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就变强,筑基修为,宗主夸我是天骄》 第1章 恭迎大小姐回宗! “叁零一号,给仙主们挖灵矿也敢偷懒,又想吃鞭子了是不是!” 姜无许埋头苦干挖着矿,忽然身后来了一鞭,打在她后背上,疼得呲牙咧嘴。 她气得头晕脑胀,恨不得反手给身后男子两巴掌。 他喵的!她怎么这么倒霉? 上辈子当007苦逼牛马加班人猝死就算了,重生穿越一回,还偏偏穿成玛丽苏玄幻修仙文里的炮灰反派。 原主与她同名同姓,是天下第一宗主走失的真千金,被人贩子几经转手后沦落到这个矿洞里面,成为一个最可怜的矿工黑奴,整天工作是挖灵石被管事辱骂霸凌。 而她刚好穿到了原身被抓来当矿奴的时期。 整整一个月啊!每天除了挖矿就是挖矿!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卖到缅北了! 但今天不一样了。 按原著剧情,在原主十八岁生日,也就是今日,就会被亲爹找到,一跃飞升成宗门真千金! 虽说原主回宗门后依旧苦逼,是宗门假千金的对照组,被假千金和原书男主各种折磨,最后落得个暴尸荒野喂魔兽的下场。 但姜无许不在乎。 先逃出这个破矿洞再说! 而且根据原著得到的信息,原主现在没有修炼能力有两个原因。 一是这个修真世界资源太稀缺,二是原主走丢前被下了一个咒术,所以无论如何姜无许得回家一遭,等解开咒术后彻底跑路。 姜无许越想越激动,顶着管事的辱骂挖矿更起劲,嘴里念念有词: “小锤四十!大锤八十!八十!八十!” “便宜爹便宜娘都快找上门来,我保证不跟原书女主抢戏份!我只要修炼!我要你们所有人都得跪着给我喊爸爸!” “俗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 姜无许边挖边骂,动作十分有节奏,一句句铿锵有力。 管事都被吓跑了,以为这人终于疯了。 正在兴头上时,这时有人抓住姜无许。 “叁零一,絮絮叨叨什么呢!把你身上灵石都交出来!” 姜无许都不需要转头,就知道来找茬的人是谁,挖矿队里的刺头,三零八号王莽,这几天他们天天来,不知道那根筋搭错了,可能是嫉妒自己长得漂亮。 姜无许能忍管事,是因为管事会点仙术,发狠抽人她能疼三天。 这王莽算个什么东西。 姜无许翻个白眼:“狗别叫!” 正愁没人泻火呢,这些人就主动凑上来,就不怪她嘴臭了。 她抱着矿石就要走,谁想被王莽一把抓住胳膊:“三零一,你好大的胆子,告诉你,别以为你能打就了不起,这次我们找了法子惩罚你!” 上辈子姜无许独身主义,经常遇见危险的情况,为了保护自己学了跆拳道,所以几次三番没让王莽站到便宜。 可是这一次,话音刚落王莽就给周围俩小弟使了个眼色,有二人从身后抓住她。 姜无许皱眉要挣扎。 这时王莽不知道嘴巴动了动,念了什么决,姜无许脸上的护灵罩忽然就掉了! 不好! 姜无许慌忙闭气。 原书设定里,这个修仙世界充满“魔气”,人人都需要带着护灵罩生活,不戴护灵罩吸入必死无疑。 那时候觉得设定新奇,如今只觉得绝望,面罩被摘下,姜无许闻到一股恶臭,她立刻反应过来这些人说得是对的,空气真得被污染了! 不会吧,难道她刚穿越一个月又要死了?!原身也没她死得早啊! 杂役们见状,得意洋洋地笑:“哈哈哈哈王哥跟管事偷学的解咒法术还真管用!叁零一,现在求饶我们还能把护灵罩还你,能捡回一条命!” 姜无许眸色恨恨,双手紧紧捏拳,做好再死一次的准备。 求? 中国女人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求”字! 就在这时候,不知是不是她吸魔气吸傻了,姜无许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 等等,这魔气味道不是她租的甲醛房的味道吗?! 上辈子姜无许作为刚毕业的清澈愚蠢大学生,被黑心中介给骗得押一付六租了套旧房新改的老小区,不仅隔音差、环境吵闹,刚住进去就闻到了浓烈的油漆味,她想找中介理论,就发现中介跑路,微信支付宝全都被拉黑,小红书账号都注销! 实在没办法,姜无许只得买个空气净化器天天在家抱着睡,直到死前,她怀里还抱着小杜空气净化5.0pro。 久违闻到刺鼻的油漆味,姜无许差点没反应过来,现在记起,她居然有点怀念、哦不,是激动! 不就是甲醛吗?上辈子不知道闻多少了,还怕这点儿? 心中这么想,姜无许忽然腰不酸腿不疼,双目一片赤红,浑身上下爆发出一股力量,起身一瞬间,就把踩在她身上的几个杂役全甩出去至少十米远! “轰隆隆——” 人砸在墙壁上,发出巨大声响,管事匆匆赶来,看见这幕骤然呆住。 叁零一有灵力了?她不是个废物么,绝对不可能修仙! 只见姜无许周身冒着七彩流光,像是拥有了灵力,正在把欺负她的杂役们跟揉面人似的甩来甩去。 管事掏出长鞭:“贱人,你到底干了什么,老子打死你!” 说着便是一鞭子抽来,这可是练气一阶的一鞭,寻常人根本承受不住! 谁想姜无许轻松拿捏,拽着鞭子的另一头把管事抛起,在头顶上盘旋。 姜无许发出反派的笑声:“桀桀桀,都说了莫欺少年穷,一个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她感觉她现在强得可怕! 体内灵气翻涌,姜无许每吸一口这被魔气污染的空气,就觉得像吸了口纯氧,不仅脑子飘飘然,力气也大了许多。 管事被抛得吐血,声音像电风扇般断断续续从头顶飘下,带着嘻哈歌手们最喜欢的电音: “叁零一你完了了了,你伤我们所有人人人,胤渊宗不会放过你的的的——!” 胤渊宗? 这名字真耳熟。 没等姜无许细想,忽然,矿洞金光大作,十几个白衣道袍的修士踏剑悬浮于半空,衣袂飘飘。 看清来人,地上趴着的杂役全哭了,大叫:“是天下第一宗,我们有救了!” “仙主,快把这疯子杀了!她吸了魔气不死,肯定是魔界余孽!” “救命啊!废物爆种杀人啦!” 听到这些话,白衣道袍的修士们脸色一黑,召来滚滚巨雷,将地上所有人与管事又都补刀一遍。 下一秒,他们齐刷刷落地,跪在姜无许面前。 “胤渊门十八长老,恭迎大小姐回宗!” 第2章 天下第一大宗 胤渊门。 正是原主父亲的宗门,如今天下第一大宗。 终于等来了!! 烟尘滚滚中姜无许撩起眼皮,用来束发的发带被她刚刚的力量暴走断掉了。一头凌乱的黑丝随风飞舞。 看起来还有几分仙气。 她面上淡然,心中其实已然升天。 姜无许轻笑,双手环胸,看在地上惊掉下巴的管事。 “刚才是谁说……胤渊宗不会放过我的?” 管事懊悔至极,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求饶:“仙主!奴才错了!奴才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仙主竟是姜宗主的女儿!求仙主饶了奴才吧!” 姜无许爽了,还没来及吩咐要怎么报复这管事,身边白胡子长老抢先给了管事一巴掌。 “现在求饶?晚了!来人,把这些人脸上护灵罩摘了,让他们也尝尝小姐受的苦!” 吩咐完,这些修士又马不停蹄拿出一张精致漂亮的面纱,恭敬地递给姜无许。 “师姐快戴上!这是咱们胤渊宗特质的护灵罩,您可千万别再吸收魔气了!” 姜无许犹豫了一下、 其实在爆种以后,她几乎闻不到甲醛味,难道是她鼻炎又犯了? 但她没多嘴,听话把面纱戴上:“谢谢长老。” 白胡子长老都要心疼哭了,吸了吸鼻子,感慨道:“大小姐温婉懂事,不愧是宗主的女儿!快,现在就进入御剑阵,咱们立刻回宗!” 不知过了多久,姜无许跟着一行人轰轰荡荡御剑飞行回到宗门。 刚踏入大门,便听见男子悲怆颤抖的嗓音:“女儿,是你吗?” 姜无许转头,一个穿着深灰锦袍、英俊儒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文中原书女主是宗门假千金,因此整个胤渊门其实都算是男女主升级的跳板,背景中的炮灰。 也就没有详写姜无许的“便宜爹”,玄真界第一高手姜闻刈。 但看见男人第一眼,姜无许眼含热光。 老天爷,我承认我之前对你有点大声,其实你还是挺好的,穿书之后,确实美男环绕啊! 姜无许心中不正经,面上还是羞涩拘谨询问:“您真是我爹爹?” 见少女这般乖巧,姜闻刈眼眶更红,立刻拉起姜无许的手,施展鉴定血脉的秘法。 一阵金光闪过,确认二人是父女关系。 跟在后面的十八长老连连道贺:“无许跟仙故的宗主夫人长得这般相似,定是胤渊宗的大小姐!恭喜宗主!贺喜宗主!终于寻得爱女!” 姜闻刈喜不自胜,从空间袋里掏出不少法宝,一股脑丢给了姜无许。 “乖女儿,这些年你受委屈了,拿着!这都是爹送你的见面礼,从今以后你不会再被任何人欺负,你就是胤渊宗最受宠爱的大小姐!” “就是可惜你这灵气……” 姜闻刈探查了她的经脉,长长叹了口气。 姜无许知道他在愁什么。 原主身上有个束缚修炼的咒术,其余人看不出来,身为第一高手的老父亲肯定知道。 但其实解了咒差别也不大,原主五灵根俱全,在修真界就是最废柴的体质,一辈子顶天了也就练气一层。 但她无所谓。 对于一个从21世纪猝死的小咸鱼来说,她能用眼睛看见金木水火土这些技能很牛叉了。 如果可以,姜无许能学个什么瞬间移动、隔空取物,透视眼看看男模这辈子也就足了…… 她正要开口呢,这时传来一男子低哑嘲笑的声音:“倒是挺有自知自明,一介五灵根废物,拿着这些宝贝……确实浪费。” 姜无许咧了咧嘴。 她上辈子打网游最讨厌这种气泡音,感觉自己很帅? 姜无许再次回头,果然看到个长得人模狗样的黑衣男子,身边跟着一个年纪跟她差不多的漂亮姑娘。 这就是书中的男女主了? 姑娘看见姜无许怀里快要抱不住的礼物,眼睛一红,委屈地低下头。 “……姐姐,恭喜你回家。” 得,起手就装是吧? 姜闻刈如何看不出宫若芙难过,长叹口气,温柔安抚:“芙儿,做出这幅模样干什么?以为姐姐回来了,爹就会抛弃你?放心吧,就算无许找回来了,你也会一直是胤渊宗的二小姐。” 听见这话,宫若芙才放下心来,扯了扯嘴角:“我明白,爹爹。” 她怯生生对姜无许重新问好:“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啊。” 姜无许废了老大子劲控制自己别翻白眼,摸了摸脸上面纱。 演什么戏呢?现在绿茶女二很老土了知不知道? “妹妹也是厉害,姐姐戴着护灵罩,都知道我长什么模样。” 按照玄真界的规矩,出门办事必带护灵罩,不然很容易吸食被污染的空气,导致走火入魔。 但是在像胤渊宗这种大门派,各路高人会将整个宗门都笼罩一层防护结界净化空气,因此宗门内还是以真面目示人。 姜无许刚回家,还没来及取口罩这宫若芙就开始夸赞容貌了,离不离谱? 可惜,她上辈子虽然被工作磨平了棱角,上学时候还是拿过校花称号的。 她轻笑一声,甩过日日用清扬精心呵护的长发,随手摘下面纱。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无许唱起来。 “妹妹平时都画这么浓的妆吗,不像姐姐素颜朝天什么都不画。” 姜无许穿得朴素,在矿洞又打了一架,浑身上下有些脏污,戴上面纱时毫不起眼,因此宫若芙也以为她是个土包子。 可谁想对方取下面纱露出大气明艳的五官,一双丰唇不点而朱,饶是自诩“玄真界第一美人”的宫若芙,也感到了挫败。 绿茶比绿茶,一节更比六节强。 宫若芙气得发抖。 一个从小到大在人间界摸爬滚打长大的女子,怎么可能会这么肤白貌美?! 她身旁的黑衣男子更是呆愣了几秒,很快,他又皱起眉头。 貌美而已,师尊与师娘都是人中龙凤,他们的女儿要是貌若无盐才是丢人,无论姜无许有多好看,她是五灵根废物的事实也是板上钉钉。 他握住宫若芙的手:“芙儿,无论发生什么,我的未婚妻都只有你一人。” 第3章 这个男人只会影响我修炼的... “我们臧桓山庄可是天下第一庄,主母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芙儿,只有你这水属性单灵根的天才,才配当我白祁邪的妻子!” 宫若芙十分感动,想说什么,在看见面色阴沉的姜闻刈后,忽然变得惊恐。 她咬唇连忙推开白祁邪,痛苦道:“祁邪哥,我已经占了姐姐二十年的身份,如今她回来,我也该把宗门与白家的婚事还给她!” 她泫然欲泣:“姐姐,之前我以为你已经……才会跟祁邪哥在一起,现在我把他还给你,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芙儿!” 白祁邪愠怒不已,“婚姻大事怎么能说让字?从小到大,我心悦的人只有你!今日就算是师尊非要我迎娶这种空有皮囊的草包,我白祁邪也恕难从命!” 姜闻刈终于忍无可忍:“白少主慎言。” 白祁邪是他的大徒弟,也是胤渊宗最年少有为的后生,二十年里,他对白祁邪与宫若芙都宠爱有加,但谁曾想只是多了一个人,一切就都变了。 他确实做不出棒打鸳鸯这件事,正苦恼要怎么补偿姜无许,谁知白祁邪当着他的面这么侮辱亲生女儿,如何不气? 几次提到废物,姜无许本就烦了,更别提现在男主还羽翼未丰。 她怨气那么重,还有爹爹撑腰,她怕什么? “bro我有说想嫁给你吗?就给自己脸上贴金?” 整个修仙大环境都不好,因为这该死的魔气污染以及戴口罩的“疫情”,男女主灵根优秀如何?不还是在练气期吗? “谁问你娶不娶了?谁说我要抢了?擅自扣帽擅自破防是吧?” 这都算了,都没打过架,凭什么说她是废物点心? 刚才在矿洞里吸的甲醛还在五脏六腑乱窜,姜无许浑身都是劲,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白祁邪。 “首先,你长得帅吗?拉长一张脸,薄唇单眼皮一副刻薄样,看起来就养胃!” “其次,你很高吗?十八九岁的人了,身高和鸟长加起来有一米八吗?” “最后,小女子对臧桓山庄略有耳闻,可那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钱,我记得你家还有十几个兄弟姐妹,大少爷,还没继承皇位演霸总,中二病吧?” “爹,我看不上这个男人,我想取消婚约!白公子太傻,耽误我修行的速度!” 一番话说完,所有人都呆住了。 有些词白祁邪根本听不懂,但还是深深感觉到了侮辱,这女人怎么能从漂亮的樱桃小嘴里说出那么歹毒的话的?! “你、你——” 姜闻刈听爽了,面上却还要咳嗽两声缓和气氛:“咳咳,无许,你刚回来,还是少说两句。” “祁邪啊,婚约这件事,本尊想着还是——” 气得红温的白祁邪当场打断:“修行?一个废物还想修行?好啊,下月初十便是胤渊宗一年一度新弟子入门大礼,所有人都要在琮剑坪接受巨灵碑的资质测试。但凡你能通过测试,我就给你道歉,怎么样?” 姜闻刈沉下脸:“不可!” 姜无许是废灵根,就算解了咒术也不会逆天改命,强到哪里去。 她是绝对通过不了测试的,白祁邪想这一出就是想让姜无许丢脸! 然而姜无许不这么想。 咒术如何?灵根又如何? 没有矿洞那一遭,她可能还在斟酌先稳一手按照原书剧情苟一苟。 现在不一样了。 姜无许清晰感知到在闻了所谓的“魔气”后她体内有一股热力在乱撞,刚才她力大无比,说不定是个体修苗子。 姜无许挡在姜闻刈面前,点头道:“可以。不过白少主自诩身份高贵,就别道歉了,反正我不稀罕,若你实在想赔罪,那就在入门大礼上学三声狗叫吧。” 听见这话,白祁邪脸色更臭,不敢置信开口:“……你说什么?” 姜无许笑意盈盈:“怎么,堂堂臧桓山庄的白少主,还是天下第一庄,你不敢了?” 白祁邪咬牙切齿,当即伸出两根手指头歃血起誓:“天下就没有本少主不敢的事!我白祁邪发誓,若你能在入门大典上被所有人承认,我便站在众人前狗叫三声。” 黑衣男子勾起凉薄的笑,深邃眉眼划过暗光,视线停在她衣襟破旧露出的白皙锁骨上。 “可若是没做到……你就要在所有人面前跳胡姬舞!”1 胡姬舞说白了就是脱衣舞,姜闻刈震怒,刚想说什么,就被姜无许按住:“父亲,小小赌约而已,怕什么?” 她仰头答应:“一言为定!” 赌约以后,姜闻刈叫下人领着姜无许回房间休息,劳累了一天的姜无许浑身酸软,喊了热水后准备好好洗个澡。 刚脱半截衣服,在这时听见了细微的小狗呜咽声:“嗷呜嗷呜!” 姜无许一愣,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立刻开门,见门口站着的是一只黑白色的小狗,长得跟哈士奇一模一样。 她忙去抱住小狗:“小哈!” 看见姜无许,小狗湛蓝色的眼神划过一丝委屈的光芒,好似在控诉。 姜无许心疼,摸着小狗脏兮兮的毛发:“小哈,你怎么能找到这里来的?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她离开挖矿队,最舍不得的应当就是小哈了。 小哈是姜无许刚穿越来时捡到的狗,这几个月以来一直都是他们两个在相依为命。 要不是白天小哈出去觅食了,不至于她被杂役欺负、胤渊宗的人赶来它都没出现。 可吾威天山离下界矿洞那么远,小哈又怎么出现在她跟前的? 姜无许惊讶不已,一直问:“小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能进天山的?” 她记得她可是御剑飞上来的,路上危机密布,如果不是十八长老护佑,普通人都会死在求仙问道的路途上。 小哈只是一条柔弱不能自已的哈士奇啊!刚满月还没有猫大,怎么可能走得过来! 然而无论姜无许问多少遍,柔弱不能自已的小哈只是条狗狗,它不能说话。 只能睁着蓝色清透的眼眸呜咽叫着: “呜呜呜,嘤嘤嘤。” 姜无许听得心软,最后只得放弃。 算了,反正怎么过来的,只要狗狗安全就行。 小哈到来,证明两个人天生就该有这段主仆情。 想到这,姜无许抱着小狗一起洗了香香澡,然后又给小哈铺了软塌,就在自己床旁边。 “之前在矿洞环境艰苦,我俩只能相互依偎取暖,现在好了,住着这么大的房子,就能分开睡了。” “来,乖乖坐着,以后这就是你的床!” 柔弱不能自已的小哈在听见姜无许这句话后神色倏然变得阴寒,可惜满脸毛发挡着,姜无许没察觉。 它四处走了走,一脚踢开软窝,跳到姜无许怀里。 显然,它要一起睡。 抱着毛茸茸的哈士奇,闻着狗狗身上的皂角香气,狗奴姜无许却很有底线。 “不行,宠物不能上床睡!” “小时候养狗我就经常跟它们同床共枕,你猜怎么着?半夜三更在我铺上尿床!” 听了这话,小哈眸中闪过不敢置信,一巴掌抵在姜无许高耸的胸脯上。 第4章 小哈,不准舔…… 你觉得本座是这种尿床的狗? 哦不。 本座可是上古神兽梼杌,怎么可能尿床! 姜无许还是没看懂小狗的表情,使出最后一招: “再说了,你是公的,男女授受不亲。” 刚捡来时候小哈小,瘦得跟老鼠似的、奄奄一息,她生怕它一不小心就噶命,才会日夜用体温暖着小狗。 现在一个多月了,不知道死狗天天在吃什么东西,长大一大圈,肚皮下某个很特殊部位十分显眼。 就算哈士奇毛多,基本上能盖住,刚刚洗澡时候看见姜无许还挺不好意思的。 姜无许说什么都不干,直到最后生气叫嚣要把小哈扔了,它才不情不愿钻到窝里睡。 不过姜无许不知道,就在她进入梦乡以后,床下的“哈士奇”睁开眼眸,像人类一般细细打量着女人睡颜。 最后优雅得跳上床榻,头凑到姜无许脖颈,嗅她身上香气。 姜无许觉得痒,嘟囔说句梦话: “小哈……说了多少次,不准舔……” 听见这句,小狗竟然轻笑了声,房间内响起人类男性的嗓音。 清润通透,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如鸣珮环的江河流水。 半分温柔,却又带着玉石一般彻底的凉,犬牙咬住她细脖威胁: “本座可不是舔,而是要吃你。” 虽然很想吃,在接触到姜无许肌肤时,曌影还是忍下。 神魔大战三百年后,魔气缭绕、整个人间界被污染至此,曌影一介上古神兽,硬生生灵力退化为一只手臂大小的野狗。 在他以为总有天会灵气消散在天地间时,没想会出现这么与众不同的女子。 只要在这女子身边,他就能闻到最为纯净的灵气,比三百年前的神界还要菁纯。 这是为什么? 她是何方神圣?甚至她摘下护灵罩,面对魔气也泰然自若。 是的,白日姜无许被杂役欺负,曌影就在旁边看着。 难得遇见这么一个大宝贝,他怎么舍得不每时每刻守在身旁? 见有人扯下面罩,曌影也以为她闻见魔气必亡,谁想她不仅没事,在吸收魔气后反而周身灵气更浓郁了。 曌影震惊,这才没有选择出手帮助,而是一直跟着姜无许来到胤渊宗。 没想她还是胤渊宗的大小姐、失踪十六年的宗主之女…… 有意思,她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了。 曌影湛蓝色的眼眸闪过饶有兴味的光芒,头埋在姜无许颈窝处急切啃咬。 先不管其余这些,他实在饿太久了。 这些灵气,他先吃为敬。 …… 翌日清晨,姜无许醒来,觉得自己腰酸背痛、浑身像被车碾过似的。 特别是脖子,这天山上的蚊子也忒吓人,还说修仙门派呢!比她在矿洞时咬得红痕还多! 不过姜无许没在意,她O型血,从小到大就招蚊子,早被咬习惯了! 只不过她狐疑看了地上乖乖睡觉的曌影一眼。 昨晚睡觉她鬼压床了,做梦总觉得有什么又重又热的东西压着自己,本来以为是小哈,谁知它那么乖,睡在窝里面。 鼻噶大小的二哈,应该也做不出在她要醒的时候悄悄下床装睡这种事吧? 姜无许想不通就懒得想,起床穿衣准备去胤渊宗的藏书阁,看看体修到底怎么样才能修炼。 既然昨天答应了赌约,她自然要努力,总不能到时真去跳脱衣舞吧! 自三百年前神魔大战后,玄真界很难修炼。 灵气被魔气污染,每个修士想要修炼,只能靠姜无许以前挖得灵石。 灵石深埋在地底,地底又充斥魔气,因此最后只有没用的凡人会被抓去挖矿。 玄真大陆至上而下都一团乱麻,百姓民不聊生、四地水深火热。 这种苛刻环境下,姜无许的父亲姜闻刈年逾百岁,不过金丹大圆满的修为,都能成为天下第一高手,从而可见有多离谱。 更别提需要用身体吸收灵气的体修了,三百年来就没有这样的能人。 不过姜无许都穿越了,她自信自己有与众不同的能力。 像之前在矿洞里,所有人都以为摘下护灵罩后她必死,结果姜无许不仅没死,还爆种了! 她身体如此奇怪,肯定要去查一查典籍的,万一有什么发现呢? 姜无许让人带着她去藏书阁,而小哈跟在她身后。 刚到门口,看见两个熟人。 白祁邪与宫若芙。 看见这二人,姜无许都懒得搭理,直接放个白眼准备离开,可是被白祁邪叫住: “站住,谁准许你走了?” 姜无许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 气泡哥你又犯什么病? 白祁邪见姜无许走得方向是藏书楼,冷笑制止:“藏书阁是胤渊宗重地,废物与狗不可进入。” 说姜无许嘴巴毒,气泡哥也不遑多让啊。 她也挽起笑容,凉飕飕道:“白少主,知道臧桓山庄有钱有势,可你是不是太狂妄了些?这儿是胤渊宗,我是胤渊宗主的女儿。 “说好听点叫你一声少主,难听些不就是宗门大师兄吗?你说我是闲杂人,那你算什么东西?” “姜无许!” 白祁邪恼怒,干脆抓住女人手腕:“今天是宗门集会的重要日子,各大门派的高人都在藏书阁楼上商议今年玄真界比武大会的名额。你一个废灵根的草包,上去不就是给宗主丢人显眼的!” “既然阁楼在议事,你还不知道说人话?喊谁废物跟狗呢!” 姜无许伸出手指头,也送给白祁邪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两人剑拔虏张地,看着旁边两个人都不得劲。 宫若芙虽满意白祁邪这么厌恶姜无许,但看他不自觉靠近女人,心中厌烦不已,哭着拦住白祁邪。 “祁邪哥哥,别生气了,姐姐不是故意的。” 曌影则磨了磨獠牙,什么东西,敢用脏手碰他的食物? 他想着冲到姜无许面前,猫咪大小的哈士奇不过白祁邪小腿高。 但看曌影利爪,不过练气三阶的弱小虫豸而已,他这一爪下去,堂堂白少主这辈子都要瘫痪了! 眼看曌影要动手,这时白祁邪开口: “等等,你这只不是普通野狗,而是一头灵兽?” 白祁邪毕竟是练气三阶的天才,三十年来整个玄真界的新生儿没有比他修为更高的了。 不然他为何自诩聪颖、傲视群雄? 方才曌影离太远,他没察觉,现在凑近,发现曌影不是寻常动物。 仔细一看,长得像狗亦像狼,其身子四爪还有些像幼狮。 听到这话,姜无许慌了,连忙抱起曌影:“管你什么事!警告你,小哈是我的宠物!谁也别想抢走他!” 灵兽? 听起来逼格很高,放在里都是运气很好的主角才能捡到的宝贝。 她自信她是人生的主人公,但小哈可不能被这些人觊觎啊! 谁想白祁邪嗤笑一声,不屑一顾:“没见识的废物,从三百年神魔大战开始,灵兽早已经不吃香了。空气都被魔气污染,人都修炼不了,何况灵兽?” “现如今越珍惜的灵兽越孱弱,一只上品灵宠,其战斗力还不如凡人饲养的公鸡战斗力高。玄真界的修士们找战宠,都不用灵兽,而是抓野兽!” “是啊。” 宫若芙这时插话,抱着白祁邪胳膊神情炫耀。 “姐姐当不知道吧?祁邪哥哥的战宠是臧桓山庄花了万金买下的鬣狗王!可曾是掌管了一个部族的头领!力大无比!你这条灵兽,当是抵不过鬣狗王一击!” 姜无许皱起眉头,表情古怪。 这……她确实记得男主的战宠是一头鬣狗来着,以前年轻时没在意,可现在她想到——姜无许脑中不由想起上辈子她无意在b站上刷到的鬣狗科普视频。 这玩意儿捕猎,是要从敌人身后偷袭的! 网友送外号:“掏肛王”! 嘶—— 你这言情男主角......是不是太下沉市场了些? 白少主,亏你风流倜傥桀骜不急,勉强能成为一个修仙界彭x晏,居然喜欢掏肛!彻底幻灭了哈! 姜无许尬笑,紧紧捂住怀中曌影——的屁股,咽了口唾沫: “厉害厉害,不愧是白少主!” “这样,既然藏书阁没空,我就去其余地方逛逛,白少主跟妹妹玩得开心哦!” 姜无许说完就跑,好似真的被白祁邪吓到。 宫若芙不由得意极了,高兴喊:“祁邪哥哥,看,您的战宠真厉害!” 白祁邪扯了扯嘴角,后脊背发凉: “......嗯。” 这女人是真怕他?他怎么觉得有种不详的预感? 第5章 姜无许不可能是天才 可惜来不及解释什么,姜无许比风还快,瞬间没了身影。 姜无许一路气喘吁吁,跑到胤渊宗后门边界上,再往外走就没了护灵法阵隔绝魔气,外面全都是病菌。 她把曌影放下,摸了摸它头顶:“小哈,你在这等我,我去外面试一试,看看我是不是能靠身体修炼。” 曌影咬住姜无许衣袖不松口。 她当然能,吸越多魔气身上的灵气的香味就会越浓郁,他要跟着她一起吃饭! 姜无许看出来曌影一直想跟着她,要是白祁邪刚才不说那些话,她就放心大胆带上了。 可惜就因为那男人说什么灵兽孱弱。 想到刚捡到小哈的时候他奄奄一息,一切都有了解释。 姜无许担忧:“不可以,小哈,你是灵兽,不能吸入魔气。” 曌影皱眉,嚎叫了两声:“嗷呜嗷呜!” 【蠢女人,你难道没发现跟你同床共枕的一个月本座力量恢复了不少吗?你就是个能够净化空气的器械!】 姜无许还是不答应,但曌影不耐烦,干脆跳起来一脚将姜无许推出结界。 “啊!” 姜无许惊叫。 你们灵兽这么大的力气吗?说好的香香软软小卡拉米呢? 想说什么,扑鼻而入就是浓烈的油漆味。 “呕!” 姜无许臭得干呕,心痛捂住胸口。 又来了,跟昨天在矿洞一模一样,浑身滚烫、有无穷力量在五脏六腑沸腾。 “......啊!” 不知过了多久,姜无许再次闻不到臭气,身上冒出刺眼的七彩光芒。 她以为这就结束了,虚弱要从地上爬起,可是被曌影小小的狗爪踩住后脊背。 “嗷呜嗷呜!” 【女人,继续吸,不要停。】 同时天空飘来雷云滚滚,发出剧烈声响。 整个胤渊宗沸腾了!藏书阁内,十八长老与各大门派的白胡须高手齐刷刷跑向窗台,看着外面劫云。 流下滚烫的泪水: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三十年了!是哪位天才后生突破了练气三阶!!” 藏书阁顶楼。 十几个白胡子长老挤在窗边,看着远处天边汇聚的浓厚劫云,一个个激动得老脸通红,胡子都在发颤。 “天佑我胤渊宗!天佑我玄真界啊!” “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了!终于又有人能突破练气三阶了!” 为首的白胡子大长老泪光闪烁,声音都哽咽了。 神魔大战后,灵气污浊,整个修仙界都像是被套上了一层枷锁。 人人自危,别说飞升成仙,就连筑基都成了遥不可及的传说。 如今,这滚滚而来的劫云,无疑是三百年来最响亮的一声春雷! “快!快查!是哪位后生引来的天劫?” “这还用查?放眼整个玄真界,除了白祁邪那小子,还能有谁?”一个脾气火爆的长老当即拍板。 “我看不见得!” 另一位长老立刻反驳,“白祁邪虽是天才,可别忘了,咱们宗门还有芙儿!宫若芙可是水属性单灵根,天资不比他差!” “对对对,芙儿平日里修炼最为刻苦,定是她!” 一时间,阁楼内吵得像个菜市场。 长老们自动分成了两派,一派“挺白派”,一派“拥芙派”,唾沫星子横飞。 “我赌一株百年灵参,绝对是白祁邪!” “我压我这把跟了我两百年的拂尘!肯定是宫若芙!” 姜玄烨站在人群后,听着众人的争论。 面上不动声色,藏在袖中的手却悄然握紧。 无论是谁,都是他胤渊宗的弟子,是宗门的荣耀。 正当大家沉浸在宗门即将被冉冉升起的新星引领、迈向光明未来的氛围中时。 偏偏有人看不清形势,见缝插针地提了一嘴。 “那个……突破练气三阶的人会不会是刚回来的大小姐啊?”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看向刚才说话的这个年轻长老,像在看一个傻子。 一个脾气火爆的长老甚至用手指戳了戳他那榆木般的脑袋。 “姜无许是什么灵根你不知道?五灵根俱全的废柴!她能引气入体都算老天开眼了,还引来天劫?做梦呢!” 此话一出,立即有许多人附和。 “就是!她回来时我们都探查过了,经脉闭塞,身上还有咒术,根本就是个凡人!” “让她去引天劫,还不如让我家养的那只鸡去试试,说不定还能打鸣把雷给叫来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嘲讽,压根儿没注意到一旁姜玄烨黑如锅底的脸色。 他尴尬极了。 虽说他清楚自己的女儿资质不好,可被人当着面如此贬低,脸上还是很挂不住的。 而一想到,姜无许变成如今这样,也是因为从小在外流浪,心中就愈发愧疚了。 他摸着胡子叹息,手掌微勾,把助理招了过来。 “你去库房里把‘九转还魂丹’和‘洗髓灵液’拿出来,等入门大典过后,由我亲自护法,无论如何也得给无许解开咒术,助她洗髓伐经。” 亲信都惊呆了。 “宗主,那可是咱们宗门的至宝呀……” “无妨。”姜玄烨摆了摆手,他目光望向远方的劫云。 “她是我的女儿,是宗门嫡女,就算是用宝贝砸,也要尽量给她砸到练气一阶。” “否则,那不让人笑话?” 姜玄烨目光扫过还在争辩到底是哪个天之骄子突破的诸位长老,朗声开口。 “诸位,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大家终于静了下来。 他们左右相视一眼,都为自己刚刚面红耳赤的争论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赶紧拱了拱手,彼此谦让地走出门去。 身影化作数道流光,齐刷刷地朝着距离藏书阁最近的练剑坪的方向飞去。 …… 练剑坪上。 宫若芙一袭白衣,身姿轻盈,手中长剑挽出一道道凌厉的剑花。 她周身灵气环绕,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微型气旋,将地上的落叶都卷了起来。 长老们刚一落地,看到这番景象,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浓郁的灵气!” “看这灵气波动的强度,果然是芙儿要突破了!” “恭喜宗主,贺喜宗主啊!胤渊宗又要出一位绝世天才了!” 长老们纷纷向姜玄烨道贺, 他们下意识地以为,那些练气三阶的劫雷是宫若芙引来的,看向宫若芙的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赞许。 宫若芙收了剑,故作惊讶地迎上来。 对着众人盈盈一拜,姿态谦卑又柔弱:“各位长老,爹爹,你们怎么都来了?芙儿只是在日常练习罢了。” 她这副模样,更让长老们认定了她就是那个天选之子,围着她就是一顿夸。 “芙儿悟性超然,一点即通,行事又低调温润,实在难得。” “是啊,小小年纪便有这般眼界与修为,将来可还了得?” “咱们胤渊宗崛起,指日可待了啊。” 一位花白胡子的长老甚至激动地淌出眼泪来。 宫若芙心里一喜,面上却更加惶恐,连连摆手:“小辈才疏学浅,还需要多向各位长辈讨教才是。” 虽说面上前辈一片,但在宫若芙心里,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别提让她多受用了。 她是宗门假千金,就算从小锦衣玉食,却总是觉得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是偷来的。 因此他人的夸赞是她的滋养虚荣心的养料,让她能够觉得自己实实在在地抓住了一些东西。 她的嘴角噙着得体的微笑,眼波流转,落在练剑坪角落一株快要枯萎的“凝露草”上。 这可是三品灵植,平日里娇贵得很。 她莲步轻移,走到灵草旁,伸出纤纤玉指,指尖汇聚起点点水蓝色的光华。 “芙儿,你要做什么?” 一个长老好奇。 宫若芙柔声回应:“这株凝露草失了生气,看着可怜。芙儿不才,刚刚学习了治愈灵决,想用自身灵力试着滋养一番。” 话音刚落,那点点水蓝色光华便如甘霖般洒落在凝露草上。 第6章 是白祁邪突破了! 肉眼可见的,原本枯黄的叶片竟慢慢舒展开,重新焕发出一丝绿意。 “天呐!以自身灵力反哺灵植!这得是多么精纯的灵力与控制力!” “不愧是水属性单灵根的天才!这等亲和万物的能力,老夫闻所未闻!” “宗主,您养了个好女儿啊!” 长老们又是一阵惊叹,看向宫若芙的眼神愈发火热。 宫若芙心中得意,面上却更显谦逊。 她目光一转,又看到不远处一个外门弟子怀里抱着一只病恹恹的灵羽雀。 她再次走了过去,不等那弟子反应,便从指尖又逼出一滴蕴含着浓郁水灵气的液珠,轻轻点在灵羽雀的喙上。 那小鸟儿扑腾了一下翅膀,竟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精神头十足。 “我的天!还能给灵兽疗伤!” “这……这简直是行走的灵丹妙药啊!” “芙儿心地善良,天赋又高,实乃我宗门之福!” 那外门弟子吓得大气不敢出,抱着灵羽雀连连后退,低着头,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怨恨。 这灵羽雀是他攒了三年月俸才买来的。 就因为前日没有及时给宫若芙的坐骑喂食上等灵草,就被她一指头弹得半死不活。 现在,她又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可这些,沉浸在吹捧中的长老们根本看不见。 宫若芙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她觉得还不够。 她要让所有人,特别是自己的父亲姜玄烨,彻底明白,谁才是胤渊宗真正的骄傲!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掐诀,周身的水灵气瞬间暴涨,在半空中汇聚。 “芙儿,你这是要……” 没等长老问完,一座晶莹剔透、栩栩如生的冰凤凰便在空中成型。 寒气四溢,连阳光都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这一手,纯粹是灵力的炫技,毫无用处,却华丽至极! 但是却足以让一些不懂行的长老沸腾。 “好!好一个冰凤展翅!” “如此年纪,对灵力的运用已臻化境!佩服!老夫佩服!” 他们满目痴迷,仿佛已经看到胤渊宗在宫若芙的带领下,重回巅峰的盛景。 可这个时候,向来女儿奴的姜玄烨却出言戳破了宫若芙的假面。 “够了,你的修为怎么来的,你自己心知肚明,还要在诸位长老面前班门弄斧到什么时候?” 姜玄烨的声音里裹挟着灵力,瞬间传遍在场的每个修士的耳朵里。 众人那种随大流一般的追捧戛然而止。 看不出门道的人在不解,而早就看出门道的人却是为刚刚借着夸宫若芙来拍掌门马屁的行为感到一阵尴尬。 姜玄烨害臊得紧。 刚刚他其实一直站在人群后看宫若芙施展术法,本来以为她从小跟在自己身边,自己那些术法看了那么多遍,就算照猫画虎,也应当有几分水平,却没想到…… 真是越看越地铁老人jpg. 身为金丹期高手,一眼就看得出,宫若芙周身的灵气波动虽然强烈,却虚浮不定。 像是无根之萍,完全没有突破时那种与天地交感、灵力凝实厚重的迹象。 更别提,她脚下那厚厚一层灵石粉末了。 就算是布置聚灵阵,也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耗上百块灵石。 这根本不是在修炼,而是在……挥霍! 宫若芙心中一咯噔,眼睛眨了眨,有些不安地开了口。 “爹爹……” 姜玄烨却没理会她的泫然欲泣!反而指着地上的粉末有些痛心疾首。 “芙儿,你平日里,就是这么修炼的?” 这种速成的法子,自己刚认回来的那个天赋不济的女儿姜无许用用也就罢了。 宫若芙的灵根这么强势,用这个,那是在自毁前程啊! 宫若芙像是上课开小差被班主任抓到了那般惶恐,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 可就是因为这一步,她踩到了一颗石子。 整个人惊呼一声,直接向后摔倒。 “哗啦——” 随着她的倒地,她腰间系着的储物袋豁然大敞,那些五光十色的下品灵石全部都滚了出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宗门弟子的月俸都是有定数的。 按照宫若芙的位阶,每个月能领到的灵石该是符合她自己水系术法的蓝色中品灵石才对,那这么多下品灵石是哪来的。 众人正疑惑间。 刚才抱着灵羽雀的外门弟子突然飞扑上前,抢走了三枚火系红色灵石。 “师姐,这灵石你借走三月有余,也该还了。” 这样说着,他生怕宫若芙再抢回去一样。 眼疾手快地把灵石吞进肚子,猛然间摄入过于磅礴的灵力顿时让他的肉身都被撕出裂痕,差点崩裂开来。 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瞧出来,宫若芙收集的这些灵石,终究是从哪里来的。 姜玄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终于知道了宫若芙灵根那么好,灵力却那么虚浮的原因—— 就是过于追求实力境界的提升,却误食了太多乱七八糟的灵石。 “我……” 宫若芙脸色煞白,她还不死心地去捡地上的那些散落的灵石,却被姜玄烨手指一点,捆在仙树下。 “爹爹!我错了!” 宫若芙的眼泪说来就来。 她跪在地上,哭得格外无助。 “爹爹,对不起,芙儿这么做只是太想变强了!我怕……我怕姐姐回来了,您就不疼我了!我怕自己不够优秀,会给宗门丢人!” 她声泪俱下,楚楚可怜,将一切都归咎于对宗门的责任感和对姜无许的危机感。 原本还有些疑虑的长老们,顿时又心软了。 “唉,芙儿也是一片好心。” “是啊宗主,她毕竟年轻,求进心切,难免行差踏错。” 姜玄烨看着她,心中一阵失望。 他确实疼了她二十年,可这份疼爱,不是让她用来欺压同门、弄虚作假的资本。 他冷冷开口:“下不为例。将这些灵石,三倍归还给他们。禁足一月,在思过崖好好反省。” 宫若芙身体一僵,但听到只是禁足,心中那块大石悄然落下。 果然,爹爹还是最疼她的。 姜无许那个废物,根本动摇不了她的地位! 正当她暗自庆幸时,一个长老忽然指着天空,发出一声惊呼。 “快看!那劫云!” 众人齐刷刷抬头。 只见那片原本笼罩在练剑坪上空的浓厚劫云。 不知何时,竟然像长了腿似的,朝着后山的方向聚拢而去! 眼看着头顶那盏聚光灯这么不给面子地离她而去,宫若芙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她急中生智,立刻大喊道: “是祁邪哥哥!一定是祁邪哥哥突破了!这劫云是去找他的!” 众人恍然大悟!对啊!还有白祁邪! 他作为宗门首屈一指的少年天才,在这个关头突破练气三阶也是有可能的。 一群人也顾不上地上的宫若芙了,纷纷御剑而起,化作一道道流光,兴冲冲地追着那朵“任性”的劫云而去。 只有姜玄烨在临走前,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那地方…… 荒无人烟,是宗门的边界,再往外就是魔气肆虐之地。 无许那孩子,早上好像就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又被他自己迅速掐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可能是他女儿呢! 第7章 姜无许喘着粗气渡雷劫 后山的结界外边,姜无许正蹲地上喘粗气。 头顶那片劫云还没散,雷光时不时往下劈下一道。 不痛不痒地,恶劣程度堪比在海边时熊孩子朝你用水枪滋你一身。 并不像姜无许在里那样九死一生地历劫,整个过程如德芙般丝滑。 丝滑到姜无许一度以为天道见她可爱,给她放了大水。 很快,那股子惹人厌的甲醛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清爽的空气,就像是喷了雨后森林牌的香水那样叫人心旷神怡。 苏棠感觉这历劫应该算是结束了。 因为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顺着呼吸灌进来,通畅到四肢八骸每一处经脉都在叫好。 那感觉,比一次性痛饮三大箱红牛还叫人神清气爽。 姜无许翻过自己的手掌看了看。 又握了握拳,有点不可置信地呢喃了一句。 “这他妈……就突破了?” 手上的力量感格外真实,姜无许很有信心。 要是现在把她放野外求生,她绝逼能一次干翻一头野牛。 不像之前在矿洞爆种那回。 力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跟打了肾上腺素似的,过后浑身脱力。 现在那股力量格外乖巧,它们稳稳当当扎在丹田里,像是身体里生根发芽了。 她抬头瞅了眼劫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表情有点呆。 练气三阶。 她一个五灵根废柴,身上还压着咒术没解,上午还被白祁邪骂草包,下午就练气三阶了? 这搁哪个修仙里不得被读者举报数据注水? 脚边传来两声嘚瑟至极的狗叫。 曌影坐在她鞋面上,小尾巴摇得跟装了马达一样,湛蓝色的眼珠子亮晶晶地盯着她,意思再明显不过—— 看见没有?我的功劳。 要不是本座一脚把你踹出结界,你还在里面翻破书呢! 姜无许没忍住笑了一声,弯腰把小哈抱起来揉了两把,曌影整只狗都僵了。 他虽说现在是披着一张狗类幼崽的皮吧,但是骨子里可是活了万载岁月的上古凶兽。 想当初,可是仙山也踏得,沧海也吞过,连最上面的那帮老东西见了它都要绕道走。 可现在呢? 一个区区的,蝼蚁一般的人类,居然敢把它揣在怀里? 刚这样想着,女人还继续拱火似的用那该死的下巴蹭他。 “行行行,你最厉害,回去给你加鸡腿。” ……很好。 曌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眯眼呜咽。 它面无表情地想。 完了。 姜无许从刚刚突破的快乐中走出来,很快想到了一个问题。 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三百年前神魔大战,魔气泄漏污染天地灵气,从此修仙界集体摆烂。 所有人都得戴护灵罩出门,灵气只能从地底灵石里获取,修炼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而她,一个从现代穿来的普通社畜,居然能直接呼吸魔气转化成灵气? 这不科学。 就算是穿越金手指,也得有个说法吧? 答案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右手手背突然烫了一下,像是被烟头戳了。 “嘶——” 姜无许条件反射甩了甩手,低头一看,手背皮肤上正在往外渗一个图案。 线条一笔一笔地浮现,像有人拿隐形墨水在她手背上画画,现在墨水显形了。 几道弧线交错,勾勒出一个旋转的扇叶形状。 抽象,简洁,中间还带个小圆点。 姜无许盯着那个图案看了三秒。 再看三秒。 震惊的表情浮现在姜无许的脸上。 老朋友!小杜空气净化器5.0pro! 官方注册商标。 她死前抱在怀里那台,花了三千二买的那台。 每天开到最大档对着脸吹的那台,就是这个LOGO,她绝对不会认错。 这个认知,让姜无许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所以…… 她的穿越金手指,不是什么上古血脉觉醒,不是什么天降奇遇,而是—— 她跟一台空气净化器融合了? 她现在就是一台行走的小杜5.0pro?! “……” 姜无许低头看看手背上那个优美的商标LOGO。 再抬头看看天上还在翻滚的劫云,一时间竟分不清该哭还是该笑。 别人穿越,金手指是系统、是空间,是老爷爷,是上古传承。最差最差,电锯人那哥们也是跟一条帅狗合体,变身出来铁血战士,拉风得一批。 她呢? 跟家电合体。 还是个净化器。 连个戴森吹风机都不是! 她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去世都不安生,走的时候还得捎上自己的电器一块投胎? 曌影歪着狗头看她,不明白这个女人怎么突然蹲在地上抱头,嘴里尽发出意义不明的哀嚎。 但是他也不想明白—— 这么些日子,女人的抽风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曌影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姜无许身上的灵气味道越来越浓了。 浓到什么程度? 曌影活了几千年,神魔大战之前神界最顶级的灵脉泉眼也就这个级别。 不,可能还差点。这女人身上散发出的灵气纯度高得离谱,简直就是在他鼻子底下开了个自助餐厅。 曌影兴奋地舔了舔嘴。 然而下一秒,他的兴奋变成了警觉。 不对。 灵气浓度还在涨。 而且涨得越来越快。 姜无许刚突破练气三阶,经脉撑开了一大截,身体对周围魔气的吸收效率直接翻了好几倍。 结界外头的魔气跟闻着味儿似的,一股脑往她体内灌。 “呃……” 姜无许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力冲得摇晃了一下。 脑袋发晕,耳朵嗡嗡响,身上烧得厉害,脸也跟着红了。 整个人像是高烧四十度,又像大夏天闷在没空调的出租屋里中了暑。 她撑着膝盖想站稳,腿却打颤。 丹田里的灵气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多出来的还在往里挤,经脉鼓胀发疼。 再吸下去,她会炸。 姜无许还残存着这点理智,挣扎着想往结界里面退。 可身体不听使唤,那股吸力是自发的,她控制不了。 “嗷呜?!” 曌影急了。 他感知得比姜无许更清楚,这女人体内的灵气已经开始乱窜了,五脏六腑、奇经八脉里全是横冲直撞的能量。 再过片刻,经脉就要被撑裂。 经脉裂了,人就废了! 人废了,他的饭没了。 第8章 虎落平阳咬坏女人 这个逻辑链条清晰到让曌影一秒钟都不敢耽搁。 他跳起来一口叼住姜无许腰间的衣带,四条小短腿疯狂刨地,往结界方向拖。 狗崽子大小的身板拖一个成年女性,画面说多滑稽有多滑稽。 但曌影顾不上体面了。 他把已经退化到可怜程度的灵力全部压进四肢,地面被他刨出四道深痕。 “小哈……你拽我……干嘛……” 姜无许说话都含糊了,眼皮越来越沉。 “嗷呜嗷呜嗷呜!!!” 【闭嘴!少废话!往回走!】 曌影咬着牙拖,拖了三步,回头一看,才挪了不到一尺。 这女人平时看着也不胖啊! 怎么跟个铁坨子似的! 堂堂上古神兽的曌影只能很命苦地松开嘴换了个策略,绕到姜无许身后,用脑袋顶她的小腿肚。 一下。 两下。 三下! 终于,在第四下的时候,姜无许踉跄着往回迈了一步,半个身子跌进了结界范围。 曌影再这么一顶。 姜无许整个人都被结界吞了进去。 切断的感觉来得很突然,像是有人把一根正在猛灌水的水管拧死了。 外面的魔气再也涌不进来,体内的灵力没了后续供给,可那些已经灌进来的还在闹。 最后一波灵气在经脉里横冲了一圈,撞得她五脏翻涌。 姜无许眼前白光一闪,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的身体直挺挺往后倒。 一百零几斤的女人结结实实拍在了一只狗崽大小的哈士奇身上。 这种恐怖的重力对于现在的曌影来讲几乎是致命的。 “嗷——” 那叫声凄厉到后山的鸟都飞了一片。 曌影被压成饼,四条腿朝天蹬了蹬,视野里全是姜无许散开的黑发和背脊。 他试着推。推不动。 换个姿势,再推。还是推不动。 上古神兽梼杌活了数千年,杀过魔王闯过神殿,此时此刻被一个刚练气三阶的小丫头片子压在屁股底下,动弹不得。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女人均匀的心跳和呼吸——她睡着了。 睡着了。 压着他,睡着了。 曌影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湛蓝色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憋屈的低吼。 然后那低吼也被压没了气。 算了。 虎落平原绝不叫唤。 他认了。 好歹她身上灵气的味道是真的香。就当……就当是交了伙食费吧。 曌影放弃挣扎,耷拉下耳朵,把脑袋别扭地搁在姜无许后腰上,一边被压一边吃灵气,吃着吃着,居然也眯上了眼。 一人一狗摊在后山结界边缘,像两坨烂泥。 —— 一柱香前。 胤渊宗上空,十几道剑光正追着一朵劫云跑。 场面非常壮观,也非常荒唐。 那朵劫云速度极快,先是往练剑坪方向飘了一阵。 长老们刚追上,它又拐弯了,朝藏剑峰扑过去。一群白胡子老头在天上急转弯,差点撞到一起。 “劫云往藏剑峰去了!” “藏剑峰?那不是白祁邪的洞府?” “肯定是他!放眼整个新生代,除了白祁邪谁能引练气三阶的天劫?” 众人精神一振,飞得更快了。 藏剑峰,洞府门口。 白祁邪刚从定中退出来,就听见外面乌乌泱泱一片动静。 他皱着眉走出门,就看到乌泱泱一群长老连带他师父姜玄烨朝他这边飞来,一个个红光满面,比过年还高兴。 大长老人还没落地就扯着嗓门喊了起来—— “好啊祁邪!三十年不破的练气三阶,竟被你小子拿下了!” 白祁邪皱眉:“什么?” “天劫!”另一个长老兴奋得直拍大腿,“你看你头顶上!” 白祁邪往上看了一眼,确实有片黑压压的劫云,正在他洞府上方打转。 但他今天压根没有修炼。 上午跟姜无许在藏书阁前吵了一架,下午跟宫若芙在练剑坪待了会儿,之后回来打坐理气,心绪不宁根本没进入状态。 怎么会是他呢。 他摊摊手,大方承认。却没有人相信。 “搞笑吗?不是芙儿,也不是你?” “那整个胤渊宗还能在这个年纪有这个本事?” 没人说话了,整个场子落针可闻。 有人是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没有一个人敢把那话说出来,毕竟,那想法实在是天方夜谭,而且曾被领导亲口否认过。 就在大家一起尴尬的时候,头顶那朵劫云忽然转了个方向,径直往后山去了。 速度快得像赶着投胎。 众人追着劫云的目光齐齐转过去,后山那个方向——是宗门边界。 边界之外是魔气弥漫的无人区。 “谁会跑去那种地方修炼?” 白祁邪有些心虚。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负责把姜无许带回宗门的那几个老头,包括姜玄烨本人,脸色都变了。 不管是亲眼见证也好,听矿洞汇报也好,姜无许这孩子摘掉护灵罩之后,吸入魔气居然没死。 这桩令人活久见的事和今天这朵出现在结界边缘的劫云串在一起,几乎可以得到一个诡异的答案。 难道,今天这个突破练气三阶的小辈真是姜无许吗? 可不是天资极差,又从小没在宗门,从没有过天财地宝的滋养,就突破了? 那让他们这些自诩天赋卓绝,突破时还是吭哧吭哧修炼了凡人几辈子的修仙者情何以堪啊? 众人怔愣着呢,姜玄烨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身形一闪直接缩地千尺,去找自己亲女儿去了。 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大长老先开了口。 “愣着干什么?追啊!” 姜玄烨第一个落地,身后十几个长老紧随其后,差点没刹住车撞成一串。 众人稳住身形,齐刷刷看向劫云消散的中心—— 空空如也。 除了几根被雷劈断的树枝和一地凌乱的落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人呢?” “引动天劫的人呢?” 一个长老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会不会……咱们追错了?这劫云就自己出来溜达一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开什么玩笑?天劫是遛弯的狗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他们十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连带着天下第一宗的宗主,像一群没头苍蝇似的追着一朵云跑了大半个宗门,最后发现是个乌龙??? 这传出去,胤渊宗的脸还要不要了? 第9章 到底何人引发天劫? 大长老的胡子抖了抖,老脸涨得通红,干咳一声强行挽尊:“不可能!天劫绝不会无故出现!定是那位后生突破后便离开了!” “对对对!”旁边的长老立刻附和,“此子心性沉稳,不喜张扬,突破后便悄然离去,实乃我辈楷模!” 众人纷纷点头,找到了台阶,脸色好看了不少。 可问题又来了。 这人是谁? 总不能对着空气一顿猛夸吧? 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白祁邪御剑赶到,他落在人群外围,看着这群长老对着一片空地指指点点,眉头不耐地皱起。 这帮老头子又发什么疯? 他的出现,瞬间点亮了所有长老的眼睛。 “是祁邪!” “对啊!方才劫云的方向,离藏剑峰最近!” 大长老一拍大腿,仿佛找到了所有问题的答案,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白祁邪面前,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好小子!原来是你!突破了练气三阶,怎么不声不响的?” 白祁邪:“?” 他今天连入定都费劲,突什么破? 他刚要开口否认,一个长老已经掏出了一面古朴的铜镜,口中念念有词。 “窥天镜,显!” 铜镜上光华流转,映照出白祁邪的身影,而在他的身后,一团若有若无的紫色气团正在缓缓盘旋。 那长老顿时喜笑颜开,高举铜镜给众人看:“看见没有!气运紫气!这是突破大境界后才会残留的气运显化!就在白少主身后,错不了!” 这下,所有人都信了。 “恭喜宗主!贺喜宗主!祁邪年少有为,实乃我宗门之幸啊!” “白少主天纵奇才,三十年无人能破的桎梏,今日一朝得破,未来不可限量!” 一时间,恭维声如潮水般涌来。 白祁邪被这群人围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个被围观的傻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我。 可就在这时,一道极细的声音钻入他的耳朵。 是宫若芙的传音。 “祁邪哥,别傻!这是天大的好事!认下!想想你的处境,想想白家!你需要这个名头!” 白祁邪的动作僵住了。 宫若芙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隐忧。 他白祁邪,臧桓山庄的二少爷,听着是风光无限。 但实际上,他家的庶长兄天赋卓绝,在家里处处压他一头。 他母族一脉又在母亲难产而死后就日渐没落。 他父亲越来越不待见他,就连下人也时常对他说嘴。 他嫉妒长兄嫉妒得发狂,每天跟踪他,模仿他的一切,却只换来家族内部越来越多的嘲笑。 父亲多情,家里小妾生子如下崽,一窝接着一窝,他下面那十几个弟弟妹妹就等着和他争家产呢。 他真的太需要外人的众星捧月了。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如春草般疯长,他的眼睛也越来越红,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 到了现在,如果还不承认那个引动天劫的、真正的天才就是自己,就会成为心魔。 他看着面前一张张激动欣喜的脸,听着耳边一声声发自肺腑的赞叹。 他是无论如何也推拒不了这份已经悬在眼前的硕果,那句“不是我”在舌尖滚了三圈,最终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他缓缓扯动嘴角。 像以前一般带着大家族的矜持和孤高。 “侥幸而已。” 三个字,等于默认。 人群瞬间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姜玄烨看着自己这个徒弟,虽然心中仍有一丝疑虑,但窥天镜的结果摆在眼前,他也只能信了。 他欣慰地拍了拍白祁邪的肩膀:“好,很好。不骄不躁,方成大器。” “既然你已突破练气三阶,”大长老红光满面,声音洪亮地宣布,“那一个月后,代表我胤渊宗参加三宗会武的弟子,就由你来领队了!” 三宗会武! 白祁邪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完了。 他怎么忘了这茬。 这下可是装逼装大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三宗会武是玄真界三大顶尖宗门之间新一辈弟子的较量,万众瞩目。 他一个练气二阶,去跟别宗真正的练气三阶打? 那不是去领队,是去丢人! 到时候底裤都得被人扒出来! 他的脸色迅速一白,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假笑男孩jpg. 众人沉浸在喜悦中,并未察觉他的异样。 一番热闹过后,人群渐渐散去。 白祁邪站在原地,只觉得手脚冰凉。 宫若芙走到他身边,柔声说:“祁邪哥哥,恭喜你。” 白祁邪在自己未婚妻面前,还是保留了最后的绅士和体面。 他只是略撅嘴嗔怪。 “芙儿,你可害死我了呀!” “距离三宗会武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呀!一个月后你叫我拿什么去跟人打?” “要是在那样重大的场合当众出丑,我可怎么办啊?” 白祁邪越说越心虚,越说越后怕。 可是宫若芙只是淡然地将手搭在他的手上。 “稍安勿躁。” 她轻轻拉住白祁邪的衣袖,凑到他耳边。 “不就是练气三阶吗?” “我有法子。” 后山的热闹散去。?? 长老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的时候,嘴里还回味着刚才的“喜事”。?? “祁邪这孩子,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可不是嘛!我胤渊宗的未来,可就看他了!”?? 大部分人已经开始讨论白祁邪突破之后该怎么培养、该用什么灵石做辅助、要不要提前让他去三宗会武之前闭关一趟。?? 话题越聊越远,恨不得连白祁邪将来成婚摆几桌酒席都安排上了。?? 唯独三长老没跟着起哄。?? 这老头脾气火爆是出了名的,但脑子不糊涂。?? 他一边走一边捋着自己烧焦半截的胡子——这胡子还是刚才追劫云时不知道被哪道余雷给燎的。?? 心疼归心疼。?? 更让他心里膈应的是另一件事。?? 那劫云跑得太邪乎了。?? 东一下西一下,最后还偏偏停在这鸟不拉屎的后山边界。?? 白祁邪的洞府在藏剑峰,练剑坪更是离后山十万八千里,劫云往那两个地方飘也就罢了,最后怎么就拐到宗门结界边上去了??? 白祁邪要真突破了,劫云该往他头顶上劈才对。?? 哪有满世界乱跑的道理??? 第10章 祁邪是个好孩子啊! “嗷呜……嗷呜。” 在宗门内听到灵兽叫声很正常,但是这样半死不活的叫声不是很正常。 三长老疑心是谁在虐灵狗来着。 循着声音走过去。 可刚拨开半人高的草丛,他就僵住了。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女乞丐大大咧咧躺地上,她身下,压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狗。 那狗崽子四脚朝天,舌头都吐出来了半截,眼看是一副快被压死的状态。 这人谁啊? 这是喝醉了? 三长老觉得实在不雅,转身准备让外门弟子过来把人抬着扔出山门。 却再次听到一声狗叫。 曌影os:救命。 他忽然又觉得刚刚那女乞丐看着有点眼熟,于是还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看,三长老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女乞丐…… 不就是宗主刚找回来的那个女儿,姜无许吗? 三长老下意识想上前把人扶起来,但脚刚迈出去半步,一股酸腐味忽然钻进鼻腔。 他差点yue了! 心里直道这人多久没洗澡了,正呼扇着巴掌驱味呢,却发现有一股气味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身体,腐蚀他的五脏六腑。 那是…… 魔气! 三长老连退两步,满脸嫌恶。 “简直晦气!” 这丫头怎么搞的,跑到结界边上来也就罢了,身上还沾了魔气? 这是不要命了! 三长老觉得自己并没有牺牲自己去拯救一个灵根极差弟子的义务,于是准备转身离开。 可这一次,他的脚步再次顿住了。 因为他注意到了姜无许身上那混杂在魔气里的灵气波动。 虽然那波动虚弱得稍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但三长老修炼到这份上,怎么会看不出。 这种灵气凝实的程度,像是蛇类刚刚蜕皮一般。 分明是刚刚经历过天劫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三长老只感觉一阵不可思议。 不是吧? 不可能吧? 刚刚那劫云不是白祁邪引来的,也不是宫若芙引来的,是眼前这个狼狈得惹人嫌的女乞丐姜无许引来的? 三长老蹲下来,又仔细感知了一遍。 却越感知越心惊。 因为这丫头的丹田宛如五光十色的小小洗手池,这明明就是练气三级的表现! 他的手开始发抖。 是激动,也是荒诞感冲击太猛。 他修了两百年的道,自认见多识广,此刻整个人的表情却像吃了一只苍蝇再被告知苍蝇是灵丹妙药。 难道那朵劫云真的不是冲着白祁邪来的? 难道今天练气三阶的天劫,是这个—— “三长老!你在这儿干嘛呢?” 身后传来同伴的呼喊声,几个还没走远的长老也好奇地跟了过来。 有人走了几步又折返,大概觉得让三长老一个人在后山蹲着怪可怜的。 当他们看到草丛里的姜无许时,反应和三长老如出一辙。 “什么味儿啊这是?”一个长老捏住了鼻子。 “我的天,这不是大小姐吗?怎么跑这儿睡着了?还弄得一身脏!” 另一个养尊处优的长老更加夸张,直接用袖子扇风,满脸鄙夷地来了一句:“不愧是从下界矿洞里出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宗门这么干净的地方,都能被她弄得乌烟瘴气!” “谁让她跑后山来的?这地方离结界就一步之遥,万一魔气渗进来,咱们都跟着遭殃!” “年轻人不懂事。宗主也是,好好的非要把人接回来,这种灵根,接回来又能怎样?” 这话说得就过分了。 三长老皱了皱眉,想开口说什么,但他心里那个发现还没理顺,贸然说出来又怕闹笑话。 毕竟,要是他判断错了,那丢人的可就是他自己了。 他正犹豫呢。 一道身影横穿过来,落在众人跟前。 速度太快,长老们甚至没看清来人从哪个方向飞的。 是姜玄烨。 他去而复返。 之前追劫云追到白祁邪那儿,虽然表面上点了头认了白祁邪的“侥幸而已”,可回去的路上越走越不对味。 他眼睁睁看着那劫云往后山去的,而他们看到白祈邪的时候,他人明明也还在藏剑峰。 如果说是他扛完雷劫后,再行折返,那他的表情怎么会那么自如,身上也整洁地一批,倒像是刚度假结束似的,连他身为宗主都做不到这样,好吗? 姜玄烨心里那丝不安越放越大,终究还是又回去想再去探查探查。 他刚回去,就看见一群人对着昏迷的女儿指指点点。 顿时什么也不顾不上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无许!” 看着女儿凌乱的头发和泥泞的衣着,他一个老父亲的心都要碎了好吗? 他蹲下身,手指搭上她的脉门,准备给她渡灵力来着,可指尖刚碰到皮肤,一股灼热的温度顺着接触面传上来,残留的雷电之力不仅在她的经脉里乱窜,竟然还有想要顺着他的手指进来吞噬他的念头。 姜玄烨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急忙抽回手,撩开女儿鬓角的乱发。 他发现,女儿原本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上,此刻布满了细细密密的红痕。 蚊虫叮咬? 不,不对。 这上面有明显的焦黑灼痕,那是被雷弧扫过才会留下的印记。 他是金丹大圆满的修士,怎么可能分不清蚊子包和雷劫伤? 她扛过了天劫。 一个人,在这后山荒地,没有任何人护法,扛了练气三阶的天劫。 那些长老还在身后嘀嘀咕咕。 “宗主,您看这孩子也是太不懂事了……” “就是说嘛,好好在房间待着不行吗?非跑这种——” “都让开。” 姜玄烨的声音不大。 但在场所有人都闭了嘴。 他打横抱起浑身滚烫的女儿,站起身来,目光从那几个刚才还在嚼舌根的长老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所有人,像是被风拂过的麦田,纷纷低下头去。 姜玄烨将姜无许紧紧搂在怀里,语气郑重,充满珍视。 “本座今天再说一次。 姜无许是胤渊宗唯一的嫡系大小姐。 不管她灵根再差,身上再脏,那也是我,胤渊宗宗主姜玄烨的亲生女儿。 谁与她作对,就是与我作对。” 最后一句话出来,大有谁再看姜无许不顺眼就自行滚出胤渊宗的意味。 刚才还骂得痛快的几位长老顿时一阵难堪。 毕竟谁也没想到,宗主已经有了宫若芙这位极品水灵根的宝贝女儿珠玉在前,还能对这个半路认回的废物女儿这么维护。 一时间,谁也不敢说话了。 第11章 姜无许是嫡嫡道道的大小... 三长老站在旁边。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不是不想提示大家“今天的天劫是有可能是姜无许引的”,但是现在的时机着实不对。 宗主正在气头上。 万一搞错了,不是他三长老丢脸的事,是给宗主的伤口上撒盐。 等等再说吧。 反正入门大典还有三天。 真金不怕火炼,到时候一测便知。 姜玄烨抱着女儿一直向她的居所赶去。 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长老。 姜无许还在昏迷。 她骤然落在这样的怀抱里,还以为是自己网购的吊床到了。 于是脑袋无意识地歪过来,额头抵在姜玄烨的肩窝处,换了个更舒服的睡觉姿势。 姜玄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眼前的女儿。 她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衣裳的袖口也毛毛糙糙,整体是个不修边幅的形象。 可偏偏那眉眼,像极了他曾经的爱人。 姜玄烨抱着女儿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喃喃自语。 “无许,是爹爹不好。是爹爹没用。” “你娘亲走得早,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你小时候最喜欢跟在她身后,她给你做糖人,你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后来你学走路总摔跤,她就在前面蹲着张开手等你,每次你扑过去她都接住……” “都怪爹爹。当年若不是我闭关冲击境界,也不会让你被贼人掳走。十六年,爹爹找了你十六年……” 他声音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风把剩下的话吹散了。 跟在后面的白祁邪和宫若芙,隔得太远,什么也没听到。 宫若芙的指甲掐进了白祁邪的袖口里,白祁邪拍了拍她的手背,什么都没说。 而被所有人遗忘的曌影,在姜玄烨抱走姜无许的那一刻就从压迫中解放了。 它趴在草丛里缓了好半天,四条腿哆哆嗦嗦地撑起来,深吸一口气。 没被压成肉饼的结局还是很令它欢喜的。 它甩了甩耳朵,先把毛上的草屑和泥巴抖掉,然后优哉游哉地跟上了姜玄烨的方向。 边走边打了个哈欠。 嗯,刚才虽然差点被压死,但是被压着的那段时间,灵气吃得还挺饱的。 不亏。 …… 不知过了多久,姜无许悠悠转醒。 鼻尖是淡淡的安神香,身上盖着柔软的云蚕被,脖子上那些“蚊子包”也被涂上了清凉的药膏。 她眨了眨眼,花了两三秒才认出这是自己的房间。 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夜明珠灯,光线柔和,不刺眼。 她一扭头。 姜玄烨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姜无许吓了一跳。 因为姜玄烨见她醒来,脸上立刻就露出笑容来。 身为老父亲的姜玄烨想尽可能表达亲切和关心,却因为那笑容里掺杂了太多的愧疚和尴尬而显得不自然。 就。 有点吓人。 “无许,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额头,探探温度。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姜无许的身体僵了一下,往后缩了半寸。 她上辈子是个社畜,白天在格子间里应对牛鬼蛇神,晚上下了班也只是一个人。 说实话,除了她的小哈,她不太习惯有谁和她这样亲密接触。 她嫌应酬烦! 姜玄烨尴尬地悬在半空,但是自己这个女儿很明显不想和她上演父女情深相拥而泣的戏码。 那些酝酿好久的情绪,反而一下子如鲠在喉。 他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 曌影趴在床脚的窝里,竖着耳朵听动静,一人一狗都没出声,只有安神香的烟气袅袅地转着圈。 最终还是姜玄烨先打破了沉默。 “醒了就好。”他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 宗主大人不常做这样的事。 总之行为处处显得生涩,倒让姜无许觉得他不想做这样的事而在硬着头皮做似的。 “你刚突破,根基不稳,这几天别乱跑了,好好休息。” 姜无许“嗯”了一声。 她想说句谢谢,又觉得对着自己爹说谢谢太见外了。 想叫一声爹爹,嘴巴张了张,那两个字又堵在嗓子眼里下不去。 她干脆什么都没说。 姜玄烨也不催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背对着她,沉默了片刻。 “无许,爹爹知道,你心里有怨。” 姜无许没接话。 “不过没关系。从今往后,爹爹会补给你的。” 他转过身来,看着床上的女儿。 “三天后,便是宗门新弟子入门大典。就在那天,爹爹亲自给你护法,解开你身上的咒术,让你能像所有正常弟子一样,堂堂正正修炼。” 他顿了顿。 “爹爹要让整个玄真界的人都知道——我姜玄烨的女儿,绝不是什么废物。” 姜玄烨临走前的那句话给了姜无许极大的震撼。 她在床上左滚一圈右滚一圈,怎么也睡不着。 她懊恼地敲敲脑袋。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在矿洞里挖石头,吃的是馊饭,喝的是泥水,跟牲口一个待遇。 那时候她不是想得挺明白的吗?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修炼,变强。 谁瞧不起她,她就把谁踩回去。 可是现在又算是怎么回事? 半路被亲爹认领回去,吃穿住行都安排最好的,种种资源都要往上摞,看上去要把她喂养成专职米虫似的。 姜无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而且要是这份好掺杂了其他东西也就罢了。 像上辈子公司楼下便利店的大姐每次给她装关东煮的时候会多舀一勺汤,是想让她给个好评。 隔壁工位的同事生日也会分她一块蛋糕,是想让她帮她完成计划书。 但姜玄烨不一样。 他对自己的好,是那种很纯粹的,小心翼翼的好。 姜无许没经历过这种好,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礼才好了,她觉得压力山大。 “唉……” “小哈。”姜无许的声音闷闷的,“你说我这个爹,奇怪不奇怪。” “三天后解咒,还要亲自护法。图啥啊?我又不是什么稀罕货。” “难不成图我长得像他前妻?” 曌影走远了些。 他刚吸收了一些灵力还没来得及转化呢,女人在旁边啰哩啰嗦的,像苍蝇。 他离得远些,没错的。 第12章 我要让全世界的人知道,... 姜无许没看到他的动作。?? 她自顾自地托着脑袋自言自语。?? “小哈你说,我是不是真是爽文女主呀,就是有金手指的那种?”?? 要不然,简直没法解释自己如此迅猛的突破速度。?? 毕竟,就在今天早上,她还是一个挨白祁邪骂的废物点心。?? 到了下午直接跟变成了练气三级,成为连白祁邪都望尘莫及的存在。?? 这种装逼的感觉让她感觉良好,于是她越说越激动,侃侃而谈起来。?? 曌影都被这女人的热情惊呆了。?? 他实在想不到,一个人能说这么多的话。?? 但是吧,怎么说呢? 这个女人蠢是蠢了点,但体质确实罕见。?? 能吞魔气、能转灵力,还自带净化功能这不,活脱脱一台天然的灵气制造机吗??? 他一直留在她身边,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灵气供给,但很明显,对方好像还没搞明白自己的工作机理。?? 曌影点点头,准备给她输入指令。?? 这边,姜无许正絮絮叨叨呢,却发现屋子里突然安静了。?? 没有呜咽声和打呼声,安静得都让人觉得下一秒就要有什么丧尸突脸的剧情。?? 姜无许心里一紧。??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大喊大叫的时候,却发现嘴里叼着一根沾水的草叶回来了。?? 姜无许露出了微笑。?? 就说狗狗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我家小哈怎么会弃养主人呢。?? 可她还没来得及吸吸自己的修狗,夸它真棒,却发现小哈与它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 然后,摇头晃脑。?? 嘴里叼着的那根草叶在干燥的地板上写出了几个字。?? 那字歪歪扭扭,奇丑无比,活像三岁小孩的涂鸦。?? 可那几个字,横竖撇捺都在,认得出。?? 你能吸收魔气。?? 姜无许的大脑空白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炸了。?? 对啊!她在结界外面吸的就是魔气!?? 吸完她就突破了!?? 所以她真的是那种天赋异禀的穿越类爽文大女主咯??? 姜无许忍不住偷笑一声,不禁为自己将来能躺着飞升,众人膜拜的光明前景感到万般欣慰。?? 可这个认知还没来得及消化完,紧接着她反应过来一件很关键的事。?? “卧槽??你是狗诶!会写字??”?? 她从床上弹起来,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冲到曌影面前。?? 手指先指地上的字,再指那只狗,不可思议地来回指了三遍。?? 别说,这字还是现代的,她能看懂的字??? 这什么绝世神狗啊!?? 姜无许太激动了?? 所以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刚刚那声国粹格外嘹亮。?? 连隔壁房间的杂役估计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曌影完全没被他影响,反而人淡如菊,并不觉得写字是一件多令人兴奋的事。?? 可就是这副拽拽的模样,一下子就契合了姜无许对那种极品灵兽的刻板印象。?? 她直接高呼666,弯腰一把捞起曌影。?? 像比赛胜利后,举起核心球员那样抛起几下。?? 直到把曌影晃得胃酸都快涌出来了,才开口道:?? “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哈士奇能有你这么聪明?人家拆家你写字?你进化了还是变异了?”?? 曌影垂着四条腿,被她举在半空里晃。监狱审犯人也不过如此了。?? 她越说越觉得这条狗从头到尾就不正常。?? 从矿洞一路跟到胤渊宗,那沿途多少豺狼虎豹、多少魔气弥漫的荒野,一只小奶狗是怎么活着走过来的??? 还有刚才在后山,她灵力暴走差点原地爆炸的时候,把她硬顶回结界的,就是这个巴掌大的小东西。?? 一只不到两斤重的狗崽子,顶得动一个成年女人??? 曌影被她晃得实在受不了了,伸出爪子按住她的嘴。?? 姜无许愣了愣。?? 曌影也趁机从她手里挣脱,落回地上。?? 他又走到那摊茶水边,蘸了蘸爪子,低头继续写。?? 这次写了两个字。?? 灵兽。?? 姜无许蹲在地上,看了几秒。?? 她终于想起来了。?? 今天在藏书阁门口,白祁邪说过:“这只不是普通野狗,是一头灵兽。”?? 但是。?? 咱就是说,乌骓跟着项羽那是图他西楚霸王的英姿。?? 这么厉害又会写字的小哈跟着她图什么??? 总不会是图她那差到离谱的杂灵根吧!?? 姜无许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她的手指在自己和小哈之间来回比划,?? “你跟着我,是为了什么?” 曌影蘸了蘸爪子上的茶水,低头在地板上又划拉起来。?? “你越强,我就越强。”?? 姜无许盯着这几个歪扭的字,脑袋飞转。?? 自己吸魔气,转化成灵气。?? 灵气从身体往外溢。?? 她越强,吸收效率越猛,溢出的灵气就越浓。小哈吃得就越饱。?? 所以从矿洞到胤渊宗一路跟过来,不是什么忠犬护主。?? 她是移动自助餐厅,小哈是办了年卡的VIP。?? “所以你一直蹭我,是为了蹭饭?”?? 曌影低头,写:对。?? 没有修饰,没有铺垫,一个字把底裤扒干净。?? 姜无许反而笑了。?? 这种赤裸裸的坦诚,比什么“本座看你天赋异禀特来相助”的鬼话靠谱一万倍。?? 矿洞那种地方,所有人恨不得离她八丈远,就这条狗主动凑过来赖着不走。后山那回她差点把自己撑爆,也是这个巴掌大的小东西拿脑壳顶着她往回拱。?? 就冲两回救命,这饭票她认了。?? “行吧。”?? 姜无许一把把曌影捞起来搁在膝盖上,揉他脑门。?? “互利互惠。我负责吃魔气变强,你负责蹭饭。公平买卖,谁也别嫌谁。”?? 说完,她低下头。?? “啵。”?? 嘴唇贴在曌影毛茸茸的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曌影全身毛发瞬间炸开。?? 四条腿绷得跟铁棍一样直。?? 姜无许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搂着继续蹭:“小哈你真聪明,以后姐姐罩着你哈——”?? 话说一半,她停了。?? 她把曌影拎起来,举到面前。?? 两对眼睛对上。?? “等一下。”?? 姜无许的表情变了。?? “你会写字,有智商,是灵兽……那你以后能不能变成人?”?? 曌影的狗脸僵了一瞬。?? 被放回地上后,他磨蹭了好几秒,才蘸水写了两个字。?? “是吧。”?? 姜无许瞳孔地震。?? “是?”?? “'是吧'是什么意思?能就能,不能就不能,你给我写清楚!”?? 曌影耳朵往后压了压,烦躁地又写一遍。?? 能。?? 一个字。干脆利落。??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姜无许慢慢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刚才还趴着的位置。?? 她刚才亲的。?? 额头。亲的。?? 搂怀里蹭了。?? 同床共枕了一个月。?? 一个以后能变成人的——男的。 第13章 以后你睡狗窝 姜无许后退三步。?? 曌影抬头看她。?? “你睡狗窝。”?? 姜无许手指无情一指。?? “从今天开始,睡那儿。不许上床。”?? 曌影:“嗷?”?? “不要'嗷'。你能变人吧?变出来是男的吧?我不跟男的同床。听懂了没有。”?? 曌影的蓝色瞳孔转了转。?? 前一个月倒是搂着睡得挺欢——?? 他用爪子在地上敲了两下,表达异议。?? “之前我不知道!”姜无许的嗓门高了八度,“之前你在我心里就是我家二哈!现在告诉我二哈能变人?那性质完全不一样!”?? 曌影气到胡须都竖起来了。?? 他堂堂万载神兽,连好人卡都没混上,直接被发了一张狗窝入住券。?? 但他现在说不了话,打不过她,身上的灵力还全是蹭她蹭来的。?? 工具兽没有人权。?? 曌影一步一停地走向软垫。?? 走三步回一次头。?? 姜无许抱臂不动。?? 再走两步回一次。?? 姜无许直接用手指催命似的指了指垫子。?? 他最终趴了进去,把脸埋进垫子里,只露出个后脑勺。?? 哼!?? 要不是你周围有灵气,本座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你好吗??? 蠢女人!?? 姜无许没理它。?? 她得先解决一件人生大事——她肚子饿了,得吃饭。?? 可宗门里的食堂全是黑暗料理,又贵又难吃,除了给修士提供可吸收的灵力和减少饥饿感外,并不能满足口腹之欲。?? 好在。?? 姜无许前世当社畜的时候,为了省钱自己带饭,所以厨艺这方面,她自己还是有点自信的。?? 说干就干。?? 捣鼓半天,三菜一汤出锅了。?? 她端着一块卤得油亮的灵兽肉,举到嘴边,故意吹了两下。?? “嗯——真香。”?? 曌影的耳朵抖了一下。?? 姜无许嚼了一口,故意咂地很大声。?? 曌影直接扭头。?? 这蠢女人做的饭,狗都不吃。?? 可姜无许把那盘带灵气波动的灵膳也端过来,搁在碗旁边。?? 灵气的香味直往他五脏六腑里钻。?? 姜无许在心中默数。?? 三,二——?? 只见曌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走一块灵膳,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吞了,继续装死。?? 