蹲在火堆旁,拿根树枝拨了拨炭火,“输不起的那种。” “他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我掀了他的棋盘。” 小兰愣了两秒,大概没听懂,但也没再问。她跟着李霄辰这些日子,早就习惯了自家大哥说些没头没尾的话。反正大哥说的准没错,听不懂也没关系,跟着走就行了。 绿萝从洞口走回来,把剑往地上一杵。 “你梦里喊了三遍‘光明主宰’。”她抱着胳膊靠在石壁上,紫发垂下来搭在肩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喊得整座山都能听见。地隧方向那队人马,怕是也听见了。” 李霄辰拨火的手停了一下。 “听见了?” “听见了。”绿萝点头,“他们离咱们不到二十里地。你喊第一遍的时候,火光就往前推了五里。” 李霄辰沉默了片刻,把树枝丢进火里。 “行吧。”他站起身,拍了拍手,“那就不等天亮了。现在就走。” “去哪?”小兰抱着包袱站起来。 “往东。”李霄辰弯腰把电棍从地上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棍身已经凉下来了,那道裂纹还在,嵌在里面的半片白玉棋子安安静静的,暗金纹路不再跳动,像睡着了一样。 “地隧那帮人从西边来,咱们往东绕,翻过苍背岭,下白水涧,从老林子穿过去。” “那条路我走过一次,”绿萝说,“三年前。老林子里的妖兽比地隧那帮人还难缠。” “比梦里那个白头发老头还难缠?” 绿萝沉默了一瞬。 “那倒没有。” “那就走。” 李霄辰把电棍往腰后一别,大步走出山洞。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潮湿气。天还没亮,天幕上只剩几颗残星,稀稀拉拉地挂着,像值夜的人打瞌睡时忘了吹灭的灯。 远处那条火龙比之前更近了。火光连成一线,蜿蜒在地平线上,像一条趴在地上的赤红长虫,一寸一寸往这边拱。李霄辰盯着那火光看了两息,转头往东边山脊走去。 “哥,你的手。”小兰追上来,一把抓住他的右手。 李霄辰低头。月光下,手背上那道印记比方才更清楚了。淡淡的暗金色纹路,像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擦不掉,搓不淡。小兰的手指摸上去的时候,那印记微微热了一下,像被惊动的炭火。 “这是什么?”小兰问。 “梦里被人盖了个章。”李霄辰抽回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没事,不疼。” “骗人。你手指头都在抖。” “那是冷的。” 小兰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只是固执地把他那只手拽过来,用自己袖口裹住了。李霄辰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随她去了。 三人沿着山脊往东走。路不好走,前几天下过雨,石头上长满了青苔,一脚踩下去滑溜溜的。绿萝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猫,剑在手里提着,眼睛扫着两边的林子。李霄辰走在中间,小兰拽着他袖子跟在后面。 走了半个时辰,李霄辰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绿萝回头。 李霄辰没说话。他站在原地,偏着头,像是在听什么。夜风从西边吹来,裹着一股子烟火气,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烧焦的味道。可那味道里又混着另一股气息,很淡,从东边飘来的。 那气息凉丝丝的,像是深井里冒出来的寒气。 “你们闻到没有?”他问。 绿萝皱起眉,嗅了嗅。片刻后,她的面色变了。 “有东西从东边来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绿萝握紧了剑,“但比地隧那帮人快。快得多。” 话音未落,山脊东边的林子里,忽然亮起了一片光。 那光惨白惨白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磷火,在林间一跳一跳地靠近。树影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老林子深处成群结队地往外涌。 李霄辰把电棍抽出来,拇指搭在开关上。 “小兰,站我后面。” 那片白光照到山脊边缘的时候,李霄辰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人。 准确地说,是人的形状。通体惨白,半透明,像是用月光和雾气捏出来的。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在夜色里泛着微光。它们从林子里涌出来,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个。脚步无声,可它们走过的地方,草叶上结了一层薄霜。 “阴兵。”绿萝的剑尖垂了下来,声音发紧,“是阴兵。老林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阴兵?” “什么阴兵?” “死人魂。炼过的死人魂。”绿萝退了一步,紫发在夜风里飘了一下,“有人把整座老林子里死过的人全炼了,炼成了这种东西。一具两具没什么,可上百具一起来——” 她没说完。那些阴兵已经围上来了。它们不叫,不吼,安安静静地围过来,像一圈合拢的水。离得最近的几个已经伸出了手,惨白的手指抓向小兰的胳膊。 李霄辰一棍子抽过去。 十万伏特。蓝色电弧在夜色里炸开,那几个阴兵被电流贯穿,身形扭曲了一下,炸成一团白雾。可后面的阴兵踩着前面散掉的白雾继续往前涌,脚步不停,速度不减。 “打不完。”绿萝挥剑斩了两个,剑锋过处阴兵断成两截,可断掉的部分在地上滚了一圈又接了回去,“这些东西没有实体,物理攻击效果不大。” “物理攻击?”李霄辰愣了一下。 “你用棍子敲,就是物理攻击。” “你直接说敲没用不就行了。” 李霄辰把电棍举起来,蓝光在棍身上噼啪作响。他盯着那些越围越近的阴兵,忽然有了个主意。 “阴兵是死人魂炼的,对吧?” “对。” “死人魂怕什么?” “怕火,怕光,怕阳气重的东西。” 李霄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电棍。他咧了咧嘴。 “那就试试。” 他猛地把电棍往地上一插。 十万伏特。 第四百八十六章 我祖上是赶尸的,咋滴? 蓝色雷光从棍尖灌入地面,以他为中心炸开一圈电弧。 电弧如网,贴着山脊地表蔓延,所过之处草皮焦黑碎石炸裂,蓝白色的电光在地表跳跃闪烁。 那些阴兵踩上电弧的一瞬间,身形猛地一僵,惨白的轮廓从脚下开始变亮变红变透明,像被烧着了的纸片。 “嘶嘶嘶!” 一声尖细的嘶叫从阴兵群中炸开。上百具阴兵同时停住脚步,惨白的身躯在蓝光中剧烈挣扎。白雾从身躯各处散出来,越散越多,越散越快。 三息之后,山脊上只剩蓝光还在闪烁。 阴兵,全没了。 李霄辰拔起电棍甩了甩手腕。 绿萝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焦黑的泥土上。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暗红痕迹,半个巴掌大,像是一个脚印。 那脚印的方向,正对着老林子深处。 “阴兵是被人从老林子里面赶出来的。”绿萝蹲下去看了一眼,缓缓站起来。 “赶?”李霄辰皱眉。 “你看这个。”绿萝指着脚印边缘。那暗红色的痕迹不是踩出来的,是烧出来的。泥土被高温灼成焦黑,边缘却带着一圈暗红,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渗上来,在脚印周围凝成了薄薄一层。 李霄辰盯着那圈暗红,手背上的印记忽然烫了一下。 他攥紧拳头,没吱声。 “哥。”小兰在后面小声叫他,“林子里有声音。”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风从老林子深处灌出来,凉丝丝的,裹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那味道像是深井里的寒气混着烧了千百年的香灰,又冷又陈。而在那股味道里,夹着一种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响动。 像是有人在唱歌。 调子跑得离谱,歌词含糊不清,可那嗓门特别大,扯着嗓子往外倒,像是唱歌的人压根不在乎有没有人听。 李霄辰的表情古怪起来。 这歌声他太熟了。 绿萝的面色也变了。她握紧了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潇湘儿。” 话音没落,林子深处炸开一团紫光。那紫光来得又快又猛,将林间残存的阴气冲得四散。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树影里倒飞出来,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地时踉跄了七八步才站稳。 紫头发,紫眼睛,一身紫黑劲装,腰间挂着一串叮叮当当的铃铛和符牌。手里攥着一杆旗幡,幡面黑底红字,阴气缭绕。可那旗幡歪歪扭扭,幡面上破了好几个洞,洞的边缘全是暗红色的啃痕。 潇湘儿站稳之后,先把旗幡往地上一杵,叉着腰冲林子深处骂了一句:“姑奶奶的万魂幡是祖传的!你他妈说啃就啃?你牙口好你啃石头去啊!” 骂完转头,正好看见坡上的三人。 “哟。”她眨了眨眼,“李霄辰,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李霄辰抱着胳膊,“大半夜跑老林子里唱什么歌?” “谁唱歌了?”潇湘儿瞪眼,“那是引魂咒!我念咒呢!” “你管那叫念咒?我以为谁家驴跑出来了。” “李霄辰你再说一遍!!” 绿萝插了进来:“你手里那杆旗,是万魂幡?” 潇湘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破旗,面色垮了:“本来是。现在不是了。刚才那帮阴兵里有一头特别邪门的,我拿万魂幡收它,它反过来啃我的幡,啃完就跑了,我追了半个山头没追上。” “阴兵啃万魂幡?”绿萝皱眉,“万魂幡是阴兵的老巢,阴兵见了只会往里钻,怎么会啃?” “所以我说邪门。”潇湘儿把破幡往肩上一扛,“那东西不是普通阴兵,它有主。而且那主比我的万魂幡位格高。我的幡收不了它,反倒被它咬了一口。” 李霄辰听着,目光落在她肩头那杆破旗上。幡面上被啃出的破洞边缘,残留着一圈极细的暗红痕迹。和他脚边那个脚印一模一样。 他心头一跳。 “潇湘儿。”他开口,“你追那东西,追到哪了?” “旧祠门口。”潇湘儿往前方的林子里努了努嘴,“就前头。那东西钻进旧祠里去了,我没敢跟进去。” “为什么?” 潇湘儿把破幡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她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难得正经地看着李霄辰。 “因为我走到旧祠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 “有人在说话。”潇湘儿盯着他的眼睛,“说‘来找我’。” 李霄辰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三个字,他在梦里听过。 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月光下,那道暗金印记正在微微发烫。而远处的老林子深处,一座旧祠正在等着他。 “走。”他说,“去看看。” 他迈步往林子里走。潇湘儿扛着破幡跟上来,一边走一边嘀咕:“我跟你说李霄辰,里头要是有好东西你得分我一半。我万魂幡都搭进去了,亏大了。” “你那幡本来就是破的。” “破的也是祖传的!” “你祖上是干这个的?” “我祖上是赶尸的!有问题吗?” 小兰在后面小声问绿萝:“赶尸是什么?” 绿萝面无表情:“就是赶尸体走路。” 小兰的脸白了一下。 四人穿过林子往深处走。夜风越来越冷,那股深井寒气越来越浓,混着铁锈味。林子里的树越来越密,树冠交错着把月光挡在外面,只剩下零星的碎光洒下来。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踩上去软塌塌的,带着一股腐朽的潮气。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树影忽然散开了。 一片空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空地不大,四周的树像是不敢靠近似的,在边缘齐齐停住,围出一个圆形的空场。空场中央,一座旧祠孤零零地立着。 很矮,很破。 屋顶塌了大半,墙壁上爬满了枯藤和苔藓。可那墙上的苔藓是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祠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极浓的寒气,吹得小兰直打哆嗦。 李霄辰盯着那扇门。 手背上的印记越来越烫。 他往前走了一步。 旧祠里忽然亮了一下。 那光暗红暗红的,从门缝里渗出来,一闪而逝,像一只眼睛睁开又闭上了。 所有人同时停住。 “那东西在里面。”潇湘儿压低声音,攥紧了破幡的杆子。 李霄辰没理她。 