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八年,我哥疯了》 1. 第 1 章 “我的蛋糕!——两个星期才攒到的钱呢...” 甜腻的奶油香味飘散在空气中,紧闭着双眼的少年嗫嚅着,他嗅了嗅,两只手攥得很紧,像是很怕失去什么东西。 “恭喜你!今天我们店三周年,最后一份蛋糕送你啦,记得早点吃完,不然会坏。” 身着单薄羽绒服的少年鼻尖红红的,他打了个喷嚏,栗色的碎发在寒风里晃了晃,他缓缓睁开眼睛,怀里多了冰凉的包装盒。 司愿恍惚观察周围环境,莫名有种睡了很久的错觉。他后知后觉弯起唇角,圆圆的杏眼变成月牙,看看怀里的蛋糕,紧攥着的双手连忙捧住包装盒,“谢谢姐姐!我兜里有钱...我找找!” “用不着用不着。”店员回笑着摆手,看着他洁白的脸蛋上沾到一点泥灰,忍不住放软声线,“弟弟,你过生日啊?” 司愿怔了怔,他的兜里怎么一分钱都没了?他明明记得应该有一张五十面额的,一张十块的呢?他调整了下表情,笑得很灿烂,“我和我哥哥一起过生日!” 司愿匆匆一瞥店里的时钟,下午三点。 是他和司铭意约定的时间! 司愿面带焦急,他拢紧了羽绒服,慌忙道别,“姐姐,我急着去找我哥过生日,晚上就把钱给你!” “哎...真的不用!搞活动!” “弟弟,跑慢点呀。”店员姐姐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你身上这衣服我弟也有一件,还是八年前买的款式呢...” 司愿跑得很快,脚下不稳,差点摔了,磕碰到的瞬间,他心脏一激灵,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很快,他打消了这奇怪的念头,珍贵地捧着蛋糕要跑回凤平路31号。 那里有他和司铭意好不容易搭建的家。 左转,再右转。 司愿的唇边漾起甜滋滋的笑容。他真的超级幸运!获得了看起来很美味的草莓蛋糕。不过司铭意不喜欢吃这些,最后都是要回到他肚子里的... 第二个右转,会有一个假山,绕过那里,就是出租屋所在的小区。 司愿跑得更快,嘴角快翘到了天上。 司铭意,现在肯定在家里等着他呢!等着一起给他庆祝十八岁生日。 他跑得太快,一辆车疾驰而过,带过的一阵强风把他吓了一跳。 差点,差一点,就要撞上了! 司愿劫后余生,他捂着胸口喘气,抬头的一瞬间,他睁大眼睛站在原地怔了好久。脑袋钝钝地痛,仿佛有人在拿小锤一下下地敲着。 “为什么...屏幕上的是2030年?” 今年不是2022年吗? 钝痛感升级成为尖锐的刺痛,直往脑壳里涌,司愿手里的蛋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点缀在上面的草莓震歪了,他的思绪一阵阵在乱。 差点被车撞到的后怕勾起他混乱的记忆。 寒冷冬日、失控汽车、被撵了一地的蛋糕、满地扎眼的红... 司愿恍然大悟,他早就死在了八年前,就在这条回家的路上,一辆失控的车直直冲他而来,将他撞飞好远。他在昏迷之前,满眼都是地上被污泥染灰的洁净奶油。 他这是...死了又活了? 现在,已经是八年后了? 司愿深吸一口气,他环顾四周,这才空下来注意到,周围真的变了好多好多。方才太着急想要和司铭意过生日,完全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 他背过身去,依稀可见港湾那头建筑群鳞次栉比,层层叠叠的大厦将港湾环绕包围。其中外表刀锋般锐利的高楼直入他的眼眸,高耸入云,仿佛要把接触不到的天空穿破。 真是...变化好多啊!那栋亮眼的大楼,他记得八年前是没有的。 对了!他哥哥呢?司铭意呢? 司愿赶紧捡起地上的蛋糕,吹了吹上面沾到的泥灰。他绕过假山跑进出租屋,未加思索按下密码,显示错误。 司愿不死心按了第二次,还是错误。直到第五次,密码锁上了。 难道司铭意早就不住在这里了?还是说...他把密码换掉了。他总不可能把自己给忘了吧! 口袋里很空,没有手机,也没有钱。司愿奔跑在陌生的城市里,越跑越觉得,压根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他记忆里所熟悉的东西。 只是八年而已,怎么就变化那么大? 司愿只好跑回甜品店,一口气说了好多话,小脸失去血色,“姐姐,又要麻烦你了!手机可以借我打个电话吗,我想给我哥哥打个电话。” “哦好!弟弟别急,先喘口气。”店员赶紧递给他手机。 怎么了?难道他哥哥失联了? 拿到手机的瞬间,司愿猛地呼出一口气息,狂跳的心脏也安稳了不少。他熟稔地按号码,等待铃声传入到他的耳内,他也一点点地冷静了下来。 司铭意不可能不要他的。他可是自己的哥哥呢!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嘟嘟嘟——” 司愿瞪圆眼睛,不敢置信,赶紧又拨打了,他核对了好几遍号码。没错啊?他怎么可能会将司铭意的号码记错呢? 他天天打,夜夜打,想他了打,生气了打,腿上秃噜一块皮也打,整天有说不完的话,恨不得跳他口袋里黏着他,怎么可能会记错? 司铭意...怎么就能把电话号码换了呢? 大混蛋司铭意...司铭意这个大坏蛋!竟然把电话号码也给换了! 店员瞧着他煞白的脸色,打量着他单薄的衣服,她观察到眼前的少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茫然。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塞进司愿手里,又写了张电话号码给他。 “这是我的号码,我就住在楼上,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钱的话,你下次来这里还我就好了,晚上找不到地住就回来吧,我家有客房。” 店员看着他和自家弟弟的年纪差不多,大冬天的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怪可怜的,很心软。 司愿点点头,他弯起亮亮的眼睛一直道谢,眼底却划过不易忽略的失落。 店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疑惑问了问,“弟弟,你打算去哪里找你哥哥啊?” 司愿低垂漂亮的眉眼,下意识道:“对岸的码头吧。” * 司愿花了三块钱坐上轮渡,他捏紧了口袋剩下的钱,生怕哪一张掉进水里被冲跑了。 轮渡上的人很多,司愿扁了扁嘴,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已经有人坐了。他和司铭意以前就经常坐在那里。 司铭意晚上要兼职赚钱,而他放完学后闲不住,跟屁虫一样,乐呵呵坐三块钱的轮渡去接他回家,乐此不疲。 “听说晚上港口有烟花呢!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挤在这里。” 烟花? 司愿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他动了动耳朵,顺着视线望过去,岸边确实围了好多人,堵得水泄不通。 “每年的这一天都会放,也不是什么节日啊...一分钟都要十几万呢!” 多少钱?司愿赶紧背过耳朵,这数字不是他应该听见的! 不过,谁要放这么贵的烟花啊? 司愿只疑惑了几秒钟,心思全放在找司铭意上。他警惕地四处张望,双手紧扣到指尖发白,心口扑通扑通。 然而每一个面孔都很陌生,期待着看见的却怎么也见不着。 人越来越多,司愿艰难挤在人群之间,鼻间涌入难闻的酸涩气息。他分明早已习惯了轮渡上糟糕的环境,可是他不停回头看着周围的环境,胃里一阵阵翻涌,好想吐。 八年后。 太陌生了。 实在是,太陌生了。 锋刀一般的大厦又刺进他的瞳眸里。 司愿吸了吸难受的鼻子,一颗水珠砸在玻璃上,“啪嗒”四散。 司铭意你到底去哪了!门锁密码换了,电话号码竟然也换掉了!等见面了怎么着也要踹两脚!! 踹是没踹到,司愿的脚倒是先痛了起来。他蹲在繁华的建筑群,缩成很小的一团,身型和衣服本就单薄,一抱起膝盖来,显得更伶仃。他仰起头看着通天的楼群,很是格格不入。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视野内突然晃进来一道笔挺的身影。 沉稳威严,轮廓锋利。 司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的目光追随着一晃而过的侧脸,平缓的心脏开始狂跳。 那人迈着从容的步伐,在众人的簇拥下微微欠身坐进了通体黑色的车内。 司愿瞪大眼睛,一下子就站直了,他只顿了两秒钟,赶紧拦了辆停在路边的红色的士。 他捏着最后的积蓄,义无反顾让司机赶紧跟上那辆车。 “师傅,再开快一点!我真的很需要见到那个人!” 他焦急地扒着座椅,微微泛红的指尖颤抖着,他确认了好几遍车牌号,没看错! 司机无比震惊,不敢相信自己是接了什么单,结巴着,“跟、跟他的车吗?” “对!” 司愿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一直盯着前面那辆车,盯得眼睛发涩也不敢闭眼。漂亮的脸蛋变得灰扑扑,黑曜石般的瞳眸也失去了亮光。过往的画面瞬间涌入他的脑内。 “司铭意...哥!你要是买了车,我要第一个坐上去!要是车牌号可以自己选就好了...” “嗯?你想要什么?” “1212,怎么样?那天我们一起过生日...” 1212。 1—2—1—2。 门外。 身着正装的男人一丝不苟,深隽挺拔。他锋利的眉骨隐匿在常年不见光的走道里,漆黑的眸色融于黑暗,轻抿着很淡的薄唇。 他高大的身型挤在狭窄的过道里,微微弯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着门锁密码,另一只手拎着透明的蛋糕盒。 草莓的。 “吱呀”一声,门 开了道缝。 与此同时,湿热的喘息声迅速裹挟着长久的安静。 “司铭意!!”跑得面露潮红的少年两步并一步,他喘着气,发丝被汗黏湿粘在额头上,“司铭意...我就知道是你。” “哥哥,你怎么不知道回头看我一眼啊!我跑了这么久,找了你这么久...” 处在阴影里的男人倏然一顿,眼球似乎是震颤了一下,指尖轻微抖动。 “哥...哥哥!吓死我了,家门的密码你为什么也要换掉?我差点就找不到你了呜呜。” 司愿终于踩上了台阶,他气息都没喘匀,脸颊微微鼓起,嘴唇翘得老高,直接一个飞跳扑向司铭意,细胳膊细腿勾在他健硕的身躯上。 司铭意的大衣沾着冷气,但他的颈侧和胸口滚烫,司愿揪着他的衣袖,深深地埋在男人的颈窝,他深深地嗅了一口,淡淡的檀木香味道温和涌入鼻腔,安心的感觉钝钝袭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小脸上滚落,司愿咬了一秒的嘴唇,随即哭了几声,好似委屈坏了,要将所有的不满意全都宣泄出来。 泪水、指印,尽数抹在了司铭意裁剪讲究的衣服上,将他一丝不苟的外□□得满是褶皱。 “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 司愿小上一圈的手拍在司铭意的脸侧,捏着他的下巴转过来。 司铭意深邃的眉眼里掺杂着憔悴,以及,难以言喻的浓厚情绪。 他薄唇轻启,音色低哑,像是吞了砾石。 “你是,司愿?” 蛋糕盒“啪嗒”掉在地上。 话音刚落,司愿鼓起脸来,打断了他略微颤抖的尾音,毫不客气道:“我不是司愿,那我是谁!司铭意你这个大混蛋!” 口袋里的震动声响起,司愿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见司铭意迟迟没有动作,他轻车熟路顺着他的口袋里将手机摸出来。 “哥,怎么不接电话?那我帮你按接听了。” 楼道里很安静,对面的话很清晰传入耳内。 “司总,人都到齐了,会议还是按照安排半小时后进行吗?” “司总?” “没信号...?” 司铭意长久地盯着面前的少年,眼神一点点地描摹,半晌,他呈现略微的不耐烦,“会议推迟到明天。” “可是他们已经在等。” 司铭意语气冷硬,语速加快,手指随意一按,迫不及待挂断电话,“那就让他们等着。” 电话挂断前,司愿好似听见对方非常不可置信地叹了口气,仿佛听见了什么极其难以理解的话。 司愿也很疑惑,他抱着司铭意有力的手臂,好多问题涌入脑内。 司铭意要开什么会?还叫他什么司总...他方才似乎是从那栋高耸入云的大厦里出来的...就连面前的出租屋,光是看起来就焕然一新的样子。 八年过去了,司铭意变化这么大吗? 而且,司铭意接电话时脸色阴沉得可怖,他被吓了一跳。司愿很少见过他哥会面露这样的神色,他不明所以,司铭意怎么看起来好像疯了? 愈来愈多的疑问堆积在巴掌大的脑仁里,司愿无法消化这么多的信息量。他拧眉,后背渗出冷汗,隐隐作痛的脑袋瞬间被铁锥锤了一下似的,超级无敌痛! 过往、现在...诸多画面犹如电影一帧帧挤满他的脑海,一瞬间,他身体僵直。 司愿恍然觉醒,其实他一直生活在一本书里! 而司铭意,最后竟然会黑化成为位高权重的大反派。 心狠手辣,冷漠薄情,报复心极重。 司愿傻了眼,这真的是从小给他当爹又当哥,还挤在一张床上取暖过冬的司铭意吗? 更令人窒息的是,书里,黑化的司铭意最终惨死海里,连尸骨都找不全。 司愿害怕到胸腔剧烈起伏,差点没喘过来气,他赶紧用两只小手捧着司铭意的下巴,左瞧瞧右看看,神色凝重,嘴唇煞白沙哑喊道:“哥...” 他手忙脚乱地从司铭意的身上爬下来,用力抱住对方汲取温度,吸了吸鼻子,“哥哥...你不能死,你还要保护我呢...!” 司铭意怎么可能会是很坏的大反派?又怎么可能最后眼盲,惨死在深渊一般的大海里。可这些画面一幕幕闪现在他的脑海里,太过于真实。 越想,司愿就越想哭,他咬了咬唇,终于是忍不住泪水,“哇”一声栽在司铭意肩膀上嚎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哥,如果你死了,那我也不活了,反正我已经死...嗯...反正我就是不要活了!不活了不活了!” 面色沉沉的司铭意怔了下,他背对着司愿,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攥着冰冷的指尖,皮肤上泛着司愿眼泪的水光。 “司愿。” “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教过你,在哥哥面前说这种话?” “没大没小。” 2. 第 2 章 “滴——” “指纹录入成功。” “自己试一次。” 司愿抬起手指,用力在门上一按,很惊喜似的回头看着司铭意眨眼,像发现新大陆。 他又玩了几次指纹,笑嘻嘻道:“哥哥!我们也有指纹锁了!” 司铭意站在他身后垂眸,薄唇间的一丝热气化成空气里的白雾。他取下司愿脖颈间的围巾搭在腕上,手臂伸到半空,在距离司愿脑袋还有几分距离的时候,停下了。 他抿着薄唇,收回了手。 “嗯。”司铭意情绪不明望着他,“下次不许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司愿略显疑惑仰头看着男人,清秀的眉微微拧起,没有疑惑多久,他的注意力就被司铭意手里的蛋糕吸引过去了。 五层大蛋糕。 比他车祸那天,费劲巴拉攒钱买的蛋糕大得多得多得多。 “哥...”司愿眼巴巴,像只期待的小狗,所有的疑惑和情绪在草莓蛋糕面前都收了起来,“还不进去吗?” 进去他就开吃! 司铭意看了眼腕表,“我们不住这里。” “我为你准备了另一个家。你会喜欢的,小愿。” 令人捉摸不透的氛围弥漫开来,司愿歪了歪头,总觉得...司铭意不像是对自己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司愿围在他身边转圈圈,好奇心满满,“什么家呀?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司铭意不置可否。 司愿的疑惑逐渐浓烈,他坐进不明车标的车里,摆弄了一会儿车内设施,对八年后的东西着实觉得有意思。 车顶都能做成星光的呢! 八年,对他来说不过就是昨天和今天的区别。 昨天,他和司铭意和挤在三块票价的轮渡上,今天,司铭意就有自己的车了。他看着小金人车标,寻思着,这车怎么也得值三万块吧? 车沿山盘旋而上,最后抵达一座庄园时,司愿赶紧拍拍司铭意。 “哇!”司愿扒在车窗上,使劲扒拉着司铭意,“哥哥,你快看!这座庄园好漂亮,不知道谁这么幸运,能够拥有它呢。” 司愿的脸颊贴在车窗上,眼睛黏在庞大的庄园上。好多年前,他和司铭意经常路过这里,司铭意那时候要去港口的餐厅打工,而司愿,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蹲在外面等他下班。 那时候这里还不是庄园,只是一个占地三百平的小别墅。 司愿无聊的时候每天都在看那栋别墅。每次都长吁短叹,要是他和司铭意住进这里就好了。 那样,司铭意就不用非常辛苦工作了。 这庄园,目测也得有两千多平吧... 车辆急转,最后停在了庄园前。司愿眼里的光亮了又亮,“哥,庄园还允许参观呢!庄园主人真是个好人。” 主人。 好人。 司铭意听着他兴奋的语气,推门下车。 天色半黑,偌大的庄园透出暖黄温馨的灯光,仿佛童话故事里梦幻的古堡。 身穿制服的人弯腰微笑,后面跟着静候的佣人。再往后,是磅礴的欧式庄园。泳池大到没有边界,台阶式的瀑布发出潺潺的水声。 “欢迎小司少爷回家,晚餐已经备好,现在要用餐吗?” “谁,谁?”司愿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等待回应的管家佣人,最后求助地看向司铭意,不敢置信,“谁是小司少爷?” “难道是我吗??” 他昨天还挤在三十多平米的小破屋里冻得哆嗦,被车一撞,今天就是两千多平庄园的拥有者了?? 上天在和他开玩笑吗。 司铭意神色冷峻,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追随着司愿。在看到他跳来跳去试图清醒的时候,忍不住唇角上扬了些。 “司铭意!你听见了没,我该不会是在拍什么电影,你们合起伙来骗我吧?”司愿使劲拍自己的脸蛋,又拍拍司铭意的,“这庄园是我们的家?” 司铭意眼带笑意,平静看着他闹腾,捏了下他的后颈,“乖,我们先进去。” 仿佛被点了暂停键,司愿被摸了后颈后,不跳了,也不闹了,兴致冲冲跑进庄园里,发出阵阵“哇哇”声。 管家和佣人怔了怔,这便是司总所说的小朋友了。 “司小少爷,您的房间在二楼,我带您过去。” “浴室、衣帽间、影音室、钢琴房...” 司愿仰头看着繁复奢华的宴会厅,巨物恐惧症都犯了。 佣人为他打开琴室的大门。月光白的钢琴安静立在中央,落地窗外恰好框住了喷泉,司愿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到在这里弹琴,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司愿迫不及待端坐在钢琴前,他触摸琴键,漾着笑容弹小星星,绝佳的音质静静流淌。 沉稳的脚步声响在耳边,司愿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朝着司铭意飞扑过去,丝毫不用担心会摔倒。司铭意顺势托着他的屁股颠了一下,将人抱在怀里。 “你真的给我买了钢琴!哥哥,我最喜欢你啦!”司愿的嘴甜滋滋的,什么亲密的话都往外面冒,“你就是我最好的哥哥,哥哥哥...哥哥...!” 司铭意微怔,怀里一空,温暖的人儿陡然消失了。 司愿玩他的宝贝钢琴去了。 一瞬间,偌大的喜悦和幸福填满了他枯萎许久的内心。司铭意的骨血都随之膨胀施展,但很快,取之而来的,是漫无边际的寂寞与痛苦。 这种幸福,太虚假。 那八年来,没有任何结果的等待和绝望才是真实的。 司愿叫了好几声“哥!”,但司铭意并没有回应他,而是站在原地发怔,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他的身影看起来很孤独,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许久。 连司愿都感受到了他散发出来的低落。 他消失了八年。 八年。 很长的数字。 也不知道,司铭意这些年来,是怎么过的? 他没心情玩钢琴了,努力挤出了稚气的笑容,拽住表情严肃的司铭意,软乎乎问道:“哥哥,你给我讲讲,我消失的八年里,都发生了什么呗?” 司铭意托住他的手臂健硕了很多,他年少就比同龄人成熟,但现在沉稳的气质很浓,完全脱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 司铭意说没什么。 司愿说他冷淡!说他才重逢就不爱搭理自己了!说他是个大混蛋哥哥! 但没有看见司铭意唇角的一丝苦笑。 司愿撇嘴不满,但洗澡时候依旧让他哥给自己拿睡衣。 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门缝间冒出脑袋,冲着外面大喊,“哥,帮我拿内裤!我忘记拿了!” 余音绕在庞大空间里,没有回应。 司愿才意识到,他身处两千多平的庄园里,而不是三十平的屋子。 “唉!” 有钱了,也好烦恼。 司愿躺回浴缸里,等着司铭意给他送内裤来。反正他肯定是会送来的。 “小少爷,衣服给您放门口了。” 司铭意没给他拿内裤,反倒是佣人给他送来的。肯定是司铭意的意思。 怎么,八年过去了,就想着避嫌了?司愿不情不愿飞快拿走衣物,用毛巾搓着湿发,用力把自己搓成一只炸毛小狗,气鼓鼓地跺了下脚。 混蛋司铭意! 十分钟后,司愿揪着他哥笔挺的西装,抹了几把不存在的眼泪,大声斥责他,“你和我有隔阂了?我要是再来晚一点,你是不是就不认我这个弟弟了?” 司愿叉腰睨着他。 司铭意低头,看着怼上来凑近的洁净脸蛋,小小的脸上全是精致的五官,身体瘦瘦的。 “没有。”司铭意嗓音微哑,蜷缩着的手指抖动了下。 司愿更气了,留下一句“不理你了,讨厌鬼司铭意”后,跑回了为他准备好的房间。 衣帽间里的衣服满满当当,保存妥当,款式丰富,包揽少年到成人的风格,有一身白色的西装被单独收在展柜里。 司愿皱着眉思索,恍然大悟,他消失的八年里,司铭意每一年都为他买衣服,想象着他这个年纪,该穿什么,喜欢什么,想不出来,就干脆全都买了。 卧室里摆放着各种新鲜的小玩意儿,什么好玩的都往他这里放。司愿以为是八年后的世界太新颖,跑到司铭意空空如也的房间一看,他才知道,世界鲜活有趣,那是因为全是司铭意精心为他挑选的。 某个念头冒了出来,司铭意每天打扫,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等他回来。等了八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那要是,他永远回不来了呢? 不过...司铭意的房间也太空了。除了能够入睡的床,一百件款式相同的西装,他看不见任何生命力的存在。 孤零零的,就好像...不打算留存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司愿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书里的预知惨死剧情跳到脑海里,吓得他抖了个激灵。原先对司铭意漠然态度的不满瞬间消散,他急急忙忙,跑去找司铭意的路上甩掉两只拖鞋。 司愿拼命喘气,终于在顶楼的草坪上找到了他。 司铭意穿得单薄,与黑暗融为一体,背影看起来,有种莫名的孤寂,又像是在苦等什么。 司愿待在恒温系统太久,忘记了外面还是零下的冬日,可怜兮兮的双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冻得哇哇叫,鼻尖没一会儿就冻成了淡粉色,他搓着冰冷的小脸,直冲着司铭意身上跳,熟稔地跳到他背上。 在清楚看见司铭意的时候,他心底的不安与躁动才彻底安分下来。 他靠在司铭意宽阔的后背上,汲取他滚烫的温度,很快就不那么冷了。以前冬天,他都是和司铭意躺一个被窝里,两个人挤在冰冷的小屋里相拥而眠。 “哥哥,我刚才不应该凶你的。”司愿眨眨眼睫,在他的肩头撒娇蹭了蹭,“不过...但是...” 司铭意察觉到他的腿被踢来踢去,低头一看,司愿赤裸裸的双脚晃在冷空气里,冻得紧靠在一起。 他眉头一凝,掐着司愿的腰让他下来,踩在自己考究的皮鞋上,“嗯?” “但是,是你有错在先,你先不给我拿内裤的...!凭什么你现在有钱了连内裤都不给我拿了,你嫌弃我,嫌我拖你后腿了呗,嫌我是个拖油瓶!你是不是,根本不想看见我回来啊?” “唔唔...唔唔唔!” 司愿嘟嘟嘟的嘴巴被司铭意毫不留情捂了起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呼出的热气隔绝在粗糙的手心里,把白净的小脸闷得通红。 司铭意语气严厉了点,“司愿,再说我就要收拾你了。” 司愿撅了噘嘴,“知道了知道了!” 他也觉得这话说得太过分了点,司铭意最讨厌听见他说自己是拖油瓶这种话。 眼前深黑的身影缓缓蹲下,司愿脚上一暖,他连忙低头去看。司铭意脱下了沾上体温的外套,半蹲下包住他的两只脚。 熨帖妥当,裁剪精致的高定西装,此刻就被司愿踩在脚底下,充当袜子的作用。 司愿吸了吸鼻子,有点儿心虚瞅了眼身旁的男人。 司铭意锋利的下颌线微微紧绷,眼底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这样的神态...司愿可太熟悉,他心脏猛猛一跳,连忙贴上他冰霜一般的侧脸,嘻嘻笑道:“哥哥,你不许教训我,我还在生你的气呢,再训我,我一个星期都不理你了!” 但司铭意仅仅是面色愈来愈阴沉而已。 他没有教训自己不好好穿鞋就跑出来,也没有回应他说的话,好似在神游。 只是隐匿在昏暗中的手指不停抖动着,幅度异常。 司愿掰着他的脸看来看去,“喂喂喂!”“莫西莫西!”了好几声,司铭意才撩动了下眼皮,意味不明“嗯”了声。 司愿觉得他哥好奇怪,但不知道具体奇怪在哪里。 他望着黑沉沉的夜空,捧脸“哎!”了声,和司铭意搭话,“哥哥,今晚港口放烟花你知道吗?快让我看看手表,几点了...错过了!唉!我好喜欢看烟花的 ...” “烟花?”司铭意黑白分明的眼睛终于有了点光亮,笃定着,“小愿想看烟花。” “是啊是啊!”司愿扭头搂住他的脖颈,“我们以前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在除夕那天看港口庆祝的烟花呢!” “特别好看。”司愿比了个“0”,“很热闹,人很多,和哥哥走在一起也不担心会走散,而且...是免费的,0元购噢!” 司铭意薄唇轻启,重复着,“小愿喜欢。” 被打断的司愿歪了歪头,不明所以着。 半个小时后,司愿懵懵地在港口下车,司机开走那辆锃亮的小金人。他依旧懵懂跟着司铭意靠近港湾。 走在拥挤的人群里,躲在司铭意宽阔的身后。 “天哪!这简直是我看过最精彩的烟花!结束了,好可惜...” “我只看见了燃烧的RMB,如果放的是RMB该有多好啊...我捡捡捡捡捡捡。” “谁这么有钱,花这么多钱就只是为了放半个小时的烟花,每年都是,这人那么喜欢看烟花?” “不一定是他喜欢,也可能,是为了放给他在意的人看吧!” 司愿抿着唇听路人聊天,他疑惑地“哦?”了声,好奇心再一次被狠狠勾起。 到底是谁,总在今天这个日子放烟花呢?难道真的是为了在意的人所放?那,那个被在乎的人也太幸福了吧!! 司愿嚼着奶糖,漾出甜滋滋的笑,剥了一颗递到司铭意唇边,“哥哥快吃,我给你剥好的!”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气味,港口恢复了平静,观赏烟花的路人纷纷散去不少。司愿听见身边的人叹气,他也跟着“唉!”了很大一声。 他也好遗憾呢! 司机叔叔快把车轮子开冒火了,司铭意外套都没多穿一件就出来了,然而还是没有赶上烟花的末尾。 今天还是他生日。看来,生日的幸运buff并没有眷顾到他。 司愿煞有介事摇了摇头,扯了扯他哥的衣摆,可怜巴巴扁着小嘴,“哥哥,今晚是看不到了,我们回去吧?” 司铭意勾了勾手指,示意他站在自己前面,“不回。” 话音刚落,“啪!”一声,盛大无比的烟花在夜空里炸开,近在眼前,绚烂梦幻。 司愿眼里闪着惊愕的光,他俯身扒着栏杆仰头看,不敢相信眼前所看见的场景。 他才不是不幸运的小鬼呢!不然这场临时增添的烟花,就不会在他刚到的时候盛放了。 司愿后知后觉,他站在绝佳的观赏方位,而后背贴着司铭意温暖的胸膛。 和以前一样。 “哥哥,你快看!那朵烟花好漂亮!这朵也是!司铭意,你看了没!...哥哥?” 司铭意当然没看烟花。 他目不转睛,看着面前伸手指来指去的小朋友,雀跃地要跳起来。 司愿看美了,柔软的身躯逐渐放松,彻底陷入司铭意怀抱里。 从外人视角看来,身型高大的矜贵男人半搂着清秀的少年,眼底蕴含着化不开的浓郁心思。像是克制隐忍,又像是拆吃入腹。 司愿喋喋不休,“哥哥,你简直就是我的幸运星!没想到真的看见了耶。” 他浑然不知,这场每年都在港口都放的烟花,是司铭意为他年复一年准备的生日礼物。 他不知道拥挤的人群里站着好几位严格训练过的保镖,是为了保护少年的安全。 更不知道周围多少艳羡的眼睛,全都盯在自己的身上。 “我爱你!宝贝,我爱你。” 突然的一声表白在蛙鸣声中响起,司愿听见了,他也忙不迭挺起胸脯抱着司铭意,软乎乎但郑重道:“我们是天底下最好的兄弟!” “你是我最好的哥哥!” 司铭意冷峻的神情有一丝崩裂,随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像是嘲弄。 “快回复我嘛,哥哥,你听见我说话了没?” 司铭意沉默半晌,声线冰冷到了极点,“嗯,听见了。” 盛大烟花很久,司愿都看累了,回了庄园后,他倒头就睡,黏糊着松开司铭意的脖子,转头抱着柔软的枕头不省人事。 深夜。万籁俱寂。 司铭意站在天台拨通了电话。 响了几声后,对面“卧槽!”