姜无许坐回桌前,背对着他。?? 嘴角弯了弯。?? 果然还是条狗。?? ……?? 吃完饭,姜无许实在坐不住。?? 白天藏书阁没去成,晚上不好硬闯,但宗门这么大,出去溜达溜达总行。??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出了门,没带曌影。?? 他在赌气。?? 她难道就不能赌气吗??? 她沿着石阶信步往西边走,拐过一个月亮门,到了偏院灶房后头。?? 紧跟着,她看见了一个诡异的场面。??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蹲在灶房后面的泔水桶旁边。?? 一手托着照亮用的东西,另一只手拿着双筷子在垃圾桶里翻来翻去。?? 像是在找吃的。?? 她似乎注意到姜无许,还往旁边让了让,迷蒙着眼睛,似乎是给她让一个坑位似的。?? 姜无许心中一动。?? 她想起上辈子刚进社会那会儿,月底工资花光,大半夜摸黑翻遍厨房找到一包过期泡面,蹲在出租屋地上干啃面饼。那时候也没人管她。?? 眼前这个人和自己年龄相仿,穿着干净,恐怕也是走投无路饿得实在难受才这样做的吧。?? 姜无许叹了一口气。?? “喂。”?? 小姑娘抬起脑袋,手里的灵光晃了晃。?? 姜无许把自己出门时顺手多拿的那份打包饭菜递过去。矿洞留下的老毛病——走哪儿都怕下一顿没着落。?? “给你。还热着。”?? 小姑娘接过去,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两菜一饭一块卤肉。?? 她也不推辞,筷子抄起来就往嘴里扒。?? 苏晚柠是个大胃王,在又跟姜无许要了整整十盒饭后,才总算吃饱了,眼里的醉意也逐渐退去。?? 她这才发现,自己站在翻得乱七八糟的垃圾桶前,又看姜无许看向她的眼神充满爱怜,顿时想到可能是被她误会了。?? 苏晚柠有些尴尬。?? 她顾左右而言他:?? “你、你是新来的?哪个峰的?” “不算新来的。”姜无许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我叫姜无许。”?? 苏晚柠愣住了,她上下打量了姜无许一遍。?? “姜无许?就是……宗主的女儿?那个刚认回来的大小姐?”?? 她听说过的。?? 最近几天同门都在说姜无许,说她不仅灵根极差,还性格乖戾,言语间尽是贬低之意。?? 苏晚柠擦擦嘴。?? 她觉得他们说得不对。?? 姜无许给她这么好吃的东西,还管够,是个很好的人。?? 苏晚柠很自来熟。?? 她直接勾住姜无许讲八卦。?? “白祁邪你知道不!就是臧桓山庄那个白少主!听说今天下午引动了天劫,突破练气三阶了!”?? 姜无许表情没什么变化。?? 关她屌事??? 但她还是礼貌地“嗯”了一声。?? 小姑娘瞪大了眼:“就'哦'?你知不知道三十年了都没人能破练气三阶啊?长老们都快疯了!而且一个月后就是三宗会武,白少主要领队代表咱们胤渊宗出战,这可是大事!”?? “哦哦。”?? 多了一个“哦”。?? 小姑娘显然觉得姜无许的反应不够热烈。她放下饭盒,一本正经地开口。?? “你是宗主的女儿啊。白少主都在拼命修炼了,你不打算开始练练?入门大典可就三天后了!万一要当场测灵根测修为什么的,你——”?? “五灵根,杂的。”姜无许随口打断,“你觉得我练了能比白祁邪强?”?? 小姑娘觉得自己说了不对的话。?? 她歪了歪脑袋,鼻子使劲抽了两下。?? “奇怪。你身边……好清爽啊。”?? 小姑娘站起来,绕着姜无许左闻闻右闻闻,觉得好好闻,像是灵石成精的感觉。?? 姜无许心中一紧。?? 她是小杜空气净化器5.0pro这种事可是秘密,要是被人发现了,保不齐要沦为实验室小白鼠。?? 姜无许赶忙把人推开,撒谎道:?? “可能我今天洗澡用了好香片。”?? 苏晚柠恍然大悟一样,也没继续追问。?? 她很健谈,姜无许又是她喜欢的人,于是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姜无许看苏晚柠小嘴叭叭的,十句有八句不离吃饭喝酒,顿时有些忍俊不禁。?? 她上辈子是个孤儿,在这个世界头一回有了爹,她想想,要是再认个妹妹,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姜无许想到这里,忍不住就想给妹妹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 三刻钟后。?? 灶房的角落里,姜无许端着一大盆卖相不怎么好看但香气扑鼻的东西出来了。?? 清补凉。?? 她上辈子最爱的夏日续命水。?? 椰汁是没有的,但她翻了翻灶房的家底,找到了一种叫“银叶露”的甜味灵液代替。薏米绿豆红枣都有现成的料,再加点碎冰,一勺搅下去,冰冰凉凉。?? 苏晚柠端起碗喝了一口。?? 她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狂喜。?? “这——这什么啊!也太好喝了吧!!”?? 然后就不撒手了。?? 一碗接一碗,喝得姜无许怕她撑死。?? 两个人蹲在灶房后面的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夜风吹过来不冷不热,头顶的月亮又圆又亮。?? 姜无许难得觉得踏实。?? 上辈子她做社畜的时候朋友不多,准确地说约等于零。倒不是她不合群,是累了一天班之后根本没力气社交。?? 现在不用上班了,居然立刻就交到了一个。?? 可惜好心情没持续太久。?? 一个黑白相间的小毛球正沿着石阶一路颠过来。?? 步伐急促,耳朵竖着,蓝色的眼珠子在月光下锃亮。?? 曌影在屋里等了半天,没等到姜无许回来。?? 起初他不在意——他堂堂神兽,才不会因为一个凡人不回来就慌张。 第14章 公狗算男人吗? 可后来灵气的浓度越来越淡。 再后来他嗅不到了。 那一瞬间,曌影从垫子上弹起来就往外冲。 他不是担心那个蠢女人。 他是担心饭没了。 对,就是这样。 顺着残留的灵气味一路追到灶房后院,他远远就看到姜无许和一个不认识的小丫头蹲在台阶上吃东西。 有说有笑的。 旁边还有一大盆散着冷气的甜品。 曌影的脸黑了。 他在屋里饿着,她出来开小灶了? “小哈!” 姜无许看到他,伸手招了招。 曌影别过头去,不搭理。 “过来嘛小哈,来吃清补凉。” 不去。 “加了灵液的。” 曌影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顶着一张傲娇到极点的狗脸,慢吞吞地踱过来。走到姜无许脚边,又慢吞吞地坐下。 全程不看她。表示自己不是被食物收买的。 姜无许盛了一小碗放在他面前。 曌影低头舔了一口。 然后整张脸埋了进去。 它忙着干饭呢。 压根没注意到苏晚柠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异常炙热。 反正吃完饭他就急吼吼地咬住姜无许的裤腿,让她回家。 姜无许本来还想和自己的新朋友聊上两句,却没想到小哈这么不懂事,只能尴尬地跟苏晚柠打了个招呼。 “哎呀,我这狗呀,一会不遛就尿急。” 眼看曌影咬她咬地更用力,姜无许却偷笑一声,顺从地被扯走了。 —— 回到屋里,姜无许刚想宠幸一下自己的800米大床,结果刚躺下没两秒,曌影就跳上床沿,叼住她的袖口往下拽。 “干嘛?” 曌影松开嘴,跳到地板上写字。 淬体。 姜无许撑起半个身子,看了一眼。 “现在?大半夜的?” 曌影这回懒得写了,直接一脑袋顶过来,把姜无许从床上顶了下去。 好吧。 姜无许认命地坐在地板上,盘腿。 “怎么淬?” 曌影绕到她对面坐下,昂着狗脸,表情严肃得跟面试官似的。 然后他低头写字。 运气。丹田。往四肢推。 姜无许照做了。 闭上眼,感受丹田里那团灵力。 热融融的,像个暖手宝窝在肚脐下面三寸的位置。 她试着调动它。 灵力动了,沿着经脉慢慢往右手臂流。 但流着流着,就散了。 像往沙地上倒水,还没到目的地呢,中途全渗没了。 姜无许睁开眼。 她握了握拳。和突破之前比,力气是大了一点。 但也就大了一点。 说好的练气三阶呢?说好的一拳干翻野牛呢? 她站起来,对着墙比划了一拳。 “砰”一声闷响。 墙没事。 她的手疼了。 “……” 姜无许甩着发麻的手指,蹲回地上,表情有点茫然。??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很尴尬的事——她确实突破了练气三阶,丹田里的灵力也确实存在,但她完全不会用。?? 这种感觉很无力,就好你中奖中了一辆法拉利,你却连驾照都没有。?? 可非要说练气三阶之后她有什么实质性变化的话——?? 姜无许擤擤鼻子,她感觉鼻炎好了。?? 以前在矿洞里吸了太多粉尘,鼻子常年堵着,闻什么都像隔了层纱。?? 现在不一样了。?? 她能清楚地分辨出屋里安神香的味道分几层,桌上那盆茶水放了多久,甚至连墙角那株不知名野草的气味都闻得一清二楚。?? 所以练气三阶给她最大的增益,是把她从鼻炎患者升级成了人形嗅觉雷达??? 姜无许做出了捂脸哭的表情包。?? 曌影全程看在眼里。?? 他的表情从淡定变成无语,从无语变成一种很微妙的嫌弃。?? 他走到姜无许面前,抬起爪子,往地上重重拍了两下。?? 姜无许放下手,看着地面上新写的字。?? 你没感觉。正常。?? “什么意思?”?? 你光吸不练。灵气散在周围。不在体内。?? 姜无许愣了一下。?? 所以说,她是能把魔气转化为灵气,但这些灵气并没有帮助她自己修炼突破,反而是往外漏是吗?就跟散财童子那样??? 姜无许的脸色不太好看。?? 但曌影觉得她理解了就继续往下写。?? 今天劫云。长老来。我给你下了屏蔽。?? “屏蔽?”?? 你身上灵气太明显。不遮住。被发现。?? 姜无许反应过来了。?? 下午她在后山昏过去之后,那帮长老追着劫云找了过来。要不是曌影提前做了手脚,她身上那股子练气三阶的气息早就暴露了。?? “你还会这个?”?? 曌影直接翻了个白眼。?? 显然对自己的能力被质疑感到冒犯。?? 姜无许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白痴,于是又问了别的。??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遮?暴露了不好吗?让他们知道我突破了,我还能领赏呢。”?? 曌影唇角一翘。?? 你太弱。被人盯上。会死。?? 姜无许知道曌影的意思。?? 就算她现在已经练气三阶,但在这个人才济济的修仙世界,依旧是个菜逼。?? 在搞清楚怎么把灵力留住、怎么施法打人之前,她要是跳出去嚷嚷“天劫是老娘引的”,那跟一只火鸡在感恩节前举着牌子说“我最肥”有什么区别???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正当她决定好藏拙后,?? 曌影一口咬上她的手指,一滴血珠从齿缝间渗出来。?? “嘶——”?? “我都答应你了,你还咬我干嘛?喂喂喂,主人不是食物,是不可以吃的!”?? 姜无许用力拍打着狗背,让他住口,心里却在想着这狗到底有没有打狂犬疫苗啊喂!?? 与此同时,曌影也把自己的舌尖咬破了。?? 二者血液相融。?? 姜无许感觉指尖一烫。?? 一股陌生的能量顺着血管往上窜,直冲手臂,经过心脉,最后落进丹田。?? 像是有一只大手探进她的身体,然后将那些?? 松散的灵力拢在了一起。?? 曌影跳到姜无许对面,摆出打坐的姿势,示意她和自己学。?? 姜无许乖乖地盘腿坐好,模仿着他吐纳。?? 终于,那些灵力不再像之前那么漏了。?? 姜无许为这样的变化很高兴。?? 她兴奋地揪了揪曌影的小耳朵。?? ?? 蠢女人,还算识相。?? 曌影慢吞吞地挪了两步,躺在了床尾。?? “嗯,乖。”姜无许手贱,又摸了一把他脑门。?? 曌影瞬间炸毛了,一口就在她手腕上咬出牙印 ?? 窗外明月皎洁,一人一狗在床上打闹正欢。?? 玩了一会,姜无许搂着曌影睡着了。?? 但是曌影刚刚教她的淬体功法还在自行运转。?? 灵力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每走一圈,就从她的的体表渗出一层灵雾。?? 灵气越聚越多,很快就从门缝、窗户缝里溢了出去,把整个偏院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白光中。?? 同一时间,胤渊宗的几座主峰上。?? 大长老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打坐,突然鼻子抽动了两下。?? “好浓郁的灵气!”?? 他猛地睁眼,推开窗户往外看。空气中飘来一阵阵极其精纯的灵气波动,吸一口,连停滞多年的经脉都跟着松动了。?? 隔壁山头的五长老也披着衣服跑了出来,两人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老五,你也闻到了?”?? “废话!这纯度,起码是极品灵脉才有的动静!”五长老四下张望,顺着风向嗅了嗅,“这方向……好像是后山那边?”?? 大长老一拍大腿:“肯定是祁邪!这小子白天刚破了练气三阶,晚上连觉都不睡,还在巩固修为!这等勤奋,我等汗颜啊!”?? 五长老捋捋胡须:?? “走!去看看!说不定能观摩一二,对咱们这些老骨头也有启发!”?? 几个没睡着的长老一拍即合,急匆匆地往灵气飘来的方向赶。?? ——?? 后山。?? 白祁邪正绕着外围的石板路狂奔。?? 满头大汗,气喘如牛。?? 他简直想骂人!?? 白天宫若芙信誓旦旦说有法子帮他圆谎,他还以为是什么绝世丹药或者秘法。?? 结果就是大半夜不睡觉,到这儿拉练??? 宫若芙手里捧着个罗盘,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督促。?? “祁邪哥哥,我特意查过古籍,说这天劫降临之地,会有天道残存的灵气。”?? 她指着罗盘上疯狂乱转的指针,满脸急切。?? “你看这寻灵盘!”?? “虽然不知道那突破练气三阶的人到底是谁,但是在这附近拼命吸收,准没错的!”?? 白祁邪脸都绿了。?? 他不觉得这办法有用。?? 但是白天话已经放出去了,一个月后的三宗会武要是露馅,家里的庶长兄还指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所以,也就只能听宫若芙的,死马当活马医了!?? 就在这时,天边几道剑光闪过。?? 大长老带头,几个白胡子老头稳稳落在不远处。?? 他们一落地,就看到了被浓郁灵雾包裹的区域。?? 而在这片区域中心,白祁邪正满头大汗地奔跑,旁边还站着宫若芙。?? 由于曌影提前下了屏蔽阵法,灵气源头被扩散到了这一整片区域。?? ?? 第15章 该说不说,姜无许有几分... 长老们根本分不清灵气是从哪个院子漏出来的,只看到白祁邪整个人都在灵雾里穿梭。 大长老倒吸一口冷气,眼眶瞬间红了。 “你们看……你们看啊!” 他指着白祁邪颤抖的手指,声音都在发颤:“天才!这才是真正的天才!白天刚刚突破,晚上竟然还在用这种最苦最累的外家法门淬炼肉身!” “太感人了。”一个长老抹了抹眼角,“我胤渊宗有此等后辈,何愁不能大兴!” 长老们纷纷走上前。 白祁邪刚跑完一圈,累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 一抬头,吓得直接喷出一口鲜血来。 三天后。 清晨的阳光照进来,姜无许伸了个懒腰,算是睡醒了。 房门被轻轻敲响,杂役弟子送来了新入门的统一服饰,提醒姜无许参加今天的入门大典。 姜无许掀开被子下床,看着托盘里那套月白色的弟子服。 这料子可比她前世买的那些拼夕夕9.9包邮的好多了。 拿在手里滑溜溜的,隐隐还有流光闪动。 她走到铜镜前坐下。 原主这张脸底子其实非常能打。 只是以前在矿洞里风吹日晒,吃不饱穿不暖,整个人面黄肌瘦,跟个小难民没区别。 这几日在宗门里好吃好喝供着,加上昨晚那顿误打误撞的“灵气淬体”,皮肤肉眼可见地水润了起来,白皙透亮。 上辈子当社畜的时候,每天早起挤地铁连涂个防晒都嫌浪费时间。 现在不用打卡上班,自然也不用一身班味。 她给自己画了个小淡妆,又拿着烧火钳给自己整了个空气刘海。 随后换上月白色的弟子服,腰间系上天蓝色的束带,盈盈一握的腰肢立刻显露出来。 她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非常满意。 趴在床尾啃骨头的曌影抬头看了一眼,狗脸微红。 该说不说,这蠢女人模样还是挺好看的。 —— 广场上此时已经聚满了人。 新来的弟子们紧张兮兮地站成几排,老弟子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宫若芙也来了。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繁复的广袖流仙裙,在一众穿着统一制服的弟子中极其扎眼,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 白祁邪就站在她身侧。 这位“天才少主”脸色惨白,眼底挂着明显的乌青。前天他刚在后山跑了半宿,又气急攻心吐了血,今天还能站在这里全靠硬撑。 但周围的弟子看他的神情却充满了敬畏。 “白少主真是吾辈楷模,练气三阶了还那么拼命。” “这让我们普通弟子还怎么活?” “谁说不是呢,大长老感动地眼泪都掉下来了,直夸白少主是宗门未来的希望呢。” 白祁邪听着这些吹捧。 却累得连笑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入口处。 上一世社畜的经历硬生生把姜无许磨成了低能量老鼠人,以至于她从山脚走到这个广场,累得够呛。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棵灵樱树靠着乘凉。 小风这么一吹,别提有多美。 但她这边闲适得一批,周围的人可就不淡定了。 有的人剑掉了,有的人摔跟头。 都是看她看得痴了导致的。 这可不能怪姜无许。 要怪只能怪她老妈把她生得太好看,配着粉白花瓣往那儿一站,像天仙下凡。 众人被硬控了有一分钟。 才有人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人长得怎么那么像刚被宗主找回来的大小姐姜无许啊……” “呸呸呸,别污蔑我女神,前几天认亲仪式的时候我可瞧见了,那个姜无许灰头土脸,就是一村姑,哪有我女神半分姿色?” “不是,你们快看啊,你看她腰上那块玉牌,那不是宗主嫡系才有的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还真是。 这人竟然真的是姜无许。 要知道,这几天大家没少在背地里嚼舌根。 提到她,多是“五灵根废柴”“粗鄙不堪”“连宫若芙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的话。 现在人站在这里,他们对比一眼宫若芙,瞬间觉得说那些话的人简直就是宫若芙买来的水军。修仙界看重实力,但颜值同样是硬通货。 这等容貌,别说在胤渊宗,放眼整个玄真界也是排得上号的。 宫若芙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嫉妒得要命。 要知道,在姜无许回来之前,被大家夸赞绝色得一直都是她。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白祁邪。 宫若芙本想着他与自己青梅竹马,肯定会为自己说话,却没想到对方的视线正死死黏在姜无许身上,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祁邪哥哥!”宫若芙咬牙切齿。 白祁邪猛地回神,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芙儿,怎么了?” 宫若芙这才切换表情,装出一副温婉的笑来。 她直接走到树下,悄悄在声音里夹杂了一丝灵力,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 “姐姐。今天入门大典,你今天怎么也来入门大典了?” 姜无许正闭着眼睛感受春天,却被人打断。 于是掀开眼皮,瞥了她一眼。 可只是一眼,她又闭了回去。 这副闲人勿近的模样差点让宫若芙破功。 可宫若芙是谁,她还是很好脾气地上前一步,适时地露出一点担忧的神色。 “姐姐别误会,芙儿只是替姐姐担心。” “这入门大典,考校的可是实打实的修炼资质。”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 “姐姐身负五系杂灵根,又从小在矿里做苦工,没有修炼机会。待会儿若是考核不过关,当众出了丑,芙儿是怕姐姐面子上过不去。”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被姜无许美貌震惊的弟子们顿时清醒了过来。 是啊。 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 修仙界实力为尊。 一个五灵根的废柴,恐怕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将来也只是个供仙人玩乐的鼎炉罢了。 “鼎炉”两个字一出来,周围飘过来几声嗤笑。 姜无许靠着树干没睁眼。 她上辈子在公司里被甲方爸爸当面说“你这个方案就是垃圾”的时候都没翻脸,区区几个修仙界的键盘侠还想让她破防? 第16章 公狗算男人吗 姜无许甩着发麻的手指,蹲回地上,表情有点茫然。??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很尴尬的事——她确实突破了练气三阶,丹田里的灵力也确实存在,但她完全不会用。?? 这种感觉很无力,就好你中奖中了一辆法拉利,你却连驾照都没有。?? 可非要说练气三阶之后她有什么实质性变化的话——?? 姜无许擤擤鼻子,她感觉鼻炎好了。?? 以前在矿洞里吸了太多粉尘,鼻子常年堵着,闻什么都像隔了层纱。?? 现在不一样了。?? 她能清楚地分辨出屋里安神香的味道分几层,桌上那盆茶水放了多久,甚至连墙角那株不知名野草的气味都闻得一清二楚。?? 所以练气三阶给她最大的增益,是把她从鼻炎患者升级成了人形嗅觉雷达??? 姜无许做出了捂脸哭的表情包。?? 曌影全程看在眼里。?? 他的表情从淡定变成无语,从无语变成一种很微妙的嫌弃。?? 他走到姜无许面前,抬起爪子,往地上重重拍了两下。?? 姜无许放下手,看着地面上新写的字。?? 你没感觉。正常。?? “什么意思?”?? 你光吸不练。灵气散在周围。不在体内。?? 姜无许愣了一下。?? 所以说,她是能把魔气转化为灵气,但这些灵气并没有帮助她自己修炼突破,反而是往外漏是吗?就跟散财童子那样??? 姜无许的脸色不太好看。?? 但曌影觉得她理解了就继续往下写。?? 今天劫云。长老来。我给你下了屏蔽。?? “屏蔽?”?? 你身上灵气太明显。不遮住。被发现。?? 姜无许反应过来了。?? 下午她在后山昏过去之后,那帮长老追着劫云找了过来。要不是曌影提前做了手脚,她身上那股子练气三阶的气息早就暴露了。?? “你还会这个?”?? 曌影直接翻了个白眼。?? 显然对自己的能力被质疑感到冒犯。?? 姜无许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白痴,于是又问了别的。??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遮?暴露了不好吗?让他们知道我突破了,我还能领赏呢。”?? 曌影唇角一翘。?? 你太弱。被人盯上。会死。?? 姜无许知道曌影的意思。?? 就算她现在已经练气三阶,但在这个人才济济的修仙世界,依旧是个菜逼。?? 在搞清楚怎么把灵力留住、怎么施法打人之前,她要是跳出去嚷嚷“天劫是老娘引的”,那跟一只火鸡在感恩节前举着牌子说“我最肥”有什么区别???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正当她决定好藏拙后,?? 曌影一口咬上她的手指,一滴血珠从齿缝间渗出来。?? “嘶——”?? “我都答应你了,你还咬我干嘛?喂喂喂,主人不是食物,是不可以吃的!”?? 姜无许用力拍打着狗背,让他住口,心里却在想着这狗到底有没有打狂犬疫苗啊喂!?? 与此同时,曌影也把自己的舌尖咬破了。?? 二者血液相融。?? 姜无许感觉指尖一烫。?? 一股陌生的能量顺着血管往上窜,直冲手臂,经过心脉,最后落进丹田。?? 像是有一只大手探进她的身体,然后将那些?? 松散的灵力拢在了一起。?? 曌影跳到姜无许对面,摆出打坐的姿势,示意她和自己学。?? 姜无许乖乖地盘腿坐好,模仿着他吐纳。?? 终于,那些灵力不再像之前那么漏了。?? 姜无许为这样的变化很高兴。?? 她兴奋地揪了揪曌影的小耳朵。?? “小哈。”?? “你还在生气呢?”?? 曌影刚刚帮她运功完,现在疲惫又虚弱。?? 只感觉这女人怎么这么烦。?? 姜无许却被它逗笑了。?? “你要是生气的话,今晚可以不睡狗窝。”?? 姜无许拍了拍身旁的床铺。?? “你就睡床尾呗。”?? “教我淬体不是还没教完?靠近点灵气浓,你吃着也方便。”?? 蠢女人,还算识相。?? 曌影慢吞吞地挪了两步,躺在了床尾。?? “嗯,乖。”姜无许手贱,又摸了一把他脑门。?? 曌影瞬间炸毛了,一口就在她手腕上咬出牙印 ?? 窗外明月皎洁,一人一狗在床上打闹正欢。?? 玩了一会,姜无许搂着曌影睡着了。?? 但是曌影刚刚教她的淬体功法还在自行运转。?? 灵力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每走一圈,就从她的的体表渗出一层灵雾。?? 灵气越聚越多,很快就从门缝、窗户缝里溢了出去,把整个偏院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白光中。?? 同一时间,胤渊宗的几座主峰上。?? 大长老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打坐,突然鼻子抽动了两下。?? “好浓郁的灵气!”?? 他猛地睁眼,推开窗户往外看。空气中飘来一阵阵极其精纯的灵气波动,吸一口,连停滞多年的经脉都跟着松动了。?? 隔壁山头的五长老也披着衣服跑了出来,两人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老五,你也闻到了?”?? “废话!这纯度,起码是极品灵脉才有的动静!”五长老四下张望,顺着风向嗅了嗅,“这方向……好像是后山那边?”?? 大长老一拍大腿:“肯定是祁邪!这小子白天刚破了练气三阶,晚上连觉都不睡,还在巩固修为!这等勤奋,我等汗颜啊!”?? 五长老捋捋胡须:?? “走!去看看!说不定能观摩一二,对咱们这些老骨头也有启发!”?? 几个没睡着的长老一拍即合,急匆匆地往灵气飘来的方向赶。?? ——?? 后山。?? 白祁邪正绕着外围的石板路狂奔。?? 满头大汗,气喘如牛。?? 他简直想骂人!?? 白天宫若芙信誓旦旦说有法子帮他圆谎,他还以为是什么绝世丹药或者秘法。?? 结果就是大半夜不睡觉,到这儿拉练??? 宫若芙手里捧着个罗盘,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督促。?? “祁邪哥哥,我特意查过古籍,说这天劫降临之地,会有天道残存的灵气。”?? 她指着罗盘上疯狂乱转的指针,满脸急切。?? “你看这寻灵盘!”?? “虽然不知道那突破练气三阶的人到底是谁,但是在这附近拼命吸收,准没错的!”?? 白祁邪脸都绿了。?? 他不觉得这办法有用。?? 但是白天话已经放出去了,一个月后的三宗会武要是露馅,家里的庶长兄还指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所以,也就只能听宫若芙的,死马当活马医了!?? 就在这时,天边几道剑光闪过。?? 大长老带头,几个白胡子老头稳稳落在不远处。?? 他们一落地,就看到了被浓郁灵雾包裹的区域。?? 而在这片区域中心,白祁邪正满头大汗地奔跑,旁边还站着宫若芙。?? 由于曌影提前下了屏蔽阵法,灵气源头被扩散到了这一整片区域。?? 长老们根本分不清灵气是从哪个院子漏出来的,只看到白祁邪整个人都在灵雾里穿梭。?? 大长老倒吸一口冷气,眼眶瞬间红了。?? “你们看……你们看啊!”?? 他指着白祁邪颤抖的手指,声音都在发颤:“天才!这才是真正的天才!白天刚刚突破,晚上竟然还在用这种最苦最累的外家法门淬炼肉身!”?? “太感人了。”一个长老抹了抹眼角,“我胤渊宗有此等后辈,何愁不能大兴!”?? 长老们纷纷走上前。?? 白祁邪刚跑完一圈,累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 一抬头,吓得直接喷出一口鲜血来。?? ?? 第17章 该说不说,姜无许有几分... 三天后。?? 清晨的阳光照进来,姜无许伸了个懒腰,算是睡醒了。?? 房门被轻轻敲响,杂役弟子送来了新入门的统一服饰,提醒姜无许参加今天的入门大典。?? 姜无许掀开被子下床,看着托盘里那套月白色的弟子服。?? 这料子可比她前世买的那些拼夕夕9.9包邮的好多了。?? 拿在手里滑溜溜的,隐隐还有流光闪动。?? 她走到铜镜前坐下。?? 原主这张脸底子其实非常能打。?? 只是以前在矿洞里风吹日晒,吃不饱穿不暖,整个人面黄肌瘦,跟个小难民没区别。?? 这几日在宗门里好吃好喝供着,加上昨晚那顿误打误撞的“灵气淬体”,皮肤肉眼可见地水润了起来,白皙透亮。?? 上辈子当社畜的时候,每天早起挤地铁连涂个防晒都嫌浪费时间。?? 现在不用打卡上班,自然也不用一身班味。?? 她给自己画了个小淡妆,又拿着烧火钳给自己整了个空气刘海。?? 随后换上月白色的弟子服,腰间系上天蓝色的束带,盈盈一握的腰肢立刻显露出来。?? 她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非常满意。?? 趴在床尾啃骨头的曌影抬头看了一眼,狗脸微红。?? 该说不说,这蠢女人模样还是挺好看的。?? ——?? 广场上此时已经聚满了人。?? 新来的弟子们紧张兮兮地站成几排,老弟子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宫若芙也来了。??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繁复的广袖流仙裙,在一众穿着统一制服的弟子中极其扎眼,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 白祁邪就站在她身侧。?? 这位“天才少主”脸色惨白,眼底挂着明显的乌青。前天他刚在后山跑了半宿,又气急攻心吐了血,今天还能站在这里全靠硬撑。?? 但周围的弟子看他的神情却充满了敬畏。?? “白少主真是吾辈楷模,练气三阶了还那么拼命。”?? “这让我们普通弟子还怎么活?”?? “谁说不是呢,大长老感动地眼泪都掉下来了,直夸白少主是宗门未来的希望呢。”?? 白祁邪听着这些吹捧。?? 却累得连笑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入口处。?? 上一世社畜的经历硬生生把姜无许磨成了低能量老鼠人,以至于她从山脚走到这个广场,累得够呛。??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棵灵樱树靠着乘凉。?? 小风这么一吹,别提有多美。?? 但她这边闲适得一批,周围的人可就不淡定了。?? 有的人剑掉了,有的人摔跟头。?? 都是看她看得痴了导致的。?? 这可不能怪姜无许。?? 要怪只能怪她老妈把她生得太好看,配着粉白花瓣往那儿一站,像天仙下凡。?? 众人被硬控了有一分钟。?? 才有人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人长得怎么那么像刚被宗主找回来的大小姐姜无许啊……”?? “呸呸呸,别污蔑我女神,前几天认亲仪式的时候我可瞧见了,那个姜无许灰头土脸,就是一村姑,哪有我女神半分姿色?”?? “不是,你们快看啊,你看她腰上那块玉牌,那不是宗主嫡系才有的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还真是。?? 这人竟然真的是姜无许。?? 要知道,这几天大家没少在背地里嚼舌根。?? 提到她,多是“五灵根废柴”“粗鄙不堪”“连宫若芙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的话。?? 现在人站在这里,他们对比一眼宫若芙,瞬间觉得说那些话的人简直就是宫若芙买来的水军。修仙界看重实力,但颜值同样是硬通货。?? 这等容貌,别说在胤渊宗,放眼整个玄真界也是排得上号的。?? 宫若芙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嫉妒得要命。?? 要知道,在姜无许回来之前,被大家夸赞绝色得一直都是她。??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白祁邪。?? 宫若芙本想着他与自己青梅竹马,肯定会为自己说话,却没想到对方的视线正死死黏在姜无许身上,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祁邪哥哥!”宫若芙咬牙切齿。?? 白祁邪猛地回神,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芙儿,怎么了?”?? 宫若芙这才切换表情,装出一副温婉的笑来。?? 她直接走到树下,悄悄在声音里夹杂了一丝灵力,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 “姐姐。今天入门大典,你今天怎么也来入门大典了?”?? 姜无许正闭着眼睛感受春天,却被人打断。?? 于是掀开眼皮,瞥了她一眼。?? 可只是一眼,她又闭了回去。?? 这副闲人勿近的模样差点让宫若芙破功。?? 可宫若芙是谁,她还是很好脾气地上前一步,适时地露出一点担忧的神色。?? “姐姐别误会,芙儿只是替姐姐担心。”?? “这入门大典,考校的可是实打实的修炼资质。”??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 “姐姐身负五系杂灵根,又从小在矿里做苦工,没有修炼机会。待会儿若是考核不过关,当众出了丑,芙儿是怕姐姐面子上过不去。”??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被姜无许美貌震惊的弟子们顿时清醒了过来。?? 是啊。?? 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 修仙界实力为尊。?? 一个五灵根的废柴,恐怕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将来也只是个供仙人玩乐的鼎炉罢了。?? ??宫若芙等了几秒,没等到姜无许的反应,心里有些不爽。?? 她准备好的第二波攻势还没来得及放出来,高台之上,大长老已经开口了。?? “安静!入门大典正式开始!”?? “所有新入门弟子,依次上前,接受灵根测试!”?? 大长老身旁的桌案上摆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通体透明,内里有流光隐隐转动。?? 这是胤渊宗传承了上千年的测灵球。?? 灵根属性不同,球体颜色不同。金、木、水、火、土,一目了然。?? 更关键的是,灵根品质越高,光芒越盛。 第18章 小妹妹~只配当炉鼎~ 据说当年姜玄烨测试的时候,那颗球的光照亮了方圆百米的地面,至今仍是胤渊宗的记录。?? 新弟子们排成一列,挨个上前。?? “火灵根,中品。”?? 第二个,绿光,照出五尺开外。?? “木灵根,上品。不错。”?? 一个接一个上去,大长老的语气从平淡到满意到偶尔惊喜,基本上都在意料之中。?? 轮到宫若芙的时候,她款款走上高台,纤纤玉指搭在水晶球上。?? 球体瞬间亮起一片澄澈的蓝光,光芒扩散开来,足足笼罩了方圆三十丈。?? “水灵根!极品!”?? 大长老的胡子都翘起来了,连声赞叹。?? 台下一片惊呼。?? “极品水灵根!整个玄真界都罕见!”?? “不愧是宫师妹,这天赋简直逆天!”?? 宫若芙微微欠身,仪态万千。?? 她转身走下高台的时候,特意从姜无许身边经过,声音压得很低。?? “姐姐,该你了。”?? 姜无许掀起眼皮。??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在看她了,那种等着看笑话的表情,跟上辈子她述职答辩时底下一排等着挑刺的同事如出一辙。?? 她懒洋洋地从樱花树下走出来,腰间那块嫡系玉牌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大长老看见她上来,表情有点复杂。?? 三天前后山那一幕他还记着。宗主抱着女儿撂下狠话的场面历历在目。但私底下是一码事,测灵根是公事,他也没法给你开后门。?? “姜无许,上前。”?? 姜无许站到水晶球前面。?? 没什么好怕的。她清楚自己是五系杂灵根,这玩意儿该亮什么亮什么,她又不是没挨过社会毒打。?? 双手覆上去。?? 水晶球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五种颜色同时炸开。?? 金、木、水、火、土,赤橙蓝绿黄混在一起,跟调色盘打翻了一样。?? 台下传来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 “杂灵根就是杂灵根,跟菜市场似的什么都有!”?? “宫师姐刚才那个蓝光多纯啊,你再看看这个——”?? 姜无许面不改色。?? 你骂你的,我站我的。?? 大长老皱着眉刚想开口宣布结果。?? 然后他闭上了嘴。?? 因为水晶球还在亮。?? 不仅在亮,而且在越来越亮。?? 五种颜色的光芒交织缠绕、急速膨胀。三尺,一丈,三丈——?? 大长老往后退了半步。?? 十丈。?? 三十丈。?? 光芒已经笼罩了整座广场。?? 五十丈。?? 站在最外围的老弟子开始抬手遮眼。?? “怎么回事?”“还在亮?!怎么还在亮啊?”?? 一百丈。?? 整座广场连同周围的建筑、树木、石阶,全部被五色光吞没。?? 那光亮到——天都白了。?? 所有人都睁不开眼了。?? 有人惊呼,有人骂娘,连高台上几个维持秩序的内门弟子都被闪得踉跄后退。?? 大长老用袖子挡住脸,瞳孔剧烈收缩。?? 他在胤渊宗待了三百多年,亲手测过上万个弟子的灵根,他亲自见证了姜玄烨当年方圆百米的记录。?? 眼前这颗水晶球发出的光——远远超过了那个记录。?? 光芒持续了整整七息才缓缓消退。??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揉着眼睛,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荒谬。?? 沉默了好几秒,终于有人颤着声音开口。?? “这……这球是不是坏了?”??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一个开关。?? “对!肯定是坏了!用了上千年了还不让它退休?”?? “杂灵根怎么可能有这种亮度?这不科学!”?? “大长老,您看看是不是该换一个了?”?? 大长老盯着那颗水晶球,沉着脸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 球体完好,没有一丝裂痕,灵力流转正常。?? 他又看了看姜无许。?? 姜无许正甩着手指头,因为水晶球太烫了,把她的掌心热出了两个红印子。?? “球没坏。”大长老的声音有点哑。?? “那这怎么解释?五灵根、杂灵根,资质最差的那一档,凭什么能亮成这样?”台下有弟子不服气。?? 大长老也解释不了。?? 他修了三百年的道,经验告诉他水晶球没毛病,但常识又告诉他杂灵根不应该有这种表现。?? 这两个答案打架,他也很为难。?? “可能是……灵气残余影响了测试结果。”大长老斟酌着措辞,“此事容后再议。下一位。”?? 容后再议——这四个字基本等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今天不想丢人”。?? 姜无许耸耸肩,走下高台。?? 路过宫若芙的时候,她注意到这位好妹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倒也没什么别的表情,就是不笑了。?? 姜无许回到自己那棵灵樱树下,怀里的曌影探出脑袋,蓝色的小眼珠子转了转。?? 姜无许凑下去,压低声音。?? “小哈,那个球真没坏?”?? 曌影呲了呲牙。?? 当然没坏。?? 姜无许摸摸他的狗头,没再追问。她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上辈子她年年绩效考核垫底,现在换了个世界,测个灵根都能把机器干冒烟。?? 人生啊,就是这么离谱。?? 她正准备眯一会儿,人群里走出来个人。?? 是个穿着内门弟子服的女修,扎着高马尾,长得不算出众,但一脸的趾高气扬。?? 姜无许不认识她,也不想认识。?? 但这人显然认识她。?? 对方走到姜无许跟前,声音清脆得整个广场的人都能听见。?? “姜无许,你那什么灵根测试谁知道是不是作弊的。有本事,跟我打一场。”?? ??姜无许睁开眼。?? “打你干嘛?你谁啊?”?? “碎星峰内门弟子,练气一阶初期,韩初雪。”那姑娘双手抱胸,“怎么,不敢?”?? “你找我打架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认识你。”?? “认不认识不重要。”韩初雪笑了笑,“我就是看不惯你一个杂灵根大摇大摆的。赢了我,全场闭嘴。输了——”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 “打一场打一场!”?? “也是,光会发光有什么用,真刀真枪比划比划才知道有没有料!”?? 姜无许明白了。 第19章 那一拳不对劲 这人是有人指使的。打都打不到点子上,冲过来挑衅之前连个像样的理由都编不出来。?? 她的视线越过韩初雪的肩膀,正好看到宫若芙站在人群里。?? 宫若芙跟她四目相对,冲她笑了笑,温温柔柔的,无害极了。?? 行吧。?? 姜无许站直了身子,拍拍衣服上的花瓣。?? “有彩头吗?”?? 韩初雪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愣了愣。?? “你说。”?? “灵石。”?? 韩初雪翻了个白眼,摸出三块下品灵石拍在桌上。?? “三块够不够?”?? “够了。”?? 韩初雪嗤笑一声,显然觉得这场比赛已经赢了。?? 旁边一个弟子忍不住插嘴。?? “姜无许,你拿到灵石也该自己用吧?你那灵根差得,三块灵石全吞了也不够你修一天的。”?? “给我家狗吃。”姜无许指了指怀里的曌影。?? “……”?? “你说什么?”?? “灵石给狗吃。”姜无许又重复了一遍。?? 全场安静了足有三秒。?? 然后炸了。?? “给狗吃??她说给狗吃??”?? “灵石啊!下品灵石一块八百两银子,你拿来喂狗?”?? “暴殄天物啊这是!你一个杂灵根有机会白拿灵石不自己吸收,给畜生吃?”??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外门弟子连一块灵石都摸不到!”?? 姜无许左耳进右耳出。?? 她又不知道下品灵石值多少钱,她只知道曌影需要这个,她的移动蹭饭搭子吃饱了她才好过。这买卖很划算。?? 韩初雪被她这番操作气笑了。?? “行,那别怪我不客气。”?? 两人被引到广场中央的演武台。?? 大长老本想阻止——让一个刚入门的杂灵根跟一个练气一阶初期的内门弟子打,这不是欺负人吗?但看了看旁边姜玄烨的位置是空的,宗主还没出现,他一个长老也管不了太多。?? “点到即止。”大长老沉声。?? 韩初雪应了一声,已经开始结印了。?? 她的速度很快,指尖有蓝色灵气缠绕。练气一阶初期的修为全力催动,手掌前方凝聚出一道半透明的水幕盾。?? 攻守兼备型开局。?? 同时,她腰间的佩剑“啷”地一声弹出,悬浮在身侧。?? 灵剑名叫碎霜,是她的本命武器。虽然只是下品灵器,但配合她的水系术法,剑身上附着一层冰蓝色的寒霜。?? 看上去确实很唬人。??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水幕盾加本命灵剑?韩师姐一上来就下了血本啊。”?? “废话,万一输给一个杂灵根,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不至于吧……对手可是五灵根的姜无许啊。就算灵根测试发了点光,也不代表她能打。”?? 韩初雪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水幕盾护体,碎霜剑悬空待命,灵力运转到巅峰状态。?? 她看着对面的姜无许。?? 对面那个人——?? 双手插在袖子里,站在原地,没动。?? 没结印,没运气,连架势都没摆。?? 韩初雪以为她在装。?? “你先出手,我让你。”?? “不用。”?? 姜无许往前走了一步。?? 韩初雪心头一紧,下意识催动碎霜剑往前递。剑尖带着寒气直刺姜无许胸口——?? 姜无许侧了下身子。?? 她的动作很慢,或者说看起来很慢。?? 碎霜剑擦着她的衣袖飞过去,差了不到一寸。?? 韩初雪变了脸色,手指急催,碎霜剑回旋再刺——?? 姜无许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近到韩初雪能数清她睫毛有几根。?? 韩初雪的瞳孔放大。?? 她想往后退。?? 来不及了。?? 姜无许抬起右手。?? 一拳。?? 没有灵光,没有法诀,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 就是一拳。?? 拳头落在韩初雪的水幕盾上。?? “嘭——”?? 水幕盾碎了。?? 拳风穿透碎裂的护盾,结结实实砸在韩初雪的左肩膀上。韩初雪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三丈,背脊撞上演武台边缘的石栏,眼一翻,晕了。?? 碎霜剑失去主人的灵力供给,“叮当”一声掉在地上,冰霜碎了一地。?? 全场没有声音。?? 台上台下几百号人,集体失语。?? 大长老的嘴张着合不上。?? 宫若芙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白祁邪愣在原地,惨白的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过了不知多久,人群里传来一个极小的声音。?? “她……她没用法术?”?? “一拳?就一拳?”?? “练气一阶初期的水幕盾加本命灵器,被一拳打穿了?”?? 姜无许收回拳头,活动了两下手腕。?? 有点疼。??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发红的指关节,心想曌影教的淬体果然有点东西,至少拳头比前两天砸墙的时候硬多了。?? 她弯腰捡起台面上的三块灵石,转身走下去。?? 经过人群的时候,所有人自觉给她让出一条路。?? 她把灵石塞进袖子里,朝怀中的曌影晃了晃。?? “吃的到手了。”?? 曌影的蓝色眼珠子弯了弯。?? 狗尾巴藏在衣服里,呲着牙偷偷摇了一下。?? 身后,有人扶起了晕倒的韩初雪,掐人中灌丹药忙成一团。?? 三长老站在人群外围,捋着半截焦胡子,眼底翻涌着什么。?? 他三天前在后山发现的东西,这下越来越说得通了。?? 可他没急着开口。?? 因为他注意到,高台最末端的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身影。?? 姜玄烨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他就站在暗处,双手背在身后,看完了全程。?? 三长老看了他一眼。?? 姜玄烨也看了三长老一眼。?? 两个老头对视了片刻,什么都没说。?? 可姜玄烨的嘴角——微微往上提了提。?? 三长老心里“咯噔”一声。?? 好家伙。?? 宗主这是早就知道了??? 广场上的议论还在继续蔓延,有人在讨论刚才的水晶球、有人在讨论那一拳。?? 宫若芙握着袖子的手还在发抖,她凑到白祁邪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祁邪哥哥。”?? “嗯?”?? “你觉不觉得……她那一拳不太对劲?”?? 白祁邪没回答。?? 他正在想一件事。?? 今天那个水晶球的光,到底照了多远??? 他没来得及数。?? 但他记得很清楚——?? 他站在方圆五十丈之外,脸被照得发烫。?? ?? 第20章 给狗吃都不给你吃 姜无许走下台的时候,路过的人还是会自觉让开。?? 但让开的原因已经从“好看”变成了“怕”。?? 曌影窝在灵樱树下,面前摆着三块灵石。?? 他用爪子把灵石拨弄了两下,确认是真货,然后叼起一块,“嘎嘣”一声咬下去。?? 灵石碎裂,精纯的灵气从碎屑里蒸腾出来,全部被他吸个干净。?? 他的狗脸上写满了两个字——舒坦。?? 更让他高兴的是这个蠢女人的表现。?? 淬体功法他昨晚教了一遍,今天就能拿来实战。?? 虽然姜无许自己不知道原理,但她的体内灵力是练气三阶的品质,只要集中在拳头上打出去,练气一阶的那些花架子全是纸糊的。?? 关键她到现在都以为自己只是“力气比较大”。?? 蠢归蠢,好用就行。?? 可有人却见不得他们这样潇洒离开。?? 很快,身后就传来一声暴喝。?? “站住!”?? 随后,一个身材结实的青年从人群中走出来。?? 腰佩双刀,步伐沉稳,一看就练了不少年头。?? 他站到姜无许面前,拱手却不弯腰。?? “碎星峰内门弟子,练气一阶圆满,周靖安。”?? 练气一阶圆满。?? 比刚才那个韩初雪整整高了两个小境界。?? 台下立刻有人倒吸凉气。?? “周师兄都出手了?这可是碎星峰近十年最有天赋的刀修啊!”?? “完了完了,这回姜无许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周靖安没理会周围的议论,开门见山。?? “韩师妹是我同峰的。她输了我不多嘴,但我要亲眼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作弊的。”?? 他拍出五块下品灵石,整整齐齐码在台沿上。?? “赢了全拿走。输了,跟所有人说清楚你刚才用了什么手段。”?? 姜无许低头看了眼灵樱树下的曌影。?? 三块灵石已经吃完了,小家伙正意犹未尽地舔爪子。?? 五块诶。?? 够他加餐了。?? “行。”?? 两人上了演武台。?? 大长老在旁边盯着,只是随口提醒了声“点到为止”,就没有再掺和。?? 他知道周靖安这孩子有分寸,凭他练气一阶圆满对灵力的掌控力,恐怕呼吸间就结束比赛,还不会伤对方性命。?? 周靖安拔刀了。?? 左手霜月,右手破晓。?? 双刀有冰有火,灵力缠绕着刀身,光是站在那儿就有热浪和寒气同时往外扩。?? 不废话。?? 双刀交叉,刀芒呈剪刀形直冲姜无许面门。?? 比韩初雪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姜无许往后仰了半个身子,冰刃从她鼻尖划过去,冷气把她额前的碎发冻成了小冰碴。?? 紧跟着火刀芒从正上方劈下来,她往左横跨一步——?? 火焰擦过右肩,袖子烧出一个洞。?? 今早刚换的新衣服。?? 连穿一天都没撑过。?? 姜无许低头看了一眼战损版校服,有些肉疼。?? 但周靖安没给她反应时间,双刀旋转,第二波攻势压上来。?? 这一回角度更刁钻,每一刀都带着练气一阶圆满的灵力,刀风呼啸着把她周围三尺的空气全搅成了冰火两重天。?? 退退退。?? 姜无许连退了三步。?? 台下有人笑了。?? “就这?只会躲?”?? “刚才那一拳估计是偷袭,现在碰上真正的高手就原形毕露了。”?? 周靖安自己也在思考——这个女人到底会不会术法?如果会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反击了。如果不会……?? 那刚才韩初雪是怎么输的??? 第三波。?? 他加大力度。双刀幻化出六道刀芒,以扇形展开,封死姜无许所有退路。?? 这一招叫“日月无双”,是碎星峰的看家本领。即便对手是练气二阶,也得认真应付。?? 姜无许退无可退。?? 然后她不退了。?? 右手抬起来。?? 五指张开,直接迎上正前方那道冰属性的刀芒——?? 徒手这么一抓。?? 周靖安的瞳孔猛地放大。?? 冰系灵力在姜无许掌心爆开,寒霜沿着她手腕往上蔓延。手指关节都被冻得发白。?? 但她的五指一收。?? “咔嚓。”?? 冰系灵力碎了。?? 那是灵力品质的碾压。练气三阶的灵力浓度,对练气一阶圆满来说就是大人捏小孩的手腕——你再怎么挣扎,力量等级摆在那儿。?? 可台下没人知道她是三阶啊。?? 他们只看到一个五灵根的杂灵根,赤手空拳,抓住了一把冰刃。?? 全场失声。?? 姜无许握着那把冰刀,往前走了一步。?? 周靖安本能地后撤。右手的火刀还想挥出去,但姜无许已经松开了左手的冰刀,右掌直直拍在他胸口上。?? “你的刀太慢了。”?? 一推。?? 练气三阶的体术灌在这一掌里,周靖安整个人倒飞出去。?? 比韩初雪飞得还要远。?? 直接砸出了演武台边界,落在台下的石砖地上,碎了三块砖。?? 双刀当啷落地,滚了好几圈。?? 全场再次安静。?? 因为大家开始意识到一个很恐怖的事实——一个已经可以被排除的可能性。?? 韩初雪输了,可以说是大意。?? 周靖安输了。?? 练气一阶圆满,碎星峰近十年最强的刀修。被一掌拍飞。?? 那可就不是大意可以解释的了。?? 沉默中,曌影跳上演武台,叼起五块灵石,屁颠屁颠跑回树底下。?? “嘎嘣,嘎嘣。”?? 吃灵石的声音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脆。?? 然后——?? “我不信!让我来!”一个男修跳出来。?? “我也不信,一起上!”又一个。?? “我出三块!看她能不能接我五招!”?? “我出四块!”?? 接下来的场面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流水线。?? 一个接一个跳上台。?? 有用剑的,有用拳的,有玩符箓的,甚至还有一个抱着大锤的壮汉。?? 结果全部一样。?? 一拳。或者两拳。偶尔加个扫堂腿。?? 最长的一场也没超过三个呼吸。?? 每打完一个,姜无许就把灵石往树下一丢。曌影准确接住,张嘴就嚼。?? 到第六个的时候,曌影的肚子已经明显鼓起来了。?? 姜无许的感觉很爽。?? 她总算知道守株待兔的快乐了,要是每天就这么伸伸胳膊撩撩腿就能赚钱,谁还做社畜啊!?? 整个广场上哀嚎遍地。?? 被打趴的弟子东倒西歪,有扶着胳膊叫唤的,有捂着肚子哼唧的,还有两个直接晕过去被同门架着往医堂抬的。?? 演武台的石砖碎了七八块,旁边的石栏也裂了一道缝。?? 大长老的脸色那是变了又变,精彩纷呈。 第21章 不就是灵石?我帮你找 看到这一幕,负责监督新弟子比试的武课教习陆长风坐不住了。?? 他是练气二阶中期的实力,在胤渊宗专门负责指导外门弟子入门后的基础体术训练。?? 算是半个武术总教头。?? 他看着台上的姜无许,又看了看台下倒了一片的弟子,右手不自觉地握了握腰间的刀柄。?? “这姑娘的体术……不太正常。”?? 他喃喃着,脚步不自觉地往演武台挪了两步。?? 她没用过一次灵力法术。?? 没有法诀,没有术法,全程赤手空拳。?? 但那种出拳的速度和爆发力,绝对不是一个练气一阶、甚至练气二阶能做到的。?? 所以,她到底在捣什么鬼??? 他太想亲手试试了。?? 脚已经迈上台阶了。?? 这边大长老想拦又没好意思呢,那边姜玄烨的声音已经从门口传来了。?? “这是在干什么?”?? 他的威严很盛,让所有人同时闭了嘴。?? 姜玄烨一步步走进来。?? 宗主锦袍在风里带着猎猎的声响。?? 姜无许站在台上,手里还攥着最后一个挑战者丢上来的两块灵石。?? 父女俩隔着半个广场对视了一眼。?? 早就看到这一切的姜玄烨没有立刻发作,他想用眼神迫使姜无许主动承认错误。?? 但很显然,姜无许没有鸟他。?? 他摸了摸鼻子,清咳两声。?? “下来。”?? 姜无许跳下台,走到他面前。?? 姜玄烨又盯着她看了两息。?? “你赢了几场?”?? “八场。”?? “都是你先动手的?”?? “都是他们先挑衅的。”?? 姜玄烨的心情很复杂。?? 女儿有自保能力,又为自己挣了面子,他是该高兴的。?? 但看着地上那些灵石碎渣,他又高兴不起来了。?? 广场上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 “八场比试赢来的灵石!少说二十块!全进了狗肚子!”?? “一块下品灵石值八百两银子啊我的天——”?? 那些被打得鬼哭狼嚎的弟子们在挨揍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老实,现在宗主来了,一个比一个能嚎。?? 姜无许瞥了他们一眼。?? 跟上辈子公司里那帮人一模一样。打不过你的时候装死,领导一来立刻诈尸上眼药。?? 她没搭理他们。?? 但她没算到的是,姜玄烨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 “跪下。”?? 姜无许愣了。?? “跪下。”姜玄烨又说了一遍。?? 姜无许弯了弯膝盖。?? 行,现在她打不过他。?? 两个膝盖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抽气声此起彼伏。?? 连宫若芙都傻了。?? 她本以为姜玄烨会跟三天前一样护着,甚至已经准备好了看“宗主偏袒女儿”的戏码。?? 结果剧本完全不对。?? “你知不知道一块下品灵石在坊市里能换多少东西?”?? 听到姜玄烨的问话,姜无许茫然地摇头。?? “一百斤灵米。够一个三口之家的散修吃三个月。”?? 她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外域有多少人,为了一块碎灵石能拼到你死我活?”?? 她又摇头。?? “你在矿洞里挖了十六年的石头。”姜玄烨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些石头不是石头,是命。”?? 姜无许的手指微微攥紧。?? “当今修仙界,灵脉枯竭,灵石一年比一年少。各宗各门为了争灵矿打得头破血流,散修朝不保夕,底层修士连引气入体的资源都凑不齐。”?? 他顿了一顿。?? “胤渊宗去年全年的灵石产出,不够全宗弟子半年的消耗。大长老为了多批三十块灵石的预算,跟我吵了整整一个月。”?? 大长老在旁边尴尬地咳了一声。?? 是吵了。嗓子都吵哑了。最后还是没批下来。?? 姜玄烨又往前走了半步。?? “你靠本事赢了比赛,这一点爹爹没什么可说的。”?? “但你把灵石当零嘴丢给一条畜生——”?? 他的袖子底下,拳头攥得很紧。?? “你知不知道,你当年待过的那些矿洞里,还有多少人现在还在里面?”?? 姜无许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当然知道。?? 跟她一起挖矿的那些人——有的比她还小,有的头发都白了。手上全是老茧和伤口,每天吃馊饭喝泥水,从早挖到晚。运气好的能熬到被赎出去,运气差的死在矿洞里,连尸体都被继续压榨到最后一丝灵力。?? 灵石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自己不需要靠灵石修炼。?? 但不代表别人也不需要。?? “我知道错了,爹爹。”?? 她的声音有点闷。?? “不该拿灵石喂狗。”?? 听到女儿喊爹爹,姜玄烨心一软。?? 多少年了,他就想听一声爹爹。但再心疼女儿,灵石就是底线。?? 旁边几个告状的弟子偷偷互相使了个眼色——宗主训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把灵石退回来了??? 姜玄烨还真就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愿赌服输。灵石不退。”?? 几个人的脸僵住了。?? “宗、宗主,那灵石——”?? “吃了就吃了。权当买个教训。”?? 姜玄烨声音平淡得很,“从今日起,宗门内一切比试不得以灵石为赌注。违者,加罚一年杂役。”?? 得。?? 原想借着告状捞回灵石,结果把全宗的灵石赌局都给搞没了。?? 周围那些凑热闹的弟子纷纷投来嫌弃的眼神——搞什么,以后想靠赌斗赚外快的路都被堵死了,怪谁??? 几个告状的人缩了缩脖子,恨不得立刻消失。?? 姜无许站在旁边,安静了几息。?? 然后她往前走了半步。?? “爹。”?? 姜玄烨转头。??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叫他。?? 姜玄烨怔了一下。?? “……怎么了?”?? “我想将功抵过。”?? “什么意思?”?? “灵石。”姜无许抬起头,“我能找。”?? 大长老第一个皱了眉。?? “姜无许,灵脉探查至少得筑基修士用专门的法器才能做到。你一个——”?? “我不用法器。”?? 全场哗然。 姜无许话还没说完,人群里有个人先她一步开了口。 “宗主。” 白祁邪往前迈了一步,拱手行礼。 第22章 下山玩耍前 “弟子正好今日有一桩下山试炼的任务,是去外域探查灵矿分布。若姜师妹当真有寻灵石的本事,不如同行,也好验证一番。”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我带她去,当面看看她是不是在吹牛。 姜玄烨一脸担忧,但是姜无许却抢先一步同意了与白祁邪同行。 周围弟子都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就算姜无许刚刚战胜了他们,但是外域和宗门内不同,到处都是魔气,一个不小心就会暴毙,他们都觉得姜无许答应出去找矿石就是在自取其辱。 姜无许倒没想那么多。 她本身是空气净化器,对她来说,全世界都是安全区,没有一点末日跑毒的危机感。 她下山也没有什么拯救苍生的宏伟目标,说实话,她纯粹为了玩。 毕竟,穿越到现在,她的活动范围一共就两个地方。 矿洞和宗门。 矿洞不用说了,暗无天日。 宗门倒是风景好,但她一个社畜出身的人,在一个地方待超过半个月就跟坐牢似的。 外面的世界什么样?有没有夜市?有没有小吃街?修仙界的奶茶是什么味儿的? 这些都让姜无许隐隐期待起来。 所以回到自己的小院,姜无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行李。 结果柜子一打开,她傻了。 总共三套衣服。一套今天刚发的弟子服,袖子被火刀芒烧了个窟窿。一套矿洞带出来的破烂。还有一套睡衣。 没了。 姜无许蹲在柜子前,陷入沉思。 她虽然上辈子是牛马,但好歹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子。上辈子买不起好衣服是因为穷,这辈子有金手指了,总不能还穿得跟矿工似的吧? 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她不知道,但白祁邪那帮人出门个个光鲜亮丽锦衣华服,她要是穿个带洞的制服跟着,画面感就跟公司团建里混进了一个要饭的似的。 不行。得买新衣服。 但新衣服需要灵石。 她摸了摸口袋。 空的。 刚赢的二十多块灵石全进了小哈的狗肚子。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 所以绕来绕去,还是得挖矿。 曌影趴在床尾啃骨头。 灵石吃饱了之后他精神头十足,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这顿吃撑了下顿还要吃”的气息。 “小哈。明天下山找灵矿。你在家待着,我去就行。” 曌影抬头看她。 然后用爪子蘸水写字。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去哪我去哪。 “你跟着我干嘛?碍手碍脚的。” 曌影的狗脸拉了下来。 他堂堂万载灵兽,没嫌这蠢女人境界低微,赚钱太慢,她倒是嫌弃起他来了? “说真的小哈。”姜无许掰着手指头算账,“你跟了我这么久,我目前看到的战绩是——吃了我二十多块灵石,每晚跟我抢被子,出门散步只会撒尿。你告诉我,养你的好处在哪?” 曌影气得发抖,打算让这个蠢女人见识一下他真正的实力。 于是他微微眯起眼。 下一瞬—— 屋子里的所有的光都没了,天地间突然暗得彻底。 而这种黑暗不像家里停电了那般普通的黑,而是一种能吸纳万物的,像黑洞一样的黑。 姜无许惊惧不已,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曌影这才满意地收了术法。 然后光恢复了。 月色回来了,灯火亮了,一切归于正常。 只有窗台上那盆兰草被这黑暗夺走了全部生机,干成了一把灰。 姜无许扭头,看向站在床尾的曌影。 他还是小小一只哈士奇的模样,但姜无许无论如何也不敢轻视了。 曌影蘸水写字。 暗灵根。光灵根。遮日月。吞天地。 姜无许盯着那几个字,消化了大概五秒钟。 暗灵根、光灵根? 她的五系杂灵根已经够离谱了。这条狗的属性竟然比她还更加稀有罕见? 姜无许竖起大拇指。 “……牛逼。” 笑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姜无许可不想曌影一个发疯,直接把她当花那样整了。 曌影往地上补了一行字。 带我。有用。 姜无许低头琢磨了两秒。 “成。一起去。” 姜无许把曌影捞起来塞进怀里。 她惜命得很,虽然不知道外域究竟会怎样的险象环生,但是带着曌影,相当于多了一块免死金牌,何乐而不为呢?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么晚了,是谁会光临寒舍? 姜无许过去打开门,一抬头,却看到自己的便宜老爹神情阴郁地站在门口。 他对姜无许招了招手。 “你,跟我来。” 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姜无许有点纳闷,但还是跟上了自己老爹的步伐。 姜玄烨没说,姜无许也没敢问。 她只需要知道,他不会害自己就成了。 穿过两道回廊,拐进一条姜无许没走过的路。 越往里走越安静,连空气里的灵气浓度都高了好几个档次。 最后停在一座独立的宫殿前。 这是她第一次来姜玄烨的住所。 跟她想象中的“宗主霸总豪宅”不太一样。 没有金碧辉煌,也没有仙鹤松柏。 就是一座很朴素的院子,院里种了一棵不知名的老树,粗壮的树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姜玄烨推开门。 “进来坐。” 姜无许跟着进去了。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面墙的书架。桌上放着一壶温着的茶。 姜玄烨给她倒了一杯。 姜无许接过来,没喝。 她觉得气氛不太对。 姜玄烨站在她面前,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嘴唇动了动,最后才憋出一句话。 “无许。” “嗯?” “刚才……在外面,爹不该那么做。” 姜无许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是说跪那个?” 姜玄烨的喉结滚了一下。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责罚你,爹考虑不周。宗门上下几千双眼睛盯着,我若不罚,往后其他弟子有样学样,规矩就乱了。但爹可以私下说你,不该让你在大庭广众跪下。” 他顿了一顿。 “你受委屈了。” 姜无许没吭声。 她上辈子被甲方骂、被领导PUA、被同事背刺,这些她都扛下来了,当众跪一下算什么?她不是玻璃心。 但问题在于—— 上辈子那些人骂完她,从来不会道歉。 领导劈头盖脸训完,转头就去喝咖啡,不会有一个人回过头跟她说一句“你受委屈了”。 偏偏姜玄烨说了。 而且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那种小心翼翼的劲儿,跟汇报工作怕被打回的实习生似的。 姜无许眼眶有点热了。 第23章 解除禁制 姜无许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有毛病。 那些恒久的委屈和憋闷让她习以为常甚至麻木,反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更容易让她潸然泪下。 上辈子也这样,过年一个人待在出租屋,外卖送来一份冷掉的饺子,她面不改色吃完,然后继续加班,那时候她自己夸自己是天选打工人呢。 可是当打开电视,看到穿越者赵高一步步走上台阶,她能立刻哭得稀里哗啦。 人就是这么奇怪。 姜无许哭着哭着,看到了姜玄烨心疼地看向自己的眼神。 她忽然觉得不好意思。 毕竟,她也才做了他女儿没多久,还不习惯被人这样关心。 “没受委屈。”她抹去眼泪,反而露出一个愈发灿烂的笑来,“当着人跪一下而已,我皮实。” 姜玄烨沉默了。 哪有人天生皮实呢。 旁人家的女儿,在姜无许的那个年纪,都是父母宠着疼着才对。 但姜玄烨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他向来不擅长这个。 最后姜玄烨往前不安地踱了几步,决定像上次那样,拿出点实在的东西出来。 姜玄烨目光灼灼地盯着姜无许。 “今晚。我给你解了禁制。” 在姜无许诧异的目光中,他走向书架旁边,移开一摞古籍,手按上墙壁,一个暗格缓缓推开。里面放着一枚只有拇指大的玉印,上头刻满了细密的纹路。 姜无许盯着那玉印,脑子转得很快。 她之前以为自己五灵根差是命,是老天爷给她发天赋牌的时候心情不好。 但昨天在广场上,那个水晶球亮到把天都白了,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原来,她不是天赋差,而是被人下了什么禁制吗? 姜无许又想到,之前看过的主角好像被下禁制的很多,那自己是为什么被下禁制了?该不会自己身体里也关押着一只九尾吧。 想到这,姜无许几乎能遇见到自己解除禁制后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样子,于是也忍不住地雀跃起来。 姜玄烨不知道她这么多的小心思。 他把玉印取出来,在地上随手勾了几笔,一个简洁的法阵亮起来,就在姜无许脚边。 “坐进去。” 姜无许听话地走进去,盘腿坐下。 法阵的灵气慢慢把她裹住,温热的,有点像泡热水澡。 姜玄烨站在法阵外侧,把玉印悬在掌心,开始运转灵力。 起初没什么感觉。 然后—— 疼。 不是那种刀割的疼,是深层的,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被硬生生撬开。 姜无许咬住后槽牙,手指攥紧膝盖,身体往前微微弓了一下。 姜玄烨的动作顿了一顿。 “硬撑什么,喊出来也行。” “没事。”姜无许声音有点哑,“继续。” 他皱了皱眉,但还是继续了。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好了。” 姜无许感觉胸口那股压着的东西猛地松开了。 她来不及反应,喉咙一甜,一口血喷出来,落在法阵里头,瞬间被灵气蒸成了红色的雾气。 整个人轻了。 好像背了十六年的麻袋包突然被人摘走,脊背都直了几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水流自己冒出来,沿着指缝往下淌,然后收回去。 换了火苗。 小小的,就跳了两下,又灭了。 五系都有,就是弱得可怜,跟刚学走路的孩子迈了两步又坐地上那种。 “这就是我的灵根?” “是。”姜玄烨收了玉印,走过来,蹲在法阵边上,看着她的手指,神情复杂。“五系都有感应,是好事。只是压了太多年,灵脉需要时间通畅。” “那我现在这状态,打架能赢吗?” “……” 姜玄烨没说话。 等于说不能。 姜无许了然地点点头,脸上有点失望。 姜玄烨叹口气,安抚似的摸摸她的头。 “没事。慢慢练。” 他顿了顿,想起了另外一桩事。 “你出去试炼,只需记住一件事,活着回来。别逞强。” 姜无许抬头看他。 又有点想哭怎么回事? 啊啊啊! 姜无许揉了揉红了的鼻头,声音闷闷的。 “知道了。” 姜玄烨没再说话,只是站起来,收了法阵。 可就在法阵收尾的最后一瞬,那最后一股灵气从脚底往上走,路过心脉的时候轻轻一撞—— 脑子里莫名其妙多出了一幅画卷。 一个婴儿,被裹在灰色的布里,周围都是混乱的声音,刀光,符文,爆炸声从远处传来。 然后一双手把婴儿抱起来,是个年轻男人,袖口上有血,动作急,把一枚玉印贴在婴儿眉心上,灵力封进去,快、准、狠。 那是禁制被布下的那一刻。 下一秒,画面又碎了,换了另一截—— 一个女人背对着镜头,红衣,头发散着,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 旁边有个小孩子,三四岁,正在哭。 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人,但姜无许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到一截衣角。 蓝色的。 画面到这里断掉了。 姜无许愣住了,她下意识开口。 “当年为什么给我下禁制?” 姜玄烨回到椅子旁边坐下,沉吟片刻。 “你出生那年,门派里出了变故,有人趁乱引来了仇家。你身上天生就有灵气外溢,那时候你还小,压不住,太显眼。不封住,恐怕当天就被发现了。” 姜无许“嗯”了一声。 听起来合理。 但她脑子里那截画面里,那个男人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不像只是临时起意封印灵气,更像—— 事先备好的。 还有那红衣人和蓝衣人。 她不知道那是谁。 也没有证据。 姜无许把这些往脑后压了压。 没凭没据的事,她向来不开口。 “好。”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那我先回去睡了,明天还要下山。” 姜玄烨没留她,只是起身,送她到门口。 快出门的时候,他在她背后轻声说了一句。 “路上小心。” 姜无许脚步顿了顿,头没回。 “知道了,爹。” 她出了院子,月亮高高挂着,空气中有灵樱花的香味。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低头看自己手指尖,一边又试着催了一下灵力。 水和火又出来了,还是那么小,一吹就散。 没关系的。 姜无许笑着安慰自己。 五系都是她的。 以后会变强的。 第24章 阳光黑皮大帅哥 接下来三天,姜无许过得异常充实。 白天,姜玄烨亲自教她五系基础法术。火球、水箭、土盾、木刺、金刃,每一系的入门功法手把手示范三遍。 姜无许学得很快。五灵根的好处终于在这时候体现出来了——别人只能修一系或两系,她五系全通。 坏处也很明显。每一系的威力都弱得可怜。 火球术,别人搓出来的火球有脸盆大,她搓出来的跟打火机差不多。 水箭术,别人射出去能穿石裂木,她射出去约等于——滋水枪。 姜玄烨教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憋出一句:“慢慢来。” 三天里他还陆陆续续往姜无许房间塞了不少东西。三瓶回气丹、两枚护体符、一件内甲、一把入门级灵剑、一个储物袋。 储物袋里装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应急物资——驱虫粉、解毒散、压缩灵米饼干、甚至还有一瓶防晒灵露。 姜无许看着这堆东西,有种当年第一次去外地出差、老妈把整个药箱塞进行李箱的既视感。 第四天清晨,她背上包袱,把曌影往怀里一揣,出门了。 宗门外的集合点在山脚牌坊前。 姜无许到的时候,白祁邪和宫若芙已经站在那儿了。 白祁邪换了身行头。月牙白锦袍镶着银线暗纹,腰间挂一枚羊脂玉佩,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我有钱”三个字。 宫若芙站他旁边,穿了件素净的浅蓝色道袍,头上没戴什么饰物,脸也干干净净,一副“天生丽质不施粉黛”的模样。 姜无许扫了一眼。 哦。伪素颜。 上辈子在公司里见过太多了。嘴上说“我今天什么都没涂”,实际底妆遮瑕定妆粉一样没少,连睫毛膏都刷了两层。 宫若芙还没开口呢,白祁邪先上下打量了姜无许一遍。从那身洗过一水的弟子服,到脚上明显不合脚的布靴,再到肩上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 “姜师妹。”他哼了一声,“你这是逃难去?” 旁边几个同行的弟子跟着笑了。 宫若芙也凑过来及时补刀。 “姐姐别介意啊,祁邪哥哥就是嘴直。不过姐姐你今天这妆是不是画得太浓了呀?”她拢了拢耳边碎发,无辜地眨了两下眼,“你看芙儿什么都没涂,出门在外嘛,自然一点多好。” 翻译:我素颜都比你化了妆好看。 姜无许低头翻了翻储物袋。 “芙儿说得对。”她抬起头,笑了。 “出门在外,确实应该自然一点。” 右手一抬。食指和中指并拢,一道细细的水线从指尖射出来,精准喷在宫若芙脸上。 水量不大,力道也不重。跟超市门口试用装的补水喷雾似的,“嗤”地一下。 宫若芙尖叫一声,本能地捂住脸后退。 来不及了。 水顺着她脸颊往下流,淌过鼻梁、下巴、脖子。白色的粉底液混着水珠一块儿往下淌,本来白净无瑕的脸蛋东一块白西一块黄,斑驳得不成样子。 全场寂静了两秒。 姜无许真的忍不住了,嘹亮的笑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不好意思啊,妹妹,我本来想给大家表演个花活助助兴的,谁想到,竟然给你卸了妆……” 宫若芙气得浑身发抖,却也只能捂着脸躲到白祁邪身后,让他为自己撑腰。 可白祁邪没理。 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什么时候会法术的?” 白祁邪盯着姜无许,满眼困惑。 明明入门大典那天,这女人还一拳一掌全靠蛮力呢,白祁邪还觉得他是个纯体修,不足为惧。 可这才过了几天啊,她居然能放水系术法了? “我爹帮我解了禁制。”姜无许言简意赅。 她打了个响指,五色术法在她指尖绽放,像是放了烟花。 周围的弟子倒吸一口冷气。 修仙界的常识——一个人有什么灵根,修什么属性的法术。双灵根能学两系,已经够让人眼红。 姜无许五系全修。 当然,也足够让人挑刺。 队伍里一个嘴欠的男修冷哼了一声。 “五系全会又怎样?每一系跟挠痒痒一样,打架还得靠拳头。有什么用?” 姜无许头也没回,还眨眨眼,朝着宫若芙的方向努努嘴。 “伤害是不高,但胜在实用。你说对不对啊,妹妹。” 那边宫若芙正对着铜镜手忙脚乱地补妆,粉扑拍得啪啪响,狠狠瞪了姜无许一眼。 那模样,都差上来咬她一口了。 队伍里好几个弟子使劲憋着笑。 白祁邪想替宫若芙讲两句,又觉得一个大男人跳出来帮人吵这种架太掉价。 嘴张了两次,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皱着眉重新看了一眼姜无许。 这女人跟几天前判若两人。 正当众人还在七嘴八舌的时候,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山门方向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色长袍,袖口挽了半截,露出结实的小臂。 肤色偏深,五官轮廓深邃,鼻梁挺直,整个人带着一股子山野间晒出来的爽朗劲儿。 腰间佩剑,步伐不紧不慢。 他走到队伍前面站定,朝所有人拱了拱手。 “碎星峰大师兄,练气三阶后期,顾行舟。此次外域试炼由我领队,诸位同门请多关照。” 练气三阶后期。 几个字砸下来,叽叽喳喳的人群安静了大半。 整个胤渊宗年轻一辈里,练气三阶后期的弟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白祁邪的面色微变。 他的“三阶”是什么含金量,他自己心里门儿清。 可眼前这位是货真价实的三阶后期,在场所有人里修为最高的那个。 顾行舟交代完几句出行事宜,视线不经意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姜无许身上。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很自然地弯了弯腰。 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牙齿白得晃眼。 “姜师妹?” “嗯?” “久仰。”语气温和得不像话,“方才那招水术用得漂亮,准头极好。” 姜无许看着眼前这张脸。 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好家伙,阳光黑皮系帅哥。 第二个念头——这人好高,她仰脖子仰得脖子酸。 第三个念头——笑起来还怪好看。 好感+1。 她正要开口客套两句,怀里的曌影突然动了。 小哈士奇从她衣襟里钻出来,前爪撑在她胸口,蓝色的圆眼珠子死死盯着顾行舟。 耳朵竖着。 嘴唇翻起,露出一排小尖牙。 然后他朝着顾行舟的脸,发出了一声极具攻击性的嚎叫。 “嗷呜——!!” 翻译:滚。 顾行舟挑了挑眉,低头看着这只炸了毛的小哈士奇。 非但没退,反而往前探了半步,伸出手要去摸他的脑袋。 “师妹的灵宠,倒是比师妹凶多了。” 曌影差点一口咬上去。 姜无许赶紧把狗脑袋按下去塞回怀里,朝顾行舟笑得很勉强。 “不好意思啊师兄,我这狗……见到帅哥就激动。” 曌影在她衣服里气得直拱。 蠢女人,谁激动了?! 