他盯着那扇门,手背上的印记烫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烧。可他没停,抬脚继续往前走。 “李霄辰。”潇湘儿又喊了一声。 “我知道。”李霄辰头也不回,“你在外面等着。” “谁等你了?我是说,你进去要是看见我的幡被啃下来的布片,帮我捡回来。” 李霄辰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潇湘儿一脸认真。 他无语地转回去,抬手推门。 门轴发出一声尖细的吱呀,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门开了。 旧祠很小,只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屋顶塌了半边,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在地上。地上全是灰,厚厚一层,踩上去能没脚踝。 可灰上有脚印。密密麻麻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祠内最深处。 而在旧祠最深处,原本应该供着神像的位置,现在。 竟然供着一面镜子。 很大,比人还高,立在一座石台上。镜面漆黑,不反光,像一汪凝固的墨汁。镜子边缘刻着一圈暗红色的纹路,歪歪扭扭的,和梦里那道裂缝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镜子正中央,有一枚印记。 暗红色的,燃烧的眼睛。 光明主宰的印记。 李霄辰盯着那枚印记,胸口猛地一跳。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镜面动了。 漆黑的镜面上泛起一圈涟漪,从中央向四周扩散。涟漪过处,镜面不再是黑的,而是映出了一幅画面。 画面里,有人。 那个人背对着镜子站着,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长袍,头发散着垂到腰际。他站在一片虚空之中,脚下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头顶是亿万星辰。 他缓缓转过头来。 李霄辰的呼吸停住了。 那人的脸他没见过。可那人的眼睛,他认得。暗金色的瞳孔。 和李震觉醒时一模一样的暗金色。 镜中人看着他,嘴角缓缓扯开一道弧度。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从镜面深处传出来,穿过旧祠的灰尘和寒气,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你来了。” 李霄辰盯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喉头滚动了一下。 “你是谁。” 镜中人没回答。他只是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外按在镜面上。掌心里,也有一枚印记。 暗红色的,燃烧的眼睛。 “你身上有我的印记。”镜中人说,“你迟早会来找我。早来晚来,都一样。” 李霄辰往前迈了一步。 “我问你是谁。” 镜中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李霄辰脊背发凉。 “我是你一直在找的答案。” “光明主宰。” 话音落下,镜面猛地炸开。 漆黑碎片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迸射,每一片都裹着暗红色的光。 李霄辰抬手护住脸面,电棍挡在身前,蓝色电弧噼啪炸响。 碎片打在电弧上炸成粉末,可碎片太多了,密得像一堵墙。 “退!”绿萝拔剑冲上来,剑光如匹练横扫,斩碎大片碎片。 潇湘儿把破幡往地上一插,双手掐诀,一道紫色光幕从幡面升起,挡在众人身前。 小兰被李霄辰一把拽到身后,整个人缩成一团。 碎片风暴持续了十余息。 等一切安静下来,李霄辰放下手臂,看向石台。 镜子没了。 石台上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枚暗红色的印记烙在石面上,缓缓亮着。 而镜中人方才站的位置,虚空中飘着一句话。那句话是光凝成的,悬在半空,慢慢消散。 “万洲城,光明顶。” “我等你。” 李霄辰盯着那行字看了一息。 然后他转头看向身后三人。 绿萝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潇湘儿的破幡又多了几个洞。小兰脸色煞白,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万洲城。”李霄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啊。本来就要去万洲联盟找司马家算账,顺路。” 他转身往祠外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旧祠门外,林子里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光。火光连成一片,从西边压过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地隧那帮人,追上来了。 而更远处的东边天际,一线天光正在破开夜色。 天,快亮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石台底下的通道很窄。 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走。 石阶往下延伸,两侧石壁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黑暗里微微发亮,一明一暗,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李霄辰走在最前面,电棍横在身前。蓝光照着脚下的路,照不了多远就被黑暗吞了。 “这地方不对。”潇湘儿在后面嘟囔,“我的万魂幡在抖。” “抖什么?” “不知道。反正它在抖。” 走了约莫一炷香。石阶到头了。 拱门。石头砌的。门楣上刻着三个字,笔画扭曲,像虫爬出来的痕迹。 潇湘儿凑上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枉死城。” “你认识?” “我祖上赶尸的时候来过。”她咽了口唾沫,“说这地方活人进不去。” “那我们怎么进来的?” “所以我刚才说了——活人进不去。” 李霄辰没理她。抬脚跨过拱门。 门后是一片雾。 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像一锅煮了千百年的稀粥。