了好几声,“对、对不起,司先生,您、您这么晚打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陈医生,晚上好。” 陈医生吓得脸色煞白,差点脱口而出“打招呼就不必”,他哪里担得起司铭意一句“晚上好”? 晚上好把他送走才差不多吧! 他捂着跳跃到爆炸的心脏,神经紧绷到了极致,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司铭意为什么会在凌晨三点给他打电话。 他是司铭意的心理医生。不过,那已经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司铭意很少主动询问自己的病情,他从来不会谈起心理状况。 现在这个点,司先生竟然会主动给他打电话,这怕是阎王来了。 陈医生惊坐而起,惶恐万分,抖着手接电话,“晚、晚上好,您...” “我出现了幻觉。”司铭意打断他。 幻、幻觉?陈医生赶紧戴好歪了的眼镜,胆战心惊。坏了,这都出现幻觉了,病情应该很严重了。 “您是说,什么样的幻觉?” “陈医生。”司铭意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答非所问,“你会想上自己的弟弟吗?” 什、什、什么??? 陈医生从床上摔了下去,不敢置信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他肯定是耳背了,也许是上学呢?教导自己弟弟要好好上学...或者是上班呢?焦虑自家弟弟的前途...虽然司先生这么位高权重的人,没必要考虑这种事情。 要么,就是上春山。对...对!反正不可能是上弟弟! “呼。” 陈医生捋好自己的情绪,整理好崩溃的情绪,刚要继续说话。 却听见司铭意冷静低哑道:“翻来覆去地干。” “整日整夜。” 3. 第 3 章 漆黑的楼道里,仅有的微光被高大的身影完全遮挡住。 吱呀。 陈医生开门的手不停颤抖着。 他仰头。只见门口的男人阴沉着脸,长相本就锋利冷峻,不含一丝情绪,被黑暗笼罩后,连最后的一丝活人气息都消失了。 “司先生...您来了,快、快请进,您说一声,我过去就好,不必大费周章过来。”陈医生狠狠捏了一把汗,压根不敢看面前人的脸色,总觉得多看一眼,生命的尽头便和他sayhi。 司铭意“嗯”了声,浓郁的眸色里蕴着化不开的幽深,眼底有几分诡异的憔悴。 陈医生赶紧倒了杯水,不经意瞟见他一眼。 鳏夫来了。 哦不,是活阎王来索命了。 司铭意正襟危坐,双手交叠,莫名道:“你过去,会吵醒他。” 陈医生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但他又不是很明白了,两千多平的庄园,他过去了,会吵醒...他的弟弟? 陈医生大跌眼镜。陈医生尴尬哈哈。他满脑子都是那句“想干自己的弟弟。翻来覆去,整日整夜。” 好想死。 司铭意偏头,“害怕了?觉得恶心?” 陈医生连忙摆手,大脑混乱一团,“不不不...” 司铭意点开手机,随意点了几下,也没有要搭理身边人的意思,但眼底更显狼狈,像是长久以往的压抑积攒在了一块,难以化开。 连一个陌生医生都觉得难以接受,那么天真的司愿,肯定会更害怕,觉得恶心,如果知道了自己见不得人的心思,他们或许连兄弟都做不成。 当然,更重要的是... “陈医生,如何判断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还是幻觉?”司铭意深吸了一口气,“我弟弟,失踪了八年,他今天回来了,回到了我的身边。” 陈医生瞬间提起精神,震撼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哑然,示意点了点他的手机,“司先生,手机里是监、监控吗?可否让我看一下?如果我也能看见,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看见,那这就是真实的。” 陈医生已经无从思考,为什么要在人家房间里装监控这件事情了。 话音刚落,司铭意眯了眯眼睛,下意识挡了下手机,似乎很介意将手机屏幕共享给其他人看。 察觉到这个微妙的动作后,陈医生噎了一下,这占有欲... 司铭意下达指令,“看。” 手机一晃而过,要不是他眼尖,他还真看不到! 陈医生:“司先生,我将用最直接最客观最不绕弯子一针见血告诉您,床上确实有人在睡觉,我看见了。” 司铭意紧绷的唇角缓和了些,严肃问道:“你没有骗我?” “我、我怎么敢骗您?”陈医生想举手投降。 司铭意静坐,依旧盯着手机里的监控看,眼皮都不眨动一下,像是在害怕屏幕里的人会随时消失一样。 陈医生连忙遁走,“我去给您准备之前的药,如果您需要的话。” 他不安回头看了看司铭意寂然的背影。 关于这个神秘的弟弟,他倒是听说过传闻一二。他作为司铭意的私人心理医生,是七年前的事情了,他不敢探究豪门秘闻,司铭意每回也只是拿药,从不多说,治疗效果聊胜于无。 只是,他听那群喜好八卦的公子哥们说,司铭意曾经有个宝贝成眼珠子的弟弟,当年为了他,和司家大闹了一场。他重振司氏,清洗了核心高层,闹得满城风雨,很多人都说,那不止是涉及到了利益问题,还有私人恩怨。 就连司铭意的父亲,都被他亲手送入狱中,现在在国外的精神病院待着,生不如死。 至于私人恩怨是什么,那便无人得知了。 只是大家都猜测,应该和他失踪的弟弟有关。 陈医生摇了摇头,豪门世界真变态啊。当然更变态的是,这位大名鼎鼎、位高权重的司氏掌权人,竟然肖想自己的弟弟。 那句“想干弟弟”又萦绕在耳边,一遍又一遍。 陈医生看着手里的药盒,觉得该吃药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气氛凝重到无可复加,氧气越来越凝固。陈医生捧着药,小心翼翼看司铭意的脸色,见他一直冷脸沉默看监控,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不知道监控那头是发生了什么,好半天没敢说话。 直到突兀的铃声响起,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哥哥哥哥哥...才凌晨四点啊,我刚醒了出去找你,管家叔叔怎么说你出门了?大半夜的你去哪里了呀?是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情吗?” 手机那头的司愿打了个软软的哈欠,睡眼惺忪揉着眼睛,嘀嘀咕咕,“你都不知道和我说一声,我以前都和你说过多少次啦,发条消息告诉我嘛...” 不知是听到了哪一句话,司铭意沉郁许久的面色立刻缓和了不少,如同死了很久的人终于活过来一点,他低沉道:“哥哥的错。” “哼,这还差不多,快点回家!” 司铭意应道:“嗯,二十分钟。” 司铭意拿过桌上堆着的药盒,简单告别后便迅速离开了。 陈医生目瞪口呆。狠戾冷硬的司铭意竟然会用这么柔和的语调和别人说话?堪称惊悚片。而电话里的弟弟,听起来恃宠而骄,天真可爱,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张大嘴巴,司铭意对他的弟弟,真是宝贝得不行不行了。 * 疾驰的车停在大门,黑漆漆的花园里,冲出来个穿着睡衣的少年。 他冻得哆哆嗦嗦,脸颊泛着薄粉,弯起漂亮的杏眼,第一时间张开手臂抱住黑暗里下车的男人。 “哥。”司愿黏着他仰头,“你怎么啦?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有什么麻烦了?” 说不高兴不准确。应该用阴鸷、阴冷来形容,司愿很少见过司铭意脸上出现过这种表情,凶得吓人,像是要向全世界索债。 吓得他打了个激灵。 司铭意给他披好外套,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衣服穿好,不知道外面多冷?” 司愿拽着外套,再抬头看时,司铭意脸上蒙着的那层狠戾消失得一干二净。 “哥,你手里提着的袋子是什么啊?是不是给我买的东西?” 司铭意往身后挡了一下药盒,扔给及时走过来的管家,微微眯了眯眼睛。 管家赶紧把袋子揣口袋里溜走。 司愿撇了撇嘴,“小气巴拉的,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给我看的?我在外面等了你这么久,等得我要冻死了,你就这么对我,还是不是我哥了?” 嘴上挑剔,但司愿依旧抱着他不撒手,好似把他当成了取暖工具。 司铭意和他一起进去,意味不明道:“想要什么?告诉管家,让他给你买。” “那怎么能一样啊!”司愿不满意跳了一下,嘟囔着跑进客厅,“我想要的是哥哥你送给我的东西,如果是别人买给我,那有什么意义...” 他气鼓鼓跺了下脚,等着司铭意的回应,然而等了三秒、十秒...司铭意还是没有过来哄他。 司愿真的来脾气了,他刚要转头和司铭意对峙,忽然一股巨大的力气冲击着他的身躯。 熟悉的味道迅速从四面八方环抱住他,司愿的恼火也被撞散了,他呆在原地,不明白为什么司铭意突然抱住自己。 他抱得很用力,有力的手臂紧紧地禁锢着他细瘦的腰肢。 八年前,司铭意就比他高不少。八年一过,司铭意变得更加成熟稳重,都三十岁了。而司愿,陡然穿过来,还是十八岁的青葱少年。 体型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尤其是司铭意狠狠一抱,司愿只能在他的怀抱里越陷越深,整个人都要被揉进身体里。很怕他随时会跑走似的。 他感觉到了司铭意的强势,动作和力气称得上粗鲁,无形之中仿佛多了条绳子,绳子那头被司铭意使劲拉住,而司愿很难抗拒。 绷得很紧的手臂持续收紧,司愿吓了一跳,他怔了半天才想起来说话,“哥,你揉到我腰了,好痒,快给我道歉。” “...” 司铭意眼周泛着猩红,他缓缓松开双臂,神情复杂。垂眼一看,司愿正整理着自己的睡衣下摆,一截白皙的细腰从眼底晃过,以及漂亮的腰窝。 然而下一秒,司愿没有任何缓冲掀起来自己的睡衣,大方露出青涩的腰,“你看你看,是不是都被你抓红了?疼死了...手劲这么大。” 司铭意晦暗的眼神在他的皮肤上流连了两秒,片刻后他闭了闭眼,语气浑浊,“哥哥教过你,不许掀衣服给别人看,要有边界感。” “知道知道,你说的,其他人都是坏人嘛。”司愿放下睡衣,被掐着的腰其实也没有很疼,两三秒就好了,“我就只给你看过嘛。” 司铭意按了按眉心,觉得这话更糟糕,“司愿,上楼睡觉。” 司愿察觉到了一点异样,司铭意好似在疏远他。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装作上楼的样子,悄悄摸摸,一步三回头,最后卡视角,躲在了楼梯另一侧。 司铭意没有进来,而是站在原地,好半天后,他沉默着掏出烟盒,点点星火在黑暗里燃烧,依稀可见朦胧的烟雾。 他哥什么时候会抽烟了?明明以前很厌恶的来着。 司愿对司铭意心生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还有距离感,这让他有些烦躁。 他外套都忘了披上,冲出去一把夺走司铭意手里的半根烟支扔掉,声音硬邦邦的,“不许抽烟,哥哥。” 司铭意没有计较,也没有重新拿新的烟支,而是长久地看着嘟着脸的司愿,无声描摹他的五官和轮廓。 司愿被盯得发毛,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哥,你看什么?我脸咋了?还是不给教训呐,抽烟就是不对,你教我的!” 司愿语气越来越弱,司铭意的眼神更深,马上就要被吸进去一般。 他滑动小巧的喉结,好像马上就要被他哥拆吃入腹了,不安地戳了戳司铭意的胸口,“哥,你说话!” 半分钟后,司铭意开口,“小愿,你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搞得司愿懵了,后知后觉,司铭意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确认,消失八年的自己,是真的存在。 司愿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似有一万颗酸梅从他的喉管里滑下,怪酸溜的。 很快,他红了眼眶,吸了吸鼻子。他和司铭意以前从来没有分开超过一个星期,司铭意这八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司愿摸索到司铭意冰冷的手臂,双手握住了他的一只手搓了搓,“哥,我回来啦。” 司愿的手热乎乎的,语气也软乎乎的。他拉着司铭意的右手贴上自己的胸膛,划过上面的一条疤痕,“心跳,感受到了没?扑通扑通的呢,特别健康!”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司铭意的弟弟,司愿!” 司铭意眼球颤了颤,神情崩裂了几秒,像是长久的平衡被打破。他伸展手指,隔着衣服和皮骨,贴上司愿的心跳,自言自语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 “你终于愿意回来了。” 这句话直达司愿心底,他的故作坚强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司愿撇了撇嘴角,脑袋耷拉,无数的酸涩全部涌上心头。 “哇—”一声,司愿嚎啕大哭,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泪流得比洪水还快,泪水又往司铭意身上蹭,“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车朝我撞过来的时候,我没有怕,我倒在地上看见遍地是自己血的时候,也没有害怕,我就是害怕...” “我怕,我怕没有和你一起过完那场生日,我好不容易买的草莓蛋糕呢...你也好不容易才能有时间回家陪我呢...你见不到我怎么办?” 司愿抽噎着,小脸上满是泪痕,他自己抹掉眼泪,趴在司铭意的肩膀上撅嘴。突如其来的车祸、莫名其妙穿到了八年后...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压根没时间消化。 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还罕见失眠了,总是睡不踏实,老觉得屋里有谁在盯着他一直看。 唉。都是因为精神压力太大了,他都幻觉了。 司愿揪着司铭意的衣袖继续哭,宣泄他憋闷的情绪。 司愿红肿着眼睛,哭着哭着睡过去了,他身体一软,毫无戒备睡倒在司铭意的怀里,由于哭泣急促的呼吸变得绵长,柔软的手还贴在司铭意的肩膀上,梦呓着,“哥,我想吃校门口的烤红薯,要焦焦的...” 他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 司铭意说“好”,打横抱起睡熟的他上楼,双手紧紧攥起。他走得很慢,步子很稳,庄园里的管家和佣人赶紧让路背过身去。 在司铭意走远了之后,才敢悄悄看一眼他们的背影。 司愿的身躯被司铭意的遮挡了大半,只能依稀可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一点一点的。而司铭意把他保护得很好,身上的外套给了他,护着他的脑袋防止磕碰,像是在捧着明珠。 其他人立马不敢看了。 他们从未见过司铭意露出笑意,更别说和谁这么亲近,宝贝着了。 司愿睡得很香,怎么折腾也不会醒。司铭意替他盖好被子,在屋里站了一会儿。 胸膛留存着司愿的温度,暖暖的,是真实的。可司铭意还是觉得不真实,司愿竟然就这样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他不是不相信司愿所说的穿越,他只是,他不相信这么幸运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害怕是假的,害怕一切都是虚空,最后又要苦等一个又一个八年。 睡梦中的司愿翻了个身,双手寻找着什么,找不到东西后他又老实了。司铭意看着他,眼底翻涌情绪。 他拨通了今晚的第二个电话,是宋助理的。 对面发出了惊诧的气音,很快明白,“好的司总,您放心,我会让人去安排监控的事情,也会让安保队那边添置人员。” 五分钟后,管家收到司铭意的指令。 “安保系统是二十四小时的,已经检查过了,我们会按时向您汇报司小少爷的一举一动。” 司铭意点头,冷冷道:“不要让他知道,确保不要被他发现。” 他眼眶红得吓人,看得人心惊胆战,周身的气压压迫到了极致。 司铭意坐在工作桌前,下颌线绷得死紧,指节发出“咯咯”声,他不能再失去司愿。 这次一定要掌控他的一举一动,确保他的安危。要把他牢牢栓紧在手掌心里,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揣在口袋里,一步也不能远离。 不会再让他消失。 绝不可以再重蹈覆辙。 他接受不了一点司愿的离开,也无法接受生活对他的磕磕碰碰。 不能。 绝不可能。 他要搭建起绝佳的温室,让司愿无忧无虑生活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要司愿,永远永远活在自己身边。 哪怕他喜欢上了别人,哪怕他有一天会讨厌自己,他也要把司愿当成眼珠子绑在身上。 司铭意手背的青筋因为太用力而暴起,指节规律地扣动着桌面,眼底闪过愈来愈浓的疯态,他看着这座从来无人问访的庄园,眯起眼尾,危险性弥漫。 4. 第 4 章 连续一个星期,司愿都觉得不真实。好像活在虚假的精心世界里。 他坐在餐桌前,吃饭时候很认真,缓缓夹起鳕鱼排塞进嘴里,脸颊鼓鼓的,舒展的眉眼里写满了放松与愉悦。 以前他只能看着高级餐厅里的鳕鱼排流口水,现在他竟然能够连续七天都在吃。 司愿看了眼腕表,是司铭意原本戴在手上的那块,调了尺寸后送给他了。 “十二点了,也不知道哥哥吃饭了没?”司愿咬着筷子,有些意兴阑珊,“管家叔叔,你悄悄告诉我,那袋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呗?” 这话他每天都问,但陈管家只会笑着摇头,圆滑道:“小少爷,那没什么重要的。今天想玩什么?想不想打高尔夫,我提前为您准备,或者骑马?晚餐想吃什么,香煎鹅肝怎么样...” 司愿放下筷子,闷闷不乐摇头,情绪写在漂亮的眉眼上,“管家叔叔,我不喜欢这些,不用准备。” 他环顾着繁复偌大的餐厅,捧着脸唉声叹气,“叔叔,你就告诉我吧,我哥不会在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吧?” 不会是八年一过,他哥变成黑心肠了,这些钱都是...司愿不敢想下去,书本的结局萦绕脑内,司铭意该不会是真的黑化成大反派了,专门做那些黑心交易吧? 司愿捏紧了拳,紧咬着失去血色的唇,心脏砰砰跳,冷汗都冒了出来,他紧张兮兮地看着陈管家的神情,惶恐等待着他的答案。 如、如果那样的话,他宁愿回到以前的穷日子,起码司铭意是安全的,他们只要能够健康待在一起,就没什么是不可以克服的。 “...”陈管家一怔,随即“哈哈”笑了两声,“小少爷,您太有趣了。司先生,他不会做这些的,您放心。” 听到这话,司愿狠狠地松了口气。 也是,司铭意怎么可能是大坏蛋呢? 什么屁的书,肯定都是瞎写的!司铭意一定会健健康康的。 司愿终于放松了紧抿的唇,开心蹦跶去花园里招猫逗狗,扭头对陈管家笑道:“管家叔叔,骑马,要怎么骑呀?我想玩儿!” 管家带着他去马舍挑选。 司愿洋洋得意自己很会训马,殊不知留在庄园里的,都是千挑万选、极其温良的好朋马。 马儿带着他冲到了庄园大门,司愿跳下来后安抚了几下马儿的脑袋,便朝着大门外的方向走去。 “小少爷!” “小少爷,您是想要出去吗?先把马儿牵回来吧。” 司愿:“诶?” 一群佣人紧赶慢赶拉住了他,试图阻止他从大门的方向去。 他没有想要出去的意思啊。而且,为什么看到自己要出去,他们一副神情紧张的模样,外面是有什么特别的吗? 司愿见他们害怕又恐慌的样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递过马儿的缰绳,眨了眨眼睛,疑惑道:“马儿跑得太快,我看你们追不上才下来的,难道骑马也有什么禁忌?” 陈管家拨浪鼓摇头,“没有没有,是怕小少爷您摔着,马儿脾性阴晴不定,安全为上。” 司愿:“哦。” 他没再多想。 他背过身去,瞥见管家在打电话,刚挂断没多久,司铭意的车便驶了进来。 “哥!”司愿欣喜,和往常一样往他怀里跳,只见助理手里捧着包装袋,递给了管家。 司铭意开门见山,“晚上有宴会,和哥哥一起去?” “好呀好呀。”司愿欣然答应,他最爱凑热闹了,也猜到了包装袋里面应该是司铭意为他准备的礼服,“哥哥,尺寸都不用量一下吗?” 司铭意的颈侧被他软乎乎的脸蛋贴着,他顿了顿,平静道:“你哪里我不知道?” 司愿“唔”了声,眨巴眨巴睫毛,“也是哦。” 以前洗澡内裤都是他拿的呢,别说内裤了,有时候时间赶,房间太小,两个人都是在一块洗澡的,谁也没觉得有什么。 非要说有点什么。 那就是他哥的比他的可怖多了! 明明都是吃一样的饭,司铭意甚至把省下来的钱都给他买好吃的,结果他的东西只会可可爱爱。 一个是虬劲的粗干,另一个是青涩的嫩枝。 八年过去了,不能更夸张了吧? 司愿进了浴室要精致洗澡。一躺进浴缸里,温水包裹着他的肌肤,酥酥麻麻,很快,骨子就懒懒散散的,一点儿都不想动弹。 他闭着眼睛,拖长黏糊的尾音,“哥哥哥哥哥,你在外面吗?我不想洗头发啦,你帮帮我!” “哥?” 司愿睁开一只眼睛悄咪咪看,没有任何动静。他大发慈悲等了三分钟,还是不见有人回应。 “算了算了,我自己洗!”司愿重新长好骨头似的,嘴巴生气努着,边洗边嘀咕着,“坏蛋司铭意,混蛋哥哥,对弟弟世界第一坏的司铭意!” 他麻溜套上浴袍,没太整理,大片白皙的胸口暴露在空气中,透着氤氲的薄粉,单薄的身躯蒸出水汽。 内裤不给他拿一条,他哥咋成这样了?生分了?不在意了呗。 司愿越想越气,直接给浴巾摔沙发上,摔完又捡起来整整齐齐挂好。 他气呼呼冲到会客厅,果然司铭意正襟危坐,穿着经典三件,布料挺括考究。他正看着笔电打电话。司愿双手抱着,靠在门框上哼了好几声,等司铭意挂了电话之后才气势汹汹过去。 “哥,我洗澡的时候你竟然不在!”司愿自己察觉到了这话的歧义,“反正在哪里都能工作,你怎么不去我房间?我和你说话,你都听不见了,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司铭意刚想合上电脑,被司愿一步抢先,直接夺走了电脑抱在怀里。 路过的管家瞪大眼睛。 司铭意平日工作的时候最厌烦有人打扰他,更别说是夺电脑摘眼镜这种事情了,简直就是在猛兽头上跳舞。 不愧是司小少爷,一物降一物啊... 陈管家赶紧溜了。 眼镜也被司愿拿走了,司铭意微微眯了下眼睛,他按了按眉心,“不合适。” 好嘛。 这下司愿更生气了! 原来司铭意听见了他说话,故意不理他,亏他还等了司铭意整整三百秒! 司愿刚要叽里咕噜指责他,就被司铭意按着肩膀推在了他的座椅上。 司铭意的呼吸似是粗重了几秒,他偏头,双手拢好司愿的领口,遮上白釉般的大片肌肤,但粗糙的指腹不慎划过肌肤。 细嫩滑腻,触感如白玉。 司铭意微微皱了皱眉,双手不动声色放进口袋,手背上的青筋不正常突起。 “多大了,还要哥哥帮你洗澡?”司铭意语气稍稍严肃,用着教导的口吻。 司愿下意识反驳,“可是我们以前就是这样的呀,这很不正常吗?你帮我洗头发,我帮你抹沐浴露,橙子味的沐浴露,十几块钱一瓶呢,每次用的时候都可省呢。” 司铭意不置可否,镜片反射丝缕微光。 当然不正常。当然有问题。 他对司愿充当多重身份,是哥哥,是家长,和司愿之间太没有距离感,更没有分寸可言。他们曾经做什么事情都是一起,就差把生命交付给对方,对司愿来说,仅仅是洗头发一件小事,有什么不能满足他的? 可他们之间隔着一条鸿沟。司愿太单纯,他的心思也简单,他对自己,只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和信任。 司铭意一瞬间产生了自己真卑劣的想法,他心安理得享受司愿对自己的依赖,满足自己见不得人的私心。 这算不算是一种报应? 司铭意闭了闭眼,忍着突然炸裂的头疼,招了招手,让佣人将礼服递到他手里。 “乖,去换上,别和哥哥生气了,嗯?” 司愿瞅他一眼,知道他这就是回避问题!冷暴力他! 走路时,司愿故意用力踩着地板,很快他弯起了唇角,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坏点子,也不闹腾了,噔噔噔就往楼上跑。 司铭意没猜透他跳脱的心思,定定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摘下金边眼镜擦拭,低笑了一声。 十几分钟过去了,楼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司铭意也无心继续处理工作,他撩起眼皮,“陈管家,上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司愿早料到了,他躲在司铭意的房间里不出去,大声对门外的陈管家道:“你叫司铭意上来!我才不要下去找他呢。” “整天想点子折腾。”司铭意无奈,只好敲响房门,“司愿,开门。” 门开的瞬间,司铭意被扑面而来的香气和水汽撞了一身,司愿身上挂着明显不合尺寸的衬衫,领口大得遮不住多少光景。 司铭意下意识张开双臂,抱住湿漉漉的司愿。 司愿搂着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打他的手臂,故意苦恼道:“哥哥,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尺寸,衬衫这么大,我怎么穿?哥,你根本就不关心我吧...” 说到最后,司愿编不下去了,趴在司铭意的肩膀上一直笑,边喘气边道:“我穿了你今晚准备的衬衫,你不会生气吧?” 司铭意捏着他的后颈把他揪开,司愿抬起双臂晃了晃,超大号的衬衫盖住了屁股,材质被水晕得透明。 衬衫黏在身上,隐约可见盈盈一握的腰身,锁骨下晕着粉色,司愿狡黠笑着,躺在司铭意的床上打滚,可劲折腾。 “哎我不闹了,还给你!”司愿翻身起来,飞快解开扣子把衬衫扔给司铭意,扯过自己的衬衫穿上。 司铭意抓着手里的温热,很香,有司愿身上独特的气息。他凝视了几秒,神色冷峻,微微弯身,鼻尖距离衬衫愈来愈近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头疼欲裂。觉得药物应该加大剂量。 司愿扣上最后一颗纽扣,催促道:“哥哥,你怎么 不穿?不会真的因为我穿了之后,你不想穿了吧?我以前可都是穿你T恤睡觉的,我都不嫌弃你。” 司铭意去了衣帽间,握住衣服的手不断收紧,青筋暴起得吓人。 司铭意费了点时间才回来。 司愿光着脚丫踩在地毯上等他,望着他身上斑斑点点水渍的衬衫,也觉得自己有点闹腾过分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 “哥,你屋里还放着我以前的东西啊,校服都在。”司愿打开角落里的柜子,里面是这间空荡卧室里最丰富的地方,“这是什么?迷你袜子?” 司铭意不着痕迹推回抽屉,“这是你小宝宝时期的东西。” “小宝宝...现在就不是了吗?” “嗯?” 司愿双手抱着司铭意的手臂摇晃,他仰头眨眼,“你说呢,哥你快说!” 司愿其实对称呼没有那么在意。但他这几天莫名察觉到,司铭意对很多他们之间曾经习以为常的事情设了界限,这不能做,那也不可以做。 他讨厌这种莫名的边界感,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司愿拧着清秀的眉,顶着蓬蓬的头发又晃手臂。 司铭意压抑眼里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被司愿身上的清香包裹。 “现在也是哥哥的宝宝。” 司愿满意了,松开了他的手臂,振臂嘿嘿了一声,“你的弟弟大人宽宏大量,就先原谅你啦。” 车里,隔板降下。司愿“喔!”了声,他对这辆车依旧兴趣满满,摸来摸去,司铭意看他一眼,“喜欢?明天给你买一辆新的。” 司愿“哇哇”,“那我要一模一样的!” 司铭意:“嗯。” 司愿啪嗒靠在司铭意肩膀上,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兴奋道:“这样就和哥哥一样了。哥哥喜欢的,我也喜欢!” 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司铭意僵了一秒,随即唇角缓和。 司愿继续加码,“车牌...可以是你的生日吗?” 司铭意冷硬的心房好似被毛茸茸的爪子敲了敲,柔软地陷进去一块,他开了两次口后才说话,“可以。” “只要你想。” “哥,你对我真好。”司愿眼睛很亮,他歪着头,用漂亮的上目线望着他,“以前都只能买玩具车呢,哎,哥你也太惯着我了,那时候你怎么能省下吃饭的钱给我买玩具?我那么小,就咱们两个人,你也那么小,养我肯定很辛苦。” 司愿低下头,手指搅在一起,眼眶很快便泛了红,半天呜咽一句,“哥,我好坏啊...” “没有。”司铭意摸了摸他的头发,揉捏着他的后颈安抚,“哥喜欢养你。” 司愿破涕而笑,极其自然躺在了司铭意的腿上,翻来覆去几次,终于找到了舒适的姿势。他窝在司铭意坚硬的大腿上蹭了蹭,隔着布料隐约感受到绷紧的肌肉纹理。 忽然,司愿僵直了,“哥,我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戳我脑袋?” “...” 司铭意睁眼说瞎话,“皮带卡扣。” 司铭意掐着他的肩膀,轻而易举将他抱了起来放在另一边,顺手拿过笔电放在腿上,“我要工作,你先睡。” 