第25章 西北方向的矿洞 队伍沿着山道往下走,越过宗门最后一道石碑的时候,空气明显不对了。 灵气变稀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的、带着腥腐味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顾行舟停下脚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叠面罩,挨个往后递。 “从这里开始就是外域结界的边缘了。所有人把防魔面罩戴好,一刻都不能摘。” 弟子们齐刷刷往脸上捂。 那面罩是灰色的,上头绣着隔绝魔气的符文,戴上之后只露出一双眼睛。一排人站在那儿,跟准备进手术室的大夫似的。 姜无许接过面罩,翻来覆去看了看。 她吸魔气跟喝水一样,戴这玩意儿纯属多余。而且捂在脸上闷得慌,她刚好不容易治好的鼻炎—— “姜师妹。” 顾行舟走过来了。 “面罩一定要戴。外域魔气浓度是宗门附近的几十倍,普通修士裸露在外连两刻钟都撑不住。” 他说话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姜无许不好意思当面拒绝。 “我其实——” “戴上。”顾行舟收了笑,“这是领队命令。” 行吧。 姜无许不情不愿地把面罩扣到脸上。闷。 怀里的曌影也被分到了一个——专门给灵宠用的迷你版,套在狗脸上,只露出两只蓝色的圆眼珠子。 覆面系哈士奇。 姜无许低头看了他一眼,差点笑出声。 曌影狗脸埋在面罩里,耳朵不满地抖了抖。 蠢女人,笑什么笑。 一行人踏出结界。 变化是立竿见影的。 天色暗了一层,原本清朗的阳光被灰蒙蒙的雾气过滤了一道,地面上的草木枯黄稀疏,树干上爬着黑色的菌丝,空气里弥散着铁锈和腐肉混在一起的味道。 走在姜无许前面的两个弟子当即就蔫了。脚步一软,身子往旁边歪,被同伴扶住。 “太浓了这魔气……” “面罩能挡八成,剩下两成还是往骨头缝里钻。” 白祁邪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虽然硬撑着没露怯,但额角渗出了细汗,每一步都走得比刚才沉了不少。 宫若芙更不用说,半拉身子挂在白祁邪胳膊上,娇喘连连。 连顾行舟的呼吸节奏也微微加快了。 唯独姜无许—— 她大步流星。 不是故意显摆,是真的舒服。 那些魔气穿过面罩的缝隙,从鼻腔、毛孔往里渗,不等进入经脉就被丹田里那台“净化器”自动吸收转化成灵气。 非但不觉得难受,反而浑身上下暖洋洋的,精神亢奋得不像话。 上辈子996熬夜通宵第二天灌了三杯冰美式都没这么精神过。 她甚至有一种想跑两步的冲动。 “姜师妹。”顾行舟从后面喊了一声。 “嗯?” “你……走慢点,后面的人跟不上。” 姜无许回头一看。 好家伙。 她已经跟大部队拉开了十几丈的距离。 最后面那几个弟子快趴下了,走路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白祁邪面如金纸,嘴唇发紫,靠意志力撑着没倒。 姜无许停下脚步,等了等。 “就这点魔气你们就不行了?” “你闭嘴——”白祁邪咬着牙挤出两个字,喘得说不了完整的句子。 姜无许摸了摸鼻子上的面罩。 所以这就是区别。 她在魔气里就跟进了氧吧似的,其他人则是被丢进了毒气室。 她收敛了步子,老老实实跟在队伍中间。 但越走越憋不住——不是憋气,是灵力。 丹田在膨胀。 外域的魔气浓度远超宗门那点边角料,她每呼吸一次,转化出来的灵气就多一分。 这些灵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找出口,搅得她浑身燥热,手指头都在发痒。 曌影在她怀里拱了拱身子,蓝眼珠子翻上来看她。 意思很明确:忍着。别暴露。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灵力往丹田里压。 行了行了,知道了。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队伍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短暂歇脚。姜无许喝了口水,四处打量了一圈。 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西北方向。 说来也奇怪,自从从山门的结界出来,她总能从那个方向闻到一股味。 这股味跟她当年在矿洞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姜无许就好像那头顶被挂上苹果的驴子,控制不住地就想往那个地方走。 她猜测,那个就是所谓的灵矿吧。 但是她刚把自己的想法提出来,毫无疑问获得了大家的齐声嗤笑。 白祁邪是第一个,也是笑得最厉害的一个。 “天哪,我活这么大了,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姜无许,你以为灵矿是你家路边的大饼摊啊,顺着味儿就能找到?” 这语气嘲弄的意味很明显,引得姜无许皱了皱眉头。 看着姜如许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宫若芙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很好心地提醒她。 “姐姐有所不知,灵矿可不是死物。” “灵矿会移动的。越是品质高的矿脉,灵性越足,被人靠近就会缩进地底深处。就跟沙漠里的海市蜃楼似的,你明明瞧见了,走过去一看——没了。” 竟然是这样? 姜无许的眉头拧了起来。 宫若芙弯了弯眼睛,继续往下说。 “姐姐以前待过的那些矿洞,现在再去,怕是连渣都寻不着了。那些矿主挖完一层就得追着矿脉跑,有时候一年换三四个地方。” 白祁邪接了话,语气里满是优越感。 “目前玄真界能精准定位灵矿方位的法子只有一种——天眼术。正好我臧桓山庄有位供奉长老精通此道。” 他拍了拍腰间的玉佩,好像很是与有荣焉,连嘴角往上翘了翘。 “所以各位同门,要找矿,得先跟我回一趟臧桓山庄。” 姜无许咬了咬后槽牙。 她就是觉得西北方向有东西。那股味儿太像了,跟她在矿洞里闻了十六年的一模一样。 但宫若芙说的也不算没道理。万一真追过去,矿脉一缩,白跑一趟,耽误所有人的时间不说,还得被这帮人嘲笑到死。 她正犹豫着,袖子被轻轻拽了一下。 曌影叼着她的袖口,蓝色眼珠子从面罩缝隙里往上瞟了她一眼。 姜无许读懂了。 她知道,曌影是在告诉她,别急。 暂时按兵不动。 她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反正都是为了买衣服嘛,早买晚买的,没什么区别。 到了山庄也正好逛逛裁缝铺子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款式,到时候挖到了矿石可以直接买。 她老老实实地把手揣进袖子里,跟在了大部队后面,还心想着这个世界要是有花呗可以提前消费该有多好。 —— 臧桓山庄坐落在外域与人间界交汇处的一座盆地里。 四周灵山环绕,山庄本身占了方圆数十里地,光是外墙就修了九道。队伍穿过最后一道门的时候,姜无许停住了。 第26章 纸老虎 金的。 到处都是金的。 廊柱是鎏金的,台阶是嵌金的,连院子里那几棵树的树干上都缠着金丝带。 姜无许抬头往上看,主殿屋顶的瓦片在阳光下闪得她眯起了眼。 “那个,你们家屋顶……” “琉璃金瓦,”白祁邪云淡风轻地往前走,“我父亲嫌琉璃太素,加了一层赤金。” 姜无许:“……” 现在的金价多贵啊, 上辈子客户爸爸的办公室也没这么夸张。 她默默感叹了一声不愧是有钱人的世界,让自己这刘姥姥简直开了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破洞弟子服,自嘲地摇了摇头。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白祁邪一踏进山庄的大门,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 腰板挺得更直,说话声音更高,走路的姿势从“讨论”变成了“巡视”。他吩咐管家给同行的师兄弟安排上等客房,又让人备茶点、上香浴汤,周到得无可挑剔。 顾行舟拱手道谢,白祁邪大手一挥:“师兄客气,自家地方,不必见外。” 那语气,恨不得把“这是我的场子”六个字刻在脑门上。 安顿好师兄弟们之后,他把宫若芙拉到身边,在一众庄上弟子面前,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诸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胤渊宗宗主之女宫若芙,芙儿与我已经定了亲。” 宫若芙低眉顺眼,脸颊泛红,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几分大家闺秀的羞怯。 “祁邪哥哥别这样嘛……” 庄上弟子一片起哄叫好。 宫若芙看向大家,觉得祁邪哥哥这样为自己说话,自己也应当投桃报李。 于是朗声开口道: “对了大家,还有一桩好消息呢,祁邪哥哥,现在已经练气三阶了。” 全场炸开了。 “天哪,少主不愧是天才,这才多大岁数,这就已经练气三阶了?” “要知道庄主当初被视为天才,也到了五六十岁才突破到练气三阶,少主简直是前途无量啊。” “那我们藏桓山庄之后岂不是成为天下第一山庄指日可待?” 恭维声不绝于耳,白祁邪却越来越心虚,他猛地攥紧了宫若芙的指尖。 他毕竟是纸老虎,万一被戳穿了,岂不是更难堪?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想斟酌一下怎么开口又能澄清又不失面子,可话还没出口,中庭那扇紫檀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四十出头的模样,身材魁梧,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锦袍,腰带上镶了一整排拇指大的灵石。 浓眉之下,面容与白祁邪有六七分相似,但周身威压更强,也更加沉稳。 白祁邪浑身一僵,缓缓把话头咽了下去。 “……父亲。” 臧桓山庄庄主白傲扫了一圈院中的热闹,把每个人的表情收进眼底,最后视线才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三阶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 白祁邪的脊背绷直了,冷汗渐渐淌了下来,他强撑着开口。 “是。” 白傲点了点头,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点微笑。 “不错。” 就两个字。白祁邪的呼吸却窒了半拍。 要知道,白傲膝下子女众多。 大哥天资卓绝已入筑基,已经掌管山庄半数产业,他从小在家族里都像是衬托大哥这朵红花的绿叶,自己拼命努力,过得水深火热不说,更是从没得到过父亲青睐。 为了让父亲多看自己一眼,他十二岁去胤渊宗拜师,十五岁冲练气二阶,十七岁拿了宗门年考第一——可每次回来报喜,白傲至多就是“嗯”一声。 今天居然说了“不错”,还给他露了个笑脸。 白祁邪的胸口发烫。 他不想否认,也没有否认这善意的谎言。 宫若芙在旁边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嘴唇凑近他咬耳朵。 “我就说嘛,庄主会欣慰的。” 白祁邪感觉自己像小偷一样,享受着这窃取来的片刻自豪。 白傲没再多说,转而招呼顾行舟等人入厅落座,亲自安排了接风宴。 席间管家来禀报——山庄供奉何长老昨日刚用过一次天眼术,灵力消耗过大,至少需要三天恢复期。 白傲端着酒杯,朝顾行舟抬了抬下巴。 “三天之后,何长老自会替诸位开天眼勘矿。这几日就在庄上歇着,想逛想玩随意,白家买单,别客气。” 顾行舟谢过。 姜无许坐在角落里,面前摆了一桌子菜,每一道看着都精致得不像话,像她上辈子参加的那种喜宴。 她夹了一块糖醋灵鱼试了试,味道相当不错。 姜无许盘算着这三天要不要提前搞个旅游规划出来,还是P人一样走到哪逛到哪,主打一个随性。 可余光忽然瞥到白祁邪放下筷子,匆忙起身离了席。 他走得急,茶杯差点带翻,让姜无许很难不注意到他。 没过一会儿,宫若芙也起身告了个罪,说头疼要去歇着,转身出了厅。 姜无许嚼着鱼肉,看了眼怀里的曌影。 曌影正专心致志地把面前那碟灵兽肉脯舔得干干净净,根本没注意别人在干嘛,他似乎也懒得在意。 白祁邪推开客院最里间的房门时,宫若芙正坐在铜镜前描眉。 她的唇涂了过多的胭脂,看起来像刚吃了小孩。 宫若芙头也没抬。 “门关好。” 白祁邪把门带上了,反手落了栓。 他很慌张地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去。 宫若芙放下帕子,转过身。 “怎么了?祁邪哥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白祁邪紧张地搓着手。 “芙儿,我撑不了三天。” 白祁邪的声音在发抖。 “练气三阶。我连个影子都没摸着。真打起来,一个照面就露馅了。” 宫若芙静了几息。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囊,搁在桌上,推到白祁邪面前。 “祁邪哥哥,你打开看看呢?” 白祁邪听话地拽开锦囊的系绳。 里面躺着三颗丹药,暗红色,大概指甲盖大小,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隐隐散着一股焦苦的气味。 “涨灵丹。”宫若芙的声音很轻,“服一颗,两个时辰内灵力暴涨至练气三阶巅峰。服两颗,可维持三天。三颗全吃,撑过七天不成问题。” 白祁邪的手指触到丹药表面,又缩了回来。 他知道这种药。 很多次,他父亲面临险境的时候,他山庄里的死士都会吃下这种药,带他突围。 可副作用很明显。 第27章 窃听者 要么服用过多直接爆体而亡,好一点的会在药效过后灵力倒退两个层次,从此灵根受损,修炼更加艰难。 白祁邪的脸更白了。 他现在修炼天赋已经比自己哥哥差这么多了,后面那些弟弟妹妹再长起来,整个藏桓山庄还能有他的一席之地吗? “不行。”他把锦囊推回去,“根基损了以后更难突破,我不能——” “那你打算怎么办?” 宫若芙对白祁邪没了耐心。 他有点不想承认自己找的男人竟然这么没用,于是挑眉反问。 “回去跟庄主说'父亲对不起儿子撒谎了其实我还在二阶'?你觉得他会怎么看你?” 白祁邪再也说不上话了。 宫若芙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她再也不像之前那么柔柔媚媚的模样,反而看上去有点凌厉。 “祁邪哥哥,你要知道,这世道笑贫不笑娼。” 白祁邪目光微诧。 “你只要成功过一次,站上去了,所有人都捧着你,谁还管你后来修炼速度变缓?谁会去查你吃过什么丹药?到那时候你就是臧桓山庄被所有人众星捧月的少主,你大哥还算个什么?” 她顿了一顿。 “再说,等你坐稳了位子,有的是时间慢慢修补根基。但你连位子都被你大哥抢了,你觉得他还会给你资源发育吗?” 白祁邪没说话。 他盯着桌上的锦囊,目光微微灼热。 宫若芙见他松动了,又上前一步继续鼓动。 “说起资源,你们山庄名下有六座灵矿,但按你父亲和姜玄烨签的那份合约,产出的灵石七成要拿去'公平分配'。养着一堆废物散修,每年烧掉的灵石够你修炼十年的。” 白祁邪皱眉。 “你想说什么?” “外域有几个小城镇,灵矿品位不高,你父亲懒得管。但这些矿加在一起,一年少说也有三四百块灵石的产出。你如果把这些矿握在手里,私下截留——” “不行。” 白祁邪打断了她。 “合约是我父亲跟姜宗主共同签订的,覆盖了整个中域。动那些小矿跟动我父亲的面子没区别,一旦被查到——” “那就别让人查到。”宫若芙眨了眨眼,“外域不比中域,三不管地带,谁去查?再退一步讲,你觉得那些矿工和散修有本事告到哪里去?” 白祁邪薄唇紧抿。 这确实一条捷径。 靠自己修炼速度太慢,他或许会永远笼罩在他大哥的阴影之下,但如果用灵石就不一样了,他难以想象,如果那些灵石的能量如果集于他一人…… “还有一条更快的路,但芙儿本来不想提。” 宫若芙的声音如恶魔低语。 “……说。” “地下擂台。” 这三个字一出来,白祁邪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 “外域东南角的黑水城,每月十五开擂。赢家通吃败者全部身家,包括灵石、法器、丹药。” “那些修士身上带的灵石可比矿里挖的值钱多了。而且——” “那是杀人台!”白祁邪一掌拍在桌上,茶杯弹了起来,“上去的人十个里有八个下不来!你让我去杀人抢灵石?” “我又没让你亲自上。”宫若芙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花钱雇打手,赢来的分账就好。那些输掉的修士本来就是些游荡外域的野修,死了也没人过问。他们的灵石、丹药、法器,放在他们身上是浪费——” “够了。” 白祁邪猛地站起来,连椅子都被他带倒了,砸在地上,“砰”的一声。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看宫若芙的表情头一回带上了审视。 “芙儿。” “嗯?” “你变了。” 宫若芙的笑容有一丝崩裂。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白祁邪的声音沙哑,“截留灵矿?地下擂台?这种话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姜宗主收养你那么多年,他要是知道你——” 宫若芙对白祁邪一向温柔可人,端庄得体,听到这话,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阴狠。 但只有一瞬,快到白祁邪几乎疑心自己看错了。 下一秒她腿一软,摔倒在地,眼圈瞬间红了。 “祁邪哥哥……芙儿只是太着急了。” 她揪住白祁邪的袖口,眼泪吧嗒掉下来。 “你不知道芙儿这些天有多怕。她回来了,什么都在变。我的丹药份额被削了一半,灵植园的权限也被收回去了,连住的院子都说要重新分配。我在宗门里已经没有什么立足之地了,你要是再出了事……”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委屈至极。 “芙儿说的那些,都是为了你啊。芙儿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看着你被人看扁。你骂我也好,你嫌我也好,可你……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白祁邪愣在那里。 方才那个冷声分析利弊、张口就是垄断和杀人的宫若芙不见了,面前又变回了那个会哭、会撒娇、会往他怀里钻的姑娘。 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最后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别哭了。那些话……以后别再说了。” 宫若芙埋在他胸口,肩膀还在抖。 但她的眼睛里却满是得逞的笑意,偷偷瞄了一眼桌上的锦囊。 她知道,白祈邪会拿它的。 客院后面的竹廊里,顾行舟收回了贴在窗棂缝隙处的手指。 这间客房的隔音阵被他五息之前就破了。 两个人说的每一句话,一字不落。 他掸了掸袖口上沾的竹叶粉,转过身,沿着廊道无声走远了。 月亮升到了半空。 整座臧桓山庄灯火通明,宴饮声隔着院墙传出来,热闹得很。 顾行舟穿过两重院落,路过花厅时脚步略微慢了一拍。 花厅里灯还亮着。 姜无许好像心情很好,喝了许多酒,趴在桌沿上睡着了,手边还放着刚打包好的佳肴,一副连吃带拿的样子。 她怀里的小哈士奇也四仰八叉地躺在她怀里,时不时磨了磨牙。 顾行舟忍俊不禁。 —— 等何长老恢复的这几天,可把姜无许过美了。 她简直是来度假的,还是吃喝玩乐所有费用公司全包的那种。 他和曌影去附近的集镇逛。 集镇叫归云市,炸糕、糖葫芦、混沌汤、烤羊腿什么的应有尽有。 小贩们扯着嗓子热情吆喝,街道两旁挂着红灯笼,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好家伙。 姜无许本来以为修仙界是什么仙气缭绕,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方,结果这里和她上辈子家门口的夜市差不多,就是货币单位换成了铜钱和灵石。 姜无许站在桥上,一边拿着根糖葫芦嚼嚼嚼,一边在看灯会。 曌影窝在她肩头,半晌开口。 “你知道这个地方以前什么样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他已经能给姜无许传音,就是有点消耗灵力。 姜无许微愣,挑眉看向它,有点好奇。 曌影用爪子在她肩上划拉了两个字——荒地。 姜无许盯着那一河灯火,沉默了一会儿。 她从曌影的口中得知,三百年前人魔大战,魔族势如破竹,就快将人族彻底灭种的时候,出了三个天才。 姜无许的爹娘和白傲。 三人力挽狂澜, 姜无许的妈妈沈佩兰主医,专治魔气侵蚀的伤者。 白傲主商,管后勤和资源调配。 姜玄烨主战,打最难打的地方,扛最重的那一头。 率领人族把魔族打得节节败退。 看着眼前的盛世景象,姜无许感慨是多少前辈前仆后继得来的,于是心中充满了敬畏。 她问曌影, “那我爹他,以前……是很厉害的人吗?” 话刚出口,曌影没有回答。 姜无许之前身上禁制解除时那冰山一角的回忆又涌上心头。 像她爹娘那么厉害的人,拯救了整个人族,还不得当成神供起来? 可最后的结局竟然是沈佩兰被仇家杀死,姜无许失踪,姜玄烨自己建立宗门避世不出。 人界的权柄全给了白傲。 姜无许隐隐觉得,当年的真相没有那么简单。 河面上那盏大莲花灯晃了一下,光圈漾开。 姜无许把糖葫芦剩下的那截递给曌影,自己没再吃,就这么靠着桥栏杆站了很久。 老爹以前应该是个很意气风发的人。 那种人,把什么都扛下来,然后在最深的地方待着,不声张,不出来。 她想,那真的很不好受的。 第三天下午,姜无许正在集镇的东街逛裁缝铺子的时候, 却听到一声压抑的哭声。 姜无许皱了皱眉,转头看了眼。 巷子口堆着几个人,男男女女,老的老,小的小,手腕上全套着同一种东西——深灰色的铁环,不像普通镣铐,环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透出暗红的光。 她认得这东西。 锁灵咒。 矿洞里用的是同款,戴上之后灵力寸步难行,就连疼痛感都会被符文放大三倍。 那几个人都是一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样子,最小的那个只有五六岁。 旁边站着两个押送的人,穿着藏桓山庄的青灰色号衣,腰间别着鞭子不断鞭笞他们。 第28章 窃听者 宫若芙的笑容有一丝崩裂。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白祁邪的声音沙哑,“截留灵矿?地下擂台?这种话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姜宗主收养你那么多年,他要是知道你——” 宫若芙对白祁邪一向温柔可人,端庄得体,听到这话,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阴狠。 但只有一瞬,快到白祁邪几乎疑心自己看错了。 下一秒她腿一软,摔倒在地,眼圈瞬间红了。 “祁邪哥哥……芙儿只是太着急了。” 她揪住白祁邪的袖口,眼泪吧嗒掉下来。 “你不知道芙儿这些天有多怕。她回来了,什么都在变。我的丹药份额被削了一半,灵植园的权限也被收回去了,连住的院子都说要重新分配。我在宗门里已经没有什么立足之地了,你要是再出了事……”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委屈至极。 “芙儿说的那些,都是为了你啊。芙儿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看着你被人看扁。你骂我也好,你嫌我也好,可你……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白祁邪愣在那里。 方才那个冷声分析利弊、张口就是垄断和杀人的宫若芙不见了,面前又变回了那个会哭、会撒娇、会往他怀里钻的姑娘。 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最后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别哭了。那些话……以后别再说了。” 宫若芙埋在他胸口,肩膀还在抖。 但她的眼睛里却满是得逞的笑意,偷偷瞄了一眼桌上的锦囊。 她知道,白祈邪会拿它的。 客院后面的竹廊里,顾行舟收回了贴在窗棂缝隙处的手指。 这间客房的隔音阵被他五息之前就破了。 两个人说的每一句话,一字不落。 他掸了掸袖口上沾的竹叶粉,转过身,沿着廊道无声走远了。 月亮升到了半空。 整座臧桓山庄灯火通明,宴饮声隔着院墙传出来,热闹得很。 顾行舟穿过两重院落,路过花厅时脚步略微慢了一拍。 花厅里灯还亮着。 姜无许好像心情很好,喝了许多酒,趴在桌沿上睡着了,手边还放着刚打包好的佳肴,一副连吃带拿的样子。 她怀里的小哈士奇也四仰八叉地躺在她怀里,时不时磨了磨牙。 顾行舟忍俊不禁。 —— 等何长老恢复的这几天,可把姜无许过美了。 她简直是来度假的,还是吃喝玩乐所有费用公司全包的那种。 他和曌影去附近的集镇逛。 集镇叫归云市,炸糕、糖葫芦、混沌汤、烤羊腿什么的应有尽有。 小贩们扯着嗓子热情吆喝,街道两旁挂着红灯笼,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好家伙。 姜无许本来以为修仙界是什么仙气缭绕,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方,结果这里和她上辈子家门口的夜市差不多,就是货币单位换成了铜钱和灵石。 姜无许站在桥上,一边拿着根糖葫芦嚼嚼嚼,一边在看灯会。 曌影窝在她肩头,半晌开口。 “你知道这个地方以前什么样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他已经能给姜无许传音,就是有点消耗灵力。 姜无许微愣,挑眉看向它,有点好奇。 曌影用爪子在她肩上划拉了两个字——荒地。 姜无许盯着那一河灯火,沉默了一会儿。 她从曌影的口中得知,三百年前人魔大战,魔族势如破竹,就快将人族彻底灭种的时候,出了三个天才。 姜无许的爹娘和白傲。 三人力挽狂澜, 姜无许的妈妈沈佩兰主医,专治魔气侵蚀的伤者。 白傲主商,管后勤和资源调配。 姜玄烨主战,打最难打的地方,扛最重的那一头。 率领人族把魔族打得节节败退。 看着眼前的盛世景象,姜无许感慨是多少前辈前仆后继得来的,于是心中充满了敬畏。 她问曌影, “那我爹他,以前……是很厉害的人吗?” 话刚出口,曌影没有回答。 姜无许之前身上禁制解除时那冰山一角的回忆又涌上心头。 像她爹娘那么厉害的人,拯救了整个人族,还不得当成神供起来? 可最后的结局竟然是沈佩兰被仇家杀死,姜无许失踪,姜玄烨自己建立宗门避世不出。 人界的权柄全给了白傲。 姜无许隐隐觉得,当年的真相没有那么简单。 河面上那盏大莲花灯晃了一下,光圈漾开。 姜无许把糖葫芦剩下的那截递给曌影,自己没再吃,就这么靠着桥栏杆站了很久。 老爹以前应该是个很意气风发的人。 那种人,把什么都扛下来,然后在最深的地方待着,不声张,不出来。 她想,那真的很不好受的。 第三天下午,姜无许正在集镇的东街逛裁缝铺子的时候, 却听到一声压抑的哭声。 姜无许皱了皱眉,转头看了眼。 巷子口堆着几个人,男男女女,老的老,小的小,手腕上全套着同一种东西——深灰色的铁环,不像普通镣铐,环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透出暗红的光。 她认得这东西。 锁灵咒。 矿洞里用的是同款,戴上之后灵力寸步难行,就连疼痛感都会被符文放大三倍。 那几个人都是一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样子,最小的那个只有五六岁。 旁边站着两个押送的人,穿着藏桓山庄的青灰色号衣,腰间别着鞭子不断鞭笞他们。 “能被白家选中去后山灵矿干活,是你们的福气,竟然还敢哭?” 姜无许的脚再也没法视若无睹了。 曌影拉了拉她的袖子,让她快走。 姜无许知道自己管不了。 自己只是一个杂灵根修士,刚刚练气三阶,那什么去对付手掌天下经济命脉的藏桓山庄?冲过去说“你不能这样对他们”——然后呢? 人家把她轰走都算客气。 道理她全懂。 但懂归懂,腿就是不想挪。 她上辈子当牛马当到猝死,临死前也不敢因为那拖欠了三个月的工资跟老板撕破脸。 就是觉得自己太过渺小,对手太大,追了自己的钱别没追回来,工作倒先丢了。 后来就死了,什么都没了。 这辈子,她不想再用那套逻辑说服自己了。 姜无许把手插进袖子里,摸到一枚玉牌的边角。 这是临出门前姜玄烨塞给她的,说是宗主令牌, 她当时觉得她爹操心过头,把令牌随手扔进袖袋就忘了。 现在倒是想起来了。 她把玉牌摸出来,在手里捏了捏,走到那两个押送人面前。 “这几个人,多少灵石?” 第29章 这宗主令真好用 押送的人没料到她真开口,愣了一下,打量了她一圈,语气有点不屑。 “你买?你知道下了锁灵咒的奴隶卖多少吗?光这几个,少说也得三十块中品灵石,你拿得出来?” 姜无许把那枚玉牌翻了个面,递过去。 “我只有这个。”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有个人扭头小声跟同伴嘀咕了几句。 不远处有个路过的老掌柜停下脚步,眯着眼认了认,忽然惊呼出声,“竟然是宗主令牌!” 押送人的表情彻底变了,他掂了掂牌子。 “竟然,还是真的!” 两个人直接跪在了姜无许面前,高呼有眼不识泰山,直接把奴隶送给了姜无许,只求姜无许能多来照顾他们的生意。 姜无许没理,拿着钥匙,把那几个人的手腕挨个划了一遍。 暗红色的符文暗下去,铁环“哗啦”一声散成碎屑。 那个小孩抖了一下,抬头看姜无许,歪歪头,露出点不可置信的神色。 姜无许蹲下来,跟他平视。 “走吧,没人拦你们了。” 那女人颤着手,把孩子拉到身后,对姜无许深深弯了弯腰。 目送着几人走远,姜无许低头思忖。 能用如此残酷的方式对待人族,她感觉这藏桓山庄庄主白傲倒不像是表面上这样光风霁月的人。 ——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三天,何长老刚恢复,整个藏桓山庄都差不多聚齐了。 天眼术这种事,在修仙界算是稀罕物。 不是灵石堆出来的,是真本事,开了天眼能看地脉、看命数、看因果——市面上打着“测命”旗号的江湖术士多如牛毛,能被行内人正经叫一声“何长老”的,拢共没几个。 所以今天这架势,连白傲都亲自坐在主位上了。 何长老是个干瘦的老头,头发花白,眼睛却极亮,进门扫了一圈,把所有人挨个打量了遍。 姜无许看他神情淡淡的,半点讨好主家的意思都没有,就知道,此人肯定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 他在正中摆了张矮几,燃了一炷线香,席地盘腿坐下去。 他闭上眼,沉默了有约莫半柱香的工夫,才缓缓开口,说矿洞在西北方向。 姜无许心说,她就说是西北方吧。 真是的,当时她说了都没人信,还把她嘲讽一通。 而何长老既然开了天眼术,也不浪费。 挨个给在场人批命。 他看了白祁邪一眼,那一眼威能极大,白祁邪感觉自己在他眼里,简直像在裸奔。 “知人知面不知心。” 就这么三个词,听得白祁邪愣在原地,简直一头雾水。 但何长老什么都没解释,换下一个。 旁边宫若芙已经迫不及待地坐了过去。 何长老抬起头,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宫若芙。 “换命难长久。” 宫若芙笑容一僵。 “何长老此话怎讲?” 何长老没再多说,垂下眼皮,示意她退开。 周围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终于轮到姜无许了。 她从善如流地走过去坐下。 说实话,她其实不大信命,觉得那都是利用心理学的坑蒙拐骗。 再说,就算真算出了什么又如何,人生的路,还不是要靠自己走出来的。 所以,她被算命时,都带着一丝随意。 谁知道,何长老盯着她,然后就没动了。 久到旁边燃着的香烧掉了将近三分之一,他都没说话,神情来越复杂。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怎么这么久?” “该不会命太差,没法说出口吧?” “五灵根的废……” 那声音没说完,被旁边人扯了扯袖子掐断了。 何长老把手收回来,直接站起身。 他开口前顿了顿。 “姜姑娘,借一步说话。” 全场哗然。 这可是头一回啊。 何长老那么恃才傲物的一个人,连藏桓山庄的少主都几个字打发就完事了,到姜无许这儿,竟然要单独谈? 白祁邪皱了皱眉,宫若芙的手指也悄悄收紧了。 何长老已经往旁边的侧室走,姜无许跟上去,关上门之前,往外头扫了一眼。 曌影就坐在门口台阶上,懒洋洋地打了哈欠。 总之,有他在,自己应该不会沦落到被拐去缅甸嘎腰子的下场。 姜无许的心里稍稍踏实了一点,关上了门。 屋里只剩两个人。 何长老在窗边站定,直接开门见山。 “你身上的命格,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姜无许:“……什么命格?” “凤命。” 两个字落地,姜无许沉默了三秒。 这不是女主的标准命格吗? 万里挑一,横压天下,逢凶化吉扒拉扒拉,反正各种奇异的功能都能往这个命格上靠。 何长老继续解释道: “凤命者,所过之处,气运归位,枯木逢春,死水回流。你这命格……说直白点,你走过的地方,天地间乱掉的东西会重新归位,断掉的气脉会重新畅通。” 姜无许脑子转了一圈,有点懵。 “所以……我往哪走,哪儿就恢复生机?” “可以这么理解。” 何长老给了她一个高深莫测的神情,“但代价也是有的。凤命压身,旁人的气运会往你身上聚,好的坏的都有,你自己得兜得住。” 姜无许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好家伙。 上辈子公司天天让她背锅,说她是“团队的定海神针”。 这辈子老天直接把锅编进命里了,差评。 她想吐槽,但何长老下一句话让她收了心思。 “还有一事。” 何长老左右环视了一眼,神情也更认真了几分。 “你身上有一段命格,被人截断了。截断的那个时间节点,往前数,大约是十六年前。截断的手法很深,我开天眼也只看到个轮廓——但那段命,不是自然断的,是有人动了手。”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姜无许想起来。 她被布下禁制的那一年,正是十六年前。 话音刚落,那段被焚掉的回忆,再次涌入姜无许脑海—— 急促的动作,血迹,蓝色的衣角…… 她忍不住问,“截断命格这种事,需要多高的修为?” “金丹以上。” 第30章 这酒不对劲 何长老平静地报出这个数字,“而且得对命理有极深的研究,不是随便哪个金丹修士都做得到的。” 金丹以上。 整个玄真界,金丹以上的修士,屈指可数。 姜无许站起来,冲何长老拱了拱手,道了声谢,把门推开了。 外头一群人整整齐齐候着,脖子都快伸成长颈鹿了。 宫若芙第一个开口。 “姐姐,何长老跟你说什么了?” 姜无许眼神平平,回答得很快。 “哦,我命格太差,何长老单独叫我进去是担心我面子上挂不住。” 有个弟子压低嗓音跟旁边人嘀咕。 “何长老是为了宗主之女的名头而没当场说?我怎么感觉他不像这样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呢?” “嗐,她一个杂灵根能有什么好命格都有鬼了!” “对呀,她要是有好命格能从小流落在外,做旷工那么久吗!” 听到大家这样说,宫若芙这才放下心来。 她上前一步,拍着姜无许的手假惺惺安慰。 “姐姐别太难过,你这命格多少人羡慕不来呢。” “正是因为你命格破烂,所以没有人对你寄予厚望,所以活得更自在,不像我,每天都夙兴夜寐,丝毫不敢懈怠,就是希望能为这天下尽一份力。” 听着周围对宫若芙的夸赞,姜无许压根没往心里去。 她塑料姐妹般对她得体笑笑。 “嗯嗯,谢谢妹妹关心。” 上辈子她被路边摊的算命先生批过克夫命、劳碌命、孤寡命。 最离谱的一次,她跟同事逛街,那算命先生一把抓住她的手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给出一句石破天惊的结论—— “姑娘,你前世是棵韭菜。” 同事当场笑岔气。 姜无许本人倒挺淡定,掏了十块钱,还追问了一句:“哪个品种的韭菜?” 算命先生被她问懵了。 所以什么凤命不凤命的,她其实没太当回事。 真有用,她上辈子也不至于猝死在工位上。 倒是白傲。 从姜无许从房间出来,就一直坐在高台上捋着胡子,似乎格外高深莫测。 听到众人议论,他适时开口。 “姜丫头,前些天没认出来,你就是玄烨兄刚认回来的那个女儿。” 姜无许停下来,转头朝他点点头。 怎么? 这位老总也要给她派发新手大礼包吗? 谁能想,他只是像一些出嘴不出力的亲戚那样关怀她。 “何长老性子古怪,话说得玄乎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姜无许“哦”了一声。 白傲端起茶杯抿了口。 他这人说话有个特点,声音永远温温和和的。 哪怕在布置要抹谁脖子的差事,语调大概也跟现在差不多。 “说起来,我与你父亲姜玄烨……当年可是过命的交情。” 姜无许没搭话。 她知道,领导开始忆往昔的时候,听着就好。 姜无许乖巧的模样取悦了白傲,他果然站起身,在主位前踱了两步,显得更加感慨。 “三十年前我们三个——你父亲、你母亲沈佩兰,还有我白傲,并肩杀出魔潮的时候,你母亲还笑着说,以后彼此的孩子要做通家之好。” 他叹了口气,眉眼微垂。 “结果世事弄人,佩兰的事……唉。” 这段“铁三角往事”姜无许已经从曌影那里听过一遍了。 照理说,应该挺感人的一段回忆。 但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白傲讲这些话的时候,表情的切换太流畅了。 感伤有,唏嘴有,恰好在该停顿的地方停顿,一切都那么精准。 姜无许上辈子见过太多这号人了。 年会上,老板端着酒杯跟你忆苦思甜,“当年创业多不容易啊”,说着说着还红了眼眶,全公司感动得稀里哗啦。 第二天,报销单打回来,三百块打车费不批。 “你回宗门几天了?适不适应?”白傲又问。 “还好。”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你父亲的女儿,就是我白傲的侄女。” 这话放在别人身上可能真会感动。 姜无许笑了笑,知道他只是客套,跟同事约吃饭的“下次一定”一样遥遥无期。 “白庄主客气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既不推拒也不承情,客客气气一堵墙糊过去。 她在职场上被甲方爸爸锻炼出来的本事,拿到修仙界照样能用。 白傲打量了她两眼,没再追问。 姜无许转身走了。走出去七八步才长出一口气。 她说不上来白傲到底哪儿不对劲。 就是一种本能的警惕—— 这种人关心你的时候,脑子里想的绝对不是你过得好不好,而是你手里有什么、值不值得关心。 面试的时候HR全程微笑,你以为人家欣赏你,结果人家在盘算你愿不愿意接受一个低于预期三千块的offer。 越客气,越得留心。 算了。眼下没证据,她也掀不了桌。 先记着。 何长老指了西北方向,按说应该立刻动身才对。 白傲偏不急。 “赶什么?诸位远道而来,何长老也刚用完天眼术,歇一晚再出发不迟。” 他吩咐下去,加了酒席,菜比前一天还丰盛三成。 最后还搬出了窖藏三十年的灵酿桃花酒,一坛子拍开泥封,整栋大厅都是花香。 姜无许的眼睛亮了。 从小在矿洞里吃馊饭长大,上辈子当社畜也天天拼好饭,穿越过来以后她最大的心愿之一 ——吃遍修仙界。 现在满桌子灵兽烤肉、翡翠灵鱼羹、蜜渍果脯拼盘—— 没道理不大快朵颐。 半柱香的工夫,三碗饭,两盘菜,一碟点心,全部阵亡。 旁边的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连顾行舟端着酒杯从对面望过来,嘴角抽了一下。 可那杯酒下肚的时候,姜无许却觉得不对劲。 第六杯的时候,脸就烫了。 按理说,藏桓山庄财大气粗的,不至于拿劣酒糊弄人。 而越好的酒那种醉感应该越轻才是。 可姜无许却感觉全身都很热,跟酒劲完全不同,酒劲是昏沉,这个是——燥。 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经脉里有什么东西在乱窜。 姜无许的筷子停了。 舌根微麻。后脊发软。小腹那股热意一圈圈往外扩。 她上辈子虽然是个老实社畜,但没少看。这种症状她在无数本书里读到过,清楚得很。 妈的。 媚药。 谁他妈给她下的? 第31章 小哈你是不是变成人了 姜无许在桌底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了龇牙,脑子清醒了三分。 她放下筷子起身,一路朝后院走,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让丹田的净化功能把药效消掉。 净化器对灵气和魔气好使,但这种药物直接走血脉进经脉,清理起来要慢得多。 夜风迎面扑来,她眼前已经开始重影了。 穿过一道月门,拐进花园石径。 远处一座凉亭,亭边半亩池塘,水面映着月亮,晃晃悠悠。 亭子里有人。 白祁邪半靠在栏杆上。 领口散着,锦袍的系带松了一半,两颊也像姜无许那样烧得通红。 很明显,他也中了招。 姜无许在亭子边停下。 两个人隔着不到三步的距离,互相看了一眼。 白祁邪先愣住了。 月光底下的姜无许跟白天不是一个人。 药效催出的潮红从颧骨漫到耳根,鼻尖冒着细汗,那双平时吊儿郎当的眼睛蒙了层水雾,她自己大概不知道,那个眼神有多要命。 白祁邪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姜无许转身要走。 手却被白祁邪攥住了。 两只手碰到一起的瞬间,姜无许僵了一瞬。 她的脑袋很晕,但是她知道正在发生什么,更何况,白祁邪那个色批离她的脸越来越近,还说:“之前没注意过,你这长相……其实不比芙儿——” 白祈邪的气息已经拂过耳侧,姜无许直呼他该不会要职场性骚扰吧,伸手就想扇他巴掌。 可浑身软绵绵的,伸出的手反而像是欲拒还迎。 眼见着白祈邪的脸越来越大,距离近到鼻尖快碰上鼻尖。 “嗷呜——!!!” 一声嚎叫,石破天惊。 一团银灰色直接从假山后头弹射出来。 速度快得带了残影,精准地咬上白祁邪的后颈脖子。 白祁邪惨叫:“什——” 曌影咬得死紧。 八斤多重的哈士奇整个挂在他脖子上,后腿蹬他后背,前爪在他脸颊左右开弓。 好像是来索命。 白祁邪被连扯带拽往后退了三步,脚后跟磕上池塘边的石沿—— “扑通。” 水花溅了三尺高,贵公子成了落汤鸡。 他转身叼住姜无许的袖口,拽着就走。 姜无许腿软得厉害,身后池子里传来白祁邪呛水的声音时,姜无许迷迷糊糊还想回头看一眼。却没想曌影叼着她袖子的力道加重了,狗牙收紧。 姜无许不想被咬得鲜血淋漓,于是乖乖地被它拽回了客房。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上的燥热感觉要把她焚尽了。 忽然,脸上一凉。 姜无许的脸上被泼上两捧冷水,衣领打湿了大半,头发粘在脖颈上,一缕一缕的。 曌影用前爪支撑着水盆,在床上看着姜无许,越来越焦躁。 它本以为下毒者用的是街边随便买到的那种低级货色,但实际上里面掺了引灵媒。 这种东西阴毒的很,听说是人族的老鸨专门用来控制不听话的姑娘的东西,能把春毒引向四肢百骸的角落。 姜无许体内那台净化器消解魔气一流,但碰上这种精炼丹毒,净化效率就堪比碳14的半衰期了。 照这个速度,恐怕还没净化完就爆体而亡了。 正当曌影盯着床边蜷成一团的姜无许,想着自己自助餐没了该怎么办的时候。 谁知道这蠢女人居然直接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了下来。 双唇相贴的那一刻,他还能听到对方的呢喃:“好凉好舒服……” 合着,姜无许把他当空调了。 下一刻,跟那天晚上在宗门姜无许房间里一样,暗灵根的力量扩散开来,月色、灯火、甚至窗缝里透进来的星光,全被吞噬干净。 紧接着,黑暗收拢,凝聚,以一种极耗灵力的方式逆向运转—— 曌影的身体开始变。 骨骼拉长,四肢撑开,银灰色的皮毛一寸寸褪去。 竟然不受控制地变成了一个俊美的男人。 这男人盯着床上正想把她搂得更近的女人咬牙切齿。 蠢女人!! —— 等姜无许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放亮了。 人间界已经炊烟袅袅,时不时传来几声鸡鸣。 姜无许抬起手遮挡住照到眼前的灯光,有点不想睁开眼,她浑身像散架了一样,像是刚被人胖揍了一顿。 意识刚回笼的时候,她就听到一阵打呼声。 那打呼声十分夸张响亮,让姜无许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是在异世界,只觉得几乎疑心哪个缺德的邻居大半夜的搞装修。 “谁啊!”后面跟了一句国粹。 姜无许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准备去找邻居理论。 结果却被床顶撞到脑袋,脚边那团银灰色的呼噜制造机像个毛毛虫一样蠕动了一下,瘫在枕头边,四条腿岔开,肚皮朝天,睡相有点可爱。 姜无许一下子气就全消了。 她把小哈抓起来又rua又亲,狠狠报复了一番,直到那种被吵醒的怨气全部消散,才把它放回原处。 姜无许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曌影现在的状态很差。 好像被抽干了精气那样,皮毛没了往日的光泽,暗沉沉的,耳朵和尾巴都耷拉着。 直到姜无许无意中碰到了小哈的肚子,手感并不像平常那样暖哄哄热腾腾,反而凉的惊人。 姜无许才猛地皱眉。 她很担忧,以为他受凉发烧了,于是在给小哈拿一层又一层的被子裹成了大粽子后,才去努力回想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个个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重现,好像是有人泼了她几捧冷水,然后整个房间突然黑透了,接着—— 一张脸。 很近很近的距离,轮廓锋利,下颌线条流畅,鼻梁高挺。 真他妈的好看,简直比同事推给她的粉底液将军还要好看。 但姜无许不确定那是不是药效催出来的幻觉。 她翻身坐起来,低头盯着曌影。 “小哈。” 没反应。呼噜声倒是停了半拍,又接上了。 “昨晚那个人是你?” 曌影连耳朵都没动一下。呼噜声反而更大了,大得很刻意。 姜无许戳了戳他的爪垫。肉垫子软塌塌的,往常她戳一下他至少会缩一下,今天连这个反射都没有了。 “你是不是变成人了?” 曌影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她。 尾巴尖甩了一下。 这就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看着很心虚。 “……行吧。” 姜无许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感觉事情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第32章 就当被狗咬了 所以她盯着曌影那个圆滚滚的狗屁股看了三秒钟,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 昨晚到底是不是小哈变人形帮自己解毒的?如果是,小哈这副样子是累得吗? 姜无许打了个激灵,直觉不可能。 一定是最近生活的太幸福,以至于做了个华丽的春梦而已。 对的。 一定是这样。 曌影如果能听到姜无许的心声,估计要吐血三升,然后再次晕倒过去。 它变得这样萎靡,确实是累的。 但是却不是姜无许想的那种累。 他昨晚意外被亲后变了人形,人形只维持了三分钟就恢复了原形,他只能苦命地拖着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去藏桓山庄的藏宝阁偷药。 所幸一切顺利,他成功给姜无许解了毒。 姜无许并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和往常一样她起床洗了把脸。 铜镜里映出来的人脸色还有点红,但精神头倒是恢复了八九成。 丹田里的净化器跑了一整夜,总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性绞干净了。 经脉里偶尔还蹿过一两丝残余的燥热,不碍事,走走路就散了。 说起来,到底是谁下的药? 姜无许一边擦脸一边在脑子里过昨晚的细节。 酒是统一倒的,全桌人喝的同一坛,白祁邪也中了招——所以不太可能是白家自己人干的。 除非有人提前在她和白祁邪的杯子里做了手脚。 但问题来了。她和白祁邪坐的位置隔了半张桌子,要同时在两个人的杯子里下药,要么是提前动手脚,要么动手的人就坐在他俩中间。 昨晚坐她旁边的是谁来着? 她想了想,记不太清了。药效一上来,后半段的记忆全是模糊的色块。 姜无许把这笔账默默记下。记不清没关系,迟早会有人露马脚。下药这种事,目的没达成,对方一定会找第二次机会。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姜师妹,该出发了。” 顾行舟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调子。 姜无许应了一声,转头去捞曌影。 手伸到枕头边一抄,差点没抄住。 小哈好像那被放洗衣机里去洗的羊毛衫,整个狗好像缩水了两斤,挂在她胸口跟块抹布似的,连骨头都硌手。 她拍了拍狗头,小哈依旧没反应,好像陷入了深度睡眠。 姜无许跟同行的师姐要了点这个时代类似于感冒灵的东西,喂给了小哈,希望能有点作用,看着要是这几天再没恢复,就得去看兽医了。 出了院门,队伍已经在前庭集合了。 跟三天前刚到山庄时那股精气神比起来,这帮弟子简直判若两队。 在臧桓山庄吃了三天喝了三天泡了三天温泉,一个个脸上写着四个大字——不想干活。 有两个站在廊下还在打哈欠,眼睛都没睁全。 白祁邪走在最前面,脖子后面贴着一张疗伤符,遮住昨晚被曌影咬出来的牙印。 没办法,曌影咬的位置很刁钻,高领都遮不住,只能拿疗伤符糊上去,远看像贴了块膏药,装作一副昨晚落枕的模样。 他看见姜无许,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半拍,又迅速移开。 移开就移开吧,耳根红了。 姜无许假装没看见。 她现在也挺尴尬的。 昨晚在亭子里那段,虽然是药效闹的,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白祁邪那张凑过来的脸她记得一清二楚。 主要是曌影咬他那一口太有画面感了,闭上眼都能回放。 宫若芙倒是照常,挎着白祁邪的胳膊,看见姜无许还笑着打了个招呼。 她好像并不知道昨晚的事。 “姐姐昨晚睡得好吗?芙儿听说你喝多了呢。” “挺好的。”姜无许语气敷衍。 队伍一行人很快出了山庄大门,按何长老指的方向往西北走。 晨雾还没散干净,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了泥路,再从泥路变成野地。 空气里魔气的浓度在爬升,其他弟子又开始检查面罩,姜无许倒觉得越走越舒坦。 但走着走着,她就发现不对了。 前面带路的弟子拐了个弯,路线开始偏西。 偏得不多,每一步只差那么一点点角度,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姜无许在矿洞里待了十六年,方向感已经成了身体本能。黑灯瞎火的地底下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人活不过三天。 “这不是西北。”她出声。 领头的弟子回过头,笑了笑。 “姜师妹,西北方向魔气太浓了,我们先往西边走,那边有几个老矿坑,翻翻看说不定还能捡漏。” 捡漏? 姜无许一听就明白了。这帮人压根没想真的去找灵矿。 在山庄里养了三天,全都养出了惰性,随便挖点碎石头回去交差拉倒。 怎么能这么糊弄呢? 这简直就跟上辈子他们公司团建去长城旅行,爬到半路,大部分员工全喊腰酸背痛,嚷着不上去,最后大家都停住脚步,p了张登顶的照片发朋友圈。 附上的文字“不到长城非好汉”显得格外讽刺。 “何长老都说了是西北。” 姜无许强调,并且朝着正确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她能闻得到那灵矿的味道,一缕一缕的,顺着风钻进她鼻子里,就像是刻意勾着她过去的。 可惜,那个师兄没理她这个菜鸡的发言,翻了个白眼,准备继续自顾自地往西出发。 但姜无许却直接越过了他,拐上岔路,一马当先朝着西北出发。 怀里的小哈拱了拱她,想叫她别犯傻。 别人怎么做她就跟着怎么做就好了呀,毕竟法不责众。 但是姜无许现在很犟,她一想到自己父亲为了天下穷尽心血的模样就感觉有点心痛。 既然答应了他要来找矿石,自然要把矿石给他带回去才好。 于是姜无许拍了拍他,没停步。 第一个跟上姜无许脚步的,是顾行舟。 他一做表率,后面稀稀拉拉又跟了几个弟子,毕竟他们要是没了这最强战力的庇佑,也都得跟着玩完。 白祁邪倒是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 他看了眼西边那条宽阔平坦的路,又看了眼前面越走越远的大部队,最终一咬牙,也拐了过来。 第33章 蜘蛛大作战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丛林深处,这里瘴气纵横,脚下的泥土仿佛藏了很多动物的腐烂的尸身,踩上去脚感发软发黏。 突然,姜无许脚步一顿。 在她的眼前,一根根白丝从树冠之间垂落下来,足有婴儿手臂粗细,上面还沾着黑色的黏液,散发出一种酸臭的腥味。 有两棵树之间的丝网上挂着一只已经被吸干体液的灵兔,瘪瘪的,风一吹晃来晃去。 是蜘蛛网。 后面有个女弟子看见那只灵兔,“呕”了一声。 “有妖。”顾行舟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拔剑在手。 话音没落,头顶的树冠哗啦一响。 蜘蛛。 漫山遍野的蜘蛛。 每只约莫脸盆大小,八条腿又细又长,关节处长着倒钩般的硬刺,复眼泛着幽绿色的光,嘴里不停分泌着粘液。 从树上、从地底、从枯叶堆里——潮水般涌出来。 姜无许的头皮瞬间炸了。 她不怕魔气,不怕打架,不怕吃亏。 但她怕虫子。 上辈子在出租屋里见过一只巴掌大的蜘蛛,她直接搬了家。 没跟房东退押金,行李都没收全,拎着笔记本电脑就跑了。 同事问她为什么突然换住处,她说“跟室友理念不合”。 室友是那只蜘蛛。 现在面前这些,一只就有脸盆大。 还是成群结队的,看得姜无许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从后方传来。 一个弟子被蛛丝缠住了腿,三只蜘蛛同时扑上去,嘴里的毒液往他脸上喷。 旁边的人拔剑去砍,砍掉一只又爬上来两只。 顾行舟剑气横扫,一口气清出十几丈的空地,但蜘蛛实在太多了,清完这波下波立刻补上,简直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些蜘蛛单个战斗力并不强。 外域魔气浓,妖兽修炼困难,灵力低得可怜。 但它们的优势就是——量大管饱。 一只不行十只,十只不行百只,百只不行那就再来百只,纯靠堆人头。 姜无许一边拳打蜘蛛一边往后跳,每踩中一只那种“咔嚓”的壳裂声都让她头皮发麻,爆发出一阵尖叫。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一幕。 一只蜘蛛扑向一个落单的弟子,那弟子吓得腿软,连剑都举不起来。蜘蛛的大颚已经咬上了他的胳膊——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另一只蜘蛛。 跟第一只撞在一起。 两只蜘蛛滚作一团,互相啃咬起来。 不是打架,是——抢食。 第二只蜘蛛把第一只一口吞了,然后转头看那弟子。弟子已经吓傻了。蜘蛛张开嘴,朝他扑过去。 弟子闭眼等死。 但蜘蛛没咬到他。 它在距离他半尺的地方停住了,复眼盯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 那弟子呆坐在地上,满脸茫然。 姜无许把这一幕看得真切。蜘蛛不吃那个弟子,不是因为它善良,是因为那弟子——没有灵力。 他的灵力在刚才慌乱中耗光了,浑身上下跟块石头没区别。蜘蛛感知不到灵气波动,自然就失去了兴趣。 所以,这个世界的妖兽,吃的不是肉,是灵力。 灵力越高反而越招它们。而没有灵力的人,在这些低阶妖兽面前反而是安全的。 姜无许瞬间想通了一件事。 怪不得矿工们被抓去挖矿却很少被妖兽袭击,因为他们身上都戴着锁灵咒,灵力为零。 妖兽从他们身边走过去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有灵力不如纯肉拳头好使。 她十六年矿洞生涯练出来的铁拳头,搁这种场合反而是最优解。 她刚反应过来,一团黏糊糊的蛛丝突然从侧面射过来,糊了她半边肩膀。 一只蜘蛛顺着丝线荡过来,八条腿张开,直奔她的脸。 姜无许攥紧拳头,刚要揍上去—— 一道锐利的风声从右侧划过。 白祁邪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她跟前,腰间的玉佩一震,一头体型壮硕的鬣狗从灵光中窜了出来。 战宠。 鬣狗冲向那只蜘蛛,速度极快,前爪按住蜘蛛的背壳,然后—— 绕到蜘蛛屁股后面,一口咬了上去。 咬的位置非常精准。 蜘蛛腹部最柔软的那一块,从后方直接撕开,黄绿色的体液喷了一地。 姜无许愣住了。 掏肛。 这是教科书级别的掏肛啊。 自然界的鬣狗就这德行,不走寻常路,专攻后门。 上辈子她在B站看过无数个非洲草原纪录片,鬣狗群狩猎的精华片段她能倒背如流——先追着猎物跑到脱力,然后绕到屁股后面,一口下去,掏个干净。 弹幕管这个叫“非洲开后门”。 她没想到,现在修仙世界的战宠也是这个路数。 一个没忍住,姜无许“噗嗤”一声笑出来。 而且越笑越厉害,弯下腰捂着肚子直不起身。 旁边蜘蛛还在爬,她蹲在地上笑得前仰后合,这时候倒是完全顾不上害怕了。 白祁邪还以为她被自己英雄救美的气势所折服,转过身来,抬起右手朝她扬了扬,嘴角一勾,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笑。 油腻程度堪比宋焰。 偏偏周围几个弟子也跟着喊了句“白师兄好厉害”。 没有一个人关注鬣狗的攻击方式。 修仙人士不懂什么叫掏肛。 他们可能想法都会比较高级,觉得战宠攻击猎物的腹部软肋是天经地义的事。 毕竟,那是弱点嘛,不咬弱点咬哪里? 满场只有姜无许一个人在笑。 她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所有人看着她,像是在看大傻子。 蜘蛛群如潮水般退去。 看到同伴尸体的他们看清楚了这群恐怖直立猿的恐怖实力,于是在往后退了几步后,果断掉头就往森林深处缩。 战场一片狼藉。 地上堆了小山一样的蜘蛛壳,黄绿色的体液淌了一地,腥臭扑鼻。 姜无许看到了,但是她没空理会这些。 她笑点很低,还沉浸在白祁邪觉得鬣狗掏肛很帅的回忆里。 等她总算笑完,直起腰来擦眼泪的时候,才发现周围人看她的表情很微妙。 宫若芙从后面绕过来,一脸关切。 “姐姐你没事吧?是不是被蜘蛛毒吓到了?我听说有些毒会影响神志,让人哭笑无常——” “没有,我就是觉得好笑。” 第34章 两广风味 “……哦。”宫若芙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温柔体贴的表情,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就好,姐姐别太紧绷了,你本来底子就弱,再吓出个好歹——” 姜无许懒得听她后半句,已经蹲下去检查怀里的曌影了。 小哈还是蔫巴巴的,被裹在被子里,眼皮都没抬。 晚上扎营的时候,问题来了。 储粮不够。 山庄里带出来的干粮和灵果在路上分吃得差不多了,剩下那点还得留着赶路。 有个弟子提议去前面的城镇补给,但距离最近的镇子还得走大半天。 “那今晚吃什么?”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地上那堆蜘蛛尸体。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姜无许忍不住眼皮一跳,这群人该不会在打那群蜘蛛的主意吧! 虽然两广人已经验证过这些是可以吃的,但是一想到把那八条大长腿的诡异物件往嘴里塞,姜无许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没人敢动。 最后还是顾行舟先动的手。 他用剑气把蜘蛛壳劈开,掏出里面白花花的蛛肉,架在火上烤。油脂滋滋作响,散发出一种说不上来的奇妙的香味。 引得众人肚子一起咕咕叫。 可就算再怎么流口水,这烤蜘蛛端上来的时候,还是叫大家不知从何下手。 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弟子看着那食物已经吐了,最后晕厥过去。 白祁邪的脸色也不算好,他死死盯着手里那块烤蛛肉,脸上的表情跟便秘似的。 谁能想到呢,他堂堂臧桓山庄少主,从小山珍海味,灵兽肉脯论盘上,现在让他吃虫子? 宫若芙直接开始盘坐念经,“蛛蛛那么可爱,你们怎么能吃蜘蛛,天哪,我得帮你们超度它们。” 姜无许看着那烤蜘蛛,嘴角抽动。 说实话,她因为本身就害怕虫子,所以现在心里很抵触,迟迟不敢把那蜘蛛吃下去。 她犹豫了很久。 又想起明星上综艺都能吃生肉,自己是不是太矫情,而且眼前这蜘蛛算是大自然的馈赠,不光天然无公害,烤得恰到好处又撒上椒盐,香味扑鼻。 好吧。 就一只虫子而已。 姜无许大口咬下去。 本是抱着饿不死就行,却发现意外好吃,有点像是蟹黄和坚果混合的味道,外壳又是脆脆的,体验很不错。 在一口气吃掉很多,抚着肚子欣慰慨叹的时候,她才渐渐觉悟,人生,就是要多多尝试新事物才对。 吃完饭,姜无许是美滋滋地睡了一觉。 所以第二天一早拔营赶路的时候,她很是生龙活虎。 但同门就不这样了。 队伍里怨声载道。 好几个弟子嚷着要先去城镇歇脚补给,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可最近的城镇距离目前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他们要到达那里,还得穿过一片沼泽。 没办法,只能继续赶路。 与刚出发时闲庭漫步,欢声笑语不同,现在除了姜无许,所有人一脸菜色,连话都没力气多说一句。 很快沼泽就到了。 阳光一照,眼前到处是墨绿色水洼,水面上浮着一层油光,冒着细密的气泡,咕嘟咕嘟的,像是巫婆的药汤。 姜无许的鼻子皱了起来。这地方的味道跟外域那种干燥的腐气不同,是一种湿漉漉的、发酵了很久的臭,钻进面罩都挡不住。 顾行舟在前面领路,脚步谨慎,每一步都先用剑鞘探一下地面。 队伍相互扶着,沿着冒出头的石头往前跳,整个就像一群清朝僵尸。 跳了约莫半柱香,最前面的顾行舟猛地停下,大喊一声停。 大家仓皇抬头,这才发现周围没有声音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很是不正常。 忽然,地面开始震。 就好像火山喷发的前兆,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的感觉,沼泽的泥浆剧烈翻涌,携带着滔天恶臭直上九霄。 水面正中央,忽然炸开一个直径三丈的漩涡。 漩涡里,黑色的泥浆飞溅,好家伙,这一次性从里面探出了九个脑袋。 每个脑袋都有水缸粗细,蛇身覆着暗绿色的鳞片,鳞缝间渗着紫色的毒液,九双竖瞳同时睁开,冰冷地扫过岸上这群人。 “腐沼九头蛇!”顾行舟彻底变了脸色,一把拔剑,“全员后撤!” 他话音刚落,最近的一颗蛇头已经咬了过来。 顾行舟剑气横斩,正中蛇颈。那颗头掉了。 但断口处的血肉蠕动了三息,新的头就长了出来,比刚才那颗还大一圈。 再生。 顾行舟连斩三头,三头全部再生,九变成了九,一颗都没少。他咬着牙跟九头蛇周旋,剑光纵横,勉强将它逼在沼泽中央,但额头上的汗已经密密麻麻。 弟子们四散后撤,场面混乱得要命。 姜无许抱着曌影往后跑的时候,脚底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一只锦囊滚在她脚边。 浅粉色的,绣着花纹,散发着一股甜腻的气味。 引兽香囊。 她还没来得及踢开,九头蛇的反应已经来了。 九颗脑袋同时转向她。 九双竖瞳,齐齐锁定。 姜无许紧张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大千世界,怎么尽是些奇怪的东西啊喂! 八条蛇颈左拧右拧地朝它飞扑过来,紫色的毒雾从张开的蛇口中喷出,空气都被染成了紫黑色。 她抱着曌影往旁边扑,闪过第一颗头,第二颗紧跟着擦过她后背,鳞片刮破了她的外袍。第三颗—— “砰——” 一面金色的盾牌从斜刺里飞来,挡在她面前,蛇头撞上去弹开,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白祁邪冲到她身前,双手撑着法宝,青筋暴起。 “你疯了吗快躲开!” 另一边,剑光闪过。顾行舟一剑斩断缠过来的数条蛇尾,空出一只手,扣住姜无许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身后。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手。 姜无许被拉到后面,回头去找那只香囊,却发现早就已经被蛇尾搅进了泥浆里。 她愤恨地咬了咬牙。 是谁扔的? 她刚才跑的时候,左边是宫若芙。 宫若芙现在站在三十丈外,脸色煞白,手指攥着袖口,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她身边倒着两个弟子,一个脖子上有蛇牙的咬痕,另一个半截身子陷在泥里,已经没了声息。 可宫若芙本人干干净净,连衣角都没沾泥。 姜无许的脑子在飞速转。 第35章 九头蛇欲要朕老命 那两个弟子——是不是也跟她一样,脚边莫名其妙出现了什么东西? 她没时间再想了。九头蛇又攻上来了。 白祁邪的防御法宝出现裂纹,顾行舟的灵力也在急剧消耗。蛇头砍掉就长,长出来更凶,再这么耗下去—— 九头蛇仰起所有脑袋,九张嘴同时张开,喉咙深处涌出紫黑色的浓雾。 毒息。 面积覆盖型的毒息。 顾行舟的脸白了。“所有人屏息!退——” “嗷。” 一声很轻的叫。 姜无许怀里的曌影睁开了眼。 他从被子里挣出来,银灰色的毛炸开,竟然直接纵身跳了出去。 “小哈!”姜无许目眦欲裂,拼命伸手去抓,却只抓一撮狗毛的余温。 她现在可算是知道当初夜华看见素素跳诛仙台是什么感受了。 因为知道这九头蛇的厉害,所以在病弱的小哈跳到它面前是什么下场几乎是可以预料到。 姜无许感觉天塌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哈士奇落进了沼泽的毒水里,“噗通”一声,跟块石头似的沉了下去。 然后—— 他张嘴了。 沼泽里的毒液开始朝他涌。不是流,是涌。黑色的、紫色的、绿色的,各种颜色的毒素汇成漩涡,被他整个吸进嘴里。 连九头蛇都愣了。 曌影在水里越吸越多,肚子鼓起来,从八斤胀到十斤、十五斤、二十斤——整只狗圆滚滚的,四条腿都快撑不住了。 就当大家像遇天神一样仰望他,期待他接下来的壮举时, 他打了个嗝。 对,就是一声很响亮的嗝。 全场目瞪口呆。 就这? 嗝完之后,曌影就张开嘴。 黑色的火焰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不是普通的火,是吞噬了所有毒素和魔气之后精炼出来的东西,温度高到连空气都在扭曲。 黑炎裹着灭世般的气息,一口喷在九头蛇正中那颗最大的头上。 “嘶——” 主头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颗脑袋被烧成焦黑。焦炭从蛇颈处裂开,簌簌往下掉。 这一次,没有再生。 剩下八颗脑袋疯了似的往水里缩,泥浆翻涌,巨大的蛇身拖着残躯钻进沼泽深处,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沼泽恢复了平静。 所有人站在原地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这什么灵兽?” “比白师兄的鬣狗厉害多了吧?” 白祁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张了两下,最后选择闭上。 他看了看自己腰间灵宠玉佩里的鬣狗,再看看沼泽里那只圆成球的哈士奇。 算了,没有可比性。 可这些姜无许全没听见。 她趟着齐膝深的泥水冲过去,把曌影从沼泽里捞出来。 小哈直接变成了潦草小狗,毛发因为粘了太多泥浆和毒液的残渣已经都打成绺,高高隆起的肚子也在迅速回落。 他整只狗软趴趴地瘫在姜无许掌心里,蓝色的眼珠子半睁半闭,瞟了她一眼,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她手腕上留下一个手表的齿印。 像是一个占有性的标记。 姜无许痛得轻嘶了一声,轻轻地打了下它的狗头。 “干嘛?” 曌影恨铁不成钢地冲她叫了声。 蠢女人。差点被别的男人搂了,还问他干嘛? 但是这种愤恨没有停留太久,早已消耗太多灵力,强弩之末的曌影彻底闭上眼,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姜无许把他拎起来翻了个面,检查有没有伤。 全身上下摸了一遍,毛底下的皮肤冰凉,心跳微弱但还算平稳,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这么多天,她跟这狗也培养出感情了。 要是自己这块免死金牌就这样次抛掉,她还真是有点肉疼。姜无许满脸庆幸地把曌影重新塞回怀里,放眼望去。 九头蛇已经死了,汨汨流出鲜血。 地上躺着的两个弟子已经回天乏术,还有四五个受了不同程度的重伤,身体的零部件流了一地,异常惨烈。 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中,作为领队的顾行舟发号施令。“先去最近的镇子修整。” 没有人反对。 一行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 要知道,这可是胤渊宗的精锐弟子呀,去民间那都是挥挥手人家都要抖三抖的角色。如今一个个却伤的伤,死的死,犹如一群丧家之犬。 就连白祁邪都没了少主架子,懊悔自己为什么就没能多救下几个人。 队伍拖拖拉拉走到傍晚,才看见前面一片镇口立着的那块界碑,落灰镇。 姜无许眉毛一挑。 这谁取的名啊? 跟扫把星居所似的。 进了镇子,大家像是难民进城,总算看到了希望。 先把伤员送去医治,大家都聚拢到小吃摊附近。 寻常百姓的热汤热饭把这群又饿又累还惊魂未定的“八旗子弟”感动得都差点哭出来。 连干几斤饭后,大家这才都泛上劫后余生的喜悦。 姜无许之前吃了蜘蛛的优质蛋白,此时倒不是很饿,她的第一要务反而是要去换衣服。 她外袍被九头蛇刮破,袖子还沾着泥点和毒液残渣。 如果不想下次再进森林裸奔的话,她觉得换一件衣服对她来说迫切而紧急。 还好。 旁边正好有家裁缝铺,门头旧得快掉漆。 店铺门可罗雀,生意惨淡,没有任何店员,只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的老板娘在缝缝补补。 可这是这个小镇里唯一一家裁缝铺了。 姜无许一脚迈进去。 老板娘抬头,看见她怀里的小哈,又看见她身上破成那样,赶紧起身迎了上来,笑得格外热络。 “姑娘要买衣裳?现成的少,定做得等三天。” 姜无许扫了一圈。 铺子里料子的手感都比拼某夕9.9的化学纤维好多了,但是就这个款式而言,却令人一言难尽。 不是宽袍大袖,就是颜色沉得像唐装丧服一样。 穿上去之后下一刻躺棺材里装死,恐怕都没人觉得异常。 她沉默了几秒。 老板娘误会她嫌弃,搓了搓手。 “镇上人穷,讲究不了花样,姑娘要是不急,我能给你改。” 姜无许摸了摸袖袋,这才想起自己还是穷哈一枚。 恐怕是连这些衣服都买不起。 宗主令是能拿出来赊账,但是这老板娘做的是小本生意,自己再拿这个出来骗衣服穿,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于是她就想说用上辈子和老板学来的资源置换的方式,搞几件衣服穿。 可是姜无许能给老板娘提供什么呢? 第36章 达成合作 她思忖片刻,慢慢想起了上辈子的老本行。 于是,姜无许抬手拿起一匹青色料子,学着《孤注一掷》里陆经理的样子开口。 “老板娘,你想不想赚钱?” 老板娘愣住了。 姜无许知道,对方如果不心动的话早就把她赶走了。 毕竟,落灰镇挨着外域,来往修士多,女修也多。 这这铺子守着金饭碗,却都快干倒闭了,老板娘应该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很简单。 这些修士每日在泥地、瘴气、妖兽堆里打滚,最需要的是轻便、耐磨、好看,还能马上拿走的衣服。 而服装设计,正是姜无许拿手的事。 半个时辰后,裁缝铺后院灯火通明。 姜无许把破外袍换下来,蹲在木桌前画图。 “袖口收窄,方便拔剑。” “腰这里加暗袋,可以放符纸丹药。” “裙摆做两层,外层飘,内层分片,跑起来不绊腿。” 老板娘听得眼睛发亮。 “姑娘,你以前做过裁缝?” 姜无许顿了顿。 她以前做过PPT。 也差不多。 都是把别人的需求缝成老板爱看的样子。 “略懂。” 顾行舟来找她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一手按着布料,一手拿炭笔画线,怀里还揣着昏睡的小哈。 老板娘站在旁边,连连点头。 他莞尔一笑,斜靠在门边,没打扰。 直到姜无许又拿出几株路上随手薅的草药,开始捣汁。 老板娘更懵。 “这是做什么?” “口脂。” 姜无许把红根草的汁液滤出来,又拿了点灵蜂蜡调进去。 “衣服卖一件,搭一个妆面。” 老板娘听不懂。 姜无许换了个说法。 “emmm,你可以理解为营造场景,买衣服给她搭配适合这套衣服的装造,可以增加她们的购买欲望。” 老板娘情不自禁鼓掌,表示叹为观止。 “就按这个卖!” 她信得太快,以至于轮到姜无许惊愕了。 毕竟上辈子,她已经被甲方那种“我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和“我想要的是五彩斑斓的黑”的打回通知给规训得一点脾气都没了。 她忍不住抬头。 “你不怕我坑你?” 老板娘摆摆手,从柜子里拿出一块木牌。 木牌上刻着胤渊宗三个字。 边缘被摸得异常光滑,显然是经常打理,珍藏许久。 “二十年前魔潮退到这边,我男人被魔气咬了半条命,是姜宗主手底下的人救回来的。” 她把木牌擦了擦。 “你腰间那块宗主令,我认得。” 姜无许低头看了看袖袋。 好家伙。 亲爹的大礼包,又开出隐藏功能了。 姜无许是个行动派,她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可以看到,落灰镇最冷清的那家裁缝铺门口挂出了两块新牌子。 一块写着:胤渊宗同款改良版。 另一块写着:白少主挚爱风。 姜无许正左手抓着油条,右手托着豆浆回来,左啃一口,右吸一口地走回来。 看见那牌子,豆浆都差点从鼻子里飙出来。 “这什么东西?” 老板娘理直气壮。 “你没看到,昨晚那位藏桓山庄白少主站在门口盯了你半天呢,镇上人都看见了。” 姜无许:“……” 职场造谣她见过。 修仙界的商业包装更野。 白祁邪刚从客栈出来,就看见“白少主挚爱风”五个大字挂在街对面。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旁边有个女修拿着新做的窄袖长裙,激动地问老板娘。 “穿了这个,真能让白少主多看两眼?” 老板娘嗓门嘹亮。 “不能保证白少主,但能保证你拔剑快半息。” 女修当场掏钱。 白祁邪耳根发烫。 “胡闹。” 他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两个字。 姜无许啃着包子从他身边路过。 “少主,借你名头用用,回头给你分广告费。” “什么费?” “精神损失费的反向版本。” 白祁邪没听懂。 但他居然没有让人把牌子摘了。 宫若芙站在客栈二楼,手指捏着窗框。 她昨夜递了消息出去。 黑水商会的人应该快来了。 本来想趁乱让姜无许吃点苦头,谁能想到这女人进了镇子不疗伤不休息,竟然卖起衣服了。 更可气的是,白祁邪没有生气。 他站在街边,虽然脸臭,却没走。 裁缝铺生意炸了。 是真的炸。 外域女修平时穿的衣服,要么是宗门统一发的灰袍,要么是镇上随便买的粗布衣。 好看和能打,向来只能选一个。 姜无许偏要两个都要。 她让老板娘把成衣分尺码挂出来。 能试,能改,能当天拿。 眉黛也分深浅,口脂分红棕、豆沙、正红。 女修们从早上挤到中午,男修也来了不少。 男修嘴上说路过,手里却攥着灵石。 “有没有……男款?” 姜无许立刻把第三块牌子挂出去。 行舟师兄清冷战损款。 顾行舟刚进门,脚步停了。 姜无许朝他举起茶杯。 “师兄,你的名头比白少主贵,分成可以谈。” 顾行舟看着那块牌子,半晌没出声。 最后他伸手拿起一件墨色窄袖外袍。 “这件确实方便。” 姜无许当场让老板娘把“顾师兄认证”写上去。 顾行舟:“……” 半日不到,铺子门槛快被踩平了。 老板娘收钱收到手软,整个人恍惚得不行。 她看姜无许的表情,已经不是看客人。 那是看财神。 下午,麻烦来了。 一队穿黑衣的人拨开人群,直接堵住铺门。 领头的是个瘦高男人,腰间挂着黑水商会的铜牌。 铜牌上刻着兽首纹,应该是他们商会的图腾。 姜无许本来正在给一个女修试口脂,瞥见那铜牌,白了他一眼。 “谁来了也得排队。” 瘦高男人直接把柜台上的衣服掀到地上。 “谁让你们卖成衣的?” 老板娘脸色一下白了。 “这位爷,我们小本生意……” “落灰镇的布料、脂粉、成衣,归黑水商会管。” 男人抬手,身后人把铺子围住。 “配方交出来,今天关门。” 店里客人顿时往后缩。 姜无许把口脂盖好。 火气上来了。 她上辈子最烦这种人。 你刚把项目跑通,隔壁部门就冲进来要源文件,还说公司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你大爷。 她把桌上的小瓷盒摆齐。 “配方可以给。” 老板娘急了。 “姑娘!” 姜无许按住她的手。 “别怕。” 瘦高男人笑了。 “算你识相。” 姜无许拿起装着口脂原液的小瓶,走到门口。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她故意抬高声音。 “大家听好了,黑水商会要买断本店秘方,今日之后,胤渊宗同款改良版、白少主挚爱风、行舟师兄战损款,全部停卖。” 第37章 姜师妹你真的很会 人群炸了。 “什么?停卖?” “我排了一个时辰!” “我还没买到红棕色!” 瘦高男人脸色变了。 “谁让你乱喊?” 姜无许很无辜。 “你不是让我交配方关门吗?我通知顾客,服务闭环。” 瘦高男人伸手来抢瓶子。 姜无许手一松。 啪。 小瓶落地。 红色汁液溅开,旁边几份调好的粉盒也被她“不小心”带翻。 老板娘心疼得叫了一声。 姜无许立刻后退半步,声音更大。 “坏了,最后一批秘方原液毁了。” 她转身面向人群。 “各位,今日架上所有现货,从现在起全部绝版。” 一秒安静。 下一秒,铺子前的人简直要疯了。 “我要那件青色!” “红棕口脂给我留两盒!” “那套白少主挚爱风我出双倍!” “我出三倍!” 饶是黑水商会的人地位如此显赫都差点被挤成肉饼。 瘦高男人怒吼。 “都给我停下!” 没人听。 女修抢起衣服,比抢秘境宝箱还狠。 姜无许站在柜台上,继续补刀。 “现货有限,没抢到的可以交定金预售。” “七日后取货。” “预售名单公开,黑水商会若敢砸铺,大家的货就没了。” 抢衣服的人齐刷刷转头,看向黑水商会。 那场面很微妙。 瘦高男人的脸青了。 他敢砸铺。 但他不敢同时得罪这么多散修和宗门弟子。 尤其这里面还有胤渊宗的人。 顾行舟这时走进人群。 他站到姜无许身侧,拿出宗门腰牌。 “胤渊宗弟子在此采购,黑水商会若有异议,可以写帖送到宗门。” 瘦高男人咬牙。 “顾行舟,你胤渊宗也管外域商铺?” 顾行舟语气平稳。 “买衣服,不算管。” 白祁邪也来了。 宫若芙跟在他身后,急得轻轻拽他袖子。 “祁邪哥哥,黑水商会不好惹,咱们没必要为了姐姐……” 白祁邪看着铺子里那块“白少主挚爱风”,脸色变了又变。 换平时,他一定嫌丢人。 但那只香囊的事,他也看见了。 他不蠢。 有人想借妖兽杀她。 现在黑水商会又来得这么快。 白祁邪甩开宫若芙的手,往前一步。 “我臧桓山庄看上的人,你们也敢动?” 全场静了静。 姜无许差点被口水呛到。 什么叫看上的人? 少主,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容易上热搜? 白祁邪也反应过来,立刻补了一句。 “我是说,我看中这家铺子,藏桓山庄会投资。” 这个时代不缺聪明人,所以也有一些简单的金融模式。 而最大的金融寡头当属藏桓山庄,只要做生意的,谁不知道能得到藏桓山庄的天使投资究竟是多大的含金量。 于是更加充满热情,呼朋引伴,转眼间越来越多的人已经聚集到了裁缝铺前面。 