黏稠,挂在皮肤上甩不掉。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脚下一条石板路,路两边隐约有房屋的轮廓。矮矮的,石头砌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扇紧闭的门。门板上刻着暗红的纹路,在雾里若隐若现。 李霄辰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踩到了什么。 软的。 他低头。雾里躺着一具尸体。穿着破旧衣衫,面色灰白,眼睛半睁,嘴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可它没动。就那样躺着,像一截被丢掉的木头。 “走尸。”绿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碰。碰了就醒。” 李霄辰收回手。往四周看了看。雾深处隐约有更多同样的身影。有的躺着,有的靠着墙,有的趴在地上。全都一动不动,全都张着嘴。 “这么多。”小兰的声音在抖。 “都是被吸进来的亡魂。”绿萝走到他身边,紫发上沾了雾气水珠,“枉死城是镇压法阵的外围。方圆百里的亡魂都会被吸进来。时间久了,就成了走尸。” 李霄辰皱眉:“镇压什么?” 绿萝看了他一眼。 “你手背上那个印记的主人。” 李霄辰的手背又烫了一下。他没说话,抬脚继续往前走。 雾越来越浓。石板路两边开始出现更多建筑。都是石头砌的,矮矮的。有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暗红的光。有的门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一张张闭着的嘴。 走了没多远,李霄辰忽然停住了。 前方雾里,有个人影。 躺着。 身形比走尸高大许多。穿着一身破旧黑衣,头发散乱,面色苍白。胸口有一道狰狞的旧伤,从锁骨延伸到腰侧。疤痕呈暗金色,像是被灼烧后愈合的痕迹。 李霄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哥。” 他冲过去。是李震。呼吸微弱,但还活着。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眉心有一道暗金色的光纹,极淡,在雾里若隐若现。 “李震!”李霄辰拍他的脸。没反应。摸脉搏,脉象很乱,快一阵慢一阵。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怎么回事。”他转头看绿萝。 绿萝蹲下来看了一眼李震的眉心,面色沉了沉:“神魂被锁了。肉身没事,但醒不过来。” “什么东西锁的?” 绿萝没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李震胸口那道旧伤上。暗金色的疤痕在雾里微微亮着,和城中的纹路节奏一致。像是在被这座城一点一点地同化。 “他在这里待了很久。”绿萝缓缓说,“这座城在吸他的神魂。他体内的东西在抵抗。所以醒不过来。” 李霄辰咬了咬牙:“怎么破?” “找到阵眼。”绿萝站起来,“阵眼破了,城里的禁制就散了。他的神魂自然能醒。” 李霄辰站起身。 这时候,雾深处响起了一个声音。 很轻。 像有人在唱歌。飘飘忽忽的,听不清调子,也听不清词。可李霄辰一听见就脊背发凉。那声音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人听过的、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东西。 他循声望去。 雾深处,一个影子。很小,很矮。穿着一身红衣裳,站在雾里,远远地看着这边。 是个小女孩。 李霄辰的呼吸停了一瞬。红衣红裙,赤着脚,头发散着垂到腰际。看不清脸。可她的眼睛在雾里亮着。暗红色的光,像两枚烧着的炭。 她就那样站着,远远地看着李霄辰。 一动不动。 李霄辰和她对视了三息。头皮开始发麻。 “那是什么。”潇湘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得发颤。 “不知道。”李霄辰攥紧了电棍。 红衣小女孩忽然歪了歪头。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雾里。雾气合拢,身影消失。可她赤脚踩过的石板路上,留下了一串暗红色的脚印。 和旧祠门口那个脚印,一模一样。 李霄辰盯着那串脚印。手背上的印记烫得快要烧起来。 “她跟光明主宰有关。”他说,“这城的阵眼,可能就在她身上。” 话音没落,雾里忽然传来另一阵动静。 有人在跑。 脚步声很快,越来越近。从雾深处朝这边冲过来。李霄辰把电棍横在身前,蓝光炸开,照着前方的雾。 一个身影从雾里冲出来。 短发,劲装,腰间挂着一只灰扑扑的布袋。面色苍白,嘴唇紧抿。她看见李霄辰的一瞬间,脚步猛地刹住。愣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 “李霄辰?” “菲力?” 菲力喘了两口气,把腰间那只布袋提起来晃了晃:“别问。我被这东西困了三天了。” 布袋鼓鼓囊囊的。袋口用金色绳子扎着,绳子上贴满符纸。符纸下面隐约有东西在蠕动,发出嗡嗡的闷响。 “人种袋。”菲力把布袋往地上一放,袋口朝下拍了拍。布袋里传来两声闷闷的哀嚎,像是有人在里面骂娘。 “魔卧龙和魔凤雏。”菲力说,“禁了三天,骂了三天。” “你一个人进来的?” “追他们俩进来的。”菲力把布袋重新挂回腰间,“进来之后灵力一天比一天弱。雾散不开,走尸杀不死。我在这城里转了三天,一个人都没看见。”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浓雾,又看了看地上的李震。 “你们也进来了?” 李霄辰点头。 菲力沉默了一瞬。 “那得出去。”她说,“再待几天,咱们就跟那些走尸一样,躺在地上张着嘴等死。” 李霄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电棍。蓝光比之前暗了许多。裂纹里的暗金纹路也熄了。他试了试,电弧还能打出来,可威力小了一大截。 “灵力在消散。”绿萝说,“这雾气会吞噬灵力。越待越弱。” 李霄辰沉默了两息。忽然抬头看向雾气深处。 那串暗红脚印还在。小女孩消失的方向,雾气翻涌了一下。像是在召唤。 “走。”他把电棍别回腰后,弯腰把李震扛上肩,“跟着脚印走。” “你扛得动吗?”潇湘儿问。 “扛不动也得扛。” 他迈步往前走。菲力提着人种袋跟在后面,绿萝断后,小兰抱着包袱走在中间。潇湘儿扛着破幡走在最后面。 走了没几步,雾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动。 