司愿看着霸占他“枕头”的电脑,撇了撇嘴,“好吧好吧,不给躺就不躺,我自己睡。” 司铭意难得分心,并不算很好受。 司愿也睡不着,干脆找电影看。阿凡达都出4了! 看到一半,他直觉有人盯着自己,一转头,只见司铭意阴恻恻的,目光森冷,紧锁的眉宇间藏着烦躁。 司铭意淡淡开口,抬了抬眼镜,仿佛在上教育课,“司愿,有件事情,我必须要教你。” 司愿一半心思在阿凡达,一半心思在司铭意那,他“嗯嗯”两声,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听着呢。” 司铭意语气冷冽了些,一字一顿,“司愿。” 司愿愣了愣,他知道司铭意教训自己是有分寸的,这语气便是。他连忙暂停了电影,双手乖乖放在腿上,“哥,咋了?” “你知道穿其他男人的衬衫,会怎么样吗?” 司愿不解,“怎么样?” 司铭意眼底翻涌浓郁的情绪,深黑的眼眸暗了暗,“会很危险,知道吗?他们本性难猜,但绝大多数心怀不轨,会逼迫你,发生关系。” 司愿更不明所以了,突然说这种事情干嘛?先不说自己是男的...男的和男的? 司愿眼神纯真,点了点头,觉得这种事情和他无关,“听见了哥哥,但是我闲着没事穿别人的衣服做什么呀?我有洁癖的。” “我只穿哥的衣服,我很乖吧,我做得很对吧?”司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司铭意的镜片折射细碎的光,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如何。 司愿也没觉得有什么,他嚼着薯片打算继续看电影,无心道:“你是我哥啦,你总不能把我按在床上那个那个吧!” 5. 第 5 章 游艇上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聚集着政商名流,这场晚宴隐私性很强,邀请的都是最上流的权贵宾客。 “叮啷”香槟杯撞出清脆的声响,司愿穿着材质矜贵的白色礼服,他弯着甜滋滋的唇角,接过侍者手里的饮料,主动和对面不怀好意的男人碰杯,将椰子水一饮而下,难喝得他吐了吐舌头。 男人抽了抽嘴角,和自己喝酒竟然喝饮料,瞧不起他,三岁小孩闹呢吧!一点儿都不识相,从哪混进来的人? 再一看,穿得如同小王子的司愿已经甩掉他,去物色其他美食了。 男人攥紧了拳,刚想要摔杯上前质问他,却见司愿侧过头朝着不远处的方向招了招手,笑得娇纵。 看样子司愿和那人的关系不一般,他顺着视线望去,不敢置信地看了两眼, 怎么会是司铭意?偏偏是他怎么也招惹不起的司氏。 他赶紧灰溜溜夹着尾巴逃走了。 “过来。”身穿黑色礼服的司铭意勾了勾手指,对其他围着他恭维的政商兴致缺缺,“抱歉,幼弟贪玩。” 语气里却是溢出来的宠溺。 司铭意举着酒杯,神色冷淡,疏离严肃,只有在谈到这个“幼弟”的时候,态度才会稍显主动,话也多了些。沉敛的眉宇多了几分诡异的柔光。 围着他的人也有是他曾经的合作方,听完皆是愣了愣,难道是...那个失踪了八年的弟弟? 他们迅速收拾好表情,退后给司愿让了条路,尴尬道:“哪里哪里。” “司总对弟弟真是宠爱啊...” 他们无一不好奇,纷纷悄摸抬眼投去窥视的目光,疑惑这个弟弟究竟长什么样子,让司铭意当初几乎清洗了整个司家,翻遍了整座城市。 “哥,你谈好工作了?我等了你好久,好无聊。”司愿先咬了一口物色过来的小蛋糕,又递到司铭意嘴边让他吃。 “累了?让尹助带你去休息室。”司铭意吃完后,反倒是先帮他擦了擦唇角,“小孩子一样。” 司愿不满意了,“我又小孩?我都成年了!” 他哼了一声,带着尹助离开了。 其他人目瞪口呆。惊叹他的任性,赞叹他的外貌和纯真,当真是粉雕玉琢,怪不得司铭意像块宝一样护着他。 专属休息室里,挑高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港口的景色。司愿窝在沙发上小憩,尹助在一旁打电话沟通工作,每隔十分钟便按照上司的命令汇报司愿在做什么。 “司总好...” 试探哆嗦的声线落入屋内,司愿动了动耳朵,司铭意回来了? 然而站在门口的不是司铭意,而是一位穿着单薄的少年,紧绷的皮衣勒着他瘦削的身型,手里拿着皮鞭。 司愿吓精神了,“你是谁?” 男孩也吓得不轻,畏畏缩缩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尹助脸色瞬间白了,他神色微变,赶紧发了条讯息,拿着毛毯慌乱遮挡司愿的视线。 “司小少爷,是无关紧要的人,我来处理就好。” 司愿很懵,等他反应过来扔掉毛毯的时候,门口已经彻底没有了人,他后知后觉,“尹助理?” 耳边陡然响起略微急促的脚步声,司铭意赶到,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捡起地上的毛毯重新给他披上,眼里蓄着些许不耐。 “有没有受伤?” 司愿觉得他小题大做,“我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司铭意“嗯”了声,看着司愿迷茫的小表情道:“吓着了?” “我哪有那么胆小...不就是个男孩儿嘛。”司愿搂上他的脖子,亲密无间地蹭了蹭,“哥哥,不会经常有别人做这种事情吧?” 司铭意面色沉了沉,“没有。” “以后这种事情也不会发生,我保证。” 司愿满意地抱着他的手臂不撒手,温软的鼻息肆意落在他的下巴,“还好我看见了,不然我哥哥都要被别人抢走了!” “不过,他手里拿着皮鞭是什么意思?那不是用来打人的吗?”司愿歪了歪头,好奇着,“尹助,你见多识广,你告诉我是什么?” “我...我?”尹助错愕,连连后退,赶紧撇清,“小少爷,我只知道工作上的事情。” “他为什么进来的时候要跪在地上?”司愿继续询问,将所有的疑惑都用最天真的口吻问出来,“到底什么意思呀。” 尹助抹了一把又一把冷汗。 司铭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发暗,他轻缓地抚摸着司愿的后背,语气里掺杂着警告,“你不需要懂。” “不告诉就不告诉,凶我做什么?哥,你最近好没耐心,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弟弟了?你该不会背着我有其他的好弟弟了吧,那我是什么?” “唔唔...唔...” 话没说话,司愿的脸颊就被司铭意用力掐住,他“唔”了半天,没能成功说出一个字。 “再说,就把你的嘴堵上。” 司愿放在他身上的腿用力一蹬,抱着双臂,“其实我懂。” 司铭意偏过头,“你懂什么了?” “你就特别爱用皮带打我的屁股!”司愿仰头指责他,似乎要发泄脾气,他晃晃脚丫,得意着,“以前我就总被你教训,每次你一生气,就抽皮带打我,打得我嚎啕大哭,可疼了!但哥你一点都不心疼我,还一直打我屁股,让我说到底错哪里了。” “有这么严重?”司铭意眯了眯眼尾,“你自己说,那些事情,你到底错了没?” 司愿心虚瞟他一眼,气势骤降,“咳咳”两声,“错了,那倒是错了嘛...可是我的屁股好惨。” 司铭意笑了声,似乎是被他气的,“司愿,我不介意现在谈那些事情,再教训你一顿。” 听闻,司愿作势仰头就要哭着闹,却被司铭意扣住下巴往下一按,司愿迷茫地眨眨眼睛,整个脑袋都埋进了他的大腿上。 再一眨眼,司铭意抖开毛毯,司愿的脑袋重新埋进米黄柔软的毯子,双手也背在身后,被司铭意的一只手紧扣住了。 “老实点,我看你是欠管教。” 司愿不情不愿,只能晃着双腿表示反抗,“所以我以后也要跪在地上,捧着皮鞭求你打我几顿吗?哥,你怎么能这样对你亲爱的弟弟?” “...” 尹助惊呆了,冷汗如雨下,双腿发软。他真不想再听下去了。 司铭意摘下眼镜,面色冷硬,捏了捏眉心,情绪隐晦,“那不一样。” 司愿刨根究底,“哪里不一样?” 司铭意淡淡道:“你真的想知道,嗯?” “你要告诉我啊?那我偏就不听了,我还不稀罕知道呢!”司愿扭过头,脸颊肉挤在枕头上,左哼哼,右哼哼。 司铭意缄默了几秒后,犹豫抬头,隔着毛毯摸了摸他的头,“好了,不闹了,我们下楼吃饭。” 司愿没有见好就收,在他的分寸附近疯狂蹦跶。他抱着抱枕,装作听不见。而司铭意也没有发出动静,似乎一直在等他。 越等,司愿自己就越发毛。他老感觉身后毛毛的,好似有迟迟未落下的巴掌等着他。 司愿忍不住了,尾音发着不明显的抖,“除非哥你给我道歉,我就不闹,反正你现在又不敢打我的屁股,我什么坏事都没干,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是哥哥的宝!你才舍不得打我呢。” 司铭意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玩的,唇角勾起一点弧度,然而下一秒,他毫不留情往司愿的屁股上打了一下。 “啪”一声,打得结结实实。 司愿都被打懵了,倒不是疼,而是太突然了。 “宝宝?”司铭意语气玩味,“就算是哥哥的宝宝,也要被打屁股。” 司愿没来得及瞎胡闹,就被司铭意扬臂翻过身。 司铭意捧着他的脸,低头诚恳,“真的不闹了,是哥哥错了,哥给你真诚道歉。再不吃饭就要过时间了,你的胃什么样你不清楚?晚上难受了又要可怜巴巴来求我。” 小狗一样。 司愿得寸进尺了一把,笑着把手放在耳边,听见了什么新奇事儿,“哥,你刚才说什么?是谁错了?” 司铭意直接把他抱在怀里走出休息室,垂头低沉道:“是我错了,给司愿宝贝道歉。” “嗯好吧!那我好好吃饭!” * 司愿不太明白,为什么他入座之后,每个人都专程过来和他弯腰打招呼,给他送礼物。 司愿觉得拿着好尴尬,他求助地看向司铭意。 司铭意点点头,“拿着玩吧。” 司愿终于露出释怀的笑,他捧着精心包装的礼盒,怎么也不会想到里面装着的,全都是拍卖会上抢手的珍贵拍品。 司愿坐在这里,司铭意的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对其他人的恭维更加不在意。他很少回应,最多简单点下头,而其他人根本不敢得罪他,都看出来了他对身边男孩的重视,便也不敢主动找他搭话。 琳琅满目的美食占据视野,司铭意总是先给他夹菜,他的盘子里堆积着吃不完的菜肴,而司铭意就没有动过几下筷子。司愿越吃越不是滋味。 他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皱着小脸,他总是学不会隐藏情绪,什么都写在脸上。 以前他和司铭意太拮据,自己被他投喂饱饱的,而司铭意对自己就随意多了。司铭意为了省钱,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简朴的饭,而那时候他要辛苦工作,还处在长身体的年纪,那点饭量怎么可能够? 司愿哭着闹着,要把偷偷攒下来的钱给他,让他去餐厅吃顿好的。结果被司铭意好一顿揍屁股,问他一个小孩瞎操心什么,什么时候允许他逃课去赚钱了? 直到最后,司铭意也没有用他的钱,甚至还说谎骗他。司愿气的离家出走,半夜抱着找他两天连夜的司铭意痛哭。 想到这,司愿又想哭了,他的眼泪不值钱,总是为司铭意而流。 司愿小声吸了吸鼻子,一道新鲜的菠萝叉烧包被端了上来,司愿眼睛一亮,硬生生忍回了眼泪,夹起一块递到司铭意盘子里。 “哥哥,快吃,你最爱吃这个啦。”司愿期待地看着他,眼底埋着几天几夜也说不完的心疼,“以前我们都吃不到呢,现在可以尽情吃啦。” 其他人的谈笑全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宴会上饮食最有讲究,会考虑到每一位的禁忌,要谨慎严格,恰到好处。对于司铭意这样位高权重的人来说,端上来这道菜。那算是严重失误。 有人想脱口而出,让人赶紧撤掉这道菜。可听见被宝贝着的男孩儿这么说,他们都迟疑了。 司铭意长久盯着他期待满满的双眼,心口被划了道口子,露出弹软的棉花,他垂眼吃完了,“嗯,还能记得哥哥爱吃什么?”< /p>司愿看着他吃完,不由得笑了出来,“当然!哥,再多吃几口。” 其他人莫名心生念头,叉烧不叉烧的不是禁忌,而是因为司愿不在,这些才成为禁忌。至于更深的,他们不敢想,赶紧低头吃菜,权当不知道。 司愿食量小,很快便吃饱了,他心满意足戳戳手机,微信联系人多了个红点。 [嘎哒嘎哒:司愿?????不是...新型诈骗?] 司愿看着对方发了一百条惊诧的消息,他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林深,都要以为他是从园区来的骗子了,司愿着急,赶紧戳字给他解释。 忽然,席间发出了明显的谈笑声,而混乱的喧闹里,他清楚捕捉到了一声不太明显的低沉笑声。 不知是谈到了什么,一直疏离严肃的司铭意竟然弯起唇角在笑。 司愿心思被分走,暂时不和林深聊天,他竖起耳朵去听,到底在聊什么呀? “家里小子经常不听话,还是要管教,不过说到管教,这里可是有很多门道和经验,得先知道孩子的需求。” “比如?” 合着在聊养孩经验啊。这有什么好笑的?司愿怒了努嘴,悄摸瞅一眼司铭意。 “比如小孩总是需要很多关心和爱护,有时候闹脾气,其实是想要得到关注,这个时候就不能教训,要给予他想要的陪伴。” 司铭意“嗯”了声,尾音带笑,很有共鸣似的,搞得其他人连连诧异。 司愿张牙舞爪,“哥你笑什么!” 司铭意继续听着他们聊天,一只手缓缓抚摸着他的后颈,像是在给他顺毛,末了又拍了拍他的手背。 司愿不想理他,转身和林深继续聊天去了。他打字噼里啪啦,不知道是急于解释自己不是骗子,是真的司愿,还是在借机发泄对司铭意的讨厌! 发完最后一个字,司铭意的声音就落在耳边。 “十分钟了,不许再看手机,好好吃饭。” 司愿不同意,“我在回别人的消息,聊天的时候不能直接消失,别人会担心的。” 司铭意挑了挑眉,不是很赞同的意思,他没有继续多说,而是从他的手里丝滑拿走手机揣进口袋,言简意赅,“吃饭。” “不要和乱七八糟的人聊天。” 司愿下意识反驳,“他才不是乱七八糟的人!” 话音刚落,司铭意双手一顿,面色冷了几分,“是么。” 被没收了手机,司愿有些心痒难耐,他和林深聊了很多以前学校里的事情,他很好奇,八年过去,到底有多少事情发生了变化?林深还和他约定,要不就这周末,找个时间出去好好聊一聊,司愿欣然答应了。 他回想着以前的事情,陷入了发呆,好奇心被引燃到了极致,他索性抱着司铭意的胳膊晃了晃,用小狗眼期待巴巴求他,“哥...哥,我最好的哥哥!手机给我看看嘛,我就看一眼,看完一眼我就好好吃饭,好不好?” 司铭意没说好,也没有说拒绝。 他轻轻扣了扣桌面,手里举着酒杯,沉沉道:“待会让尹助送你回家。” “诶?”司愿不明白,“那你呢?我们不要一起回家吗?” “头有点晕,我待会去休息室,你先回。” 听到这话,司愿什么其他的事情都想不了了,他俯身,整个人都趴在司铭意的身上,急着去摸他的额头,又摸摸他的颈侧,“温度摸着也正常呀,是不是酒精的原因?哥哥,我记得你酒量也没有这么差的,怎么回事呀?” 司铭意说“没事”。 司愿最烦他说没事,一说这话,肯定就是有事,他完全顾不上手机不手机的事情了,什么和老同学聊天?全都去一边去。 司愿拧着眉,强硬拽着他的胳膊起身,“哥哥,现在就回休息室吧,我陪你,你哪里不舒服?” “我照顾你呀。” 司愿单薄的身躯背着他哥,像小鸟背着山。最后他还是当了司铭意的小挂件,被他单手圈住双腿进了休息室。 “哥,我长大了,也可以照顾你的,以后给你养老!”司愿露出纯净的笑,犹豫了几秒,似乎真畅想起了怎么给司铭意养老,“我给你拿拖鞋,哥,我扶着你上床。” 司愿心甘情愿做他哥勤劳的小蜜蜂。 而司铭意自从听到了那声“养老”后,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看。 司愿沉浸在照顾司铭意的小游戏里,吭哧吭哧,除了表情特别努力外,实际上做了0件事情,他“哎唷”一声搂上司铭意的肩膀,费劲力气想把他放倒在床上。 脚下却不慎踢到了什么东西,刚要生气,一低头却见是他费劲找出来的拖鞋,骤然气不起来了。 突然沉重的力量压来,天旋地转间,司愿身体一歪,整个人摔倒在了床上,而司铭意被他一同撂倒,正垫在他的身下。 呼吸近在咫尺,距离瞬间拉近,司愿怔住了。 他倒不是没有和司铭意有过这么近的距离,但是现在...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司铭意目光沉沉,眼周泛着微微的红,用着近似于审视的视线看着他,五官锋利隐匿在昏暗中,透着捉摸不透的情绪,像是蓄势的野兽,正思考着什么时候将猎物捕获吃掉。 他从来没有见过司铭意露出这样的神情。 司愿迷惑,戳了戳他的手臂,用最天真的语气道:“哥,你真的醉了?不会是骗我的吧?” 6. 第 6 章 司铭意酒量很好。 第二,他是真的有点头疼。生理性的头疼。 他蹙眉,沉默、不苟言笑的时候极具压迫性,不怒自威。 司愿对他周围的低气压无感,也不在意他凛冽的气场。 “哥,枕头给你搬来了,被子也给你盖上。外套要不要帮你脱掉?”司愿眼睛很亮,很认真在扮演“照顾者”的身份,面露些许期待,因为他和司铭意之间,能够照顾他的机会实在太少,司铭意也从不让他照顾。 司铭意挑了挑眉梢,“衣服不必。” “遵命,哥哥!”司愿嘴角忍不住上扬,在房间里蹦跶来蹦跶去,好一阵叮铃哐啷后,他拧着毛巾来了,“起来起来,先别睡了。” 司愿很使劲给他擦脸,柔软的小手不小心蹭过温热的触感,他疑惑地“咦”了声,好奇垂眸,正对上司铭意绷得很直的薄唇。 司愿:“哥,我刚才碰到你嘴巴了啊?” “...” 司铭意捏了捏眉心,他轻轻拂开司愿的毛巾,音色低哑,“没有。” “不是故意的嘛。”司愿扔走毛巾,双脚蹬掉拖鞋,轻车熟路爬床趴到司铭意的身上,在他身上寻找舒适的趴姿,再拉起他的手臂覆在自己的腰上,仰头眨眨眼,“哥,快睡吧!我躺在你怀里,看你睡着了我再睡。” 司铭意心中郁结的烦躁乱成了麻团,头一阵阵炸开的疼痛。他下意识想要推开怀里的粘豆包,但看着司愿对自己极度依赖和信任的眼神,他迟疑了。 司愿在他的怀里适得其所,甚至玩起了手机。 而司铭意愈发不平静。他用目光无声描摹勾勒司愿的身型,他放松的模样,对自己眷恋的模样,好像自己对他心安理得做什么事情都可以。 司铭意手臂肌肉绷起,他挪开视线,直接将身上的司愿掀翻在床。 司愿傻眼,“哥?咋了?” 司铭意居高临下,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粉嫩的唇,“很晚了,关上灯,准备睡觉。” 司愿怔怔:“哦。” 下一秒,司愿的脚腕被滚烫的双手紧紧攥住,用劲一握,他整个人瞬间屁股挨到了床边。 司铭意命令道:“脚放上来。” 司愿懵懵的,条件反射就小腿全都抬上来,放在司铭意的大腿上。 司铭意拽掉他的袜子,指腹似有若无擦到了脚心。 好痒! 司愿晃了晃脚腕,却被司铭意攥得更紧,好似成心不想放过他。 “哈哈...哥...哥哥哥!快放开我,你挠到我的脚心了。”司愿挣扎得更厉害,眼泪都被逼了出来,然而司铭意听不见一样,他只能泪眼朦胧不停地求饶。 司铭意此时眼神暗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变成淡粉的脸蛋,眯了眯眼尾。 “现在知道痒了,不穿袜子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冷?” 司愿蜷缩脚趾,白皙的脚腕被男人攥出了红痕,挣扎间,他柔软的身体紧绷出弯弯的弧度,细腰承受不住,向上拱了拱。 “知道冷,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哈哈...哥,真的好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脚心最敏感了,快放开。” 司铭意大发慈悲放过了他。 双脚自由的瞬间,司愿就生气地司铭意的脸上踹了一脚,踹完他就跑。 司愿跳到另一张床上,掀起被子蒙在里面,响亮道:“睡觉了!” 司铭意缓慢摩挲了几下指腹,看着被子鼓包,幽深的瞳眸深不见底。 * 司愿和林深确定了周日在学校门口的一家面馆见面。 八年过去,林深成了大厂社畜,休息时间全是从007里挤出来的。 司愿划拉空荡的好友列表,怪没滋味的,他跑到一楼对陈管家道:“陈叔叔,我想出门一趟。” “出、出门?”陈管家噎了一下,“小少爷想要去哪里?” 司愿很敏锐,他看出来了管家变了脸色,他四处张望,随口一问,“陈叔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么看起来这么紧张?” “我好无聊,想去找我哥。” 陈管家猛地呼出一口气,立刻恢复完美笑容,“小少爷,我派司机去准备,您稍等。” 司愿没想到,这一准备,气势颇大。 刚抵达门口,几个保镖和助理便赶了过来,簇拥着他,指引他上专用电梯,惹得公司里的其他人纷纷低头窃语,小声八卦好奇这个漂亮的少年究竟是谁? 司铭意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繁华的政商中心,楼宇大厦鳞次栉比,围绕着港湾排排挨挤。 办公室内很空,桌上只有堆叠的文件,依旧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尹助抱着文件跑来,弯身招呼,“司小少爷,司总还在开会,大概半小时之后结束,司总问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去买。” 司愿看着为他忙前忙后的助理和保镖,实在是茫然。他们怎么知道自己要来公司的?谁告诉他们的? 司铭意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尹助见他思索,又问:“小少爷,想好了吗?” 司愿点点头,却开了别的话题,“不用总是叫我小少爷啦,叫我小愿就好。” “不不不,这不合规矩。”尹助连忙摆手,更像是想要撇清什么。 司愿扁了扁嘴,他曾经和家里的管家和佣人说过称呼这回事,结果他们心惊胆战拒绝,司愿问了半天,他们才支支吾吾。 那是只有司铭意才能叫的称呼。他们怎么敢叫? 司愿大无语,也不知道司铭意到底和他们说了什么?但仔细想想,司铭意总不至于连一个称呼都要霸占吧,他虽然很爱教训自己,但好在掌控欲尚可。 司铭意为人谨慎,一丝不苟,想必被他看中留在身边做事的人,大多和他一样,性格细腻,考虑周全,那些人肯定是谨小慎微过分了!关于称呼这个问题,他也很快想通了,没太计较。 司愿一屁股坐在司铭意的座位上,视野极佳,抬头便可以俯瞰众多楼宇,居高临下,仿佛可以睥睨所有。 他拿起司铭意的钢笔装模作样,“想吃斋记酒楼的苍兰花酥、龙带玉梨香、还有百合龙虾球、焗蟹宝...” 司愿一开始只是报喜好的东西而已,昨晚司铭意玩弄他脚心的事情他记恨在心,一想起来就气得脸颊鼓起来,带着怒意,他越说越多,几乎要把海城从南到北的食物全都说了一遍! 尹助记到最后也迷惑了。竟、竟然这么多吗? 司愿扔掉钢笔,“让司铭意亲自去买,不是他买的我都不要!你跟他说,少一样我都不会见他!” 尹助目瞪口呆,好半天没能说出话,额头上全是冒出的冷汗,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他当然能听出了司愿是在故意刁难司铭意,而司铭意时间宝贵,他平日里要处理很多工作,背负着整个司氏的运转,要考虑的事情很多,有时候连轴转,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即便这样,他依旧非常忙碌。 今天上午的会议结束后,下午还有和亚太合作方的一场线上会议,晚上要处理文件,压根没有能够挤出来的休息时间,更别说是跑遍整座城市就为了给司愿买这些美食。 尹助擦了把冷汗,“小少爷,我今天一定帮您买到,司总他...” 司愿啪嗒啪嗒,在他话说完之前,已经给司铭意发送了信息,他晃了晃手机,“麻烦尹助,我已经和他说过啦。” 会议室。 司铭意端坐,一言不发。他听着市场部总经理的汇报,表情严肃,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出一句建议。其他人早已汗如雨下,瞧着他的脸色,连动弹都不敢。 尹助安顿完司愿后,垂头悄声落座,他察觉到了压抑的氛围,呼吸不畅。 忽然,司铭意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尹助抬头恰好看见,心中隐忍的好奇也被点燃。 不用猜,肯定是司愿在给他发消息了。 这么多要求,也不知道司铭意会是什么反应?觉得很烦,很浪费他的时间,或是安排别人去为他买? 然而,司铭意的唇角缓和了几分弧度,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尹助眼皮一跳。自从他进入公司起,就从来没有见过司铭意面露如此柔和的表情,称得上是温情。 可怕! 原本半小时才能结束的会议硬生生压缩到了十分钟,司铭意言简意赅,直中要害,简单几句就将问题的痛点说了出来。这些人畏惧他,但也敬佩他的魄力和能力,打完招呼后灰溜溜夹着尾巴散会了。 司铭意走路速度比平时快,刹那他停下脚步,回头对尹助道:“他在办公室有没有闹?” 尹助尴尬一笑,不知作何回答。 问他干啥呀? 俩人不都在手机聊起来了吗? “让司机备车,二十分钟之后出发。” 尹助:“?” 这个点,备车?他脱口而出,“司总,今天的行程...” 他猛地闭上了嘴巴,不会真的要亲自去给司愿买那么老多些东西吧?大费周章逛遍这么远的地方,就只是为了这点儿东西?他完全可以让他们送过来,何必非要过去呢? 还真的要去啊? “你还真要去啊!!”清脆的嗓音传来,少年顶着一头蓬蓬的棕发就跑来了,他熟练抱住司铭意,拦住他的去路,叽里呱 啦,“哥,你竟然听不出来我在和你开玩笑?你刚结束会议,午饭都没有吃,怎么去?我还给你专门准备了午饭等你一起吃呢,不准走。” “你是故意来惹我生气的吧!”司愿叉腰指责他。 说要的是他,说不要的也是他。可旁观的尹助心脏倏然漏了一拍。 他提出的要求无理取闹,字里行间却是对司铭意的关心,外貌又漂亮干净,露着天真自然的笑,这换谁不得捧在手心里宠着? 怪不得上司这么宝贝他的弟弟。 司铭意顿了两秒,随即低笑,揉了揉面前少年的头发,“又想点子闹。” 司愿吐吐舌头,拉着他回办公室,走了两步转头道:“尹助,我也给你准备午饭啦,要一起吗?” 尹助当然不,他只是拿走了自闭去吃。 司愿午饭吃得没滋没味。也不知道他不在的这八年里,司铭意有没有好好吃饭? 以前他很忙,又为了省钱,从来不知道好好吃饭。现在掌权了整个司氏,工作繁忙,运转全靠着他,想必忙起来,又是不知道吃饭了吧! 司愿蔫吧,有气无力,平日里最爱喝的玉米羹都成了毒药。他喝完第二口便放下了,捧着脸认真看司铭意吃饭。 司铭意吃饭慢条斯理,还没吃几口便起身接电话,一打就是好几分钟,饭菜又能保温多久呢?再回来吃饭,全都凉了,心情也没了。 司愿夺走他的手机,喊他的全名,“司铭意!不许再打电话了。” 司铭意抬了抬眼镜,被打断后,他也没有生气,但也没有回应,几秒后,他耐心道:“小愿,你先吃,别闹。” 司愿瞅他,反抗他,把他桌上的文件抱在怀里,“我哪有闹?我在你心里不重要了呗?” 司铭意无奈:“这是从哪得出来的结论?” “是我两只眼睛看出来的。”司愿捉住他的双手晃了晃,“我和工作哪个更重要?你工作难道不是赚钱养我吗?” 司铭意看着他润泽粉嫩的嘴唇叭叭的,一副恃宠而骄的小模样,口袋里的手机再一次震动了起来,而他这次没有再去管,眉眼带笑道:“当然是你更重要。” “你知道就好!” 司愿坐回主座,晃着双腿继续吃饭,兴高采烈往司铭意的碗里堆着菜,堆出了一个小山,满脸期待地捧脸道:“哥哥,快吃呀!” 司铭意刚坐下,司愿的勺子就伸到了他的唇边,“张嘴,你吃一口,我再吃一口。” 司铭意被他baby的举动笑到,下意识接了他的勺子,“想要哥哥喂你吃饭?” “没有啊。”司愿没让他拿走勺子,他摇摇头,“你搞搞清楚,现在是我在喂你吃饭!不然你又要三口两口吞了,又要忙工作去了,吃饭很重要的,知道吗哥哥?” 司愿撅了撅嘴,“你以前就是这么给我喂饭的,我只是学会了还给你而已。” 司铭意看着他能吊起油瓶的嘴唇,水亮亮的,沾到了些许奶油,自然地用指腹给他抹去了。 司愿一口口喂他,丝毫不含糊。而司铭意吃了八年来第一顿如此认真的午饭。吃饭时间是平日里的两三倍,他从来没有耗费过这么多的耐心和时间在简单的午饭上。 看着司愿天真的模样,他心底涌起了一股暖流,像是有软乎乎的棉花糖往他坚硬的心口里塞,是难以言喻、从未有过的感受。 司铭意派人过来收拾好办公桌,安抚地摸了摸司愿的头发,便忙不迭走到尽头的落地窗前处理工作电话。 司氏最近很重视新能源储能这块市场,项目进展到了最后的关键地步,司铭意对这个项目跟得很紧,也很重视,按理说不会有问题,但最近沈氏动作不断,和司氏要扩展的模块重合,不能完全掉以轻心。 司铭意用英文和合作集团的首席执行官沟通,对方问他刚才电话怎么没有接通,是信号不好,还是有了急事? 司铭意简短道:“午饭时间,要休息。” “休息?”对方发出惊叹,“OMG!”了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这应该不会是从你口中能够说出来的词语?难道是某些方面有了进展,是谁在管你吃饭?” 司铭意回头,看着只露出脑袋背对着他的司愿,似乎是在赌气,他笑了笑,张口想说“是弟弟”,但迟疑了两秒后,他低声道:“mybaby.” 对方呜呼吹口哨,发出连连震撼的惊呼。 司愿依旧用后脑勺对着他,肩膀发出小幅度的震颤。 司铭意面色一点点冷却下来,他抬了下眼镜,又是在玩手机,在和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聊天? 到底是在和谁聊天,让他开心成这样。 7. 第 7 章 司铭意收起手机,面色阴沉,眼眸里泄出敌意,然而走近一瞧。 司愿不是在笑,更不是在聊天。而是在哭。 司铭意心猛地一沉,过了这么多分钟,他才注意到司愿独自在哭,而他一个人默默委屈,也没有喊“哥哥”,这让他瞬间饱受难言的痛苦和愧疚。 “小愿,怎么哭了?”司铭意一只腿半蹲,扣着他的下巴去看,陈述着,“是哥哥惹你生气了。” 司愿努努嘴,背过身去躲闪,“不是。” “不是?”司铭意手臂穿过他的膝盖,将人横抱在怀里站起身,他来回踱了几步,像哄小baby那样,“你是我养大的,我会不知道你为什么哭?” “如果是遇到了事情,或者因为其他人,你第一件事情就是哭着喊哥哥,不是吗?” 被戳穿了,司愿脸蛋红了红,他打了一下司铭意的头,剧烈反抗,“才不是!” 可他还是因为那句“你是我养大的”而哭,再多的脾气和委屈,都会因为这句轻描淡写的重量化成柔软的泪水。 司铭意抹去他小脸上的泪水,偏过头道沉声:“和哥哥说说为什么哭了,好不好?哥哥猜不到。” 司愿咬了咬唇,他也没法说其实他们活在一本里啊。司铭意最终惨死在大海的场景又复现在他的脑海里,比之前的几次都要清楚。这种预感越来越清楚,尤其是方才司铭意对自己身体健康的轻视。 司铭意,还会失明。由间歇式的失明发展成为永久性失明,会成为狼狈的瞎子,会憔悴不堪摔倒在地,孤立无援,没有一个人过来帮他,也没有人心疼他。 想到此,司愿的心就一阵阵揪痛。大概他比司铭意本人还接受不了这种情况的发生! 司愿摸着司铭意锋利的侧脸轮廓,冰冷的指尖一点点描摹他的下巴和鼻尖,手抖着去碰了碰他的眼球,挨到的瞬间他终于忍不住,“哇!”一声哭得好惨。 司愿整张脸湿润着,他窝在司铭意的怀里流眼泪,不断汲取着他身上滚烫的温度,手贴上他的胸膛,感受到扑通扑通心跳的时候,那种极致的惶恐和害怕才稍微缓解一点。 “哥...你的眼睛好好的吧?”司愿拂上他的眼皮,凑得很近,呼吸喷洒在他的下巴上,“眼睛痛不痛?会不会很难受?给你吹吹。” 司铭意指尖一顿,眼里翻涌复杂的情绪,“谁和你说什么了?” 司愿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立刻指出,“你真有事情瞒着我!” 司铭意看着他,过了半分钟才说话,“没有。” “真的没有?”司愿抹掉脸上的泪痕,“不能骗我,也不能瞒着我,知道不?” 司铭意捧着他的脑袋揉了揉,“嗯。” 司愿被摸得很舒服,眯了眯眼睛,抽噎也变成了时断时续,他发出小声的“唔嗯”声,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侧脸,“你以前也总是忙,忙起来饭不吃觉不睡,我每天都听你的话好好吃饭,但我最担心你有没有挨饿。” “现在你有钱了,为什么还是这样忙?哥哥,我希望你多关心自己,对自己好一点,不然我会很难受的。” 司愿眼里闪着泪花,说着说着又要哭出来。司铭意心脏绞痛了下,这样的神情,八年前,他见过很多次。 他为了赚钱,要兼顾很多份工作,忙到没时间陪司愿,而司愿没有责怪他,乖乖地搬个小板凳蹲在门口,边写作业边等他回家。他一开门,司愿就扔掉手上的所有东西,兴奋地跳到他身上贴着他甜滋滋说话。 “哥哥,累不累?你又辛苦到好晚。” “我也想出去工作...啊,不给啊...可是,不说了不说了,不要打我屁股,我屁股好惨...我不去了好了吧!” “我想贴着你睡,明天我早起给你买早饭,让我也孝顺哥哥一回!” “......” 司铭意陷入回忆里,帮司愿抹眼泪的动作停了下来。 司愿嘟着嘴巴继续小声道:“你可以为了我推掉会议,陪我瞎胡闹绕整个海城买东西,为什么不能多抽出一点时间吃饭呢?你以前总是习惯省钱给我,可是...哥哥,我不想看见你受伤。” “如果你的人生里没有我,会不会过得更好?” 话音刚落,司铭意的眉就皱得死紧,他攥紧了拳,脸色黑得难看,额角凸起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音色极低,“司愿,你要离开?” 司愿被他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本能感到了害怕,单薄的肩膀颤了颤。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穿到八年后,司铭意某些时候和以前相比大相径庭,好像疯了一样,看他的眼神就差把他给吃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开了?”司愿在他的怀里张牙舞爪,“你凶我干嘛呀?凶死了你!我刚刚还那么心疼你,我心疼谁了呀我?” 司铭意眉眼压得极低,颇有种风雨欲来的错觉,压抑着低沉的情绪。他没有说话。 司愿自己老实了,揪着他的手臂心虚道:“我才不想和你分开呢,我们可是兄弟,怎么可能会分开呢?” 然而,司铭意的脸色更差了,眼底掠过司愿看不懂的情绪。不是生气,也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无奈?像是隐忍了许久但无从发泄的情绪。 还没观察多久,司铭意自己偏了偏头,随即笑了笑,但眉眼里没有丝毫笑意。 司铭意淡淡道:“可我们不是亲兄弟。” 司愿不明所以,“那咋了?我们不是比亲兄弟还亲吗,不是亲兄弟怎么了?哥,难道你要和我有距离了?其实你有个亲弟弟,我变成外人了?” 半晌,司铭意被气笑了,他看着面前愤恨控诉的少年,和他完全尿不到一个壶里,他摘掉眼镜捏了捏眉心。 “我们之间,不管发生了什么,其他所有人都是外人,记住了?” 司愿点头,但总觉得这句话有点怪,但没有深究。 司愿为了让司铭意多吃,他一口自己一口的,导致吃得有点多,很晕碳。他坐在座椅上,手里转着笔,上下眼皮打架,头一点点的,嘴里还要重复,“我没睡...我就是有点困。” 忽然身体一空,司铭意将他抱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采光通透,空间很大,只放着双人床和衣柜,简洁得不可思议。 司铭意按下窗帘遥控,很快温暖的屋内陷入了昏暗。他打开衣柜,里面收纳着几件三件套,另一层也保存了几件司愿的衣服,待在那里很久。 他扯出一条米色的毛绒毛毯给司愿盖上。 司愿在床上翻来覆去,很快蹬掉了半边毛毯,脚上的袜子也滑下来一点,露出纤细细嫩的脚踝。 司铭意压低眉眼,压抑骨血里的躁动不安。 * 司愿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他蜷缩成一团,尽量减少散温面积。但实在是...太冷了,冷得他手指发麻,身体僵硬。 他无声哆嗦着毫无血色的唇,莫大的空虚笼罩着他。 “哥...哥你在哪里?”司愿下意识喃喃,他缓缓睁开眼睛,泪水夺眶而出,大脑空白一片。 “有没有人...?”司愿手臂撑着床,眼前全是深刻的黑暗,衣服在清瘦的身躯上挂着,有气无力的,像漏了气的气球,只能强撑着飘荡。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在...为什么你们都要丢下我?妈妈不要我...我没有爸爸...”司愿呼吸急促,空间里是他细碎的呜咽和喘息声,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你知道...我不想一个人,我不能一个人活在这里,你到底在哪里啊?” “哥...你总是会陪在我身边的。” 司愿弯下身,整个身体蜷缩成更委屈的小虾米,他双手覆在哭得通红的脸蛋上,心 脏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他下意识摸了摸,那条横亘的伤疤在瘙痒。 黑暗中,他忽然慌乱地在床上胡乱摸着什么,额头的冷汗不停渗出,大脑一阵阵发懵,心脏疼得更厉害,只能不断用力抽泣,像破败的风箱。 终于,手心挨到了坚硬的物体,他剧烈起伏的胸口才松缓一些。他睁着眼睛啪嗒落眼泪,赶紧拨通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抱歉——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空号——” “...” 一瞬间,司愿的精神彻底被压垮,他退出界面,看着通讯录仅此某个号码的时候,怔了怔。 他止住了眼泪,陡然想到了什么,缓缓拨打电话。 “小愿,醒了?”司铭意那边夹杂着外文交谈,逐渐安静,似乎是离开了会议室,“怎么这个点给哥哥打电话了。” 听到熟悉安心的嗓音,司愿蜷缩着脚趾嚎啕大哭,要将所有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他抱着枕头撒娇,“哥哥...我想你了,好想你...可是你为什么就是不来找我,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你再也不来看我了吗?连手术的时候,也不会过来了吗...?” 司铭意脸色变了又变,他紧紧攥着手机,立刻道:“哥哥现在就回去,乖乖等我,好不好?” 他指腹用力到发白,他看了助理一眼,连句话都没心思通知,大步流星立刻按电梯按键。 尹助看懂了他是想说会议暂停,但着实被他发红的眼睛吓了一跳,太可怖了。哪怕司氏遇到危机,司铭意连续几个星期忙前忙后没时间休息的时候,也没有露出过如此凶狠的表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又是因为谁,呈现近似于失控的状态? 司愿揪着毛毯,他缄默了片刻,得到司铭意的回应后,心脏好受了一些,他缓缓意识到,这里并不是冰冷的病房,而是办公室的休息间。 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早都过去了。 “小愿?” “宝宝...?” 急促的声音落在耳边,司愿立刻从床上爬下来,很快那双手掐住了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一下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慰。 “哥哥没有不要你。”司铭意吐出沉重的气息,“是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司愿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了落在实处的安宁,他点点头,下巴担在宽阔的肩膀上,莹白的小腿圈住他的腰腹划了几下,微微哽咽,“我睡懵了...不知道这是休息间。你是不是在忙会议啊,他们是不是都在等你?” 司铭意继续给他顺背,“不用管他们。” “哦。”司愿深呼吸了几次,依偎在他哥的怀里,一遍遍确定他的存在,“哥?” “哥哥在。” 司愿又放心窝在他怀里,脑子里乱七八糟一团,有很多话想说,但开了几次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撅了噘嘴,小声嘟囔,“都怪你。” 司铭意把他放在床边,捂住他冰冷的脚丫,自然承认,“都怪我,是我的错。” 司愿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愧疚,呼吸快了点,他赶紧补充,“也、也不都是你的错。” 司铭意坚持,“当初让你一个人在病房哭,是我对不起你。” 司愿更着急了,早知道不说刚才那三个字了,他也不是真的怪罪,就是习惯性撒娇,他赶紧捂着司铭意的嘴巴,紧张道:“可那又不是你应该做的。” 司铭意一字一顿,像是在自我惩罚,“我是你哥哥,没有保护好你,是我的过错。” 不知道为什么,司铭意在说那句“是你哥哥”的时候,语气格外沉重,像是在强调着什么。 司愿不想和他争下去了,晃了晃脚丫,刚才那个拥抱对他来说不是很够,他靠近司铭意的耳边,湿软的气息洒在耳畔附近,他凑得极近,“哥哥,亲一下。” 8. 第 8 章 司铭意瞳孔皱缩,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滑下去。 “像小时候那样。”司愿舔了舔水润的嘴唇,“亲亲嘛,小时候没有哥哥的晚安吻,我都睡不着。” 司铭意双拳用力,他知道司愿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而司愿孤单一人,他作为司愿的“哥哥”,是他安全感的唯一来源。 他想要和自己亲吻,是为了确认自己身边还有人陪伴,而这个人,是他可以,是别人也可以。 司铭意拒绝,“不行。” 司愿没想到会被拒绝,“为什么不行?” 司铭意放下玻璃杯,“你觉得现在还合适吗?” 合适啊。 司愿本想脱口而出,但他硬生生止住了,而后意识到,司铭意已经三十岁了,而自己也成年了,他们不再是当初那对同病相怜、彼此取暖的兄弟。 除了亲情,还有爱情。 亲吻,是恋人才可以做出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要分得这么清楚呢?他本能就以为自己和司铭意之间是没有任何禁忌和隔阂的,他们太亲密,亲近到似乎做什么都可以。 而现在,他明确感受到有一条鸿沟横在他们之间,将他们过分的亲密分成两半。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这讨厌的距离感。 司愿双臂撑着床往后靠了靠,没有感情“哦”了一声。 “那你上来陪我睡觉吧!” 司愿掀开被子,边笑边落泪,睫毛湿漉漉黏成一撮,蒸着水汽,脸蛋也哭得红扑扑,但很快自己哄好了自己,催促着,“哥,快脱了鞋子上来呀?就躺上来抱我几分钟,这也不可以吗...” 司愿双手攥着放在胸前,仰着头望他,像可怜巴巴期待着的小狗。 “哥...两分钟。”司愿张开手臂伸手要抱。 司铭意沉默,眉头微皱,他上前一步,接住司愿歪倒的身体,掐住他的腰将他往床中间抱,拾起毯子给他披上。 “好了,还有事情要忙。” “...”什么屁的事情!司愿当然听出了这是司铭意在找借口,为了自己,他什么重要的事情推不掉? 司愿拿起枕头往他身上狠狠砸了一下,严厉控诉,“你又拒绝我!你从来不会拒绝我的...两分钟都不可以吗。” 司愿猛地拱进被子里缩成一团,在里面蛄蛹了几下,撅着屁股闷声哭。 司铭意指间蜷了蜷,心口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司愿总是仗着天真和依赖,对他施行酷刑,而他再竖起理智的高强,又能坚持多久不坍塌? 有些时候,司愿很欠亲欠g,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听着若隐若现的哭声,司铭意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望着床上凸起的小团,毫不费力扯开。 “你别动...”司愿声音闷闷的,“你拽我被子干什么?不是不想要我了吗,你走!” “...” 司铭意没太在乎他的曲解能力,轻松一扯,只见躲在被窝里的司愿两只手不停擦着眼泪,越擦越多,委屈死了的模样。 “哭成小花猫了,脸凑过来,我给你擦,你下手不知道轻重,等会脸痛就知道后悔了。”司铭意早已是哄人的熟手,全是司愿给调.教出来的,他抹去下巴的泪水,“小愿,是哥哥没有教好你,你现在长大了,不能再和哥哥睡一起了,知道吗?” “会怎样?”司愿强烈反驳,给了枕头一拳,“我是哥宝男,我难道不也是哥哥的宝贝吗?” “...”司铭意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嗯。” 司愿揪着他的头发,咄咄逼人,“睡一起到底会怎样!” 还能怎样?当然是想把他压着一整晚啊。 恶劣的心思涌上心头,陡然间,司铭意的眼睛刺痛了下,像是有千万根细细密密的针在往里面扎,痛感不容忽略,额角青筋禁不住开始跳动。他怔住了一秒,冷峻的面容有几分不明显的崩裂,嘴唇失去了些血色。 司愿一直低头,嘟囔着,“你明知道我不能没有你的,混蛋。” 视野变窄变暗,司铭意握了握拳,凸起的青筋一路蔓延到手臂,他保持着最后的神思,在昏暗中掰过司愿的肩膀,“没有骗你,真的有很重要的工作,项目在收尾,等空闲下来,就陪你去玩,你先想想去哪里。” 司愿停止了抽噎,从指缝中露出来的眼睛眨了眨,惊喜道:“真的?去哪里都可以?那我们去几天?” 司铭意闭了两秒钟的眼睛,平日端正的仪态泄露一丝无力,“只要你喜欢,都可以去。” “呜呼!”司愿终于肯露出笑容,但很快他意识到了自己明明应该是在生气,迅速拧起眉毛,“再说吧,我还不一定想去呢。” 司铭意失笑。 虽然生气,但司愿还是撅着嘴乖乖伸腿,随便司铭意折腾穿袜子,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半跪在地上的司铭意,不满地用脚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几分钟后,室内陷入了安静。 门外的司铭意按着疼痛无比的眼睛,他回头嘱咐尹助,“你留下,看着他,有什么情况和我汇报。” 尹助茫然点头,以为司铭意会带着其他助理离开,而他孤身一人走进电梯,背影看起来,很是孤寂。步伐也莫名比平日里快一些,泛着点虚浮。 门内的司愿正在沙发上打滚。他知道司铭意忙,也不想过度打扰他。但心存希冀,以为他会和自己开个小小的玩笑,比如...现在就推门走回来。 然而没有。 司愿眼巴巴等了十分钟,也没有。 他“唉!”叹气,抱着抱枕仰头惆怅。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对着空气拳打脚踢了一顿。明明中午才和他说过要懂得休息了,现在好了,不休息,也不爱搭理他了。 司愿气鼓鼓扔掉抱枕,其实他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但他就是...就是很讨厌和司铭意之间似有若无的生疏和距离,虽然司铭意现在对待他,和以前无差,但他总能感觉到微妙的隔阂。 司愿越想越难受,不就是不愿意和自己睡一起,对自己冷落了吗?他才不稀罕呢! 哭的时间太长,司愿都哭累了,他脑仁简单,装不了太多事情,窝在沙发上没几分钟就气着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四个小时过去了。 尹助见他睡眼惺忪,才敢让人送饭过来,“小少爷,看看晚饭合不合口?” “尹助...?”司愿揉揉眼睛迷茫,忽然蹬掉毛毯跳下来,在办公室里寻找着什么,尾音忍不住上扬,“哥也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尹助尴尬,“我没有跟司总一起去。” 司愿反应过来,失落“哦”了 一声,拿起手机一看,连一个未接电话都没有。 完全把他这个弟弟给忘了! 司愿噼里啪啦打字。 [妙脆角:干嘛呢?郁闷!] [嘎哒嘎哒:刚好今晚的聚餐取消了,出去聊?] 司愿欣然同意,悄无声息说自己要回家。如果被尹助知道了,他的行程肯定也要被司铭意知道。 他才不想让司铭意知道呢!他都对自己冷淡了,那自己也不要理他了,爱谁谁吧,就准他夜晚还在工作,自己晚上就不能出去玩儿了? 但司愿一路上还是悄摸的,生怕有人发现他的踪迹。当林深带着他拐进一家酒吧的时候,司愿原本对见到老竹马的期待完全被恐惧取代了。 他心虚嘀嘀咕咕,“为什么要来酒吧?” “不然去哪?”林深看着他青涩的面容,后知后觉,他还停留在八年,“噢!”了声。 当然最重要的是—— “你哥不允许你来这种地方。” 哪怕八年过去了,林深还能记得当初司铭意望向他时那记锐利的眼刀,仿佛要把人直接剜掉一般,现在想起来都后背发凉冷汗淋漓。 “你哥...确实吓人。” 林深吊起来一口气,小声道:“你瞒着他偷偷过来的?要不要回去...你哥真不知道你出来啊?” 瞧着他畏惧的模样,司愿“啧”了声,他原本残存的害怕因为林深过度的反应反而消灭了,他抱着双臂逆反道:“我就不告诉他,他能把我怎么样?我已经成年了,来酒吧还需要知会他吗?” 司愿越说越起劲,似乎要将以前被司铭意专制管教的恼火一股脑发泄出来。 “我又不能一直生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能走哪就把我放在口袋里带哪吗?”司愿撇了撇嘴,“他工作那么忙,见都见不了几次,还想管我呢。” 林深“呃”了几声,估计他这是和司铭意吵架了,带着火气出来的。还是和以前如出一辙! 林深想劝他赶紧告诉司铭意一声,毕竟他一个外人来看,都觉得他的管教欲太可怕了,能直接把司愿管成筛子。 再一想到司铭意现在成了司氏的掌权人,轻轻一根手指就能把他捏死,这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他更不敢在这里待着。 但司愿执拗,说什么也不肯走了。林深深深叹气,只能硬着头皮和司愿聊这八年来的事情。 林深是苦恼了,但司愿聊开心了。原来八年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林深光是对象就吹了十个。 司愿捧腹大笑,林深喝了些酒,来劲了,暗暗讽刺他,“你笑我?你个小屁孩你懂什么,就知道围着你哥转。” 司愿不乐意了! 他输了,这消失的八年,害得他输了!别人都成长了,成熟了,成家了,他还是小屁孩一个! “围着我哥转咋了?我哥对我好,其他人我一个也不关心!而且我哥不给我早恋呢,我是乖孩子,我听我哥的话,不早恋!” 林深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想不明白他也不想了。他早就觉得司愿和司铭意之间的结界太奇怪,他们有专属于彼此的屏障,谁也插入不进去,不是亲兄弟,却比亲兄弟亲密百倍。 司愿听林深讲述同学的八卦,他“嗯嗯!”点头,终于反应过来这段时间如此无聊的原因是什么。 他没上学! 9. 第 9 章 “其实上学还挺快乐的,要是能回去就好了...” 林深表示赞同,他大手一挥,“你再重去高中不就好了?不就是插班,和校长说一声就好,我跟他熟,你想去,我现在就帮你联系?” “太好了!”司愿重重点头,对他来说,在一中上学的日子不过就发生在几个星期前,上学早已刻入他的DNA,不然闲着在家里总是很慌,老觉得有重要的事情没做。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上学?” “下周?我给你问问...” 聊到兴头,司愿把酒当饮料喝了一大口,酒精辣得他眼泪差点流下来,“对了,你知道多少这几年关于我哥的事情,都告诉我呗?他什么都不和我说!” 林深哽了一下,司铭意这几年风生水起,当初是在同一所学校上学,可现在他们的身份早已一天一地,哪里能够得知他的消息?也只有乱传的八卦可以谈一谈。 但是... 司愿看出来他的犹豫,催促着,“快说快说,什么都可以,我想听嘛。” “七年前,也就是...” 就是司愿失踪后的几个月。 年仅23岁的司铭意执掌了整个司氏,这并不是实际权力的象征,也不是什么令人艳羡的事情。司氏当年朝夕之间陨落,岌岌可危,面临着诸多问题,而司覃,也就是司铭意的父亲,面对铺天盖地难以解决的困难,直接带着不知道第几个情人飞渡远洋,一走了之,将烂摊子全都甩给了司铭意。 这对司氏的高层来说,无疑是天塌了。奈何他们无法像司覃一样,有自由选择一走了之的权利,只能留下来和司氏共存亡。他们将锐利的矛头全都指向了新上位的年轻继承人,质疑司铭意的能力,联合起来不给他实权,甚至公然找媒体在门口堵他,质问他司氏是否还有明天? 而司铭意独自承担一切,背负着司氏的兴衰荣辱,仅用了两年的时间便交给曾经的司氏一个满意到难以置信的答卷,堪称奇迹,那些质疑他的声音全都自己消散,转而成为了对他实力与能力的赞叹和佩服。 “不过...有一点我很疑惑,你哥当年,不是很讨厌司家吗?费了很大的工夫才带着你从家里逃出去,怎么最后又回去了...?” 司铭意身上是流着司氏的血脉没错,被司覃和司老爷子驾到了不得不的高位上也没错,可他分明可以坚决一走了之,以他的魄力和能力,又有什么是甩不开的呢? 但他没有,他几乎是用生命在重振司氏,没日没夜工作,和他有过合作经验的精英无一不敬佩他,说他太拼。毕竟谁能做到短短一个星期,在海城与欧洲之间来回周转数回,总共的休息时间连五小时都不到? 林深摇摇头,“我总觉得,他肯定不是为了司家。” 因为在动荡的司氏趋向稳定后,他不顾任何人的反对,将曾经的高层全部大换血,几乎涵盖司家的大部分人,要么入狱,要么穷困潦倒,生不如死。 至于司覃,那直接住进了精神病院享福去了。 现在的司氏,核心高层全部都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是他一个人掌管的司氏,和司家无关,他不讲血缘情面,甚至将他们报复了个遍。 说完后,司愿捧着脸安静了许久,一句话都不说。 林深纳闷了,“司愿,听完后,你就没点表示?你不觉得很奇怪...” “呜呜...”司愿眼泪说掉就掉,快要哭成大海,泪水啪嗒啪嗒落在桌子上,连绵不绝,他抽掉纸巾,堆成了小山,趴在桌上呜咽着哭泣。 “喂...司愿?”林深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你怎么哭了?被吓哭了?” 听到精神病院、报复那些事情,被吓哭了? 细细想来,其间发生的事情,肯定不会太温凉,林深深入想了几秒都起了鸡皮疙瘩,更别说是单纯的司愿了。 从前,他就见识过司铭意极致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大概可以窥见其中一点他狠戾的手段和行事作风。反正现实里和这种人待在一起,不是对方疯,就是他自己先疯了。 林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司愿在他手里,会不会被恶劣地搓扁揉圆? “别哭了,哎呀这些传闻也可能都是假的。” 司愿甩开他的手,抱着酒杯咕噜噜喝了好几口,当是补充水分,下一秒涌更多的眼泪出来。 “我哥怎么这么惨...我不在的几年里,他就被这么多人欺负?”司愿说得断断续续,抽噎着,“怪不得他不愿意告诉我呢,怎么没人早点告诉我?早知道就对他好一点,不凶他了...” “...”林深惊呆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司愿哭了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要不怎么说他们才能当兄弟呢? 司愿哭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他吸着鼻子,眼皮哭得红肿不堪,碰一下都疼得要死。 司铭意为什么甘愿接手司氏,为什么要报复那些人?司覃进了精神病院,又是发生了什么?司铭意有没有受伤过?司愿脑子里有好多问题想要知道。 他觉得,自己知道的还远远不够多!但司铭意不告诉他,那他就自己去查个明白! 司愿刚起了壮志,忽然眼前发晕,“啪嗒”倒在桌子上, 他点着面前的林深真诚发问,“林深,为什么我看你有三个分身啊?” 林深这回真要给他喊祖宗了,“你喝醉了!” 这要是被司铭意知道了那还得了?他匆忙拽起司愿,掏出车钥匙,“我得快点送你回家。” 在你哥想起来报复我之前赶紧溜走! 司愿还在胡言乱语,软着骨头左摇右晃,哭成了泪人,喝成了醉虾。 他拽着林深的衣袖,懵懵懂懂往外面走,却见酒吧正门外,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只是站在那里便气势逼人,空气瞬间安静了。 司愿也吓清醒了,他下意识往林深身后躲,抖着声音心虚,“你能看见门口有个人吗?我为什么瞧着他很像我哥?” 林深心死了,腹诽那不是像,那真是。 “完了...”司愿大脑空白一片,后知后觉用帽子挡住脸,然而早都无济于事,他哆嗦着战栗,已经疯狂在思考,待会想什么理由才能被司铭意轻点教训? 但司铭意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来酒吧这件事情做得非常谨慎,管家不知道,尹助也不知道,那么司铭意到底是如何知道的?海城能去的地方那么多,他怎么就笃定自己在平敦街道尽头的酒吧里?总不能是翻遍了整座海城来找他吧,那也太离谱了... 氛围凝滞到了极点,司愿不敢睁开眼睛去看。 他小声开口,“哥...你知道我在这里?” 模糊的视线里,那道笔挺的身影越靠越近,司愿手心全是冷汗,用尽了勇气才敢抬眼去看。 司铭意平日里头发一丝不苟,而现在额前散了一缕碎发,他阴沉着脸,眼尾微眯,危险四溢。 又来了。 司愿又一次在他的神态上察觉到类似“疯了”的状态,好似等了自己许久,怕自己离开他。 “过来哥哥这里。”司铭意语气冷淡到了极点。 司愿当然不敢动,他蜷缩脚趾,装成受气包的模样。 “走不动,还是不想走?”司铭意凛眉,等了他半分钟,见他没有动作,直接上前单手将人扛在了肩膀上。 他偏头,睨了林深一眼。 林深:“卧槽!” 他不想去精神病院啊! 但司铭意也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已,扛着司愿大步流星,用力的手臂一扬,将发抖的少年塞进了后座。 诡异的寂静中,司铭意指节扣着座椅,缓缓解下腕表。 “一会不管着你,司愿,你真要上天了?” 他拍了拍大腿,沉声命令道:“自己趴上来。” 10. 第 10 章 腕表“咣当”落下的声音击在司愿的心底。 他条件反射睁圆了眼睛,双腿不自觉并拢在一起,怯生生缩成一团,小声抗议,“能不能不要?” 司铭意的眼神更深,他不作回答,重复第二次拍了拍大腿,“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真完蛋了... 这么多年过来,司愿早就把他的脾气摸得一清二楚,他甚至能从尾音的语气里分辨出他的底线。 司愿磨磨蹭蹭,嘴里嘀咕着“哥我知道错了...”,手脚并用趴到了他的腿上。 腰腹隔着衣服贴上他滚烫坚硬的大腿,烫得司愿神经末梢都麻了麻,他攥紧小拳头,绞尽脑汁寻思先说点什么缓解压迫的气氛。 “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来酒吧还不告诉你的...我本来打算回家的,结果刚出门你就来了,是不是很巧?” 一点都不巧。 司铭意察觉到几分疲惫,眼睛的刺痛到现在依旧存在。下午离开后,他便继续去处理未完的会议与汇报,连晚饭都没有吃。 然而他接到了尹助的电话,说司愿并没有回家,而是独自出门,还和一个陌生男人去了酒吧。 司铭意维持了一天的低气压在那一刻压抑到了极致,听到的瞬间,他亲自开车抵达酒吧门口,见到司愿和名叫林深的男人谈笑风声,心中酝酿着狂风骤雨,失控的感觉裹挟他的理智。 但他忍耐着,硬生生在车里等,想知道司愿什么时候才回家?等到临近凌晨,司愿都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终于按捺不住,发了条短信问司愿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是不打算回家了? 司愿回:shopping,很快回! “司愿,现在学会对哥哥说谎了?”司铭意每一个字都咬的很重,像是在倾泻长久抑制的情绪,“是不是问过你,人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家?” “...” 这句话犹如当头一棒,司愿不笑了,他蜷了蜷身体。 坏了,难道这根本就不是巧合?其实司铭意很早就在酒吧门口等着了,试探他到底什么时候回去,有没有...对他说谎? 倏然,他觉得仿佛有张巨网将自己笼罩起来,而他的一举一动全部要在这个范围里面。 掌管巨网的是... 司愿缓缓抬头,正对上司铭意深不见底的一双眼睛。阴影笼罩着他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司愿感受到了实打实的害怕。 司铭意什么时候成了疯了一样的长兄? 他噎了一下,解释道:“林深...你认识的,我们是朋友,他人很好的。” 他越说,司铭意的脸色就更差。司愿更不懂了,为什么他对林深的敌意这么大?十多年前就是,现在似乎变本加厉。 就是因为司铭意对林深的偏见,他才没敢说自己今晚是和他出来的。 所以问题的根源在于司铭意!都怪他! 司愿得了些气势,在他的怀里翻来覆去,手臂挥来挥去,不小心给了司铭意一巴掌。 “啪”一声在密闭的空间内格外响亮,连司愿都愣了愣。 他默默收回手,以为司铭意会生气,但他没事人一样,抓住他的手腕继续严肃道:“宝宝,不仅说谎,还和他喝酒了?” 司愿只从这声“宝宝”里感受到无边的恐惧,他不知道为什么司铭意非要揪着这点不放,语气硬邦邦,“我已经成年了,我有分寸的,而且我只喝了一杯,又没有醉!” “为什么每次我和林深说话,你都要很生气?” 司铭意垂眸,直视气鼓鼓的司愿,毫无情绪道:“你现在是为了一个外人,在和我吵架?” 司愿下意识想说“不是”,但司铭意的态度激发了他的逆反,他重重“哼”了一声,故意将脑袋撇得很远,大声道:“对!” “我看你其实是讨厌我了?对我有意见了?我干什么你都觉得不顺心,是不是?” 说完他就后悔了,司愿长时间没听见身后男人的动静,心一点点凉去,倏然后颈传来一阵阵暖意。 司铭意温暖的掌心顺着他的后脑勺一点点摩挲,带着薄茧的指腹按了按他的后颈,无声安抚,“没有这个意思。” 仅仅摸了两下,司愿的气就消了,他晃了晃脚丫,往司铭意的手心里贴了贴,“那你这么凶...快把我凶死了,我头还晕着呢。” 司愿闭上眼睛假寐,偷偷睁开一只眼睛观察男人,瞟见他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微微抿起。 “我困了。”司愿打了个夸张的哈欠,脸埋进司铭意的胸膛,“我要睡觉了,不要吵醒我。” 良久,舒服的暖气包裹着他,混杂着司铭意身上散发的乌木香,无声无息从四面八方笼罩住他。 司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情绪渐渐放松,看来自己的屁股是保住了。 但是...今晚的司铭意如此好说话?一开始这么大的阵仗,冷着脸让他趴腿上撅屁股,结果现在好一顿安抚,还让他窝在怀里睡着了? 疑惑间,冰冷的声音从头顶掷下,“司愿,这么久了,也该醒了,还在装睡?” 司铭意说话时,胸腔共鸣的撼动震得司愿耳朵酥麻,很快透出薄红。他不安地捏捏耳朵,仿佛被耐心野兽捕获的单纯猎物。 怎么看出来他在装睡的?其实早就看出来了...陪他闹着玩是吧... 司愿动了动耳朵,清了清嗓子,软声道:“哥哥,我有点失眠而已,被你吓的...” 司铭意没有继续戳穿他的小心思,手放在他后腰附近轻轻揉了几下,他揉得很慢,似乎是在为暴风雨来之前给足了平息与缓冲。 司愿被揉得很痒,阵阵酥麻顺着腰椎一路直达大脑,他挣扎了几下,刚要开口,就听见司铭意恢复了严厉的口吻。 “出门没有和我说一声,瞒着我,说谎,错没错?”司铭意眼泪蓄着暗光,写满了极致的掌控欲,“哥哥有没有教过你,不回家至少要打电话告诉我?我找不到你在哪里,会很担心你。这件事还是要教训你,不然你学不会长记性。” 果然...司铭意这只大尾巴狼,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司愿屁股幻痛,他往前挪了挪,忽然瞟到角落里交叠放着的文件,他夸张“诶?”了声,指着资料故意问,“哥哥,那是什么?” 借着光,他看见上面似乎有“学校”两个字,他看这些做什么? 司铭意无声拢住他不老实的手,冷冷道:“趴好了,我有说结束了?” 司愿撇了撇嘴,有什么心思最后都会被他看得一干二净。 司铭意看着腿上躺着的人,肩膀瑟瑟发抖,他踮起些脚尖颠了下,怀里的少年随之晃动,像警惕的兔子,眼里氤氲着水汽,抖得更厉害。 司铭意静静观赏,像是看见了什么很好玩的事情。 他慢条斯理解开袖扣,一截截卷起板正的衬衫袖子,露出有力的小臂。 司愿看见他手臂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指骨宽大,感觉比多年前...打他屁股应该会更痛! 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司愿做着最后的挣扎,慌乱躲闪,却被司铭意单手拽着脚踝拉了回来。 司铭意让他屁股撅起来,“再躲?” 司愿“呜”了声,只好老老实实、颤颤巍巍拽下裤子,羞耻得满脸通红,颈侧紧张得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细嫩的皮肤触及到冰冷的西装裤,他本能发慌,不听话的小孩等待着被惩罚,不知道巴掌什么时候才会落下。他找寻摸索着司铭意的另一只手,无意识撒娇,“哥你牵着我吧...我害怕,我真的怕,你、你轻点打...我很怕疼的。” 柔软的掌心传来温度,司铭意牵住了他的清秀的指节,轻轻拍了一下浑圆的屁股,腰臀间勾勒出诱人的曲线,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干净青涩。 司铭意喉结滚动,掌心要落不落,心头掠过微妙的感觉,很烦躁。 司愿纳闷侧过头,总是感觉炙热的目光正注视自己,还没看见什么,一道不轻不重的巴掌就落在他的臀部。 “痛...哥哥,你打得疼死了!再打就要把我打死了。”司愿抽泣,膝盖止不住并拢,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嗲声嗲气指责他我,“说好轻点打的,八年过去,你比我大了十岁,还变得这么大块,是不是就是为了打我?” 司愿挂在他身上嘟嘴,继续嘟囔。 “哪里疼?” 司铭意根本就没有用力,力气犹如弹走一只小蚂蚁,看着司愿害怕撒娇的模样,他总是会心软,更别说用劲打他屁股了。 司愿也没觉得有多痛,但他不管,仰头就哭,“哪里都疼...都怪你!疼死我啦。” “头也好疼,都是被你吓的。” 乌木沉香混杂着淡淡酒精的味道,司愿头疼倒是没有说谎,他喝了酒之后情绪大起大落,是真的有点头疼。 “头疼?”司铭意将人抱起来,扣住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对上他漂亮的眉眼,湿漉漉的,“我让医生过来。” 本来没很疼的,被司铭意一说,仿佛有棒椎砸他的头,司愿哆嗦了下抵在他的胸口,嗅着萦绕的香气,舒服埋进他的怀抱里。 他倏然一顿,香气混杂着荷尔蒙的气息,司愿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他哥哥的身躯,还是成熟男性的躯体。 司铭意已经在通知家庭医生,另一只手臂轻缓拍着怀里 少年的后背,在哄他,也像是在进行惩罚后的安抚环节。 “好了,意识到错误了吗?”司铭意低头看他粉嫩的嘴唇,对他是否真心认错自有一套评判。 司愿乖乖点头,“嗯嗯!” “意识到什么了?” 司愿扭了扭身子,露出被欺负到很可怜的模样,黑曜石般的眼睛眨来眨去,“下次出门一定告诉你,不会单独和别人去酒吧,也不会随便喝酒了...我认识到的错误够多了吧?会不会有奖励?” 司铭意看着他娇纵的小模样,自己一手养出来的,自然知道怎么撒娇最让他受不了,他低笑一声揉着司愿的脑袋,“会奖励宝宝。” “以后给你设置门禁,十点半之前必须回家,我会亲自去接你。” “要是忙呢?” “又在想什么点子?”司铭意掐了掐他的脸蛋,比云朵舒芙蕾还要软乎,“接你的事情不能含糊。” 意思是再忙也要亲自去接。 “嘁。”司愿不满无语。 至于管得这么严格吗?怎么比之前还夸张?司机和助理都是他的,过来接送不也是一样? 司铭意没有和他商量的打算,“有意见?” “没!”司愿转而搂住他的手臂甜滋滋笑,稚气非凡,眼睛圆圆的,“我哪里敢有意见?你这放在古代,就是封建专制的暴君,你都快成我爹了,我哪里敢有意见?” 司铭意当然听出来了这是在嘲讽他,但他反而露出笑意,“你再犯,我不介意会更专制。” 司愿不情不愿,“好嘛...” 车辆驶过繁华的政商中心,接近凌晨十二点的xx街上依旧热闹非凡,司愿被司铭意拍了拍肩膀。 “到了,下车。” 司愿好奇往窗外望,“干嘛去?” 司愿压根没反应过来,司机给他开门,他懵懂下车,见到周围人艳羡惊叹的视线几乎都落在他身上,他左望右望,后知后觉这辆车有多醒目。 司铭意带着他去了金沙街最有名的几家酒楼,将他今日提名想吃的所有菜肴都打包带回家。 一看到好吃的,司愿什么烦恼都忘了,他哇哇开吃。 司愿趁司铭意进浴室的工夫爬进他的被窝里,哥哥的床就是比自己的好睡! 他趴在床上翘着脚,和林深聊天,告诉他自己好得很,嘚瑟司铭意还专门给他道歉呢,说以后随便他去酒吧,再也不会管他这个。 [嘎达嘎达:你做哪门子的梦?我现在还怕你哥把我弄精神病院里。] [妙脆角:不会不会,我哥很好的!他就是看着凶而已。] [嘎达嘎达:%¥#%……%……!] 他摸了摸脖子,凉飕飕的,一回头,司铭意不知道什么时候穿着浴袍站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正盯着他。 “哥你吓我一跳...”司愿松了一口气,扔掉手机掀开被窝,“我已经想好了奖励,今晚我们一起睡吧,求求你了,我一想到下午被你拒绝了就好难受。” 司铭意锐利的视线划过他背过去的手机,半晌“嗯”了声。 司愿开心地笑。 但司铭意没有上床,而是坐在办公桌前拿着钢笔翻阅文件,即便穿着居家的睡袍,也透着居高临下的端正感,专注工作的时候散发着更强大的气场。 “你先睡,我还要再忙一段时间。” “什么嘛...那和分开睡有什么区别?”司愿只能主动趴到他身上,黏黏糊糊说话,“我要躺在你怀里睡,我不想一个人睡觉。” 司愿给自己找了很好的入睡姿势,拿着枕头盖在眼睛上没几秒钟就呼呼大睡了。 看来今天真是折腾累了。 司铭意放下钢笔,手下放的是几个私立贵族学校的资料,工作文件反而被他推到了另一边。 他最近在考虑要送司愿去哪里上学,来回对比总觉得每所学校都有缺点。当然最重要的是必须要离得近,要在他眼皮子底下。 至于司愿以前所在的一中,他连考虑都没考虑过,决不允许他回那里上学。 暖黄的灯光勾勒着少年柔软的发丝,他依偎在自己的怀里,和数年前一样。这让司铭意感受到偌大的放松,他坚决不会让司愿远离他超过划定的圈里。 司愿睡得很熟,脸蛋红扑扑,泛着潮红,司铭意为他整理额前的碎发,他身上有股融化棉花糖的味道,甜丝丝的,司铭意闻到了,轻轻勾起唇。 他摘掉金边眼镜,深黑的瞳眸泛着寒意,眼底浮现愉快,掺杂着难言的阴暗占有,卸掉了一部分伪装。 “真可爱。” “乖乖待在哥哥身边,哪也不要去,好不好?” 11. 第 11 章 司铭意公之于众的行程总是被放大处理和猜测,他的一举一动总是被商界名流关注,不仅是研究他的决策动向,也好奇窥探他隐秘的私生活。 玩法多样是上流圈层心照不宣的秘密,生意场上明争暗斗,肮脏卑鄙,更别说私下里的私密空间,有的是发泄情绪的花样。但这么多年来,不管是谁,在见证了司氏从落魄逐渐走向繁盛后,对他的商业手段皆是敬佩,评价他显赫威严。 这样几乎将全部时间奉献给司氏的人,私下生活里,竟然没有一点让人能够抓住把柄的地方,除了呼吸就是工作。 从没有人听说过他的绯闻,当然也没有人敢把主意打在他身上,这让他们更好奇,更想靠近司铭意的社交圈。 十二月末,海城下了一场十年罕见的大雪。 司氏旗下的一家奢华酒店举行剪彩,酒店内名流云集,纷纷献上恭维,试图接近。 此外,他们注意到,司铭意的不远处总是站着一位乖巧灵气的少年。 男孩面色红润,唇角总是带着笑意,有种受了很好保护才能成长如此天然的感觉,像是温室里精心呵护才长出来的珍宝。而且,他和司铭意关系匪浅,甚至称得上是亲密得过分。 司愿进行剪彩仪式的时候很懵,脑袋里还在想刚才的草莓小蛋糕很好吃,等会要再吃一块。意外知道酒店归他名下的时候,他嘴里的蟹壳差点掉出来。 刚结束酒店剪彩没多久,司铭意就带着他去了慈善晚宴。司愿也只是看个乐呵,他对这些不太了解,然而司铭意却为他拍下了许多新奇的拍品。 司愿在人潮中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担忧道:“哥,你给我买这么多干嘛呀?破产了怎么办?” 司铭意对他可爱的发言笑了笑,“别的小朋友有的你也要有。” 司愿向别处投去目光,这才观察到那群少爷小姐们目不转睛关注着拍品,可惜看中的全不在自己囊中。 他“哎呀”了一声,公众场合他也没太粘着司铭意,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也成那种爱攀比的家长了?” 司铭意笑而不语,带着他离席。 背影渐渐消失,窃语声才逐渐大了起来,司铭意和司愿看起来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沉浸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亲近得令人心惊胆战。 谁都无法想象,会有人对自己的弟弟宠爱到这个地步。 看来他的私生活并不是神秘,也不是冰冷,只是人不对而已。司愿一出现,他平日里的冷峻外表便被打破,增添谁都能察觉到的柔和与平静,那似乎不单单只是对弟弟的情感... 他对司愿是光明正大在偏爱,在偏心。 夜晚,落地窗外的大雪覆盖了整座海城。司愿穿着单薄的淡蓝色睡衣,他趴在床上细数司铭意为他打下的战利品,他偏过头看雪,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五分钟后,他敲响了司铭意的房门,飞到他的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才恋恋不舍爬起来,司愿抱着枕头歪歪头,漂亮的眼睛很亮,“哥,下雪了,今天晚上我们也一起睡,躺一个被窝里,怎么样?” 昨晚醒来的时候司铭意早都在健身了,他也不记得是如何在司铭意怀里睡着的,和一个人睡有什么区别? 他很怀念以前冬天窝在司铭意怀里取暖。屋里很冷,但司铭意的拥抱滚烫,抱着像暖炉一样,比暖风还有用呢。 司铭意穿着深色睡袍,手里端着冒热气的黑咖,他未加迟疑,“今晚有很多文件要处理。” 司愿才不听他的,直接把他手里的咖啡杯夺走,“文件?又是文件!你明明答应过我要好好休息的,你就把你弟弟气死吧!” 不知是提到了哪个禁忌词,司铭意压低了眉眼,他对司愿总是有很多耐心,沉声道:“工作总是要有人做的,而且今天陪了你一整天,已经算休息很长时间了。” “...”司愿扁扁嘴,越咂摸这话越觉得心累,他垂头望向另一边,把自己埋进被窝里,悄悄看了会儿司铭意工作的背影。 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肩膀很宽。司愿一直看着,心里想着,他从小就是靠在司铭意肩膀里长大的。 司铭意第一次见他,并不算喜欢他,冷着脸让他离远点。后来再见,司铭意对他说——“小愿,哥哥让你受苦了。我会努力给你最好的生活。” 司愿那时候也没觉得苦不苦,只要和司铭意在一起,那就是最好的生活。 而现在,司铭意真的靠着自己一步步身居高位,享受那么多人的艳羡和敬佩,也可以为了博他开心,给他从前完全想象不到也无法触及的物质。 可司愿捧着那些名贵的拍品,却觉得自己捧的其实是司铭意一颗血淋淋的真心。 他很心疼在这条路上一直苦苦坚持的司铭意。 他难以想象,司铭意究竟经历了多少,才能坐稳掌权人的位置。他付出的心血,肯定要比自己想象的多得多,而他,又是靠着什么熬过一个又一个寂寞艰苦的夜晚? 窗外的雪愈来愈大,气象台不停播报这场雪的影响广泛,是有多罕见的一场暴雪。 十年前的年底,也是一样的大雪天。 那时候司愿十六岁,晚上十点钟刚放晚自习,他兴高采烈拿着全校第一的好成绩去宜宾茶厅找司铭意。 “哥哥?黄叔叔?都不在吗...齐姐姐?怎么一个人都不在啊。” < p>下雪的海城寒风刺骨,司愿穿着单薄的洁白小袄,是司铭意刚给他买的。他在寒风里冻得直跺脚,不停拨打着电话,回应他的却全是一声声的忙音,没有一个人接电话。 “接电话呀哥哥...”司愿指尖发白,带着喜悦的面色也一点点褪去,逐渐苍白,他不自觉咬着手指,过了半分钟才松开战栗的牙齿,手指上全是齿痕,他倏然想到司铭意和他说过好多次,咬手指是坏习惯,要改。 司愿奔跑在漫天大雪里,好几次摔倒在刺眼的雪堆里,嘴里猝不及防塞了寒冷的雪他没哭,脸蛋和手指冻到没知觉他没哭,他独自在深夜里崩溃,而四周没有一个人出现,打出去的电话也迟迟没有回拨,他也没有哭。 直到隔着一条窄窄的道路,路的那头,司铭意脸上流着扎眼的鲜血,渗透到白雪里,盖住了他深不见底的瞳眸,掩埋了他的少年意气,他站在那里,与身后的漆黑融为一体。周围是争吵的人群,他显得鹤立鸡群,却又那么无力。 那一瞬间,司愿双腿发软,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眼里只有痛到低喘的司铭意,拔腿就跑,用力抱住司铭意抱头痛哭,“哥...你流了好多血,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好多人都在这里,是谁打了你?是不是地上那个不要脸的!我要和他拼了...我还、还以为找不到了你了,呜呜呜呜...” 嘴唇湿淋淋的,泛着麻,脸也哭到发麻,司愿一摸,指腹沾染上了温热的血液,他以为是蹭到了司铭意的伤口,哭得更大声了,哭到差点背过气去。 “松嘴,牙齿不要用力。” 司愿眼前模糊,什么都看不见,他本能觉得司铭意的脸色很差,忽然一根手指伸进了他热乎乎的嘴巴里,但他没反应过来,咬得死紧,在手指上咬出了完整的齿印。 他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太紧张了,把嘴唇咬得全是血。 “哥哥没事。”司铭意擦掉手上的鲜血后,才捧着他的脸蹭去眼泪,“小愿,你看,哥哥现在很好,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已。” “根本不是皮外伤!!” 司愿锤了一拳枕头,无声哭泣,在屋内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指责,但尾音泛着抖,他恍惚片刻,对上司铭意转头的视线时才意识到今夕是何年。 “小愿?”司铭意放下文件和钢笔,没听清他喊了什么,但感知到了他糟糕的情绪,看着他通红的眼眶,他无奈着,“小祖宗,才几分钟,就又和哥哥闹脾气了。” 司愿看着他锋利的下颌,闻到飘过来的乌木香,安稳可靠,嘴角一撇,张开双臂黏糊着嗓音,“抱抱...哥哥,你抱抱我。” “要紧紧地抱...!像小时候那样,抱好久好久。” 12. 第 12 章 司愿半坐在床边,双臂伸得老长,全趴在司铭意的身上,把他的睡袍揪得满是褶皱。 “我那时候真的好怕...我怕你不要我了,丢下我了,最怕你出了什么意外,结果你真的出意外了,我好怕你不见了...”司愿紧咬着嘴唇,肩膀忍不住颤抖,小手一点点摩挲着面前男人冷峻的脸,“那天的大雪和今天一样大。” 司铭意覆上他薄薄的后背从上到下抚摸安慰,“哥哥怎么会不要你?” 司愿抽噎几下,哭成了个泪人儿,在司铭意肩膀上蹭蹭脸蛋,把他的睡袍当成纸巾擦眼泪,不满道:“骗子!” 司铭意笑了笑,不明白他的脑神经又游到了哪里,“骗宝宝?” 司愿一秒就听出来了他在嘲弄自己!他哼哼两声,很记仇似的,“咱们家的门锁密码换了,你电话号码也换掉了!我心都凉凉的,要不是我眼尖发现了你,我还不知道要找你找到哪辈子呢。” 空气静默了几秒钟,司铭意低垂眉眼,掩下不明情绪,宽大有力的手一下下地顺着少年的后脑勺,“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听到掷下的道歉,司愿愣了愣,他停止了哽咽,脑袋从司铭意的怀里冒出来好奇看了看,骤然对上司铭意深不可测的面容,着实让他怔了怔。 “我原谅你啦...”司愿语气很软,他和司铭意太熟悉,熟悉到哪怕对方只是微微动了下唇角,他都知道对方的情绪是如何变化,而现在,他嗅到了苦涩的气味。 司铭意的眼底竟然流露出一丝类似脆弱和无奈的意思。 司愿开始慌了,他“嗯...”了好几声,扯了扯司铭意紧绷的面颊,看到平日里严肃威严的他被自己当成面团揉来揉去,压抑的心情才好了点。 “嗯...哥,我怎么感觉你总是有心事?比方说刚才聊到号码的事情,你的心情就很差,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司铭意拉下他不老实的手攥在手心里,厉声道:“小孩瞎想什么。” “又说我是小孩儿!”八年后,大家都变了,司愿成了最小的那一个,别人都认为他是小孩儿,可他最不喜欢从司铭意的口里听到这个称呼,他非常不乐意,“你总不能仗着比我大十二岁了就占我便宜呀!” 司铭意一只手阻止他胡乱拍打的双臂,“我是你哥,你做什么在我眼里都是孩子。” 司愿闹累了,低落的心情也随之消失了大半,他趴到在暖意的毛毯上,怀里抱着司铭意的枕头,翻来覆去。 肯定有事情瞒着他!每次提到这八年来发生的事情,他总是沉默,却很难逃过自己的法眼。号码和密码,一定是八年里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而司铭意故意瞒着他。 到底是什么事儿呢? 越想,司愿心里越七上八下的,怎么也落不着安分。 他烦躁地踹掉身上的被子,戴上睡帽定睛一看,司铭意此时竟然又气定神闲在翻阅文件,抿了一口黑咖。 司愿光着脚丫啪嗒啪嗒,用力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声,他抢过咖啡杯喝了个干净,苦涩的香气灌入口腔,顺着食道而下,那种夸张的苦味几乎要灼烧他整个肺腑。 司愿吱哇乱叫,苦得他在床上跳来跳去,等司铭意给他端了一杯温水后他才觉得活过来了。 他扒着司铭意的手臂咕噜噜一口气全喝完。 “大晚上不睡觉,又闹什么?” 司铭意顺手为他擦掉唇角的水渍,仰头看着站在床上的司愿,“我看你又皮痒了。” “没有...没有。”司愿俯视着他,在对方脸色变差之前赶紧解释,“我睡不着,你陪陪我怎么了?总是工作工作,你该不会是故意在躲着我吧?” 司愿语气强烈起来,他站得比司铭意高,气势也逐渐大了起来,“你不睡觉,那我也不睡!你喝,那我也喝!” “...” 司铭意按了按眉心,他摘掉眼镜,直接一把抱过站床上俯瞰他的少年。 “非要被教训一顿才知道乖,是不是?” 司愿努着嘴,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任性地在他怀里扭了扭。随即身上就被司铭意盖了毯子,把他当成小宝宝一样包裹起来,朝着他屁股的方向打了一下。 “哥!”司愿被打懵了,“我发现你最近打我屁股是越来越顺手了。凭什么只能你打我屁股,我就从来不能打你的?” 下一秒,司铭意的脸上就多了道很浅的指印,显得莫名滑稽。 “哈哈。”司愿料定了司铭意也不敢对他怎么样,恃宠而骄,毫无禁忌,他钻进被窝,扑闪着浓密的睫毛,两只手交叠祈求,“哥,快进来快进来,我给你暖被窝!” 司铭意看文件的心思是彻底没有了,他看着司愿一脸期待的纯真模样,轻轻叹了声气,还是收拾好文件后躺在了床上。 “哥,你对我真好。”司愿笑得很甜,在黑暗里用黏糊的嗓音在男人耳边说悄悄话,微凉的双手都搭在他哥的颈侧取暖,和以前无差。 司铭意强制他闭上眼睛,胸膛全是他喷洒而出的气息,“对你好是应该的,快睡。” 司愿马上抗议,“就是管我管得太严了!要是能想睡才睡,想起才起就好了,每天晚上都出去玩儿,也不会被揪着耳朵揍屁股叫回来,再多给我吃两支冰淇淋就更好啦...!” 黑暗中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司铭意敲了敲他的小脑袋瓜,“你不如早点睡觉,快点做梦。” “哼!” 半小时后,司愿无比希望司铭意说的是真的。他好想睡觉啊,可是一点都睡不着! 司愿瞪着铜铃眼睛,白皙的皮肤上快要熬出黑眼圈了,他无数次克制住想要问司铭意“你睡着没?”的想法,也不敢翻来覆去,怕吵醒他。 腿都麻了,司愿终于是受不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哥。 “现在知道了后悔了?”司铭意磁性的声音响起,他的眼神保持清明,不知是躺了多久,“下次还要和我作对?” “哥!你也 没睡着!” 死灰一般的心重新跳了起来,无神的双目也倏然亮了起来,司愿露出他两颗小小的虎牙,立刻贴着司铭意,又嫌不够,直接趴在他身上躺着,呼吸近在咫尺,嘴唇几乎要挨着鼻梁,毫无边界感可言。 “不敢了不敢了,而且我哪里是和你作对?我明明是在关心你,你误会了你亲亲亲亲亲弟弟的真心!” 郁闷了许久的司愿可算是逮到了机会发泄,他小嘴一张叭叭叭的,嘴唇贴着司铭意的耳朵,贴得很近,趴在床上捧着下巴,小喇叭一样,仿佛和他哥有说不完的话。 “我好困...”司愿打了个哈欠,眼睛水濛濛的,假模假样叹气,“但是睡不着...哥,你看你也睡不着了,咖啡的威力这么大,以后晚上就不要喝了好不好?” 咖啡对司铭意来说毫无提神作用,他失眠的原因另有其他。 但他淡淡“嗯”了声,说好。 司愿比耶,继续在他温暖的胸膛里滚来滚去,然而连仅有的那点儿睡意都没了,他抱着司铭意的胳膊叽里咕噜,语速快,话密得像在他耳朵里炒了个满汉全席。 “再不睡,明天又要睡到太阳晒屁股。” “我又不像你!凌晨六点就要起来健身!”司愿和他顶嘴,见他眉毛一压,语气瞬间乖巧起来,“哎呀哥哥,我真的睡不着,我想和你多聊会天嘛...” 司铭意起身,点亮小夜灯。 “你干嘛去?被我吵烦了?” 司铭意给他披上被子,单手抱起他下床,走到落地窗附近从这头走到那头,暗暗道:“哄你睡觉。” “...” 司愿的脸蛋一点点红了,大概是觉得太羞耻,他砸了一拳司铭意的肩膀,“我又不是小宝宝,再说了,我小宝宝的时候你都没有这么哄过我。” “没有?”司铭意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的暴雪,“哪晚我不在哄你?” 除了他不在的那八年。 司愿刚要反驳,便听见司铭意冷着一张脸,模仿他的口吻和语气,“不是你自己说的,没有哥哥睡不着。” “哥!我平时哪有这么说话?”自己从来没觉得有什么,怎么从司铭意嘴里说出来,就完全变样了?他脸颊绯红,仰头就要哭,“哥你欺负我!” 在他假嚎之前,司铭意早有准备,掰着他的下巴顺势捂住嘴巴,物理隔断。 呜咽戛然而止,司愿睁圆了眼睛。司铭意的掌心有些粗糙,他的呼吸全被对方掌控,很快,氧气就变得稀缺起来,原本就红红的脸蛋闷红一片,眼睛也染上湿漉漉。 司铭意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唔唔”叫了两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尾微眯,掌心没有移走。 两秒后,宽大的手掌终于落下,司愿如愿以偿获得氧气,他大口呼吸,埋在司铭意的肩膀上生气。 不算清明的目光移到他粉嘟嘟的唇上,中间凸起一点漂亮的唇珠。 司铭意捻了捻指尖,他倒真是挺想欺负人的。 13. 第 13 章 司愿叭叭的速度慢了下来,打了不少个哈欠。司铭意抱着他看窗外的雪,着实干净透澈,但长时间对着刺白的雪观看,眼睛的不适会增加。 “啪嗒。”雪压倒了一根遒劲的树枝。 司铭意的眼睛爆裂地痛了一下,他眼前的世界忽然全部陷入了黑暗。 略微粗重的呼吸落在耳边,抱住他的双臂也颤抖了一下,司愿的小迷糊瞌睡瞬间被打碎了,他连忙担忧,警惕道:“哥,你不舒服了?” 好在黑暗只持续了三秒钟,司铭意说没有,“用眼过度,有些疲劳。” 司愿看看他的眼睛,心疼地吹了吹,这才放心不少,“你看你看,我就说了吧,哥你必须要好好休息!不舒服了吧?有没有要紧啊哥哥,疼你就告诉我...” “没事。” 司铭意侧过脸,在司愿看不见的视角里,面容阴鸷,眉眼里暗藏着四散的阴沉。他深深感知到,这次持续三秒的间断失明,是身体对他的警告。 雪落无声,暖意蔓延。 司愿窝在司铭意的怀里,被他抱着来回踱步哄睡,困意终于席卷而来。