宫若芙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她不知道白最近在搞什么。 明明他说要娶自己,可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站在姜无许身边。 她好恨! 瘦高男人看了看顾行舟,又看白祁邪,最后把视线转回姜无许身上。 “行,现在是人多欺负人少了是吧。”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铜牌,离开前盯着姜无许手腕看了一下。 “臭丫头,今后可要当心,黑水商会算是记住你了。” 姜无许把袖口往下拉,翻了个白眼,拿出了电视剧里恶女许妍的口吻。 “你以为我缺人惦记吗,告诉你,要记我的人从这里排到了法国,你要记我,排队好啦。” 人群哄笑声中,黑水商会的人离开的背影是那样萧索,引得姜无许哈哈大笑。 本来还有想购买的人观望,这下彻底没了后顾之忧,来抢购的人都快把铺子的门槛踏平的。 老板娘在那“做完你的做你的,做完你的做你的”忙得不可开交。 一天结束,她她抱着账本,哭得梨花带雨。 直言要不是姜无许,这铺子她都快放弃了。 她边哭边给姜无许塞灵石。 “姑娘,你是我的贵人,肯定是我最近求财神得到了回应,他老人家派你来帮助我的。这些都当是我给财神献的香火钱。” 姜无许嘴角一抽。 这也太迷信了吧。 二人站在那过节般来回拉锯了两个回合,最后还是姜无许先妥协。 把钱收下了。 要说打工人最快乐的事,多多的奖金算是一件,更何况,老板娘又捧出三套新衣。 一套青白窄袖,一套墨绿短袍,还有一套月白裙衫。 衣服的款式是姜无许之前设计的款,用的是最好的材料,剪裁又用心。 都这样了,老板娘还担心亏待了姜无许。 “这些送姑娘,千万别嫌弃。” 姜无许当然不嫌弃。 勤俭的她一向把“免费的东西不要白不要”作为人生信条。 上辈子为了省钱,她在公司都会喝饱足够的水,手机充够足够电,主打一个来都来了,不薅万恶资本家羊毛怎么能算愉快的一天呢? 顾行舟站在门边看她收灵石时那小财迷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于是上前一步,轻笑道。 “姜师妹,你真的很会破局。” 那可不? 姜无许得意地刮了一下鼻子,扬声道: “师兄过奖,都是被甲方逼出来的。” 顾行舟没听懂甲方,但大概能猜到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祁邪“切”了一声, “破什么局,不就是靠点小聪明吗?” 姜无许上辈子活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喝口凉水都有键盘侠网暴你,也渐渐悟出一个道理。 只要你不内耗,就没人能耗得了你。 想到这,姜无许抬起头,笑意吟吟。 “少主大人,牌子要摘吗?” 白祁邪笑容一僵,看着牌子,好像还是很羞耻的样子,别扭说道: “随便你。”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 “分成记得给我。” 姜无许笑出了声。 宫若芙站在人群外,看着站在裁缝铺前面被众星捧月的姜无许,简直要气炸了。 凭什么? 明明该被所有人围着的人,是她。 可自己的未婚夫和同门都站她那边,甚至自己找来的黑水商会都不能动她分毫。 宫若芙直接转过巷角,从后面跟上了那个黑水商会的瘦高男人。 “这就是你们向我许诺的一定弄死她?” —— 入夜,客栈二楼。 姜无许把房门关严实,从袖袋里掏出钱袋,哗啦一声倒在床上。 灵石铺满了大半张床铺,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姜无许整个人往灵石堆里一趴,四肢张开,脸贴着冰凉的石面,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上辈子每月工资到账的那三秒钟幸福感,乘以一百倍,大概就是现在。 区别在于,上辈子到账的下一秒就被房租、水电、花呗、借呗瓜分干净。这辈子没有这些中间商赚差价,每一颗灵石都是自己的。 姜无许在灵石堆里翻了个身,满脸享受。 曌影就蜷在枕头旁边,毛色暗淡,连打呼的力气都快没了。 姜无许数完灵石,分出一半,推到他面前。 “吃。” 曌影的鼻子动了动,没睁眼。 姜无许直接把灵石塞进他嘴边。 曌影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下意识含住了灵石,咂吧咂吧两口。灵石表面的光泽被他吸了个干净,剩下灰白色的残壳从嘴角掉出来。 接连吃了七八块,小哈的皮毛总算恢复了些许光泽,耳朵也不那么耷拉了。 姜无许把他捞进被窝里。 “行了,今晚好好睡,明天还得赶路。” 她躺下去,把曌影搂在怀里,侧身缩成一团,不到两息就睡着了。 社畜的技能之一——倒头就睡,不给大脑胡思乱想的机会。 —— 后半夜。 客栈外的风把窗缝吹得呜呜响。 姜无许怀里的“小狗”开始发烫。 最初只是温热,跟暖手宝差不多,姜无许还无意识地往上贴了贴。然后温度继续攀升,身下的东西硬了,大了,骨骼拉伸的声响被褥子闷住,轮廓从一团毛球变成——一具人形。 灵石的纯净灵气灌入经脉,曌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膨胀变化。 银灰色的皮毛褪去,露出苍白的皮肤,四肢撑开,躯干抽长。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变成了半人半妖的形态——头顶还留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尾巴从腰后翘出来被褥子压住,其余部分全是人形。 而姜无许。 这个蠢女人。 她手脚并用缠了上来。 腿卡在他腰侧,胳膊箍着他的腰,脸直接埋进了他胸口,蹭了蹭,又蹭了蹭。 “嗯……这暖宝宝质量真好……” 曌影浑身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贴在自己胸膛上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想推开。 手刚抬起来,姜无许箍得更紧了,嘴里嘟嘟囔囔。 “别走……五星好评……回购……” 曌影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推开她,她醒了怎么办?看见一个陌生男人躺在自己床上,就算不尖叫,那张嘴也能骂出三百个新花样来。 不推开—— 她的呼吸拂在他锁骨上,温热的、绵软的,一下一下。 曌影咬紧了牙。 第38章 原地打转 暗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尾巴不自觉地卷住了她的手腕,又立刻松开。 这种煎熬持续了整夜。 姜无许翻了七次身,他就遭了七次罪。有一回她直接把膝盖顶上来,差点让他当场交代在这张客栈的破木板床上。 曌影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揪下来塞进嘴里。 东方破晓,露出鱼肚白。 折腾了一整晚,曌影刚从灵石中吸收的那点灵气,算是消耗地一干二净。 很快地,四肢变短,皮毛覆回来,尾巴收拢,绝色大帅哥不在,他又变回了狗狗的原形。 曌影很苦命地拖着残躯从床头爬到床尾,四脚朝天一摊,眼珠子翻白,气若游丝。 阳光照进来了。 姜无许伸了个懒腰,感觉今天格外神清气爽,以前低能量状态一扫而空,现在腿脚勤快得恨不得去跑三圈马拉松。 姜无许瞥见床尾那坨瘫成饼的银灰色物体,愈发高兴了。 修狗是人类的好伙伴。 试想,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小狗盘在自己脚边,那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情。 姜无许的笑容越发变态,顺手揉了揉狗头。 曌影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姜无许诧异,不能吧。 昨天这吞金兽吃了她那么多灵石,转眼就这么蔫? 姜无许都差点以为自己收到了假灵石,急忙把灵石拿出来自己啃了一口,以作验证。 曌影的尾巴抽搐了一下。 如果腹诽能言出法随的话,这蠢女人早就五雷轰顶。 他昨晚当了一夜的人形暖炉,被这蠢女人上下其手搓揉了整宿,灵石那点能量全烧在维持形态上了,哪有多余的去恢复修为? 曌影白了她一眼,自己把脚一窝,还是睡觉去了。 并不理她。 而姜无许只当是小哈在恢复身体的关键期,就像大侠闭关那样。 她索性也不去干扰他,利落地洗漱完毕后,就把曌影夹在腋下就出了门。 队伍很快集结,往何长老指的西北方向继续行进,很快就到了一片被本地人叫作“瘴隐林”的地方。 灰白色的雾气终年不散,林中古树扭曲盘结。 树干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阵纹残迹,半是天然半是人工,如今已经甚是斑驳,被岁月磨损得面目全非。 刚进林子,怪事连连。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所有人的指南法器全部失灵。 方位罗盘的指针疯了一样乱转,有个弟子的神识探查刚放出去三丈就被弹了回来,震得他七窍流血,迅速成了一具干尸。 大家惶恐不安地继续在迷雾里走,约莫半小时,一个弟子突然惊呼出声。 “操,这不是刚才那棵树吗?” 大家仔细一看——树根上有个新鲜的刀痕,正是十分钟前某位师兄烦躁砍的。 原来,他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巨大的荒谬感吞噬了整个队伍。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大家心头的绝望感越来越重,都以为自己一世英名就要在此陨落的时候。 领路的精锐弟子观察了一番雾气的流向和地衣的生长方向,忽然无比笃定地指着左边一条相对开阔的小路。 “走这边,这条路地面被踩实过,应该是以前猎户走的,至少通往林子深处。” 姜无许的脚步停了。 她吸了吸鼻子。 那股灵矿的味道又来了,若有若无地钻进鼻腔,不是从左边飘来的而是右边。 她转过头,瞬间皱起了眉头。 可右边是一条完全被黑色枯藤封死的窄道啊,藤蔓粗壮得跟成年人大腿一样,密密匝匝绞在一起,连光都透不进去。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能顺利通过的样子。 可她还是抬手一指,说出了真相。 “矿脉在那边。” 安静了两秒。 然后笑声此起彼伏。 “姜师妹,你在开玩笑吧?那条路连人都钻不进去。” “她一个练气三阶的,连神识都没有,凭什么判断方向?” “凭脑子进水了呗。” 宫若芙适时开口,又是那副假惺惺的模样。 “姐姐,这林子里危机四伏,还是听师兄们的吧。” “你上次在山庄说西北方向,确实蒙对了,但不能每次都靠蒙呀,万一错了,可是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 这话说得漂亮。 先捧后踩,把你之前蒙对的功劳轻轻抹掉,再扣上一顶“拿大家性命开玩笑”的帽子。 姜无许上辈子见多了。 述职报告里写“该同事偶有亮眼表现,但整体判断力有待提升”,意思跟宫若芙这番话一模一样。 白祁邪也皱着眉头。 “别胡闹,听师兄的安排。” 姜无许没吭声。 行,你们走左边,我走右边呗,她又不是第一天被否决了。 上辈子提的方案被毙过几百回,有一次她通宵做的策划书,老板隔天当着全组面拎起来扔进了垃圾桶,“思路不对,重做”。 她也没炸。 炸有什么用?等着呗。 走了大约一里地。 雾突然变浓了。 就好像鱼在水里,愚蠢的饲养人突然往水里撒盐那样。 强大的渗透压骤然下来,让人连喘息都费劲。 视野瞬间缩短到不足三尺,伸手不见五指。 紧接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就好像男女老少各色的尸体突然爬起来朝你靠近那种感觉,混杂着指甲划黑板那种刺耳锐鸣,让人难受得紧。 “鬼面魈!”顾行舟脸色大变。“撤!” 但是对方可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那张惨白的脸瞬间贴到面前。 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嘴里是黑洞洞的深渊。 它的身体半透明,雾气穿体而过,飘到最近那个弟子头顶时,张嘴一吸。 那弟子的灵力被生生抽走了一成,当场腿一软栽倒在地。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雾里全是鬼面魈。几十只,上百只。 顾行舟的剑斩上去,穿过了鬼面魈的身体。 物理攻击无效。 灵力攻击是有效,但鬼面魈会吸收灵力。你打它一剑,它吸走你两分灵力,净亏一分。 打得越凶,亏得越多。 简直无法可解。 白祁邪慌忙放出鬣狗,但也没用。 鬣狗张嘴咬了个寂寞,牙齿磕在一起,差点把自己嘴唇咬破。 队伍的防线被彻底撕碎了。 弟子们东倒西歪,灵力被吸得七七八八,有两个直接晕了过去。 一行人连滚带爬地杀了回来。 等跑出鬼面魈的领地范围,所有人瘫在地上喘粗气。清点人数,伤了五个,一个重伤。灵力全部损耗过半。 姜无许站在原地,怀里抱着曌影,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因为她灵力低,鬼面魈从她身边飘过去,闻了闻,嫌弃地走了。 跟沼泽蜘蛛一个道理。灵力太低,不值当吸。 全场沉默了很久。 顾行舟撑着剑站起来,衣袍上三道裂口,额角一片青紫,步子踉跄着走到右侧那条枯藤封死的路前。 他举剑,一剑劈下去。 枯藤断裂,露出后面幽暗的甬道。 他收剑入鞘,转过身来,嗓音沙哑。 “全员听令,按姜师妹说的方向走。” 周围寂静无声。 没有人再嗤笑了。 第39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所有人都进入了那条被枯藤封死的窄道。 里面同样漆黑无比,而且越往里走,岩壁越窄,到最后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曾经嗤笑姜无许的师兄胖胖的脸贴在岩壁上宛如一只清道夫,让姜无许忍不住地笑出声。 所以就是说嘛,让子弹飞一会儿。 等到了时间,子弹打到谁的脸上,都不用她操心。 约莫走了半炷香,前方豁然开朗,迷雾指数断崖式下跌。 所有人从裂缝里钻出来,纷纷长舒了一口气,但下一秒他们就集体愣在了原地。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地宫。 半截嵌在山体里,半截暴露在外。 石门足有三丈高,上面雕满了扭曲变形的图腾,说不出是人是兽,反正看久了心里直发毛。 空气里还弥漫着土腥味和一股腐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陈年老气,臭豆腐臭鳜鱼臭袜子混合在一起都没这味道重,呛得几个弟子连连捂鼻。 姜无许努力说服自己,耸了一下鼻子。 空气里那股灵矿味盖住了臭味,让她两眼发亮。 “就是这儿。” 听着她那样笃定的语气,在场人不信的居多。 他们看着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表情跟上坟差不多。 “这是矿脉?我看更像乱葬岗。” “那墙上画的什么……好像在撕人?” 有个弟子直接燃放灵火符往壁画上照了照,又迅速掐灭,脸色惨白。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了几声,嘴里反复念叨着“不要不要”,然后就像被怨灵寄生了一样,身体不正常地抽动几下,回过头来扑人。 而离他最近的,正是宫若芙。 宫若芙吓得花容失色,一个水刀就把对方的头给削了下来。 哪里还有半分往里柔弱善良的样子? 周围静得落针可闻,都被她的动作惊得目瞪口呆。 宫若芙眨了眨眼,指尖的汗珠一滴滴沁出来。 她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为死去的同门超度。 姜无许看着想笑,直呼这人简直把佛口蛇心演绎到极致。 可正巧让宫若芙找到了祸水东引的借口,她立马转头看向姜无许。 “姐姐,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这里来?要不是我们来了这里,师兄他看到了那幅画,他也不会……” 可是,顾行舟在扫了一圈地宫入口的结构后,果断给她的表演喊了“咔”。 “下去看看。” 没人想下。但顾行舟已经迈步了,大家只好硬着头皮跟上。灵火符点亮,橘黄色的光在石壁上跳动,一行人排成一列鱼贯而入。 甬道逼仄得离谱。 墙壁上渗着黑红色的粘液,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脚下的石板踩上去咔嚓作响,就像是谁在敲击人类尸骨作交响乐似的。 顾行舟头也不回。 “石笋碎片。别想多。” 他说完,自己反而加快了脚步,像是并没有十足把握,让跟在后面同门更加胆战心惊。 两侧的壁画残破不堪,隐约能辨认出人魔大战的场景,四处都是断肢,战火,鲜血,也到处都是百姓的哭嚎。 在这种肃杀氛围的映衬下,所有人都宛如惊弓之鸟,他们总感觉有东西在盯着自己,但是左顾右盼之下又每每都是虚惊一场。 姜无许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家伙。 这在完恐怖主题的密室逃脱吗? 还是真人实景沉浸体验。 虽说免费吧,但姜无许却是无福消受。 毕竟,密室逃脱好歹有安全词,喊“停”就能出去。 这儿你喊破嗓子也没用。 刚才那位被枭首的师兄就是下场。 队伍行至一处开阔的钟乳石洞穴,头顶悬着密密麻麻的石柱,灵火一照,影子交叠,跟万千手指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一样。 怀里的曌影突然耳朵竖起,眼睛也倏忽睁开,着实把姜无许吓了一跳。 她又害怕又想呕。 前世她老实本分地三点一线过了很久,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 姜无许正要打退堂鼓,对顾行舟说咱们逃吧。 突然一个高亢嘹亮的海豚音刺破耳膜。 紧接着,几道黑影从钟乳石群里像愤怒的小鸟那样弹射而下,速度快到灵火符都来不及照清楚。 “有埋伏!” 身为大师兄,又是队伍里功力最强的人。 顾行舟赶紧把众人护在自己身后。 挥剑格挡,却终究砍了个寂寞。 因为那些黑影根本不跟他打。 “吱——!!” 超高频的音波炸开,整个洞穴都在震颤。姜无许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致盲。 耳朵里嗡鸣声排山倒海,疼得她蹲下去捂耳朵。周围全是惊叫声、兵器碰撞声、还有几声很猖狂的冷笑。 这些笑声她听过。 黑水商会。 来得真快啊。落灰镇的事才过了多久?姜无许咬着牙想,这帮人记仇的效率倒是比办事效率高。 混乱持续了不到十息。等顾行舟重新点亮灵火符的时候,洞穴里已经恢复了安静。 刺客撤得干净利落,连脚印都没留。 但他们带走了一样东西。 “面罩呢?”一个弟子摸向自己的脸,手指触到的是光秃秃的皮肤。 “我的也没了!” “谁把我面罩——” 话没说完,那弟子猛地弯腰,咳出一口黑血,整个人栽倒在地。 面罩全没了。 姜无许的心沉下去。不杀人,只偷面罩。这一手太阴了——刀子不见血,让魔气替他们收命。追究起来,黑水商会的人一个没杀,死因是魔气侵蚀,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顶多算个盗窃。 地宫深处的魔气趁虚而入,浓度高到几乎能看见紫黑色的雾状物在空气里翻滚。没了面罩的阻隔,这些东西长驱直入灌进每个人的口鼻。 经脉里传来撕裂的剧痛。修为低的弟子当场双膝一软,黑血从嘴角流下来,眼珠开始发直。有个女弟子尖叫着扑打空气,产生了幻觉。 另一个弟子抓住旁边师兄的衣领,死命摇晃。“师兄救我——师兄你怎么变成我娘了?!” 被抓住的师兄一巴掌拍开他。“你娘有我这么帅?” 这两人随即双双倒地。 第40章 撑不住了 姜无许回头,看见宫若芙跪在地上干呕。 呕得很惨。 脸上的妆全花了,方才还端庄矜持的人现在连头发都散了,涎水挂在下巴上,狼狈至极。 姜无许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活该。 那只引兽香囊、那帮黑水商会的人、还有现在这帮刺客,时间线太巧了。巧到她不信这里面没有宫若芙的手笔。 搬石头砸脚,还砸到了自己的妆。 但这念头只停了半秒。 因为眼前更紧迫的事是——顾行舟和白祁邪同时撑起灵力护罩,把剩下能站着的人罩在里面。护罩刚成形就开始碎,表面密布裂纹,发出瓷器将裂的吱嘎声。 白祁邪额头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撑不了多久!” 顾行舟的嘴唇也开始泛黑,灵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他的手腕在抖,剑尖打着晃,很不体面,但没人顾得上体面了。 所有人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 绝望。 而姜无许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心跳正常,甚至——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 丹田里那台净化器嗡嗡地转,魔气进去,干净灵气出来,效率高得离谱。对别人来说是致命毒气,对她来说跟吸氧没区别。 不,比吸氧还舒服。 十六年矿洞生涯留给她的礼物。别人怕魔气,她拿魔气当补品。这体质搁上辈子,大概等同于雾霾天出门跑步还能越跑越精神的变态选手。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曌影。 小哈用力扯着自己的衣袖,一双蓝瞳里满是担忧。 姜无许明白它的意思,叫自己不要暴露。 她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但是眼下护罩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顶部。 白祁邪和顾行舟都在勉力支撑。 可是一个膝盖都发抖了,另一个剑都快握不稳了。 姜无许叹了口气,她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同门死去而自己袖手旁观。 “不想死的,都给我靠过来!” 所有人惊诧不已,但没有一个人听她的话靠过来。 这也不难理解,连大师兄和白少主都没法子的事,她一个杂灵根能顶什么用? 但姜无许却急了。 她上前一步,拽住最近那个弟子的胳膊往自己身边拖。“说了靠过来,你听不懂吗?” “卧槽!”那弟子一靠近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国粹。 爽的。 浑浊的空气消失了,就好像忽然从重度雾霾被拉进了天然树林,呼吸一下子顺畅到不真实。 就连经脉里那种被腐蚀的灼痛也在迅速消退。 那弟子呆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姜无许。 表情从将死之人的灰败瞬间切换成大年初一收到红包的孩子,他激动地舌头不利索。 “怎么回肆——” “少废话,往这边站。” 这就是所谓的买家秀效应吧,其他人也顾不上怀疑了,连滚带爬地往姜无许身边凑。 顾行舟撤了护罩,踏入那半米范围的瞬间,那种气血翻涌的感觉彻底散了个干净。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盯着姜无许看了两息,眼里的神情很复杂。 白祁邪也是口嫌体正直,身子靠了过来,嘴上还在损姜无许。 “少嘚瑟了,不就是身上带了什么天级法宝吗?” 姜无许翻了白眼,真不知道他哪只眼睛瞧见的,明明自己就是那最大的法宝好吗? “are you ok?” 这古怪的鸟语听得白祈邪一愣。 连反驳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只能忿忿地一甩袖。 觉得这个世界终究是颠成了他不敢想象的样子。 自己可是小小年纪练气二阶的天才,自己没有面具在这样的魔气里支撑都费劲,这个杂灵根的废柴,居然能毫不费力? 没有人注意到,曌影默默地把头埋进了姜无许怀里,磨了磨牙。 他不是生气自助餐的事情不再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而是在生气这个蠢女人为什么一点也不为自己着想。 难道她不知道,她的底牌这样明着亮出来,别说黑水商会,整个修仙界都得炸吗? 往后盯上她的人只多不少,说不定在还没有自保能力之前,还要被拉到实验室当小白鼠呢! 毕竟,灵矿有价,矿脉也终究有枯竭的一天。 可一个活生生的、能净化魔气的人? 那跟行走的印钞机有什么区别?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哪个势力不想抢夺这样一件至宝,哪个势力抢到手里不能改变格局? 曌影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在这生闷气有个什么劲。 他发誓,等他回去就把这蠢女人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浆糊还是豆腐渣。 曌影正一只狗在那谋划开颅大计呢,另一边诡异的一幕正在上演。 二十多个修仙天骄,全挤在姜无许周身半米的范围内。 顾行舟几乎肩膀贴着她的肩膀,白祁邪在另一侧,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残留的口脂香。 后面的弟子你推我搡,生怕自己被挤出那个安全圈。 “别挤了——谁踩我脚了?” “不是我,是他胳膊肘顶的。” “你往前面去啊。” “前面满了!” 姜无许觉得自己上辈子挤早高峰地铁被两个肥胖大妈挤在中间都没这么窒息过。 也对,至少地铁上没人拿命来挤。 宫若芙也不情不愿地拽上了姜无许的衣角。 姜无许低头看了她一眼。 宫若芙也抬头看她。 两人视线相撞的那一瞬,宫若芙脸上适当地露出一点楚楚可怜的神色。 在心里,她却更恨姜无许了。 凭什么? 姜无许总是能出人意料地解决问题,让自己安排的刺客,她递的消息,全被烘托成了笑话。 她回来分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亲情和爱情也就罢了。 现在,又让自己不得不依靠在她身边寻求庇护,这是在羞辱她吗? 一定是! 宫若芙觉得,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大的哑巴亏了。 她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但姜无许很显然并没有看出来她这么多的小心思。 也没吭声。只是把衣角从宫若芙手里轻轻抽出来,又递回去。 “抓紧了,别松手。” 语气很平淡。不是原谅,不是大度,更不是什么以德报怨。 只是现在死人对谁都没好处。 账嘛,记着就行。 宫若芙的手指死死攥住那片布料,骨节凸出,全身都在发抖。 不知道是魔气残余的后劲,还是别的什么。 第41章 挖到矿了,暴富 甬道越走越窄,到最后连火把都没地方举。?? 前面就是一堵墙。?? 黑漆漆的,平整,哑光,连苔藓都懒得长。?? 沉默了大概三息。?? “行了。”宫若芙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咬牙切齿地,“姜无许,你把我们带到死路来了。”?? 没人接话。?? 但四周的气压悄悄低了一度。?? 姜无许站在那堵墙跟前,鼻子动了动。?? 灵矿的气味就从这里透出来,比之前浓了十倍不止,被什么东西封住压着,封得越久越憋,越憋越浓。?? 她回头。?? “挖。”?? “……什么?”?? “挖墙。”?? 这回连白祁邪都愣了,“你脑子没事吧?这地方的石头比宗门的法阵还厚,拿什么挖?”?? 顾行舟没说话,已经在看墙的结构了,蹲下去用手摸了摸石缝,手指上沾了点黑色的粉末,凑近闻了闻。?? “挖。”?? 他站起来,直接拔了剑。?? 顾行舟一开口,后面几个弟子动作比大脑快,跟着一起抡上去。?? 白祁邪在原地站了两秒,吐出口气,也抬了手。?? 宫若芙气得喉咙发痒,“你们这是——”?? 没人听她说完。?? 凿石声乒乒乓乓填满了甬道,火星四溅,碎石渣子砸在脸上生疼。曌影蜷在姜无许怀里,一只耳朵竖着,一只耷着,没动,就那么盯着那堵墙。?? 半个时辰过去了。?? 有个弟子擦了把额头的汗,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回头看姜无许,没说话,表情说的是:你行不行啊。?? 姜无许没理他,低头凿。?? 又过了一刻钟。?? 有人终于没忍住,“姜师妹,要不咱们……”?? “继续挖。”?? “可是——”?? “继续挖。”?? 那人闭嘴了,又抡起来,下手比刚才轻了三成。?? 保留体力是人的本能,姜无许懂,但她没空去迁就。?? 她自己也抄了块石头上去凿,凿了两下手掌麻,没停。曌影在旁边用爪子刨,四条腿轮番上阵,刨得石灰扑了自己一脸,刨完抬头,鼻梁上白了一道。?? 这个画面放在别处大概是笑话,但在这甬道里,说不出是悲还是荒。?? 宫若芙站在最后,袖手旁观,脸色已经从愤怒演变成某种冷冷的平静,“行,那就继续挖,挖到宗门论罪,我奉陪。”?? 没人理她。?? 又将近小半个时辰。?? 有个弟子的灵力符刀裂了,扔在地上,自己蹲下去,头埋进膝盖里,不吭声了。?? 这下连顾行舟的手速都肉眼可见地慢了三分。?? 压力往下压,四面八方的,石壁的逼仄,火把的烟气,还有周围人越来越沉的喘息——姜无许感觉这些东西同时往肩膀上堆,一层一层的。?? 上辈子她被项目压到凌晨四点,主管推门进来问“有没有进展”,她说“快了”,主管走了之后她把草稿纸团成球,闷声扔进垃圾桶,然后继续做。?? 没有人替她撑着,那时候也没有。?? 现在也没什么不同。?? “别停,继续。”?? 曌影突然在她手腕上咬了一口,不重,但两颗小犬牙戳出来的力道很清晰,他朝她叫了两声,意思是——?? 撤。?? “不撤。”?? 曌影:“……”?? 他在她怀里撑起前爪,仰头看她,两只耳朵都立起来了,尾巴来回扫,急得不行。?? 姜无许低头,跟它对了一眼。?? “真的快了。”?? 她说完,用力的凿下去。?? 这一锤。?? 石壁裂了。?? 裂缝里轰的透出来一道金光,灼得人睁不开眼,整块石壁抖了一下,碎开,哗啦一声塌进去。?? 金光从缺口里喷出来,先是漫过脚面,接着淹没小腿,不断往上涨。?? 甬道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光很暖,带着灵矿特有的气息,但浓度高得吓人。吸一口气,整个鼻腔和喉咙里全是那股味道,灵脉都舒展开了。?? 顾行舟第一个反应过来,单手摸出定位符,打进石壁,声音有点哑。?? “确认一下,这个方位三个月内不会移动。”?? 他说完,盯着那道金光看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宗门这次…暴富了。”?? 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我的天!”?? “这纯度!”?? “这矿脉得值多少灵石——”?? “我们能分多少?”?? 有个弟子直接张开手臂扑向那面金光,被顾行舟一把拽回来,“别碰,等宗门来处置。”?? 那弟子扑了个空,在原地蹦了两下,眼睛死死盯着金光,一步也舍不得挪开。?? 白祁邪站在旁边,表情有些发愣,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看了一眼姜无许,又快速移开,清了清嗓子,什么都没说。?? 姜无许捂着鼻子,金光太亮,不得不偏过头,眼泪都快薰出来了。?? 怀里曌影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挣扎,爪子搭在她手腕上,没收回去。?? 宫若芙站在人群最后头,一句话没说,脸上那股等着看笑话的劲儿彻底散了,憋着,比什么都难看。?? 一群人从地宫里出来的时候,脚步都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飘,说话嗓门不由自主地大了三倍,好像窝了一路的劲儿总算有地方撒。?? 姜无许数了数分给自己的那一小袋灵石,叮当作响,沉甸甸的,捏在手里很满意。?? 人嘛,说到底,快乐这东西有时候很实在。?? 实在到可以用重量来衡量。?? 然后树林出口那里,黑衣人出现了。?? 不是之前黑水商会那波。?? 是抢面罩的那帮。?? 姜无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 数量比他们多,而且这次不是偷袭,是正面拦路。为首那人连脸都没遮,往那一站,灵力压下来,地面的枯叶都朝外翻。?? 顾行舟和白祁邪对了个眼色,同时上前一步。?? 撑了不到二十个回合。?? 这不是层次的问题,是差距,是那种对方收着手戏耍人的悠闲,顾行舟被打得后退三步,白祁邪的防御法宝第二次出现裂纹,啪嗒一声,掉了一个角。?? 姜无许还没来得及想退路,有人已经朝她扑过来了,脑后被什么重重地击了一下。?? 世界黑了。?? 黑透之前,她看见曌影从旁边的草丛里蹿出来,四条腿踩着地面,朝她跑。??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第42章 缅北诈骗园 再睁开眼,是灯。?? 很多灯,悬在高处,光色是暖黄,把周围照得金碧辉煌,精铁铸的柱子,云纹雕花的横梁,地面铺着深色的石板,锃亮,能照出人影。?? 姜无许坐起来,发现手腕上绑着什么,低头一看,绳子。?? 普通的绳子,但上面刻着封灵的符文,把灵力锁死在原地。?? 她扒拉了两下,没用,找了块尖锐的石棱,把绳子锯断,只用了一分钟。?? 这绳子对普通修士可能管用,对她这种灵力本就低得约等于无的人,效果约等于装饰。?? 站起来,推开门。?? 外面的声浪扑面而来。??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声音,有笑声,有咒骂声,还有灵石砸在桌子上的清脆响动。一股说不清的腥甜气味飘了过来。?? 她沿着走廊往里走,一边找人,一边喊。?? “顾师兄——”?? 没有回应。?? “曌影——”?? 还是没有。?? 七弯八绕,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岔道,迎面碰上一个人,擦肩而过,姜无许脚步顿了一下。?? 那人的背影,有点眼熟。?? 她想了两秒,想起来了。?? 之前姜玄烨随口提起过一个失踪的修士,说是去外域探矿,再没回来,宗门后来出了通缉,也没找到人,就当失踪处理了。?? 那背影跟她记忆里的画像重合了七八分。?? 她喊了一声那个名字。?? 那人的肩膀抖了一下,没回头,脚步反而加快,消进了人群里。?? 姜无许站在原地。?? 那种从脊背中间透出来的凉,慢慢往上走。?? 这地方有多少个他??? 这些人是被骗进来的,还是自己走进来的,还是压根,出去的路早就被人堵死了??? 里从来没写过这里。?? 姜无许穿进来的那本书有几十万字,详细记录了外域妖兽的种类,也描写了各大宗门之间的恩怨,男女主角的感情发展更是十分详细。?? 但这里,一个字没有。?? 姜无许正发呆,后面传来脚步声。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姜无许夹在中间,声音听起来有些阴冷。?? “小姐,第一次来?”?? “不用怕,这里规矩简单,有灵石什么都能买,没灵石……也有别的办法。”?? 另一只手搭上来了。?? 姜无许往旁边闪,没闪开,后背贴上廊柱,退无可退。?? 姜无许灵力被封,手边没有趁手的东西。这两人精瘦,但瞧着是练过的。?? 姜无许脑子里快速思考退路,甚至估算被打晕一次恢复的时间,顺手再往地上摸了摸,看有没有可以抄的东西——?? “让开。”??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很平,但廊柱都震了一下。?? 那两人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的回头。?? 顾行舟站在走廊的转角,衣袍上还有打斗留下的裂口,头发有些乱,但站在那里,气势逼人。?? 那两个人盯了顾行舟半晌,眼珠子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没敢上手。?? 顾行舟身上残留着剑意。这种剑意不需要灵力催动,长年累月的杀伐之气让他即使站着不动也充满危险。?? “你牛。”?? 其中一个啐了口唾沫,拍了拍袖子转身走了,另一个临走还不忘补一句。?? “这地方待久了,谁都一样。”?? 脚步声远了。?? 顾行舟的肩膀往前塌了一截。?? 姜无许本能的伸手去扶,手刚搭上顾行舟胳膊,就觉得不对。袖子底下的肌肉在打颤,幅度很小,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姜无许低头一看,顾行舟嘴角挂着一线黑血,正顺着下巴往领口淌。?? “师兄?”?? “灵力被封了。”顾行舟声音很轻,语速很快,“刚才是硬撑的。”?? 姜无许愣了一拍。?? 硬撑的。?? 姜无许上辈子见过类似的场面——公司资金链快断了,老板西装笔挺的坐在谈判桌上跟甲方谈项目,谈完回到车里才敢把领带扯开喘气。?? 虚张声势这件事,姜无许很懂。?? 姜无许二话不说搀住顾行舟的手臂,脊背挺直,步子放慢。两人往人群里走,摆出一副大人物出行有人随侍的架势。?? 顾行舟侧头看姜无许。?? “你这演技,在宗门屈才了。”?? “谢夸。”姜无许面不改色的架着顾行舟拐过一道弯,嘴里嘟囔,“上辈子帮老板演过更离谱的,给他前妻装深情款款,给投资人装家底殷实,给员工装年终奖马上发。”?? 顾行舟没听懂,但没追问。?? 两人混进人群,姜无许竖着耳朵听了一路,从赌桌旁边的闲聊声里拼出了大概。?? 这地方叫七罪浮屠坊。?? 黑水商会暗中控的盘子,对外是外域大型灵石交易中心和娱乐场所,对内则是一个残酷压榨修士的地方。整个浮屠坊分七层,每层一个工坊,对应一宗罪。被抓来的修士按照利用价值分流,有的去赌场当肥羊,有的去坊间当劳力,输光了、榨干了、废掉了,就锁进最底层当活体电池。?? 供能。给这整座地下城供能。?? 姜无许背后一阵阵发麻。?? 怪不得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些人,有的眼珠浑浊,有的走路都打飘。那不是醉了,是被抽了灵力之后的空壳。?? 她想到了之前擦肩而过的那个失踪修士,手指攥紧了顾行舟的袖口。?? “白祁邪和宫若芙呢?还有曌影。”?? “被冲散了。”顾行舟的脸色不好看,“我醒得早,在附近找过一圈,没有。”?? 那就是被分流到其他层了。??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曌影现在那个病怏怏的德行,落到这种地方……?? 她不敢再想了。?? “要出去,得往上走?”?? “往下。”顾行舟抬了下下巴,“七层工坊的阵枢在最底层,破了阵枢,整座浮屠坊的禁制才会解除。?? 但每一层之间有关卡,要通关才能进入下一层。”?? “那我们现在在哪一层?”?? “第一层。贪婪工坊。”?? 话音落下,两人已经站在了赌场的中央大厅里。?? 比姜无许刚才在走廊上看到的还夸张。?? 赌桌摆了几十张,上面的赌注不是灵石,是一枚枚发着微光的珠子。?? 有人告诉她,那珠子里封着修士的灵根碎片和修为。?? 输一局,抽一成修为。输光了,人就废了,锁进底层流水线上当电池。?? 姜无许胃里翻了一下。 第43章 都给我跪下 顾行舟已经在观察大厅四角的阵纹走向,几息之后皱起了眉。?? “阵法的灵力源头接在奴工的命脉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强行破阵,这一层所有被锁着的人,当场暴毙。”?? 他的手已经搭上了剑柄。?? 姜无许按住他的手。?? “师兄,暴力是野蛮人的做法。”?? 顾行舟偏头。?? 姜无许勾了一下嘴角,上辈子攒了十年的打工人怨气全涌上来了,她盯着那张最大的主赌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 “今天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资本反噬。”?? 主赌桌前围了一圈人,庄家是个半人半蛤蟆的东西,皮肤灰绿,眼珠往两边鼓,手掌又黏又宽,拍在骰盅上“啪嗒”作响。?? 骰盅里有魔气。?? 姜无许一凑近就闻出来了。?? 那股腥甜味从盅盖的缝隙里渗出来,无色无味,在场修士谁也察觉不了。?? 但她的鼻子太灵了,灵到能分辨出这魔气跟骰子表面的灵纹之间有一层极细的操控线路。?? 换句话说,这赌局从头到尾就是做的局。?? 庄家随时能改点数,赢了你还觉得自己运气不好。?? 标准的老千。?? 姜无许拉了把椅子坐下。?? 蛤蟆庄家扫了她一圈,鼓眼珠子转了两圈,显然是在探她的灵力。?? 探完之后,蛤蟆笑了。嘴咧到腮帮子,露出两排参差的细牙。?? 练气三阶。灵力低得可怜。肥羊中的肥羊。?? “姑娘要下注?”蛤蟆的声音又湿又黏,“灵石、法器、修为,都可以押。要是都没有的话——”它的视线往她脸上滑了一圈,“这张脸也值点。”?? 周围哄笑。?? 姜无许不动声色,把袖袋里仅剩的灵石全拍在桌上。?? “我押命。”?? 蛤蟆的笑容僵了半拍,随即更大了。?? “姑娘好气魄。”?? 骰盅盖上。蛤蟆的手掌罩着盅身,魔气从掌心灌入,操控着里面三颗骰子的走向。?? 它很有把握。做了几百年的庄,还没输过。?? 姜无许也很有把握。?? 她双手按在桌面上,掌根压着赌桌的边沿,丹田里那台伴随了她十六年的“净化器”嗡的一声全开。?? 魔气从骰盅缝隙里被抽了出来。?? 无声无息。?? 蛤蟆正准备开盅的手顿了一下——它感觉到了,掌下的操控线路断了,骰子不受控制了,在盅里咕噜噜乱滚。?? “开!”姜无许拍桌。?? 蛤蟆被她一嗓子震得手一抖,盅盖掀了。?? 三个六。?? 豹子。通杀。?? 全场静了两秒。然后炸了锅。?? 蛤蟆的脸由绿转白又转黑,嘴张了三下没合上。?? 姜无许没给它反应的时间,转头对着周围那些输红了眼的修士喊。?? “各位!你们输了多少了?”?? 没人吭声,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写着“太多了”。?? “庄家的盅里灌了魔气,从头到尾在操控点数,你们输的每一局都是他做的。”?? 蛤蟆暴怒,“你胡说——”?? “不信?”姜无许又把手按上桌面,第二次抽。骰盅里残留的魔气被她吸得干干净净,盅壁上的灵纹黯淡下去,肉眼可见。?? “现在信了?”?? 沉默。然后嗡嗡声起来了,越来越大,越来越杂,越来越愤怒。?? 姜无许趁热打铁。?? “联合做庄,反推资金池。他赔不起就触发工坊禁制,禁制一碎,阵法自解。”?? 顾行舟站在她身后,听得嘴角抽了一下。他虽然没听懂什么叫资金池,但大概明白这个女人要干什么。?? 她在掀桌。??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掀,是把整个赌场的经济链条从根上抽断。??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姜无许发挥了上辈子做运营时拉人头的全部本事。?? 她舌灿莲花,先借后利滚利,拉着十几个散修组了临时联盟,把赌场的赔率打穿了底。?? 蛤蟆庄家赔到最后一颗灵石的时候,禁制的反噬从它脚底烧上来。?? 它惨叫一声,整个身体龟裂,绿色的体液从裂缝里溢出来,啪的一声碎成灰烬。?? 贪婪工坊的阵纹全部熄灭。?? 被锁在流水线上的奴工们身上的枷锁松开了,一个接一个瘫倒在地上,有人哭出声。?? 姜无许捡起桌面上蛤蟆留下的通关玉牌,掂了掂,揣进袖袋。?? 她回头看顾行舟。?? 顾行舟的表情很精彩——半是震惊半是某种说不上来的复杂,嘴唇动了动,大概想评价几句,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走吧。”?? 姜无许点头,大摇大摆地走向第二层的入口。?? 玉牌贴上门,石门轰隆隆往两边裂开。??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惨叫。?? 声音尖利,拖着长长的尾音,从楼上的某层直穿下来,震得石门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那嗓子她太熟了。?? 白祁邪。 姜无许脚还没站稳,一股甜腻到发齁的味道就糊了满脸。?? 比商场一楼香水柜台的化学袭击还猛。?? 第二层的景象让她头皮炸了一圈。?? 四面墙壁上挂着人皮。?? 一张张,平平整整,面带微笑,五官精致得不真实。?? 有的眉目含情,有的唇红齿白,有的英气勃发——全是修士最向往的那种完美长相。?? 工坊正中央摆着十几张石台,石台上躺着活人。?? 男修女修都有,眼睛半睁半闭,嘴角带笑,主动把手伸进台面嵌着的灵纹凹槽里,任凭灵力被一缕缕抽走。?? 他们在排队整容。?? 姜无许差点把隔夜饭呕出来。?? 这哪是什么色欲工坊,这是黑医美诊所。?? “上面!”顾行舟猛地抬头。?? 白祁邪被吊在半空。铁链穿过白祁邪手腕上的缚灵环,整个人悬在工坊穹顶下方,脑袋歪着,双眼涣散,嘴里念念有词。?? “跪下……都给本少主跪下……”?? 白祁邪的表情带着一种满足,闭着眼睛享受着众人的跪拜和爱慕。?? 可白祁邪身上的灵力正在快速流失,皮肤泛出不正常的灰白。?? 姜无许骂了一声。虚荣幻境。?? 专挑人心里膨胀的弱点下手,让人沉浸在快感中忘记了身体的损伤。?? “他的灵力撑不了太久。”顾行舟的声音很急。?? 姜无许正要往前冲,余光扫到左侧拐角一间半掩门的屋子里透出的光。姜无许脚步停了。?? 屋里坐着宫若芙。对面是工坊主。?? 这是一只画皮妖,因为受到某种力量影响,通体惨白,五官在脸上不断变换。?? 画皮妖的面孔每隔几息就换一张,男人女人老人小孩轮番切换,但每一张都很好看。?? 宫若芙把什么东西推到画皮妖面前。?? “姜无许,胤渊宗姜玄烨的女儿,杂灵根,练气三阶,体质特殊,能净化魔气。” 第44章 你这谈判水平不行啊 画皮妖发出嘶嘶的笑声,换了张女人的脸。?? “有意思,这种体质剥下来……价钱不低。”?? 宫若芙攥着自己的裙摆,指节泛白。?? “我不要钱,我要情蛊。”?? 画皮妖又换了张脸。?? “一枚情蛊,换一条活人的命?小姑娘,你的心可真黑。”?? 宫若芙咬着嘴唇,声音发颤,眼神死死盯着对方。?? “成交不成交?”?? 姜无许听到这儿,脸色冷了下来。这股冷意顺着身体往下蔓延,让姜无许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姜无许抬脚踹门。?? “砰”的一声,门板拍在墙上弹了两下。?? 宫若芙转过头,脸上的血色褪去了。?? 姜无许拍着手掌走进去。?? “妹妹,你这商务谈判的水平不行啊。”?? 姜无许歪了歪头,语气闲散。?? “出卖队友连个好价钱都卖不上。一条人命才换一枚蛊?你倒是加个零啊。”?? 宫若芙的手缩回袖子里,往后退了半步。?? “姐姐你听我解释——”?? “我听你放屁。”?? 姜无许不想理会宫若芙,转头盯着画皮妖。?? 画皮妖正好换了一张男人的脸。?? 这张脸有着高挺的鼻子和深邃的眼睛。?? 因为骨骼构造的原因,脸部的轮廓十分清晰,下颌线的弧度看着有些奇怪。?? 姜无许瞅了两秒,眉头皱起来。?? “你这下颌线怎么回事?削得跟鞋拔子似的,做手术的时候手抖了?”?? 画皮妖的新脸上出现了裂纹。?? 姜无许没停。?? “还有你刚才那张女脸,眼影配色辣眼睛不说,鼻影打得一塌糊涂,山根假到一捏就掉。?? 就这审美还开美容院?高定礼服都让你做成了淘宝同款。”?? 画皮妖的脸切换速度骤然加快,一张接一张,男男女女换了七八张,每一张都精致到极点。?? 姜无许站在那,双手抱胸,一张一张点评。?? “假。”?? “俗。”?? “这张更离谱,嘴唇厚薄比例全错,一看就是批量产的模板脸。?? 你这工坊流水线出品吧??? 千篇一律的硅胶审美,搁我们那叫同质化竞争,连差异化定位都没有。”?? 画皮妖彻底炸了。?? 它尖叫一声,墙上那几十张人皮齐齐飞起,在空中卷成刀刃,从四面八方绞过来。?? “你!敢辱我之美!”?? 顾行舟拔剑上前。?? 没有灵力,本源剑气是在硬催。?? 他挥出三道剑气斩断了最近的几张人皮,第四剑劈出去的时候,腰上的伤口崩开,整个人单膝跪地,剑尖撑在石板上颤。?? 人皮刀刃还在逼近。?? 姜无许没退。?? “等等。”?? 她朝画皮妖竖起一根手指。?? “你要杀我很容易,但你不服气。”?? 画皮妖的脸停在一张冷艳女人面孔上,五官拧在一起。?? “你说我的脸丑。”?? “我说你审美拉胯,不是一回事。”姜无许往前走了一步,“敢不敢斗?”?? “斗什么?”?? “斗妆。”?? 工坊里安静了一瞬。姜无许指了指角落蜷缩着的一个女奴隶——?? 那人半边脸被灼伤过,疤痕从额角蔓延到下巴,另外半边倒还能看出底子不差。?? “你找一个人,我找一个人。同样的素材,各自上妆改造。谁的成品更好,算谁赢。”?? 画皮妖的兴趣被勾起来了。?? 画皮妖做了几百年的皮,还没有人敢在这只妖物面前谈美这个字。一个练气三阶的废物??? “你输了呢?”?? “命留下。”?? “赢了?”?? “我带走所有人,包括上面吊着的那个。”?? 画皮妖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四壁的人皮都跟着抖。?? “成交。”?? 姜无许走到那个女奴隶面前蹲下。女奴隶畏缩着往后躲,用手捂住烧伤的半边脸。?? “别怕。”?? 姜无许把女奴隶的手拿下来,仔细看了看伤疤的纹路深浅,又捏了捏这人的下颌骨和颧弓。?? 骨相底子在。?? 上辈子姜无许在影视城混过三个月的特效化妆,跟着一个老师傅学的底层手艺,直接根据骨骼结构重塑视觉轮廓。?? 袖袋里还剩几株从落灰镇薅来的草药。?? 她打算拿红根草的汁液做底色,再用灵蜂蜡定妆,至于眉色就靠石青粉来调。?? 材料虽然寒酸,但也够用了。?? 画皮妖那边早就开始了,它随手从墙上揭了张漂亮的人皮,往一个男奴隶脸上一贴,灵力一催就完事了。?? 男奴隶被重塑了五官,皮肤变得十分白皙,模样十分俊俏。?? 工坊里围观的人发出倒吸气的声音。?? 画皮妖得意的转过身。?? 姜无许还在磨草汁。?? 她磨的很慢很细。红根草滤了三遍才取最后那一点点色素,拿灵蜂蜡一点点调。?? 然后姜无许开始上手。?? 她不用人皮,也不靠灵力催动。?? 她只凭一双手,外加一根削尖的木棍当刷子,贴着女奴隶的骨骼走势一笔一笔描。?? 疤痕遮不住,她就不遮。?? 烧伤纹路从额角蜿蜒而下。?? 姜无许用石青粉沿着疤痕边缘勾了一道极细的线。?? 她把伤疤的走向变成了一条天然的面部轮廓线,顺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收,衬得整张脸的骨相更加干净。?? 眉骨用深色打了薄薄一层阴影,显出英气。唇色只点了内圈,她没有把嘴唇涂满,留白让嘴唇显得更利落。?? 最后一步。?? 姜无许把女奴隶散乱的头发拢起来,露出完整的额头和颈线。?? “抬头。” 女奴隶抬起头的时候,整个工坊安静了。 那道烧伤纹路不但没有拖累整个妆面,反而变成了一条天然的轮廓线,衬的五官干净利落,成了最具有野性张力的体现。 美本就有千姿百态。 而女奴隶并不属于世俗意义上漂亮的那一挂,但她很有辨识度。 而姜无许要做的,就是放大她的特点,把她变得独一无二。 画皮妖的脸切换停了。 它盯着女奴隶看了三息,又看了看自己那边的作品。 那张贴了人皮的男修,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漂亮得挑不出毛病,像是直播间里被包装地千篇一律跳扫腿舞的男团播。 第45章 胜利 放在女奴隶旁边一比,精致是精致了,却毫无生气。 所以围观的人已经不看男修了。 所有人都在看女奴隶。 画皮妖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脸上的五官全部扭曲,皮肤开裂,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真面目。 “不——可能——” 它不接受。 几百年来,它剥了无数张皮,拼了无数张脸,追求的就是美。可眼前这个练气三阶的废物,用几株草药和一根木棍,让它几百年的追求化为乌有。 画皮妖暴起。墙上所有人皮腾空炸开,化作无数皮刃,尖啸的朝姜无许绞杀过来。 他从一开始和姜无许立下赌约就没想过真的按照那个兑现,之所以同意,只是为了玩,像凡人玩一只蚂蚁那样。 顾行舟硬催剑气挡了三道,膝盖撑不住了。 皮刃穿透了防御,撕裂姜无许的袖口,在她小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但也就在血珠渗出来的瞬间,姜无许丹田里那台净化器小杜Pro忽然嗡鸣加剧。 整个工坊的魔气被她吸了个精光。 那些人皮刀刃本就是靠魔气悬浮驱动的,灵力源头一断,啪啪啪全掉地上了。 画皮妖浑身的灵力被连根抽走,它缩成一团灰白色的皮囊,在地上蠕动了两下,不动了。 而姜无许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那是经脉被拓宽,灵力随之暴涨的感觉。 大量魔气在丹田里被净化成纯净灵气,猛烈冲击着她每一条经脉,练气三阶的瓶颈“咔嚓”一声碎了。 四阶。 姜无许愣了一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隐隐泛着光,灵力在皮肤下面流淌,跟之前有气无力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顾行舟撑着剑站起来,呼吸还没喘匀,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他盯着姜无许身上溢出来的灵力波动,瞳孔骤缩。 四阶。 练气四阶。 她从三阶到四阶,就在刚才,不到半炷香。 白祁邪从入门到三阶用了三年,被藏桓山庄封为百年一遇的天才。 胤渊宗上下交口称赞,就连他自己也数次在宗主面前拿这件事来抬高身价。 可姜无许从三阶直接撞进四阶,显得十分轻松。 顾行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姜师妹。” “嗯?” “宗门三阶天才不是白祁邪。”他停了停,“是你。” 他的语气已经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他想从姜无许的脸上看到一丝被戳穿的错愕,可对方的脸上只有一派淡然。 姜无许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她现在根本没空说这些,只给了一个含糊不清的说法。 “师兄,这事重要吗?半个月后宗门大比,谁行谁不行,打一架不就知道了。” 顾行舟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他没再多问。 两人抬头看向穹顶。白祁邪还吊在上面,铁链松动了大半,整个人歪歪扭扭的挂着,双眼通红。 他的双眼是灵力被魔气侵蚀后那种暗沉的猩红色,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 顾行舟拔剑斩断铁链。 白祁邪摔下来,没站稳,趔趄的往前冲了两步,嘴里还在念叨“跪下——都给本少主跪下——” 姜无许一巴掌扇过去。 清脆。 白祁邪的脑袋被打歪了,红光退了一分,但人还是迷糊的。 姜无许又一巴掌。 “醒醒!上班了!” 白祁邪的红眼珠子终于对焦了。他看着姜无许,又看看自己,然后—— 他低头。 他脚边有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干瘪萎缩的修士尸体,五官都扭曲了。胸腔被剖开,里面空空荡荡,心脏的位置塞着一颗拇指大的暗红色丹丸,裹着一层灰黑色的粉末。 人造灵石。 把活人的精血和灵力榨干,炼成丹丸吞服。 白祁邪摸了摸嘴角,他指尖挂满了暗红色的残渍。 记忆逐渐回笼。 白祁邪渐渐想起来,自己刚刚究竟做了什么。 他掏出了修士的心脏,捣碎压平制成夹心脆,直接大口咀嚼。 姜无许本来以为白祁邪只是被宠坏的贵公子,可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当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扶着墙干呕了两声,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白祁邪的脸从红变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沾着血迹和碎末,整个人开始发抖。 “我……这是我……” “是你。”姜无许擦了擦嘴,声音哑了,“但不全是你。虚荣幻境控制了你的意识,你在幻觉里当少主当嗨了,可能并没有察觉到那是活生生的修士。” 白祁邪猛的弯下腰,哇的一口全吐了出来。 吐完还在干呕,声音凄惨。 宫若芙从屋里跑出来,满脸泪痕,扑到白祁邪身边。 “祁邪哥哥!你怎么了?太可怕了——我刚才被那画皮妖关在屋子里,什么都做不了——” 她哭得很真。 但姜无许看着她的脸,脑子里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刚才画皮妖提出比试的规则——“你找一个人,我找一个人,各自改造。” 这个规则。 半个月前,胤渊宗里,宫若芙使了个眼色,一个外门弟子开口提议赌石。规则几乎一模一样。 你出一块,我出一块,各凭本事。 宫若芙对这里的玩法太熟了。 姜无许没说话。 因为现在拆穿了也没用。 宫若芙哭起来半个浮屠坊都能听见,白祁邪又刚从幻境里出来,脑子还很混乱,谁也不会信。 算了,先找人。 “曌影还没找到。” 姜无许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通关玉牌带他们穿过第三层、第四层。每一层都有被困的修士和奴工,姜无许破阵的方法都一样:先吸干魔气,再切断灵力源头,直接毁掉阵眼。 一路打到底层。 石门推开,冷气扑面。 底层没有灯。 地面上刻满了阵纹,暗红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把整个空间映的血红。 阵法中央,曌影被铁索穿了四肢,钉在地面的阵眼上。 银灰色的皮毛大片脱落,露出底下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幼崽形态已经快维持不住了,四肢在人形与兽形之间反复切换,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有个黑衣人蹲在曌影旁边,手掌按在它的头顶,灵力从掌心灌入,正在炼化。 那人听见脚步声,站起来,转过身。 姜无许的血冷了。 那张脸她在藏桓山庄的祠堂画像上见过。 白祁邪的小叔,白恒。 第46章 小叔 白恒收回按在曌影头顶的手掌,转过身来,理了理袖口。 他长得跟白祁邪有五六分相似。 眉眼更深,下颌更窄,整个人显得很削瘦,站在血红色的阵纹里,笑起来嘴角往上勾的弧度很浅。 “胤渊宗的小丫头?” 姜无许没回答,视线越过白恒,死死盯着地上的曌影。 自己的小哈现在被折腾得奄奄一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尾巴尖还在微弱的抽动。 姜无许的手攥紧了。 白恒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语气漫不经心。 “哦,这小东西。纯灵之体,很罕见,拿来给阵法供能再合适不过。你认识?” “放开他。” 白恒一声嗤笑。 姜无许没废话,直接冲了上去。 练气四阶的灵力灌入双臂,她抓起地上一截断裂的铁链抡了过去。 白恒侧身避开,右手抬起。 “啪——” 一声脆响。 地面的石板裂开,从裂缝里钻出三具肉做的人偶。 人偶的皮肤灰青色,关节处嵌着铜钉,嘴巴缝死了,眼珠却还会转,盯着姜无许的方向。 三具人偶同时扑过来。 姜无许侧身闪过第一具的抓击,铁链甩出去,抽在第二具的脑袋上,头颅碎了,灰绿色的浆液溅出来,臭的她差点闭气。 第三具从背后扑上来,被她一脚踹在胸口,踹出去三步,没倒,脖子咔嗒咔嗒转了一百八十度,倒着爬回来继续扑。 姜无许汗毛都竖起来了。 白恒又抬了一下手。 五具。 人偶从墙壁、地面和阵纹的缝隙里不断钻出来。有的还穿着修士的袍子,有的身上挂着法器残片,一看就是生前被抓进来的人。 姜无许丹田里的东西全力运转,吸掉人偶身上驱动用的魔气。 人偶一具接一具的瘫了下去。 白恒的笑没了。 他又抬手。 这次是十二具。 而且个头比之前大了一圈,身上缠着血红色的丝线,丝线连着白恒的十根手指。 十二具傀儡齐齐暴起,速度快了三倍不止。 姜无许拼了命的吸。 丹田疯狂运转,魔气吸了一批又来一批。这些傀儡体内灌的不全是魔气,还掺了白恒自己的灵力,她吸不干净。 铁链抡断了。 她赤手空拳打碎了三具,第四具的拳头捣进了她的腹部。 姜无许弯下腰,嘴里呛出一口血沫。 第五具扣住了她的肩膀,第六具踢中她的膝窝。 膝盖砸在石板上,骨头磕的生疼。 剩下的六具围上来,将她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白恒走过来,蹲下身,歪着头看她。 “挺能打的,四阶?比我预想的快。”他伸手捏住姜无许的下巴,掰过来,看了几秒,“矿洞里养出来的体质,能净化魔气,还能拿魔气当灵气用……你知道你值多少钱吗?” 姜无许扯了一下嘴角,血从齿缝里渗出来。 姜无许的脑子飞速转了三圈,所有零散的线索串成了一条链。 落灰镇的黑水商会,地宫里偷面罩的刺客,七罪浮屠坊的暗盘……恐怕全是他做的。 刚刚的那些人偶都是试探,为的就是要验证姜无许之前在矿洞里表现出来的净化功能是不是真实的。 她从一开始,就踏进了他精心设计好的圈套! 姜无许迟迟不开口落在白恒的眼里就像是在无动于衷。 而玩物的无动于衷对于他这种表演型人格来讲几乎是致命的。 他愤恨地一脚踢开姜无许面前的碎石,声音骤然变得尖锐刺耳。 “切,什么修仙界要和平共处,什么宗门之间要守望相助。” “你爹和我大哥就是两只蠢蛋!资源就这么多,灵脉就这么几条,不抢就是等死。” 白恒神神叨叨,转身走了两步,停在阵法中央。 “藏桓山庄都传了多少代了?我白家的人凭什么给外人当看门狗?白家是把矿脉,把灵石都让出去了,可换来了什么?” “换没用的名声。” 白恒摊开手,很是自嘲的样子。 脸上的表情皮笑肉不笑。 他低头踩住阵纹,脚下血光翻涌如浪。 “我建这所浮屠坊就是为了拨乱反正!七层工坊,几千个修士供能,产出的灵石够养活三个藏桓山庄。” 白恒的开始变得面目狰狞,语速越来越快。 “矿脉我要了,灵石我要了,等积攒够了,我会回去,把大哥那套虚伪扒下来,建一个只属于白家的——” “叔。” 白祁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打断了他发表五年规划的宏伟讲话。 白恒回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醒了?” 白祁邪站在甬道口,脸色灰白的吓人。 他看见阵法中央的曌影, 看见跪在地上被傀儡压着的姜无许, 又看见白恒站在那里,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完整的话。 “这些……都是你干的?” 白恒温柔地笑了。 “你觉得呢。” 白祁邪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全是惊疑不定。 他的手在抖,是从手腕一直抖到肩膀的那种。 这时,被按在地上的姜无许浑身一震。 因为她的余光扫到白恒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 一根血色丝线从他指尖弹出去,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无声无息的钻进了白祁邪的后颈。 白祁邪的身体立竿见影地僵了一瞬。 他的瞳孔涣散了。 “这是——”姜无许的声音卡住了。 白恒没看她,手指微微勾了一下,丝线绷紧。 “血亲禁术,只能用在至亲身上。我这侄子不争气,废是废了点,但骨头硬,用来杀人倒是正好。” 俨然一副视人命如草芥的模样。 白祁邪的脚步拖着地面往姜无许走过来。 他的步子很机械,双臂垂着,手指却慢慢屈起来,指节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 他走到姜无许跟前,蹲了下来。 那双眼睛空洞洞的,没有焦距,就像一个被血色丝线牵着的人偶,跟后面倒了一地的傀儡没有区别。 白恒在后面开了口,表情满是狂热。 “剖开她。” 白祁邪的手搭上了姜无许的胸口。 手指扣进衣料里,用力的往下撕。 姜无许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可是肩膀上压着的傀儡纹丝不动,她的灵力已经消耗了七成,剩下三成拿来挣扎都不够。 白恒慢悠悠的踱步过来,低头看着她。 “矿洞出来的那批人里,只有你有这个体质。我一开始以为是血脉天赋,后来派人查过你的灵根,杂的一塌糊涂,不可能是灵根的功劳。” 白祁邪的手指摸到了她肋骨的位置,灵力聚在指尖。 白恒继续说。 “我猜,要么是你的内脏里长了什么东西,要么是丹田本身变异了。不管是哪种,剖开看看就知道了。” 他的语气平的吓人,像是科研狂人大蛇丸那样。 “掏出来炼化一下,说不定能制出上品净魔丹。一颗丹药,顶一座灵矿。” 姜无许的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白祁邪的手背上。 她忽然笑了,牙龈上全是血。 第47章 要死了 顾行舟的剑来了。 没有灵力加持,纯粹是肉身的力量加上手腕的角度,剑刃精准地切断了压在姜无许肩膀上的傀儡手臂。断肢落地,灰绿色的液体溅了一裤腿。 第二剑横扫,劈开了扣住她腰的那具傀儡的脑袋。 第三剑竖劈,从第三具傀儡的肩膀砍到胯骨,整个劈成两半。 姜无许从地上翻滚出来,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闷响,手撑着地面站起来的时候,腿抖了两下才站稳。 白恒往后退了一步,没拦。 他甚至满是调侃地笑了一声。 “哟,宗门大师兄为了小师妹拼命的样子可真感人哦。” 宫若芙从甬道口跌跌撞撞跑出来,满脸的泪还没干,看见这场面,尖叫着往姜无许方向扑。 “姐姐!你没事吧!我刚才吓坏了——” 她的手抓住姜无许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哆嗦,哆嗦得很到位。然后脚下一绊,身体猛地往前栽。 这一绊的方向很巧。 她的肩膀撞上姜无许的后背,把姜无许往前送了两步——送到了白祁邪正前方。 白祁邪的拳头已经挥出来了。 姜无许侧身躲过,拳风擦着她的耳朵刮过去,带起的气流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飞起来。 她回头扫了一眼宫若芙。 宫若芙跌坐在地上,捂着脚踝,脸上写满了“我不是故意的”。 行。 姜无许没工夫跟她算。 白祁邪第二拳到了。这一拳没有花架子,走的是藏桓山庄最基础的刚体拳路,灵力裹着拳面,直奔她的胸口。 姜无许矮身下蹲,拳头从头顶掠过,砸在身后的石柱上。石柱炸裂,碎石飞溅。 她顺势从白祁邪腋下钻过去,手肘顶了他肋骨一下。 换做正常人,这一肘起码得弯腰缓两秒。白祁邪的身体晃都没晃,脖子机械地扭过来,空洞的眼珠对准她,第三拳从匪夷所思的角度兜上来。 姜无许没躲开。 拳头结结实实捣进她的腹部,她整个人弓起来,脚离了地,往后飞出去七八尺,后背重重撞在阵纹的边缘。 嘴里涌上来的铁锈味又浓了一分。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 白祁邪已经追上来了。他跑起来的姿势很诡异,上半身纹丝不动,两条腿却跑得飞快,关节的弯曲角度不对,膝盖有时候往前有时候往后,根本不是人该有的步态。 姜无许往右闪。 白祁邪的手刀劈下来,石板被切开一道半尺深的沟。 她往左滚。 他的脚踩下来,踩碎了她刚才趴过的那块地面。 “白祁邪!你清醒一点!” 没用。 那根血色丝线从他后颈钻进去,接管了整个神经系统。他听不见,也不需要听见。 他现在就是一台没有关机键的机器,不知疲倦,也不知疼痛。 姜无许打了他两拳。 第一拳打在他的太阳穴上,换做平时白祁邪至少得趔趄一下。 现在他连眨眼都省了,头偏了一寸,脚步照走,手照伸。 第二拳打在他的喉结下方,他咳了一口血出来,但身体的攻击节奏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更快了。 血色丝线绷得更紧,白恒在后面加大了灵力输出。 白祁邪的拳速骤然拔高一个档次。 三拳连击,姜无许格开了前两拳,第三拳砸在她的右肩上,骨头发出“咯吱”一声,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她咬着牙用左手架住白祁邪的手腕,膝盖顶上去。 白祁邪被她顶得后仰,脊柱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弧度—— 然后又弹回来了,弹回来的同时额头撞上了她的鼻梁。 姜无许眼前炸出一片白光,鼻血哗地淌下来。 疼。 真他妈疼。 她上辈子最严重的工伤是被打印机夹了手指,跟现在比就是挠痒痒。 “师兄!”姜无许朝顾行舟喊了一声。 顾行舟已经在动了。 他提剑往这边冲的时候,底层入口处忽然涌进来一大群人。 黑衣。 几十号人。 前排的一色黑袍,胸口绣着暗红色的图腾,跟白恒脚下的阵纹一模一样。 后面跟着的是黑水商会的打手,之前在地宫里偷面罩的那批。 为首的一个老修士看见顾行舟举着剑,脸上的褶子全拧起来,一步跨到白恒身前。 “圣主!有人胆敢冒犯!” 圣主。 姜无许嘴里的血差点喷出来。 白恒微微抬了下下巴,很享受这个称呼。 那老修士回过头,瞪着顾行舟,浑浊的眼珠里燃着某种狂热。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圣主是引领我辈走向新天地的先驱!你们这些被旧秩序蒙蔽的蠢货——” 顾行舟一剑劈过去。 老修士挡了。 挡得很轻松。 他的修为至少在筑基中期以上,跟灵力被封的顾行舟不在一个量级。 “杀了他们。”白恒淡淡开口。 后面的黑衣人齐齐动了。 不是冲上来,是站在原地,各自咬破了手指。 鲜血从十几个人的指尖同时滴落,落在地面上,汇入阵纹。 他们在燃烧精血。 一个黑衣人的皮肤迅速枯萎下去,从中年人的样子老到了七八十岁,头发唰地白了。 但他脸上挂着笑,笑得虔诚,笑得癫狂。 “能为圣主而死,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他扑向顾行舟。 精血燃烧换来的灵力是正常状态的三倍,寿命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这种打法没有后路,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归于尽。 顾行舟被四个自爆式打法的疯子围住了。 他的剑法还是很精准,腰上的伤还在流血,但他的步伐和出剑的角度都稳得惊人。 可问题在于对面不怕死。 你砍断了他一条胳膊,他拿剩下那条胳膊继续抱你的腿。 你刺穿了他的肩膀,他顺着剑身往前蹭,脸上还笑着。 顾行舟被缠得死死的。 另一边,姜无许的处境更差。 她的灵力只剩下不到两成。 右肩的骨头还在钝痛,右手连握拳都费劲。 白祁邪的攻击却越来越快,越来越没有章法——不是因为乱,是因为白恒在加大操控力度,不惜损伤白祁邪的经脉也要加速。 白祁邪的嘴角开始渗血。 手腕的关节发出不正常的声响。 他的身体已经在过载了,但他不会停,那根丝线不允许他停。 姜无许又挨了一脚。 这一脚踹在她的腰侧,她横飞出去,砸在地面上滑了两米才停下来。 丹田里的净化器还在嗡嗡地转,但没有足够的魔气供它处理。 这底层的魔气之前被她吸了一大半,剩下的浓度不够她快速恢复。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白祁邪走过来。 影子罩下来的时候,姜无许仰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全是血,自己的血。 嘴唇已经青了,手指的指甲盖翻开了两个,骨头茬子从皮肤底下顶出来。 这具身体被白恒用到极限了。 可他还在走。 一步。 又一步。 第48章 吻 他蹲下来,手掌按上姜无许的脖子。 姜无许被掐住喉咙的瞬间,她的手也抓住了白祁邪的手腕。 不是为了掰开,是因为她摸到了那根丝线。 从他后颈穿入,沿着经脉走到手臂,再从指尖传递指令。 这根线是白恒的灵力做的。 灵力做的东西,她净化不掉。 她也吸不掉。 白祁邪的手在收紧。 姜无许的视野开始发黑,耳朵里灌满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越来越慢。 她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时候心脏也这么跳过,当时以为是猝死前兆,结果第二天还是爬起来打了卡。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可能真的打不了卡了。 她的手从白祁邪的手腕上滑下去,指尖在石板上磨了一下,最后的力气快要见底。 就在姜无许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脖子上的力道猛然一松。 她没有磕在地上,而是落进了一个温暖的,带着熟悉气味的怀抱。 姜无许费力的掀开眼皮,视线里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擦过她的脸颊,有点痒。 谁? 她努力想看清那人的脸,但大脑缺氧太久,连聚焦都做不到。 紧接着,一张好看得不像真人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那人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他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瞳,里面没有情绪,只映着她的倒影。 这双眼睛…… 好熟。 姜无许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这是哪位?新来的同事吗?长得也太犯规了。 不等她想明白,那人俯身,冰凉的嘴唇贴了上来。 !!!! 姜无许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我靠!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么多人看着呢!耍流氓啊! 她想挣扎,想推开,想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问问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但她此刻宛如一格电贵妃,完全没了力气。 只能任由那股精纯的灵力,顺着相贴的唇瓣,渡了过来。 这股灵力好像是同源反哺,在涌入她干涸的丹田的一瞬间,枯竭的经脉立刻被重新注满,撕裂的伤口也在快速愈合。 丹田里的净化器欢欣鼓舞极了,嗡的一声功率拉到最大,疯狂的将这股纯净灵气转化为她自己的力量。 这感觉……怎么这么像她抱着小哈睡觉的时候。 姜无许猛的看向眼前这张脸。 银发,蓝瞳,还有那股只有她能闻到的、混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真是他?他变成男人了?这么帅的吗? 震惊三连。 跟帅哥接吻总是令人流连忘返,不过三息,曌影已经把姜无许放到了地上。 男人身上气息暴涨,俨然不是刚刚被凌虐的哈士奇模样。 白恒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瞳孔收缩。 眼睛里震惊之余,又隐隐惶恐。 “你……你是谁?!” 曌影没理他。 他只是纡尊降贵地对着还在发愣的白祁邪勾了勾手指。 “啪!” 一声轻响。 那根操控着他的血色丝线,应声绷断。 白祁邪身体狠狠一颤,眼中的空洞逐渐褪去,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骤然晕厥在地。 全场死寂。 白恒的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可能啊? 那血亲禁术是他最得意的底牌,明明无人可以破解的! 他不甘心地嘶吼,“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银发男人微微歪头瞧着他,冰蓝色的眼瞳里只有古井无波。 “聒噪。” 他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的心口都感到一阵沉闷。 白恒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威压当头罩下,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这是生命层次上的压制。 他想跑。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就看见那男人抬起了手。 没有结印,没有念咒。 只是简简单单的,朝着他的方向,虚虚一握。 “啊——!” 白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全身的骨骼都在寸寸碎裂,经脉里的灵力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抽出,倒灌回阵法之中。 他引以为傲的浮屠坊,他用来榨取别人灵力的阵法,此刻正以百倍的效率,疯狂榨取着他自己! “不!饶命!圣主饶命!” 之前那些狂热的黑衣教徒,此刻看着他们的圣主被吊在半空,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脸上的信仰寸寸崩塌。 “救我……快救我!”白恒扭曲的脸转向他们,发出嘶哑的求救。 可没人敢动。 在那股强大的威压下,他们连站着都费劲,更别提上前。 顾行舟撑着剑,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嘴巴半张,已经忘了自己腰上还在流血的伤口。 宫若芙更是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哭都忘了。 姜无许也看呆了。 这就是……曌影的完全体吗? 也太帅了吧! 这战斗力,这气场,吊打全场啊! 白恒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砰”的一声,在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和粉末,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随着他的死亡,整个底层的阵纹骤然熄灭。 压在所有人身上的禁制,彻底解除了。 银发男人做完这一切,身体晃了晃。 他身上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银白色的长发和好看的轮廓在人形与兽形之间飞快的闪烁。 三分钟到了。 姜无许心里咯噔一下,想也不想的冲了过去。 就在她跑到跟前的瞬间,那高大的身影彻底溃散,变回了那只熟悉的、银灰色的小哈士奇,软绵绵的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曌影!” 姜无许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捞进怀里。 小家伙闭着眼,浑身的毛都失去了光泽,软趴趴的瘫在她臂弯里,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刚才还威风凛凛,秒杀全场,现在又变回了这个病秧子。 这反差也太大了。 姜无许连忙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探了探它的鼻息。 还好。 还有气。 她长长的舒了口气,紧紧抱着怀里的小东西,一时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刚才那个吻,那张脸,还有那句“聒噪”,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所以……她这是被自己的狗给亲了? 姜无许的脸颊,后知后觉的开始发烫。 而她身后,顾行舟和一众劫后余生的弟子们,看着抱着一只狗脸红的姜无许,又看了看地上昏死过去的白祁邪和已经吓傻的宫若芙,集体陷入了沉默。 今天发生的事情,信息量好像有点太大了。 