李霄辰停下脚步。 雾气翻涌。那些原本躺在地上的走尸,不知什么时候坐起来了。一具。两具。三具。越来越多的身影从雾里浮现,灰白的脸转向他们。嘴巴张着。无声地嘶喊。 它们在动。 缓慢地。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生锈的铰链。它们的动作很慢,可它们确实在朝这边走。 四面八方。雾里全是。 潇湘儿的脸白了:“完了。被围了。” 菲力把人种袋攥紧:“这些东西收不进去。我试过。” 绿萝拔剑,剑光亮了一瞬就被雾气吞了大半。她的面色也沉了下来:“灵力被压着。打不了几剑。” 小兰缩在李霄辰身后,整个人在抖。 李霄辰站在包围圈的正中央。肩上扛着昏迷的李震。手背上的印记在烫。四周全是走尸。一具一具。从雾里走出来。越来越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电棍。蓝光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然后他抬头。 雾里那些走尸还在逼近。动作缓慢。僵硬。无声。灰白的脸。张着的嘴。咯吱咯吱的关节声。从四面八方合拢。 李霄辰盯着它们看了两息。 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 “不管他妖魔鬼怪。”他把电棍从腰后抽出来,往肩上一扛,“来了就吃我一个电棒。” 他拇指按上开关。 十万伏特。 第四百八十八章 红衣小女孩 李霄辰的拇指按在开关上,蓝色雷光在雾里炸开。 但雾是活的。 电光蹿出去三丈,撞上那片浓稠的白,像拳头打进棉花里。雷光被雾气一层层剥掉,剥到最后只剩几缕细碎的电弧,在走尸灰白的脸上跳了一下,灭了。 走尸还在走。 缓慢地,僵硬地,从四面八方合拢。 灰白的脸,张着的嘴,咯吱咯吱的关节声。它们不说话,不嘶吼,甚至没有呼吸。可它们比任何恐怖的未知都让人头皮发麻。 “这雾在吃电。”李霄辰盯着手里的电棍。棍身上的蓝光比方才暗了一截,裂纹里的暗金纹路彻底熄了。 “雾在吃一切。”绿萝站在他身侧,剑尖点地,紫发被雾气打湿贴在脸上。她方才斩了几剑,剑光出鞘时还亮,劈出去就散了,落在走尸身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片刻就愈合了。 菲力把腰间的人种袋攥紧,袋口那些符纸在雾里一张一张地卷了边。她试着朝最近的走尸拍了一下,袋口张开一线,里面传来魔卧龙闷声闷气的骂声,可走尸纹丝不动。收不进去。 “我早说了。”菲力把袋口重新扎紧,面色很难看,“这些东西收不了。” 潇湘儿站在最后面,那杆破幡已经插在了地上,紫光从幡面升起来又被雾气压回去,压得只剩薄薄一层。她嘴里念念有词,念了两句就骂了一句:“姑奶奶的灵力十不存一,这破城到底是什么来头。” 小兰缩在李霄辰身后,攥着他的衣角,整个人在发抖。 走尸越来越近。 李霄辰把李震从肩上放下来,交给小兰扶住。他低头看了一眼电棍,又抬头看了看四周那些灰白的脸。 他心里很清楚一件事。 电棍打不动它们。 方才那一棍,放在外面能把上百阴兵炸成白雾。在这里,只灭了两三具最近的,剩下的连脚步都没停。这枉死城的雾气压的不只是灵力,还在压电棍里那点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力量。 “往旧祠方向退。”他说。 “退?”潇湘儿瞪眼,“后面也有!” 李霄辰回头。确实,旧祠门口的雾里也走出了走尸。来的路上干干净净,退路已经被堵死了。灰白的身影从雾中一具一具地浮现,像从水里浮上来的死鱼。 前后左右,全是。 “所以呢?”菲力的手按在刀柄上,声音很紧,“打又打不动,收又收不了,退又退不了。你给个话。” 李霄辰没回答。 他盯着那些走尸。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走尸在动。可它们动的方式很怪。不是径直朝他们扑过来,而是绕着圈走。每一具走尸的路线都是弧形的,从雾里浮出来,走一段弧线,又沉回雾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拴着,只能沿着固定的轨迹走。 而所有弧线的圆心,在他们脚底下。 李霄辰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石板路。铺得整整齐齐,缝隙里长着暗红色的苔。他蹲下去摸了一把,石板底下是空的。指尖敲了两下,传来闷闷的回响。 “这下面有东西。”他站起来。 “什么东西?”菲力问。 “不知道。”李霄辰把电棍别回腰后,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在石板上敲了三下。声音很沉,带着一丝金属的回音。他顺着石板路往前走了两步,再敲。回音变了。更空,更远。 “这下面是个空腔。”他把石头丢开,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尸绕着圈走,是因为它们在守着什么东西。圆心在我们脚底下,说明我们站的位置,就是阵眼。” 绿萝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李霄辰没说话。他转头看了一眼扶着小兰的李震。大哥还在昏迷,眉心那道暗金光纹在雾里忽明忽暗,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拽着。走的越近,那光纹越弱。 “走尸在吸我大哥的神魂。”李霄辰说,“圆心在他脚底下。阵眼就在他脚底下。” 他抬头看了一圈那些绕圈的走尸。 “它们守阵眼,我们踩在阵眼上。它们打不死我们,我们也打不死它们。就这么耗着,耗到大哥神魂被吸干,我们全变成走尸。” 菲力的脸色变了。 “所以呢?” 李霄辰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雾里看不太清,可他的语气忽然轻了,轻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所以我不打它们。” 他把电棍从腰后抽出来,倒了个手,握着棍身,把棍尖朝下。 “我打地下。” 他猛地把电棍往石板上一插。 十万伏特。 蓝色雷光从棍尖灌入石板缝隙,沿着暗红色的苔痕窜出去。石板在雷光中炸裂,碎石飞溅,露出底下一个漆黑的洞口。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可雷光灌进去的一瞬间,整座枉死城的地面都在震。 那些绕圈的走尸同时停住了脚步。 灰白的脸齐齐转向洞口的方向。 然后,它们张着的嘴,忽然合上了。 “下去!”李霄辰一把拽起李震,朝洞口里塞,“菲力先下,绿萝断后,潇湘儿——你那个破幡别要了,快走!” 潇湘儿骂了一声,把幡往地上一丢,第一个蹿进了洞。菲力把小兰推下去,自己跟着跳入。