他泪眼朦胧,困迷糊了,但还在和司铭意说话。 叽里咕噜的,跟说梦话一样。 “司铭意...跟你说,你可要赶紧珍惜呢。”司愿揉揉眼睛,被他哥放在被窝里随便折腾,“过几天说不定,你就不能和我一个被窝了。” 为他遮光的手顿住许久,司铭意背着光,又穿着黑色睡袍,俨然阴鸷的暴君,他“嗯?”了声,语气不算太好,一字一顿道:“什么意思。” “你要去哪?” 司愿半梦半醒,直觉压在身上的人脾气忍耐到了极致,可怕得很,搞得他清醒了点,他支支吾吾,脑子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但第六感告诉他,最好还是先不要把要回一中这件事情和他说。 不然就要惨了! 具体为什么惨,他现在迷糊着呢,根本想不明白。 况且,林深到今天还没有给他发确切的消息,也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学校,还是等有消息了再跟他说吧! 司愿脑袋里思绪翻飞,他嘟嘟嘴巴,弯起嘴角,“开玩笑的啦,我不这样说,你今晚都能把我踹地板上去!” 闻言,司铭意心里郁结的乌烟才消散一点,紧攥着的拳一点点松开,眉目不似先前那样阴狠。 他什么时候踹过司愿一点?反倒是他好几次醒来睁眼,发现自己睡在地板上,而司愿抱着整个被子,“大”字型歪着在床上呼呼大睡。 那时候他们的床很小,挤下两个人很难。 司铭意也从不叫醒他,而是就此起床出去晨跑,再带回来两份热腾腾的早餐,都是司愿嘟囔着爱吃的。 孩子长身体,自然要多惯着点。 司愿的呼吸逐渐绵长,熟睡起来更像烤焦的棉花糖,哪里都甜滋滋的。司铭意眼睛和头更疼,脑海里全是司愿生气让他好好休息的模样。 他拉开抽屉,里面塞满了好多从未打开过的药盒,打算再过半个小时,等司愿彻底熟睡了之后才吃药。 忽然,司愿转身,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轻声道:“哥,我不在的八年里,你有没有喜欢过别人啊?” 很轻的一声,却如同惊雷。 司 愿自顾自说下去,“我就是觉得你太孤独了嘛,没有我在,会有谁陪你聊天?你总是一个人,那好可怜。” 是很可怜。 司铭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无奈冷笑,他反问,“你想让哥哥喜欢别人?” 司愿认真脑补了一下,没过几分钟,他用力挥手,“还是不了不了,你还是当我一个人的哥哥最好!” 司铭意觉得他根本不懂喜欢的含义是什么,他只是...怕自己挨过那么多难熬的夜,一个人太孤独了。 说完没多久,司愿便没心没肺呼呼大睡了起来。司铭意靠在床头,借用月光描摹他的五官。 他从小看着司愿长大,总觉得他有些部分是背着自己长大的。比如刚才司愿说自己是在开玩笑,而司愿是自己养大的,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司铭意不用思考都能知道他的用意。 司愿又在悄摸决定什么事情? 失控的感受迅速席卷,司铭意捏着眉心。以前司愿的世界只有自己,趴在自己怀里,大大小小,从南到北,什么事情都要和自己说,而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心事。 他会长大,会有不能告诉自己的事情,甚至是隐瞒,是欺骗。 他不能接受。 可那样太自私。 他始终无法阻止司愿要长出翅膀向外探寻。 而司铭意的世界是围绕着司愿转的。 安静的夜里,司愿喃喃,“哥哥...” 司铭意在这个时刻,对“哥哥”这个称呼产生了莫大的鄙夷。 哥哥? 会有想摸自己弟弟屁股的哥哥吗? 14. 第 14 章 [嘎哒嘎哒:下周五你就来一中报道吧!还是原来的班级,高三12班,怎么样?] 司愿欣然答应,兴奋地在沙发上打了好几个滚。太好了!他从来没有那么喜欢上学过! 距离海城的暴雪已经过去了一周,被冰封的城市逐渐恢复运转。司愿也像过了冬眠期的小动物一样,终于愿意多溜达几圈了。 而这一整个星期,司铭意都很忙,早出晚归。他起床的时间司铭意早都离开了,某天他好不容易顶着巨大的瞌睡虫凌晨五点就起来,啪嗒啪嗒跑到门口,却只能望见车尾巴。 司愿在影音房等他到深夜,屡次被陈管家劝回屋睡觉,司铭意也总是弹消息警告他现在必须睡觉,而他自己也熬不了那么晚,经常等着等着就趴着睡着了。 司铭意说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会兑现承诺,带他去M岛度假。 “陈叔叔,我哥他...以前也经常这样吗?” 陈管家穿着板正,微微一笑,“小少爷,司总有一段时间是会很忙。” “好吧好吧!” 那就等他忙完这阵好了,反正也就几天了,司愿有些郁闷,本想着趁他还没去学校,多多享受和司铭意的兄弟时光。司铭意那种工作狂,脱离了他的视线,估计又要为了开会、看文件废寝忘食。 司愿觉得有一口气堵在心口,他莫名有种错觉,司铭意好像在刻意避开和他见面。 想到此,司愿皱眉,自己想了半天,又觉得怎么可能呢? 他很聪明,精力也丰沛,庄园里新奇的事物都被他玩了个遍,那几匹性情温良的马儿已经不足以满足他的好奇心。游泳嘛...虽然室内的泳池是恒温系统,但司铭意怕他不好好穿衣服就乱跑冻着,不允许他去。 好无聊! 陈管家看出了他的郁闷,提议道:“小少爷,要不我带您出去逛逛吧?” 憋闷了许久的司愿终于露出一点笑颜,“好呀好呀。” 司愿被一群保镖簇拥着周转于海城的各大商场,他两手空空,购物袋全由保镖为他拎着。他一个人身后跟着叮铃哐啷的众人,非常惹眼,都在猜测他是哪家的小少爷。 “好夸张...”司愿不太喜欢这种阵仗,他刚想要对陈管家说一下,就看见管家已经让一部分保镖先走了,侧耳和他们悄声说了什么。 陈管家不愧是王牌管家,做事周到全面,似乎都摸清了他的脾气。司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唇角继续甜滋滋扬起。 他没逛太久,双腿很容易走累。陈管家早有准备,带他去提前备好的私人包间,告诉他今晚可以直接在这里休息。 司愿只穿着宽大的浴袍,薄粉的锁骨散发着香气,晶莹的水珠点缀在露出的肩颈皮肤上,他趴在床上打滚,舒适极了,感慨道:“还是当全职弟弟爽呀!”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不开心了不舒服了,只要喊一声“哥哥!”就可以解决100%的难题。他哥对他来说仿佛无所不能,只要有他在,什么难题都不怕。而他哥哪怕兜里只有10块钱,都会想办法凑100块,全部给他。 钱这种东西,曾经让他们生活得很苦,苦到心每天都泛着酸,发着苦涩。而现在,钱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廉价的东西。那些过往只能眼巴巴看着的东西,司愿现在唾手可得,甚至可以轻松复数。 他见识到了很多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而那些无法触及的,都被司铭意一一为他送上。司铭意在履行着他的诺言,他带着司愿离开司家的那一天,就笃定总有一天会让他过上再也不用受苦不能看别人脸色的日子。 而他真的做到了,甚至超出司愿想象的一百倍。 司愿临睡前翻来覆去,他今天逛商场分明逛得累极了,心里却总是七上八下,老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蒙起被子,只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转来转去,心神不宁。 他总觉得房间里有东西在监视他! 他穿过来的那晚住进庄园时便有类似的感受,而今天的感受更明显一些。 实际上,他的直觉很准,监控那头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凌晨三点,司铭意端坐在办公桌前,手边堆积着文件,他平日总会将文件摆得整齐规矩,而今晚的文件称得上是胡乱堆放。室内一盏灯都没有开,他捏了捏眉心,所有的温和与平静都被卸下,眉眼尽显暴戾与狂躁。 他紧攥着双拳,额角的青筋几乎到爆出,一滴滴冷汗顺着高挺的鼻梁流到下巴。 落地窗外的商厦大楼依旧灯火阑珊,彻夜不眠,而他的办公室里,只有无尽的寂静与黑暗。 手机屏幕亮着,他退出监控画面,转而替代的是他与陈管家的聊天界面。 [小少爷今早喝了正鲮鱼球粥,食量恰好。] [他说对骑马不感兴趣了,游泳您又不给他去,现在去了影音房。] [中午睡了一会,醒来觉得无聊,已经按照您的提议,准备带他出去逛几圈。] [衣服叮嘱他穿好了,您放心。] [他心情一直很不错。] 司铭意大多只回“嗯”,但也有几条告知信息。 [不用配备太多保镖,他会不习惯,他不喜欢被太多人注视。] [酒店舒适就好,不然他会睡不着。] 手机屏幕灭了,最后一丝光明被剥夺,而司铭意现在一无所知,他闭了闭眼睛,心中翻滚着难言的烦躁。 这几日间歇几分钟的失明,已经发展到了几个小时,而他此时,已经陷入了长达五个小时的黑暗。 * 司氏上下从一早就压抑得不可思议,没有人敢随意说话,连走动的声音都要克制,尤其是78楼一整层,每个人呼吸声轻到了极致。 更没有人敢提到“看”和“灯”这两个字。 司铭意办公室的门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被敲过了,一直紧闭着。 尹助抱着文件从他的门前路过,轻轻叹了声气,过了半晌,他摇了摇头,整个人染上低落的情绪,和路过的同事默契点头。 不用说明,他们已经预感到了,司总这是眼疾又犯了。 实话说,司总虽然冷峻严肃,有些传闻说他手段狠戾狠毒,但作为他的总助接触这么长时间以来,这个传说的刻板印象一层层被打碎了。 他 带领司氏走向繁荣,掌权偌大集团,很多项目事情都是他亲力亲为,私生活干净得可怕,对员工并不严苛,反倒是温良。 尹研驻足片刻,难免难过。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司愿的模样,他觉得司总这个时刻,一定非常需要他,没有比现在更需要他的时刻。 他深呼一口气,双手哆嗦着,打算拨打司愿的电话。 手指差一点还要按下去的时刻,忽然手机震动了,显示是司铭意打来的。 卧槽! 尹研被吓得心脏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手机快掉落在地板上发出声音的紧急时分,他用尽了所有的注意力才堪堪接住。 “司总...您有什么吩咐?” 司铭意语气泄出一丝疲惫,但口吻坚定,比任何项目上安排他去做事情的时候,都要厉气几分,“这件事情,不要被小愿知道。” 电话挂断,尹研抖了一哆嗦,幸好...他没把那通电话打出去,不然他感觉自己是真完了! 他点到即止,而尹研作为他多年的助理,早已知道该怎么去做。 他转身,忽然对上一双亮濛濛的眼睛,少年欢脱,稚气出尘。他出现的太突然,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是谁。 “尹助!”司愿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似乎有用不完的能量,“尹助?你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我来公司就发现了,大家都一副心情不妙的样子,是发生了什么吗?难道是我哥把你们都批了一顿?不可能吧...” 司愿叽里呱啦,要把所有的疑惑和委屈都倒出来,他小声控诉,“我哥昨晚,和前一天晚上竟然都不回家了,有这么忙吗!他是不是很辛苦...” 卧槽卧槽... 尹研心里已经卧槽成山了。 怎么刚说完,司愿真就来了?尹研咂摸着害怕,他哆嗦着嘴唇,将司愿引到另一旁,忐忑道:“是很忙,过完这段时间就好了,司小少爷,你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怎么都在说过完这段时间,过完过完,到底要过完多久啊?这句话出现的频率一高,他就愈加质疑可信度。 他狐疑地瞅瞅四周,“过来看看我哥,难道是他出了什么事情?” “没有没有!”尹研恐慌摆手。 “那你这么紧张?”司愿吊起的担忧落回了一些,他将纸袋塞进尹研手里,笑嘻嘻着,“尹助,给你买了皮夹,上次看到你皮夹有些磨损了,你应该会喜欢的吧!” “啊...”尹研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细心,还能注意到这个,惊喜冲昏了头脑,反应了半天才感谢,“司小少爷,您真好,我很喜欢。” 司愿表示没什么,在他分神的时候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去了。 “诶...!”尹研也没办法把人揪出来。 没拦住... 尹研其实早就料到了,他看着司愿的背影,忽然意识到,司铭意这两晚都没有回家,是早已知道了最近眼疾要犯,怕司愿发现,一直在避开他吧... “哥哥!”司愿像轻盈的小鸟,扑到司铭意的怀里,他很快在他的胸膛找到了舒服的位置,眷恋地蹭了蹭脑袋,“哥...我想你啦。” 15. 第 15 章 司铭意手边的玻璃杯差点摔碎在地上。 不是说了不能让他进来? 但好在司铭意的眼睛现在并不是完全看不见,但视野非常受限,他只能看见有个大概的轮廓缩在自己怀里。 很温暖,软绵绵的。和这里的冰冷和黑暗完全不一样。 “哥,你怎么不说话了?你知道吗,我今天来你公司,发现这里和平时好不一样,大家都不说话,被吓到了似的,我问尹助,他也不告诉我,到底咋了呀?” 司铭意攥紧拳又松开,他轻拍司愿的后背,“没事,别多心。” 莫名的,司愿总觉得他语气不对劲。他起身,想看看司铭意的脸色,却被他按进怀里,故意不给他看一样。 “...” “哥,我昨天出门逛了一下午,给你买了好多衣服,要不要去试试?”司愿这回成功挣脱开他的怀抱,蹲在地上扒拉纸袋,给他展示一件又一件,这次又沉迷于换装游戏。 “浅色的,肯定很衬你!你别总是穿那些黑乎乎的衣服了,显老!”司愿叭叭叭,围着他转来转去,在他身上比划,“我眼光很好呀,买的衣服都特别适合你,你开会的时候一定要穿!告诉他们,这是你亲爱的弟弟给你买的!” 他语气明快,暖暖的气息呼出来,像羽毛一般落在司铭意的侧脸。 像毛茸茸的山竹爪子。 恰好对上视线,而此时的司铭意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周泛红,像是在辨别他的身影。 司铭意嘴角扯出了牵强的笑,有些刻意,嗓音喑哑,“好。” “但是哥哥哪里老,嗯?” 听到他的打趣,司愿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他摘下他哥的眼镜,想让他放松一下,却见漆黑的瞳眸里流露几分无措,像是慌乱,又很狼狈,有种说不出来的潦倒,行尸走肉一般。 司愿的心口被击打了一瞬,猛地下沉,钝钝在痛,那种萦绕在司铭意身上的孤独感和茫然倏然达到了顶峰。 “司愿,别闹,眼镜给我。” 司愿怔怔,还给他了,觉得他语气好严厉,“哦。” 他敏锐看见桌上混乱的文件,从来没有见过司铭意如此没有秩序过,他很纳闷,不安的感觉直往上涌。 司愿抿了抿唇,边瞟他,边给他整理好文件,偶然一秒,他有种错觉,司铭意先前的狼狈在化解,重塑成为其他的神态,冷静和理智化为乌有,他凉薄的眉眼压抑着阴郁的火气。 他又察觉到了那股不可言说的疯态。 但是这次司愿没觉得怕,而是靠近握住了他的手臂,弯腰小猫一样蹭蹭他的手心,“哥哥,我真的感觉你心情不太好,都不愿意告诉我了。” 司铭意偏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看得专注,视野里却只能看见一点他毛茸茸的脑袋。 他看不见司愿脸上的关心 与疑惑,看不见他的纯真与稚气,更看不见他不断扁起来的嘴巴。 但他知道,司愿现在好乖... 眼疾加剧了他的暴戾,司愿天真的依赖更是往上浇油,他的占有欲燃烧到了极点,只差引爆的机会。 “你还是不理我...”司愿不满地努努嘴,但他念在司铭意状态不佳的份上暂时先原谅他了!他眨动浓密卷翘的睫毛,索性搬了另一个板凳坐着,俯身躺在他的腰腹附近。 躺下的时刻,他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伴随着他不明白的荷尔蒙气息。 司愿不明所以,他仰头向上看,直面迎上司铭意居高临下的目光,心口猛地一震。 一时间没注意,脸蛋一转,不慎趴在了皮带的位置。浓烈的乌木气息涌入鼻腔,司愿品出点不对劲来。 忽然后颈一热,传来粗糙的触感,是司铭意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好几秒钟没给他脑袋动弹的机会,宽大的指缝穿过他柔软的发丝,摩挲了几下他的头皮。 司愿头皮发麻,从尾椎升起一阵诡异的酥麻感,细嫩的脸颊贴在他的西装裤布料上,下意识蹭到了几下。 司铭意倒吸一口凉气,“司愿,给你三秒时间,起身。” 司愿赶忙站起来,他摸了摸无辜的脸蛋,对上他哥镜片后的目光,有一种事态快要脱轨的错觉。 前所未有的疯态毕露。 司铭意定定地盯着他。 16. 第 16 章 “司先生,您的眼睛...很严重。”谢医生皱眉叹气,给出了非常高程度的肯定,“前几年我和您说过,病拖不得,现在...比之前加剧了很多,目前是间歇式失明,可最终会演变成永久性失明,那时候...就真的晚了。” 司铭意额前的头发稍显凌乱,他“嗯”了声,垂眸半晌,他轻扣桌面,借着受限的视野问道:“手术条件要满足什么...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手术?” “什么?”谢医生大跌眼镜,眼珠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他等了五年,第一次从司铭意口中主动提到“手术”这个词,他紧张地站起来,“司先生,您是说...想要手术?” “嗯。” 谢医生惊愕,反应过来后更用力地摇头,疑惑道:“您改变主意了?” 先前无论怎么劝都不同意,根本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一心寻死的模样,好像他的人生中已经没有了任何追求和留恋,只剩下一副躯壳在这个世界上飘荡。 司铭意重新戴上金边眼镜,他眯了眯眼尾,露出耐人寻味的微笑,意味不明道:“他回来了。” 出了医院后,司铭意没有给自己留休息的时间,而是马不停蹄去了M国。 他本就身体状态不佳,眼疾复发,但还是把原本需要一周时间处理的工作压缩到了两天,像陀螺一样不停周转。 还未落地M国,他便有种不妙的感觉,头一阵阵剧痛,浑身发热,应该是发烧了,但他没有多放心思,也没有听从助理的建议去医院。 会议敲定在下午三点钟,项目事宜安全落地,司铭意收起钢笔和文件,波澜不惊,情绪稳定,似乎工作早已被他牢牢掌握,他笃定不会出任何意外。 合作方首席执行官威尔和他握手,“Ming,终于见到你了!” 威尔惊叹了一番他的处事风格,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赶了过来,他也算是半个朋友,字里行间没那么多拘束。 他指了指司铭意身上明黄色的领带,奇怪道:“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亮色了?这种颜色出现在你身上真是奇怪。” 司铭意平日穿着全是黑灰调,如同没有阳光的阴霾,而他此时佩戴的明黄色领带却成为点睛之笔,与深灰的西装色彩对比醒目,打破了一贯的沉闷。 司铭意也低头看了一眼领带,珍贵地捻了一下,用一种近似于炫耀的语气道:“弟弟买的。” “哦!就是你的baby。”威尔说难怪难怪,莫名有一种错觉,他觉得司铭意就是故意等他问起来领带是谁买的,“真好看,弟弟一定很可爱吧!” 司铭意唇角上扬的弧度落了下来,眉眼凌厉了几分,沉默不语。 刹车,威尔便察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煞气,他左右环顾,害怕得打了个哆嗦,直觉方才的话不应该说,连忙尴尬笑了两声,提起其他话题,“你的baby没有一起跟过来?” 司铭意说没有。 “那他在家里不会闹翻天?”威尔随即说了句抱歉,“从你的描述里,我猜想他是位很可爱,很爱撒娇的男孩。” 闻言,司铭意真的垂目思考了几秒钟,给出答案,“也许,所以我现在必须赶回去。” 威尔诧异,他看了好几眼腕表,“现在?晚宴是又不打算来了?” 司铭意礼貌拒绝。 威尔笑着叹了叹气,担忧道:“不过,你真的不需要休息吗?你还发着烧,为什么不在这里休息一晚再回去?一晚而已,也没有多少时间吧。” 司铭意笑而不语。 威尔将他送到车外,刚要挥手道别时,司铭意忽然顿住脚步问他,“哪里有小孩子会喜欢的东西?” 这句话对威尔来说很有难度。第一,他不擅长与孩子打交道,虽然他知道司铭意口中的“孩子”并不是真正的小孩子,第二,司铭意对他家baby的宝贝程度实在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所以挑选礼物这种事情,就显得格外困难。 最终,威尔给他推荐了一家拥有数百年历史的玩具制造商,除了外表可爱之外,还有珍贵的收藏价值。 司铭意觉得不错,便给司愿带了一只七位数的玩具小熊。 他登记前拨打了一通电话,问陈管家司愿在家里做什么,心情怎么样? “小少爷在琴室,让我们不要打扰他,心情看上去挺不错的。” 司铭意看了眼手里的玩具熊包装盒,嘴角带了一丝浅淡的笑,“好。” 看来司愿在他忙的这几天都挺乖的,没有发现他来了M国。 头疼愈发严重,意识和视线都模糊不清,他按了按眉心,突然莫大的疲惫流经全身,这场突如其来的发烧并没有那么好熬过去。 他攥着玩具熊,心想司愿会很喜欢这只熊,还会很可爱给它找个柜子当小家。小时候的司愿就这样,抱着自己为他买的小熊,走哪背哪,爱不释手。 * “尹助,没关系,你就实话告诉我,我哥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在公司?” “他去哪里了?” “...” “他现在人在国外???” 司愿穿着淡蓝色的睡衣,脚丫也不晃了,一蹬腿直接从床上跳下来,愤怒地挂断电话后随便顺走一件外套后便头也不回冲出了门外。 他直觉从来就没有错过!司铭意这三天没有回来过,虽然他事先和自己说明要在公司住,但司愿总觉得哪里不对。 “嘟嘟嘟—” 电话一直响。 “小少爷,你要去哪里啊?等等...” 司愿一股气涌进脑内,压根不管口袋里震动的手机,也不顾身后管家和佣人的呼叫。 他甚至还穿着小棉拖,白皙的脸颊很快被冻得薄红,风直往他宽敞的睡衣领口灌。他跑得很快,拖鞋差点甩飞。 好不容易跑到临近山脚的位置,才拦到一辆的士。 “去机场!” 司愿跑进机场,他站在四周陌生的环境里,一时之间不知该从哪里找起。 与此同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 莫名的,他心慌了一下,赶紧摸出手机一看,二十多个来电,全是尹助和司铭意给他拨打的。 司愿本能害怕,但很快,怒火再一次燃烧起来,他红着脸蛋,气呼呼在机场里寻找司铭意的身影。 猛然间,他正和一个男人的目光对视。那人眼神锐利,眉眼间锁着化不开的浓雾,男人穿着深黑色大衣,挺括修长,轮廓冷峻锋利,似乎是情绪紧绷到了极点。 司愿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那不是司铭意还能是谁? 司铭意明显也是看见了他,飞快打量了一下他穿着的睡衣和棉拖,眉头皱着,大步流星走近将他抱在怀里。 “你别碰我!”司愿在他怀里挣扎,奈何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男人的对手,只能被抗在他肩膀上乱扑腾,“司铭意...你快放开我!” 气得连哥都不叫了。 司铭意脸色更沉,唇角不断下压,将他身上挂的乱七八糟的外套拢好,“先回车上,在这里不合适。” 周围络绎不绝的路人大概是看出了这俩人的身份不菲,都退让开来,小心好奇地投去视线。 司愿察觉到了尴尬,暂时先老实了一会,他趴在司铭意的肩膀上,实在气死了,拉过他另一只手直接在上面狠狠地咬了一口。 司愿被塞进了车里,脚上的棉拖要掉不掉,他二话不说在他哥的西装裤上踩了几个脚印。 司铭意的性格和着装皆是一丝不苟,不允许有混乱出现,但此时他的裤子被踩得滑稽不堪,他抬了下眼镜,在路人诧异的目光下坐进了车。 “你出国了为什么不能和我说一声呢?是不是打算一走了之直接把我扔掉了?要是再晚两天,你都忘了我叫司愿了吧...”司愿两只小手很忙,抹着不存在的眼泪,他趴在车座上一动不动,时不时发出点小动静,好让司铭意知道他真的很生气,“对了,你不要怪尹助,是我逼他说的...” “小愿,脸不要埋着,会压到眼睛。”司铭意卡在他的下巴,“脸转过来,让哥哥看看又哭成什么样了?” “我才不会因为你哭!你这个大混蛋哥哥。”司愿用力把头一扭,根本不顺从,“你根本不懂我...” 没有人比司铭意更懂司愿,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会有谁比他更懂?他人生的几分之几都是被司愿重塑的,懂他、照顾他、哄他、管教他种种,已经深入了他的骨髓。 他这段时间忙着合作项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眼疾复发,这件事情上他没有把控,不知道什么时候失明,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一些。 在失明的状况下,他完全没有把握将司愿隐瞒过去。他并不想让司愿知道这件事情。 但从司愿的视角来看,这几天他对司愿的关注度确实是在减少,所以他不满很正常。 司铭意打开包装盒,拿出里面的玩具小熊,轻声道:“小愿,睁开眼睛看看是什么?” 后半句话如同什么关键词,司愿一下子就睁眼了,他冒出脑袋好奇去瞧。 以前司铭意回来的时候会给他各种惊喜,每次司愿都开心得能蹦跶一周,小小一只的他抱着司铭意,给他唱整整一周自己改编的“世上只有哥哥好。” “什么?”司愿眯了眯眼睛,瞧清楚了那是一只穿着夹克的棕色小熊!小脸一瞬间亮了起来,“哇”字快要脱口而出,他恢复气鼓鼓的神态,扬手使劲挥了一下,“你不要总是用礼物来搪塞我!” 被打掉在地上的小熊咕噜噜滚走了,司铭意弯腰将他捡起来放在一边,摸了摸司愿圆圆的脑袋,“这件事是我不对,我抱你起来,让哥哥哄哄你,好不好?” 些许粗糙的指腹蹭上脸蛋,司愿被他当成bjd一样抱在怀里擦眼泪,温暖的触感和乌木的气息袭来,将他的委屈演化成更深的情绪,更想撒娇了。 他摇摇头,语气却没有先前那样气势汹汹了,“你烦死了...我要下车,我不要和你回家了!” 司铭意看着他红肿的眼睛,肩膀还一抽一抽的,明显是气极了,耐着性子问他,“不回家,那要去哪?” “...”司愿嘴瓢,“那你别管...再说了,我要是去哪里,还能告诉你吗?我也要消失几天,等你发现我的时候,我人已经在国外了。” 司愿扭过头,没有看见司铭意倏然暗沉下去的脸色,也没有看见他攥紧了手指,用力到指尖发白。 “反正我不想回家...”司愿撅了噘嘴,以为司铭意没发现,一只手飞快把那只熊攥到手里研究。 “好,那我们今晚去另一个地方。” “啊?”司愿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爽快,小脑袋瓜里全是疑惑,“去哪里啊?” 半小时后,司愿打开密码锁,推门而入。是他们生活了好多年的小家。 屋内面积狭小,以前司愿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过,自从住进了庄园后,这里还没有他四分之一的衣帽间大。 两个人挤在屋子里,司愿甩掉棉拖躺在床上,环顾了四周,忽然心底涌上来复杂的思绪。 他刚要喊司铭意,便见到摘掉眼镜按了按太阳穴。司愿警惕道:“你不舒服了?” 司铭意道:“没,午饭是不是没吃?我让他们送过来。” 司愿拖鞋都没穿,手覆在他额头,被烫到吓了一跳,质问道:“这哪里是没事?” 想必是发了高烧,但一直没做处理,方才他还闹腾了一通,司铭意却从没有露出过身体难受的表情。 “你从来都是,受伤的时候不让我知道,一问你,你就说没事没事,到底哪里没事了?”司愿着急给他倒热水让他喝下去,叮嘱尹助送些药过来,“其实我知道,你之前受伤都是因为我...” 司愿咬着唇,眼里闪着泪花,过往的一幕幕闪现脑海。他揉了揉红红的鼻间,睫毛泪涔涔的。 司铭意薄唇轻启,好半晌没说话,他拍了拍司愿的后背,像以前每次哄他的时候一样,轻轻的,慢慢的,“又是谁告诉了你什么?” 司愿摇头,嗫嚅着,“我就是知道。” 司铭意无奈笑了笑,点了下他的脑袋,“人小鬼大。” 司愿严肃指责他,“你少看不起我了,又在嘲讽我!” 尹助很快赶到,司愿亲眼看着司铭意吃完药后才安心,他又给司铭意倒了杯热水,“生病了,要多喝热水。” 灯灭掉,司愿躺在床的里侧,他钻进被窝,嗅了嗅,闻到清新的皂香,好舒心...是和司铭意挤在一起数个夜晚的味道。 司愿盯着黑暗眨眼,攥着拳头,“哥,你身体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吧?不能瞒着我哦,要是被我知道,你就完了!我也要悄无声息离家出走,让你去哪里都找不到!” “什么?” 司铭意的音色瞬间冷了下来,面色难看无比,压低的眉眼渗出狠戾,“宝宝,离家出走?你认真的?” 司愿被他骤冷的语气感染到,他抓着被子倔强,“反正被我知道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就这样。” 半晌,司铭意低笑了一声,但没有任何笑意,他缓缓道:“那我只好把你关起来了啊,小愿。” 