第49章 灵兽的功劳 姜无许睁眼的时候,天花板上有道裂缝,歪歪扭扭的,跟上辈子出租屋里的那条长得很像。 她盯着那条缝看了三秒,没反应过来。 “醒了醒了醒了!” 一张脸凑过来,是同行的一个外门弟子。 姓周。 之前在甬道里挖墙挖到符刀碎了蹲地上不吭声的那个。 “姜师妹你终于醒了!” 姜无许撑着胳膊坐起来,后脑勺嗡嗡的疼,嘴里发苦,嗓子眼里全是干涩的味道。 “我……这是哪?” “落灰镇,客栈,你睡了一天一夜了。” 落灰镇。 姜无许记得这个名字。之前采灵矿路过的那个镇子。 “浮屠坊呢?” “端了!” 周师兄一拍大腿,兴奋得声音都破了音, “藏桓山庄的人来了,连夜封的阵,七层工坊全抄了个底朝天。 里面关着的修士救出来三千多号人,搜出来的灵石和法器还有禁术典籍堆了半条街—— 姜师妹你是不知道,那场面——” “还有一个好消息呀姜师妹,” 周师兄顿了顿, “宗门那边已经传了消息下来,说我们这次协助捣毁七罪浮屠坊,算一等功。 宗门来了鸽信,让我们尽快回去,好像要搞个……表彰仪式什么的。” 表彰这两字成功敲中了姜无许的神经。 她很自然地想到了大量奖金,像精神文明奖那样。 姜无许掀被子下床,动作干脆利落。 右肩还有点酸,腹部按压会痛,但这些不影响姜无许赶路。上辈子体检报告上十几项异常都没耽误姜无许第二天上班,这点轻伤算什么。 “现在就走——” 她话还说完,周师兄已经轻而易举地把病弱无力的她推回床上。 呼朋引伴一样,房间里涌进来四五个人。 大家你端茶我倒水的,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姜无许捧着杯子喝了口温水,嗓子里干裂的疼缓了些。 这才开始缓慢反应过来自己这些天真的经历了很多事。 地宫和甬道,还有赌场里的画皮妖,以及白恒和曌影…… 曌影。 姜无许心头一紧,下意识低头看自己怀里。 空的。 他重伤昏迷后去了哪里? 会不会有危险? 姜无许就要急着下床去找的时候,有人往旁边让了让,指了指窗台。 “在在在,别急。” 窗台上铺着一件叠好的外袍,小哈士奇团成一坨缩在袍子中间,鼻子埋进尾巴里,睡得很香。 姜无许肩膀塌了下来。 姜无许伸手摸了摸小哈士奇的后脑勺,毛有点粗,不如之前顺滑,但体温是暖的。 小家伙耳朵动了动,没醒。 “你那灵兽真猛啊。”周师兄激动得来回踱步,“最后在底层,变身那一下——我的天,白恒直接被捏碎了!整个浮屠坊的禁制全炸了,武林盟赶到的时候,现场都清理完了大半。” 另一个弟子接话:“那个什么圣主,经营了几百年的地下盘子,被你家灵兽三分钟收拾了。三分钟啊姜师妹。” “可不是嘛,我当时腿都软了,以为今天交代在那了,结果你那小哈直接变成个——那个——银头发的——反正特别吓人——” “吓人?明明帅得很好不好!” “帅是帅,但那股气势,站在那我连呼吸都不敢喘。”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 姜无许注意到一件事。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提姜无许。 所有人的焦点全在曌影身上。 大家都在讨论灵兽有多厉害,夸赞纯灵之体确实不一般,还感叹只要灵气充足战斗力就强。 至于姜无许? “你也辛苦了姜师妹,一直抱着它跑来跑去的,怪累的。” 就这么一句。 姜无许默默喝水,没吭声。 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毕竟上辈子当牛马的时候这种事没少遇到过,都习惯了。 项目拿下后,功劳都归了团队,接着又算作领导的业绩,最后变成了公司战略好。 跟姜无许有什么关系? 姜无许不过是个加班到凌晨的工具人。 这辈子换了个世界,情况也差不多。 赌场明明是姜无许翻盘,画皮妖也是被姜无许打倒,连魔气都是姜无许吸走的。 但姜无许只有练气四阶,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废物,厉害的自然全算在灵兽头上。 行吧。 小狗是人类的好朋友。 没必要和小狗置气。 周师兄还在叭叭:“不过说真的,养灵兽确实值。我以前总觉得养个普通灵兽、能看家就行,这回真开眼了。灵兽关键时刻能救命啊。”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费灵石。纯灵之体养起来那个烧钱,一般人根本养不起。” “那也比命值钱啊。回去我得跟家里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淘一只品阶高点的。” “你拉倒吧,纯灵之体整个修仙界能找出几只?” 几个人说着说着,话题拐到了灵兽市场的行情上去了。 姜无许把杯子放下。 门口传来脚步声。 白祁邪靠在门框上,脸色还有点发白,手腕上缠着绷带,袍子换了一件干净的,但领口下面露出的纱布说明伤没好利索。 白祁邪扫了一圈屋里的人,鼻子里哼了一声。 “吵什么吵。” 屋里安静了两拍。 白祁邪走到姜无许床前,站定,下巴往上抬了抬。 “你小心点,昏迷了一天一夜,知不知道医药费多少?” 姜无许看白祁邪。 白祁邪喉结滚了一下,语气硬邦邦的。 “别误会,不是我想管你的闲事。 顾师兄身上没带够灵石,是我先垫的。 三百六十枚,一枚不少。 知道你穷,没钱还。 就当本少做慈善了。” 那意思,就在等着姜无许说谢谢呢。 姜无许翻了个白眼。 白祁邪脸色一沉。 “你翻什么?” “翻你的账。” 姜无许把杯子搁下,手指敲着床沿, “三百六十枚灵石,利息怎么算?月息还是日息?要不要签个借条?” 白祁邪被噎了一下。 嘴角抽动两下想骂人又不知从何开口。 “谁跟你算利息!本少说了,慈善!” “哦,慈善啊。”姜无许点头,“那回头我替你写个锦旗,'乐善好施白少主',挂你房门口。” 白祁邪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指着姜无许的鼻子。 “你!” 手指僵在半空半天没憋出下半句。 最后白祁邪一甩袖子走了。 走得很快。 第50章 被壁咚了 领口的纱布被门框刮了一下。 白祁邪嘶的吸了口凉气也没停。 姜无许觉得好笑,却压根没注意到她和白祈邪的对话时候被一人站在窗外尽收眼底。 宫若芙端着一碗药站在门口,嫉妒得快疯了。 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往自己眼里滴了点洋葱液。 身上那件沾灰的袍子没换,一副楚楚可怜,令人心碎的模样。 “姐姐,药熬好了,我让客栈灶房帮忙热的。” 宫若芙走过来的步子有点慢。 碗端得很稳。 递到姜无许面前的时候手腕微抖刚好撒出两滴。 “啊对不起姐姐,我手的手在浮屠坊的时候受伤了,没有拿稳,姐姐不会怪我吧。” 姜无许没回答,接过碗低头闻了闻。 普通的补气药味道正常。 宫若芙站在旁边绞着袖口声音小小的。 “姐姐,你在底层被白祁邪哥哥掐住的时候,我真的吓坏了…… 我当时想冲上去帮你,可是我修为太低了,什么都做不了……” 宫若芙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拿手背去擦。 姜无许喝了口药苦的龇牙。 画皮妖那间屋子里的对话还在脑子里转。 宫若芙把姜无许的信息卖给画皮妖换情蛊。 字字句句都听的一清二楚。 但现在揭穿没有任何意义。白 祁邪的脑子还没从虚荣幻境里彻底清醒。 周围这些师兄弟只关心灵兽有多猛。 没人会信。 况且宫若芙对这座浮屠坊的熟悉程度远超正常人。 这里面还有更多的东西没有浮出来。 何必打草惊蛇呢。 上辈子公司里那个偷方案的同事也是笑嘻嘻的。 最后还是被姜无许翻出聊天记录截图,直接在组会上社死。 “没事。”姜无许把碗放回去,“你也早点休息。” 宫若芙乖巧的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宫若芙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小哈士奇。 嘴唇抿了一下很快收回视线。 门关上了。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姜无许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直接歪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然后姜无许慢慢转头。 窗台上的小哈士奇团在那件外袍上。 呼吸均匀。 尾巴尖偶尔抖一下。 姜无许盯着小狗看。 看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的画面不受控制的往外蹦。 银白发丝垂下。 冰蓝瞳孔映着姜无许的脸。 随后微凉的嘴唇贴上来。 姜无许脸热了。 姜无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两秒又猛的翻回来。 不对。 姜无许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台前蹲下跟小狗平视。 小狗闭着眼。鼻头埋在蓬松的尾巴底下。两只前爪交叠。后腿蜷起来。睡姿跟真狗一模一样。 太像了。 像的可疑。 因为小狗的耳朵尖在抖。 小狗明显知道姜无许在看它。只是在假装没感觉的发抖。 姜无许伸出手捏住一只耳朵往外拽。 “嗷——” 小哈士奇蹦起来使劲晃头。 姜无许没松手。 “装。” “嗷嗷嗷!” “继续装。” 小哈士奇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脱。干脆四仰八叉的摊在袍子上。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冲着姜无许眨巴眼睛。露出一副纯良无害的表情。 以前姜无许可能会上当。 但今天不行。 “你当时在底层变成人了。” 小哈士奇歪头。 “别跟我装傻。银头发,蓝眼睛,'聒噪',想起来了没?” 小哈士奇用爪子捂住脸。 姜无许把爪子掰开。 “还有——”姜无许的声音卡了一下耳根发烫,“还有那个……渡灵力的时候……” 小哈士奇两只爪子拼命往脸上扒拉。脑袋直往尾巴里塞。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 “行,你不承认是吧。那你再变一次给我看。” 小哈士奇从爪子缝里露出半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冰蓝色的。跟浮屠坊那个帅哥一模一样。 小哈士奇忽然发出很低的呜咽声。前爪抱着自己的尾巴往袍子里缩。 呜咽声微微发抖。 “……你会不要我吗?” 声音直接在姜无许神识里响起,委屈巴巴的。 姜无许蹲在窗台前看着面前的小狗,一下子心就软了。 “我为什么要不要你?” 小哈士奇耳朵竖起来半截。 “你变成人了我还省狗粮呢。” 姜无许抬手揉了揉小狗的后脑勺。手指穿过粗糙的皮毛。 “再变一次,让我看清楚。” 屋子里安静了好几息。 然后那团银灰色的毛发开始泛光。 光芒从皮毛根部往外渗。小狗身体拉长。骨骼在皮肤底下咔嚓作响。四肢变长。银白发丝从头顶倾泻垂到腰际。 窗台太小了。 成年男人的身体挤在上面。脚差点踹翻旁边的水壶。 这美貌世间少有,是每看一次都会震惊的程度。 姜无许动作停顿下来,屏息欣赏。 因为曌影离姜无许太近了,她还往后仰差点摔坐在地。 曌影半跪在窗台上。一只手撑着窗框。另一只手指尖搭在姜无许手腕上。银白发丝散落。那张脸近在咫尺。 冰蓝瞳孔里倒映着姜无许发红的耳朵尖。 姜无许大脑一片空白。 帅。 太帅了。 这张脸极具冲击力。 曌影歪了下头。动作跟小狗时期一模一样。换成这张脸做出来效果完全不同。 “主人。” 曌影开口了。 “你叫我什么?” “主人。”曌影又喊了一声。距离更近。 虽然是下位者的口吻,但曌影的语气里却满是调笑意味。 曌影膝盖从窗台挪下。 他跳到地面上,一步步靠过来。 似乎很想看姜无许出糗。 姜无许心跳得厉害,不断往后退。 后腰撞到床沿。 这才知道,他刚刚那示弱模样全是装的。 “等、等一下——” “契约一旦缔结,灵力同源。”曌影手指触上姜无许手背。 指腹冰凉,“刚才渡灵的时候,你丹田里的东西自己打开了接口,把我的灵气抽走了三成。” 曌影鼻尖擦过姜无许颧骨。 “你抽的。” “我没有主动!那是自动的!”姜无许声音破了一度。 “嗯。”曌影顺着姜无许的话接下去。 身体没退。 把姜无许堵在床沿和窗台之间的角落里。 手臂撑在两侧。 银色发丝垂下扫过姜无许锁骨。 痒。 “你到底——你先起来——” “主人叫我变的。”曌影声音发闷。 鼻尖滑到姜无许嘴角旁边。 呼吸拂上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就是平时姜无许抱着小狗睡觉时闻到的味道。 姜无许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曌影嘴唇蹭过姜无许嘴角边缘。 几乎没有实质接触。 温度和触感跟在浮屠坊渡灵力时完全吻合。 姜无许心跳加速。 从未谈过恋爱的姜无许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 妈的,我这是被自己养的狗壁咚了。 第51章 三分钟 曌影的手指搭在姜无许手腕上,指腹沿着脉搏的位置滑了一寸。 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传开,姜无许整个人往后缩,后腰死死卡在床沿上,再退就得翻上去了。 曌影的脸太近了。 近到姜无许能看清那双冰蓝色瞳孔里的纹路,还有睫毛投在颧骨上的阴影。银白长发从肩头滑落,发尾扫过姜无许的手背,有些发痒。 “心跳很快。”曌影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喷在姜无许脸侧。 姜无许咬牙。“废话,你把人堵在角落里,谁心跳不快。” “是吗?”曌影的拇指摁在姜无许腕骨上,微微用力,那截脉搏就跳得更快了,“那之前在浮屠坊渡灵力的时候,你的心跳也是这个速度。” “那是缺氧!” “缺氧?”曌影歪了下头,银发顺着肩膀淌下来,“可你的丹田那时候张嘴吞得可凶,把我三成灵气直接抽走了。缺氧的人,不会这么贪心。” 姜无许的脸红了。从耳尖到脖颈,热得发胀。 姜无许上辈子面对甲方当面改需求都没怂过,被领导在大群里点名批评也是一脸平静。现在被一个银头发的帅哥脸挨着脸的问话,居然连嘴都不利索了。 “那是自动的!我又没——我控制不了那个——” “嗯,自动的。”曌影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笑意,鼻尖沿着姜无许的颧骨慢慢往下蹭,擦过脸颊,滑到嘴角边缘,“所以,是你的身体比你诚实。” 姜无许的手指攥着身下的被褥,指节发白。 青草和阳光的味道散开,跟姜无许每晚抱着小狗睡觉时闻到的一模一样。可放在这张脸上,加上现在的距离,感觉完全变了。 曌影的嘴唇几乎要贴上来。 两人呼吸交错。 姜无许甚至能感觉到曌影下唇在自己唇角外面描摹着自己唇瓣的轮廓,画了个半弧。 姜无许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然后—— “嘭。” 一声闷响。 银白色的光芒亮起,从曌影身上散开。 高大的身影在姜无许面前迅速变小。 男人的四肢发生变化,那张好看的脸连同长发一起不见了。 一团毛茸茸的灰白色东西砸在姜无许大腿上,重量变轻很多,从一百多斤变成了十几斤。 狗的两只短爪子朝天戳着。 冰蓝色的眼珠子瞪得很大。 小哈士奇四脚朝天,肚皮翻过来,呆呆的看着上方。 姜无许低头。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小哈士奇的后腿蹬了一下。 姜无许“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肩膀一耸一耸的,眼眶笑得发酸。刚才的紧张和不知所措全都消失不见。 姜无许伸手,两只手指捏住小哈士奇左右两边的脸颊肉,往外扯。 “就你这三分钟,还想干嘛?” “嗷——!!” 小哈士奇发出一声叫唤,四条短腿用力蹬踏,前爪扒拉姜无许的手指,整个身体在姜无许腿上滚了两圈。 狗的冰蓝色眼珠子转来转去,脑袋用力往后缩,想要躲开那只手。 姜无许笑出声来。 她一只手按住狗头,另一只手用力揉搓。 狗的脑门和后脖颈被揉了个遍,原本整齐的毛变得乱糟糟的。 “哈哈哈哈哈——你刚才那语气——'主人'——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嗷嗷嗷嗷嗷!!” 小哈士奇用力挣脱,从姜无许腿上蹦到床上,四条腿踩着被子打滑,最后摔倒在床铺上,爬起来后转过身去。 狗屁股对着姜无许。 尾巴连续砸在床铺上。动作很快,床单被拍出了褶子。 神识里传来一声冷哼,然后就没声了。 小哈士奇背对着姜无许趴着。 姜无许笑得肚子疼,缓了半天才喘过气,抬手抹了把眼角。 耳尖上那层红晕还没退干净。 姜无许盯着面前那团毛发,嘴边还挂着笑,心跳在重新稳下来之后仍然跳得有些快。 ——算了。 姜无许吸了一口气,盘腿坐好,闭上眼。 丹田。 先看丹田。 别的事后面再想。 意识沉入体内的瞬间,姜无许整个人顿住了。 不一样了。 以前姜无许丹田里的灵力气旋大小只有拳头大,转动速度很慢,转化灵气的效率很低。 现在,那个气旋变大了。 整个丹田空间拓宽了好几倍,气旋吸收灵气的容量增加了很多,运转速度也变快了。 练气四阶的灵力在经脉里流动。 灵力的流速很快,密度也增加了,跟之前完全不同。 姜无许感到意外,随后加快了呼吸。 四阶啊。 姜无许在矿洞待了十六年,一直停留在三阶。 穿进这本书之后过了很久,靠着吸收魔气突破了瓶颈。 这个修炼进度放在胤渊宗,足够姜无许在外门立足了。 但还有另一件事引起了姜无许的注意。 气旋的核心位置,多了一缕极细的灵气。 这缕灵气的颜色偏冷。 气息清透,带着熟悉的青草味。这是曌影的灵气。 渡灵力的时候进入体内的那股气,绝大部分已经被气旋转化成姜无许自己的灵力。 这一缕留了下来,沉在丹田最深处,跟姜无许原有的灵脉缠在一起。 姜无许试着牵引了一下。 那缕灵气顺着动作,自发的跟姜无许的经脉产生共振—— 一股庞大的力量从那缕气息的另一头传过来。这股力量处于被封印压制的状态。 那是曌影体内的力量。 姜无许能感知到了。 契约连接着两人的丹田。 通过这条灵脉链路,姜无许察觉到了曌影被封印的那股力量。 姜无许立刻睁开眼。 床上的小哈士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趴在原处,下巴搭在前爪上。 狗的冰蓝色眼睛盯着姜无许看,眼神透着一种特殊的意味。 曌影知道姜无许刚才感受到了什么。 姜无许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 “砰砰砰!” 门被人用力拍打。 “姜师妹!姜师妹!快!宗门的飞舟到了!” 周师兄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很急。 “长老亲自来接的,要大家立即集合,谁迟到了扣积分来着。” 扣积分。 听到这三个字,前世被KPI支配的感觉攫住了她的小心脏,姜无许身体下意识的紧绷。 要知道,在胤渊宗,积分代表了灵石分配。 姜无许条件反射的跳下床,一把捞起还趴着的小狗往怀里塞。 小哈士奇被拎起来,刚不满地“嗷”了一声,已经被姜无许夹在臂弯里了。 姜无许拉开门,大步往外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宫若芙站在拐角的阴影里。 阳光透过窗棂打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跟个女鬼似的,吓人得紧。 “姐姐,我帮你拿行李吧?” 第52章 缺钱啊 姜无许假装没看见,直接绕过了女鬼。 巨大的飞舟前,早已人山人海。 姜无许正感概这时代的航空母舰真气派呢。 一个白胡子老头,踩着一把生锈的飞剑,从云层里歪歪斜斜的降下来。 胤渊宗外门执事长老,秦沧海。 秦长老落地之后,很带范儿地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然后像个大学教授一样掏出一块玉牌开始点名。 他念到白祁邪的名字时多看了两眼,随后叫到顾行舟时“嗯”了一声。 轮到姜无许,这老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人齐了。” 姜无许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她背着包袱,怀里揣着那只小狗。 灵石早就收妥当了,水壶也灌满带在身上。 “长老,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秦沧海把玉牌收进袖子里,捋了一把胡子。 “三天后。” 姜无许脸上的笑僵了。 “浮屠坊虽然端了,但藏桓山庄的善后工作还在推进,宗门的文书交接也需要时间。” 秦长老慢悠悠的踱步, “再者你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带回去,说出去不好听。修整三天,养好伤,收拾利索了再走。” 好家伙,还是人性化管理吗? 太感人了。 姜无许嘴上说“好的长老辛苦了”,心里已经开始算账了。 这个小假期留在这也算放假了。 放假其实就是促进消费的。 客栈住宿一晚十枚灵石,三天三十枚,吃饭另算。 白祁邪垫的那三百六十枚医药费她还没还。 再加上怀里这只哈士奇,光一天的灵气补给就得消耗不少灵石。 钱啊,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人群散了之后,姜无许蹲在客栈门口上算账,想着从哪里省一口。 一旁的顾行舟撑着剑走过来。 他腰上的伤换了新的纱布。 走路的时候步子放得很慢,但脊背挺直。 “姜师妹。” “师兄你坐。”姜无许拍了拍旁边的台阶。 顾行舟看了看那块落灰的石阶,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了下来。 “回去之后,赶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宗门大比。” “什么时候?” “半个月后,内外门弟子皆可参加。排名前三十的给灵石奖励,前十进入宗门核心修炼场,前三可以面见宗主。” 姜无许竖起耳朵。她现在只听得进灵石奖励这四个字。 “第一名呢?” “洗髓丹。” 姜无许手指停了。 洗髓丹。 她在宗门典籍阁的书里看到过这个名字,这是一种专门用来重塑灵根品质的丹药,一颗下去能把杂乱的灵根脉络梳理干净,提升灵气吸收效率。 别人拿了这药用处不大,但她现在正缺这个。 姜无许那个杂灵根虽然靠着丹田里的净化器勉强在转化灵气,但经脉通道的底子太差了,吸收效率很低。 练气四阶之后,瓶颈迟早会来。 洗髓丹刚好能解决这个问题。 “师兄觉得我应该报名?” 顾行舟没有直接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握剑磨出来的茧子。 “浮屠坊那几层,画皮妖、阵法、傀儡,你的应对方式都不走常规路子,但每一次都切中了要害。” 他停了一下。 “练气四阶参加大比的人不少,但大部分都只会硬拼灵力。你不一样。” 顾行舟站起来,两根手指捏着衣摆,小心翼翼地掸落灰尘。 “至于具体怎么打,你自己决定。” 姜无许挑眉,诧异师兄好像有洁癖。 正这样被吸引走了注意力的时候,顾行舟走了两步,又回头了。 “对了,后天晚上,落灰镇有海灯节。” “什么?” “每年这个时节,落灰镇的渔民会在镇外的内湖上放灯。灵修和凡人都会来,很热闹。” 顾行舟的语速跟平时一样平稳, “你这几天也没什么事,可以去逛逛。” 顾行舟说完就转身离开,走了三步突然又回头补了一句。 “镇上的灯会有夜市,据说挺大的。” 姜无许愣了两秒。 首先想到的并不是自己要在夜市上怎样地逛吃逛喝。 而是夜市所带动的庞大人流。 人多意味着买东西的人也多,到处都是赚钱的机会。 那可真是太爽了。 姜无许脑子里立刻盘算起做买卖的事。 上辈子她在步行街摆过摊,情人节卖花三小时净赚两千块。 道理是一样的,过节的时候人多,只要卖的东西对路,价钱合适,短时间内就能赚到钱。 她太需要灵石了,光节流有啥用,要开源啊! 得益于上辈子老板为了节约成本,让姜无许一个人身兼数职,那无数个夜晚干着红牛做策划的苦逼经验已经让她脑海中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商业方案。 而她又行动力极强,说走就走。 这样想着,她揪住了小哈的耳朵。 “走!采购去!” 落灰镇的集市不大,但什么都有。 姜无许抱着小哈从东头逛到西头,嘴上跟路过的摊主打招呼,脑子里已经算清了各个摊位的人数,看遍了卖的东西,顺便摸清了价格。 逛到一半姜无许就发现了一个现象。 胭脂铺前全是女修。 有人排队,有人试妆,还有人对着水镜补妆,人挤着人。 大部分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不满意。 一个穿青衫的女修刚御剑落地,鬓角的汗都没擦,对着水镜照了一眼,眉毛立刻皱了起来。 “又花了。这胭脂也太不经用了……半个时辰就糊成一坨。” 旁边的同伴安慰她:“哎呀这边的灵气湿度大,哪能不花妆,你年轻,画什么不好看?别太计较了。” 女修咽了口气, “那有没有不花的?” “没有。” 姜无许眼珠子转了转。有了。 修仙界的胭脂水粉少了一样功效——防灵力脱妆。 凡人化妆怕水怕汗,女修化妆怕灵力波动。一催动灵气,毛孔张开,灵力从皮肤表面外溢,胭脂就容易掉。 要是做出一款防水防汗防灵力的定妆散粉,那销量岂不是很好? 姜无许上辈子没干过这行,但浮屠坊那一战从画皮妖身上学到的本事派上了用场。 她已经摸透了用草药调色,也知道怎么用矿粉打底。 唯一的问题是没钱。 灵材铺里一株好点儿的灵花就要一百多枚灵石,姜无许全部身家加起来都不够买三株。 但穷人有穷人的办法。 姜无许走进了集市偏僻角落的一间废料回收铺。 第53章 定妆散粉 铺子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修士,正把一桶矿渣往后院倒。 “老板,这批云母矿渣怎么卖?” “这玩意儿?”老板拿下巴点了点垃圾桶,“你要?两枚灵石一桶,给你清了我还省得跑趟废料场。” 姜无许蹲下去搓了一把矿渣,捻了捻手指。 这东西颗粒粗糙,杂质也多。 但里头还有云母,刚好能用来提亮。 “旁边那堆花粉呢?” “劣等灵植的粉,花期过了没人要,白送都成。你拿走吧。” 姜无许嘴角扬了起来。 姜无许又跑了三家药铺,低价收了几味寻常的草药,都是便宜货。 全部加起来花了不到二十枚灵石。 回客栈的路上,小哈趴在姜无许肩头,冰蓝色的眼珠子盯着背上那一大包矿渣和花粉,嫌弃的把脑袋扭到另一边去了。 “嫌脏?”姜无许颠了颠肩上的包袱,“等着,让你看看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 客栈房门一关,姜无许把桌面清空,铺上干净的布,开始干活。 矿渣倒出来摊平。 姜无许双手按上去,丹田里的净化器当即启动。 矿渣在姜无许掌下变了样。 杂质被一点点抽离,灰色一层层褪去,露出了底下发光的银白粉末。 劣质花粉也是同样的处理方式。 净化之后,花粉从暗黄色变成了淡粉色,散发着花香。 提纯完毕。 姜无许对着手里那捧粉吹了口气,细粉在空中散开,亮晶晶的,摸不出颗粒感。 这粉质比镇上那些胭脂铺卖的都要好。 接下来是调配。 草药碾成汁液做粘合剂,云母粉用来添光泽,灵植花粉用来上色,姜无许一层一层的把它们叠加压制。 方子在脑子里,手法在浮屠坊已经练过了。 姜无许做得很快,可越做到后面越觉得不对。 屋里太热了。 屋子不通风,炼制过程中灵力催动会升温,桌面上的粉末受热后粘不住,散粉压不实。 小哈趴在窗台上看了半天,打了个喷嚏。 “嗷。” 一股冰凉的灵力从小哈身上散出来,不多,也就一丝。 这丝灵力刚好笼住了桌面。 粉末温度降了下来。 原本有点发散的半成品凝结服帖,粉饼表面泛起了一层光泽。 姜无许抹了一指头在手背上试了试。 凉凉的,很清透。 上色之后不浮粉,十分贴合,皮肤表面有冰冰凉凉的触感。 姜无许转头看狗。 小哈正在舔爪子,没搭理人。 姜无许扑过去,双手捧着狗脸,照着脑门上亲了一口。 “哈哈哈哈你简直是我的财神爷。” 神识里传来一声咆哮,声音很低,透着懊恼。“放肆……” 小哈的尾巴摇个不停,连带着窗台上的水壶都在晃。 姜无许正搂着狗头乐,门口传来敲门声。 “姐姐?我能进来吗?” 宫若芙端着一杯茶出现在门口,垂着眼,笑的乖巧。 她视线往桌面上扫了一圈,看清了那些矿粉,也看到了花粉与草药。 “姐姐在做什么呀?好香。” 姜无许放下狗,不看她也知道她的心思,于是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正缺人手呢……来得好。” 宫若芙愣了一下。 姜无许从角落里拖出一个石臼,又搬出一布袋灵植,拍到宫若芙面前。 “这是驱虫草,磨成粉做底料用的,你帮我捣碎,越细越好。” 布袋打开的瞬间,一股臭味散了出来。 宫若芙皱紧了眉头。 “这……” “辛苦你了妹妹,核心工序都交给你了,我放心。”姜无许拍了拍宫若芙的肩膀,眼神认真。 宫若芙的手指捏着杵棒,指节泛白。 姜无许努力憋着笑,她知道,宫若芙无法拒绝。 拒绝了,之前装出来的乖巧模样就保不住了。 宫若芙眼眶泛红,开始捣药。 每捣一下,那股味道就浓一分。 宫若芙干呕了几回,眼泪往下掉,嘴里说着“没事姐姐我可以的”,手底下的力气却越来越大。 姜无许在旁边干活,头都没抬,嘴角一直往上扬。 就这样过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第一批成品做好了。 冰肌玉骨定妆散被压制成了圆形粉饼。 外壳是用竹片削成的小盒子,上面还刻了防伪阵纹。 流光幻彩眼影盘是三色一组,分桃粉与冷紫还有鎏金三款。 每一款都加了少许花粉,催动灵力后颜色会产生变化。 姜无许把成品摆了一排,点了点头。 上辈子包揽策划与设计,顺带负责执行的经验派上了用场。 海灯节当晚。 内湖两岸点满了灯,花灯从水面一路铺到了镇子尽头。 凡人和修士混杂其中,摩肩接踵。 姜无许在夜市中间的位置支了个摊子。 摊位左边站着白祁邪,右边站着顾行舟。 两个人穿着姜无许连夜赶制出来的衣裳。 干净的白袍外面套了一件短褂,上面绣着冰肌玉骨四个字。 白祁邪拉长了脸,站得笔直。 “姜无许。你让本少穿这种东西?” “你不帮忙我拿什么还你那三百六十枚灵石?” 听到姜无许的话,白祁邪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顾行舟的耳朵红到了脖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手指在搓着衣角。 但这么做很有用。 两个长相出众的男修往摊位两边一站,广告效应拉满。 街上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姑娘们把摊位围了一圈又一圈。 大家都只看着,掏灵石的没几个。 众人盯着白祁邪和顾行舟看,但对着桌上那些没见过的粉盒子却不敢伸手。 对面百草坊的胭脂铺老板趁机扯着嗓子喊:“小姑娘家别上当。 那些个野路子摊贩,拿矿渣磨磨就往脸上糊,回头毁了容找谁说理去。” 好几个女修听了这话,收回了伸到一半的手。 姜无许神色未变。 她从包袱底层掏出几把裁好的化妆刷,跳上了桌子。 “谁说我卖的是矿渣?眼见为实……” 姜无许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向了一个站在角落的散修女孩。 那姑娘大概二十出头,穿着半旧的袍子,脸上有大片痘印,嘴唇干裂。 身边的两个同伴正对着水镜补妆,散修女孩一个人缩在后面,没有凑过去。 姜无许跳下桌,穿过人群,拉住了散修女孩的手腕。 第54章 栽赃 “借你的脸用一下,不收钱。” 散修女孩往后缩了一下,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我、我不……” “三分钟,不满意当场洗掉。” 姜无许动作很快。 她用遮瑕膏在女孩脸上推开,盖住了痘印。 接着散粉扑上去,冰系灵力的清凉触感让散修女孩吸了口气。 女孩的肤色瞬间亮了起来。 最后是眼影。桃粉色的粉末扫在眼窝里,姜无许用指尖点着抹开。 “试试催一丝灵力。” 散修女孩伸出手,指尖亮起一丝灵光。 眼影的颜色在众人面前变了样。 桃粉渐渐向外散开,边缘化成了一圈冷调的紫,两种色彩融在了一起。 周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喊声。 散修女孩被推到水镜前面。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停下了动作,嘴唇开始发抖,眼眶跟着红了。 散修女孩迅速从袖子里掏出灵石。“全套。我要全套。” 人群挤了过来。女修们不再盯着白祁邪和顾行舟看,纷纷伸手拿货。 “给我留一盒散粉。” “眼影还有桃粉色的吗?” “让开让开我先来的。” 白祁邪忙着收灵石。 他一手接钱一手找零,起初还拉着脸,后来嘴里念叨着:“排好队排好队……催什么催……灵石不够的靠边站。” 动作熟练得很。 顾行舟拔了半截剑鞘出来横在摊位前方挡住人群,他抿着嘴,一直守在前面。 对面百草坊的老板咬紧了牙。 他的铺子门口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东西卖出七成的时候,出了状况。 人群外围传来一声叫喊。 一个刚买完散粉的女修捂着脸倒在地上,在青石板上翻滚。 她的手指缝里渗出毒斑,沿着皮肤快速蔓延。 “我的脸。我的脸毁了……” 人群散开了一圈。 三个混混模样的黄毛男修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堵在摊位前面,大声喊叫。 “掺了魔气。这粉里掺了魔气。” “黑心商贩。害人精。” 刚买了粉盒的女修们纷纷后退,已经上了妆的用力擦拭着脸。 “退钱。退钱。” 白祁邪刚要上前,人群里挤出了一个人。 宫若芙捂着嘴,眼眶带泪,声音发颤。 “姐姐,我帮你捣药时就觉得不对劲,劝了你你怎么不听。” “你缺钱也不能赚这种黑心钱啊。姐姐,快给大家跪下道个歉吧,不要丢了我们胤渊宗的脸。” 这亲妹都站出来变相承认了姜无许的罪行。 大家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 这下算是彻底把姜无许架在火上烤了。 周围吵闹起来。 众人指指点点,声音越来越大。 顾行舟右手按在了剑柄上。白祁邪攥着拳头,紧紧闭着嘴。 “让开。” 姜无许拦住了他们。 姜无许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石板,表面刻着阵纹。 这是测魔石,落灰镇的执法堂用的都是这东西。 灵力驱动后能探出方圆三尺内物品的魔气。 姜无许蹲到烂脸女修面前,把测魔石举高。 “你说我的粉有毒?” 姜无许拇指按上阵纹,灵力灌入。 测魔石亮了起来。 她偏过头,目光一一扫过周围的人群。 “好……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 测魔石的阵纹亮起来的时候,摊位前安静了几息。 毕竟,姜无许这个小摊刚刚兴起。 走的是薄利多销路线,而这路线也是大众所公认的黑心聚集地。 不可能屁股干净。 所以大家都没想到姜无许自己竟然是敢公然拿自己产品进行检验的勇士。 她从桌上拿起一盒自家散粉,拧开盖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粉末倒在测魔石表面。 粉末铺洒开去,测魔石纹丝不动。 石板上泛起一层白光。 冰系灵力残留在粉末里,遇到阵纹激发后散出微凉的气息,连带着前排围观的女修都觉得脸上一阵清爽。 人群里有人“咦”了一声。 姜无许没停。 她蹲下身,一把扣住地上那个烂脸女修的手腕。 女修心虚,下意识往后缩,却被姜无许死死按住了。 “别动。” 丹田里的净化器开到最大。 吸力灌入掌心,透过女修的皮肤往下扎,直抵那层蔓延的毒斑底部。 毒素被一丝一丝的从肌理里拽出来,浓稠并且腥臭,顺着经脉汇到姜无许的指尖。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女修脸上的毒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新长出来的皮肤发红,但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残留。 女修呆住了,用力摸了把自己的脸,指尖上什么都没有。 姜无许把那滩毒素逼到右手食指指腹,一滴黑水凝在指尖,腥得旁边的人纷纷捂鼻。 姜无许把黑水弹在测魔石上。 “嗡——” 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测魔石上的阵纹变成了血红色,不停闪烁。 红光照亮了半条街。 围观的人群齐齐后退了一步。 姜无许站起来,手指点了点面前那个还瘫在地上女修的脸。 “蚀骨散,三等劣毒,江湖上十枚灵石一包。专门腐蚀皮肤表层,但不伤经脉,看着吓人,实际上半个时辰就自己散了。” 姜无许的手指转向女修的左耳后方。 那里还残留着一块粉底痕迹,被头发挡着,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你脸上这层底,是枯荷散。” 姜无许的声音不大,但街上十分安静。 “枯荷散是百草坊的招牌遮瑕。 它有一个特点——遇蚀骨散会产生灰绿色的变色反应,跟魔气腐蚀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姜无许转过身,看向对面胭脂铺子。 老板的脸色已经不对了。 “你用的根本不是我家的粉底。 你是先上了百草坊的枯荷散打底,再往脸上泼了蚀骨散,演了一出苦肉计。” “谁指使你来的,不用我说吧?” 人群的视线转向对面百草坊。 百草坊老板的后背渗出了汗,嘴唇哆嗦了两下,大声叫起来:“胡说八道!你血口喷——” 三个混混见势不妙,互相使了个眼色,撒腿就要往人群里钻。 摊位上的那团毛球动了。 小哈趴着没起身,只是掀了掀眼皮。 一股压力从小哈身上散开。 不重,连灵力波动都算不上,只是三分钟化形状态残留下来的余韵。 这点余韵落在三个混混头上,让他们直接趴在了地上。 “噗通——” 三个人膝盖同时砸在青石板上,前额磕到了地面,爬不起来。 最前面那个混混的牙齿在打架,眼珠子往上翻,差点当场晕过去。 小哈打了个哈欠,又把脑袋埋回了爪子底下。 顾行舟已经动了。 顾行舟迈出一步,抽剑。 剑走得很迅速,寒光一闪,准确无误的削断了百草坊老板腰间的革带。 “啪嗒。” 裤子滑了下来。 百草坊老板双手慌忙去捞裤腰,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 脚底打滑,一屁股坐进自家摊位的胭脂堆里,弄了一身粉。 有人笑出了声。 紧接着笑声变大。 百草坊老板涨红了脸,嘴里还想辩解,边上三个混混已经开口了。 “是他花了两百枚灵石雇我们的!” “蚀骨散是他给的,人也是他安排的!” “大爷饶命,我们就跑腿的——” 三个人在威压下不停发抖,抢着交代,生怕说慢了。 百草坊老板的脸从红变白,最后面朝地面趴下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巡街的执法修士听到测魔石的警报声赶了过来,把人带走了。 人群里发出一阵叫好声。 退款的声音消失了。 刚才缩回手的女修们重新涌上来。 “给我来两盒!” “眼影还剩几盘?冷紫色我要三盘!” “散粉、遮瑕都要,全套的,有多少拿多少——” “加钱!加钱我也买!” 姜无许上辈子见过双十一的场面。 现在的景象也差不了多少。 消息传得很迅速。 半条街的人都在说有个摊子的散粉连毒素都能扛住,价钱直接被炒高了三倍。 有人买不到散粉,当场掏出预付灵石要订货,排到下个月的都有。 白祁邪不停的收灵石。 白祁邪的储物袋倒进去三次都快装不下了,每灌满一袋就往姜无许那边扔一个。 嘴上骂骂咧咧说“本少堂堂山庄少主给你收钱”,手底下动作比谁都利索。 顾行舟一直站在摊位前面。 偶尔有人往前挤,顾行舟把剑鞘横过来挡一下,把队伍维持好。 宫若芙站在人群外围。 她嫉恨得要命。 宫若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局就这么轻松地破了。 要知道她是吸取了上次雇佣黑水商会的教训,这次特意花大价钱雇佣了百草坊的老板,就是想让他一次把姜无许按下去。 谁知道对方竟然一样不顶用。 不仅让姜无许在大庭广众之下反杀翻盘,还赚了这么多灵石。 姜无许忙着卖货的间隙,余光扫过了街尾。 宫若芙已经转身走了。 背影消失在暗巷里。 行吧。 她还想问问她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受呢。 —— 夜深了。 收摊的时候,姜无许清了一遍账。 扣除成本,今晚净赚两千四百枚灵石。 两千四百枚。 姜无许手指数了三遍,心率加快。 第55章 他想追你 上辈子月薪到手六千八,交完房租水电剩三千。现在一晚上赚了这么多灵石,虽然货币体系不一样,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白祁邪抖了抖酸麻的两条胳膊。把最后一个储物袋扔过来的时候,姜无许接住了。 然后姜无许从里面摸出三百六十枚灵石,外加两百块工钱加利息,直接拍进了白祁邪怀里。 “结清了。” 白祁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灵石,又抬头看姜无许。 嘴角一瘪。 “谁要你还了?本少说了是慈善——” “行啊,不要给我——” 白祁邪把灵石揣进袖子里,走了。 走了三步,折回来。 “你……后天走之前,伤看了没?” “看了。” “嗯。” 又走了。 这次没回来。 姜无许收拾好摊位,路过灵兽铺的时候停下了。 她进去,直奔里面那排货架。 灵兽口粮,含冰灵草精华,附带微量天元灵液。标价一百二十枚灵石一份。 姜无许拿了三份。 抱着小哈出灵兽铺的时候,小狗埋头在袋子里拱了两下,叼出一颗灵草嚼了。尾巴摇了一下。 “满意了?” 小哈又叼了一颗。 姜无许揉了揉狗脑袋,往客栈的方向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行舟跟上来了,递给姜无许一根糖葫芦。 顾行舟说是特意去给姜无许排队买的,犒劳她忙了一晚上。 看着顾行舟的笑意,姜无许没多想,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山楂裹着糖衣,咬一口酸甜的汁水炸开。 老字号就是老字号,真的很好吃。 二人正往回走着。 顾行舟状似无意地开口。 “明天晚上就是海灯节最后一天了,镇外内湖那边会放烟花,听说场面很大。” 姜无许“嗯”了一声,嘴里嚼着山楂,没太往心里去。 顾行舟顿了两秒。 “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姜无许咬糖葫芦的动作停了。 她侧头看了顾行舟一眼,感觉莫名其妙。 “师兄,你一个人去不就行了?” “一个人看没什么意思。”顾行舟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你今晚赚了不少,后天歇一天也无妨。” 姜无许犹豫了。 她本来的计划是—— 回客栈,关门,吃火锅。 今天收摊之后姜无许特意去集市尾巴上那家杂货铺买了一口小铜锅,又顺手收了半斤菌菇和一把灵植嫩叶。 凡人肉铺切的牛肉卷也买了两块。 姜无许还从药铺搞来一小壶辣子油。 客栈房间虽然小,但有窗有桌有凳,门一关就是姜无许的私人领地。 姜无许甚至已经想好怎么用五灵根煮火锅了。 她之前就发现了。 她的五灵根虽然每系都弱的可怜,练功修炼全是拖后腿。 但做饭这件事上,五灵根用起来很方便。 火系灵力用来控温。刚好维持锅底微沸的程度,牛肉涮八秒起锅,嫩的刚好。 至于水系灵力,可以调整汤底浓度,稀了加浓,浓了兑淡,精确到毫厘。 木系灵力能把菌菇的鲜味催出来,比泡发两小时还入味。 用金系灵力切菜也很方便,手指虚虚一划,牛肉卷切的很薄。 最后加上土系灵力保温。锅端上桌,汤底两个时辰不凉。 小火小水小电,节能环保,还不用洗锅。 五灵根修仙不行,做饭很好用。 姜无许甚至还买了两壶果酒。 吃着火锅喝着小酒,日子简直要美死了。 姜无许是个低能量老鼠人,赚了一天钱,人已经够累了。 还要去海灯节凑热闹? 人多,汗味重,到处是小孩尖叫,排队买个东西等半天,还得提防偷灵石的。 简直何苦来? 可顾行舟还站在那,等姜无许回答。 姜无许咽下最后一颗山楂,竹签叼在嘴里转了两圈。 嘴里的甜味还在,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咽回去了。 姜无许忽然想起来,在浮屠坊底层,顾行舟腰上带着伤,替自己挡了四个自爆式打法的疯子。 那些人燃烧精血往上扑的时候,顾行舟的剑一直横在姜无许和那群人中间。 姜无许欠顾行舟一条命。 人情债永远比灵石债难还。 姜无许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任务。 “……行吧。”她把竹签往路边的石缝里一插,“后天晚上,什么时候?” “酉时初,客栈门口。” 顾行舟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脚步很是轻快。 似乎遇上了家里母猪生崽那样的高兴事。 姜无许盯着顾行舟的背影看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怀里的小哈忽然拱了一下。 力度不小。 姜无许低头看狗。 小哈的冰蓝色眼珠子瞪的溜圆,两只耳朵竖的笔直,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两颗小尖牙。 “你干嘛?” 神识里传来一个字,咬牙切齿的。 “不去。” “关你什么事啊。” 小哈的前爪扒住姜无许的领口,后腿蹬了两下。 整个身体从臂弯里蹿上来,趴到姜无许肩膀上。 脑袋凑到姜无许耳朵旁边,鼻息喷上来。 “那个人——” 小哈沉默了三息。 然后神识里的声音压的很低,闷闷的。 “他想追你。” 姜无许脚步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小哈的声音断断续续,明显不太情愿解释,“落灰镇有个传言……有情人在海灯节一起看烟花,会白头偕老。他约你去,不是看风景,是想追你。” 姜无许愣住了。 等等。 什么有情人?什么白头偕老? 顾行舟可是德高望重的大师兄啊,追她? 不是吧,讲什么鬼故事呢。 “你想多了吧,师兄就是客气。” “男人最懂男人。” 小哈的爪子做出一副深沉模样, “要不然你怎么解释,他分文不取,连修炼也不修了,今天站在你摊位前面守了一晚上。” “又在收摊之后特意等你,买好了糖葫芦。邀约的时机也选在你心情最好的时候。” “你敢说他对你一点心思没有?” “……” 姜无许揉了把脸,觉得头疼。 她不知道明天怎样应对顾行舟。 感觉把自己放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位置上。 却没想到顾行舟突然折返回来,把正在纠结思考的她吓了一大跳。 曌影冲他哈口气,叫了一声。 却反被顾行舟满脸慈爱地揉了一下脑袋。 姜无许的脑子嗡的一声。 怀里的小哈身体僵硬了。 顾行舟从怀里把自己的灵兽掏了出来。 是一只母狗。 “灵兽繁殖讲究血脉互补,你那只既然是纯灵之体,和我的这只,配出来的后代品阶不会低。” 顾行舟说的一本正经。 “我看它今天的反应比平时激烈,应该是到了发情期。这个阶段的灵兽情绪不稳定,容易护主、暴躁、领地意识增强,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而配种后这种问题可以解决……” 姜无许低头看狗。 小哈的冰蓝色眼珠子瞪的很大,两只前爪死死扒着姜无许的衣襟。 嘴巴张了又合。 合了又张。 姜无许没忍住,大笑起来。 神识里传来一声克制的低吼—— “他说谁发情?” “他说谁是狗!” “顾行舟他妈的全家都是狗!” 姜无许把他抱住,防止他冲出去咬人。 顾行舟还在认真分析:“我这只性格温顺,很好相处。正好我们明天出去的时候,可以先把他们放在一起,培养感情——” “嗷嗷嗷嗷嗷嗷嗷!” 小哈从姜无许怀里挣脱出来,四条腿踩在地面上,冲着顾行舟龇牙。 毛全炸了。 尾巴笔直的竖着。 顾行舟退了半步,咂了咂嘴。 “……果然,发情期的灵兽攻击性很强。” 第56章 明天再说 顾行舟把怀里的灵兽放到了地上。 白毛卷曲。四条腿粗壮,嘴巴微微张着,舌头耷拉在外面,尾巴甩的屁股都在晃。 萨摩耶。 姜无许迅速蹲下去。 “天哪好可爱!” 棉棉冲姜无许扑过来,两只前爪搭在膝盖上,脑袋往掌心里拱。毛很软,摸上去很舒服。 姜无许两只手插进棉棉的脖子毛里使劲揉搓,嘴里发出婴儿音。 “乖乖乖乖乖——你叫什么名字——” “棉棉。”顾行舟站在旁边,语气温和。 “棉棉!好名字!”姜无许把脸埋进棉棉的脖子里,吸了一大口。奶香味。 怀里的小哈从姜无许臂弯里跳了下来,四条腿僵硬的站在地面上。 棉棉转过头。 棉棉从姜无许膝盖上下来,鼻头朝着小哈凑过去。 小哈后退了一步。 棉棉又凑了一步。 小哈绷紧了后腿,尾巴夹紧。 棉棉绕到了小哈身后。 湿漉漉的鼻头直接怼上了小哈的屁股。 “嗷——!” 小哈整个身体跳了起来,四条腿在空中乱蹬,落地后往姜无许身后钻。前爪扒着姜无许的裤腿,后腿把屁股藏在脚踝后面。 神识里传来一串咆哮。 “放开本尊!” “本尊不是狗!不是!” “它闻我!它闻我屁股!” 棉棉歪着脑袋,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跑,又迈着小步子绕过姜无许,试图从另一侧接近小哈。 小哈尖叫着换方向躲,棉棉紧紧跟在后面。 两只狗绕着姜无许的腿转了三圈。 姜无许低头看着这一幕,肩膀开始抖。 “救……”小哈的声音在神识里都变调了,“救命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无许笑的蹲不住了,坐在了地上。棉棉趁机从缝隙里钻过去,鼻子又精准的怼上了小哈的尾巴根。 小哈发出了一声惨叫,蹿到姜无许头顶,四只爪子扣着她的发髻。 姜无许头皮一紧,眼泪都笑出来了。 顾行舟把棉棉捞了回去,单手夹在腋下。棉棉的舌头还伸着,尾巴还在摇,一脸无辜。 “看来……暂时不太合适。”顾行舟抿了抿嘴,把棉棉塞回怀里,“回头再说。” 小哈从姜无许头顶滑下来,瘫在她肩膀上,浑身的毛竖着,呼吸急促。 神识里反复传来碎碎念。 “侮辱……奇耻大辱……” “本、尊、不、是、狗……” 姜无许擦了把眼角的泪,拍了拍小哈的脑袋。 “行了行了,没人说你是狗。” 顾行舟收好了棉棉,又看了看姜无许。 “那……明天晚上?” 小哈的毛又竖了起来。 姜无许赶紧摆手。 “师兄,我想了想,明天还是不去了。” 顾行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姜无许挠了挠后脑勺,实话实说。 “我这个人吧,本质上是个懒鬼。 今天在外面站了一晚上,腿都是肿的。 明天要是再跑出去挤人堆,后天根本爬不起来赶飞舟。” 姜无许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我打算窝在客栈里吃顿好的,歇一整天。 师兄你自己去逛吧,帮我带根糖葫芦回来就行。” 顾行舟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沉默了两息。 “好。” 顾行舟嘴唇蠕动两下,似乎想说什么。 姜无许头皮一紧,生怕对方说出什么相伴一生的发言让自己下不来台。 姜无许赶紧回房,自己捣鼓两下。 摸出一个方形竹盒,递到顾行舟面前。 “这个给你。” 顾行舟接过来打开。 竹盒里是一块压实的灵药饼子,分成了九个方格。 方格里填着不同颜色的食材。 红彤彤的灵辣椒碎挨着白净的菌菇干,旁边放着褐色肉脯。 绿油油的灵菜叶垫在底下,上面撒着金黄蛋花粉。 底层嵌着一枚小型加热阵纹。 “注入灵力就能加热,倒进水,等三十息,底料会自己化开。” 姜无许指了指盒盖内侧刻着的说明—— “这叫自热火锅,平时外出野餐啊什么的也可以方便携带,比啃干粮饼带劲。” 顾行舟盯着那个竹盒,闻了下,香气扑鼻。 自热火锅? “师妹,你是天才。”顾行舟抱着竹盒说。 姜无许又从另一个袖子里掏出一只小葫芦。 “这个也给你。灵泉水加了冰灵果汁和蜂糖,冰镇过了,现在喝刚好。” 顾行舟拔开葫芦塞子,抿了一口。 水是冰的,带着甜味。 酸甜的果味混着蜂蜜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好像还有小气泡。 顾行舟眼睛亮了。 “师妹你这手艺不摆摊可惜了。” 可是师妹为什么突然送他这些? 想到海灯节的那个传言,顾行舟的耳尖红了一下,咳了一声。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你好好休息。” 顾行舟走了。这次真走了。 姜无许捧着竹盒和小葫芦回了客栈。关上房门,把窗户推开透气,再把那口小铜锅架到桌上。 竹盒打开,灵力灌进加热阵纹。 三十息后,满屋飘香。 锅底冒着泡,灵辣椒在汤面上翻滚,菌菇的鲜味散开来,连窗台上趴着的小哈鼻子都在抽动。 姜无许把牛肉捞出来,蘸着辣子油塞进嘴里。再灌一口果汁。 “爽——” 小哈从窗台上跳下来,前爪搭着桌沿往上看。 姜无许夹了一片菌菇喂它。小哈嚼了两口,尾巴摇了一下。 “老实说,我的手艺是不是真不错?” 小哈翻了个白眼。 虽然很好吃吧。 但是他又不想承认。 之前被那母狗吓得惊魂未定的时候,这女人在那幸灾乐祸呢。 他现在可不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地还夸她,平白长了她的嚣张气焰! 姜无许没注意,专心涮肉。 门外传来脚步声。 然后是敲门声。 力度适中,节奏很快。 姜无许嘴里还咬着一片牛肉。 门推开一条缝。 白祁邪站在走廊里,换了件干净的袍子。领口的纱布拆了,露出还没完全愈合的一道红印。他面无表情。 白祁邪往屋里扫了一眼,闻到了辣子油和菌菇的味道。 白祁邪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第一个字。 “嘭。” 姜无许把门关了。 白祁邪的鼻尖差了两寸就被门板拍上。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姜无许!你——” “打烊了。” “什么打烊——本少有事——” “明天再说。” 第57章 你就是个钱迷 门外沉默了五秒。 然后传来一声闷响。 白祁邪转身想走,肩膀撞到了门框上。 “嘶——” 紧接着,门缝底下塞进来了一个布袋。 布袋落在地板上发出撞击声。灵石互相磕碰,声音清脆。 门外传来白祁邪的声音,语速很快。 “宗门大比的报名费加训练场的租金。别问为什么。还有——那个火锅——” 白祁邪顿了一下。 “分我一份。” 姜无许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布袋。 三秒后,门开了。 小哈趴在桌角,眼珠子在白祁邪和姜无许之间来回转。 神识里传来幽怨的声音—— “……怎么又来一个。” 白祁邪进门之后,先是站在桌边看了三秒。 锅里的汤底翻滚着红油。 菌菇浮在表面,牛肉卷涮的粉嫩。热气往上冒,辣子油的香味窜的满屋都是。 白祁邪喉结动了一下。 姜无许已经把门口那袋灵石拎起来。她颠了颠重量,打开口子往里扫了一眼。 数得很快。 一百二十枚。 宗门大比报名费五十,训练场日租三十。算上杂七杂八的器材损耗费,白祁邪给的数目刚好够用,还多出十几枚。 姜无许把布袋系紧塞进储物袋。 白祁邪脸皮抽动。 “你能不能别一拿到灵石就数?” “不数怎么知道够不够?” “本少给你的东西还能缺?” 姜无许没搭理白祁邪。她拉了把凳子过来,又从角落里翻出一副干净碗筷摆上。 “坐。” 白祁邪没立刻坐。这青年在原地站了两息,盯着那锅冒泡的汤底,视线又转到姜无许脸上。 “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吃火锅。” “那你先吃着说。”姜无许夹了一筷子牛肉涮下去,“站着说话腰疼。” 白祁邪拉开凳子坐下。 桌角上趴着的小哈竖起一只耳朵,冰蓝色眼珠半睁,盯着白祁邪看了一会儿,又阖上了。 神识里的声音懒洋洋的。 “又赖上了。” 姜无许踢了一下桌腿,小哈没吭声了。 白祁邪坐下之后没有马上动筷子。白祁邪把袖口往上拢了拢,露出手腕上新换的纱布,沉默了一阵。 “浮屠坊那几天——” 白祁邪停了一下。 “谢谢你。” 姜无许看他一眼。 他是说自己把他救下的那件事? 没想到他还挺有知恩图报的。 姜无许大手一挥,说“都过去了,不必客气。” “那阵子我脑子特别乱,虚荣幻境的后遗症一直没消干净。”白祁邪的声音放低了些,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拿起来,“但是离你近的时候——” 白祁邪皱了下眉,像是在斟酌用词。 “你身上有股味道。很淡,说不上来什么。不是香的那种,就是——头脑会清楚一些。” 姜无许嘴里嚼着菌菇,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姜无许知道白祁邪说的是什么。 净化器的副作用。 姜无许丹田里那个玩意儿运转时,周身灵气会被过滤一遍,杂质和浊气都被剥离。 所以姜无许身边的灵气纯度天然就高。 白祁邪在地牢里被虚荣幻境的残余搅的神志不清,离得近了,等于被动吸了几个时辰的净化灵气。 当然,这些话姜无许不会解释。 “所以——”白祁邪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这些灵石不是施舍。是谢礼。之前垫的那笔不算,你已经还清了。这一百二十枚是另外的。” 姜无许放下筷子。 “你白祁邪给人道谢,还带附赠说明书的?” “你——”白祁邪耳根红了一截,脖子绷紧。 姜无许“哦”了一声,端起碗喝了口汤。 表情平静,仿佛在问:“你说完了?还有事吗?” 白祁邪被这反应噎住。 白祁邪准备了半天的台词全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升腾。 白祁邪深吸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 白祁邪语速变快。 “我承认,你确实是宗主的亲生女儿。” 姜无许咬着筷子,没回话。 “虽然是个废——”白祁邪卡了一下,改了口,“虽然修为不高,但浮屠坊那几天,你这人,确实有可取之处。” 好家伙。白祁邪嘴里说出“有可取之处”五个字的时候,表情十分僵硬难看。 姜无许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听起来像是在夸人努力,实际上是在说:你很辛苦,但功劳不归你。 “谢谢白少主高看。”姜无许面不改色。 白祁邪又沉默了几秒。 这青年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知不知道,我跟你之间,本来是有婚约的。” 姜无许嘴里的汤差点喷出去。 “什么?” “在你被认回来之前,臧桓山庄跟胤渊宗本来就有一桩联姻的口头议定。 你爹跟我爹年轻时候是同门。后来你失踪了十六年,这事才搁下。” 白祁邪说这话时,右手食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碗沿。 “本少当时不知道你就是那个人。”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小哈趴在桌角,尾巴硬邦邦的拍了一下桌面。 姜无许没管狗。 姜无许仔细看了看白祁邪的脸。 不对劲。 这人说话时语气还是硬的,下巴还是抬着的,嘴角还是往下撇的。 但白祁邪整个人往前倾的幅度比平时大,手指摩挲碗沿的频率在加快,而且—— 白祁邪看姜无许的方式变了。 变得很微妙。 具体哪里微妙呢? 就跟顾行舟买完糖葫芦递过来时候的那种……差不多。 姜无许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警报拉响。 上辈子姜无许有个绝活,专门识别舔狗。 公司里但凡有哪个男同事连续两天说早安,或者主动帮忙带咖啡。 哪怕只是在大群里单独@一句辛苦了,姜无许都会立刻拉开距离。 姜无许太清醒了。 男人只会影响她赚钱的速度。 而现在白祁邪的状态,跟那些男同事一模一样。 先找借口靠近,再用在意对方的借口打感情牌,最后搬出命中注定的缘分。 招数十分老套。 可是,当初的婚约难道不是他亲口退掉的吗? 姜无许猛的站起身。 “白少主,你今天话有点多。” 白祁邪愣住。 姜无许已经绕过桌子走到门口。左手拉开门,右手从桌上抄起一个方形竹盒。 第58章 烟花 就是姜无许刚才给顾行舟的那种自热火锅。 “给你。” 竹盒被塞进白祁邪怀里。 “这什么?” “自热火锅。灵力一催就能加热,倒水进去等三十息,底料自动化开。”姜无许把白祁邪往门口推,“拿回去慢慢吃,味道跟这锅一样的。” 白祁邪抱着竹盒,脚底被推的往后退,整个人发懵。 “就当你刚才那一百二十枚灵石的货款。独家的,外头买不着,别处也没有。你拿了就偷着乐去吧。” “等——” “白少主慢走不送。” “嘭。” 门关上了。 白祁邪抱着那个竹盒站在走廊里,脸色铁青。 白祁邪刚才的话还没全说完。 婚约的事情还没讲清楚。 对姜无许的改观也没表达完。 铺垫了半天,还没到核心意思,就被一盒火锅打发了? 白祁邪低头看着怀里的竹盒。 竹片削的很整齐,盒盖上刻着防伪阵纹。 打开一条缝,辣椒碎和菌菇干的香味飘出。 白祁邪把盒盖合上。 行。 独家的。 外头买不着。 这算什么,安慰奖? 白祁邪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刚走两步,脚步停住。 走廊拐角处,顾行舟刚好推门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 白祁邪的视线落在顾行舟手里的东西上。 方形竹盒。相同的竹盒。连盒盖上的防伪阵纹都是同一个版本。 白祁邪太阳穴跳动。 这就是说好的独家? 独你妈的家哟。 门关上之后,姜无许翻了个身回到桌前,往锅里扔了两片牛肉。 屋里总算没了声音。 姜无许夹起一片涮好的肉,蘸了辣子油,塞进嘴里。 牛肉嫩的刚好,辣味散在舌尖,鼻腔里窜上来一股热辣的劲儿,眼眶微微发酸。 姜无许呼出一口热气。 小哈从桌角跳下来,绕到姜无许脚边蹲着,前爪搭上姜无许的膝盖。 姜无许低头瞥了一眼,用筷子夹了块菌菇递过去。 小哈叼住,嚼了两口咽下去,又仰着脑袋看姜无许。 “吃你的。” 小哈没动。冰蓝色的眼珠盯着姜无许的脸,耳朵一前一后的转。 姜无许懒得理,继续涮肉。 果酒倒了半杯,抿一口,酸酸甜甜。 锅里的汤底越煮越浓,菌菇鲜味混着辣椒香味,整间屋子都暖洋洋的。 窗外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在喊什么,听不太清。紧接着—— “砰——” 一声闷响。 天空亮了。 金色的光从镇子外面的内湖方向散开,散成无数光点,拖着长长的光晕往四面八方坠落。 第二朵紧跟着升起来,是蓝色的,碎成粉末之后在半空中悬了两息才慢慢散去。 烟花。 海灯节的烟花开始了。 姜无许嘴里咬着筷子,转头看窗外。 烟花接连不断升空。 红色光芒亮起,随后紫色光晕铺开,银白色火花紧随其后,颜色一层叠着一层往上堆。 湖面上的花灯映着天上的光,水面晃动着耀眼的光斑。 远处人群传出欢呼声,夹杂着口哨声,隔着几条街都听得到。 姜无许放下筷子,胳膊搭在窗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 上辈子姜无许住的那个隔断间在负一楼。 没有窗户。 墙角常年往外渗水,甲醛味和霉味混在一起,夏天的时候开着二手风扇都压不住。 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去,打开门,黑洞洞的一片。 跨年的时候写字楼对面放过烟花。 姜无许在工位上赶方案,听到了声响,站起来想看,被落地玻璃挡着,只看到最后几朵的光晕。 同事们第二天发朋友圈,配文“新年快乐”,姜无许一条也没点赞。 姜无许没有时间看,也没有人陪着一起看。 她吸了吸鼻子。 这锅底实在太辣了 辣得她都出了眼泪。 姜无许揉了一把眼角,灌了口果酒压下去。 小哈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窗台。 小哈的身体侧着,挤在姜无许胳膊旁边,脑袋也朝着窗外。 又一朵烟花散开。 银白色的光芒碎得很细,落下来的时候和湖面上的灯光连成了一片。 小哈转过头。 然后轻轻咬住了姜无许的袖口。 力度很小,牙齿隔着布料碰到手腕,痒痒的。 姜无许低头。 “嗯?” 小哈松了嘴,又叼上去,往外拽了一下。 神识里传来声音,很轻。 “出去吗?” 姜无许看了看窗外。 街上的人比傍晚少了很多,大部分都涌去了内湖那边。 客栈门口冷冷清清,只有几盏花灯在风里晃。 从这条路走出去,到镇子外沿的河堤上,不用挤进人堆里也能看到烟花。 姜无许犹豫了两秒。 腿确实酸。 站了一天的摊,膝盖往下全是肿的。 但是—— 天上又亮起一朵。 巨大的烟花在天上散开,紫色和金色交织在一起,亮得连屋里的墙壁都跟着变了颜色。 姜无许撑着窗台站起来。 “走吧。” 姜无许把小哈捞起来,顺手抓了件外袍披上,推门出去。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混着湖水的腥气和远处食摊飘过来的糖炒栗子味。 姜无许抱着小哈沿着河堤往前走,脚下的青石板被花灯照得忽明忽暗。 镇子外围的河堤上没几个人。 三两个老渔民坐在石墩上喝酒聊天,还有几个小孩追着纸灯笼跑来跑去。 姜无许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 膝盖终于松了,酸胀感涌上来,姜无许嘶了一声。 小哈从姜无许怀里跳出来,蹲在旁边的石面上。 烟花还在放。 一朵朵烟花升空,间隔越来越短,到后面几乎是连着的,整片天被照的通红。 姜无许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垂下脸,看着身旁的小哈。 “曌影。” 小哈的耳朵抖了一下。 “我问你个事。” 小哈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姜无许两条腿垂在石头边上晃着,脚尖踢到了底下的枯草。 “你为什么跟我?” 河堤上风变大了,吹得姜无许额前的碎发往后倒。 小哈的毛也被吹得乱七八糟,小哈歪了一下头。 神识里沉默了很久。 姜无许继续开口。 “我手里没钱,修为也低,根本负担不起你的开销。你第一天吃的东西比我一个月的口粮还贵。” 小哈的尾巴垂下来。 “所以你到底图什么?” 第59章 一辈子,少一天都不行 河堤上风吹的更大了。 远处的烟花还在升空,声响渐渐弱下去,放烟花的人开始歇息。 姜无许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低头去看小哈。 小哈蹲在石面上,前爪收的整整齐齐,脊背挺的很直。 这姿态搁在哈士奇身上有些违和。 神识里终于传来声音。 “你想听真话?” “废话。” 风停了一瞬。 小哈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珠子映着烟花残光。 “本尊不是灵兽,是……梼杌。” 姜无许嘴里正嚼着摸出的蜜饯,听到这两个字,下巴顿住。 梼杌。 上古四凶之一。 姜无许穿书之后翻过不少典籍,其中一本《上古异兽录》专门讲过这东西。 据说神魔大战之前,梼杌与其他三头凶兽齐名,综合战力却排在异兽之首。 后来神魔大战爆发,四凶不知所踪,传闻死在战场上,或是被天道封印。 姜无许嘴里的蜜饯差点都没咽下去,一脸震惊地开口。 “卧槽,我养的不是狗……” 居然是凶兽! “……能不能把'狗'那个字去掉。” “行行行。那你一个上古凶兽,为什么要跟着我?灵气被封了,找个灵脉丰沛的地方慢慢恢复不就好了?为什么非得赖在一个练气四阶的菜鸟身上?” 小哈沉默了好一会儿。 “因为你身上有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清楚。”小哈的爪子在石面上蹭了两下。 “一种气息。本尊的封印已经压了几千年了,灵脉堵死了九成,外界的灵气再浓也灌不进来。” “但是待在你身边的时候,封印松动的速度会加快。” 姜无许皱起眉头。 “你第一天跟我回来那晚上,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契约绑定才走不了。” “契约是后来的事。本尊最开始靠近你,是在坊市街口。” 姜无许回忆了一下。 对。 那天姜无许刚从矿洞出来没多久,去坊市买东西,路过一条巷子,一只灰白色小狗从垃圾堆后面跟了上来。 “那时候你浑身灰土,灵力低得可怜,但你走过去的时候,本尊感觉自己体内的灵脉抽了一下。” 姜无许盯着小哈。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姜无许沉默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 小哈摇了摇头。 姜无许抱起膝盖,脑子转的飞快。 身上的味道。 白祁邪今晚也提过。白祁邪说靠近姜无许时脑子会清楚一些,幻境后遗症消退的更快。 而且之前在胤渊宗的时候,曌影非要把自己扔出去吸魔气,这举动怕是有别的目的—— “等一下。” 姜无许猛的转头。 “你当初说是让我吸收魔气突破。” 小哈的耳朵往后贴了一下。 “我一出去之后,丹田里的净化器启动了,一边吸收魔气一边过滤,才突破的练气三阶。” 姜无许越说越快。 “可你想过没有——当时你身体里灵气见底,外面又是浓度极高的魔气,在我突破后晕厥时,你居然还能用灵力把我拖回来——” 小哈不说话了。 姜无许死死盯着小哈。 “你那股灵力是哪来的?” 河堤上只剩风声。 小哈的尾巴慢慢垂到石面上。 “……从你身上来的。” 姜无许的手指攥紧了。 “你在结界外净化浊气的时候,过滤出来的纯净灵气会往外溢。呆在你身边就可以吸收灵力。” 姜无许瞬间反应过来。 所以她丹田能过滤魔气,把它转化成纯净灵气供自身和周围人吸收。 她之前还以为是自己身上戴着的灵石以及她爹送她的那些法宝的影响。 没想到,原来是自己的金手指。 呼吸就能变强。 这太离谱了。 小哈的声音变沉了, “你呼吸的时候,身体也在自己产出一种气体。很微量。” “但本尊活了上万年,只在一个地方见过这种东西。” 姜无许张着嘴。 “灵石矿脉的最深处。” 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吹的姜无许后背发凉。 小哈的声音在神识里一字一顿。 “灵石之所以值钱,不是因为它本身有多稀有。 是因为这种矿石可以储存一种气体——神魔大战以前,天地间残留的洁净元气。 那场大战把天地灵脉搅得面目全非,浊气弥漫,能用的灵气十不存一。 只有灵石矿脉深处,还封存着战前的洁净元气。” “而你的身体,正在制造这种东西。” 姜无许僵在石头上。 脑子里思索着。 灵石本质上是一种载体,储存着神魔大战前的干净空气。 人人争抢灵石,争夺的就是这份纯净。 而姜无许自己,光靠呼吸就能往外释放洁净元气。 白祁邪在姜无许身边脑子变清醒,是因为被动吸了姜无许释放出的洁净灵气。 曌影的封印松动也是同理。 “那岂不是——待在我旁边的人,修炼速度都会变快?” 小哈点了一下头。 “你本身就是一个净化结界。方圆数丈之内,灵气纯度会比外界高出数倍。” 姜无许从石头上滑下来,坐在地面草丛里。 这件事情越想越不对。 如果这个能力被别人知道—— 小哈也跳下石面,蹲在姜无许面前。 “这件事,你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姜无许没说话。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灵石争夺本质上是生存资源的争夺。” 小哈的声音冷了下来, 有人为了一块极品灵石都能灭掉一个家族。白祁邪他小叔开那间浮屠坊里,一枚灵石的黑市价是明面上的三倍,足见修炼者追求灵石的狂热。” 姜无许的指甲掐进掌心。 “你现在是练气四阶,没人在意你。可一旦暴露,你猜那些人会怎么做?” 姜无许明白。 一个能无限产出纯净灵气的活人,会成为所有势力争抢的目标。 在那些人眼里,这只是一件物品。 姜无许的手指捏紧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哑。 河面上漂着几盏花灯,已经飘远,光亮微弱。 姜无许吸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许久。 她才轻声开口。 “那你打算跟多久?” “一辈子。” 声音落在夜风中。 姜无许从膝盖上抬起脸。 小哈蹲在草丛里,毛被吹的往一边倒。 “一辈子。少一天都不行。” 第60章 要努力 姜无许点头,脑子里转着另一件事。 她丹田里的净化器是被动的,全天候自动运转,只要姜无许还在呼吸,周围的灵气就会被过滤一遍,干净的元气往外溢。 姜无许关不掉这东西。 “曌影,我有个问题。” 小哈竖着耳朵。 “你刚才说我身边灵气纯度比外头高好几倍。那要是有高手路过,岂不是一下子就察觉了?” 小哈沉默两息。 “现在还不至于。你才练气四阶,丹田容量小,净化器的功率也低。 溢出来的洁净元气量很少,方圆一丈之内才有感觉,而且浓度不高。一般人感应不到。” 姜无许呼出一口气。 “但是……” 听到这话,姜无许的后背又绷紧了。 “你修为越高,丹田越大,净化器的功率就越强。 到筑基之后,辐射范围至少扩大到十丈。 金丹期……方圆百丈之内,连泥土里的虫子都能感知到灵气在变干净。” 姜无许蹲在草丛里,两手抓着脚踝,指头攥的泛白。 修为越高,越藏不住。 可不修炼不行。 浮屠坊地下三层的那些人,燃烧精血往姜无许身上扑的时候,眼珠全红了。 白祁邪的小叔为了灵石生意杀了很多人。那地牢里的血腥味到现在还糊在鼻腔里。 这个世界真的会死人。 姜无许上辈子受过甲方的气。老板的打压也让人十分难受。 还有男房东半夜敲门催租金。这些事再糟也不至于要命。 这里不一样。 练气四阶修士在外面野怪区碰上二阶妖兽,打不过就会死。 藏桓山庄地下关着的人被活活拿来炼制傀儡,连尸骨都剩不下。 姜无许咽了口唾沫。 前几天在浮屠坊时,姜无许几次险象环生,能活下来,全是侥幸。 今天宫若芙在海灯节设局栽赃,姜无许要是没带测魔石就会出事。 那三个混混的修为如果更高也会带来大麻烦。 下次若直接对上筑基期高手,情况只会更糟。 姜无许上辈子的口头禅是差不多就行。工作和收入过得去就可以。 如今差不多就会死。 “曌影。” “嗯。” “你跟了我,封印松动的速度取决于我释放洁净元气的量。我修为越高,你恢复得越快。对吧?” 小哈点头。 “那我要是一直这么菜,你的封印得解到什么时候?” 小哈没出声。 姜无许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呼出一口气。 姜无许在脑子里盘算着。 如果不修炼,一直停在练气期,净化器的功率就不够,曌影的封印也解不开。 练气期在这个世界处于底层。底层意味着没有话语权,任何人都能欺负姜无许。 宫若芙今天敢雇人泼脏水,明天就会直接动手。 白祁邪的小叔虽然倒台,浮屠坊的残余势力还在外面活动。 姜无许回到胤渊宗后,头上顶着宗主亲生女的身份。这会引来很多麻烦。 惦记宗主位子的长老派系会盯上姜无许。看不惯杂灵根的同门师兄弟也会找茬。 宫若芙背后的靠山同样是个威胁。 随便哪一个,都不是练气四阶能应付的。 问题的核心在于修炼速度必须足够快。 姜无许得在暴露前,强到没人敢动手。 她抬起脸。 “曌影,我要是拿到洗髓丹,对你有没有好处?” 小哈耳朵前竖。 “洗髓丹重塑灵根品质,等于给你的经脉通道扩容。 经脉越宽,灵气周转效率越高,净化器的转化速度也越快。”小哈停顿片刻,“对我当然有好处。” “好处有多大?” “至少相当于你苦修半年。” 姜无许站起身。 姜无许的膝盖发酸,小腿也有些肿,但站的稳。 “半个月后宗门大比,第一名奖励洗髓丹。” 姜无许站在漫天灿烂的烟花下,背影坚定。 “我要拿那个第一。” 小哈没说话。 姜无许蹲下来,跟小哈平视。 “你别给我摆那个表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就你?练气四阶?一个五系杂灵根?跟内门弟子抢第一?'” 小哈张开嘴。 “本尊没……” “你就是这么想的。” “……” 姜无许伸手戳向小哈的鼻头。 “你说过一辈子跟着我,少一天都不行。那行,咱们算笔账。” 姜无许掰着手指头。 “你的封印松动需要我变强。我变强需要洗髓丹。洗髓丹在宗门大比第一名的奖品里。所以……你帮不帮?” 小哈的尾巴晃动后停住。 “帮你什么?” “训练。”姜无许双手插在腰上,“你是上古凶兽,活了上万年。战斗经验、体术技巧、灵力运用——你脑子里装的东西比胤渊宗所有长老加起来都多。教我。” 小哈愣了几息。 “……本尊现在是狗。连话都只能在神识里说,怎么教你打架?” “嘴巴能说就行。实操方面我自己来,你负责挑毛病。” 河面上的花灯漂远,光亮微弱。 小哈的冰蓝色瞳孔在暗处亮起。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开过空头支票?” 风刮了起来,卷着水汽吹过河堤。姜无许的碎发被吹到脸上,伸手将其拨开。 小哈盯着姜无许。 随后小哈站起,前爪在石面上踩踏,尾巴竖直。 “好。” 声音在神识里响起。 “本尊教你。但有个条件。” “说。” “从明天清晨开始,到飞舟出发前,本尊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偷懒,没有'差不多得了'。” 姜无许扯动嘴角。 小哈连这句口头禅都记住了。 “你做得到,本尊保你半个月后站在擂台最高处。”小哈的前爪在青石上划出一道浅痕。“做不到……” “做得到。” 姜无许弯腰抱起小哈,拍了拍狗背上被风吹乱的毛。 远处的烟花在天边炸开,光芒消散。 夜色暗了下来。 姜无许抱着狗往客栈走,步子比来时快。 “曌影。” “嗯?” “明天叫我起床。卯时。” 小哈在姜无许怀里翻身。 “卯时?你确定?” 姜无许咬紧牙关。 “确定。” 姜无许上辈子工作六年,从来没在早上六点前自愿起来过。闹钟按掉三个才能睁眼,迟到扣钱都拦不住赖床。 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第61章 人狗难相恋啊! 河堤上的人散了大半,花灯摊子也在收摊。 姜无许抱着小哈往回走,路过最后一排摊位时,一个扎双髻的小姑娘追了上来。 “姐姐!姐姐等一下!” 小姑娘手里提着四五盏花灯,跑的气喘吁吁,脸蛋红扑扑的。 “最后几个了,便宜卖,一枚灵石两盏!我爹说卖不完就带不回去了——” 姜无许本来没打算买。姜无许今天赚了两千四,但花钱的地方更多,修炼资源才是大头,买花灯是浪费。 可姜无许扫了一眼那堆灯,脚步停了。 第三盏。 竹骨扎的小狗形状,外面糊着白纸,脊背上用墨笔画了几道黑色花纹。 纸狗立起耳朵,尾巴往上翘,脑袋偏向一侧,看着十分呆傻。 黑白配色。 姜无许脑袋往下一低,看了眼怀里的小哈。 再抬头看看花灯。 一模一样。 姜无许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两下。 “这个。” 姜无许摸出一枚灵石递过去,把那盏小狗花灯拎了起来。灯芯里嵌着一颗萤火石,光晕发黄,照得纸狗脸上的腮红十分显眼。 小哈的视线落在花灯上。 耳朵慢慢往后贴。 “……这什么。” “你啊。” “本尊长这样?” “你照照镜子,比这好看一点点,只好看一点点。” 小哈的爪子在姜无许胳膊上挠了一下。力度不大,但态度明确。 姜无许没理小哈,把花灯举高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像,笑的肩膀直抖。 河堤尽头有个放灯的渡口。 几个老妇人蹲在水边洗碗,旁边有两对年轻修士正把花灯往水面上推。 灯顺着水流往远处飘,和先前放出去的那些汇在一起,占据了半面湖水。 姜无许走过去蹲在水边,把小狗花灯放到水面上,指尖推了一下。 纸灯在水面晃动几下后稳住身形,随水流向远处漂去。 萤火石的光落在水里,拖出一道亮光。 小哈脱离姜无许怀抱,将前爪搭在渡口石阶上。黑白小狗探出脑袋,注视花灯远去。 风一吹,花灯转了半圈。纸糊的小狗脸正对着岸上,嘴巴弯弯的。 姜无许托着下巴看了几秒。 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小哈说的——“有情人在海灯节一起看烟花,会白头偕老。” 姜无许慢慢转头,看看左边。 两对年轻修士手拉着手往回走,女修脸上带着红晕,男修耳朵也泛着粉。 再看看右边。 小哈蹲在石阶上,毛被风吹的乱糟糟的,正用后腿挠耳朵。 姜无许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整个人僵了一瞬。 “等一下——” 小哈的后腿收回来,歪着脑袋看姜无许。 “你、我……刚才算不算一起看了烟花?” 小哈的爪子悬在半空中。 “还放了花灯……” 姜无许捂住了脸。 空气安静了三息。 然后姜无许的肩膀开始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无许笑的往后仰,差点从石阶上滑下去,一只手撑着地面才稳住。 “完了完了完了,咱俩不会要白头偕老了吧——” 小哈的嘴巴张开又合上。 姜无许笑了好一阵,擦了把眼角。 “不对,不算。” 姜无许冲小哈摆了摆手,动作坚决。 “传说里说的是有情人。咱俩是什么?” 