绿萝守在洞口,剑尖朝外,盯着那些停住的走尸。 走尸开始动了。这一次,它们不绕圈了。径直朝洞口扑过来。动作比方才快了一倍,关节不再咯吱作响,身体不再僵硬,像忽然被什么东西松了绑。 李霄辰把李震塞进洞口,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绿萝最后一个,剑光在洞口闪了一下,斩断了最先扑上来的两具走尸的胳膊。她翻身入洞,李霄辰在下面接住她,电棍朝上一指。 又是一棍。 雷光从洞口灌出去,把追进来的几具走尸炸成白雾。碎肉一样的雾气从洞口喷涌而出,喷了李霄辰一脸。他抹了一把,黏糊糊的,冷的。 洞口上方,走尸的嘶叫声此起彼伏。可它们没有追下来。 它们停在洞口边缘,灰白的脸挤成一圈,朝下张着嘴。可就是不下。 李霄辰仰头看了一眼那些脸,忽然明白了。 “它们怕这下面。”他说。 “为什么?”小兰缩在洞壁边,声音在抖。 李霄辰没回答。他低头看向洞底深处。漆黑的,看不透。可手背上的印记在发烫,烫得他整只手都在抖。而李震眉心那道暗金光纹,在进入洞口之后,忽然亮了一瞬。 然后,黑暗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像有人在唱歌。飘飘忽忽的,听不清调子。 红衣小女孩的声音。 李霄辰攥紧电棍,盯着那片黑暗。 “走。”他说,“往下走。” 洞道很窄,往下延伸,石壁上全是暗红色的纹路。越往下,纹路越密,越亮。走到最后,整个洞壁都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像血管一样搏动着。空气越来越冷,冷得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然后,洞道到头了。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空间。很大,很大。高不见顶,宽不见边。地面上铺着密密麻麻的白骨,骨头堆成山,山中央有一口井。井口比人还宽,黑漆漆的,望不见底。井壁上刻满了纹路,和上面枉死城里的纹路一样,但更密,更亮。 暗红色的光从井底涌上来,一明一暗。像心跳。 李霄辰站在白骨堆的边缘,盯着那口井。 手背上的印记烫得像要烧起来。 而井口边上,坐着一个红衣小女孩。 背对着他们。赤着脚。垂着头。像是在看井里的东西。 李霄辰攥紧了电棍。 第四百八十九章 万尸阵炼傀 白骨堆成山,山中央那口井,井口坐着红衣小女孩。 李霄辰站在白骨堆边缘,脚底下咯吱咯吱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都是白骨。 密密麻麻的白骨。人的、兽的、还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东西的。 骨头上刻着暗红色的纹路,和井壁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一明一暗,搏动着。 像血管。 整座白骨山就是一颗心脏。 “别踩。”绿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得发涩,“这些骨头上有禁制。踩碎了,里面的东西就出来了。” 李霄辰把脚从一截胫骨上挪开。 那骨头上的暗红纹路果然暗了一瞬,又慢慢亮回来。 他抬头看那口井。 井口比人还宽,黑漆漆的,望不见底。暗红色的光从井底涌上来,一明一暗。 每一次亮起来的时候,井壁上那些纹路就跟着跳一下,像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流。 而井口边沿,红衣小女孩坐着。 背对着他们。赤着脚。垂着头。两只手垂在井沿上,手指头伸进井口里,像是在玩水。可那井里没有水。只有暗红色的光。 她没回头。 小兰缩在李霄辰身后,攥着他的衣角,整个人在抖。 菲力把人种袋攥紧,袋口的符纸又开始卷边。潇湘儿的破幡丢在上面了,空着手站在最后面,面色发白。 李霄辰盯着小女孩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电棍。 电棍在震。 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一下一下地往井的方向拽。裂纹里的暗金纹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和井壁上那些暗红纹路搏动的节奏一致。 而在小兰扶着的李震身上,那杆伏魔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李震手里的那杆长枪,枪尖那点朱红忽然亮了。 亮得刺眼。 暗金色的龙纹从枪身上一根一根地浮现出来,从枪尾蔓延到枪尖,最后汇聚在那点朱红上。 朱红绽放出灼目的光,把整座白骨山都照成了暗金色。 红衣小女孩的手停了。 她缓缓抬起头来。 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头,看着井口上方那片漆黑的虚空。 她的小手还伸在井里,指尖上沾着暗红色的光,像沾了血。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细,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不该来。” 李霄辰攥紧了电棍。 “这阵,桀桀桀!”小女孩顿了顿,歪了歪头,“是主宰布的。” 一个女生桀桀桀,了不得! “万尸阵。”绿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而沉,“我听说过。 上古魔族为了破镇魔关,在关下埋了一座阵。用一万具尸体做基,用光明主宰炼制的傀儡做阵眼。” 她盯着那口井,面色白得像纸:“那口井底下压着的,就是光明主宰的傀儡。这阵里的诅咒,是冲着镇魔关去的。一旦发动,万尸复苏,镇魔关破,魔族南下,万州大陆人族!” 她没说完。所有人都知道她没说完的是什么。 李霄辰看着那个红衣小女孩。她坐在井口边上,赤着脚,垂着头,一只手还伸在井里。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轻,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可她是这万尸阵的阵眼。 光明主宰炼制的傀儡。 “她是阵眼。”李霄辰说。 “对。”绿萝点头。 “破了阵眼,这阵就散了。” “对。” “那她?”李霄辰顿了一下。 绿萝沉默了一瞬。 “她是傀儡。”她缓缓说,“光明主宰炼制的。她没有自己的意志。她只是这阵的一部分。阵破了,她就散了。” 李霄辰盯着那个红衣小女孩。她还在看着井口上方那片漆黑的虚空,小小的背影一动不动。可她伸在井里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像是听见了。 