什么关起来?关在家里不给出门?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就准他偷跑到m国,不准自己离家出走了? 司愿只纳闷了数秒,而后本能地缩进司铭意的怀里,拉过他的手臂,让他搂住自己,脸颊贴在他的颈侧蹭了蹭。 司铭意握住他的两只手给他取暖,即便屋里有暖气,温度适宜。 “今天气坏了?”司铭意偏过头,“让宝宝生气,是哥哥没做好。” 一听到“宝宝”,司愿压抑下去的委屈又涌了上来,他软声“嘁”,“你还能记得我这个宝宝啊。” 司愿又往他的怀抱里拱了拱,踹了几脚他哥,“你惹我生气了,到现在还没好好伺候我,尽让我更气。” 司铭意觉得好笑,“我什么时候没好好伺候你,嗯?我的好弟弟。” 司愿没动静,司铭意只好再叫他,“小愿?宝宝...?” 司愿用手肘捣了他一下,他确实也没想出来司铭意在照顾他这件事情上有什么可挑剔的,只有更周全,比他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他抱着双臂,背对着司铭意,“你给我道歉,要诚恳,要说请弟弟大人原谅我!” 司铭意低笑,“我错了。请弟弟大人原谅我,就不和我计较了,好吗?” 司愿嘻嘻偷笑,“没听清,再说一遍。” 司铭意保持耐心,重复了好几遍,彻底给司愿听美了,“好吧,那我大方一点,原谅你好了。” 司愿终于愿意转过身抱住他哥了,双腿和双脚全都缠在司铭意身上,如同紧紧扒着的八爪鱼。 两个人相拥而眠,瞬间勾起无数个夜晚的回应。那时候他们一无所有,但拥有彼此,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司愿闭上眼睛,笑得很甜,他调整了一下司铭意的手臂位置,心安理得枕在上面睡着。 呼吸逐渐绵长,司愿大概是睡熟了,但呈现出来的还是对司铭意的信任和依赖。 司铭意看着地板上摆放的棉拖,他摘掉眼镜,见着司愿睡着的模样,决定还是下次再和他说贸然去机场的事情,甚至还穿着睡衣。 很危险,又很容易着凉。 怀里的少年动了动,发出睡眠时的哼唧声。 司愿不知梦到了什么,小声嘀咕着,“别离开...” 尾音似乎是以“哥”字结尾。 司铭意心情复杂。他从小就爱黏着自己,豆丁大点和青葱少年都是一样爱黏着。 “哥哥,你带我离开这里吧...” “我只要哥哥,只要能和你待在一起。” 稚嫩的童声萦绕耳边,司愿深呼吸几次,心底被压抑的占有欲再一次熊熊烈火般燃烧起来。 阴暗的想法掠过,一点点加深,黑暗里,司铭意没有再隐忍,不正常的强大占有欲和控制欲显露在眉宇间,阴鸷沉沉。 司愿的安全感全是他在掌控,他也不能接受离开,那为什么不能就这样?某一瞬间,司铭意心生把他关起来的恶劣心思。 平静的思绪开始翻飞,他感受到自己偏快的心率,咚咚咚,敲打在寂静的夜里。 他望向身旁的司愿,眼神非常不单纯,包含着欲念,滚烫猩红,而司愿睡着时也抱着他手臂的动作,让他深埋的欲望一寸寸扎根发芽,击溃他竖立的理智高墙。 深邃的目光在司愿的脸上游移,几分钟后,司铭意收回视线,觉得非常不对,也许他需要再去咨询一趟心理医生。 司铭意久久不能平静,整个人像是被灼烧。忽然一双细嫩的腿搭了上来,弯曲着膝盖。 司愿板正的睡姿维持不了太长时间,一只手“啪”一声落在了司铭意的脸侧,顺手摸了两下。 司铭意无奈叹气,刚想把他的腿搬走,他的腿却蜷缩了起来,膝盖恰好搭在了裤腰上,蹭了几下。 “...” 司铭意紧咬下颌,呈现紧绷的线条,怎么也平复不下去,反倒被身旁熟睡的少年搞得变本加厉。 他借着月光进了浴室,脚步很轻,很怕吵醒睡着的司愿。 凌晨三点多,司愿下意识揉眼睛,梦呓了声翻身,他迷茫着醒来,转头发现身边是空的。 司铭意呢? 司愿消散的意识一下子就回来了大半,他侧耳倾听,隐约听见浴室里有一点点动静声。 司愿放心了,想着他应该很快就回来。 然而没有。 大半夜的,难道他是在里面洗澡?可是他半天都没听到水声,到底在里面做啥呢。 司愿迷糊着光脚丫下床,未加思索,推开门的瞬间打开了灯。 映入眼帘的是司铭意的背影,隐约可见他力量感爆棚的背肌,透着难言的野性。手臂撑在墙壁上,结实的肌肉紧绷,清晰可见布满的青筋。 司愿也不是没见过司铭意没穿上半身衣服模样,但是...此时感觉特别不一样,他似乎被扑面的荷尔蒙气息蒙着脸,很快耳尖泛红,心跳稍微加快。 他拽着睡衣,视线一瞟,看见了半点虬枝,感觉下一秒就要跳到他脸上了。 “哥...”司愿下意识喊道,回避他哥的脸色。 司铭意没有惊讶,从容系上睡袍的腰带,扶了下镜框,他站在门边居高临下,音色低哑,“醒了?” “嗯...看你半天不出来。”司愿莫名扭捏,他钻进被窝里,借着夜光看向司铭意。 他的脸上并不全是游刃有余,带着一点泄出的不耐和慵懒,正直勾勾地看着他。他居高临下,带有压迫性的眼神从他身上掠过,如同审视,又像警告,还带着意味不明的意思。 司愿眨动眼睛的速度很快,有被尺寸冲击到。他忍不住对比自己的...怪不得他才是弟弟。 他们心照不宣,避而不谈。 司愿又不是不懂,第一次的性.经验还是司铭意亲自教导他的,手把手了一次。 但他第一次这么无比强烈地察觉到,司铭意是个成熟男人。 他哥也会有需要发泄的浓烈欲望。 17. 第 17 章 第二天一早,司愿抱着枕头乐呵醒来,他下意识鼻子嗅嗅,闻到令他安心的乌木沉香,他睡眼惺忪,缓缓睁开眼睛,正对上司铭意的目光。 直勾勾盯着,怪渗人的,好似早已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哥!”司愿以最快速度下床拿洗漱杯,拖鞋跑掉了一只,无比急切,“等等我,我要和你一起去公司,给你当助理!” “牙刷我来拿。”司铭意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腕表也佩戴得恰到好处,金边眼镜显得他斯文禁欲,没有一点随意之处,他捏着司愿的下巴,音色淡淡,“张嘴巴。” “啊—”司愿听从他,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精致的脸上很是懵懂,穿着稚气的睡衣,而身旁的司铭意五官深邃,和他气质截然不同,稍微弯一弯腰,就能把他清瘦的身型遮个彻底。 “呜呜...哇哇哇...”司愿乖乖站着,嘴里全是泡沫,而司铭意拿着牙刷给他刷牙,像小时候那样,“我自己来...” 他又瞟了几眼镜子里的司铭意,陡然将昨晚的他联系起来。一个威严禁欲,一个尽显欲念,光是从他衣冠楚楚的外表来看...很难相信昨晚撞见的情形。 难以想象司铭意在欲望中沉溺会是什么样... 不对不对。 他想这个做什么? 司愿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甩飞,他还小呢,这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 至于自己的,对比起来也小小的... 他哥曾经还嘲讽自己可爱!气得司愿早饭多喝了一盒牛奶。 司愿气鼓鼓吃吐司,像只仓鼠。 他闷闷不乐抬眼,又对上司铭意晦暗不明的目光,司愿不安摸了摸脸,又低头看看自己,什么都没有啊? 他敏锐察觉到了什么,关心道:“你是心情不好吗?昨晚不还好好的...” 提到“昨晚”这个词,司铭意的神色暗了暗。 司愿心一跳,噤了声,不知道哪个字戳到他了,怎么感觉他情绪更坏了? 幽深的瞳眸隐藏在镜片后,司铭意闭了下眼,随手揉了一下司愿的脑袋,“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没有啊!”司愿反驳,他嘀嘀咕咕,“可是你现在确实...” 确实很奇怪嘛。 司铭意给他披上外套,看着他蹲在路边摸小猫,便走在他前半步的位置,“少在外面招猫逗狗,快跟上,小愿助理。” “...”总觉得这话挺含沙射影,司愿撅了噘嘴,走得快了些,对小愿助理这个称呼有些不满,赌着气,“你应该叫我小愿大人!” 司铭意脚步一顿,低笑一声。 “司铭意!你又在偷偷笑话我!” 司愿没好气,脸绷得很冷,身体硬邦邦跳到他的后背作弄他。 * 司铭意的衣服上不免出现了几个脚印,他神色淡淡拍去了。 车停在司氏门口,司铭意给他开门,在司愿鞋子刚沾地的时候,便单手把他抱起来,另一只手拿着他的水杯,以及没有吃完的早饭。 “你放我下来呀!”司愿踢了踢腿,“在你公司呢,你就不怕被别人看见了,多尴尬啊...” 司铭意捏了捏他的后颈示意他老实点,他抱着司愿一路从前台上电梯,没管过员工纷纷投射过来的惊愕眼神。 电梯门关上,其他人全都惊呆了。谁也没见过司铭意和谁如此亲密过,抱着的姿态和神情,甚至说得上是失态。 而怀里的男孩眼睛水亮,栗色的头发软蓬蓬的,面容姣好,一看就是被好好养大的。 办公室内,司愿照例巡逻,绕了一圈后搜寻点好玩的当捏捏乐,他走进休息室,忽然发现上次紧闭的柜门能抽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白色的信封,司愿拧眉左右瞧瞧,里面什么东西啊还要用信封保护起来? 司愿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脑海里疯狂运转这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给他准备的礼物? 司愿加快拆封的速度,窥见纸张一角时,司铭意忽然进来不着痕迹将信封拿走,脸上呈现一丝慌乱。 额前的碎发掉落了一缕,显得他看起来很焦急,脸色也沉了沉,复杂情绪交织,呈现几分诡异。 搞得司愿更好奇信封里是什么东西了。 “哥,这是什么?咋不给我看?” 司铭意不动声色放进口袋,“你看不懂。” 这话一说司愿就懂了,他抱着双臂不满,“你就是不想给我看机密文件呗,我懂,你现在这么厉害,我就是一个小卡拉米,不配和你说话!” 话音刚落,司愿也不感兴趣了,气着跑去坐在他的位置上当小皇帝。 司铭意感受口袋里轻飘飘的分量,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来得及打开。 “司铭意,我要喝咖啡,给我倒!” “司铭意...我坐着不舒服,能躺着吗?” “司铭意司铭意...” 司愿逐渐忘本,压根想不起来本意是来给他当助理的,三秒不到就骑在他头上为所欲为。 司铭意专心看文件,但在司愿提出要求的时候还是会第一时间停下手边的事情,去满足他的需求。 但有些过分的,比如要吃第二份冰淇淋,闹腾要改明天林深出去玩,司铭意直接就严厉拒绝了。 司愿只好扁扁地蹲在地上小声说他坏话。 瞎胡闹了一会儿,司愿自己困了,他打了好多个哈欠,困得迷迷瞪瞪,眼里氤氲着水汽,他拽了拽司铭意的衣摆,有气无力,“司总...司总?” 司铭意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打趣,手上一顿,偏过头看了看他困没神了的小模样,眉眼带了点笑,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消极罢工?” 司愿干脆面朝着他坐在他腿上,下巴担在他肩膀上两眼一闭,“上岗第一天,容易累很正常的,你不要做黑心上司...” 司铭意怀里突然多了热乎乎的体温,还一直在乱扭,他深吸了一口气,依旧端坐姿态,骨节分明的手掐住他的下颌强迫对视。 司愿粉色的嘴唇微微嘟起,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困顿“啊?”了声,盯了半分钟面前的男人。 威严的气息很快将他包裹,眼神颇具侵略性。 司愿又打了个哈欠,不走心道:“你不会对你亲爱的弟弟图谋不轨吧?” 刚说完,空气诡异地缄默片刻,司愿明显听见司铭意的呼吸粗重了几分,眼神像是锁定了猎物。 司愿忍住想哆嗦的本能,继续道:“雇佣我当童工,拿我当免费劳动力啊?” “...” 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早上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司愿不愿多想,闭眼睡觉。 司铭意攥了攥拳,他望着文件,心里却是长久的波涛汹涌。 成语怎么学的?算了,都是自己教的,自己养大的,只能自己受着。 中途,司愿醒了好几次,睡得脸颊红扑扑,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他说想去外面透透气。司铭意便叫来了尹助,吩咐他带着司愿去逛逛其他楼层。 尹助事务繁忙,临时有个必须要处理的工作,需要走开一会儿,司愿表示没问题,“我就坐在茶水室这里等你啊,记得回来找我。” 尹助说他会快去快回。 司愿坐在板凳上捧脸发呆,突然手机进了条消息。 [嘎达嘎达:我跟他们说好了,后天你来报道,我弟弟和你一个班级,他也能多照看你点。] 什么?林深的弟弟?当初见他还是小鼻嘎一个,现在竟然要和自己同时上高三... [妙脆角:好耶ヾ(??▽?)ノ] [嘎达嘎达:这件事你和你哥说了没?] [妙脆角:没呢,一直想说,但总有事情耽搁。] [嘎达嘎达:.......................................] 他发这一长串省略号什么意思? 司愿抱着手机有点发愁,不知道为什么,和林深聊过后,尤其是他发了一长串省略号,他自己也觉察到些许不对劲,心里忐忑不安,不是太敢告诉司铭意他后天要回一中的事情了。 司铭意管教他是大事小事全都大包大揽,细到连他今天穿什么袜子都要亲手给他准备,更别说是上学这种事情了... 想到上次在酒吧晚回家被司铭意揍屁股的事情,司愿现在还能感觉到幻痛。 不过这应该是两码事,他只是回去上学而已,有什么不可答应的呢? 司愿想明白了,他收起手机,燃起一口气,准备等尹助回来了,就去找司铭意说这件事情。 刚要起身,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有几个人在伸懒腰,窃语聊天。 “听说今天司总抱着个小男孩上楼,他们什么关系啊?” “弟弟?兄弟之间关系竟然有那么亲密的啊...” “对了,说到司总,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他的往事?” “...” 往事?司愿连忙凑近去听,然而越听他越生气,压根就是鬼扯的事情!什么叫他冷血无情,是没良心的白眼狼?就因为他清洗了司家,将那些坏蛋送进了监狱? 明明是他们愧对司铭意在先,他当初活在司家,没有人一个人关心过他的死活,幼小的生命一直浸泡在阴雨里,凭什么还要求司铭意原谅他们? 司愿握紧了拳,刚要小炮仗一样冲上去和他们理论,便见那几个人已经走远,连模样都没看清。 尹助赶来,看见他面色难看,吓了一跳,担忧道:“小少爷,你怎么了?” 司愿仰起倔强的小脸,鸣不平道:“我哥好可怜。” 每天这么辛苦,忙着数不完的会议,却还要被员工骂。 尹助:“...” 他回想了一番平日里司铭意冷峻严肃的外表,严谨的作风,没有哪点是和可怜能挂钩的。 这其中应该是有很大的误会吧... 司愿一回到办公室就难受得趴在司铭意腿上撒娇,脸埋在他的胸口蹭来蹭去,一言不发。 “发生什么了?”司铭意瞬间警惕,想抬起他的脸,却没成功抬起来,他心脏一沉,意识到这件事情也许不简单,“谁欺负你了?” 司愿摇头,“你别管我,小孩的事情大人别管。” 司铭意被气笑,他摘掉眼镜,按了按眉心,“再说一次?” 司愿依旧不搭理他,埋头难受。 时间被拉到数年前。司愿第一次看见司铭意抽烟,是在学校的路边,那时候司愿刚上初一,司铭意高二,他穿着校服站在路灯下,等他放学。 司愿知道抽烟是坏学生的象征,他哥总是严厉要求他,绝对不许碰。他也知道,烟这种东西对肺非常不好,生病的几率会大幅增长。 第三,司铭意自我要求很高,他也很抵触尼古丁这种具有假欺骗类的物品,如果出现了这种情况,一定是他的压力太大,他无法消化,难以承受。 司愿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背着书包抱住他。 那时候的司铭意完全怔住,一低头,怀里就多了泪眼婆娑的司愿,满是水光的眼里全是心疼和生气。 他夺过司铭意没抽完的半根塞进自己嘴里,“不许拦我...我就要抽死,你不许管我...” 呼出的热气融化成水雾,混杂着缭绕的烟雾,横亘在两人之间。冬天总是太冷,幸运也总是降落不到他们身上,而司铭意独自承担这一切,把司愿养得很好,他从来不会和司愿说苦也不会说累,每次见他都会带新买的礼物。 司愿眼睫上挂着雪,被烟差点呛个半死,抽噎着,“哥...我好难受...我今天数学没考好好难受,烟要把我害惨了,呛死我了...” 司铭意知道他真正难受的原因其实都不是这些,他拍着司愿的后背给他顺气,另一只手轻轻捂住他的下半张脸,“慢点呼吸,呼,吸,再呼,很乖,有没有好受一点?” “不!”司愿拼命摇头,“难受,我还是好难受!” 司铭意拽过他的书包,将他背在身上,沉默着带他回家。 司愿汲取着冬天里唯一的热源,悄悄给他搓手焐热,软着嗓子小声道:“哥,我可以为你分担点什么吗?” “什 么都不用做,趴在我身上就好。” “我不是说现在,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司愿知道提起帮忙这些,他大概率要生气了,连忙补充点别的,“我每天什么都不做,也太废物了吧!” “谁说你了?” “没有啊...” 那天,性格从不直白的司铭意笃定道:“你永远是哥哥的骄傲。” 司愿晃着棉花糖一般柔软的头发,想到这些,他不可自控地踹了一脚司铭意,像是无从发泄,只能依赖他哥。 司铭意抚摸他的头发,一下下,很轻柔,“到底发生什么了?” “不说,我要叫尹助过来问话...” 话没说完,司愿便主动将脸放进他的掌心,亮着眼睛,雾蒙蒙的,小猫一样贴着他的手心,“哥...” 司铭意的手指倏然一顿,心口被冲击。 冰冷的手指无意识在他脸侧游走,很快,司铭意收回另一只手,手背青筋凸起。 “哥,你好可怜,怎么办?” 可怜? 司铭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用这个形容词,他觉得有趣,贪婪感受掌心热度,耐心问道:“哪里可怜?” 司愿偏过头去,变扭着,“不想说。” 他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尹助抱着文件进来,骤然看见正襟危坐的司总腿上躺着司愿,两人距离近到亲密无分。 他着实被震惊到了。要不是知道他俩是兄弟,还以为他们是一对gay呢... 他小心翼翼呼出一口气,却看见司铭意没有任何避着旁人的意思,反而护着男孩的脑袋,隔绝了他们之间的视线,似乎是在保护他,又像是...不想让其他人看见男孩现在脆弱的模样。 “司总...这是要处理的文件,我给您放这里了。” 司铭意面色不善,仅抬眼了一下,威压尽显,锋芒毕露,“嗯。” 尹助观察能力很强,不然他也当不了司铭意这么多年的助理。他发现只要司愿一来这里,即便办公室的设计没有变,但看起来就是大相径庭,多了鲜活与生命力。 桌上摆着新鲜的水果、清淡的小食,一杯热茶还在冒着热气。沙发上随意放着舒服的抱枕,挂在上面的毛毯看起来很亲肤柔软,连灯光的色调都暖暖的。 尹助尴尬至极,弯身恭敬道:“司总,你们兄弟关系真好,真是兄友弟恭的典范。” “......” 空气凝滞,氛围从来没有这么可怕过。 司铭意眼尾微眯,五官没有多少变化,但很快就感受到了他极度的阴沉和烦躁。 尹助知道上司从来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他非常肯定,司铭意非常生气,或者说是暴戾,锐利的锋芒好不收敛,像是某种情感在扭曲,摧毁他长久佩戴的面具。 哥哥好,弟弟也好。 这句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哪里惹到了司铭意? 司愿啪嗒一下,小手打在司铭意的脸上,盘活了死气浓浓的氛围,他从男人身上爬下来,主动将尹助放下的文件拿过来。 “尹助,麻烦你啦!”司愿小手一挥。 但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尹助的面色那么惶恐...发生什么了? 他殷勤献上文件,终于想起来了助理一职,恭恭敬敬给司铭意倒茶,推给他。 司铭意扬了扬眉,短短一会,他的心情阴雨转晴了? 司愿心虚“嘿嘿”,他还得说正事呢!不过在此之前,他先心理建设了一番,给司铭意剥了个很大的橘子。 司铭意接下,饶有兴味道:“说吧,有什么想要的?” “我才不是目的性那么强的人呢,你想多啦哥哥。”司愿低眉顺眼给他捶肩膀,就差穿小男仆装了。 司铭意很快不笑了,他总是能摸清楚司愿的所思所想,都给他垂肩了,想必想要的不是东西,而是想做什么事情。 而这件事情,他应该酝酿了一段时间才打算告诉自己,失控的感受再一次袭来,司铭意有点不爽。 他最近终于敲定要将司愿送到什么学校,国际学校暂时不考虑,他不可能让司愿以后独自去国外上学,太远,存在太多不可控因素,太危险。除了国际学校,他最近正和瑞立书院的校长交涉。这所学校,在寸土寸金的海城拥有令人咂舌的校园设施,氛围相比承袭了一贯的精英教育学校来说,会更自由轻松。 要尽快把他送到学校去,司愿脑子灵活,有很多用不完的精力,去学校倒也不要求他什么,快乐就好。 主要是想要他挥洒孩童一般用不完的精力,免得胡思乱想,再去琢磨点什么别的东西。 司愿终于开口,“哥...我...” 助理抱着文件进来,似乎是有很紧急的事情,他低声说着,询问他今天是否有其他安排。 司氏旗下的科技公司正和欧美地区的企业积极开展实验室业务合作,讨论研发产品的落地,原定下周再过去考察,但时间上忽然有了冲突,临时要改。 司铭意眉头一紧。 司愿知道事情很急,他乖乖听着,“哥,你快去处理事情吧!” 司铭意思考了几分钟后才缓缓点头,似乎放心不下司愿,叮嘱了他很久,事无巨细,比对待会议要有百倍的耐心。 “好好在这里待着,司机一会过来接你,这几天乖乖的,不许做出格的事情,我会尽快回来。” “嗯嗯嗯。” 司愿等待司机过来,他打开手机,发现林深把他拉进了高三19班的班群,大家都在发热烈欢迎的表情包。 哇! 好热情。 [妙脆角:谢谢大家呀!] [嘎达嘎达:听说有转校生,他们都很激动,正巧明晚有班级聚会,想明天刚好给你办欢聚会呢,你去不去?] [妙脆角:去!] 这种热闹,他必须去凑!他好久没上学了,很久没体会到那种班级的热情了。司铭意离开没多久,司愿直接把他的那些叮嘱全都忘了个干净。 小小聚会,小小司铭意,还能不给他去了? 18. 第 18 章 司愿在班级群里聊开心了,压根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司铭意大步流星回来,带着一阵冷风,面色还保留着处理工作时的严肃,加上近190的身高居高临下,看得司愿一怔。 要不是知道这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司愿也许真要被他的威压吓一跳。 司愿蹦跶过去,眼里映着暖黄的灯光,纳闷道:“怎么回来了?” 见到他没心没肺的样子,司铭意收敛了散发的戾气,语气平和道:“你看起来很开心。” 闻言,司愿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嘿嘿两声,“哥哥回来了,我当然开心呀!” 司愿像小蝴蝶一样围着他绕了两圈,边转边小声咕哝,他应该没看出来自己是因为要去上学和参加聚会才开心的吧? 司铭意抚了抚他的后颈,示意让他停下来。 司愿懵懵,“诶?” “你一个人乖乖待在家里,听见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再听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司愿一直点头,“放心吧!我很听话。” “等我回来就带你去海岛度假。”司铭意敛下眉目,“到时候,就没有任何人会打扰我们了。” 司愿觉得这话奇奇怪怪,什么叫没有任何人打扰?他抬眼,瞧见司铭意深不见底的眸色,陡然心惊,好像要把自己关在海岛上似的。 几秒后,司铭意摸了摸他的头发,神态自若,“你乖,有事联系我。” 呼。 司愿呼出一口气,方才司铭意阴鸷的神情,一定他出现了幻觉吧。他哥怎么可能会把他关起来呢?那成什么了? “我当然乖了!”司愿挺挺胸脯,心底却心虚着,他推走他哥,“快去快去。” 司铭意走前叮嘱他,语气稍冷,“不要有事瞒着我。” 司愿瞬间没了底气:“哦...” 确认了司铭意真的离开了后,司愿耶斯!原本还在担心明天怎么和司铭意坦白要去上学这件事情,至于聚餐...他有八成的几率会拒绝。 而现在,他根本就不用担心了好吧? 司铭意不在,那他不得赶紧上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 “欢迎司愿同学加入我们19班!” 司愿重新站在教室里,他乖巧着书包,环顾四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哇,还是记忆里高三的味道! 沉浸在枯燥的学习生活中太久,大家都对新来的同学特别感兴趣,尤其是他那一张放在人群里格外突出的脸蛋,很难不让人不去注意。 琥珀的眼眸在自然光的照映下如同珍贵的宝石,他脸蛋很小,人也清瘦,穿着质朴的校服坐在课桌前,薄薄一片,但他一笑起来,那种阳光和活力却太有分量。 司愿和同桌加了微信后,接下他的试卷后开始狂做,好长时间不做试卷,真的手痒。 左手佩戴的腕表咔哒一声磕在课桌上,司愿嫌烦,也怕吵到别人,随意扔在了桌子上,同桌李思寻着动静一看,白金表壳配鳄鱼皮表带,线条柔和温润,表盘表圈上的钻石交映。 他简直目瞪口呆。 “这、这这手表应该很贵吧?”李思咽了咽喉咙,惊得说话都不利索,“就这么随便摔在桌上了?” “昂。”司愿沉迷做题,抽空搭理他一下,随手收进桌子里,“没事,摔不坏,摔坏了就再买一块。” 不是...几十万的手表说买就买啊? 李思望着试卷头晕目眩,他的新同桌到底多有实力?仔细一看,虽然司愿也穿着清一色的校服,但他细皮嫩肉,气质脱俗,偶尔展露出来的脾性有点儿任性,肯定是被原生家庭溺爱着长大的。 刺骨的寒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李思哆嗦着发紫的嘴唇,叹了声气,无奈去和窗户搏斗,似乎饱受折磨许久。 司愿偏头,将按钮一旋,拉开再拽上,他笑着道:“这样就好啦,会没有那么冷。” “你怎么知道?”李思惊呆了,“怎么感觉你以前好像在这里上过学一样?” 司愿笑而不语,心想论资历,你还得叫我学长呢! 不过这学校真是够穷的,八年过去了,窗户都不知道修一下。 他再一次环顾四周,更多年以前,他初二的年纪,司铭意高三,就坐在他现在的这个位置。而小司愿总是刚下课就飞过来找他,抱着他诉苦今天学的内容好难! * “陈叔叔...你简直是我见过最好的管家!如果我哥今晚问起你,你就说我十点钟已经在家里睡觉了哦?我们兄弟间真挚的感情就靠你啦陈叔叔!” “哎...”陈管家无声叹气,心想这下还怎么交差?司铭意那样对司愿生活掌控到毫无缝隙的人,今晚一定会打电话过来询问司愿情况的。 他很清楚司铭意的性情,要是想知道,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如果是谎言,他肯定能一眼看穿,尤其是关于司愿的。 司铭意虽然平日里不会苛责别人,但要真是出了点什么事情...陈管家冷得战栗,连连摇头叹气。 这要怎么瞒着? 这对兄弟关系这么好,真是造孽啊... 司铭意一离开,司愿哪里还知道门禁是什么东西? 学校门口的餐馆包厢内,司愿身边围了一圈手机,全要加他的微信。 光看他的长相,同学们以为他很难接近,只可远观,但一场聚餐将他们拉近,这才发现司愿同学人太好了,简直就是友善的典范,丝毫没有任何架子。 “别急,加完你的加你的...每个我都会加。” 司愿顶着一头蓬蓬的脑袋忙着戳小红点。 微信列表里不再只有司铭意,多了好多同学,也是热闹起来了,而司铭意的头像被顶到了最下方。 陡然,司铭意全白的头像突然跳到了最上方,将所有人都压下。 司愿心率骤然加快,砰砰跳着,紧张地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滚动清秀的喉结,颤颤巍巍点开信息。 [哥:陈管家说你在家里。] 还好还好...陈管家果然帮了他,司愿没那么紧张了,他回了个小兔点头的表情包,自夸自卖。 [哥:有没有做不乖的事情?] 司愿心里一个激灵,本能看向四周,甚至连天花板都看了。没有司铭意,也没有熟悉的保镖... 果然是他多虑了。司铭意远在海外,还给自己发了一张他在开会的照片,图片里露出他一点笔挺的长腿,背景是几个西装革履的精英纷纷端坐,他又没有千里眼,怎么会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再说了,他就是不乖,就要叛逆怎么了?司铭意都有叛逆的时候,他还不能叛逆了?难道他做什么都需要经过司铭意的同意吗? 想了想,司愿此时飘到了天上,极其睥睨他哥。 [妙脆角:坏了,我们之间没有信任了,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小孩儿?] [妙脆角:气死。] [妙脆角:你亲爱的弟弟已经睡了,勿扰。]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司铭意没有任何回复,没有继续质疑他,也没有因为他说了气死而哄他。 “小司同学,你怎么在发呆?你是从来没有喝过酒吗?…” 他们已经从餐厅转战到ktv包间了,未成年人是无法出入娱乐场所的。但班长拜托了他开ktv的哥哥,偷偷带他们进去,桌上摆着几瓶酒,几个好奇心比较重的同学已经痛饮了起来。 司愿看见熟悉的酒瓶,心脏咯噔一下,血液流速加快,被揍屁股的场景历历在目,他强烈拒绝,“你们 喝吧!