姜无许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人。” 手指又转向小哈。 “狗。” “人和狗,不在有情人的范围内。所以这个传说对咱们没有任何效力,逻辑上完全说不通。” 姜无许拍手起立,语气肯定。 “放心吧。就算天塌下来,我跟一只狗也不可能白头偕老。” 河堤上风很大。 小哈蹲在石阶上,前爪收在胸前。 小哈没吭声。 他定在原地。 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保持静止,僵直的四腿支撑着身体,连呼吸声也变弱了。 湖面的花灯漂得更远了。 那盏小狗花灯混在灯海里,还能隐约辨认出来。 萤火石的光在水面上一明一暗,跟着波纹起伏。 姜无许抱起胳膊打了个哈欠。 “走了,回去睡觉。明天卯时,你负责叫我。” 姜无许弯腰去捞小哈。手掌伸到小哈面前时,小哈直接跳到了姜无许肩膀上。 小狗准确落上肩头,双爪扣住衣领,身躯紧绷。 姜无许“哎”了一声,扶住小哈。 “怎么了?吃多了胃不舒服?” 小哈没回答。 姜无许抬脚往回走。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一截。 月光微弱,照亮河堤青石板,映在姜无许侧脸上。 姜无许今天忙了一整天,脸颊上有几道矿粉蹭过的浅痕还没洗干净。 嘴唇因为吃辣子油还红着,下唇角沾着一粒芝麻碎。 头发随便拿绳子绑着,碎发垂下来,被风吹到耳根后面又滑回来,反反复复。 姜无许边走边念叨着明天的训练计划,嘴里碎碎念着“体力要先补上”“剑法基础太差了得从头练”“对了还得重新调一批散粉海灯节后补货”—— 小哈趴在姜无许肩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姜无许身上,一动不动。 蓝瞳孔里映着月色。 花灯还在水面上漂。 烟花的硝烟味散了大半,空气里只剩下焦糖气和水腥味。 小哈偏过头。 姜无许的耳垂就在小哈鼻尖旁边,很近。姜无许身上散发着火锅底料的辣味。 菌菇鲜味夹杂其中。小哈还能闻到一股微弱元气。 比矿脉深处的空气更暖。 小哈把脑袋埋进姜无许脖颈和肩膀之间的凹陷处,鼻尖蹭到了领口。 他的本体是梼杌。 上万年前横行九天十地,战力强悍。 但姜无许说的对。 姜无许是人。 他现在是狗。 “喂,你蹭什么蹭!。痒。” 姜无许缩了缩脖子,用肩膀把小哈的脑袋顶开。 小哈把下巴搁在姜无许肩膀上,没再动。 神识里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灯火照亮水面,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姜无许哼着歌走向客栈。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声响。 曌影在心里默念,是要再变强些,维持更久的人形,才有机会做更多的事情啊…… 飞舟刚在胤渊宗的停机坪停稳。 舱门推开。 外头乌压压站了一大片人。 第62章 神秘人 宗主姜玄烨领着半数长老候在下面。排场摆的极大,迎风招展的宗门大旗呼啦啦作响。 姜无许是最后一个下来的。 她单手托着那只灰白小狗,眼皮半耷拉着,浑身上下透出没睡醒的倦怠。身后跟着顾行舟和白祁邪。三个人身上的血腥味被风一吹,直往人鼻子里钻。 姜玄烨三两步跨上台阶,一把攥住姜无许的胳膊,上下打量,眼眶泛红。 “许儿!你伤着哪了?爹听说你们去了浮屠坊,这几天连打坐都静不下心,生怕你出岔子。” 姜无许被晃的头晕。 “没事。” 她打了个哈欠,随口回话。 “断了两根肋骨。小伤。” 姜无许说的是实话,在现代,断了两根肋骨恐怕连十级工伤都评不上,也就休息一天,就得赶紧上班了。 但随着姜无许话音落下。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姜玄烨抓着胳膊的手停在半空。后面跟来的长老们都面面相觑,倒吸一口凉气。 断了两根肋骨,叫小伤? 这还是以前那个淋场雨都要卧床三天的宗主嫡女? “胡闹!”姜玄烨声音拔高,“快传药堂大长老过来!把库房里那株千年血参拿出来炖上!” “爹,真没事。”姜无许把胳膊抽回来,“浮屠坊底下那帮人比我惨多了。” 这话一出,众人的注意力立马转移。 一个白胡子老头往前迈了一步,看向姜无许的眼神里带点狐疑。 “无许,你当真端了浮屠坊那处黑市?可带了物证?” 顾行舟上前,将一个储物袋递过去。里面装着部分赃物和一面鉴天镜。 姜无许眼前一亮,这东西好,相当于玄幻版的执法记录仪了。 长老接过来,神识探入。 半柱香后,面色大变。 “好个臧桓山庄!敢在胤渊宗眼皮子底下干这种勾当!拿活人炼制傀儡,真是丧尽天良!” “不愧是宗主的血脉,有勇有谋!”旁边另一个长老捋着胡须,满口称赞,“此番行事,扬我宗门威名,当记首功!” 停机坪上全是夸赞之词。 姜无许被一群老头围在中间,听的耳朵起茧。 她上辈子开年会听老板画大饼,都没这么吵。还首功,直接折现发灵石不好吗?口头表扬有什么用,不如给点实际的修炼资源,哪怕给张奶茶券也好啊…… 人群外围。 宫若芙站在那儿。 她今天特意梳了繁复的发髻,早早等在这儿,本想在姜玄烨面前露个脸,顺便哭诉几句在落灰镇受的委屈。 结果根本没人看她。 凭什么。 一个五系杂灵根的废物,运气好搅黄了百草坊的生意,又瞎猫碰死耗子闯进浮屠坊,转头就成了功臣? 宫若芙攥紧袖口,指甲掐进肉里。 她挤进人群,凑到姜玄烨身边。眼眶泛红,眼泪说掉就掉。 “爹。姐姐平安回来就好。女儿这几天担心的整宿睡不着。” 她停顿半秒,调转话头。 “姐姐也是太冲动了。浮屠坊那种龙潭虎穴,里面全是一帮不要命的疯子。要不是顾师兄和白师兄拼死护着,我们这趟……我们这趟怕是回不来了。” 这话说的有水平。 明着关心,暗里指责姜无许鲁莽,把人拖进险境,顺带把功劳全推给顾行舟和白祁邪。 几个正夸人的长老听了这话,神色微变。 姜无许抱着狗,懒洋洋的掀起眼皮。 她懒的搭理。跟这种绿茶对线,纯属浪费时间。 旁边有人先出声了。 “你胡说什么?” 白祁邪往前跨了一步,正好挡在姜无许侧前方,面色不善。 “要不是姜无许,我们早就在浮屠坊地牢里当花肥了。从头到尾都是她在破局,你自己吓的只会躲在后面哭,遇到危险跑的比谁都快,现在倒有脸出来揽功?” 宫若芙脸白了。 她看着白祁邪,身子晃了晃。 “白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吗?我们之间还有婚约……” 提到婚约,她声音发颤,满眼委屈。 白祁邪表情一僵。 整个人透出不自在。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宫若芙这么做作。 他偏过头,下意识去看姜无许的反应。 姜无许在干嘛。 姜无许正在给怀里的小哈顺毛。 顺便又打了个哈欠。 一副不关己事的吃瓜模样。 对哦。婚约。 她想起来了。这俩才是原书官配。 她一个女配,掺和什么。看戏挺好。 小哈在姜无许怀里翻了个身,尾巴扫过她的手腕,冰蓝色的眼珠子冷冷瞥了白祁邪一眼。神识里传来一声冷哼。 “乱攀亲戚。” 姜无许差点笑出声。 看着姜无许油盐不进的样子,宫若芙心底的恨意成倍翻涌。 她本以为搬出婚约,至少能让白祁邪顾忌,让姜无许难堪。 可这两人。 一个当众拆台。一个连眼角都没给她一个。完全把她当空气。 杀意压不住了。 姜无许,你必须死。 —— 回到小院。 宫若芙挥退所有下人。 房门关上。 她一脚踹翻桌上的茶具。桌上青瓷碎了一地。 这不够。 胸口的火烧的理智全无。 “没用的东西!” 她扯下墙上的长鞭,对着院子里跪着的两个侍女抽过去。 “啊——” “师姐饶命!” 鞭子带着灵力,抽在背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两个侍女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渗出血丝。 求饶声没让她解气,反而更烦。 “滚!都滚出去!” 宫若芙把人打的皮开肉绽,直到大雨倾盆,她才悻悻的扔了鞭子,冲回房间。 房门摔上。 宫若芙从床底摸出一个布偶,上面用朱砂写着姜无许三个字,贴着生辰八字。 她抓起梳妆台上的银簪,朝着布偶心口扎下去。 “去死!你去死!” “我才是爹爹最疼的女儿!我才是未来的宗主夫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废物也敢跟我抢!” 她疯狂乱扎,嘴里不停咒骂。 簪子扎穿布偶,也扎破了手指。 血滴在布偶上,渗了进去。 布偶上的朱砂字迹被血水晕染,红的刺眼。 窗外的闪电照亮了宫若芙狰狞的脸。 雷声大作,屋内却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 就在这时。 一道低沉男声,没有半点预兆的在耳边响起。 “这么恨她,光扎小人顶什么用?” “想让她死,我有更好的法子。” 第63章 宫若芙的阴谋 宫若芙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房间里空无一人。 “谁?谁在说话?” 她下意识的想把婢女拉过来挡在身前当做肉盾,却发现她们刚刚被自己一顿打,早就逐出门外。 在心里暗骂了声该死。 她抓紧了手里的银簪,心脏狂跳不止。 那声音又一次响起来了,一声嗤笑直接贴着她的耳廓滑过,带着一种让人发毛的黏腻湿冷。 宫若芙浑身一颤,却听到那人说。 “这点胆子,还想杀人?” 宫若芙又是恼羞成怒,又是惊恐过度。 “滚出来!” 她尖叫着,声音都变了调。 但那声音的主人出人意料地很好说话。 就在宫若芙话音刚落,脚下的地板缝隙里,忽然渗出了一滩黑色的液体。 那液体自己蠕动,汇聚,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无边的魔气骤然散发开来,笼罩了整个房间。 宫若芙脸色剧变,立刻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面纱捂住口鼻。 黑水慢慢向上拱起,拉伸,幻化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扭曲的黑暗。 “这么久不见,脾气还是这么大。”黑影发出低沉的笑声,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宫若芙看着那团黑影,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既是恐惧,也是愤怒。 “我不是警告过你,这里是胤渊宗,人多眼杂,不要随便出现在我面前!” 万一被人发现他们的事…… 宫若芙垂下眼眸。 “警告?”黑影晃动了一下,似乎伸出手指轻轻一指,宫若芙瞬间倒地。 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俏脸因为窒息而变得瞬间变得青紫。 就在她濒死之际,黑影才终于收了手。 影子轻轻耸动,像是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你有什么资格警告我?” “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用的份上,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宫若芙被这句话刺的脸色发白,攥着银簪的手指节用力到扎出血来。 如今她势力尚弱,不得不依附他,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宫若芙垂下的眼眸里,阴狠之色一闪而过。 “浮屠坊的事,是你搞砸了。”黑影的语气变得冰冷。“我扶植臧桓山庄那个蠢货,花了多少心血?现在全让你给毁了!” “我都已经把那些人引过去送死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姜无许……”宫若芙辩解,声音尖利。“白祁邪他小叔就是个没用的东西!连几个练气期都看不住!” “他当然没用。”黑影发出嘶嘶的笑声。“他本来就是推到台前的替死鬼。可你呢?你不是自诩天才吗?连一个五系杂灵根都斗不过?” “我——” “你什么?”黑影猛地向前一倾,猛地凑到宫若芙面前。 它没有五官,骤然突脸时,又带了惊人的威压,让宫若芙心头一紧,险些当场失禁。 感受着那几乎要穿透面纱的腐臭气息,宫若芙刚要咽下一口唾沫,把那痛苦又恶心的感觉压下去,却听黑影继续调笑道。 “别忘了,你的天才是谁给的。” 宫若芙的身体彻底僵住。 这是她永远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的天灵根可不是天生的……”黑影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意与讥讽。“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是那个躲在姜玄烨身后,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可怜虫!” “练气期修为?我看你和被你鞭打出门外的那些婢女都未必能及。” “住口!你给我住口!” 被与那些她最瞧不上的人相提并论,宫若芙彻底破防。 她尖叫起来,将手里的布偶狠狠砸向黑影。 布偶穿过黑影,掉在地上,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你烧掉的那些灵石,你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 她的歇斯底里反而让黑影愈发兴奋,继续用残忍的话语撕开她的伪装。 “那些在矿洞里不见天日,活活累死的贱奴,他们的命,就是你的修为。” “你每一次晋级,脚下都踩着一堆白骨。喂了你那么多蛊人丹,现在,你跟我说你斗不过一个姜无许?” 宫若芙瘫软在地,大口喘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花了脸上的妆。 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她的天赋,她的修为,她高人一等的地位,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眼前这个魔鬼的施舍。 她不过是一个被线操控的木偶。 而现在,姜无许的出现,让这根线随时都可能断掉。 不。 她不能失去这一切。 她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的位置,凭什么要被一个十六年不知所踪的废物抢走? “我要杀了她……”宫若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神里是极端的恨意。 “光靠扎小人?”黑影轻蔑的哼了一声。 “我会在宗门大比上杀了她!”宫若芙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疯狂。“擂台之上,生死不论!爹爹也说不了什么!” “就凭你?”黑影的轮廓扭曲了一下。“姜无许在浮屠坊能活下来,你以为她还是以前那个废物?她身上有古怪。” “那又怎么样!” “我可以帮你。”黑影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帮你……在擂台上了结她,彻彻底底。” 一小瓶漆黑的液体从黑影中分离出来,悬浮在宫若芙面前。 瓶子里装着黏稠的黑液,有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 “这是魔涎。一滴,就能污了修士的灵根,让其灵力逆流,爆体而亡。无色无味,谁也查不出来。” 宫若芙看着那个瓶子,呼吸急促起来。 黑影的声音在她脑中回响,带着蛊惑。 “拿着它。在擂台上,只要找个机会,让她沾上一点。” “到时候,所有人就只会看到一个杂灵根废物,因为强行催动灵力而自取灭亡。” 宫若芙伸出手,颤抖着,最终一把抓住了那个冰冷的瓶子。 瓶身传来的阴冷气息,顺着掌心钻进她的经脉。 瓶子里的东西顺着她的五脏六腑游走,最终停在丹田处,贪婪的蚕食着她的灵力。 宫若芙疼的满头大汗。 脸上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混着眼泪,显得十分狰狞。 “姜无许!”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发出一声声嘶吼。 “这次宗门大比,我一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64章 和爹地的对话 姜无许被她爹姜玄烨一路从停机坪拽回宗主主殿。 一路上,那些长老们看她的表情异常狂热,热情的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帮老头子,前几天还嫌她是个五系杂灵根,丢了宗门的脸。 现在倒好,一个个嘘寒问暖,恨不得把她夸成千年一遇的奇才。 呵,现实。 姜无许心里翻了个白眼,上辈子在公司里见多了这种人,业绩好的时候喊你许姐,业绩差的时候叫你那个谁。 主殿里,姜玄烨屏退左右,只剩下父女二人。 他看着姜无许苍白的脸,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许儿,你跟爹仔细说说,在浮屠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鉴天镜里记录的太凶险,爹看的心惊肉跳。” 姜无许找了张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 “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抹了把嘴,开始用汇报项目工作的语气,言简意赅的复述。 “我们是去挖矿过程中意外坠入浮屠坊的,逃出生天后,接到线报,百草坊有问题。” “深入调查,发现是白恒在背后搞鬼。此人利用浮屠坊做掩护,在地下黑市进行人口买卖和活人傀儡炼制……” 姜无许说的很平淡,毫无波澜。 但她忽然想起藏桓山庄庄主奇怪的神情,和小哈曾经对她说过的铁三角的往事。 不禁试探性地问出了她这么久以来的疑问: “父亲,你觉得这件事会不会和藏桓山庄庄主白傲有关?” 但当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时,姜玄烨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杯盖和杯身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咔。 姜玄烨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单纯的愤怒,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混杂了憎恨、惋惜,还有一丝疲惫的复杂神情。 那神情只出现了一瞬间。 姜玄烨很快恢复了宗主该有的威严,只是声音沉了些。 “白傲那个孽障,果然还是走了歪路。” 姜无许抬起眼皮看了她爹一眼。 有故事。 她脑子里立刻闪过这三个字。 姜玄烨和白傲,听起来是老一辈的恩怨情仇。 再联想到白祁邪跟她提过的,两家本有婚约。 啧,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过姜无许没打算深究。 别人的八卦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她现在只想搞清楚,这老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想起之前在浮屠坊地牢里看到的幻象,那三个追杀她娘的人影。 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细想。 现在回想起来,那三个人影里,似乎有一个跟白傲的身形有些相似。 姜无许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这水太深,她现在这点修为还是别瞎掺和。 “爹,浮屠坊的账册和部分物证,我都让顾师兄转交给长老堂了。至于那个白傲,他已经被白祁邪亲手解决了。” 姜无许顿了顿。 姜玄烨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 “罢了,一报还一报。只是苦了祁邪那孩子。” 他看着姜无许,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许儿,这次下山,你做的很好。” 姜无许挑了下眉。 来了,表扬环节。上辈子老板画大饼的时候也这样。 “但是,还不够。” 嗯? 姜无许愣了。 这剧本不对啊。 不应该是女儿你受苦了,爹给你灵石,给你法宝,以后别这么冒险了吗? “你这次能活下来,七分靠谋略,三分靠运气。但运气不会永远站在你这边。这个世界,终究是靠拳头说话。” 姜玄烨站起身,在殿内踱步。 “你那点修为,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堪一击。” 姜无许没吭声。 这话糙理不糙。 “爹以前总想着,你是个五系杂灵根,资质平庸,只要一辈子平平安安,不受人欺负就好。可爹忘了,你是我姜玄烨的女儿。从你出生的那天起,就不可能平庸。” 姜玄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躲在爹的羽翼下,不是长久之计。只有你自己变强,才能搏击长空。” 姜无许的DNA动了。 脑海中自发响起了孤勇者的嘹亮战歌,但这只是一瞬间…… 她还没有完全从咸鱼的心境中走出来。 “所以呢?” 姜无许懒洋洋的问。 “所以,爹要亲自教你。” 姜玄烨猛的转身,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她。 “半个月后就是宗门大比。爹要你在大比上,拿到第一。” 看姜玄烨豪情万丈的样子,姜无许有点无语。 毕竟,她自己都不相信她自己。 “爹,你没发烧吧?我,练气四阶,五系杂灵根。跟内门那帮筑基期的天之骄子抢第一?你这是让我去送人头吗?” “谁说你是去送人头?你是去打他们的脸!” 姜玄烨一拍桌子。 “你以为爹看不出来?你这废灵根有古怪!寻常废灵根,灵力驳杂,运转晦涩。可从鉴天镜里看,你灵力虽弱,却精纯无比,调度自如,甚至隐隐有压制同阶修士的迹象。” 姜无许心里一惊。 净化器的事,被他看出来了? “爹不管你身上有什么秘密。爹只知道,你是我的女儿。我姜玄烨的女儿,绝不能被人看轻!” 姜玄烨的语气缓和下来。 “从明天开始,卯时,来我这里。” 他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令牌,扔给姜无许。 “这是宗主禁地的通行令。这半个月,爹会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能不能拿到第一,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姜无许捏着那块令牌,脑子有点懵。 宗主亲自开小灶? 一对一VIP教学? 这待遇。 她那个便宜老爹,好像也不是只会画饼。 “怎么?怕了?” 姜玄烨见她不说话,故意激她。 姜无许笑了。 她把令牌收进储物袋,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怕?我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不就是卷吗? 上辈子996,007都过来了,还怕这个? 为了洗髓丹,为了不变成充电宝,为了能安安心心的躺平。 这第一,她拿定了! “好。明天卯时,不见不散。” 姜无许冲她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看着女儿眼里重新燃起的斗志,姜玄烨欣慰的点了点头。 很好,这才是他姜玄烨的种。 只是当姜无许转身离开大殿的瞬间,姜玄烨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忧虑。 他望向窗外,视线落在了臧桓山庄方向。 “白傲,你我之间的恩怨,终究还是牵连到了下一代。” “希望许儿她不要重蹈覆辙才好。” 第65章 来自爹地的大礼包 卯时。 天还没亮,黑沉沉的,连颗星子都看不见。 姜无许睡的香,梦里她刚签下一笔两千万的大单。 正准备开香槟庆祝,脑门上就传来一阵精准而轻微的拍击。 不疼,但很烦。 她嘟囔一声,把被子蒙过头顶,试图把那个烦人的甲方挡在梦境之外。 “卯时已到。” 冰冷的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姜无许在被子里僵住。 救命。 她为什么要嘴贱说卯时。 那可是早上五点!五点!上辈子只有猝死线上的打工人才会在这个点醒着! 又一下拍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紧接着,一个湿漉漉、凉飕飕的鼻尖抵住了她的脸。 “嗷!” 姜无许猛的坐了起来,一头长发乱糟糟的。 “我起了!我起了还不行吗!” 她冲着床边那团灰白色的影子咆哮。 社畜被闹钟吵醒,怨气真是比鬼都大。 小哈已经优雅的退到门口,端正的坐着,冰蓝色的眼珠在黑暗中幽幽的盯着她。 那姿态,仿佛在说,本尊的耐心是有限的。 姜无许生无可恋的爬下床,抱着怀里的小哈飘出了小院。 姜玄烨已经等在宗门禁地外。 他作为胤渊宗宗主,向来庄重严肃。 如今看着女儿睡眼惺忪衣服邋遢地出现,眼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这或许是年轻人的新潮。 当即也不再多说,接过令牌,嵌入石门旁的凹槽。 石门旁的两只石狮子眼中骤然迸发出璀璨的红光。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浓郁到凝成实质的灵气,直接扑面而来。 这灵气拂过姜无许肌肤时,仿佛带着草木清香和玉石温润,让她全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舒张开来,贪婪的吮吸着。 脑子里的那点混沌和睡意,瞬间被冲刷的一干二净。 这提神的感觉,说是连干三大杯美式咖啡也不为过。 姜无许的眼睛亮了,直勾勾的盯着门后的那片洞天福地。 乖乖,这哪里是禁地,这分明是天堂! 怀里的小哈也悄悄直起了身子,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舒服哼哼。 禁地之内,别有洞天。 中央是三口巨大的灵池,池水泛着淡金色的光晕,一看就不是凡品。 姜玄烨负手而立,下巴微抬,用一种看这都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的语气,豪气干云的开口。 “这三口淬灵池,就算是爹给你的见面礼。” 姜无许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上辈子拼死拼活,加班加到胃出血,也就勉强在三线城市凑了个首付。 现在,她爹随手就送了三池子…… 这玩意要是换算成灵石,恐怕能把整个胤渊宗买下来了吧? 这就是有爹的好处吗? 姜无许的眼眶,可耻的有点湿润了。 “爹看过鉴天镜了。” 姜玄烨的声音将她从对钞能力的幻想中拉了回来, “你在浮屠坊,灵力虽弱,却精纯异常,甚至能越阶压制。 若爹没猜错,你这些年在外,是走了体修的路子吧?” 姜无许有些疑惑。 体修? 那是什么? 听起来就很苦的样子。 “这条路艰辛无比,难为你一个女孩子家。” 姜玄烨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 “再加上你这只灵兽……” 他看向姜无许怀里的小哈。 “你走的是更为罕见的体修加兽修的双修之道。 此道的核心,便在于人与兽的默契与共同成长。” 姜无许的脑子飞速运转。 她懂了。 她爹这是用他自己的逻辑,完美的解释了她身上所有的不合理。 净化器的金手指,被他脑补成了一条艰难困苦的修炼之路。 这可真是……太好了! 完美的挡箭牌,还是亲爹给的,不用白不用! “这老头,眼光倒还行。” 神识里,小哈冷哼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既然是兽修,你的灵兽便不能拖后腿。” 姜玄烨话锋一转,财大气粗的一挥手, “我姜玄烨的女儿,养的灵兽,就必须是神兽!灵石、丹药、天材地宝,管够!爹就不信,用资源还砸不出一个神兽来!” 姜无许感觉怀里的小哈身体都舒展开了,尾巴在身后无声的摇了一下。 她自己也快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还有这种好事? 白嫖老爹的资产,给自己和狗子升级,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躺赢人生吗? “但是。” 姜玄烨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我姜家祖训,不可穷奢极欲。 修真一途,虽是弱肉强食,但更要守住本心。 爹可以给你无限的资源,但你必须答应爹一个条件。” 来了,资本家的附加条款。 姜无许心里吐槽,面上却是一片乖巧。“爹请说。” “你用了多少资源,日后,就要为宗门、为凡间做多少善事。 可以是去外门指点弟子,也可以是下山斩妖除魔。 总之,取之于宗,当用之于民。以此,方能稳固你的道心,不至被力量反噬。” 姜无许愣了一下。 她以为会是什么苛刻的条件,没想到是这个。 花老板的钱,做慈善,给自己刷声望? 这套路她熟啊! 上辈子公司搞的那些企业社会责任项目,不都是这么玩的吗? 稳赚不赔的买卖! 姜无许想都没想,立刻挺起胸膛,一脸正气凛然。 “爹放心!女儿明白!力量越大,责任越大!我辈修士,当以守护苍生为己任!” 她说的慷慨激昂,自己都快信了。 看着女儿这副觉悟,姜玄烨欣慰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指向那三口灵池。 “好。那特训,现在开始。” “这半个月,你和你的灵兽,就泡在这里。能吸收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姜无许的眼睛,彻底变成了灵石的形状。 她抱着小哈,大步流星的走向那闪着金光的池子。 卷王什么的,先放一边。 今天,她就要体验一把被金钱腐蚀的快乐! 可她并不知道,她爹可还在池子里给她准备了一份神秘大礼…… 姜无许抱着小哈,一个箭步蹿到池边。?? 池水泛起一层微光。?? 水面上蒸腾起阵阵热气,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第66章 快走,溜了溜了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全想着泡温泉。?? 她脱了外袍,只留里衣,抱着小哈往池子里跳。?? “扑通——”?? 水花溅起老高。?? 温热的池水没过腰际,姜无许眯起眼睛,嘴里哼哼唧唧。?? “啊——这才是修仙该有的待遇嘛。上辈子泡个足浴都要团购券,现在直接全身SPA,还是灵气版的——”?? 话没说完。?? 池底突然亮起一圈阵纹。?? 姜无许低头的瞬间,池水猛的沸腾起来。?? 金光大作,原本温和的灵气在一瞬间变得暴烈。狂乱的灵力顺着毛孔,往姜无许体内直钻进去。?? “啊啊啊啊啊——”?? 姜无许惨叫出声。?? 灵气直接钻进经脉,沿着骨骼缝隙往里头绞。?? 骨头缝里酸胀发麻,筋膜被撑开又压回去,反反复复。?? 姜无许的脸瞬间扭曲。?? 这水怎么还带咬人的。?? 姜无许双手扒住池沿,拼命往上爬。?? “爹!你骗人!这哪是灵池!这是油锅!你闺女要被炸了!”?? 姜玄烨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中气十足。?? “这是锻骨池!专为体修打熬筋骨所设!忍住!”?? 忍你大爷。?? 姜无许上半身已经趴到了池沿上,胳膊肘撑着地面,腿还泡在水里。?? 灵气追着姜无许的经脉往上窜,疼的这丫头眼前发白。?? 前世社畜的本能疯狂叫嚣着要跑。?? 现在必须离开。提桶跑路成了唯一的念头,毕竟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姜无许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岸边的石砖。?? 就差最后一使劲。?? “洗髓丹不想要了?”?? 神识里传出小哈冷冰冰的声音。?? 姜无许的动作僵住。?? “想一辈子当个被人随手捏死的废物?”?? 宫若芙的脸闪过脑海。?? 那天在海灯节上,那女人雇人泼脏水时的笃定。?? 还有浮屠坊地牢里,那帮家伙红着眼珠子扑上来的疯狂模样。?? 至于白祁邪小叔,拿活人炼傀儡竟然表现得漫不经心。?? 姜无许的指节泛白。?? 她咬紧后槽牙,把已经爬出水面的身体,一寸一寸的按了回去。?? 池水没过肩膀。?? 灵气再次裹上来,疼的姜无许浑身痉挛,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这就好比拔智齿不打麻药,再加加班七十二小时,再加甲方驳回方案那么痛。?? 但姜无许却强撑着没有动。?? 她紧咬牙关,指甲掐进掌心,试图转移注意力,用一股痛意去掩盖另一股。?? 可还是tmd痛啊!?? 就在姜无许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丹田里的小杜却发动了。?? 狂暴的灵气被吸入丹田,经过那个玩意儿的过滤,杂质和戾气被彻底剥离。?? 只剩精纯元气温温热热的流回经脉。?? 这下,痛感骤然消退了七成。?? 姜无许就像刚被用过筋膜枪,肌肉逐渐松弛下来,连骨骼都变得致密。?? 姜无许的表情从狰狞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 “嘶——”?? 她倒吸一口气,整个人滑进池水里,只露出脑袋。?? 爽。?? 太爽了。?? 年终奖到账都没这么爽。?? 小哈蹲在池边,前爪搭着石沿,瞳孔盯着池水里的姜无许。?? 他感觉到了。?? 姜无许身上溢出的洁净元气浓度在飙升。?? 锻骨池的灵气越猛,净化器的功率就越高,过滤出来的纯净元气就越多。?? 小哈没再犹豫,后腿一蹬,整只狗跳进了池子里。?? “喂!你干嘛!”?? 姜无许被溅了一脸水。?? 小哈没搭理她,径直游到姜无许面前,前爪搭上她的膝盖,整个狗身贴了上来。?? 神识里传来一句:“别动。闭眼。运转灵力。”?? “你——”?? “快。”?? 姜无许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闭上了眼。?? 她盘腿坐在池底,水面刚好没过锁骨。?? 小哈趴在她腿上,脑袋搁在手背上,四肢舒展开来。?? 一人一狗贴在一起,灵气在两具身体之间流转。?? 姜无许的净化器全功率运转,吸入池中狂暴灵气,过滤,转化,释放。?? 小哈贴着她,贪婪的吞噬那些溢出的洁净元气。?? 而小哈体内被激活的微弱灵力,又反过来顺着接触面渡回姜无许体内,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循环。?? 时间一点点过去。?? 池水的颜色在变淡。?? 从浓郁的金色,到浅金,到淡黄,到近乎透明。?? 三个时辰后。?? 整整一池灵水,被吸的干干净净。?? 池底的阵纹黯淡下去,金光消散。?? 姜无许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一个空池子里,身上的里衣湿透贴在身上。?? 小哈还趴在她腿上,毛也是湿的,但精神头明显比之前好了很多。?? 姜无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肤表面浮着一层污垢,黏腻腻的,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臭味。?? “呕——”?? 姜无许干呕了一声。?? 这是经脉里排出来的杂质。?? 锻骨池的灵气把她体内积攒的浊物全逼了出来。?? 恶心归恶心,但身体的变化是实打实的。?? 四肢轻盈,经脉通畅,灵力在体内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 丹田里的灵气储量也涨了一大截,隐隐触碰到了练气五阶的边缘。?? 就差临门一脚。?? 姜无许正要细细感受,脑海里忽然金光大盛。?? 一副图卷虚影在识海中展开。?? 卷轴上绘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散发着玄奥的波动。?? 姜无许想凑近看清楚,一股饱胀感猛地从识海里涌出来,撑的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被硬生生挤出了内视状态。?? “什么玩意儿……”?? 姜无许揉着脑袋,满脸茫然。?? 小哈从她腿上跳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瞳孔微微收缩。?? “你识海里出现了什么?”?? “一幅画。看不清。脑子胀的慌,进不去了。”?? 小哈沉默了两息。?? “先不管。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强行探查识海,容易伤神识。”?? 姜无许也没打算硬来。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咕噜噜——”?? 肚子叫了。?? 声音大的在空池子里产生了回音。?? 姜无许捂着肚子,脸皮抽动。?? 三个时辰没吃东西,灵气又消耗了那么多,整个人饿的前胸贴后背。?? 她从池子里爬出来,随手拿外袍擦了擦身上的污垢,皱着眉头闻了闻。?? 臭。?? 得先洗澡。?? 不对,先吃饭。?? 不对不对,这么臭去膳堂会被人打出来。?? 姜无许纠结了三秒,最终做出了决定——先去旁边的清水池冲一下,然后直奔膳堂。?? 她抱起湿漉漉的小哈,大步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姜无许回头看了一眼那口被吸干的灵池,池底的石头都露出来了,干巴巴的,连点水渍都没剩下。?? 她爹要是看到这个场面,怕不是要心梗。?? “走走走,赶紧走。”?? 姜无许加快脚步,溜了。 第67章 爆米花、雪饼、仙贝 膳堂正门人多,姜无许绕到后厨侧门直接推开。?? 灶台边蹲着个正在啃灵鸡腿的姑娘。?? 那姑娘扎着双马尾,腮帮子鼓鼓的,脸上全是油,啃的满嘴流汁。?? 听到门响,苏晚柠抬头,把鸡腿往身后一藏,嘴里含糊不清——?? “我没偷吃!这是掉地上的我捡的——”?? 看清来人,苏晚柠眼睛亮了。?? “许许!!!”?? 苏晚柠扔了鸡腿扑过来,挂在姜无许脖子上。?? “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有多惨!膳堂的灵鸡腿涨价了!涨了整整三枚灵石!我都快吃不起了!”?? 姜无许被苏晚柠勒的喘不上气。?? “松……松手……”?? 苏晚柠不松。?? 苏晚柠把脸埋在姜无许颈窝里,使劲蹭了两下,嘴里还在念叨:“你去浮屠坊的事我都听说了,吓死我了,你怎么不带我——”?? 话说到一半,苏晚柠动作停了。?? 她鼻翼翕动两下,又嗅了一口。?? 苏晚柠从姜无许身上退开,皱起眉头。?? “许许。”?? “嗯?”?? 苏晚柠左右看了看,拽住姜无许的袖子,把人拖到后厨角落,背靠着一排腌菜缸,压低声音。?? “你身上有魔族的气息。”?? 姜无许笑容收敛。?? “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但我闻得出来。”?? 苏晚柠表情严肃,?? “你知道我这个寻气灵体的鼻子从来没出过错。许许,你最近是不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姜无许想了想。?? 和它朝夕相伴的是小哈,但它是上古凶兽,和自己同气连枝,理应身上没有魔气才对。?? 那这股气息是哪来的??? 姜无许开始想去过的地方。?? 首先想到是浮屠坊,那里铺天盖地的浊气,和被魔气侵蚀的傀儡……?? 记忆一幕幕闪过,姜无许的思绪定格在一张人脸上。?? 宫若芙。?? 姜无许想起在浮屠坊时,宫若芙身上偶尔闪过的违和感。?? 当时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回忆起来,那种感觉和苏晚柠描述的魔族气息对上了。?? 但姜无许没直接大嘴巴说出来。?? 她伸手揉了揉苏晚柠的脑袋?? “哦,那个啊……浮屠坊地牢里全是魔气,我在里面泡了好几天,沾上点味儿正常。回头多泡两次灵池就散了。”?? 苏晚柠半信半疑,又像小狗一样伸过来鼻子嗅了嗅。?? “真的?”?? “真的真的。”姜无许拍着胸脯保证,顺手把话题岔开,“对了,你刚才啃的那个鸡腿,哪来的?”?? 苏晚柠注意力被转移,心虚的往后缩了缩。?? “那个……膳堂大师兄今天多做了几只……我就……”?? 姜无许没再追问。?? 姜无许注意力落在了灶台旁边的一袋灵米上。?? 灵米散发着灵气波动。?? 姜无许走过去,抓了一把在手里搓了搓。?? 灵米颗粒硬实。?? 这种米含水量低,而且淀粉含量高。?? 姜无许有了主意。?? “晚柠,这灶台借我用一下。”?? “啊?你要干嘛?”?? 姜无许没回答,直接动手。?? 姜无许把铁锅架上灶台,掌心凝出一团火系灵力控制着温度。?? 锅底烧热之后,姜无许往里面倒了一把灵米,盖上锅盖。?? 苏晚柠凑过来,满脸好奇。?? “许许你在煮饭?”?? “闭嘴,往后退。”?? 三息之后。?? “啪。”?? 一声脆响从锅里传出来。?? 紧接着——?? “啪啪啪啪啪——”?? 爆响在锅里炸开,锅盖被顶的直跳。?? 白色的膨胀颗粒从缝隙里蹦出来,弹到苏晚柠脸上。?? “啊啊啊什么东西!!”苏晚柠喊着往后跳。?? 姜无许撤了火,掀开锅盖。?? 一锅爆米花堆在里面,散发着焦香。?? 灵米本身含有灵气,爆开之后清甜味更浓了,后厨弥漫着香气。?? 姜无许捏了一颗扔进嘴里。?? 口感很脆。?? 灵米的甜味带着灵气的清凉感进入胃里。?? 苏晚柠凑到锅边,两只手捧了一大把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咔嚓——”?? 苏晚柠嚼了三口,停下动作。?? “许许!!这是什么神仙东西!!!”?? 姜无许没搭理苏晚柠,已经在翻第二锅了。?? 这次姜无许调整了火候,又从旁边的调料架上拿了盐和糖霜。?? 一锅咸味,一锅甜味。?? 做完之后姜无许又拿来旁边的糯米粉。?? 姜无许回想雪饼和仙贝的做法。?? 糯米粉加水揉成团,压扁,烘干,再高温膨化。?? 原理和爆米花差不多,多了几道工序。?? 姜无许撸起袖子开始做。?? 火系灵力能精准控制温度,一只手就能完成。?? 半柱香之后。?? 灶台上摆着爆米花,还有雪饼和仙贝。?? 雪饼表面裹着白糖霜。?? 仙贝撒了细盐和辣椒粉。?? 苏晚柠蹲在灶台边上,左手雪饼右手仙贝,腮帮子鼓起看着姜无许。?? “许许,你是神吧。”?? 姜无许看着灶台上的东西。?? 以前姜无许用电饭锅做爆米花油烟太大。?? 现在用灵力制作,不会产生油烟和明火,而且产量高。?? 姜无许想到了做生意。?? 海灯节的散粉生意让姜无许赚了钱。?? 零食在修仙界是空白市场。?? 修士平时只吃丹药和灵果,肯定想吃点零嘴。?? “晚柠。”?? “嗯嗯嗯?”苏晚柠嘴里塞满了仙贝,含糊应声。?? “想不想赚灵石?”?? 苏晚柠咀嚼动作停了一瞬,咽下食物。?? “想!”?? “从今天起,你是胤渊宗膨化食品独家总代理。进货价五折,零售价你定,利润五五分。”?? 苏晚柠愣了两秒,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指缝里夹着鸡腿骨。?? “臣!领旨谢恩!”?? 姜无许踢了苏晚柠一脚。?? “滚起来,别丢人。”?? 两人闹了一阵,姜无许把第一批货交给苏晚柠,抱着小哈回去继续泡池子。?? 姜无许不知道,半天之后外门弟子都在讨论这件事。?? 演武场边的弟子拿着纸包嚼个不停。?? “这什么东西?太好吃了吧!”?? “苏晚柠卖的,叫什么爆米花,五枚灵石一包。”?? “贵吗?”?? “你吃一口试试就知道值不值了。”?? 姜无许赚到了很多灵石。?? ——?? 外门长廊尽头。?? 宫若芙站在拐角处,手里拿着一包爆米花。?? 宫若芙本以为姜无许被宗主拉去特训会受伤,省得自己动手。?? 结果姜无许完好的从禁地出来,还弄出这些东西。?? 周围弟子嘴里念叨的都是姜无许的名字。?? “姜师姐好厉害。”?? “听说她在浮屠坊立了大功。”?? “宗主亲自教她呢,肯定是要重点培养了。”?? 宫若芙听着这些话。?? 直接把手里的纸包捏碎,爆米花掉落一地。?? 袖口里的黑色小瓶贴着宫若芙的手腕。?? 瓶中的魔涎顺着经脉游走,消耗着宫若芙的灵力。?? 宫若芙转身走进阴影里,肩膀微微发抖,无声的吐出几个字。?? “笑吧。”?? “宗门大比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第68章 进入画卷 夜色深沉,月亮像是老头发黄昏聩的眼珠,毫无生气地挂在那里。 但姜无许的心情与天气恰恰相反。 她蹦蹦跳跳抱着小哈回到自己的小院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膳堂的烟火气和淡淡的甜香。 她把小哈往床上一扔,自己则趴在桌边,摸出个小本本,用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爆米花定价五灵石,成本差不多一枚,净赚四枚。仙贝雪饼技术含量高点,定价八灵石,净赚六枚……” 姜无许嘴里念叨着, “晚柠那丫头销售能力一流,外门弟子几千号人,一天卖个百八十包不成问题。这么算下来,一天就是……四百灵石打底!” 一天四百! 一个月就是一万二! 这赚钱速度,比她上辈子辛辛苦苦做项目,被甲方折磨到头秃快多了! 姜无许双手合十,感觉自己被财神庇佑。 似乎已经能看到自己拿着极品法宝和神兽丹药,从此躺平修仙的未来。 她正这样盘算着,识海里突然传来一阵嗡鸣。 白天在锻骨池里出现的那副图卷,突然抖动起来。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图卷中心爆发,瞬间拉扯姜无许的神识。 “什么鬼——” 姜无许连一句完整的粗口都来不及爆,整个人连同床上的小哈,都被一道白光吸了进去。 桌上的小本本掉在地上,墨迹未干的数字旁,画着一个流口水的小人。 下一瞬,房间内空空如也,那一人一狗消失了。 …… 天旋地转。 当姜无许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灰色的空间里。 四周是翻滚的云雾,没有天,没有地。 好像混沌初开,分不清上下左右。 “曌影?” 她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空荡荡的回音。 怀里空了,那只沉甸甸的狗子不见了。 姜无许心里一紧。 就在这时,前方的云雾缓缓向两侧分开,由光影构成的虚影慢慢凝聚成形。 那是个白发白须的老者,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仙风道骨的威严。 “汝,便是此图新主?”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直接在姜无许的脑子里响起。 姜无许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作镇定。“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养的狗呢?” “吾乃此图器灵。” 老者虚影缓缓开口。“此地,乃七情六欲图之界。此图乃汝父姜玄烨年轻时所得的顶级法宝。白日里,你鲸吞一池灵水,无意间触动了认主试炼的法门。” 姜无许愣住。 她爹的法宝? 所以她爹让她去泡池子,根本就不是单纯的特训,而是早就计划好的? 啊!姜还是老的辣!想她姜无许向来聪敏,竟然也会着了道啊! “试炼?” “然也。”器灵的声音变得严肃。 “此图,可映照人心,化七情六欲为炼狱。入此图者,将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画卷之内,汝可透支心神,进行极限历练。” “若能勘破虚妄,破局而出,汝之心境与修为,将不可同日而语。” “但……” 器灵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倘若汝的心神在试炼中崩溃,于幻境中沉沦, 轻则将神魂错乱,沦为彻头彻尾的疯人!重则灵根尽毁,恐有性命之忧……” 不是吧,赢了单车变摩托,输了直接保送精神病院或ICU。 “试炼极度凶险,汝,可愿接受?” 器灵的声音在四周震荡。 姜无许没出声,她的眼睛滴溜溜转。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不舍得孩子怎么套的着狼? 更何况自己作为主角是应该有主角光环的吧…… 器灵仍在催促。 姜无许咬了咬牙,眼神沉了下来。 上辈子在格子间里被老板骂的狗血淋头、半夜被房东砸门催租的日子,她过够了。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她才不要换个地方继续当缩头乌龟。 姜无许顿时豪情万丈地扬起眉梢,“来战!” “好!好!好!跟你父亲当年的选择一模一样!” 整个空间都充斥着器灵的大笑。 随着他大袖一挥, 整个空间像是橡皮泥被人随意揉捏,不断扭曲变形,渐渐破裂。 强烈的失重感兜头砸下,姜无许一阵头晕眼花。 她被裹挟进一阵强烈的气流中,极强的窒息感让她感觉像被人扼住了咽喉。 只过了没一会儿,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姜无许是被一阵“咚咚咚”的砸门声吵醒的。 “喂!姜无许!死在里面了吗!” “没死就赶紧出来把你堆在客厅的破烂收拾了!还让不让人走路了!” 这不是上辈子自己合租室友的声音吗? 姜无许眼皮一跳,错愕地睁开眼。 一块泛黄的墙皮直接掉在了自己的眼皮上,蜘蛛被惊地四处逃窜。 隔夜拼好饭外卖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杂的怪味混在一起,让人直犯恶心。 姜无许没有猜错,这里是她上辈子生活了近十年的地方。 难道,她又回来了? 她浑身一僵,翻身坐起。 不到十平米的单间,单人床,简易衣柜,还有那张堆满文件的电脑桌。 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她还没做完的PPT,时间显示:半夜两点钟。 姜无许整个人都懵了,为了确认真实性,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薄茧,没有灵力。 只是一双再普通不过的,因为长期敲键盘而有些浮肿的,属于社畜的手。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不耐烦,已经叫嚣着要扔掉姜无许的东西。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怎么又到这个鬼地方来了啊啊啊! 其实她并没有加班猝死,而只是做了一场极其荒诞的黄粱一梦? 之前的一切,修仙,胤渊宗,她爹,小哈……全都是一场梦? 姜无许拉开房门。 客厅里站着个穿着睡裤的女人,头发油腻腻的贴在头皮上,满脸写着不耐烦。 “姜无许你是不是死了?叫你八百遍了!你看看你那破杯子占着公共区域,恶不恶心人!” 姜无许低头。 桌上那个掉漆的马克杯里面,泡着好几个烟头,一坨浓痰挂在杯壁上往下淌。 瓜子壳浮在水面,混着不知道谁吐出来的口水。 这是她唯一的杯子。 这个记忆点回到脑海的时候,姜无许张了张嘴,喉咙里面感觉非常发紧,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第69章 她想起来了 甲醛味,霉味,隔壁隔断房传来的呼噜声,头顶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灯管滋滋作响,光线十分的刺眼。 她想起来了。 这是城中村那栋握手楼的四楼,一套三室一厅被隔成八间,六个室友,公用一个厕所一个厨房,月租三百,押一付三,水电另算。 姜无许端起杯子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锈水先流了几秒才变清,她把烟头和瓜子壳倒掉,指甲抠着杯壁上的痰渍,胃里一阵翻涌。 不对,这不对啊,她明明在胤渊宗,明明在泡锻骨池,明明在…… 手机在房间里突然响了起来。 这阵刺耳的闹钟铃声,六年来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响起的铃声,瞬间把她脑子里所有的思绪全部打断。 身体比意识快。 姜无许迅速扔下杯子冲回房间,抓起床头的工牌带子往脖子上套。 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另一只手在那堆旧衣服里面翻找还能穿的。 地铁站,早高峰。 姜无许被人流裹挟着往车厢里塞,后背贴着一个满身汗臭的陌生男人,左边有人的背包拉链硌着她的肋骨。 车厢里的空气又闷又热,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麻木。 她也麻木。 脑子里关于修仙的记忆逐渐变得有些模糊,中间的很多细节也褪色。 到底哪边是真的? “姜无许!九点十五了你才来?迟到第几次了?这个月全勤奖别想了!” 光头的主管拍着桌面,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旁边工位的同事低着头,嘴角往上勾着,键盘敲的噼里啪啦响。 姜无许坐下来。 电脑开机,邮箱里面有四十七封未读,第一封是客户凌晨两点发的,标题写着方案全部推翻重做,明天上午要。 她的手搭在键盘上,双手的手指一动不动。 心里感到一阵强烈的失落。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姜无许每天早上被闹钟吵醒,挤地铁,挨骂,加班,回到那间发霉的隔断房,倒在床上,闭眼,再被闹钟吵醒。 室友往她晾在阳台的衣服上弹烟灰。 主管把别人的锅甩到她头上,当着全组的面说:“就你这水平,实习生都比你强。” 客户打电话来骂了四十分钟,她全程说好的、是的、马上改。 第五天晚上,姜无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霉斑,忽然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小哈长什么样了。 那只灰白色的狗,冰蓝色的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 第六天。 姜无许开始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 不是那种文艺青年式的感慨,是真真切切的、从身体深处透出来的倦,每呼吸一次都觉得累,每睁开一次眼都觉得多余。 她不想死,但她也不想活。 她只是觉得,这一切毫无意义。 第九天,深夜十一点半。 茶水间的灯是坏的,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透进来一点光。 姜无许去接热水,刚把杯子放到饮水机下面,身后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又关上。 锁舌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小姜啊,这么晚还没走?” 主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酒气,姜无许转过身,那张油光发亮的脸凑的很近,近到她能看清对方鼻头上的黑头。 “周主管,你喝多了。” “没多没多。” 肥厚的手掌搭上她的肩膀,顺着往下滑, “小姜,你转正的事,我一直在帮你争取。你也知道,现在竞争激烈,得有人说话才行……” 姜无许往后退,后腰撞上了饮水机。 “你别这样。” “别什么别?” 那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的骨头发疼, “我对你够好了吧?别人加班我让你先走,绩效给你打B+,你心里没点数?” 姜无许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掰不动。 “放开!” “你喊什么喊?这层就咱俩,你喊破喉咙也没有用。” 姜无许抄起饮水机上的热水杯,连水带杯子砸了过去。 滚烫的水泼在那张脸上,惨叫声响起,手腕上的禁锢松了。 姜无许拽开门锁冲了出去。 走廊,电梯,大堂,旋转门。 冷风灌进来的时候,姜无许才发现外面在下雨。 她没带伞,没带包,手机还在工位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衬衫,雨水打在头顶,顺着头发往下淌,很快全身就湿透了。 姜无许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脚下的路变成了上坡,然后是台阶,她抬头,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天桥上。 桥下是六车道的马路,车流稀疏,尾灯在雨水里拖出红色的光带。 栏杆很矮。 姜无许的手搭上去,金属冰凉,雨水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话。 很轻,很温柔,充满诱惑力。 跳下去吧。 跳下去就不用再挨骂了,不用再被人欺负了,不用再每天早上强迫自己睁开眼。 那个修仙的梦根本不存在,没有什么胤渊宗,没有什么宗主老爹,没有什么灵石和法宝,你就是个普通人,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姜无许的身体往前倾。 雨太大了,栏杆太滑了,地面的积水让鞋底打滑。 她的重心完全越过了栏杆的边缘。 就在这一瞬间。 桥下的积水里,有什么东西飘了过去。 那是一盏黑白相间的花灯。 小狗的形状,耳朵竖着,尾巴翘着,脑袋歪向一侧。 这花灯是哪里来的? 明明城市文明管理规定已经禁止放花灯了呀? 姜无许只感觉太阳穴一阵刺痛,脑海里忽然涌入一些记忆碎片。 自己捡到一只哈士奇,和它一起打怪升级,它告诉自己绑定了空气净化器…… 姜无许猛的睁大了双眼。 对,空气净化器。 这不是它在那个玄幻世界的金手指吗? 那个跳下去的声音倏忽远去。 姜无许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她要回去。 她还要和曌影一起走上人生巅峰呢?怎么能死在这? 花灯顺着积水漂远,黑白相间的纸狗在雨幕里晃了两下,被冲进下水道口,消失不见。 但那个画面已经够了。 姜无许的手从栏杆上松开,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第70章 破局 雨水砸在脸上,冰凉刺骨,反而让她脑子清醒了几分。 不对。 全都不对。 姜无许站在天桥中央,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她却开始回忆这九天里发生的事。 被主管骂,被室友欺负,被客户折磨,被那个肥猪堵在茶水间——她做了什么? 忍了。 全忍了。 姜无许的瞳孔猛的收缩。 她姜无许,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逆来顺受的窝囊废? 上辈子在这个破公司的时候,主管第一次对她动手动脚,她当场拿美工刀抵着那人的喉咙,逼的对方跪下来道歉。 室友敢碰她的东西,她直接把人的化妆品全扔进马桶冲了。 她姜无许,是那种被人欺负了会默默流泪、跑到天桥上寻死的人吗? 她不是。 她从来不是。 她是那种被人踩一脚,能把对方整条腿卸下来的人。 “七情六欲图……” 姜无许喃喃出声,雨水灌进嘴里,她呸了一口吐掉。 悲与恐。 这破图想让她沉溺在悲伤和恐惧里,想让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想让她认命,想让她死。 姜无许擦了把脸上的水,嘴角往上扯开。 那笑容在雨夜里显得有些瘆人。 “行啊。” 她转过身,大步往回走。 “想让老娘死?你问过老娘的拳头没有?” 脚下的路开始变形。 柏油马路的纹路扭曲,路灯的光变的忽明忽暗,路边的行人停下脚步,齐刷刷转过头来。 他们的脸开始融化。 五官往下淌,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空洞面孔。嘴巴裂开到耳根,里面是黑漆漆的深渊。 那些东西朝姜无许围过来,伸出变形的手臂,指节扭曲成奇怪的角度。 姜无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加快脚步,肩膀撞开挡路的怪物,径直冲进了写字楼的旋转门。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工位上坐满了人。 但所有人都没有脸,只有光滑的皮肤覆盖在五官该在的位置上。 他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屏幕上全是乱码。 姜无许把一切能破坏的东西都破坏了,打印机,饮水机,电脑…… 然后往外走。 所有人像鬼一样机械地掰过自己的头颅回头看她,声音幽幽回荡。 “回来……2000块的工资你说不要就不要,现在外面大环境这么差,你上哪去还能找到?” “你走不掉的……你没有房贷吗?没有车贷吗?没有下一代吗?” 姜无许脚步不停。 “你五险一金断缴了,怎么办?” 姜无许脚步顿住了。 她回头,摊摊手,粲然一笑。 “不好意思哦,咱们修仙世界早就跳出三贷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了哦。” 再回头的时候,茶水间凭空出现在眼前,门半开着,里面传出熟悉的油腻笑声。 “小姜啊,进来坐坐。” 差点忘了他。 姜无许又笑了。 她走到最近的工位旁边,一把抄起厚重的机械键盘,闯进茶水间砸在主管肥腻的脸上。 键帽飞溅,几颗牙齿混着黑色的液体喷了出来。 怪物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倒。 姜无许没停。 第二下砸在脑门上,第三下砸在后脑勺,第四下砸碎了鼻梁骨。 姜无许打完绝不恋战,立马往外跑。 办公室里那些没有脸的同事全站了起来,椅子倒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它们张开裂到耳根的嘴,发出尖锐的嘶鸣,从身后朝姜无许扑过来。 姜无许顺手抄起灭火器,抡圆了往前砸。 “滚!” 灭火器砸穿了第一个怪物的胸腔,黑雾从破洞里涌出来。 姜无许不管不顾,一路砸一路冲,从十七楼杀到电梯口,浑身溅满了黑色的液体。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无数只灰白色的手从门缝里伸进来,被合拢的铁门夹断,掉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化成黑烟消散。 —— 城中村,四楼。 姜无许踹开出租屋的门。 油头室友正站在客厅里,手里端着泡满烟头的马克杯。 就像是被写好代码进了循环一般嘴巴一张一合。 “姜无许你又把水池堵了是不是?你这种人怎么不去死——” 话没说完。 姜无许走过去,把那杯混着痰和烟头的脏水,兜头泼了她一脸。 “啊啊啊啊——” 尖叫声刺耳。 室友像是被泼了浓硫酸,脸上冒出灰气。 竟然也开始融化,五官往下淌,露出底下空洞的灰白面孔。 姜无许一脚踹翻客厅中间的茶几,上面的外卖盒和烟灰缸摔了一地。 “老娘不干了。” 整间出租屋开始震动,天花板上的裂缝急速扩大,墙皮成片成片的往下掉。 日光灯管炸裂,玻璃碎片飞溅。 地板在脚下龟裂,黑色的雾气从裂缝里往上涌。 所有室友的身体同时碎裂,化作漫天的黑色碎片,在空中旋转、汇聚,形成一团巨大的黑雾,朝姜无许压下来。 那黑雾里传出无数声音,有主管的,有室友的,有客户的,有路人的,全在说同一句话—— “你是废物。” “你什么都做不到。” “没有人需要你。” 姜无许站在摇摇欲坠的出租屋正中央,碎片砸在她肩上、头上,但她只把它当小型地震,一动不动。 她仰起头,对着那团黑雾,扯开嗓子吼了出来朝思暮想的名字。 “曌影——!!” “你个死狗!死哪去了!!给老娘滚出来!!!” 头顶的黑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光,是声音。 一声兽吼从天穹之上炸开,那声音古老、暴烈,震的整个幻境都在颤抖。 出租屋的墙壁碎成粉末,地板塌陷,天空裂开,露出后面灰色的混沌虚空。 黑雾发出凄厉的尖叫,疯狂后退。 姜无许抬起头。 裂开的天幕之上,云层被撕碎,一双巨大的冰蓝色瞳孔在虚空中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她再清楚不过。 竖瞳,冰蓝,冷冽,带着上古凶兽的威压。 地震停住了。 光芒从那双瞳孔中照下来,仿佛能够刺穿一切虚妄。 姜无许站在光里,浑身的黑色液体蒸发干净,衣衫也在猎猎作响。 她咧开嘴,冲着天上那双眼睛龇牙笑了。 “你可算来了,死狗。” 第71章 校园霸凌 姜无许仰着脖子,冲小哈龇牙咧嘴地命令。 “赶紧的!把这破地方给老娘拆了!” 那双巨眼悬在天穹裂缝处,冷光照下来,黑雾被逼退好几米。 可也仅此而已。 姜无许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等了三息,五息,十息。 这玩意儿依旧纹丝不动。 姜无许的心随着时间流逝沉入湖底,刚刚死里逃生的喜悦消失了。 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曌影现在是什么状态?一只连跳上灶台都费劲的弱鸡哈士奇。 他现在力量十不足一,每次化形都只能维持三分钟。 这种货色,怎么可能释放出撕裂天穹的威压? 她抬头再看那双巨眼。 冰蓝色,竖瞳,确实是曌影的眼睛。 但仔细看,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嫌弃,没有嘲讽,更没有那只死狗惯有的“你又给本尊丢脸了”的高傲劲儿。 完全是个空壳。 所以,这并不是真正的曌影。 而只是七情六欲图从她脑子里扒拉出来的东西。 她潜意识里觉得曌影能救她,这破图就给她造了一个曌影。 姜无许居然被自己的潜意识摆了一道。 她突然就有些恼羞成怒。 此刻姜无许的灵根皆已恢复,于是五种灵根几乎穷尽了现在所能达到的能量极限,将各种力量打在了那道无形的屏障上。 可她的实力在器灵面前如同荧光比之皓月,这些灵力放出去,像是给对方放了场烟花庆祝。 姜无许听到器灵笑了,忍俊不禁那种。 随后天穹上的裂缝开始合拢。 那双冰蓝巨眼被挤压、扭曲,光芒急速黯淡,最终啪的碎成漫天光点,消散在灰色虚空中。 黑雾卷土重来。 这次比之前凶猛十倍。浓稠的黑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凝成一条条锁链,带着刺骨的寒意缠上姜无许的脚踝、手腕、脖颈。 纵然姜无许拼命挣扎,可是没有任何作用。 锁链收紧的瞬间,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再次灌入四肢百骸。 出租屋发霉的天花板在头顶重新凝聚。 日光灯管滋滋作响。 闹钟的铃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 回去。 回到那间十平米的隔断房里去。 回到那个没有尽头的循环里去。 锁链拖着她往下坠。 脚下的地面裂开。 地底下,再次出现了那张单人床,那台亮着PPT的电脑,那个泡着烟头的马克杯。 “没完了是吧。” “这剧本杀搞得没真没新意,怪不得这么多年就我一个顾客。” 姜无许的吐槽声淹没在锁链的吱嘎声里。 眼见着那场景已经张开深渊巨口,迫不及待想要再次将她吞食进去。 姜无许笑了。 “老娘上辈子在这种地方熬了六年,你以为拿这个还能吓唬住我?” 她闭上眼,不再看那些幻象,不再听那些声音,不再理会缠在身上的锁链。 索性把所有注意力收回体内,沉入丹田。 小杜净化器,启动! 锁链终究也是魔力,在短暂的拉锯过后,彻底被精华,成为了姜无许的养料。 身下,那与锁链同源的幻境也只能不甘地闭合上。 “你是废物。” “没人需要你。” “回来,回到你该待的地方。” 就像灰太狼临走前总要说“我还会再回来的”一样,那幻境也在姜无许耳边留下了这三句话。 姜无许睁开眼。 “滚你妈的蛋。” 她借助吸收来的锁链之力,双腿猛的发力,整个人冲天而上。 右拳高举,轰上天幕。 终于,“咔嚓”一声,楚门的世界算是应声碎裂。 黑色天幕从拳头落点处开始龟裂,裂纹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器灵好像笑了声,还鼓了下掌,夸姜无许“干得漂亮”。 姜无许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器灵大手一挥,失重感兜头砸下。 姜无许的身体在灰色旋涡里翻滚,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碎片摩擦的嘶嘶声。 该不会是什么绞肉机吧。 姜无许大叫不好。 她试图稳住身形,但发现四肢根本使不上力,灵力在刚才那一拳里耗了个干净。 算了,爱咋咋地。 一向咸鱼的姜无许看着自己并没有少胳膊少腿,精神也还算正常,就不愿意再折磨自己。 索性放弃挣扎,任由旋涡裹着她往下坠。 不是说七情六欲吗? 这才过了一关,这破图的试炼肯定还没结束,下面还有幺蛾子等着。 那既然这样,索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了。 还能节省点体力,应对下一关。 不知道过了多久,旋涡消散,失重感也终于停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在那个灰色空间。 入眼的是慢吞吞转着的老旧风扇,和写满密密麻麻物理公式的黑板。 姜无许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课本,书页泛黄卷边。 拿起课本,下面压着市第七中学一模自测试卷。 姜无许皱眉了。 她现在是在以前高中的教室里上晚自习? 她还没理清思路呢,三本很厚的书从天而降,精准的命中她的额头。 猝不及防之下,鲜血淌了下来,模糊了她双眼的视线。 “操!这都什么人啊……” 姜无许捂着脑袋,疼的龇牙咧嘴。 她腾地站了起来,想把那几本书回敬回去。 可手腕却被另一人抓住。 “哟,孤儿院出来的捡破烂的,还敢怼我咯?” 姜无许看向那人,这不是之前一直逮着机会就带头欺负她的王媛媛吗? 她有些懵。 自己这段惨痛无比的校园霸凌经历都过去多久了,怎么又再次重现? 难道她在做梦? 可做梦为什么会有痛觉? 姜无许正思忖间,王媛媛已经把她那件本就破烂不堪的校服扯碎,按着她的脑袋撞向桌面,一切都像以前发生过无数次那样。 所以无论是社畜,还是修仙世界,都只是她高中时被欺负到极致时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 姜无许抬手,摸了摸额角。 被书角砸破的地方,渗出的血黏糊糊的,混着头发丝,很不舒服。 这痛感,真实得过分。 她想起来了。 高中那几年,为了那点微薄的奖学金,为了不给孤儿院添麻烦,她把所有尖刺都藏了起来,活成了一块任人揉捏的泥巴。 第72章 反击 而王媛媛,学校最大赞助商的宝贝女儿,就是捏她捏得最狠的那个。 她是转校生,刚开学时她成为姜无许的同桌,二人互相借笔借纸,一来二去渐渐熟络。 姜无许原本以为是友谊的开始。 可是自从她每天晚自习无论王媛媛怎么缠着她她都专心自己的学业不搭理她开始,王媛媛就开始各种孤立她。 她总是和前后桌过于热火朝天地聊天,却在姜无许试图接近时突然戛然而止,互相交换眼神,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后来更是愈演愈烈。 王媛媛会把姜无许的书桌用马克笔写满脏话,会把姜无许的座椅涂满浇水,会在“无意间”把姜无许的头按进马桶。 姜无许曾找过她,她却说只是跟姜无许开玩笑。 直到最后,她给校长去了举报信,说姜无许散布谣言、挑拨同学关系,姜无许因此被开除,在社会上流浪,自此开启了苦逼人生。 姜无许不可谓不恨她。 见姜无许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看死人般的眼神打量自己,王媛媛心里的邪火“噌”地就冒了三丈高。 她还当姜无许是那个被她带人堵在厕所里扇耳光,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受气包。 “哑巴了?本小姐跟你说话呢!” 王媛媛变本加厉,端起桌上一杯刚从饮水机接的冰水,满满一杯,里面的冰块还在咔咔作响。 她手腕一斜,就要往姜无许的头上浇。 动作慢悠悠的,充满了戏谑和侮辱。 周围的同学,有的在偷笑,有的扭过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一如往昔。 有些痛,不施加在自己身上,人是永远不会感同身受的。 姜无许已经走过了一遍这样窝囊的人生,她不想再品尝第二次。 于是姜无许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可就在那杯口即将倾斜的瞬间,她猛地抬腿,一脚踹在面前的课桌上。 “哐——!” 沉重的实木课桌被一股巨力掀翻,桌角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不偏不倚,狠狠磕在王媛媛的膝盖骨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晚自习的宁静。 王媛媛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跪了下去,手里的那杯冰水失了准头,哗啦一下,全泼在了她自己那张名贵的脸上。 冰块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精心画的妆花了,头发湿了,狼狈到了极点。 整个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 “操!你他妈敢动手!” 王媛媛身后,两个平日里以她马首是瞻的男生终于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就冲了上来。 其中一个伸手就想去抓姜无许的头发,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姜无许侧身一避,反手抄起旁边空位上的折叠铁皮椅。 就算在这个世界没有灵力,但她从小做各种童工,在学校也经常被老师压榨为各种免费劳动力,早就训练出来了她远超常人的体魄。 这一般女生很难搬动的铁皮椅,在她手里跟根羽毛似的,手拿把掐。 她没有丝毫犹豫,抡圆了手臂,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男生的锁骨就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男生连惨叫都变了调,抱着肩膀就倒在地上,疼得像只被扔进开水里的虾,浑身抽搐。 另一个男生吓得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后退,姜无许已经欺身而上,手里的椅子换了个方向,用椅背狠狠捅进他的腹部。 “呃——” 那男生被捅得弯下腰,一口气没上来,脸都憋成了酱紫色,跪在地上干呕。 三两下,两个一米八几的男生,全躺在地上失去了战斗力。 动作狠辣,果决,招招都往人最疼的地方招呼。 这哪里是打架。 分明是单方面的碾压。 姜无许随手扔掉已经变形的椅子,铁皮椅在地上砸出刺耳的噪音。 她一步一步,走到还跪在地上的王媛媛面前。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姜无许的影子笼罩下来,王媛媛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王媛媛浑身一抖,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姜无许缓缓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王媛媛还在抽痛的膝盖上。 王媛媛疼得一哆嗦。 “以后,”姜无许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离我远点。” 她俯下身,凑到王媛媛耳边。 从修仙界尸山血海里磨练出来的杀气,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直接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将王媛媛死死罩住。 “再惹我,”姜无许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补充,“我把你骨头,一寸一寸,捏碎。” 王媛媛的瞳孔骤然缩紧,身体控制不住的不停发抖。 裤裆处,一大片水渍迅速的蔓延开来。 一股骚臭味弥漫在空气里。 姜无许嫌恶的皱了皱眉,站起身,退后两步。 整个过程,她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随手解决了一个特别吵闹的麻烦。 再扫视四周一眼,人人都用惊恐的目光看着自己。 姜无许忽然想起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红皇后的那句话:我不要人爱我,我要人怕我。 她笑了。 心头的愤怒略被压了下去,转身出门。 她并没有注意到,在身后的这片死寂之中,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个一直低着头与世隔绝的男生,缓缓抬起了头。 他戴着一副黑色眼镜,镜片反射着灯管的白光,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闪过一抹冰蓝色的光。 那双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姜无许的背影,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这脾气。” 他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 “有点意思。” 姜无许走的很快,把身后那片鬼哭狼嚎远远抛在脑后。 她径直走进洗手间,拧开冰冷的水龙头,捧起水狠狠泼在脸上。 额角的血混着水流淌下来,在洗手盆里面晕开一小团淡红。 第73章 记忆中的男生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校服破烂,额角挂血,完全就是一副受害者的狼狈模样。 可那张脸,却跟狼狈半点不沾边。 眉眼浓烈,鼻梁高挺,嘴唇的形状天生就带着一股不好惹的野性。 姜无许自嘲地笑了。 这张脸,她上辈子恨了二十多年。 据说她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就是顶着这样一张脸,和各色人种开野战party,最后不知道揣了谁的种,找了背锅侠,却被戳穿。 自此后,母亲不得不重操旧业来养她,于是对她愈发痛恨,时常在无人处用小指粗的钢针扎进她幼小的身体,问她为什么还不去死…… 而养父看着姜无许这张和生母极像的脸,每天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一喝完酒就要把她吊起来打一顿。 直到他们二人出车祸双双去世,姜无许才和那些破烂不堪的衣服一起打包丢在孤儿院门口。 她以前总觉得,这张脸,是她所有自卑和灾祸的根源。 如果不是这张脸,她也不会出生,更不必遭受那样多的毒打。 从前,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都会骂她“骚浪贱”,PUA她说这张脸让她活该被人欺负,活该被人指指点点。 可现在…… 姜无许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极冷的笑。 去他妈的活该。 她早就活过一辈子,没有什么比当场出气更重要。 刚走出洗手间,拐角的阴影里就窜出几个人影,直接堵死了她的去路。 