李霄辰忽然想起旧祠镜子里那张脸。暗金色的瞳孔。那句话。“你身上有我的印记,你迟早会来找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印记。暗金色的光在皮肤底下搏动,和井底的红光同步,和伏魔枪的朱红同步,和电棍裂纹里的暗金纹路同步。所有的光都在同一个节奏上跳。 他把电棍举起来。 “电棍在指路。”他说,“伏魔枪也在亮。这阵的阵眼,不光是那个小女孩。” 绿萝看着他。 “那还有什么?” “还有我。”李霄辰把电棍往井口方向一指,“我身上有光明主宰的印记。这阵用光明主宰炼的傀儡做阵眼,我这个带着他印记的人站在这里——” 他顿了顿。 “阵眼在呼应我。” 话音未落,李震手里的伏魔枪忽然发出一声嗡鸣。那声音很低,像是一头沉睡的野兽在喉咙里滚了一下。枪尖的朱红暴涨,暗金色的龙纹从枪身上脱出来,在半空中凝成一条丈许长的暗金虚影。 龙影盘旋一圈,一头扎进了井口。 井里的暗红光猛地炸开。 红衣小女孩霍然站起。 她的脸终于露了出来。很小,很白。 可那双眼睛!暗金色的瞳孔。和镜中人一模一样。和她对上目光的一瞬间,李霄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小女孩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一个很久很久没有笑过的人,忽然想起来怎么笑了。 她抬起一只手,朝李霄辰伸过来。 掌心里,有一枚印记。暗红色的,燃烧的眼睛。和他手背上一模一样。 “来找我。”她说。 声音和旧祠镜子里的一模一样。 李霄辰往前迈了一步。脚底下的白骨被他踩碎了一截,暗红色的纹路从碎骨里窜出来,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冰凉,灼热,两种感觉同时涌上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纹路爬到他手背印记的位置就停了,融进皮肤里,消失不见。 “李霄辰!”菲力喊了一声。 他没回头。 “这阵得破。”他说,“不破,镇魔关就完了。大哥醒不过来。光明主宰出不来。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那她呢?”绿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李霄辰看着那个红衣小女孩。 她也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旧祠镜子里那个人说的另一句话——“我是你一直在找的答案。” 答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电棍。电棍上的暗金纹路亮着,和井底的红光同频,和小女孩掌心的印记同频,和伏魔枪的朱红同频。所有的光连在一起,把他、电棍、伏魔枪、小女孩、井底的光,串成了一根线。 他忽然明白了。 “这阵眼不是她。”他说。 绿萝一愣。 “阵眼是我。”李霄辰转过身来,看着身后所有人,“这阵用光明主宰炼的傀儡压阵,可傀儡只是傀儡。真正的阵眼,需要一个带着光明主宰印记的活人站在这里,才能发动。” 他把电棍举起来,裂纹里的暗金纹路亮到了极致。 “我不来,这阵就是死的。我来了,这阵才能活。黑暗主宰要的不是傀儡,他要的是光明主宰本人。” 所有人都看着他。 小兰的眼泪涌出来了。菲力的手攥紧了刀柄。绿萝的剑尖垂了下去。潇湘儿站在最后面,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霄辰笑了一下。 他转过身,面向那口井。红衣小女孩还伸着手,掌心那枚印记在暗红光中跳动着。井底的暗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快,像一颗心脏在做最后的搏动。 李震手里的伏魔枪忽然脱手。 那杆长枪凌空飞起,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一头扎进井口。井底的暗红光被那金光一冲,炸开漫天光雨。光雨中,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从井底浮上来。 那轮廓很高,很大。暗金色的光从轮廓里透出来,将整座白骨山照得通明。红衣小女孩站在井口边上,仰头看着那个正在浮上来的轮廓,小小的脸上露出一种极淡极淡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的表情。 李霄辰看着那个轮廓。 轮廓中,有一双暗金色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光明主宰。”李霄辰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电棍。蓝光明灭不定,裂纹里的暗金纹路在搏动。他攥紧了棍身,拇指搭在开关上。 然后他抬头看向那个正在浮上来的轮廓。 “不管你是神是鬼。”他把电棍往肩上一扛,“来了就吃我一个电棒。” 他迈步走向井口。 第四百九十章 飞翼镇魔碑 井底那道暗金轮廓浮到一半,忽然停了。 不是停了,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李霄辰站在井口边上,脚底下的白骨堆猛地一震。 那些刻在骨头上的暗红纹路同时亮起来,亮得刺眼,整座白骨山从山顶到山脚,所有的白骨都在颤抖。 接着,头顶那片漆黑的虚空裂开了。 一道空间缝隙。 和旧祠镜面炸碎时一样的口子。 漆黑,吸光。 口子边缘翻涌着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被撕开了一条缝,缝里伸出一只黑色的手。 那只手不是人的手,却很大。 通体漆黑,五指张开,指尖凝结着暗红色的光滴。 它从裂缝里探出来,朝井口方向一按。井底那道正在浮上来的暗金轮廓被那只手一按,硬生生压了回去。 “黑暗主宰。”绿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得发涩,“这是他的一缕分身。” 那只手按在井口上方,虚空被它按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蔓延开来,蔓延到白骨山上,蔓延到那些走尸身上。 原本停在上方洞口不敢下来的走尸,在裂纹蔓延过去的瞬间,齐齐抬起了头。 灰白的脸。张着的嘴。 然后它们跳了下来。 一具、两具、十具、百具。 从洞口倾泻而下,像一道灰白色的瀑布。关节不再咯吱作响,动作不再僵硬。它们落地时甚至没有声音,只有脚底板踩碎骨头的细响。 落地之后,它们不扑人,而是朝白骨山中央聚拢。 