我哥不给我喝…” “你哥管你管得这么严吗?怎么比父母还严格。” “家教太严了吧…” 司铭意在他十八年的生活中的确充当着家长的身份,亦兄亦父,家长会是他开的,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老师甚至会直接去司铭意的班级找他。 他对司铭意生活的深入早已不能是普通尺寸所能衡量的。 司愿叹了声气,玩也玩得不尽兴,总觉得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了,他胆战心惊点开手机,然而司铭意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难道是忙去了? 所以说…他蒙混过关了,这件事情被聪明的他弄翻篇了? 可司愿迟迟开心不起来,反而恹恹的。 “小司同学,真的不要喝一杯吗?”长发男生将饮料递到他手中,热情笑了笑,“饮料,没有酒精,适合你这种乖学生。” 司愿奇怪地看他一眼,这人他有点印象,今天刚到班级,这人就总是似有若无从身旁经过,眼神阴测测的,怪瘆人。饶是心大的司愿都看出来他的不对劲。 “不要。”司愿道。 那人噎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拒绝,眼里的笑意逐渐黯淡。 腕表显示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司愿心中的警铃已经在不停鸣响了,他打了好几个哈欠。环顾四周,其他同学唱得很开心,欢声笑语夹在歌声中。 他敏锐发现,刚才一直在劝他喝饮料的人不见了。 奇怪,明明几分钟之前还在的,去哪里了? 等了半个多小时,这人还是没有回来。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件事情,彼此疑惑。 “徐同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吗?打电话给他也没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说不定是太累了先回去睡觉了,别担心。” “…” 司愿也没多想,他泪眼朦胧,困得找不到魂儿。结束后李思帮他打了车,司机和同学听到他家住在山顶庄园的时候,嘴巴都要掉在地上。 司愿不明所以,后知后觉确实有点夸张,他露出稍显腼腆的笑,挥手道别。坐进车里,司愿透过车窗看外面的景色,离家越近,他的心跳就越快,但他很快学会自我安慰。 司铭意怎么可能短短几个小时就回来?再说了,他就算掌控欲再强,也不至于知晓他的动向,总不能是在他身边悄悄安置了几个保镖而他不知情吧?又总不可能在他身上放定位和监听吧? 司愿狐疑扯扯衣服,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果然是太疑神疑鬼了,怎么能怀疑到他哥身上?他哥这么正直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行迹? 庄园陷入了黑暗,寂静无比,他没有被发现! 司愿弯起唇角窃喜,蹑手蹑脚爬上楼梯,他轻声打开房门,手莫名一顿。 灯打开的瞬间,他看见正对面站着个男人,身穿笔挺的正装,灯光勾勒着他冷峭的线条。 “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司愿吓傻了,呆站在原地,好半天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手脚紧张到麻木,反应过来一点后,他拼命揉着眼睛,然而面对的是怎么也不会消失的司铭意。 司铭意只是静立,异常平静。但司愿看出了他俨然处于怒火的边缘,像紧绷的弦,早已忍耐到了极致。 司愿打着哈哈,脱掉沾染上包间里混乱味道的外套随手一扔,嘻嘻道:“哥,你站在我房间里干嘛呀?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呢?” “提前告诉你?”司铭意语调上扬,勾起一点唇角,但眉眼间毫无笑意,他甚至浅笑,吐字无比生硬,紧咬着下颌,“宝宝,我真的不希望在这个时间点看到你匆匆赶回家。” “宝宝有心事,要瞒着哥哥了,对吗?” 19. 第 19 章 “陈管家,去准备醒酒汤。”司铭意挂断电话,语气很冷。 话语里似乎夹杂着冰渣,司愿情不自禁抖了几下,下意识反驳道:“我没有喝酒...一滴都没有沾呢,不信你闻闻我衣服...” 司铭意几不可察抬了抬眉稍,觉得他的话可信度不高。 司愿着急跳了一下,飞到他身边扑腾,“你这是对我有偏见!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在哪里了,还假惺惺说知道了,等着在这里抓我是吧!” 司铭意撩起眼皮,漆黑的眼眸如同深海,晦暗不明,他语气更冷几分,“你觉得我现在还不够生气,是吗?” 话刚说完,司愿立刻噤了声,察觉到四周弥漫的冷意,窒息感也一同将他包裹起来。 “...”司愿小嘴巴闭起来了,双手老老实实背在身后,一副等着挨骂的可怜小模样。 司铭意定定看了他整整一分钟,眉眼压得极低,颇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带着几分不耐,他勾勾手指薄唇轻启,“过来,站在我这里。” 命令的口吻听得司愿心惊胆战,他不是不想,而是怕...司铭意性格强势,说一不二,他对待司愿的确是专制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插手,要管教。如果某件事情发生第一次,司铭意会耐心告诉他错在哪里,要怎么改。 假如再犯第二次,那要看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如何。而上次他已经被司铭意在酒吧里抓过一次,那个时候的司铭意就很生气,脸色冷得可怕。瞒着他去酒吧这件事情在司铭意这里算是很严重的事情,再加上夜不归宿,说谎...何况这回,他又瞒着司铭意回一中了。 司铭意只一个眼神,司愿便知道他这回是真的生气。他越不说话,越镇定,就代表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有多吓人。 司愿捂住自己的屁股,使劲摇头,嗫嚅道:“我不去...” “怎么,还没有玩够?”司铭意凛眉,朝他迈了两步,身高差投下的阴影笼罩住他,几乎是质问,“还是说你不想见到我?” 司铭意步步紧逼,司愿攥紧手指后退,“你再凶...!你凶死我得了,这样你没有弟弟就省心...唔唔唔...” 司铭意立刻堵上他的嘴,心情压抑到了极点,他搂住司愿的腰扛在肩膀上,走得很快。 司愿用力推他的肩膀挣扎,“哥你干嘛呀?你掐疼我了。” “坐好。” 司铭意将他放在座椅上,站在他身后,这样的方位□□型差更大,漫无边际的压迫感冲击着司愿。 他左右扭动了两下,被居高临下的威逼感弄得很不自在。 “上次和你说的全忘了,不长记性是吧,小愿?我给过你一次机会,你和我说什么?你说你在家里,已经睡觉了,甚至让管家配合你一起瞒着我。” “小愿,你以为我不在这里就管不到你了?” “才不要你管呢!”司愿锤了下桌子,撅着嘴巴不服气,“我都成年了,哪有你这么严厉的哥哥?别人家的哥哥都不像你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太凶了,什么都管,我才不敢说...都是你的错!我还委屈呢...” 司愿说哭就哭,眼泪掉起来和夏天的暴雨一样,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桌面上,小脸很快哭得红扑扑,睫毛扑簌簌的,倔强扭过头去不想看见司铭意。 氛围僵持了很久,司铭意好半晌没有说话,他不回应,司愿也没法再撒娇诉苦,哭声也越来越小,时不时抽噎一下。 “哭好了?”司铭意摘下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眼镜布在缓缓擦拭,像是在忍耐情绪,“哭好了就拿笔,拿纸。” “拿这种东西干嘛?”司愿不明白,吸吸酸涩的鼻子,脸上挂着泪痕,一脸迷茫。 他还是照做了,气鼓鼓道:“要做什么?” “抄家规。” “什么??”司愿不敢置信,纸都被黑笔划烂了,他起身抗议,“我们家什么时候有过家规这种东西?” “从今晚开始有。”司铭意捏了下眉心,往桌上拍了几张纸,字迹锋利,苍劲有力,“上一次我给你设置了门禁,我不在家里,就当门禁取消了,是不是?我不止一次和你说过,想去哪里,要提前告诉我一声,而不是说谎瞒着我。” “也许是我的教导方式有问题,我反思。我没有教好你,是我的过错,这份家规,是我结合了这些年你的脾性所能想到的,抄一遍,就有印象了,让你长长记性。” 司铭意言语的威迫比先前好上不少,甚至还说是他的过错,而司愿的心一点点凉下去,他知道这是司铭意惯用的教育手段,连心理战术都用上了... 司愿握着笔,看着密密麻麻的家规,实在是头疼,还没写一个字,他的手腕已经开始痛了,“哥...我看完一遍了,可不可以不抄?而且家规家规,这个家里也有我,为什么不征求我的意见再制定?我完全不知情!” “不知情?”司铭意轻笑了一声,站得更近,“由你来制定,那这个家迟早要被你掀翻。” “你把我说成什么了?” 司愿并拢双腿,持续紧张的情绪让他额头渗出冷汗,心里也不踏实,他下意识拽住司铭意的手指轻轻摇晃,后知后觉他在朝惩罚他的人撒娇寻求安慰,但他真的很需要眼前男人的安慰,最终还是没有放开。 软软的手心贴了上来,司铭意顿了半秒,看着他可怜巴巴的眼睛,没有放开,而是捏了捏,似乎在给予他想要的安慰。 但开口时依旧严肃,“抄一遍就好,动笔。” 司愿知道这回是真的躲不下去了,嘴巴撅的比皮诺曹鼻子还长,“我写...我写就是了嘛。” 他不清楚司铭意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他在酒吧的,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戳穿从何知道的,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飞回来的,更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就开始酝酿了这份家规。 他今晚在写这份家规时是什么心情?不会想把自己的屁股揍烂吧! 司愿觉得自己的屁股岌岌可危。 “又分心?脑子里在想什么,好好写。”司铭意站在他身后直勾勾盯着他。 司愿“呜”了一声,奋笔疾书。 司铭意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叹气。他放心不下司愿一个人在国内,也知道他需要一定的自由,便让派去的保镖给足他距离,不要靠近,也不要被发现。却没想他还在M国进行会议的时候,收到了对方拍来的照片。 男孩坐在餐厅包厢里,拿着果汁笑得很开心,身边是一群陌生的面孔。司铭意当时的面色就崩裂扭曲了,他什么时候认识了一群人?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这就是他一直隐藏的心事?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ktv里,有个男人离司愿很近,说话的时候几乎要贴上,原定的私人飞机申请的航线是在三天后,现在怎么也来不及,司铭意立刻订了最早的航班,手劲大得要把手机捏碎。 手机里全是保镖拍来的照片,几乎五分钟就是一张。 “抄完了?自己说说哪里做错了?一字不差,全部告诉我。” 司愿放下笔,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磕巴了半天才鼓足勇气说第一句话,“我回一中上学了...” 后面顺理成章,他一一复述,等了半天司铭意还是沉默。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大的胆子?” 司铭意第一句就呛他,似乎是真被他气到了。 “都说完了?” 司愿点点头,“说完了...哥,家规抄也抄了,错误我也认了,那今天就这样吧...陈管家怎么还没把汤送来?我下楼看看...哥你赶回来也很累了吧,快点回屋睡觉,明天见哈...” 说完他就要开溜,灵活跑了两步,然而突然脚下一空,他整个人被一股强劲的力气抱了起来。 司愿本能踢着双腿,却被司铭意用力扔在了床上。 司铭意阴冷着脸,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尾微眯,他俯视着躺在床上迷茫的少年,扼住他扑腾的双腕,“我同意让你出去了吗?” “...” 司愿咽了咽,无比奇怪的感觉弥漫心境,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司铭意,莫名觉得陌生,不像是气极了教训他,反而是多了些别的情绪。 但是他看不懂。 “干啥呀...”司愿退到床头抱着枕头瑟缩,脚趾用力蜷缩,“我真的反省了,你定的家规我也记住了,要我背给你听吗...?” 司愿拧了拧眉,踹了一脚他的胸口,“你别老盯着我不说话...不就是出去玩了吗?上一次我还喝了点酒呢,也没什么事情,好好的,哥你是不是神经太紧张了?” 司铭意脸色骤变,手机扔到他怀里,冷冷道:“自己看。” 什么啊? 司愿满不在意,总不能是第二版家规吧?他狐疑点开图片,却见照片里是饮料,他惊愕一声,连忙指给司铭意看,“这杯饮料怎么了?徐同学说很好喝,不过我当时没有胃口就没喝,不对诶,哥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 司愿没听明白一串秃噜秃噜,他歪了歪头,“什么东西?” “强致幻药剂,如果吸食,会出现精神恍惚,严重的会攻击自己,自残,自杀。” 司愿被他狠戾的表情吓到了,他很少见到他哥露出这种表情,这件事情真的很严重,怪不得他会这么生气...如果自己当时真的喝下去了,那么会发生什么?司愿不敢想,也不敢想司铭意要怎么接受。 司愿垂下了头,眼里全是迷茫,被这些念头吓得清醒了,头皮发麻。 “哥哥...我不知道。”司愿抱着他的手臂后怕,嗫嚅着,“我就说他当时怎么那么奇怪?可是我刚去学校,和他也不熟,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司铭意看着一直在问为什么的司愿,知道他现在也吓得不轻,安抚地搂住他拍后背,“吓到了?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了?” 司愿无意识点头,真诚道:“这下知道了。” 同时感觉到无止尽的害怕。 多年前,他还在上初一,临近期末的时候 大家说要暑假聚一聚,司愿很想去,但吃饭每个人要给一百块钱,司愿觉得给这个钱太浪费了,非常想去,但是忍着不去,每天都闷闷不乐。 司铭意率先注意到孩子的情绪变化,以为他说考试没考好,拉着他每晚教他功课,连着一个星期了,司愿终于把心中的不解问了出来。 而司铭意以为他脸皮薄,委婉道:“考不好没关系,哥哥又不会怪你。” 司愿这才知道闹了个大乌龙!他张牙舞爪,不经意说出了聚会的事情。司铭意沉默了很久,给他口袋里塞了几百块钱。 “你很想去?” “去吧,但是我会在楼下等你,不要做出格的事情。” 司愿捏着那几张钞票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司铭意说不要顾虑这些,只要他喜欢就行。 从那时候司愿就体会到了,他只要喜欢,只要是想要的,司铭意就一定会满足他,哪怕付出所有。但他的允许是有界限的,而自己必须待在他划定的圈里。 他的控制欲逐渐冒出苗头,体现不同寻常的保护和管教,但司愿那时候没有想太多,也很自然就接受了。 司铭意在餐厅楼下只等了他半个多小时,他纳闷道:“这么快就结束了?还是玩得不尽兴?” 司愿摇摇头,“哥哥,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好久,我心里过意不去,我更想和你一起吃饭...他们都没什么好的,同学聚餐一点都不好玩儿,哥,我请你去吃饭吧?” 司铭意答应了,但司愿吃饭的时候一放松下来,就说了聚会上有碰不得的东西,那饮料里掺杂着别的东西,会令人上瘾。司铭意当场就变脸,问他有没有受到影响,碰了那东西没? 司愿没放在心上,乐呵呵道:“我离得远嘛,都没有看到,是他们说的。哥哥,我知道这些东西不能沾,哥哥说的话我都记着呢,我很乖吧?” 司铭意不咸不淡“嗯”了声,捏了捏他的脸颊,“是我疏忽了。以后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远一点,一个也不要再联系了。” 司愿以为他说玩笑话,结果他真的在司铭意眼皮子底下把那场聚会上的每一个人联系方式都给删了。还有两三个他相处的还不错的同学,但司铭意强烈要求他不许再联系,也会想办法让他转去别的班级。 司愿当时就不乐意了,他辩驳那都是很好的朋友,他们不会害自己的。 司铭意不管这些,捧着他的脸询问,“哥哥和他们谁更重要?” “哥哥重要...” 最终司愿只能看着司铭意删掉他们的微信,他扣扣手指,毕竟司铭意真的比他们重要太多,而且司铭意总是有他的道理。 司愿沉沉地呼出一口气,结束了回忆。 “以后这种场合我会亲自陪你去,会派人提前检查一遍。”司铭意是在通知,“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你这辈子别想出家门一步。” ” “那如果你在国外呢?赶不回来呢?”司愿立刻追问。 “嗯?”司铭意掐了掐他的脸蛋,“现在就要反悔了?家规白抄了?” “不是...”司愿知道了他是讲真的,但不觉得那句关在家里是真的,肯定是为了吓唬他,为此他心情也放松了不少,“我就是做个假设嘛...事情总有意外。”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不是你考虑的范围。” 司愿恹恹道:“好吧。 他抱着被子翻身趴在床上,“哎呦”了一声,旋即发出很假的哭声,脑袋委委屈屈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哥哥,你今晚真的凶到我了...我好难受。本来在ktv里就很难受,还差点被人害了,你又凶我,也不知道哄我一下...我好难受,手腕也被你抓痛了。” “手伸过来看看。”司铭意扬扬手心,捧着他的手腕左右看了看,一点红痕都没有,但还是给他揉了揉,“还知道痛。” 司愿眨眨眼睛,挤出一点眼泪,把自己搞得泪眼湿漉漉,双臂张开撒娇,“反正你得哄我,抱抱我,以前我们好几天没见,你回来都要先抱抱我的!” 司铭意接下他的拥抱,抱得不是很结实,“那是你先跑过来要我抱你。” “才不是!” “你能说你一点都不想抱抱我吗?你还喜欢抱着我睡觉呢!” 司愿哼哼,使劲抱住他,脸蛋上残留的泪水擦到他的衬衫上。 司铭意的胸口被他捂得一点点热起来,他可不仅是想抱那么简单,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腥光。 但看着司愿今晚确实是受了委屈,也就随便他抱着了,司铭意习惯性抚摸他的后颈揉捏,把他捏得很舒服。 “嗯嗯,再往左边点,哥,你这一捏,我才发现我肩膀有点痛呢,应该是背书包背的。” 司铭意的手劲恰好,司愿眯眯眼睛,心想错误他承认了,他也认真反思了,待会可要好好做弄他一番,让他给自己捶捶肩膀,毕竟上学真是辛苦了。再让他按摩一下小腿好了,哎大腿好像也酸酸的,腰呢...腰看情况吧。 20. 第 20 章 他想美了,得意仰着小脸,刚要使唤司铭意给自己当按摩师傅,便听见他淡淡道:“书包?既然你主动提到了上学这件事情,那我们就来好好谈谈。” 不是...又来?? 司愿鲤鱼翻身,打掉司铭意的手,“刚才不是讨论完了吗?” 司铭意笑了笑,但笑意很浅,几乎没有,“宝宝,我们方才说的是出去玩的事情,什么时候说到上学了?” “那不是一样的吗!”司愿震惊。 他当时还庆幸呢,司铭意竟然轻飘飘就接受了他独自去一中上学的事情,那么轻易就躲了过去。 司铭意按下他的肩膀让他坐回去,“还有什么要说的?” “哼!”司愿不停地踢打他,在他哥的裤子上留下很多浅浅的脚印,“反正我说什么都不算,我有什么可说的?” “嗯,你知道就好,那该我说了。” 知道什么知道!明明就是气话,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竟然还真要说??司愿气死,拿脑袋撞了他一下,结果司铭意胸膛太结实,也不知道干什么长那么硬的,给他撞得眼冒金星。 “乖点。”司铭意摸了摸他的脑袋,“第一,离开一中,你不再适合那里的环境了。” “第二...” “第二!我要把同学的联系方式都删干净?”司愿气呼呼抢答。 “小愿很聪明,说得很对。”司铭意简短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来这一套?你果然就是最专制的封建暴君!!”司愿这次不愿意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声斥责道:“所以ktv里真的有你安排的保镖?他们向你汇报我的动向?那我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在你的掌控之下?我还有没有隐私了...我不要,我不要那些保镖。” “不行。”司铭意立刻拒绝,“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不能撤走他们。” 所以现在司铭意成为司氏掌权人了,手握金钱和权利了,对他的管教方式也越多了?能够使用各种手段来掌控他? 司愿来气了,他用力蹬了一下司铭意的手臂,“我在这个家里一点自主权利都没有了!你以前没有专制到这么过分的!” 以前是以前,但现在是现在。他总会认识各种各样的人,但总不能每一个都被司铭意强制切断联系吧?他也不可能总是待在家里哪也不去,去了哪里身后跟着一群保镖那算什么回事? 司愿叭叭往外面倒话,“提到以前,你只会想到危险的事情,你怎么不想想,我和邻居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还是你给我们选定的餐厅付的钱,那个时候你还说多交点朋友挺好的,后来你就变了,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司铭意安静听他说话,见他气得水润的嘴巴都哆嗦了,将玻璃杯递到他唇边,轻声道:“宝宝,先喝水。” 司愿的确口干舌燥,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脾气很大,“你不要叫我宝宝!我不想被你叫这个,你对我很坏知道吗!” “好,小愿,如果没有危险,我也不会做得这么决绝。”司铭意沉着脸给他顺背,“像以前一样听我的话,好吗?” “不好不好。”司愿拼命摇头,叛逆心达到了巅峰,“你现在比以前更过分,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我只是回一中上学而已,为什么不可以?” “学校环境太差,你在那里只会吃苦。小愿,我不想让你受到委屈,我想给你最好的生活,学校自然也是。”司铭意开门见山,从抽屉里拿出他挑选好的学校简介递给他,“我不是不让你去上学,你每天待在家里很无趣,我知道,而且你很聪明,喜好的东西很多,对什么都感兴趣,在我挑选的这所学校里,你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你之后想走什么样的路,我都会为你考虑。” “但要一直活在你的眼皮底下?我做什么都需要你的考量,甚至有些事情只能听从你的意见?” 司铭意点头,并不否认,“是的。” 司愿扭过头,“那我不要。我不喜欢你为我选择的学校,我不去。” 司铭意面无表情,毫无波澜,客观道:“我为你做出的选择都是最好的,小愿,哥哥只会希望你更好。” 换做其他人,司愿会觉得这人真是假惺惺的,又来道德绑架他,但说话的这人是他哥哥,司愿沉默了。他手指蜷缩了几下,紧抿着嘴唇,睫毛眨动的速度很快。 司铭意是那个最有资格说只希望他好的人。他的确把司愿的每件事情都放在心尖上,为他考虑,为他衡量,为他做现阶段最好的决定。 很多方面,他想的很周全,甚至比司愿自己还了解自己。也有很多时刻,司愿反抗司铭意的说法,但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发现那时候的他确实幼稚,他应该听从司铭意的。 可是这次,司愿心里想的还是不! 他就是想回到一中,想回到他原本的学校,又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为什么不可以? “你很过分...”司愿气到耳朵红,他心情复杂,知道司铭意是为了他好,可他自己并不想那样做,只能一直重复着,“司铭意,你好过分...你是世界上对我第一坏的哥哥...” 司铭意知道他要掉眼泪了,单膝跪在地上捧起他的脸,尽量轻声细语,“嗯,我很过分,对你很坏。” 司铭意这样一做,司愿要掉不掉的泪水直接摔在了地上,他望了望天花板企图收回眼泪装大人,“那你希望我怎么样呢?” “下个星期去我为你挑选的学校报道,我陪你去。” 司愿忽然想起来,原来先前在车里看见的一沓文件就是那些学校信息,司铭意从那个时候就在规划考虑了,平日里做什么都雷厉风行,果断无比的他,会为了司愿到底去哪所学校而纠结很久,小心谨慎。 司愿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扭捏道:“你觉得最好,我还不喜欢呢。” “先去尝试,如果还是不喜欢,那我们再换,嗯?” 司愿却坚决摇头,他低垂着头没精打采,“我不接受。你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就算了,还不给我做这个做那个。” “哥哥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司铭意的语速稍快,略显急迫,他压低眉眼,周身的气压压迫到了谷底,气流也随之凝滞,“你从小就被我养着,你动了哪根心思,我猜都能猜到,我会不知道?” “你想要的是 无拘无束的自由,很抱歉小愿,我明确告诉你,不可能。” “为什么!” 司铭意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但他异常理智冷静,“因为你任性的尺度是把握在我手里的。” 司愿直起来的腰板一下子就耷拉了,他们从小拉扯到现在,彼此的生命的生活早已融合了一部分,追究这句话对与否没有意义。 司愿只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比任何人都紧密,很复杂。 “看来你是不愿意接受了。”司铭意道。 冰冷的声音掷在地板上,司愿知晓他在生气的边缘,本能害怕,但依旧和他对着干,“我想好了,我就是要回一中上学!” 司铭意看了他很久,呈现隐忍/不耐/疲惫/不解/甚至狼狈这样不应该出现的表情。 半晌,他幽幽道:“回一中,你可以试试。” 听完司愿背后凉飕飕的,这不是允许,而是警告。司愿小声“哼”,声音轻到几乎没有。 司愿蒙在被子里生闷气,司铭意站在一旁,彼此都没有再说过话,很默契冷战了十分钟。 司愿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愈发烦躁,但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他也不知道司铭意有没有离开。 他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冒出小脑袋想悄咪咪探出来观察一下,如同雨后冒出来的小蘑菇。 然而眼睛刚看见墙角,人影都没看见呢,便听见司铭意的声音了。 “终于舍得出来了?” 虽然还在冷战,事情也没有解决,但司愿听见他的声音后,所有的委屈倾泻而出,将他浇得蔫巴了。 “都是你惹我的...”司愿拖长尾音,百般不情愿似的,正经着,“我还在和你冷战,你不要和我说话。” “要不要抱?” “嗯...?”司愿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而下一秒,他被拢进了无比温暖的怀抱里,乌木的沉香混杂着体温袭来,将司愿好不容易筑牢的防线冲击得一塌糊涂。 司愿条件反射抱着他,脸蛋埋在他的颈侧。 还在冷战,心里也特别难过和生气,郁闷极了,但也只有面前的人才能真正抚平心情,这种不可思议的矛盾,彼此心知肚明。 司愿像小猫一样蹭蹭挠挠,脑子里回想到哪句让他生气,他就打一下司铭意的肩膀。 几分钟后,司愿竟然有了困意,他打了个哈欠,脑海里忽然闪过了某个念头。 “你是不是吃醋了?”司愿亮了亮眼睛,“你让我把那些人的联系方式全都删掉,是怕我有了其他朋友之后不关心你了吗?” “哎呀我怎么才意识到,其实哥哥你是在吃醋呢...” “...” 司铭意不正常的心率逐渐平缓,他抬了抬眼镜,有时候真会被他有一出想一出的天真冲击到。 “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司愿终于腼腆一笑,“那我亲亲你好了吧,我和谁都没有亲过,这样你总不会吃醋了吧。” “哥哥?” 话音刚落,司愿嘟着粉嫩的嘴巴,一秒也没有犹豫,朝着司铭意的侧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