是几个穿着花里胡哨的校外青年,嘴里叼着烟,流里流气的,一看就是王媛媛能叫来的货色。 为首的黄毛上下打量她,吹了声下流的口哨。 “哟,就是这妞儿?长的还挺带劲。” “妹妹,听说你把我们媛媛姐给打了?胆儿挺肥啊。” 另一个混混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来捏她的下巴,脸上是自以为帅气的坏笑:“小妹妹别怕,哥哥们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还没等姜无许反应过来,衣服就被一把掀开,混混的手机对准她的身前。 而另外一个,死死按住她的脖子,不让她挣扎分毫。 姜无许心底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杀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血液在皮下奔涌,想要去撕碎眼前的一切。 弄死他们。 把他们的骨头一根一根的敲碎。 姜无许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清脆的爆响,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就在她准备动手,即将被那滔天的戾气彻底吞没的瞬间—— 一道身影从走廊的另一头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戴着黑框眼镜,手里还捧着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练习册。 看起来斯斯文文,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让开。” 男生的声音很干净,也很冷。 黄毛不耐烦的回头:“你他妈谁啊?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块儿揍!” 男生推了推眼镜,没再废话。 他动了。 快的只剩下一道残影。 姜无许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听见一连串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和骨头错位的脆响。 第一个想捏她下巴的混混,手腕被反向一折,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发出了惨叫。 第二个混混的拳头还没挥出来,就被他一记手刀劈在脖颈,白眼一翻,软软的倒了下去。 黄毛彻底看傻了,嘴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他想跑,可男生的动作更快。 一脚精准的踹在他的膝窝。 黄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还没来得及求饶,后脑勺就挨了重重的一下。 啪! 是男生用那本厚厚的五三拍的。 干脆利落,一击奏效,黄毛哼都没哼一声就昏了过去。 那本传说中的备考神器,此刻在他手里,直接变成了极其好用的武器。 前后不过十秒。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几个混混哼哼唧唧的呻吟。 姜无许彻底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慢条斯理捡回五三,还吹了吹上面灰尘的男生。 男生也在看着她。 镜片的反光褪去,露出底下那双瞳孔。 这双瞳孔竟然是冰蓝色的,这在华国人的面孔里极其罕见。 姜无许盯着盯着就出了神。 起初是好奇,紧接着就是一阵心悸,就好像在哪里见过无数次这双眼睛那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让她一时间忘记做出反应。 男生解决了麻烦,转过身,朝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他停在姜无许面前,垂眼看了看她还在渗血的额角,又看了看她因为准备打架而捏紧的拳头,皱了皱眉。 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通创可贴,递了过来。 姜无许注意到,上面印着一只傻乎乎的小哈士奇。 “打架竟然伤了手,出息。” 这种熟悉的语气让姜无许想起来,上辈子他好像无数次见过这个人。 在她被王媛媛堵在巷子里,被殴打到最狼狈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突然出现,替她解了围。 后来他转学了,他们再也没见过。 这段记忆和那段屈辱的时光拌在一起,早就被姜无许的自我保护机制藏进了记忆深处。 原来……是他。 姜无许伸手,想要抓住那枚便利贴。 却就在即将抓住的瞬间,周围的空间,由点及面,忽然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那个男生的身影开始扭曲,紧接着变得透明。 走廊的墙壁、地砖、天花板,都在飞速剥落,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里。 姜无许的脑海里传来器灵的提示:代表着怒的幻境,彻底消失了。 可姜无许并没有来得及高兴,场景就再次剧烈的扭曲变形。 姜无许直接被扔到了另一个空间,一阵头晕目眩后再次醒来。 先是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老旧木头发霉的腐朽气息灌入鼻腔。 紧接着耳边,响起了推土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隆——轰隆—— 下一刻就要把姜无许彻底碾碎。 暴雨倾盆。 姜无许站在孤儿院门口,雨水顺着头发劈头盖脸的浇下来,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的她打了个哆嗦。 第74章 衰之境 面前是那扇她熟悉的铁皮大门。 门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门框歪了,被推土机撞的,铰链只剩一个还挂着,整扇门摇摇欲坠。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 为首的是个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叼着烟,手里攥着一沓纸,正拿那沓纸拍着面前几个十来岁孩子的脑袋。 “签不签?不签老子今天就把这破地方推平了!你们那老太婆躺医院里等死呢,这点钱够你们吃几顿饱饭了,还挑三拣四!” 几个孩子缩在墙角,最大的那个也不过十三四岁,嘴唇发白,攥着拳头却不敢吭声。 姜无许胃里一阵难受。 她认出了那个最大的孩子。 小虎。 院长奶奶捡回来的第一批孤儿,比她大两岁,以前总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 那个啤酒肚姓刘,拆迁队的包工头。 前世,就是这个人,拿着一份补偿款连市场价三分之一都不到的协议,趁院长奶奶病危,逼着这群半大孩子签字画押。 前世的她跪在泥水里磕了三个响头,求他宽限几天。 换来的是一脚踹在肩膀上,和一句跪也没用,明天推土机照样开。 后来奶奶死在她怀里的时候,身上还盖着医院走廊里捡来的报纸,因为她连一床被子都买不起。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雨水灌进鼻腔,呛的她咳了两声。 哀之秘境。 她已经看穿了。 但看穿归看穿,站在这里的这一刻,胸腔里那股酸涩和愤怒,却是真实的。 既然这破图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那就重来。 姜无许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步走进院子。 “许许姐!”小虎看见她,声音都在抖。“你别过来,他们人多。” 姜无许没搭理他,径直走到包工头面前,一把从他手里抽走那沓纸。 刘包工头烟差点掉了。“哪来的小丫头片子。” 姜无许低头扫了一眼协议内容。补偿款总计八万三千块。这地段,这面积,市场价少说六十万往上。 她把协议举到刘包工头面前,当着他的面,从中间撕开。 嘶啦。 一下,两下,三下。纸片在雨里飘散,落进泥水坑里,墨迹洇开。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刘包工头的脸涨的通红。 “你他妈找死是不是!”他从旁边工人手里夺过一根铁棍,用力朝姜无许脑袋砸过来。 铁棍带着风声。 姜无许侧身一闪,铁棍擦着她的耳朵砸进泥地里,溅了她一裤腿泥浆。 她顺手从旁边围墙废墟里抽出一根拇指粗的钢筋。 感谢自己从小干苦力,所以力气特别大,抡起钢筋虎虎生风。 包工头在她骤然一呵下往后一退。 姜无许单手握住钢筋中段,手腕一拧。 咔。 钢筋从中间折断。 干脆利落,毫不费力。 院子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刘包工头的烟彻底掉了,嘴巴张着合不拢。 那根钢筋少说直径十二毫米,正常成年男人拿虎钳都费劲,这丫头片子徒手就给掰了? 姜无许把断成两截的钢筋随手往地上一插。 噗。 钢筋没入泥地三寸,立在那里,雨水顺着钢筋往下淌。 她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抬起下巴看着刘包工头。 “违规操作,暴力逼迁,胁迫未成年人签署法律文件。” 姜无许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雨声。 “你猜媒体对这个新闻感不感兴趣?” 刘包工头往后退了半步,嘴硬说:“你吓唬谁呢!你一个小屁孩。” “我手机里存着你刚才打孩子的视频。” 姜无许面不改色的扯谎。 “发到网上,你觉得你那个开发商老板保你还是保自己?” 刘包工头的脸色变了又变。 姜无许往前逼了一步。 “按市场最高价重新拟补偿协议。另外,预支十五万手术费,今天,现在,马上打到医院账户。” “你做梦!” 姜无许弯腰,把插在地上的钢筋拔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那我再给你看个更清楚的。” 她双手握住钢筋两端,手臂肌肉绷紧,钢筋被她活生生拧成了一个麻花。 扔在刘包工头脚边。 “下一个,是你的腿。” 刘包工头的膝盖肉眼可见的软了。 他身后那几个工人面面相觑,没一个敢上前。 十分钟后。 刘包工头哆哆嗦嗦的打完了转账电话,手机屏幕上的转账记录怼到姜无许面前。 十五万,已到账。 姜无许拍了张照存证,转身就走。 身后,小虎带着几个孩子追出来,在雨里喊她。 “许许姐!” 姜无许摆了摆手,没回头。 她得去医院。 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部六楼。 姜无许浑身湿透的冲进走廊的时候,护士站的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手术室的红灯亮着。 她靠着墙滑坐下来,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大口大口喘气。 雨水从她身上淌下来,在地砖上汇成一小滩。 奶奶还在里面。 这次,她有钱了。 这次,不会再让奶奶死在走廊里了。 姜无许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抖了两下。 没哭出声,但鼻子酸的厉害。 她知道这是假的。 知道这是七情六欲图的幻境。 可就算是假的,能让奶奶在这个世界里活下来,她也认了。 就当是还前世欠的债。 “缴费窗口在一楼。”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姜无许抬起头。 面前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胸口别着实习医生的工牌,手里拿着一张缴费单。 他蹲下来,把缴费单递到她面前。 “手术费已经交了。” 姜无许愣住。 她接过缴费单,上面盖着红章,金额、日期、科室,全都对的上。 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比她到医院还早。 “谁交的?” 男生站起来,把白大褂的领子拢了拢。 “算你欠我的。” 姜无许这才看清他的脸。 年轻,轮廓干净,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罕见的冰蓝色瞳孔。 心脏猛的跳了一拍。 教室里用五三当武器的男生。走廊里递创可贴的男生。 是同一个人。 姜无许张了张嘴,想叫他的名字,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认得这张脸,认得这双眼睛,甚至认得他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 可她就是想不起来他叫什么。 那种感觉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难受的要命。 第75章 破局 走廊顶部的白炽灯年久失修,发出轻微的嗡鸣。 姜无许很快把注意力转移到那张缴费单上,十五万。 数字后面跟着四个零,排的整整齐齐。 搁在前世,要赚够这笔钱,她至少要不吃不喝打三份工两年才能赚到。 那时她连哭都不敢出声,生怕护士过来赶人,只能蹲在楼梯间里把头埋进膝盖,边掉眼泪边痛骂自己是个废物。 可是现在却被对方这样轻易地交给了她…… 姜无许把单子翻转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快没墨的圆珠笔,在空白处画了条线。 “卡号报一下。” 男生递单子的手还停在半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他顿了半秒。 “利息走银行定期标准,年化百分之二点一五。 看在你雪中送炭的份上,我给你凑个整,算百分之三。” 姜无许用笔帽戳了戳缴费单,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多一分没有。高利贷我不认。” “我没说要利息。” “那不行,免费的往往最贵。” 姜无许把单子折成方块,塞进贴身口袋,顺手拍了两下。 “人情债难还,亲兄弟还明算账。你这十五万,我只认金钱交易。” 男生收回手,眼底错愕散去,喉间溢出几声低笑。 笑声很轻,在空旷的走廊里传开,听起来很放松。 男生转身走向旁边的自动售货机,扫码拿东西。再转过身时,手里多了一个纸杯。 “喝点热的。” 热气顺着纸杯传进掌心。 姜无许低头。 杯口冒着白烟,奶香味混在医院特有的来苏水气味里,闻起来很特别。 隔壁王婶早年逢年过节会送两箱临期牛奶。 这在全靠捐款支撑的孤儿院里,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 奶奶自己一口都不舍得碰,全留给家里那几个小孩。 大冬天,灶台上永远温着半杯冒热气的奶。那是姜无许童年里少有的甜味。 姜无许没道谢,双手捧着纸杯,挨着长椅边缘坐下。 男生在旁边落座,两人中间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他坐姿很随意。单手搭在膝盖上,指节修长,食指和中指习惯性的向内蜷缩。 这动作太眼熟了。 曌影平时趴在地上打盹,前爪就是这么收着的。 姜无许偏过头,目光放肆的落在他脸上。 银框眼镜挡不住优越的眉骨,鼻梁高挺,唇线平直。 气质清冷拒人千里之外,偏偏转头对上她视线时,眼角眉梢的冷硬会不自觉的收敛几分。 这股别扭又护犊子的劲头。 “小哈?” 两个字脱口而出。 姜无许自己先愣住,连带着捧着纸杯的手都跟着抖了抖,洒出两滴液体。 男生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停顿。 他没反驳,视线越过镜片看过来,冰蓝色瞳孔里情绪交织,最后化为一片平静。 姜无许张开嘴,那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急救室的双开门却在此时被人从里面大力的推开。 砰。 门板撞上墙壁。 滑轮碾过瓷砖地面的摩擦声极其刺耳。 两名护士推着一辆平车大步走出来。 车上盖着白布。 布料下方勾勒出的身形瘦小干瘪。 头顶白炽灯骤变,红光交替跳动,警报长鸣充斥整个空间。 周遭空气被抽干,呼吸变的极其困难。 不用掀开白布,姜无许清楚躺在上面的人是谁。 七情六欲图的哀字卷,算盘打的震天响。 它把最残忍的结局生生撕开摆在台面上,逼着她崩溃,逼着她痛哭流涕,逼着她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彻底迷失自我。 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眼眶酸涩难忍。 双腿已经不受控制的绷紧,就要起身冲向那辆平车。 就差那么一毫米。 姜无许脚步顿住,握着纸杯的手骤然收紧了。 滚烫的牛奶被变形的纸杯积压得溢出杯沿,顺着手背流到虎口。 皮肉传来灼痛感如此强烈,却让姜无许恍若未觉。 毕竟老太太当年省下那口吃的,把姜无许当亲孙女一样养大。 可不是为了看她在医院走廊里哭天抹泪的。 想她老人家满脑子算计的是明天去哪个小区能多捡两个矿泉水瓶,去哪个菜市场能捡点不要的菜叶子,好给家里那几张嘴凑齐明天的口粮。 苦日子熬了几十年,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她有手有脚,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哭? 姜无许仰起头,把杯底剩的那点牛奶一饮而尽。 真甜。 她偏过头再次对上男生的视线时,呼吸已经完全平稳。 “哭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姜无许把捏成一团的纸杯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发出一声轻响。 “眼泪这东西,除了能让敌人看笑话,一文不值。” 警报声依旧刺耳,平车停在几步开外。 姜无许站直身体,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衣摆。 “我这人命硬,不信天不信命,只信自己拳头硬不硬,兜里钱多不多。” 话音落下。 走廊尽头的承重墙毫无预兆的裂开一道缝隙。 没有碎石飞溅,整面墙体从缝隙处开始碳化,变成烧焦的纸灰,大片大片剥落。 火光无声蔓延。 天花板、地砖、长椅,包括那辆停在不远处的平车。 一切景象都在高温中卷曲、消散。警报戛然而止,来苏水的味道被焦糊味取代。 整个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挤压、塌陷。 七情六欲图构建的哀字卷,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脚下瓷砖彻底消失,变成了深不见底的虚空。 一旁的男生并未坠落。 他的身体边缘泛起微光,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作半透明的虚影。 光粒顺着手腕向上攀爬,吞噬了小臂、肩膀。 他抬头,隔着镜片看向姜无许。 周围是空间崩塌的巨响,他的声音却清晰的传进耳朵。 “我们在起点等你。” 最后一点轮廓化作漫天光尘,向上方那片纯白空间飞散。 姜无许抬手去抓。 指尖只触碰到一片虚无的温热,光粒穿过指缝,消失的干干净净。 手掌收拢,握成拳头垂在身侧,恨恨地说了一句。 “洗干净脖子等着。” 语气平淡,没有发誓,更没有祈祷。 这就是一句直白通知,透着股不讲道理的匪气。 虚空深处传来剧烈震荡。 四面八方压力同时涌来,推着她向下坠落。 姜无许放松四肢,任由这股下坠的力道拉扯。 周遭光线彻底暗下去。 第76章 尾巴收一收 姜无许很快被画卷系统传送到新世界。 这边阳光很刺眼。 姜无许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久才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远处教学楼顶校旗飘飘,近处是绿色的草坪和红色的跑道。 耳朵里是每到第二节课大课间都会播放的英语听力练习。 这是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姜无许低下头打量自己。 第一感觉就是校服很不合身。 上半身鼓鼓囊囊,宽大到能塞进两个人,裤子又很长,卷了三层还是拖地。 姜无许在布兜里掏出了一面小镜子,这才恍然这是自己14岁时的模样。 手腕细得能轻易折断,指甲缝里甚至残留着昨晚帮食堂阿姨洗碗留下的油渍。 鼻梁上压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镜腿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左边那条歪斜着卡在耳廓上。 一副丑女无敌的模样。 姜无许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颧骨上长着两块晒斑,嘴唇干裂起皮。 是了,这时候正是青春期,激素分泌过旺,把她原来的姣好的颜值底子都掩盖了。 耳边掀起一阵尖叫,几个扎马尾的女生从她身边冲过去,撞得她肩膀生疼。 姜无许扶了扶歪掉的眼镜,顺着那群人的方向看向篮球场。 半场三对三的比赛正在进行,一群穿着白色球衣的男生在场上跑动,其中一个身形修长的男生格外显眼,他动作干净利落地运球过人。 那男生接球后直接起跳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空心入网。 一个漂亮的三分球让场边的女生群瞬间沸腾,尖叫声大得震耳欲聋。 “陆辞学长好帅!” “学长看这边!” 投完球的少年转过身来。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贴在眉骨上,阳光将他的五官照得轮廓分明,透着十足的少年气。 姜无许看清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又是这只死狗。 姜无许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靠着铁丝网围栏,看着场上那个被全校女生当神拜的篮球队长。 前世这个时候的她正躲在人群最后面踮着脚尖。 心跳极快,脸红到了耳根。 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被人发现自己在偷看。 回去后她就开始不吃晚饭,早上只喝白水,把生活费全省下来买了一支口红,对着宿舍那面裂了缝的镜子学了一整晚怎么涂。 结果第二天被王媛媛当众嘲笑穷鬼也配化妆,口红被抢走扔进了垃圾桶。 实在蠢透了。 为了一个男人饿肚子,为了一个男人委屈自己,把本该用来学习的时间全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十四岁的小女孩满脑子风花雪月,不懂这些道理。 但现在的姜无许对学习的重要性再清楚不过。 中场休息的哨声已经响起了,莺莺燕燕一拥而上,把篮球队长陆辞围在了中间。 可他只是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擦了把汗,径直朝姜无许走了过来。 周围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集过来,那些夹杂着酸味和困惑的目光落在姜无许身上。 “陆辞学长走过去了。” “他要干嘛?” “那个人是谁啊?” 少年停在姜无许面前,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渴不渴?” 那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微喘息,任谁见了都会被这青春男大的魅力折服。 换做前世的姜无许,这一瓶水足够让她失眠三天,在日记本上写满整整五页的少女心事。 而现在的她只是从善如流地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两口。 “谢谢。” 这和食堂免费绿豆汤有什么区别? 不喝白不喝嘛。 少年被姜无许的行为震惊,愣在原地。 按照青春偶像剧本,这个时候的姜无许难道不应该脸红心跳,紧张得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吗? 可姜无许盯着他那张阳光帅气的脸。 只觉得冰蓝色的瞳孔配上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再加上谁都欠他钱的酷拽模样。 和自己家那只只会装模作样的傻狗一模一样。 她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某只哈士奇趴在地上啃桌腿的画面,那东西口水拉丝,尾巴甩得极快,被她一巴掌拍在脑门上还会委屈地哼唧。 姜无许实在没绷住。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肩膀直抖,完全没有少女那种矜持的做派。 少年脸上的从容挂不住了。 “你笑什么?” 姜无许摆摆手,笑得直不起腰。 “没事,我就是突然想起我家那条狗。” 少年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周围那些嫉妒到眼睛发红的女生们面面相觑,陆辞学长主动送水,这女的不但不感动,还当着人家面笑成这样。 人群里有人在嘀咕她是不是脑子有病。 姜无许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把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重新看向面前的少年。 七情六欲图的喜字卷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这破图的套路她已经摸清了,悲字卷用绝望压她,怒字卷用屈辱激她,哀字卷用亲情困她。 到了喜字卷换了个思路,开始用快乐来困她。 初恋的悸动和被喜欢的人关注的虚荣交织在一起,这种甜蜜上瘾的欢喜比痛苦更难挣脱。 因为没有人会主动从美梦里醒来。 可惜这破图不知道一件事。 姜无许对这张脸早就脱敏了。 天天看顿顿看,那只死狗化形的时候比这帅十倍不止,她早就免疫了,这破图还指望一个初中版本的幻象能让她沦陷。 姜无许把眼镜往校服口袋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行了,别演了。” 她冲着少年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近点。 少年犹豫着微微俯下身子。 姜无许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尾巴收一收,都快摇断了。” 姜无许这明显的拒绝让少年很是受挫,但他也只是垂眸了一会,就重整旗鼓。 他打了个响指。 空气中开始出现粉红泡泡,落下玫瑰花雨。 姜无许还是不为所动。 她清楚地知道,这里是器灵为她设下的乐之陷阱,而眼前这个少年就是器灵的分身,他所施展的一切浪漫特效都是器灵的手笔。 少年缓缓走到她面前,直接单膝跪了下去。 第77章 她小时候的样子 周围响起一片“嫁给他”的声音,那声音排山倒海,吓得姜无许直接退后一步。 可眼前少年却是被设定好恋爱流程的人偶,又从身后掏出一个天鹅绒盒,捧到她面前。 盒子里躺着一条项链,坠子是颗拇指大的蓝宝石,在粉色天光里折射出刺目光芒。 姜无许暗叹。 啧,真有钱。 少年仰着头,声线温柔,带着蛊惑。 “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吧,我会给你最好的一切,你不用再吃苦,不用再受委屈,也不用再操心别的。” 哎,小小年纪不学好,怎么成天想着早恋那些事? 看过各种短剧的姜无许对这种套路再熟悉不过,而少年那张脸还好死不死的凑的更近了些,每个字都精准踩在她的雷区。 “我们可以一起看日出,一起旅行,一起~” 姜无许一巴掌按住他的嘴,满脸嫌恶的连连后退两步。 “停,打住!” 她本来看着少年顶着那张与曌影相似的俊脸勾引她,还有心逗弄,如今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自在,前世十四岁的姜无许有多花痴,如今的她就有多清醒。 想起自己曾经在日记本上写过的幻想,什么期待被英俊富有的男人拯救,想为了恋爱把三界都不顾……那简直蠢透了好吗。 如今活了两辈子她比谁都清楚。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免费的快乐! 那些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幸福,要么是毒药,要么是陷阱。 你不用再为任何事操心这句话翻译翻译就是你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用做,就意味着什么都没有。 没有本事,没有底气,没有退路! 少年还手捧项链跪在那里,满脸深情等待。 头顶的粉色天幕开始往下压,压迫感越来越强,催促她赶紧接受这个所谓的结局。 花瓣落在姜无许的肩上、发上、手背上。 她低头看了看那条项链,蓝宝石的光被粉色天光染的发紫,晃的眼睛疼。 她直接抬起脚。 一记正踢极其干脆。 鞋尖精准命中天鹅绒盒子,项链和盒子一起飞出去,在粉色天空里翻了几个跟头,砸进远处草丛。 少年露出更委屈的神情。 姜无许却不为所动。 “老娘的快乐是搞钱!”她扯开嗓子,中气十足。“不是在这跟你玩过家家!” 声波肉眼可见的扩散出去,花瓣在震荡中碎成齑粉。 天幕出现一道裂纹,从正中间劈开,粉色直接成片剥落,露出底下大片混沌。 少年的身体从脚底开始碎裂。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恐惧,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身体一点点化作漫天光点。 他看了姜无许一眼。 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所有蓝光骤然凝聚成一束,直直撞入姜无许的眉心。 “嘶——” 姜无许被这股力量撞的踉跄后退。 识海内翻涌剧烈,经脉里的灵力陡然加速运转,原本淤堵的几条支脉被蓝光冲刷开来,丹田处的灵力漩涡猛的扩大了一圈! 在这一瞬间,练气四阶的瓶颈碎了个干净。 灵力沿着任督二脉顺畅运行,每一寸经脉都被温热力量填满,又在下一刻变的通透空灵。 突破了,练气五阶。 姜无许还没来得及细品这种突破快感,脚下的地面就已经完全消失。 四周景象塌缩成一个旋转的漩涡,她再次被卷了进去。 “——我日。”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翻来覆去的失重感折腾的她胃里翻江倒海,喉头涌上一阵酸液。 姜无许在旋涡里四仰八叉的翻滚,头发糊了一脸,她冲着虚空破口大骂。 “你这破图能不能安个传送带!每次都这么扔来扔去的,想摔死我啊!” 器灵的声音从远处悠悠飘来,带着老年人慢条斯理的语调。 “年轻人,少抱怨。你爹当年可是一声都没吭。” “我爹他皮厚。” 大袖一甩,器灵哈了一声。 失重感骤停。 姜无许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不是摔,准确的讲是坐在了地上,屁股结结实实磕在硬邦邦的水泥地面上,尾椎骨差点当场断裂。 “操……” 咬着牙往起爬,她手掌撑地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 这手太小了。 五根手指又短又软,指甲盖只有小拇指甲的一半大,手背上连骨节都没长全。 猛的低头,姜无许看去。 校服没了! 身上套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旧棉袄,袖子太长,把手埋了大半截。 棉袄上有个补丁打在左肩,线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大人缝的。 裤腿卷了好几层,底下是一双开了胶的凉鞋。 脚丫子很小,脚趾冻的通红。 脑子嗡了一下,这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是让她穿越成卖火柴的小女孩。 姜无许无意间垂头,看见积水里映出的脸。 脸颊削瘦,颧骨高高凸出来,眼窝陷进去,嘴唇没有血色。 头发枯黄,被人胡乱剪了一通,参差不齐的耷拉着。 救命! 这不是她五六岁时候的样子吗! 天在下雪。 雪里夹着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落到地上直接化成一滩黑泥。 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也一闪一闪的,光线昏黄,被雪挡的看不清。 风灌进领口,冻的人骨头发疼。 小小的姜无许只能蹲在垃圾桶旁边,双手缩在袖子里,整个人团起来。 棉袄里的棉花早就结成了硬块,根本挡不住风。 凉鞋更是不顶用,脚趾头早就冻木了。 “妈妈你看那个人!” 忽然听到一声脆生生的童音,姜无许诧异地抬起头,只见一个裹的很严实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从街角拐过来。 她手里捧着一包糖炒栗子,棉手套上还沾着糖渍。 小女孩停下脚步,歪着脑袋朝垃圾桶这边张望。 “妈妈她怎么大冬天穿这么少呀?就一件薄衣服,她不冷吗?” 年轻的母亲拉了拉孩子的手,脚步没停。 “那是流浪的野孩子,身上脏,说不定有病,离远点。” 小女孩被拽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 “可是她为什么要睡在垃圾桶旁边呀?她没有家吗?” 母亲的声音飘过来,在雪夜里听的很清楚。 “她就是没人要的垃圾。” 小女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她妈妈一把拽走了。 糖炒栗子的甜香味在空气里停留了一会儿,很快被风吹散。 第78章 每代都有奇葩 姜无许舔了舔嘴唇。 她现在又饿又冷。 上下牙齿不受控制的打颤。 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哈了口气,五根手指头冻的发紫,搓了半天一点热乎劲也没有。 垃圾桶里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发酸发臭,混着雪水往外淌,脏水淌到了脚边。 姜无许很想呕,却发现胃囊里早没了东西,只呕出了一些酸水。 不远处传来摔东西的动静。 姜无许偏过头。 路灯底下,一男一女正在扯头发拽胳膊。 男人穿着件起了球的皮夹克,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根掉色的金链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货色。 啪—— 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女人脸上。 女人立即尖叫起来。 “你打我?你他妈有本事打我?” 她的妆花了,眼圈周围黑乎乎的,嘴角渗出血丝,像是只恶鬼。 女人不甘示弱的扑上去抓男人的脸,指甲在那张脸上划出几道红印。 男人又给了她一拳,这回打在肩膀上。 女人退了两步,撞上路灯杆子,蹲在地上捂着肩膀大哭。 “都是那个小杂种害的我!要是没有她,我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吗?” 女人愤恨地摔碎了周围能摔的一切东西。 “扔了。今天就把这个累赘扔了,反正也不知道是谁的种。” 姜无许坐在垃圾桶旁边,身体蜷成一团,抬着头看这出闹剧。 她认出了这两个人。 女人烫着卷发,指甲涂的通红,即便哭成这样也能看出长的是真的好看。 和姜无许长大后的脸有七分像。 男人,也就是名义上的养父,正扯着嗓子骂女人不要脸,骂完又朝垃圾桶这边啐了一口。 上辈子的这个冬夜,姜无许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只记得很冷,冷到后来被送进孤儿院的时候发了三天高烧,差点没救过来。 关于这一晚的细节早记不清了,只剩下一回想起来就胸口发堵的感觉,跟着活了两辈子。 七情六欲图挑了个好时候。 前面四关的喜怒哀乐都是长大以后的事。 再痛再苦,成年人多少能扛住。 最后这一下直接奔着要命来的。 五六岁,被亲生父母当垃圾扔掉的夜晚。 幻境把这种挨冻受饿的感觉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风更冷了,雪更大了,连那盏路灯也开始闪烁。四周黑漆漆的,透着可怖。 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比在天桥上险些跳下去时还要难熬。 远处的铁皮牌子被风吹的哐当响了一声。 那对男女还在吵。 过了一会儿女人不吵了,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红色的鞋跟踩在结冰的地面上打滑,走的歪歪扭扭,但步子却异常地快。 走到垃圾桶前,女人停下来。 姜无许抬头,看着那张哭花了妆的脸。 这是生母。 总共也没见过几面,这张脸在记忆里一直很模糊,现在被幻境弄的很清楚。 眉毛细长,鼻梁挺直,下巴有点尖。漂亮是真漂亮,看着也是真不像好人。 女人没有说话,蹲下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姜无许怀里。 东西很冰,硬邦邦的硌着胸口。 然后女人站起来,转身就走。 头也不回。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半截,烟雾从里面飘出来。 女人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门关上,引擎轰了两声,车子碾过积雪,尾灯在雪幕里晃了两下就拐过街角不见了。 走的很干脆。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垃圾桶旁边的孩子。 养父也走了,骂骂咧咧的朝反方向去了。 他把皮夹克的领子竖起来挡风,人很快就看不见了。 整条街只剩下姜无许一个人。 雪还在下,风还在刮。 上辈子这个时候,五岁的姜无许光着脚跑出去追那辆车,在雪地里摔了好几跤,膝盖和手掌都磕破了皮。 追了两条街没追上,最后蹲在马路边上哭到天亮。 现在的姜无许却只当看了场滑稽的短剧,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垂下头,从怀里把那个东西摸出来。 是一块玉佩。 巴掌大小,绿色的,摸着很冰。 这块玉佩在记忆里一直没什么印象。 上辈子刚被送进孤儿院第二天,这东西就被大孩子抢走了,姜无许连仔细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姜无许把玉佩凑到灯光底下,用袖子蹭掉上面沾的雪水和灰。 玉面打磨的很光滑,正面雕着一个图腾。 上头雕着一座山。 三座山头挨在一起,中间的高,两边稍微低一点,像个半圆。 山顶刻着一个小圆月亮,月亮底下还有几道云彩的纹路,刻的很细致,看着挺值钱。 刚想着这玉佩应该能卖几个钱,让饥肠辘辘的她填饱肚子,姜无许胸口猛的跳了一下。 这个图腾怎么跟胤渊宗的山门前那个这么像呢。 她仔细想了想,宗主令牌背面也有,连宗门弟子入门带的身份玉牌上也是这个标志。 三峰环月。 姜无许彻底愣住了。 姜无许把玉佩翻了个面,发现了背面的刻字。 这与现代的宋体印刷不同,这是笔画极多的古篆体。 照理来说,姜无许不是考古工作者,应该认不出这字究竟写得是什么才对。 但是谁让它的写法跟胤渊宗卷宗里记载的完全一样呢? 姜无许在宗门藏书阁翻门派历史的时候就见过,那些收录在册的宗谱手札上,分明每个姜姓嫡系子弟的名字旁边都缀着这种古篆。 这个字,念姜。 姜无许心头微动。 结合玉佩正面的三峰环月的胤渊宗标识。 脑子里有些东西开始飞快拼凑。 姜玄烨跟她提过一嘴,说姜氏一族的太奶奶辈里有个出了名的疯婆子。 痴迷空间阵法,走火入魔,整天嚷嚷着要试什么破碎虚空之术。 族里人拦过好几次没拦住。 最后一次闭关,人直接消失了。 是的。座下蒲团还是热的,茶杯里的水还冒着烟儿,人就这么没了。 自己老爹姜玄烨带人搜遍了整个胤渊宗辖地,连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族谱上给她挂了个生死不明的结论,后来再没人提过。 姜无许当时听完还吐槽了一句你们姜家基因不太行啊,怎么每代都有个奇葩,被姜玄烨用扇子敲了脑门。 第79章 她听见了 现在这块玉佩摆在手里,事情全串起来了。 破碎虚空。 那疯婆子直接跑到凡间来了。 血脉在凡间延续了不知道多少代,最后生出个被当成累赘和出气筒的倒霉孩子。 也就是姜无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冻紫的脚趾头,又看了看手上这块比自己巴掌还大的玉佩。 胸口堵着的那口气散了。 一种很奇怪的松快感从骨缝里透出来。 她原来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被丢弃的垃圾。没人要也没人认,从出生那天起就是个多余的。这念头缠了她两辈子,平时只能强行压下去假装看不见。 现在她才搞明白。 她压根就不属于这里。 这条血脉的起点在修仙界,她只是兜了个圈子又回去了。 那对男女根本算不上什么。他们不知道自己身上流着什么血,更不知道他们扔掉的是什么。 姜无许突然觉得没意思。 她姜无许这辈子的字典里没有原谅这俩字。 就是单纯懒得恨。 跟这种人计较太亏了,浪费感情。 远处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还在雪幕里闪烁,越来越远。胃里突然反上来一股酸水。姜无许攥着玉佩站起来,赤脚踩在结冰的地面上,看了那个方向最后一眼。 “你们生了我,唯一做对的一件事。” “谢了。” 风停了。 突然之间所有的风雪全部静止在半空。 雪花悬浮在空气里。远处那辆车连带着整条街的建筑开始褪色。颜色从边缘往里抽离,先变灰,接着发白,最后变成透明。 全部碎掉了。 玉佩上的三峰环月图腾骤然亮起绿光。那光不刺眼,照在手心里暖融融的。 丹田里的灵力突然开始乱窜。 那股力量顺着经脉往上冲,撞在练气五阶中段的壁垒上。 咔嚓。 壁垒碎了。 比上次在喜字卷突破时还干脆。灵力沿着经脉灌了一遍,几条堵着的支脉被冲开,整个人身上直往外冒热气。 姜无许身子晃了一下,五岁的躯壳开始剥落。破棉袄化成碎片,露出底下属于她本来年龄的身体。胳膊腿都恢复了原样,手背上还能看见点青光。 七情六欲图的幻境跟着碎裂,露出灰色的虚空。 器灵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听着比平时正经不少。 “五关已过,七情六欲图的试炼——” “等会儿。”姜无许打断了它。 她歪了下脖子,皱起眉。 神识比之前涨了一大截。七情六欲图的画卷结构在识海里铺开,原本看不清的纹路现在全显出来了。 左半边是她刚走完的五关试炼。 右半边有一团黑气。 那团气在画卷另一头翻滚,散发着一股子凶狠劲儿。那玩意儿滚得越来越快,开始侵蚀周围的画卷纹路。被黑气碰过的地方直接腐烂发黑,纸面全皱了。 姜无许眯起眼。 这股气息她太熟了。 每天被这东西压着脑袋蹭口水的时候能闻到,被叼着裤腿拖走的时候也能闻到。这是上古凶兽梼杌的气息,哪怕退化成这样,底子里那股凶戾味儿还是很好认。 曌影。 这蠢狗居然也被困在图里了。 “器灵。” 姜无许声音沉了点。 “你把我的狗怎么了?” 器灵没马上吭声,估计是头回听见有人这么跟自己说话。 “他自己闯进来的。你以为天穹裂缝是怎么破开的?那畜生拿半条命撞穿了画卷屏障硬挤进来的。” 姜无许脸色沉下来。 “你说什么?” “入画即入试炼,老夫拦不住。他现在在经受属于他自己的七情六欲劫。”器灵声音停了一下,“不过以他现在的修为……” 后面半句话没说完。 也不用说完。 姜无许自己心里有数。 曌影现在就那点修为。连灶台都蹦不上去,化形顶多撑个三分钟。 拿这点底子去硬扛七情六欲劫? 这纯粹是送死。 那团黑气翻滚得更厉害了。画卷右半边的纹路大片腐烂,纸面开始扭曲,裂纹往外扩。 姜无许能感觉到那黑气里传出来的东西。 全是压不住的暴怒和杀意。 梼杌本就是上古凶兽,天性暴虐。曌影能修到今天这境界,全靠平时死死压着本性。现在修为退了,压制力也跟着没了。 七情六欲图偏偏挑这时候把他的情绪全翻出来搅和。 那点理智要是被搅散了,凶兽本能就会彻底接管身体。 到时候他自己就会变成心魔。 姜无许手攥紧了。 “怎么过去?” “你过不去。” “我问你怎么过去。” 器灵叹了口气。 “画卷左右两半是独立空间,互不相通。唯一的入口在画卷的中轴线上,但那里需要——” 姜无许没等它说完。 她直接动了。 体内刚突破的灵力全灌进腿里,朝着识海里画卷中轴的方向狂奔。虚空里不知哪传来一阵细微的风声。这地方什么路标都没有,脚下踩着的也不知道是个啥。她懒得管,闷着头跑。 “蠢货。你灵力刚突破还没稳固,这时候强行冲关——” “就你话多。” 姜无许一边跑一边冲着虚空骂回去。 “那只死狗要是在这破图里出了事,老娘拆了你当柴烧。” 远处那团黑气里传出一声压抑的兽吼。 声音很低,几乎被虚空吞没了。 但姜无许听见了。 那声音里透着痛。 “你疯了!在乎那条狗干嘛!现在冲过去,只会被空间乱流搅成碎片。” “前面你好不容易闯过了七情六欲的关卡,如今随意插手他的事,万一魂魄碎了……” “闭嘴!” 姜无许打断了她。 曾经在七情六欲之境中姜无许看到了前世曌影对她的帮助。 同生共死的伙伴面临险境,姜无许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刚刚突破的境界根本不稳,丹田处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姜无许咬紧牙关,嘴角已经溢出献血。 曌影压抑的兽吼不断在脑子里回响,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痛苦和绝望。 死狗! 平时装得天不怕地不怕,每次都在她最危险的时候伸出援助之手,什么时候发出过这种声音? 姜无许心里越发急躁。 忍不住拿罪魁祸首器灵撒气。 “再多说一句,等我出去就把你这破图撕了当厕纸!” 第80章 相救 器灵终于噤若寒蝉。 面前道路上翻滚的黑气越来越近。 空间撕碎的声音在耳边奔想。 神兽梼杌的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狂暴,混乱,这就是神兽的力量吗? 仿佛能把姜无许的神魂撕碎。 姜无许毕竟是人类,下意识感到害怕,但她深呼吸,咬紧牙关不闪不避。 她直接将刚刚暴涨的神识凝聚成一把无形的利刃,对着那团黑气的正中心,狠狠劈了下去! “给老娘开!” 只听“砰”的一声。 神识与戾气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姜无许把自家小杜pro的功率开到了最大。 黑气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光怪陆离的扭曲景象。 姜无许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平行时空。 天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 地上是堆积如山的尸骸,断裂的法宝和残破的旗帜插在尸骨之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这里简直就是一处上古战场。 战场的中央,一头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凶兽被数十根比人腰还粗的黑色铁链锁着。 它身形似虎,却长着一张人脸,獠牙外露,背后还有一对残破的肉翼。 浑身的皮毛被鲜血浸透,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淌着血,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这是……曌影的回忆? “孽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取其内丹,可助我等突破化神!” “此等凶兽,留存于世必是大患,我等乃是替天行道!” 只见无数身着各色道袍的高阶修士悬浮在半空,将它团团围住,手中的法宝灵光闪烁,汇聚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伴随着法宝的嗡鸣,吵得人头疼。 姜无许却怔住了。 她盯着那头巨兽。 那双冰蓝色的竖瞳,即便在这种境地,依旧燃烧着桀骜不驯的火焰,充满了对周围一切的轻蔑。 这就是……梼杌的真身? 这就是那只平时只会拆家、啃桌腿、看见肉骨头就摇尾巴的哈士奇的本来面目? 卧槽,虽然是战损版,但属实有点帅啊。 “一群伪善的蝼蚁。” 巨兽开口了,声音低沉而不屑,仿佛自带声卡。 “你们所谓的天道,不过是满足私欲的借口。今日你们夺我内丹,他日,必有更强者来夺你们的性命。” “放肆!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为首的一个白胡子老道怒喝一声,手中拂尘一甩。 “收!” 锁住巨兽的铁链瞬间收紧,黑色的符文在链条上流转,深深勒进它的血肉里。 “吼——!”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咆哮冲天而起。 那声音里的愤怒和不甘,几乎要将暗红色的天穹撕裂。 与此同时,那白胡子老道祭出一柄闪烁着凛冽寒光的长剑,剑尖对准巨兽的眉心,化作一道流光,笔直刺了过去! 这一剑,带着必杀的决绝。 啊! 小哈可是她从小养到大的,费了她那么多的灵石,现在想要它的性命,问过她姜无许了吗? 想也没想,姜无许的身影见缝插针地飞过去,挡在了巨兽面前。 她张开双臂,体内五种灵根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催动到极致。 金、木、水、火、土,五色灵光在她身前交织,瞬间撑开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如同一道彩虹。 “锵——!” 长剑刺在屏障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剑尖离姜无许的鼻尖不过半寸。 狂暴的剑气四散开来,刮得她绝美脸颊平白生了许多伤痕。 这下可要毁容了! 但她却并没有挪开半步。 只能在心里苦哈哈地盘算着出去找修士给自己的灵魂整容又得需要花多少灵石啊…… 不待她想太多。 紧接着,更多的刀枪剑戟、法术灵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尽数砸在那道薄薄的五色屏障上。 “轰!轰!轰!” 屏障剧烈地晃动起来,表面的五色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 姜无许双腿死死钉在原地,脸色煞白,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她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消耗。 “你……” 身后传来巨兽颤抖的声音。 曌影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幻境里,并没有认出姜无许。 所以,它一时间搞不清楚为什么会有人类会愿意为自己做到这一步。 一只覆盖着暗色鳞甲的巨大利爪小心翼翼地伸过来,锋利的爪尖蜷缩着,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角。 动作笨拙,却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担忧。 姜无许头也没回,只是勉强撑起一个笑,让对方别再担心。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家伙的气息,因为她的出现,正从狂暴和毁灭的边缘,一点点被拉回来。 值了。 “别怕。” 姜无许抬手抹掉嘴角的血,颇有些豪气干云的意味。 “反正在幻境里,老娘又不会真的死。” “锵——!” 巨大的冲击波扫开来,已经让在场修为较低的修士直接倒飞出去。 感谢小杜Pro的强悍功率,让姜无许不断从环境中汲取灵力,与对方做着持之以恒的僵持。 她在为曌影的自我修复争取时间。 可对面的修士见一击不成,更多的攻击已经接踵而至。 轰!轰!轰! 每一次撞击,屏障都剧烈摇晃。 由五灵根所撑起的彩虹的光像是风雨飘摇中的烛火,每一次的晃动都让人心揪。 终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一点裂纹在中间显现。 随后,细纹如爬山虎一般迅速爬满了整个屏障。 姜无许心头一沉。 “无知小儿!” 为首的白胡子老道轻蔑一笑,抬手掐诀,巨像在他身后显现。 他也道貌岸然地发出了最后通碟。 “现在离开那孽畜身边,滚出此地,老夫还能饶你一命!” 这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怎么那么像姜无许上辈子遇到的那个傻缺领导呢。 拿过期月饼当春节福利,提供WiFi和饮用水都叫员工感恩戴德…… 想到这,姜无许就气不打一处来。 手上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彩虹一样的灵力像强力胶一样硬撑着那些裂纹,使它保持在濒临破碎的临界值。 第81章 就不 “就不。” 她朝那白胡子老头扬了扬眉。 “我命由我不由你。” 这多少有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了。 巨兽歪头,冰蓝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它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让这个孱弱的人类自以为自己能够拯救得了它。 这样不顾性命地挡在它身前? 而就是这一瞬的失神,五色屏障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碎裂! 无数法宝灵光瞬间穿透了残余的光幕,狠狠砸在姜无许的身上。 “噗——” 姜无许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搅碎了,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洒开一片血雾。 血雾飘散,几滴落在了巨兽的鼻尖。 那温热的、带着一丝熟悉到骨子里的灵魂气息的鲜血,让巨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就是这个味道! 那个在无数个屈辱又狼狈的时刻,突然出现,替它解围的奇怪人类! 那个在它最虚弱的时候,往它嘴里塞丹药,嘴上却骂骂咧咧嫌它费钱的女人! 靠在她身边就能自动补充能量,如吃自助餐的女人! 是她! 宿命般的联系在这一刻被鲜血点燃,它混沌的意识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苏醒。 “愣着干嘛!咬他们啊!” 一声虚弱至极,细讷如蚊蝇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识。 姜无许破抹布一样倒在地上,连抹掉嘴角的血迹的力气都没了。 好家伙,燃是真燃了。 但这也是真他妈的疼啊。 五脏六腑都像被大卡车碾了好几轮一般。 咱就是说,幸亏这只是器灵给她设置的可以肉身重启的游戏,要不然她绝对不会这么舍生忘死的。 而且她都已经把曌影救下了。 这狗是真狗。 都到现在这时候了,千钧一发了,它在这玩深情对视呢? 幻境中的修士们见状,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这女娃是疯了吧?还想独吞这纯灵之体?” “不自量力的蝼蚁,正好,连她一起炼化,说不定还能多几分修为!” 笑死。 姜无许上辈子让老板压榨到死,老天爷给了一次来修仙界重活一次的机会,还能让你们这群NPC收了老娘的命? 更何况,这是在幻境。 姜无许冷笑一声。 妈的,拼了! 谁敢杀她,鱼不会死,但网一定破! 姜无许心念一动,把丹田内的小杜净化器功率开到最大。 霎时间,周围那些在远古战场上发酵千百年的血煞之气,疯狂地朝着姜无许涌来! 要知道,这些能量集狂暴与污浊于一身,任何修士吸上一口都足以走火入魔。 可姜无许却能将这些最驳杂的能量吸收、转化,变成最精纯、最磅礴的元气化为己用。 让一旁的修士都惊呆了。 姜无许狂吸之下,却忽略了一点。 她现在的身体只有练气五阶,面对如此庞大的力量,根本无福消受。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姜无许咬着牙,反手一掌按在巨兽满是伤痕的腿上。 “给老娘……恢复!” 一道洪荒之力,源源不断地从她掌心灌入巨兽体内! “吼——!!!” 纯净的力量在体内奔涌,滋润着早已干涸的经脉。 巨兽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长啸! 那声音里不再只有痛苦和不甘,而是充满了复苏的狂喜和滔天的怒火! 咔嚓!咔嚓! 束缚着它四肢和肉翼的黑色铁链,在这一刻寸寸崩裂! 上面的符文发出凄厉的哀鸣,而后尽数炸开! 重获自由的巨兽猛地挣脱束缚,那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身躯只是简单地一个横扫! “不——!”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修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迎面撞上。 他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们的身体连同法宝,就在半空中被直接拍成了漫天齑粉。 血雨落下,染红了整片天空。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所有修士都吓傻了,攻势戛然而止,甚至有些已经打起了退堂鼓,一边惊恐后退,一边拉来实力更弱的弟子挡在身前。 修仙世界,弱肉强食。 弱者之命如草芥如蝼蚁,卑微至极,可见一般。 姜无许来不及感慨。 此时她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七窍里汨汨流出鲜血来。 她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 本以为身体会直接破成碎片,巨兽的爪子却小心翼翼地将她拢住,捧在心口的位置。 滔天的凶戾之气在这一刻尽数收敛。 刚刚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凶兽梼杌如今也不过像只无比乖巧的哈士奇。 他缓缓低下那颗狰狞而巨大的头颅。 带着血腥气的鼻尖,轻轻地、试探地,碰了碰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 动作笨拙而无措。 紧接着,一滴滴的眼泪砸了下来。 曌影的眼泪带着灼人的温度,直接烫的姜无许回魂了。 姜无许费力的睁开一条缝。 视野里一片血红。 狰狞的兽首太过巨大,她看不全面。 只能看到那眼泪一颗一颗顺着鼻尖滑落下来。 姜无许勉强呲牙,露出一个笑的表情。 如果她现在手里有相机一定要把曌影的丑照保存下来。 卧槽。这死狗居然会哭? 要是被其他凶兽知道,还不要笑掉大牙咯。 姜无许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一股磅礴的灵力就顺着契约联系从巨兽那边强行反哺过来。 那股力量精纯又霸道,野蛮的灌注进身体,冲刷着姜无许几近破碎的经脉。 撕裂的痛楚被强行抚平,丹田被重新填满。 姜无许猛的咳出一口瘀血,总算能喘上一口囫囵气。 疼死老娘了。 姜无许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体的控制权正在一点点回来。 不错不错,她活了,曌影也活了。 他们之间的契约联系仿佛也更加深刻了。 怎么算都不亏。 可对面的修士们显然不这么想。 在他们眼里,那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凶兽和那个女娃倒在那里不动不语。 显然不是彻底废掉,就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诸位!” 白胡子老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第82章 此獠已是油尽灯枯! “此獠已是油尽灯枯!它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是我等踏入更高境界的阶梯!它的内丹,足以让我等宗族称霸一方,辉煌百年!” “杀了它们!夺取机缘!” 贪婪是很好的催化剂。 一句话,就让那些本已萌生退意的修士们再次红了眼。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修仙者求的不就是这点虚无缥缈的机缘? “结阵!” 随着老道一声令下,数百名修士同时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修士们身上的灵光冲天而起,在暗红色的天幕之上交织汇聚,形成一个复杂的符文法阵。 风云变色,天地震荡。 法阵的中央缓缓成型一个黑沉沉的漩涡。 里面电闪雷鸣,紫色的雷电和黑色的火焰在其中翻滚咆哮。 上古诛仙杀阵。 这是要将他们挫骨扬灰,连神魂都不留下一丝的节奏啊。 …… 与此同时,阴沉的天幕之后,一片混沌的虚空之中。 器灵半透明的身影漂浮着,看着下方的景象,语气甚是无奈。 “你女儿这性子,跟你年轻时一模一样,都是不要命的主。” 器灵身旁,一道模糊的人影负手而立,看不清面容,周身却散发着威严的气度。 正是姜玄烨的一缕神念。 “这是七情六欲图的最后一劫,也是心魔劫。 他们二人因果纠缠太深,劫难合二为一,威力翻了何止十倍。” 器灵慢悠悠的解释,“能不能扛过去,全看他们自己了。” 姜玄烨沉默片刻,然后极为护犊子地开口。 “她要是少根头发,我拆了你这破画。” 器灵:“……” 这话他怎么似曾相识呢。 这父女俩,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二人正谈论间,杀阵已然成型。 姜无许和巨兽身在其中,就如同滔天海浪下的一叶扁舟。 但她没带怕的。 她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尚有一战之力。 姜无许翻身一跃,借着巨兽递过来的爪子,稳稳的落在了它宽阔的背脊上。 纵然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但她的眼睛却亮地惊人。 “怕不怕?” 姜无许拍了拍身下巨兽坚硬的鳞甲。 巨兽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傲娇地别过头去。 要不是看在这女人如今身负重伤的份上,他才不会让她骑呢。 姜无许才不管他心里的小九九。 她只是扯出一个张扬的笑,伸手一指天空那缓缓压下的雷火漩涡,自顾自道。 “老娘上辈子985毕业,物理竞赛拿过奖的!跟我玩阵法?扯呢吧!” 姜无许没有高阶法宝,但她有刻在脑子里的现代物理学知识! 任何阵法说到底都是一个能量系统。 只要是系统,就有结构,有节点,有脆弱的承力点! “听我指挥!” 姜无许趴在巨兽耳边,声音又急又快。 “左前方三十度,看到那个符文最亮的地方没有?用你最快的速度,撞过去!” “吼!” 曌影对她全然信赖,庞大的身躯在漫天降下的雷火缝隙中穿梭。 一人一兽配合无间。 曌影的每一次甩尾,每一次吐息,都精准的将灵力凝聚成高频震荡波,轰击在姜无许所指的节点上。 嗡—— 巨大的杀阵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颤鸣。 “有效!” 姜无许精神大振。 “下一个!右后方!那个三个符文连在一起的地方,那是能量传输的中继点,给我打断它!” 一人一兽在雷与火的景象中,上演了一场绝地反击。 姜无许在前世或许只是个普通人。 但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学习了那么多的物理知识,如今到了修仙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她计算着整个阵法的能量流向和结构弱点,担当着最强大脑, 而曌影又是最好的执行官,能将姜无许的每一个指令都完美落到实处。 天空中的修士们三观重塑中…… 这还是那个对人类恨极厌极的凶兽梼杌吗? 在那小女娃的手里乖得像条修修狗。 这还是他们引以为傲的上古杀阵吗? 以前连元婴界的修士都会被绞成肉泥的阵法怎么在那女娃娃手里成了可供练手的玩具?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白胡子老道疯狂的催动灵力,想要稳住摇摇欲坠的阵法。 可一切都晚了。 “就是现在!” 姜无许榨干了丹田里最后一丝灵力,拍在巨兽的头顶。 “所有力量,对着正中心那个漩涡!给老娘轰了它!” 姜无许将自己全部的力量毫无保留的注入巨兽体内。 人兽合一! “吼——!” 凶兽之力,夹杂着五彩斑斓的光,汇聚成了一道光柱。 这光柱无视任何的屏障和阻碍,摧枯拉朽一般轰在了对方的阵眼之上。 一时间,前面的旁敲侧击全部都连接起来。 咔——嚓—— 整个幻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天空出现了裂纹。 “不——!” 数百名修士发出嘶吼,修士们的身体连同那巨大的杀阵一起在光芒中消解,化为飞灰。 暗红色的天幕崩塌,露出外界那片真实的虚空。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姜无许灵力和血槽都是一空。 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软软的倒了下去。 在意识消散前,姜无许抱住巨兽的脖子,任由身体随着崩塌的空间一起向下坠落。 她知道,这次算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想起器灵在他们进入画卷系统前的叮嘱。 姜无许暗道坏菜了。 要是精神力真的崩了,变成个傻子…… 好像也还行? 反正修仙界有宗主老爹养着,当个吃喝不愁的痴儿,总比回地球当社畜强。 她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喏,你最爱的自热火锅,还有爆米花,我都给你带来了……” “喂,我才不是关心你,只是这灵药再不用就过期了。” “姐姐,你死了爹爹该有多伤心啊……” 顾行舟的关照,白祈邪的傲娇,还有宫若芙的夸张的哭丧都没有让床上的人儿有丝毫动容。 姜无许已经躺了三月有余。 期间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安详的梦。 梦里没有暴雨,没有雪夜,也没有漫天飞散的雷火。 她的神识被一朵云托着飘飘荡荡。 第83章 补习班效果不错 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干。 偶尔有人过来对她絮絮叨叨地说话,她也只觉得聒噪刺耳,打扰她好眠。 直到有一天,鼻尖被重重咬了一口。 姜无许才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白光灌进瞳孔,晃得她当场又把眼闭上了。 缓了几息重新睁开,眼前是一只张着嘴欢快喘气的哈士奇。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汪汪声震耳欲聋。 阳光从半开的窗户斜着照进来,把地板切成一明一暗两半。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混着木头和晒过的被褥的味道。 是她在胤渊宗的居所,没错了。 姜无许有些头疼。 她对于没有彻底失去神识颇有些遗憾,又对于再也不能装睡偷懒而怅然。 姜无许偏过头。 盯着那只罪魁祸首。 小哈似乎长大了。 在她睡着的这些日子里,灰白色的毛发似乎更加顺滑干净,双腿也更加修长。 “看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的伙食不错啊……” 姜无许没忍住,直接伸手将它捞进了怀里。 曌影被她勒得呜咽了一声,四条腿蹬了蹬,似乎想逃。 但姜无许没松手。 七情六欲图里的画面像电影胶片一样,一帧一帧浮现在心头。 那只在她倒下时无数次伸出的手。 那双面对围剿时张狂桀骜的冰蓝色竖瞳。 那只笨拙触碰她衣角的巨大利爪。 还有那几滴砸在脸上的滚烫泪水。 失而复得的狂喜裹挟住了她。 姜无许把脸埋进那团蓬松的毛里,闷声骂了句。 “你他妈下次再敢这样让我担心,我把你毛剃光。” 姜无许恶狠狠地把眼泪全部蹭在了曌影的身上。 曌影蹭了蹭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咕噜声。 姜无许搂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她拍了拍曌影的脑门,顺手撸了一把后脑勺的毛。 这才有心思打量自己。 好消息,胳膊腿儿全须全尾,连之前被剑气刮出来的脸上的伤痕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用花灵石整容了。 这样想着,姜无许又马上盘腿坐正,下意识内视丹田。 这一看,惊得她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丹田里的灵力漩涡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 灵气运转浑厚顺畅,经脉里干干净净,别说淤堵,连一丝杂质都找不出来。 她竟然已经突破到练气六阶了! 要知道,姜无许进七情六欲图之前是练气四阶。 喜字卷里厚积薄发破了一次,到五阶。 最后那一战灵力崩溃之前已经摸到了六阶的门槛。 如今,经过三个月的修整,稳稳当当落在了六阶中段。 还不错。 姜无许活动了两下手腕,又扭了扭脖子。 忽然惊觉,除了修为暴涨外,五感也跟着变得异常灵敏。 窗外院子里的虫鸣、房梁上蜘蛛吐丝的细响、甚至三百米开外厨房灶台上水烧开的咕嘟声,全都纤毫毕现地灌进耳朵。 神识探出去,方圆半里内一草一木尽收其中。 一只蚂蚁扛着米粒爬过门槛,左边第三条腿比其他的短了一截,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姜无许觉得强得有点离谱了。 识海里还多了样东西。 那幅七情六欲图如今已经缩小成桌面图标的大小,安安静静悬浮在识海正中。 画卷表面泛着柔和的微光,器灵的气息收敛在里头,没了之前那股倚老卖老的劲儿。 显然已经彻底认主了。 但姜无许实在不知道这图卷之后还能有什么用武之地,索性只无聊地戳了它两下,没再管了。 她正准备下床活动活动筋骨。 院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 姜玄烨大步冲进来。 一向极重视形象的仙门宗主此刻衣角凌乱,胡子拉茬。 姜无许注意到,在自己睡着的这些日子,自己的爹已经有些形销骨立。 这是得有多茶饭不思? 姜无许前世的父母带给她的苦厄太多。 所以她从不强求父母之爱,反而觉得当个孤儿更加潇洒自在。 如今有幸捡了这副躯壳,偷了别人的父亲,才发觉,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种真挚纯然的爱。 姜无许心头微动,仿若涌入一股暖流。 早在姜无许刚刚认祖归宗时,姜玄烨就在宗祠里燃起一盏象征她生命的长明灯。 今天他看到那烛火爆了又爆,天知道他有多欣喜若狂。 以至于他这一路慌慌忙忙地赶来,驾的灵剑都差点摔下来三次。 还让不少弟子误以为发生了什么魔族入侵,宗门将覆的大事。 姜玄烨上前一步,抓着姜无许的肩膀,把她从头到尾地检查了一遍。 渐渐松了一口气。 幸好自己的宝贝女儿,从身体到灵识完好无损。 可紧接着就察觉到不对劲。 姜无许身上的灵力波动比他在胤渊宗所见的普通弟子要强上太多。 大约已到了练气六阶的浓度。 而且周身还有法宝的灵韵围绕着,显得整个人珠光宝气。 与前些日子,他刚刚认回她时那副脏兮兮小可怜的样子判若两人。 姜玄烨满脸惊愕。 要知道,他当年被誉为九渊大陆四千年一遇的天才。 十六岁练气九阶,二十二岁筑基成功,一路碾过去几乎没遇到像样的瓶颈。 这履历放在整个修仙界都够吹一辈子。 可他十四岁的时候才练气三阶。 她的亲闺女,却青出于蓝,达到了这样的成就…… 姜玄烨欣慰到热泪盈眶,“不愧是我和婉柔的女儿。” 还没等他继续感慨,姜无许已经噌的一下从床上蹦下来了。 嘴一咧,露出八颗牙。 “爹,这补习班效果不错,还有别的吗?” “坐着,别动。” 姜玄烨不仅没接她这茬,还一把将姜无许按回椅子上。 转身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杯热茶,直接塞进她手里。 姜无许被按的莫名其妙,屁股刚挨着椅面就想弹起来,被姜玄烨往肩膀上又摁了一下。 “刚醒呢!你闺女正是生龙活虎——” “闭嘴喝茶。” 姜无许闭嘴了。 心道,不给开小灶就不给嘛。 她主要是心疼她爹。 想必她睡着的这些日子,他受了不少苦。 每天又忧心宗门事务,又要给照顾瘫痪在床的她。 第84章 比武大会,明天开始 累到眼窝都凹进去了,整个人都形同槁木。 这副模样搁在前世,不是妥妥的ICU家属候诊区标配吗? 姜无许叹口气。 老老实实地喝一口茶。 姜玄烨踱到窗前,背对着她站了好一会儿。 “比武大会,明天开始。” 姜无许差点被茶呛死。 “明天?!” 这么仓促,怪不得她爹没法给她开小灶。 “就在你睡过去的这三个月,帖子早就发出去啦。” 姜玄烨笑了一声。 姜无许把茶杯搁在桌上,陷入沉思。 比武大会她有印象。 宗门藏书阁里翻到过相关记载,说白了就是修仙界的奥运会。 各大门派拉出年轻弟子打擂台,赢了的那家通吃资源、地盘和话语权。 姜无许想到了顾行舟之前给她提到的第一名奖品,洗髓丹。 也有点跃跃欲试。 “就不能往后推两天?” 她感觉自己还没准备好。 “推?” 姜玄烨回过头来,苦笑了一声。 “人都到山底下了,你让为父跟人家说我闺女还没热身,麻烦改期?” 行吧。 虽然他老爹德高望重,是第一大宗门宗主,但也不好太明目张胆地走后门。 姜无许揉了揉太阳穴,神识往外去探。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她也想看看其他参赛者实力如何。 这一探,她整个人愣住了。 胤渊宗山门往下三十里的范围内,密密麻麻全是灵力波动。 有的浑厚绵长,有的锋锐刺骨,有的阴沉沉的压在谷底。 还有几股她辨认不出属性的古怪气息。 粗略一扫,少说上千人。 更离谱的是,其中好几股灵力波动旁边还架着屏障,她的神识刚凑过去就被弹了回来。 就像手机贴了防窥膜一样,还挺高级。 姜无许啧了一声,收回神识。 “来的人真是不少啊。” 姜玄烨点点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胤渊宗这些年……青黄不接。能上场打的弟子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 “练气后期的凑不齐一只手,筑基的更是一个没有。” 他顿了顿,鲜少地露出了疲态。 “这么多优秀的后起之秀面前,胤渊宗这天下第一宗的旗号,怕是保不住了。” 姜玄烨可是举世无双的高手,对局势的见解也是顶尖的。 这话从他口里说出来,可信度很高。 也说明局势真的很严峻。 姜无许却并没有太在意。 毕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过早担忧只会加剧灭亡。 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端着茶杯又灌了一口,问道:“谁最有可能夺魁?” “藏桓山庄。” 仿佛这个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姜玄烨答地很快。 姜无许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之前跟着顾行舟他们外出执行宗门任务的时候,在藏桓山庄看到的那些弟子。 那些人修为普遍比胤渊宗同龄的高出一个小境界。 身上佩的法器也不是凡品,连储物袋的材质都比她用的贵三倍。 当时她还纳闷,一个二流门派哪来这么多好东西。 到后面她才晓得,藏桓山庄有一位能窥查灵脉方位的人坐镇。 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能提前抢到最好的矿脉资源。 有资源就能堆修为,就能流水线作业批量制造高阶弟子。 难怪她爹愁成这样。 “白傲此人,野心极大。” 姜玄烨走回桌前,他对自己这位老友可谓了解颇深。 “他想要的不只是一个名次。若让藏桓山庄夺了魁首,胤渊宗分到的资源至少缩减四成。” “灵矿采掘权、秘境优先权、九渊议事堂的席位——这些东西丢了一样,宗门都要伤筋动骨。” 他停了停,愈发正襟危坐。 “你还记得去年闹出的活人炼丹的事吗?” 姜无许手指一顿。 这个消息就是她带回宗门的,她再清楚不过。 当时白祈邪他小叔开了个浮屠坊,抓活人炼丹。 那可是连姜无许所在的小分队都差点被炼进去。 她九死一生覆灭了浮屠坊,把消息带回宗门时,还以为事情就此了结。 却没想到,姜玄烨旧事重提。 姜无许疑惑:“白桓死后,他们难道没收手?” 姜玄烨点点头。 “为父派人暗中查过。” “白桓死后不到两个月,藏桓山庄在西南边陲新设了三处丹房,全部建在偏僻山沟里,外围布了四层禁制。” 他从袖中又抽出一片薄薄的玉简,推到姜无许面前。 “上个月截获的情报。失踪散修的数字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 姜无许拿起玉简,神识一扫。 里头记录的很详细。 时间、地点、失踪者的修为层级,一条条排列下来,看的后背发凉。 最近的一次就在半个月前,距离胤渊宗的辖地不到八百里。 原来,白祈邪只是被推到台面上的人。 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在藏桓山庄之中,甚至会和其庄主白傲有关。 姜无许把玉简拍在桌上。 茶已经凉了,她也没心思再喝。 “难道还能让他们赢?” 姜玄烨看着她,没说话。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胤渊宗守着天下第一宗的位子这么多年,不是为了面子,是为了有足够的话语权去压制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一旦旗号易主,藏桓山庄在议事堂拿到了多数席位,别说查他们的丹房了,连弹劾的折子都递不上去。 到时候那些散修就真成了案板上的肉。 姜无许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椅子在地上蹭出一声刺响。 “行,我打。” “可你才刚醒,身体还没——”姜玄烨满脸担忧。 “爹。” 姜无许打断他,掰了掰手指。 “练气六阶,五灵根全开,您闺女现在身上还揣着一幅认了主的上古法宝,旁边蹲着一条上古神兽。” 她歪了下头,嘴角往上一挑。 “您觉得对面能派出什么妖魔鬼怪,比七情六欲图里那帮围剿小哈的还难搞?” 姜玄烨盯着她看了半晌。 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全是她娘年轻时候的影子。 当年他没拦住她娘,害了她。 