每一具走尸的脚踩在白骨上,骨头上的暗红纹路就亮一分,山体就震一下。它们在往井口走。 它们要围住那口井。 “拦不住了。”菲力拔刀冲上去,一刀斩在最近的一具走尸脖子上。 刀锋切进去三寸,卡住了。 走尸的脖子比方才硬了十倍,像是骨头里灌了铁。 她抽刀再斩,斩断了那具走尸的半个肩膀。 走尸歪了一下,没倒。 另一具从旁边扑上来,菲力侧身避过,反手一刀捅进它的胸口。刀尖从后背透出来,走尸还在动。 她把腰间的人种袋拽下来,袋口扯开一线。 “魔卧龙!魔凤雏!出来!” 两道黑光从袋口蹿出来,落地化作两个人形。 魔卧龙身材魁梧,不知何时变成光头,脸上横肉丛生,一出来就骂骂咧咧:“禁了老子三天!三天!你知道人种袋里有多臭吗!”他话没说完,看见四周的走尸,骂声戛然而止。 魔凤雏比他瘦得多,身形颀长,面容阴柔,一出来就眯着眼扫了一圈四周:“万尸阵。这地方我听说过。魔族上古的阵法。怎么在这?” “别废话了。”菲力把刀一横,“帮忙。” 魔卧龙咧嘴笑了一下:“帮忙?老子凭什么帮你?” 菲力一刀背拍在他后脑勺上:“凭你还在我人种袋的禁制名单上。不帮忙就滚回去。” 魔卧龙骂了一声,到底还是冲了上去。 他一拳轰出,拳风裹着黑气,砸在走尸身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走尸倒飞出去撞碎了一排白骨,可落地之后又爬了起来。窟窿在暗红光中迅速愈合。 “打不死?”魔卧龙瞪眼。 “打不死。”菲力咬牙,“只能拖。” 魔凤雏没冲。他站在原地,双手掐诀,一道暗紫色的光幕从他掌间升起,罩住了菲力和魔卧龙的身周。 光幕被走尸撞得咯吱作响,可好歹撑住了。 三个人加上一道光幕,勉强在井口外围拉出了一条防线。 可走尸太多了。从洞口倾泻而下,源源不断。灰白的脸挤在一起,张着的嘴无声嘶喊。 它们踩着同伴的肩膀往前涌,一层叠一层,把白骨山围得水泄不通。 李霄辰站在井口边上。电棍横在身前,蓝光明灭不定。 他方才试着朝走尸群打了一棍,十万伏特炸开,灭了七八具。 可那七八具的空位瞬间被后面的填上。电棍上的蓝光又暗了一截。 “电不够了。”他盯着手里的棍子。裂纹里的暗金纹路在搏动,可搏动得越来越慢,像是一颗跳累的心脏。 井底那道暗金轮廓被黑暗主宰的手压着,浮不上来。 伏魔枪扎在井里,暗金色的光在井底挣扎,枪身上的龙纹咆哮着往上冲,可每次冲到井口就被那只黑手按回去。 李震还昏迷着。小兰扶着他,蹲在白骨堆边缘,整个人缩成一团。 李霄辰看了一眼手里的电棍,又看了一眼井口边上的红衣小女孩。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仰头看着那只从裂缝里伸出来的黑手,小小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她掌心那枚印记在跳动。跳得很快。 李霄辰攥紧了电棍,正要再冲一次! 雾里忽然炸开一道紫光。 那紫光来得又快又猛,从洞口方向灌进来,将沿途的走尸冲得四散。紫光中有一道身影掠出,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她掠过菲力的防线,掠过白骨山,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走尸头顶,最后落在李霄辰三步之外。 潇湘儿。 她浑身在发光。紫光从她背后涌出来,凝成一对巨大的翅膀。那翅膀半透明,紫黑色,翼展足有丈许,翼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纹路搏动着,和井壁上的纹路、和骨头上的纹路、和黑暗主宰那只黑手上的暗红光,同一个节奏。 可那翅膀上的光,是紫的。 纯粹的紫。不属于光明主宰的暗金,也不属于黑暗主宰的暗红。 李霄辰盯着那对翅膀,瞳孔骤缩。 “潇湘儿!” “别问。”潇湘儿喘着粗气,紫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那双紫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我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长出来的。丢幡的时候一急,后背就炸了。” 她抬起一只手。紫色的光在她掌心凝聚,化成一道细长的光刃。她随手一挥,光刃斩出去,掠过最近的一排走尸。那些走尸被紫光切过,齐齐断成两截。断口处没有愈合。暗红色的纹路在断面上挣扎了一下,熄了。 走尸倒下去,没再起来。 魔卧龙在远处回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这是什么路子?魔族的光?可那丫头身上没魔气啊?” 魔凤雏没说话。他眯着眼盯着潇湘儿背后的紫翼,面色沉了下来:“飞翼纹。上古魔族的飞翼纹。这丫头身上有魔族血脉。” 菲力一刀斩退两具走尸,回头看了一眼,面色也变了。她盯着那对紫翼上的暗红纹路,嘴唇动了动:“不对。飞翼纹是魔族的,可那纹路?” 她没说完。 因为镇魔关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响。 咚。 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有人在一座巨大的石碑上重重敲了一下。整座枉死城都在震,白骨山在震,井底的光在震。那些走尸的动作同时停了一瞬,灰白的脸齐齐转向镇魔关的方向。 咚。 第二声。更响了。 魔凤雏的面色彻底变了。他转过身,看向镇魔关的方向,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镇魔碑在震。” 菲力扭头:“镇魔碑?” “镇魔关下有一块碑。”魔凤雏缓缓说,“上古魔族被镇压在关下,碑是封印的核心。碑震,意味着封印在松动。” 他转过头来,盯着潇湘儿背后的紫翼。 “飞翼纹是魔族皇族的血脉印记。碑认血脉。她身上的飞翼纹越亮,碑震得越厉害。” 潇湘儿愣了一瞬:“我?” 话音未落,她背后的紫翼猛地暴涨了一圈。紫光炸开,将周围的走尸逼退了三尺。而那对翅膀上的暗红纹路同时亮到了极致,从翼骨蔓延到翼尖,将整对翅膀染成了紫红色。紫红的光冲天而起,穿透了枉死城的地面,穿透了旧祠的废墟,穿透了老林子的树冠,直射夜空。 镇魔关方向,第三声巨响。 咚。 这一次比前两声加起来都响。整座枉死城的地面都在颤抖,白骨山上的骨头簌簌落下,井底那道暗金轮廓猛地亮了一下。黑暗主宰那只黑手被紫光一冲,指尖的暗红光滴散了大半,手背上的纹路也裂开了几道。 那只手顿了顿。 然后它缓缓转向潇湘儿的方向。 五根漆黑的手指齐齐张开,朝紫翼的方向抓了过来。 李霄辰往前一步,挡在潇湘儿身前。电棍横在胸前,蓝光明灭不定。他盯着那只压下来的黑手,手背上的印记烫得整只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