如今他不能再害死她和自己的骨肉。 于是,姜玄烨上前一步,把一副卷轴扔给了她。 第85章 成功 卷轴摊开,姜无许扫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名字,配着修为、门派、擅长术法,甚至还贴心的标注了战绩和特殊能力。 排版相当讲究,跟她上辈子做竞品分析的PPT有得一拼。 “藏桓山庄,练气九阶,周崇渊,擅金系攻伐术,曾以练气八阶之身硬抗筑基初期三十招不败。” “幽冥谷,练气八阶,沈暮寒,双灵根水木兼修,毒术已入小成……” “玄天阁,练气七阶,裴景行,剑修,一剑可破万法——” 姜无许看着这份登记表,一看一个不吱声。 合着她爹想让她知难而退? 姜无许又抬眼看了一眼表情微妙的姜玄烨,知道自己猜对了。 姜无许没搭理他的小心思,继续往下翻。 翻到中段的时候,手指忽然顿住了。 “胤渊宗,练气五阶,白祈邪——可越阶作战?” 紧挨着下面一行。 “胤渊宗,练气五阶,宫若芙——同上。” 姜无许眨了眨眼。 她记得自己昏迷之前,白祈邪那小子顶天了练气三阶,宫若芙更是刚入门没多久的菜鸟。 三个月直接蹿了两阶,还能越级打? 这突破速度比她这个挂13还离谱。 “他俩怎么回事?” 姜玄烨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白祈邪在你昏迷期间独自进了一趟北荒秘境,回来后修为暴涨,身上还多了一件来历不明的法器。” “宫若芙脱胎换骨,说是因为被她师父带去了什么古修洞府。” 姜无许满脸诧异。 来到这异世界这么久,她多少对自己身上小杜buff有点了解,说是主角金手指那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而且她升这两级在那画卷系统里面可是被虐得死去活来还躺了三个月才达成。 他们俩又没金手指,究竟是怎样的机缘能让他们如此轻松的升级? 姜无许想起白祈邪可是藏桓山庄庄主的亲儿子,而藏桓山庄拿活人炼丹助力修士修为暴涨的事情前一阵子还闹得沸沸扬扬。 白祈邪和宫若芙的修为暴涨真的只是他们表面交代的理由,还是另有隐情? 姜无许揉了揉眉心。 觉得这水恐怕比她想的还要浑。 姜玄烨见她半天不做声,以为是被名单上那些妖孽对手吓着了。 他上前两步,语气放缓了些。“无许,为父让你看这个,不是要你逞强。你才刚醒,身子骨还——” “爹。” 姜无许猛的站起来。 她为了证明自己,活动了一下手腕,又转了转脖子,几乎做了一套广播体操。 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每一声脆响都伴随着灵力在经脉里的顺畅流转。 “爹,我这练气六阶的底子可厚实的很。” “你别忘了,我可是整整睡了三个月。这足够消化那次暴涨的灵力了。” 姜无许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这根基那是扎的稳稳当当。 但见便宜老爹还是愁容满面,于是偏头向他挑眉。 “您是不是忘了,你闺女现在也是个能打的?” 她指的是在画卷系统里练就的实战技巧。 姜玄烨嘴唇动了动,一时竟没接上话。 他当然知道。 练气六阶,五灵根全开,身上还有七情六欲图这件上古法宝。 单论底牌的数量,整份名单上怕是没几个人能跟她比。 可她是他闺女。 姜玄烨这辈子行走九渊,斩妖除魔,横推同辈无人能敌。 他太久没有怕过什么了。 久到几乎忘了恐惧是什么滋味。 直到三个月前,长明灯的火焰缩到绿豆大小,明灭不定。 他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施法冻住,每次跳动,那种寒意就不受控制地流向四肢百骸。 他守在灯前整整三天三夜,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直到今天,他看到自己女儿好端端站在自己的面前,才算放下心来。 她能突破到练气六阶确实是意外之喜。 可正因如此,他更不能让她去冒险。 他的女儿已经失而复得两次,他不确定老天是否会这么好心,再给他一次救下她的机会。 “我希望你能体谅做爹爹的心情。” 姜玄烨叹了口气,手指攥紧袖角。 “你毕竟是杂灵根。这般诡异的突破速度,一旦暴露在各方势力眼皮底下,必遭人嫉恨。” “到时候恐怕有无穷的麻烦盯上你——” 面对姜玄烨的絮絮叨叨,姜无许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她走过去,把手按在姜玄烨的肩膀上。 “爹,我在七情六欲图里悟了个道理。” 姜无许的神色郑重无比。 “修仙界拼的是灵力,是境界,是法宝,是背景。” 她竖起手指头一个一个数。 “这些玩意儿我有别人更有。而且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的杂灵根是个废物,其实您没有必要一再跟我强调。” 姜玄烨皱眉。“那你——” “但我拼的是脑子呀。” 姜无许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七情六欲图那一关,上古杀阵,数百个高阶修士围剿。” “我一个练气五阶的废柴,带着一条半死不活的狗,硬是把阵给拆了。靠什么?” 她没等姜玄烨回答,自己接上了。 “物理学加修仙,降维打击。” 姜玄烨愣了一下。“物理学是什么?” “就是……” 姜无许这才想起这是个现代词汇,自己这修仙界的爹怕是不懂。 于是搜肠刮肚想了个通俗的说法。 “一种研究天地运行规律的学问。” “就比方说万物修炼仰仗的都是窥探天道,然后按照其规律吸收能量运行能量吗?” “我这个物理学也大差不差,只是比那个理论精确一万倍。就是任何能量结构在我这里都是可以被拆解的,有节点就有弱点,弱点一找出来不就能破了吗?” 姜无许在这边手舞足蹈,姜玄烨在那边完全听不懂。 但他被她这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震住了。 虽然姜玄烨觉得有些荒谬,但是他很确定,她身上的自信并非盲目,而是真的有什么他不清楚的东西在支撑着。 不同于不是修仙者惯有的对天道的敬畏。 姜无许身上有一种想把天道撕碎,然后按在地上摩擦的蛮横。 这让姜玄烨越发心惊起来。 第86章 狗丢了 “你……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姜玄烨松了口,话锋却又立马转了回来。 “可万一——” 姜玄烨没再说下去。 他害怕一语成谶。 视线在自己宝贝女儿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 从她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来。 像是看一眼就少一眼的感觉。 姜无许被他盯得浑身发毛。 “爹!” 姜无许立刻打断了姜玄烨的无病呻吟。 她双手叉腰。 “您闺女我嘴上说着要拼命,实际上惜命的很。真打不过我还不会跑吗?” 她还拍了拍自己的腿,再三保证。 “这两条腿又不是摆设。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老祖宗的话我能不懂吗?” 姜玄烨:“……”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呢。 仔细想想,他这闺女确实不是莽撞之辈。 七情六欲图里那些关卡,哪次不是靠脑子才过的? 真要到了绝境,以她的心性绝不会犯蠢。 姜玄烨揉了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 就这一个字,说的极为艰难。 “你必须答应为父一件事。” 姜无许洗耳恭听。 “保住自己。” 姜玄烨认真地看着姜无许。 “宗门的输赢是为父该操心的事。 你只管尽力,打不过就退,受了伤就撤。 为父绝不会因为胤渊宗的脸面搭上你的命。” 姜无许愣了一瞬。 上辈子她每次生病都会被领导教育要集体利益为先,公司就是你的家。 如今这便宜老爹把她看的比整个宗门都重,这种感觉怪陌生的。 她别扭的嗯了一声,有点害羞。 “知道了知道了,您就放宽心吧。” 姜无许转移话题般的四下张望了一圈。 刚才光顾着跟她爹扯皮,这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屋里少了个活物。 “曌影呢?” 床上没有,窗台上没有,桌子底下也没有。 姜无许心头一紧。 曌影也刚恢复,照理来说不会乱跑才对。 姜无许皱起眉,神识往外一探。 院子里没有。 后山没有。 方圆半里之内统统没有那条狗的气息。 她转头看向姜玄烨。 论修为,她爹元婴期的感知范围比她大出几十倍不止。 “爹,它跑哪儿去了您能感应到吗?” 姜玄烨没有回答。 但他的表情不是担忧,而是凝重。 姜无许颇感大事不妙,抬脚就往外走。 “我去找它。” 手腕被人扣住了。 姜玄烨把她拽了回来。 “等一下。” 姜无许没回头。 “小哈在外面可能有危险……” 她更加努力地挣脱姜玄烨的手,却被他越抓越紧。 “你该担心的不是它,而是你自己!” 姜无许困惑问他什么意思。 姜玄烨叹了一口气, “那只狗——它的气息跟你昏迷之前已经完全不同了。它现在已经筑基了。” 姜无许彻底懵了。 她睡了三个月,那条整天只知道拆家啃桌腿的狗,居然偷偷摸摸突破到筑基了? 这比她还离谱啊!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信息,姜玄烨又开口了。 “比武大会在即,山下鱼龙混杂,各路人马都盯着这一亩三分地。一只筑基境的上古凶兽……” 他顿了一下。 “怀璧其罪的道理,你该懂。” 姜无许脸色沉下来。 筑基境的灵兽在修仙界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兽丹、血骨、灵皮、精魄每一样都是硬通货。 更何况曌影还是上古凶兽梼杌,那就不是硬通货了,那是稀世珍宝。 藏桓山庄敢拿活人炼丹,难道就不敢打一只灵兽的主意? “连你爹我,都未必能护的住你们。”姜玄烨叹了口气。 他不是妄自菲薄。 元婴期的修为确实冠绝当世,架不住有心人暗箭难防。 更何况比武大会期间他要主持大局,本就分身乏术。 “你现在出去找它,反而可能暴露它的——” 姜无许却不顾他的阻拦,甩开袖子,冷哼一声。 “动我的狗?我非剁了他们的爪子不可。” 她声音不大,语气却狠。 姜无许这辈子最讨厌两种人。 一种是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另一种就是狗贩子。 前者已经被老天爷收了,后者她还没来得及收拾。 姜玄烨张了张嘴,又被她堵了回去。 “爹,您刚才还说胤渊宗青黄不接,说什么旗号保不住。” 姜无许歪着脑袋,手指头戳了戳名单。 “我要是一直躲在宗门里当缩头乌龟,那些牛鬼蛇神只会越来越蹬鼻子上脸。” 她的声调往上扬了一截。 “难道我就不能在比武大会上把那群人全揍趴下吗?” “让他们怕我,怕胤渊宗,怕的连我家那条狗都不敢多看一眼那才叫一劳永逸。” 这话糙理不糙。 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 与其藏着掖着被人惦记,不如把拳头亮出来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实力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姜玄烨盯着面前这张脸。 恍惚间跟记忆里另一张面容重叠。 那是他的妻子,姜无许的母亲。 临走前握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浮上心头。 “让她活成她自己想要的样子。” 姜玄烨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肩膀一松。 他不该折断女儿的双翼,这不是保护而是残害,想他百年之后,谁又能为他提供庇护之所呢? 她该有自己的舞台。 于是只挥了挥手。 “去吧。”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令牌递过去。 “这是宗主令,万不得已时可号令宗门护山大阵。” 姜无许接过令牌。 手指一握,金属触感冰凉沉重。 “万事小心。” 姜无许把令牌揣进怀里,冲他咧嘴一笑。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您闺女命硬着呢。”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快又利落。 推开院门的时候阳光猛的灌进来,照亮了她全身。 姜无许眯了眯眼,迈过门槛。 院外的空气清冽,混着山间草木的味道。 远处能听见修士扎营的嘈杂声,偶尔几道灵光从半山腰窜上天际。 比武大会的紧张气氛已经蔓延到了胤渊宗每一寸土地上。 姜无许此刻顾不上这些。 她捏着拳头,神识散开去,朝着更远的方向搜索曌影的气息。 “死狗,跑哪儿撒欢去了。” 嘴里骂着,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第87章 白祈邪的小心思 姜无许沿着游廊快步朝后山方向走。 神识散开,覆盖范围比昏迷前大了三倍不止。 每一寸土地上的草木虫蚁尽收识海,唯独缺了那条狗的踪影。 筑基了还到处乱跑,不知道的以为它长本事了要上天。 姜无许心里不爽,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游廊拐角处传来说笑声。 “……我听说藏桓山庄这次派了周崇渊压阵,那可是练气九阶的狠角色。” “何止周崇渊,据说他们光练气后期的就来了六个。” “那胤渊宗岂不是——” 几个弟子聚在廊下,正三三两两闲扯议论着。 人群中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祈邪。 衣袍换了最时兴的款式,暗纹里绣着银丝,显得低调奢华。 他此时正是青春期蹿个头的年纪,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比三个月前高挑了不少。 姜无许没心思打量他,脚步不停,准备直接绕过去。 白祈邪却正巧已经转过头看到了她。 愣住了。 姜无许与三个月前也很不一样了。 七情六欲图的洗礼像一张很好用的泥膜,把她身上残留的浊气涤荡的干干净净。 肤色白到近乎透光。 器灵认主后眉心多了一颗朱砂痣,点在额间,平添了几分俏皮和神秘。 白邪祈站在原地看呆了,连他的朋友在一边拉他的衣袖都置若罔闻。 “无许。” 他大步迈过来,直接挡在了姜无许面前。 姜无许被迫停下脚步,抬头,有些神色不郁地看着他。 白祈邪深呼吸了两下,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没话找话。 “你什么时候醒了,怎么也没人告诉我?要是我知道,肯定……” “肯定给我提来鸡蛋,还是牛奶?” 姜无许讲了个白祈邪听不懂的冷笑话。 看着他困惑的神色,姜无许找曌影心切,并没空搭理。 “好的,现在你知道我醒了,可以让开了吗?” 姜无许颇感无奈地摊开手,偏了偏身子想从旁边过去。 可白祈邪没让。 不仅没让,他还往旁边挪了一步,恰好又堵在她前进的方向上。 “我还以为你要再睡个把月呢。” 白祈邪富家公子的身份让他似乎缺乏了察言观色的能力。 他把姜无许寻人心切急于离开的模样当成了害羞。 还在孔雀开屏。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突破了。练气五阶。”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挺了挺胸,下巴往上抬了两分,满脸掩饰不住的得意。 姜无许翻了个白眼。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哦。” 她给了一个字。 白祈邪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 “难道你不觉得惊讶?三个月连升两阶,整个胤渊宗同辈里有几个人能做到——” “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无许面无表情打断他。 “你升不升级是你的事。我赶时间,麻烦挪一下。” 白祈邪有点不可置信地攥住了姜无许的手腕。 眉头一皱,那模样似乎在说:“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看得姜无许一脸莫名,越发火大。 她的神识一直放在外面探寻曌影的踪迹,如今只感觉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心里忧心到不行。 偏偏这个傻缺还挡在面前。 她使劲挣了挣。 可似乎是因为对方身上有什么法宝或是修炼功法特殊的缘故,姜无许并没有成功挣脱开。 身后那几个弟子开始窃窃私语。 “姜师姐这什么态度啊……白少主好歹是藏桓山庄庄主的嫡子,这次比武大会夺冠的热门人选。人家主动跟她搭话,她还摆这个谱?” “就是,现在藏桓山庄势头那么猛,白少主给面子才跟她说话的好吗?” “嘁,她该不会是欲擒故纵吧?这套路也太老了——” 姜无许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轻笑一声,转过头去。 练气六阶的威压直接释放了出去。 压得那几人冷汗涔涔,噤若寒蝉,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才感觉好些。 姜无许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白祈邪。 “我再说一遍。” 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好狗不挡道。” 廊下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弟子倒抽一口凉气。 白祈邪表情一僵,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都怪这群随行的弟子戳中了姜无许的心思,这才让她恼羞成怒,急于离开。 只是,她这副跳脚的样子,怎么这么可爱呢? 姜无许不知道白祈邪在想什么,只觉他看着自己的目光越发变态。 想离开的心越发迫切。 她从他右侧的空档钻了出去,脚步生风。 可还没走出去两步呢,身后白祈邪的声音追过来。 “无许。” 姜无许没停。 暗恼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身后白祈邪看着她的背影,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浓烈的兴味。 她越躲,他越想追。 她越冷,他越觉得烧的慌。 他见过太多招招手就忙不迭扑上来的女子,像她这样口是心非的,才让他更有征服欲。 似乎从浮屠坊那次开始,这个女人就像是种进了脑海,挥之不去。 如果没有把她追到手,怕是对他的道心也是一种磨损。 白祈邪垂下眼帘。 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袖口暗纹里的银丝。 脑海里已经在搜肠刮肚,盘算着把她追到手的方法。 这时,他旁边的小跟班小心翼翼凑过来。 握紧拳头,似乎很为他忿忿不平。 “真是的,这个女人不就是仗着自己父亲是胤渊宗宗主吗?” “看这次胤渊宗破灭之后,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他上前来拉白祈邪的胳膊。 “少主,这种女人不值得,你之前和她退婚是对的!” 谁知道,白祈邪却一惊一乍地拍了脑门。 婚约?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呢? —— 姜无许拐过游廊尽头,一口气走出百来丈才停下来。 手心攥出了汗。 她心里又急又气。 白祈邪挡了她那几分钟,曌影的气息又淡了几分。 那条蠢狗到底跑去了哪? 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虽然姜无许走得两腿肚子都打颤了,但还是咬着后槽牙继续挺进,神识铺的更开。 忽然—— 后山松林深处,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一闪而过。 第88章 秘辛 姜无许拐过月亮门,脚步骤然顿住。 模模糊糊的声响从松林深处传来。 不是曌影的呜咽,而是一种闷钝的鞭笞声,夹杂着隐约的怒斥和呻吟。 姜无许心头一紧。 她满脑子都是曌影,这会儿又听见这种动静,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打狗。 没想到修仙界也有狗贩子,手段还这样惨绝人寰。 姜无许牙一咬,灵力灌进双腿,身形蹿了出去。 松林里光线昏暗,树冠层层叠叠的遮住了天光。 地面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一点声响都没有。 姜无许绕过几棵合抱粗的古松,视野骤然开阔。 紧接着她愣住了。 空地正中央趴着一个外门弟子。 整个人泡在一摊暗红色的血泊里。 胸口的衣袍被撕开了大半,露出底下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往外翻卷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血还在从伤口往外淌,浸透了底下的松针,空气里全是铁锈味。 不用猜,人肯定已经断气了。 而那具尸体旁边蹲着一个人。 一身素白衣裙,长发散了大半,发尾沾着泥和血。 皮肤苍白的渗人,眼底有两团浓重的乌青,上的粉那么重,还没盖住,仿佛三天没合眼一般。 正是她的假千金妹妹,宫若芙。 她正俯下身去,纤细的手指沾上地面那摊血,接着抬起手—— 含进了嘴里。 姜无许感觉身上簌簌掉鸡皮疙瘩。 而宫若芙的表情又是那样的陶醉。 眉头舒展,呼吸变沉,整个人饿了三天终于吃上第一口饭一般。 姜无许头皮炸了。 她见过走火入魔的,见过嗜杀成性的,七情六欲图里什么牛鬼蛇神没领教过。 但亲眼看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蹲在尸体边上舔血,这画面的冲击力还是直接拉满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宗门乖乖女吗? 这分明是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瘾君子。 脚底下的松针被踩出了一声脆响。 宫若芙猛的抬头。 四目相对。 宫若芙的瞳孔骤缩,指尖的血还挂在唇边没来得及擦。 白净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恐、慌乱,接着以极快的速度全部收了回去。 她站起身,踉跄后退两步,袖子往嘴上一抹。 “姐、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她声音发颤,缩着肩膀。 眼眶迅速泛了红。 一副悲伤至极的样子。 姜无许没吭声,就站在那儿,静静地看她演戏。 宫若芙吸了吸鼻子。 “我……我路过这里,看到这位师兄倒在地上,已经、已经没气了。应该是修炼走火入魔……” 她低下头,双手在身前绞着,声音越来越小。 “我太心痛了,想替他超度,所以才……” “超度?” 姜无许看她睁眼说瞎话,忍不住刺她。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胤渊宗什么时候改信佛了?” “而且这喝血又是哪门子的超度仪式?” 宫若芙身子一僵。 姜无许往前迈了一步,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 伤口的边缘整齐,不是炸开的,是被什么东西切出来的。 走火入魔灵力失控,经脉崩裂,炸也是从里往外炸,伤口不会这么齐整。 更何况,这人的脸色不是灵力暴走后的涨红,而是失血过多的灰白。 宫若芙上前一步,挡住了姜无许饱含探究的视线。 “姐姐,你这样窥视就有点对死者不敬吧。” “师兄的死已经足够扼腕了,我们得尽快把他掩埋才是。” 姜无许挑眉,上下打量她。 宫若芙三个月前还是个刚入门的菜鸟。 如今练气五阶,号称能越阶作战。 她说是被师父带去了什么古修洞府。 但哪个古修洞府能让人三个月连跳两阶还不留后遗症? 现在看看她这副鬼样子。 面无血色,眼底乌青。 看看地上这具血被放干的尸体。 再联想到藏桓山庄拿活人炼丹的勾当。 姜无许胃里翻江倒海。 好家伙,宫若芙这丫头,吃的是人血馒头啊。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姜无许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 她现在不确定宫若芙背后还牵着谁,贸然撕破脸只会打草惊蛇。 回去后跟她爹通气才是正经。 “行了。”姜无许摆了摆手,语气漫不经心。“我又没拦你,你爱超度就超度呗?” 她转身要走。 这里没有曌影,她得去别处寻寻。 “等一下。” 宫若芙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姐姐,你刚才也在这里。” 姜无许脚步一停。 “这人死在胤渊宗后山。你我都在场。” 宫若芙微微偏头,话说的慢条斯理。 “如果传出去,姐姐觉得别人会怎么想?” 姜无许转过身。 嚯。 这小丫头片子,威胁上了? 姜无许反而笑了,直接回怼。 “你的意思是,你舔血被我撞见了,我还得替你保密,要不然你就拉我下水?” 宫若芙没接话,嘴唇紧抿。 “行啊。”姜无许歪了歪脑袋。“随你便。不过我多句嘴啊——” 她指了指宫若芙的脸。 “你这皮肤蜡黄眼窝塌陷的样子,出去吓死个人。” “有空多花点灵石买点好的补血药吃吃,别整天啃这些歪门邪道的。” 宫若芙嘴角抽了一下。 姜无许懒得再跟她废话,转身就走。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曌影,这条蠢狗的气息刚才又弱了一截,急的她手心都冒汗了。 可她才迈出两步。 手腕被人攥住了。 姜无许低头一看。 宫若芙的五根手指扣在她腕骨上,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 “你——” 话没说完,姜无许就感觉不对了。 宫若芙的双眼里正在泛起一层黑光。 紧接着,姜无许就感觉好像有触手伸进了丹田里搅动,灵力漩涡都为之一颤。 姜无许瞳孔一缩。 她一把甩开宫若芙的手,后撤三步,灵力瞬间在体表凝成薄甲。 宫若芙眼底那层黑光来的快退的也快退。 三两息间便散了个干净。 “姐、姐姐?” 她往后缩了半步,装出一副极为受伤的模样。 “你为什么躲开?我只是想着你刚刚醒来,想和你叙叙旧……” 如果不是丹田里还一阵阵钝痛,姜无许恐怕真的信了她的鬼话。 第89章 宫若芙的阴谋 认定刚刚那一闪而过的黑光只是自己的错觉。 姜无许盯着宫若芙。 对方已经梨花带雨,一副“姐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不爱我了”的架势。 如果有第三人在场,铁定已经被她带了节奏。 姜无许轻嗤一声。 心想奥斯卡不颁给她真是可惜。 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宫若芙身后那东西自己并不知道是什么,如果此刻开口难免打草惊蛇。 而且现在找到曌影才是当务之急。 姜无许如果在现在和她争执起来,势必会耽误时间。 她不能在这里节外生枝。 “没什么。” 姜无许把灵力薄甲撤掉了,佯装不在意的揉了揉手腕。 “刚睡醒,身上还酸,碰着了。” 宫若芙眨了两下眼。 那副受惊的模样立刻松弛下来,嘴巴一瘪,可怜兮兮的凑过来。 “姐姐,你三个月不醒,可真叫人担心呀!” “我之前天天亲手熬灵药去你房间里送,你闻到了没?” 看着宫若芙那副邀功的样子,姜无许差点笑出声。 自己这妹妹,会有这么好心 恐怕是借着送药的名义,不是来盯梢就是来投毒的吧。 想到这,姜无许觉得是该谢谢她。 “闻到了闻到了。”姜无许敷衍着,“费这么大心,回头可得好好请你吃顿饭!” 她总该谢谢自己好妹妹的不杀之恩。 “姐姐要去哪儿?” 宫若芙跟了上来,满脸担忧。 “比武大会明天就开始了,你才刚醒,是不是得抓紧准备?我陪你去练功场?” 姜无许脑子里全是曌影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哪有心思跟她周旋。 只觉得她怎么像苍蝇似地,缠得人越来越心烦。 “去食堂。饿了。”姜无许随口胡诌道。 宫若芙顿了一拍。 “食堂?” “嗯,躺了仨月,胃都饿瘪了。怎么,你要不要一起去?”姜无许假意邀请。 宫若芙没再追问。 她走在姜无许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偏了偏头,试探性地问。 “姐姐,你这修为……莫非是练气六阶了?” 姜无许的脚步顿了一瞬。 这话让她心里警铃大作。 小杜净化器在体表笼着一层极淡的伪装,把灵力波动压的跟练气四阶差不多。 她爹姜玄烨是元婴期的老怪物,看穿不奇怪。 白祈邪那些人刚才跟她打照面,谁也没察觉异常。 这白莲花怎么一口报出来的? 姜无许侧过头看她。 宫若芙低眉敛目,避开了她的视线。 “我、我就是随便猜的……” “我听说爹爹给姐姐单独开了小灶,想着总归比我们这些人修炼地快些……” 姜无许也没细想,只是大手一挥,坦坦荡荡。 “对对对,六阶了。” 上辈子在公司的时候她遇多了宫若芙这种人,就是越不告诉她,八卦心越重,到时候三人成虎,指不定传出什么离谱谣言来。 还不如直接告诉她。 毕竟,极度的坦诚就是无坚不摧。 宫若芙垂下眼睫,虚伪地恭维着,“姐姐好厉害。这次比武大会你肯定能取得很好的名次,不像我……” 姜无许浑身不自在。 她加快步伐,三两步就跟宫若芙拉开了四五丈的距离。 “行了,你忙你的,我去吃饭了。” 姜无许说完头也不回,拐进了左边的岔路。 脚步越来越快,直到把宫若芙的气息甩出了神识范围,姜无许才长出一口气。 刚才丹田里那股被搅弄的异样又泛上来。 她运了两口灵力压住,边走边在心里把宫若芙的底细又翻了一遍。 杀人、吸血、三个月暴涨两阶、能看穿灵力伪装的黑光…… 这笔账她先记着。等比武大会结束,非跟她爹好好掰扯掰扯不可。 —— 松林里。 姜无许的背影消失在岔路口的那一刻,宫若芙脸上所有的柔弱和笑意瞬间消失。 魔涎的黑气攀上她的脸颊,显得她越发面目狰狞。 她把指甲抠进石头缝里,抠地满手鲜血也恍若未觉。 刚刚的黑光是她与魔族交易得来的“真目之眼”,通过它,宫若芙清楚地看到,姜无许达到了练气六阶的实力。 而且丹田里的灵力漩涡大的吓人,精纯的不像话,运转速度比同阶修士快了将近一倍。 这让宫若芙嫉妒无比。 明明,姜无许是她亲手废掉的人啊。 八年前。 宫若芙用从那个人手里拿到的禁术,在襁褓中的姜无许身上动了手脚。 她把姜无许的灵根换掉。 让她因为杂灵跟沦为修仙界人人唾弃的废物。 修炼速度不及常人十分之一,灵气转化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宫若芙本想着,姜无许这辈子肯定碌碌无为,最多做个扫地的外门弟子。 姜玄烨的所有资源也会毫无保留地倾注到自己身上。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胤渊宗的这八年她过得很顺,直到姜无许回来了,一次次创造奇迹,把她衬托得像个跳梁小丑。 宫若芙牙齿咬进下唇,铁腥味在嘴里弥漫开。 灵根被废了能自己长回来?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除非姜无许身上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宫若芙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真视之眼捕捉到的画面。 姜无许丹田正中位置,除了灵力漩涡之外,还悬浮着一件她辨认不出的东西。 周围的天地灵气正被那玩意儿无声无息的吞进去,又吐出来,吞进去,又吐出来。 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不行。不能让她继续涨下去。” 宫若芙咬牙。 明天就是比武大会。 到时候姜无许站上擂台,六阶的修为曝光,必然轰动全场。 到时候她宫若芙费尽心机经营了八年的一切——姜玄烨的宠爱、宗门弟子的拥戴、长老们的青睐,统统都会被那个女人夺走。 宫若芙缓缓睁开眼。 瞳孔深处短暂的闪过一缕黑纹,转瞬即逝。 她把手从石缝里抽出来,看着指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低下头,轻声笑了。 “练气六阶又怎样?” 她慢慢攥紧拳头。 “我能废你一次,难道还废不了你第二次吗?” 宫若芙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人再次狠狠地扎下去,发泄着对姜无许的怨怼。 第90章 魔气失控 她在齿间反复碾磨着这个名字,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姜无许碎尸万段,夺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一道闪电照亮了她阴郁苍白的脸,雷声大作,忽然落下雨来。 她为了维持体面而精心描画的妆容在这样的倾盆大雨中被冲刷地格外狼狈。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对着老天爷咒骂一声,忽然感觉到一种难以遏制的痛苦从四肢百骸中涌来。 她倒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惊得鸦雀都扑棱棱远去。 宫若芙在地面上打滚。 被她杀害的那个外门弟子的鲜血沾上她洁白的衣裙。 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苏醒过来,她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嘶吼。 黑色的雾气从她指尖、耳后、脖颈的皮肤下渗出来,像是粘稠的触手缠绕上她的脸颊。 而雾气里有东西在动。 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咒骂着。 宫若芙的眼睛骤然睁大。 那些脸——都是她认识的。 三天前,她在用活人炼丹时,被来丹房打扫的弟子撞见,她亲手挖掉了他的双眼,把他丢进了炼丹炉。 半个月前,她新换了时兴的衣裙,却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童撞到,印上了脏兮兮的手印,她当即一根根拔掉了他的指甲,把他沉入寒潭泄愤。 还有更多模糊的面孔,挤在黑雾里朝她嘶吼,她都已经记不清了。 看着曾经被她视作蝼蚁的人一个个向她追魂索命,她怒极厌极。 双腿直蹬,想要离他们远些。 却不想膝盖磕上了石头上,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还我命来……” “你好狠的心……” 无数怨毒的呓语在她脑海中炸开,像是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她的神识。 剧痛之下,一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阴暗的密室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魔族使者指尖一弹,两丸黑气弹入眼球。 当时,她像瞎了一般,捂着灼痛的眼睛在地方打滚。 对方却置若罔闻,还把她踢地远了些。 “有了此物,你便能看穿灵脉走向,为胤渊宗立下大功,圣女之位指日可待。” “而你,只需替本座找到那处被正道老祖留下的禁制……” 宫若芙成功靠着真视之眼为宗门找到了三条新的灵矿。 姜玄烨对她赞不绝口,宗门上下都视她为福星。 正当她因众星捧月而沾沾自喜时,却发现,真视之眼的力量会不断蚕食她的灵力。 如果不想变成一个废人,只能不断吸食灵石和活人炼制的丹药…… 脑海中,那些怨灵的脸孔愈发清晰。 “我们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抓我们!” “妖女!你不得好死!” 宫若芙蜷缩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悔意,反而因为剧痛而显得更加扭曲和怨毒。 “闭嘴!” “一群卑贱的蝼蚁,能成为我登顶大道的垫脚石,是你们至高无上的荣耀!” 胸口的剧痛却在此时达到了顶峰,仿佛要将她的心脏生生撕裂。 宫若芙再也撑不住,抖着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药瓶,想也不想就将一整瓶丹药全都倒进了嘴里。 那些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阴冷的能量,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她识海深处,仿佛凭空伸出了无数条漆黑的锁链,将那些吵嚷不休的魂魄一个个捆住,死死拖拽进无边的黑暗之中。 那些灵魂并不甘心。 他们的指甲死死扣着地面,识海内,现出一道道血痕。 “多行不义必自毙!” “总有人替我们报仇……” 那些狰狞的人脸发出尖啸。 宫若芙盘坐起来,调动身体所有的灵力运行了一周天。 那些雾气才从她的毛孔里渗回。 一层一层,直到最后一点黑气也被压回皮肤之下。 宫若芙抬手抹去雨水,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报仇?” 她扶着松树站起来。 “就凭你们这些贱骨头?” 锁链哗啦作响,似乎捆得更紧了。 识海中的那些刮擦声渐渐弱下去,似乎已经被锁链拖拽回去,沉回识海深处。 宫若芙的灵魂已经千疮百孔,像是被蛇虫鼠蚁啃噬过,但她并不在乎。 反而在这样的痛楚中愈发畅快,她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裙摆上的松针。 对着漫天大雨狂喊:“没有人会是我的对手。” 她脑海里浮现出姜无许刚才的模样。 练气六阶的修为,五灵根全开,还有那个她看不清的丹田异宝。 宫若芙抬手摸了摸自己颈侧的动脉,指尖触到的皮肤下,魔涎的热度还在隐隐跳动。 她阴冷地笑开,眼底的黑芒一闪而过。 “姜无许也是。” 雨已经渐渐停了。 松林里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树梢的呜咽。 宫若芙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 玉简是普通的传音玉简,只是颜色偏暗,表面隐隐有黑气流转。 她往玉简里注入灵力。 玉简震动了两下,另一端接通了。 “白伯父。” 宫若芙垂下眼睫。 仿佛刚刚的狰狞和狂傲都只是错觉。 她又变回了那个温顺乖巧惹人怜爱的宗门小姐。 轻启朱唇。 “计划有变。” 宫若芙把姜无许已经突破到练气六阶,并且准备参加比赛的消息和盘托出。 顿了顿,她补充道: “她身上,似乎还有类似神器的气息。” 短短三个月从一个废物连升数级,成为练气六阶的事迹确实唬人。 玉简那头,白傲想起了之前那位许老头对姜无许凤命的批语,沉默了两息。 宫若芙攥着玉简的手指也收紧了些。 直到听到白傲轻嗤一声。 “她爹当年就是我的手下败将,如今她的女儿已经是一个废灵根,就算用了再多的灵石堆起来,又能有什么用呢?” “不过银样镴枪头罢了,到了实战中,一下子就得露馅。” “更何况,我藏桓山庄那么多优秀子弟,练气七阶都比比皆是,何用惧她?” 白傲的话让宫若芙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垂着眼,装作软糯乖顺的模样。 “是这样的,伯父。” “只是侄女想着,若能在抽签环节稍做安排……让那姜无许直接撞上祈邪哥哥,或是藏桓山庄的死士——” 第91章 生死无论 她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下唇。 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擂台上刀剑无眼,生死无论。” “她若死在台面上,姜玄烨纵有通天本领,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到那时,多年寻回的女儿惨死,姜玄烨势必道心崩塌,天下第一宗的位置,还不是伯父囊中之物?” 玉简那头的笑声传了过来。 “好。好一个聪明丫头。” 白傲的语调扬起,似乎极为高兴,但他随即话锋一转,试探性地问她。 “你的父亲养你这么多年,你真舍得害死他?” 宫若芙的笑容有一丝崩裂。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对姜玄烨的依恋,有的只有无边的憎恶。 “既然有了我这个女儿,为什么还要认回姜无许?” “要知道,自从他认我做女儿开始,就应该晓得整个胤渊宗总有一天是我的。” “那么他在把那些资源分给姜无许的时候,可曾问过我半句?” 白傲轻笑一声。 早在宫若芙为了执行任务,和姜无许他们一起路过藏桓山庄时,他就知道,此人和自己有着肖似的气质。 同样的利益至上,不会为那些没头没脑的情感左右选择。 于是对她更加赞赏。 “事成之后,这胤渊宗内务——交由你全权打理。” 宫若芙弯了弯唇角。“多谢伯父。” 传音掐断。 松林里又恢复了宁静。 雨后的空气湿冷,泥土腥气混着血味。 宫若芙把玉简收进袖中,低头看着自己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指尖。 其实刚才的那番话她是顺着对方的意思说的。 一直以来,她所孜孜以求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胤渊宗宗主之位。 而是要以此为筹码,为跳板,去成为能与白祈邪比肩的人。 这个念头钻出来的时候,宫若芙的呼吸乱了一瞬,那张狰狞可怖,苍白如纸的脸上忽然显出几分红晕来。 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红印来。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 宫若芙六岁那年,镇上举办游神大典。 锣鼓震天,香烟缭绕。 被选中的乩童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彩缎,额点朱砂,沿着花团锦簇的长街缓缓行过。 鞭炮屑子漫天飞扬,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邻里街坊的小孩子都在父母的带领下前往去,宫若芙也想去。 但她没有资格去。 父亲只带了弟弟,说女儿家沾了神明的气会冲撞,会抢走儿子的运道。 宫若芙被反锁在后院的柴房里,只能像一个贼一样透过门缝,看着父亲牵着弟弟的手远去。 自己想象着那里该有多少好玩的,多少好吃的,咂摸下口水,就自己骗自己已经尝过了。 就在那个时候,井边升起一团黑气,钻入门内,盘旋在她周围。 它一遍遍蛊惑着她,甚至把门帮她打开,让她快去。 宫若芙忍了几息。 她想着,自己偷偷去,再赶在父亲回来之前回屋锁好自己,应该也没什么事情。 于是从窗户翻了出去。 她沿着巷子钻到城墙根底下,手脚并用爬上去。 墙头风大,吹得她睁不开眼,裙角猎猎作响。 然后她看见了他,呼吸一顿。 她第一次见到那样粉雕玉琢的男孩子。 白祈邪骑在最前面那匹白马上,年纪比她大上几岁。 彩缎裹身,额间朱砂鲜艳欲滴。 整条街的人都在朝他欢呼,朝他掷花,朝他叩拜。 而八岁的白祈邪骑在高头大马上,偏过头,恰好往城墙这边瞥了一眼。 两个孩子隔着满街的人潮和鞭炮的硝烟,视线撞在一起。 他朝她笑了。 宫若芙的心脏在那一刻跳漏了一拍。 料想真正的天神,也该是这番模样。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死死扼住了她的后颈。 父亲的脸黑如锅底,额上青筋暴突。 “贱丫头!叫你别来叫你别来!你非要来!” “你是不是诚心要害死你弟弟!” 她被提起来,整个人悬在城墙边缘。 底下是两丈多高的落差,碎石嶙峋。 宫若芙拼命蹬腿,指甲抠着父亲的手背,嘶哑着声音求饶。 “爹——爹!我不敢了!” 回应她的是一松手。 风灌进耳朵,天地颠倒。 宫若芙的尖叫被锣鼓声完全淹没,没有任何人听见。 她以为自己会摔成肉泥。 但有人接住了她。 是那匹白马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城墙根下,四岁的白祈邪趴在马背上,伸着两只短胳膊,在她坠落的瞬间死死抱住了她的腰。 两个孩子滚下马背,摔进路边的草垛里。 白祈邪的额头磕破了皮,朱砂被血糊得看不出形状。 他却咧着嘴冲她笑。 “你没事吧?” 那天以后,宫若芙再没见过白祈邪。 游神结束,父亲带着弟弟搬去了别的镇子。 而她被丢给了远房亲戚,辗转流离,直到后来被那个魔族使者找上门。 但她记得那个笑。 记了整整八年。 —— 雨彻底停了。 宫若芙从回忆里抽身,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蹲了下来,双臂抱着膝盖,蜷成小小一团。 她慢慢站起来。 膝盖上沾了泥,衣摆湿透,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她在笑。 少宗主夫人。 等藏桓山庄吞了胤渊宗,白祈邪顺理成章继承大位。 到时候她以有功之臣的身份站在他身侧,名正言顺,天经地义。 至于姜无许—— 那时候,怕是早成了一捧黄土。 宫若芙抬手拢了拢被雨打湿的散发,一缕一缕捋到耳后。 指尖从颈侧滑过时,皮肤底下的魔涎又跳了两下,传来细微的灼痛。 这痛反而让她更加愉悦。 宫若芙转身朝松林外走去。 脚步轻快,踩着满地湿漉漉的松针,悄无声息。 身后,那具已经凉透的外门弟子尸体静静躺在血泊中,被落叶一点一点覆盖。 没有人会发现。 就算发现了,也查不到她头上。 宫若芙走出松林的时候,正赶上一缕日光破云而出。 她眯了眯眼,伸手遮住额头。 姜无许觉察到那股熟悉的灵力波动在后山松林外的坡地出现。 若有若无,断断续续,跟曌影筑基后的气息浓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第92章 假狗 但外形轮廓在神识中隐约是个四条腿、毛茸茸的东西。 姜无许救狗心切。 想着是不是这蠢狗筑基后灵力不稳,暴涨又暴跌,摔回了原形? 于是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可这处坡地鲜有人至,路很难走。 姜无许被脚下的碎石绊倒很很多次,膝盖磕在树根上,疼的她龇牙咧嘴,步子却一点没慢。 终于在绕过最后一棵歪脖子松树后,姜无许在坡底的大石头旁,发现了那只灰白色哈士奇。 姜无许心脏狠狠跳了一下,被巨大的狂喜笼罩。 她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一把将那条狗捞进怀里,勒的死紧。 “你个臭狗!出来屙尿也不让我溜!” “跑这么远,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的快疯了——” 姜无许把把脸埋进去,像往常一样狠狠地吸上一口。 却发觉不对劲。 她的小哈从来傲娇地狠,如果被她这么勒,它不是要蹬腿就是要呜嗷叫唤,浑身上下没一处老实的。 而怀里这只乖的过了头。不挣不扎,不哼不哈,甚至还主动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了拱,舌尖轻轻舔着她。 姜无许赶紧把它提到眼前,仔细打量。 毛色是灰白的没错,体型也差不多。 但眼睛颜色偏琥珀,不是曌影那种偶尔泛冰蓝光的竖瞳。 鼻头是纯黑的,没有曌影左边鼻翼上那块淡粉色的疤。 最要命的是——丹田里空空如也。 别说筑基,别说练气,这就是一条纯纯的凡犬。 姜无许的手僵在半空。 她慢慢松开,蹲下来,又把这条狗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不是曌影。 那股失而复得的狂喜散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加倍的火大。 她白跑了一趟不说,还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真让人心烦意乱。 “谁家的狗乱跑——”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喜欢吗?” 白祈邪从坡顶走下来,衣摆上沾了几片松针,显然是一路跟过来的。 他负着手,笑的颇为得意。 “我知道你喜欢哈士奇。 特意让人从南疆的犬坊里挑的。 花了三百块上品灵石呢,品种纯正,血统干净,脾气又好——” 姜无许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冷下去。 她抬头看着白祈邪,咬牙切齿。 “你搞的?” 转而又瞥见有几枚灵石放置在狗原来蹲着的位置。 她现在才确认下来,刚才在神识里捕捉到的那道微弱灵力波动,根本不是曌影,而是白祈邪为了引她过来故意释放的。 姜无许气的浑身颤抖。 她这会儿恨不得把白祈邪的脑壳拧开看看里头装的是什么浆糊。 自己急的嗓子眼都冒烟了,满世界找那条蠢狗,生怕它出了什么闪失。 结果这位大少爷拿一条假狗在眼皮子底下玩儿套路? 纯纯的脑干缺失吧! 姜无许把那条无辜的凡犬放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狗毛,转身就走。 白祈邪身高腿长,快走几步追上了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别走!” “放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姜无许感觉自己气得要炸了。 可白祈邪攥着她的手腕没松,喉结滚动,眼底闪过几分执拗。 “你是不是因为之前——我在宗门里对你的态度不好,所以才这样?” 姜无许挑眉看向他,宛如看一个智障。 “我冤枉你那些事,都是宫若芙挑拨的。她总在我面前说你的不是,我后来想明白了,她就是故意挑拨离间。” 白祈邪又往前凑了半步。 “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回头我会当面跟她讲清楚。” 姜无许拧着眉往后仰,试图挣开他,但他的五指收的越来越紧。 “你松手。” “还有——”白祈邪完全没听进去,反而压低了声音,呼吸都急促了两分。 “如果明天我拿下比武大会第一,藏桓山庄的资源,我分你一半。” “你能不能,把婚约还给我?” 后半句话刚出口,一阵穿堂风顺着坡道灌过来,裹挟着满地的落叶和碎屑,把声音搅的稀烂。 姜无许什么也没听清。 这人拿假狗耍她,又拿什么资源当筹码跟她谈条件,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我给你好处你就该感恩戴德的施舍姿态。 说实话,这和她上辈子那些画饼的领导有什么区别? 这不纯纯摆臭架子嘛! 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一片,怒气值完全拉满。 把别人的真心当砝码称斤论两,以为出个价就能买到手,那她不妨让他清醒。 姜无许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啪—— 巴掌落在白祈邪左脸上,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山坡上传出去老远。 白祈邪整个人偏了半个身子。 他攥着姜无许手腕的那只手终于松开了。 左脸颊上迅速浮出五个红印,很快肿胀起来。 白祈邪愣在原地,摸着脸,惊呆了。 二十年来没有任何人打过他。 连他爹白傲都没舍得碰他一根手指头。 姜无许甩了甩发麻的手掌。 “滚远点。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她转身,头也没回,大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白祈邪站在坡上,风吹的他衣袍呼啦啦响,脸上那个巴掌印火辣辣的疼。 可他盯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两下,脚步不自觉的就要往前迈。 手腕却被另一个人拽住了。 “祈邪哥哥。” 宫若芙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 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晶莹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你之前跟我说最爱我,难道全是假的吗?” 白祈邪皱了皱眉。 再一抬头,姜无许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坡道尽头。 他心里一阵烦躁,奋力抽出手腕,力气大得使宫若芙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看着她那副柔弱模样,白祈邪终究没忍心,俯身擦去她的眼泪,把她搂在怀里安慰。 可左脸那个巴掌印火辣辣的,一遍遍撩拨着他的心弦。 这女人,怎么这么难追呢? “死狗你去哪了!”姜无许满心焦灼地去找曌影。 却发现被白祈邪打岔以后,他的的气息再也捕捉不到了。 姜无许急得跺了跺脚。 第93章 第一桶金 那条狗平时浪归浪,但都会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保护她。 姜无许越来越觉得他出事了。 “是不是有狗贩子抓了它之后怕被我发现所以刻意用什么符纸遮盖了它的气息?” 这个念头出来,姜无许不禁加快了脚步。 但是她越找越像无头苍蝇,最后走到弟子居舍附近时,她停下脚步。 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是奶油焦糖混着灵米的味道,有些熟悉。 姜无许肚子不争气的咕了一声,她已经一百天没吃东西了。 她循着香味走过去,打算先填饱肚子再去找曌影。 刚拐了个弯,入目的场面就让她愣住了。 长队从半山腰的石坪一直排到台阶尽头,少说六七十人。 各峰弟子挤在一起,手里攥着灵石往前凑,吵吵嚷嚷。 “还有没有?给我来三份。” “我出双倍。双倍。谁插队我跟谁急。” 队伍最前头架着一口改过的炼丹炉。 铜壁上焊了三层翻转格栅,底部接了灵石供能管道,顶端冒着白烟。 炉前站着个扎可爱双麻花的姑娘,袖子撸到肘弯,嘴里叼着笔,手脚麻利的指挥四五个帮工翻炒。 旁边收钱的竹筐已经满了,全是中品灵石。 是苏晚柠。 姜无许挤上前,看清了卖的东西,是爆米花。 还有雪饼。 包装纸上画着卡通小狐狸,旁边写着灵谷坊出品,下面还有行小字:修炼伴侣,嘎嘣脆。 姜无许:“……” 这都从哪里学来的广告词啊。 苏晚柠一回头瞧见她。 眼睛瞪大,嘴里叼着的笔掉在地上,尖叫着扑过来。 “啊啊啊啊许许你醒了!” 姜无许被她撞退两步,把她牢牢抱在怀里。 嗔怪道:“你轻点——我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呢!” 苏晚柠退开,上下打量姜无许,咧嘴笑了。 “等着。” 苏晚柠转身从炉子里舀出一纸包刚出锅的爆米花,跳回来往姜无许手里塞。 “尝尝尝尝。新配方。我改了三十七版才定下来的。” 姜无许低头看纸包里的爆米花。每一粒都挺大,外层裹着半透明糖衣。 她捏起一颗丢进嘴里。 酥。脆。甜而不腻。 牙齿咬下去,灵米里的灵气顺着口腔渗入经脉,抚平了紊乱的气息。 姜无许嚼了两下。 “这玩意儿还能疏通经脉?” 苏晚柠很得意,双手叉腰。 “可不是嘛。我找了三种灵谷混合炒制,加了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膨化原理,高温把灵气锁在米粒里,吃的时候再释放出来。” 苏晚柠拉着姜无许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凑近了压低声音。 “你知道我第一天摆摊卖了多少吗?” “多少?” “三百二十块中品灵石。”苏晚柠竖起三根手指,“一天。” 姜无许差点把爆米花呛进气管。 苏晚柠两手抱胸,下巴往队伍那边扬了扬。 “就你之前教我的那招——试吃嘛。第一天我白送了五十包出去。那些人尝完,第二天全带着同门来排队了。” “然后我限量供应,每人每天只能买两包。一饥饿,这帮人就疯了。” 姜无许看着排出去老远的队伍,又看了看旁边那筐灵石。 好家伙。她睡了三个月,闺蜜直接把饥饿营销玩明白了。 “前天有人出三倍价格想包下一整天的产量,我没卖。”苏晚柠说,“物以稀为贵嘛。越得不到越想要。” 姜无许含着爆米花。 苏晚柠这脑子要是生在现代就是做连锁的料,搁在修仙界是降维打击。 “对了——”苏晚柠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包的储物袋,往姜无许手里一拍。“这是你的分成。” 姜无许拎起来掂了掂,挺沉。 “我的?” “当然是你的。营销思路是你教的,膨化技术是你点拨的。你就是我的联合创始人!” 苏晚柠撞了撞姜无许的肩膀。 “之前说好的,你七我三,再多我可不给你!” 苏晚柠冲姜无许扮了个鬼脸。 姜无许捏着储物袋,还挺沉。 上辈子给公司打了六年工,年终奖加起来还没这一个袋子沉。 这不就是加盟商吗?还是良心的那种,躺着收钱的类型。 “行——”姜无许把储物袋揣进怀里,刚想开口说两句好话。 石坪那边吵起来了。 “最后两包是我的。我先排的。” “放屁。是我先到的。你再挤一下试试——” 两个内门弟子卷起袖子,指尖亮起灵力。 苏晚柠扭头看了一眼,慢悠悠从袖口掏出块新木牌,翻了个面,用笔写了几个字举起来。 “限量售罄,加价翻倍。最后两包,起拍五十灵石。” 那两人停手了,开始拍卖。 最后,其中一个弟子因为答应了女友要帮她带这个,咬牙掏了一百灵石才买下。 姜无许:…… 这也行? 但看那买到的弟子似乎还挺高兴,或许是因为这爆米花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食品,而是增加了可以在同门面前炫耀的附加值。 类似于奢侈品那种? 姜无许咬着爆米花,侧头看向苏晚柠叹为观止,刚想再说点什么,神识里突然刺了一下。 “想知道那只狗在哪就跟我来。” 姜无许收起笑。 “下个月我打算开分店,南峰那边人流量大……” “想起来还没遛狗呢。”姜无许站起来,拍了拍灰尘,装作很平常的样子。 她打断了苏晚柠的絮絮叨叨。 “诶?我还想跟你一块儿去食堂——” “下次请你吃饭。” 姜无许挥挥手,拔腿走了。 那道杀气好像故意引着她往竹林那边走去。 和曌影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区域重合。 姜无许咬紧牙关。 她一脚踏入竹林边缘的时候,天光暗了。 竹林上方多了一层屏障。 有人在这里设下了一道禁制阵法。 姜无许把神识放出去,看清了这阵法能量运转机制以后,脚步停在了一处位置上。 “出来。” 她冲头顶喊道。 那里的竹冠晃了晃。 三道暗红色的短刃,冲着姜无许劈砍下来。 三道暗红色短刃破竹而下。 封退路,锁左翼,压头顶。 姜无许仰首,腰身后折,蹬着竹竿躲过。 刃锋扎进泥地。 这短刃上似乎涂了要人性命的药水,扎在土壤上时,松软的泥土被烤得焦黑,翻出两条冒着青烟的蚯蚓来,空气里都是焦糊味。 第94章 杀手 “喂,你们不是说要告诉我曌影的下落吗?” 姜无许大声喊道。 可回应她的只有越来越密集的杀招。 姜无许意识到,对方根本不会告诉她曌影的下落,而且似乎别有所图。 姜无许护住怀里刚焐热的灵石袋子,往后退了半步。 她以为这群人是抢劫的。 可这是她辛辛苦苦卖爆米花赚来的第一桶金啊,修仙界搞点实业多难啊,不带这么截胡的吧。 竹冠里又簌簌落下七八个人。 清一色黑巾蒙面。 手里的法器光秃秃,铭文全磨平了,看不出出身和门派。 很专业的黑活配置。 换做普通的外门弟子,恐怕早就把自己的灵石捧出来求饶命了。 但是姜无许很冷静。 她完全把这些人当成她突破练气六阶后的练手。 在一次次金石相击的碰撞中,她逐渐咂摸出对方灵力运转的规律来。 几人都是金系,功法暴烈。 但灵力运转时的滞涩感很强,像是关节不大灵活的初代机器人。 她在胤渊宗的藏书馆里看过,这是藏桓山庄一位长老独创的铁憨憨的功法。 姜无许很快想起松林里那具被抽干血的外门弟子尸体,伤口那整齐的划面,似乎也就只有这种功法能够做到。 “你们是想杀了我,再营造出走火入魔的假象来混淆视听?” 姜无许心头一惊。 黑衣人冷笑一声。 姜无许知道,她算是说对了流程。 “各位大哥,打个商量。” 姜无许在用火燎掉了几个黑衣人头顶的头发,逼迫他们退后几步后,才语气诚恳地开口。 “雇主给你们开多少价?我出双倍买你们倒戈行不行?” 对方怒了。 一再没取下姜无许的性命,简直是对他们专业能力的羞辱。 一时间,几道剑影同时掠来,誓要把姜无许刺成筛子。 姜无许连爆几声国粹,东躲西藏,躲去。 像一个优秀的猎头那样努力策反。 “真不考虑跳个槽?五险一金没有,包吃包住还是可以谈的。” 对面没人搭理,他们的耐心似乎终于告罄。 领头的黑衣人单手捏碎一枚令符。 头顶光幕一沉,压低三尺。 阵法里的灵力开始疯狂搅动,发出尖刺的鸣音。 困杀阵启动了。 姜无许放出神识,却发现外界感知完全被屏蔽,像是被人突然撤走了WiFi。 让她有些不安地退后三步。 心想:她不过是一个杂灵根的小菜鸡,藏桓山庄到底是为什么花这么大手笔想要置她于死地啊…… 三刻钟前。 后山坡地。 宫若芙揪着白祈邪的袖口,眼眶通红。 她鼻音很重,还夹着嗓子。 “祈邪哥哥,爹爹自从找回她,连我的丹药份例都减半了。我都好几天没领到聚气丹了……” 这套装柔弱的说辞她用过很多次了。 白祈邪喜欢做英雄的感觉,按往常,他总是顺着她的话踩上姜无许几脚,再温言软语哄上她两句,最后把自己的丹药全部塞给她。 可谓是屡试不爽。 但是今天不知怎么了,白祈邪半天没动静。 他任由宫若芙抓着袖子,视线却落在远处的云海上。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巴掌。 虽然他半边脸到现在还发麻,火辣辣地疼,但是他就是觉得很高兴。 以前他总嫌姜无许烦,像块狗皮膏药一般怎么甩都甩不掉,现在她变得这么独立干脆,倒是让他越发兴味盎然。 这样又好看,修为高,又会赚钱的女人才适合来他藏桓山庄做他专属的少庄主夫人,替他打理好让他头疼的一切琐事。 而且,他们本来不就是有婚约的吗? 白祈邪再转头,看着宫若芙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破天荒地生出几分腻味来。 修仙界实力为尊,姜无许都懂的道理,宫若芙怎么就装不明白。 “行了。” 白祈邪抽回袖子。 这突如其来的力道闪地宫若芙往前踉跄了两步,险些跌倒。 “别成天盯着那点资源。” 白祈邪嗓音发沉,语气里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耐烦。 “姜无许练气六阶是自己修出来的。有空在这里哭诉,去练功场多待两个时辰。” 宫若芙歪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以前,他不是说过最爱她的吗? 她一步步费尽心机地走到他面前,他怎么能这么说她? 她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白祈邪已经理了理衣摆。 “明天比武大会,凭真本事说话。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收一收,别让胤渊宗跟着丢人。 我不想再听到别人议论你靠手段上位,连带着影响我的名声。” 这样说着,白祈邪冷漠地一甩衣袖,很快走远了。 宫若芙跌坐在碎石上,手掌撑着地面,扎出一地鲜血,她都置若罔闻。 凭什么,姜无许没在的时候,她宫若芙多么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呀? 凭什么她一回来就要抢走爹爹的关注,凭什么让祈邪哥哥对她另眼相看? 连一个外门弟子都争着抢着买她的爆米花去哄道侣! 指甲抠进土里,皮肉翻开,血混进泥巴里。 等不到明天了。 那个女人多活一天,她的位置就多一分危险。 宫若芙掏出黑色的传音玉简,注入灵力。 那边很快接通,应了声是。 宫若芙假传白傲的命令。 “庄主有令。目标姜无许,比武大会前就地格杀。按老规矩,伪装走火入魔。手脚干净点。” 对面停顿了一瞬。 “凭证。” 宫若芙拿出一块碎令牌贴在玉简上。 这是她之前趁着白祈邪睡着时,从他那里顺来的半枚庄主信物。 暗号对上了。 “收到。一炷香内解决。” 玉简断了通讯。 宫若芙盯着手上的泥污,慢慢站起身。 姜无许,我看你这次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下山。 我的东西,你想抢走,也得有那个本事! “呵~菜鸡。” 就算是困杀阵朝姜无许压下来,像大石头压在心脏上,让她越来越喘不上气,越来越挪不动步子,挥剑的动作越来越卡顿,她也得意地冷嗤出声。 她通过物理学早就看破了这阵法的能量流动,刚才在闪避对方刀法的时候也一直围着这阵眼的位置转。 第95章 被追杀 想杀她? 那可真的要遭遇职业生涯的滑铁卢了! 三把弯刀一起砍过来。 上中下三路全封死了。 这帮人配合得很熟练,显然是专业的。 但姜无许毫无畏惧,她还往前走了一步。 五灵根一起动起来,只见一阵彩虹般五光十色的光划过,电光火石之间。 姜无许抽出腰上的剑鞘横在前面,“咔嚓”一声,顶住了正面那把弯刀。 她剑鞘卡的位置挑的很好,杀手越用力,刀身偏得越厉害。 杀手有些傻眼,他努力动了几下,但力量都如同泥牛入海。 而他们的杀阵又是最讲配合的,失去他这一环,同伴施展的威力也大打折扣。 面对他们朝自己投来怨怼的目光,杀手肉眼可见地淌下汗来。 心里也愈发焦急,手上使力的方式也变得越来越不着章法。 就是现在,姜无许眼前一亮。 在左摇右晃又躲过了几道杀招之后,她手腕转了一下,剑鞘顺着方向往外挑。 弯刀偏了方向,刀尖一歪,砍进了右边同伴正往这边刺来的胳膊里。 “嗬——” 那人出声哼了一下,血溅在竹叶上。 要知道,这刀上沾染的毒很厉害,沾上一点就能要一条人命。 这被砍中的人只能痛苦地哀嚎一声,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挥出灵刃砍断了自己的手臂。 残肢就落在刚才那人的脚边。 原先那人的目光愈发惊恐心虚,而断臂的人的目光愈发痛恨愤怒。 虽然二人还要继续合力杀掉姜无许,但配合间已经生了嫌隙。 姜无许趁机从两人中间钻过去,踩着竹竿跳开好几丈。 领头的黑衣人看手下自己人砍自己人,气得够呛。 “废物!” 他单手捏个诀,自己按了自己腹部的几处大穴,逼得自己吐出鲜血来。 那鲜血喷在刀上,平平无奇的刀突然开始发光。 紧接着,那人的的灵力节节攀升,竟然直接给干到了练气八阶。 “我去!太作弊了吧!” 但姜无许来不及吐槽,黑火弯刀已经朝她劈下来。 一层热浪兜头罩下,周围的空气都像扭曲了几分。 姜无许侧身躲开第一刀,第二刀跟着扫过来,她弯腰躲,刀风擦着头皮过去,削掉几根头发。 她很心疼。 要知道打工人每晚熬夜,头发本就所剩无几,要她头发如要她命,已经刻进了她的DNA。 姜无许几乎是立刻被激怒了。 她的眼珠一转,想出了几个报复他们的鬼点子。 紧接着,第三刀又来了。 刀气横着散开,变成一道黑光,把后路全堵住了。 姜无许往后退了几步。 脚跟踩空了。 碎石被她踢地滚下去,半天没听到响。 姜无许低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是悬崖啊。 这要掉下去,甭说练气六阶了,练气六十阶也得摔成饼吧! “还跑?”领头的人冷笑。 剩下几个人围上来,把她堵在崖边。 几人都抱着臂,做出一副看姜无许困兽犹斗的模样。 姜无许四下看了一眼。 跑?谁说她要跑了? 她反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叠符箓,露出牙齿嘿嘿一笑。 这可都是自己的亲亲老爹害怕自己遇到危险送给她的用来保命的东西。 几个黑衣人一诧,很明显不知道姜无许接下来要做什么。 姜无许冲他们挑了挑眉,还得意地刮了两下鼻子。 正当黑衣人都摆出了防御的架势,但姜无许却没把那符篆丢到他们身上,反而往两边的竹子根部甩过去。 炸了四声。 崖边比较粗的几根竹子被炸断,晃了两下,朝着杀手那边倒下去。 杀手虽然一头雾水,但也只能连忙躲开。 他原来站立的位置被这砸下来的竹子带起一片泥巴和竹叶。 土灰扬起来。 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 姜无许她顺着边上往侧面滚,身子贴着地钻进下边的林子里。 树叶杂草灌进领口,刮得脖子疼。 她也没空管。 落地之后直接跑。 林子里很暗,脚下都是树根。 姜无许散开神识,探前面的路。 哪里有坑,哪里有断树枝,都记在心里。 她边跑边扯藤条。 借助地形甩开几个人后,她绕到前面,把两根藤条拧在一起,绑在两棵树中间,高度到小腿。 然后故意放慢脚步,踩断几根枯树枝,弄出点动静。 果然,有人跟过来了。 姜无许舔舔嘴唇,悄悄比了个“yeah”的手势。 一个杀手立功心切,极快地跑过来。 他光顾着看前面,没注意脚下。 于是狠狠地往前栽倒下去。 姜无许从后面跳出来,拿剑鞘砸他后脑勺。 那人翻了个白眼,趴在烂叶子里不动了。 “还剩六个半。” 姜无许小声嘀咕,把他腰上的储物袋顺走了。 打工人最大的美德就是不浪费任何资源。 她还没看袋子里的东西,后背发凉。 有刀气劈过来。 练气八阶的力道,已经逼近了她后背。 她心中警铃大作,根本不敢回头,提着灵力就往前跑。 但那刀气来得实在太快,黑火破了她背后的护体灵气,脊背上一阵烫痛。 姜无许几乎是被力道推着往前飞的。 树枝打在脸上和身上,划出血道子。 她在半空换了个姿势,拼命护住头。 “不是吧,老弟,就非得要我的命?” 姜无许拔足狂奔。 她想说这有狗在后面追着咬就是跑得快哈,如果她当初中考的时候也有这几人,自己还不得分拿的高高的? 忽然,她看见前面有白雾。 雾很大,从山谷里冒上来,下面什么也看不见。 是凶是吉姜无许根本没空去想了。 反正后面肯定是凶,大凶,都把她护体薄甲震碎了那种。 前面的没准儿还有一线生机。 姜无许咬咬牙,她直接越过树林边缘,朝白雾里掉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 “不是吧,我跳崖,你们也来?” 眼看着自己跳崖,身后那几个黑衣人竟然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来,跟下饺子似的,姜无许就是一阵不解。 不是,这帮杀手是属牛皮糖的吗? 敬业精神这么强,连命都能豁出去,怎么不去她上辈子的公司996啊,她那以前的老板铁定要爱死了! 第96章 即将找到曌影 下坠感持续了十几息,姜无许灵力护体,在即将触地的一瞬间强行扭转身形,卸掉了大半力道,双脚稳稳踩在湿滑的苔藓上。 几个黑衣人也相继落地,呈合围之势将她困在中央。 领头那人往前走了两步,黑巾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 “跑啊。怎么不跑了?” “这里是胤渊宗的后山禁地,几百年来没人敢进。你今天死在这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姜无许环顾四周。 浓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三尺。 空气里有股陈腐的草木气息,脚下的地面也异常松软。 这里确实是禁地,她小时候听她爹提过,说里面有上古大能留下的阵法,凶险万分,元婴期进去都可能迷失方向。 那几个杀手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这里确实是一处绝佳的埋骨之地。 但是谁说,被埋的就一定她啦? 姜无许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舔了舔干涩的唇角。 凶险?对别人来说或许是。 对她这个物理系高材生来说,这简直是老天爷送到嘴边的外挂。 她神识铺开,在浓雾中仔细探查。 果然,空气中除了混乱无序的灵气外,还存在着几个极其隐晦的能量节点。 它们以一种奇特的规律,微弱地搏动着,像一颗颗休眠的心脏。 这不就是个大型的、坏了一半的LC振荡回路吗? 只要找到正确的频率,给它一个初始能量,就能让整个回路重新共振起来。 “小丫头,临死前还有什么遗言?” 领头的杀手已经举起了刀,黑火在刀刃上跳跃。 他很明显问这话并不是出于好心,而是一种嘲讽。 姜无许没理他,手指飞快掐诀。 五种不同属性的灵力在她指尖汇聚,被她强行压缩成五缕细如发丝的能量线。 “去!” 她低喝一声,五缕能量线精准地射入浓雾之中,分别刺向五个她刚刚锁定的能量节点。 下一秒,整个山谷的地面猛地一震。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几个原本休眠的能量节点瞬间被激活,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浓雾被搅动,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地动山摇。 “怎么回事!” “阵法!是阵法启动了!” 几个杀手大惊失色,他们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姜无许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恐怖的幻象。 有人看见了无数恶鬼朝自己扑来,有人看见同伴变成了索命的仇人,挥刀就砍。 一时间,惨叫声和兵刃相接声不绝于耳。 姜无许趁着这片混乱,头也不回地朝山谷深处跑去。 这残阵撑不了多久,她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 可她没跑出多远,脚下的地面突然一空。 “我靠!这谁他妈在这里设置陷阱啊!” 姜无许低低地咒骂着,整个人直直地坠了下去。 这次是真正的自由落体,耳边是尖锐的风声,身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完了,这次真要摔成饼了。 天啊! 可是她刚刚才认了父亲,刚刚才赚了第一桶金,她的人生刚刚有所起色,老天爷不会如此绝情,又叫她从头再来吧! 就在她准备闭眼等死的时候,身体噗通一声,砸进了一片温热的液体里。 水花四溅。 姜无许呛了好几口水,才挣扎着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幸亏老娘会游泳!” 姜无许颇感庆幸地抹了把脸上的水,抬头一看,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地下溶洞。 四周的石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莹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洞穴照得亮如白昼。 她正泡在一汪宽阔的温泉里,水汽氤氲,暖意融融。 这地方……简直是世外桃源。 如果在现代,那是妥妥的可以修成一个高级度假村的程度。 姜无许扬起一捧泉水,非常开心。 但杀手可就不那么开心了。 洞口上方,不断传来那几个杀手气急败坏的叫骂和法术攻击的声音。 “轰!” “砰砰!” 可他们的攻击砸在洞口,都被一层看不见的透明屏障给弹开了,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激起。 姜无许游到岸边,伸手摸了摸洞口那层禁制,对那群杀手说了句:“咦,你们怎么进不来,是不想吗?” 那群人都要气炸了。 一个个脸色铁青。 甚至已经有人想到回去没法交代。 姜无许得意地从怀里掏出已经在微微发烫的宗主令牌,早在掉下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这令牌与与禁制之间产生的那一丝共鸣。 或许这禁制是胤渊宗的老祖宗设下的,只排斥心怀恶意的外来者,对本门弟子却是畅通无阻。 她松了口气,这也算是祖宗庇佑,总算安全了。 后背被刀气划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她扯下湿透的衣袍下摆,打算简单包扎一下。 可当温泉水浸过伤口时,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传来。 她低头一看,那道翻卷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这温泉水里,竟然蕴含着极其浓郁且纯净的灵气! 在这里泡一天,比得上在外面苦修一个月。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姜无许正美滋滋地盘算着怎么把这里的温泉水打包带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岸边的湿泥上,留下了一串印记。 那熟悉的梅花状狗爪印,引得她阵阵心惊! 是曌影! 所有的疲惫和疼痛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她连滚带爬地上了岸,也顾不上处理伤口,顺着那串爪印就追了过去。 爪印一直延伸到温泉深处,绕过一块巨大的钟乳石。 姜无许放轻了脚步,心跳得飞快。 就在她绕过钟乳石的瞬间,听到了一声压抑着痛苦的喘息。 “死狗,害我担心了这么久,找到你非要把你剥皮抽筋不可。” 姜无许恨恨地磨了磨牙,心里却是抓心挠肝一样急。 她往温泉深处摸去。 却发现越往里越烫,水汽糊了满脸。 面前三尺外全是白茫茫一片。 神识被某种力量压住,往外推动不得。 姜无许吸了吸鼻子。 第97章 救狗 空气里除了硫磺的臭鸡蛋味儿,还有血腥气。 姜无许越来越心急,她侧身绕过几根石柱,脚踩在湿滑的石台上,却因为动作太快而差点滑倒。 她好不容易扶住了石壁站好,发现前方的水域变宽了。 一个独立的圆形小池嵌在溶洞深处,周围的莹石光芒照着,水面很平。 在看到蜷缩在玉石中央的毛球的时候,姜无许瞳孔骤然一缩。 是曌影。 就在那一瞬间,姜无许什么都顾不上了。 尽管后背伤口还在淌血,脚下的石台很滑。 姜无许连续踩空两次,膝盖磕在石棱上,嘶了一声,才连滚带爬趟进小池里,把那团毛球捞进怀里。 她把它的脑袋掰过来面对着自己,看到了鼻翼上那块淡粉色的小疤。 然后就紧紧地把它搂在怀里,眼泪一滴滴落在它本就被打湿的灰白色毛里 “你个死狗——你跑哪儿去了!” 姜无许嗔怪道。 要是以往,曌影肯定傲娇地别过头去,一副无可奉告的模样。 但是今天,曌影久久没动。 这让姜无许心中一紧。 她翻过它的肚子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 腹部有道旧伤,皮肉往两边豁开,口子非常深。 而且伤口边缘发黑,还在渗黑血,一滴一滴掉进温泉水里,很快被冲散。 “曌影!” 姜无许抖着手去按那道伤口,手指刚碰上去就缩了回来。 那是一种灵力排斥,像是细密的电流沿着指尖往手臂里钻,疼得姜无许呲牙咧嘴。 但姜无许还是把自己的小杜开到最大,试图把自己的灵力转化成纯元之力再全部输送给他。 这样就不排斥了。 没一会儿,她脸色已经白了。 但姜无许没有放手,反而加大了输送强度,嘴里的话没停住。 “你筑基了还乱跑!是不是活腻了!你要死也得死在我面前你知不知道!不许背着我偷偷摸摸——” 话说到最后,已近乎哽咽。 曌影终于有了点反应。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慢慢睁开,看着姜无许的眼睛。 它的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一道微弱的神识波动从它脑袋里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吵。” 姜无许:“???” 她气笑了。 她都没嫌弃他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模样,他倒先开始嫌弃上她来了? “你再说一遍?” 曌影的眼珠动了动,有气无力的又传了一句。 “……别碰伤口。秽气会沾上你。” 姜无许停下手。 “什么秽气?” 曌影闭上眼,他本就孱弱,传音尤其费力。 断断续续的画面顺着二人的契约链接传到了姜无许的脑子里。 原来是曌影突破筑基的时候,封在体内的一道上古旧伤被灵力冲开了。 那东西藏得很深,曌影自己之前都没察觉。就是突破时灵力暴涨,旧伤的封印才兜不住了,秽气从伤口里往外冒。 这种秽气非常麻烦。 修士一沾上就会腐蚀经脉,侵吞灵力。 练气期的碰都不能碰,元婴期也得小心应对。 曌影第一反应就是跑。 跑得越远越好,离姜无许越远越好。 它循着本能找到这处禁制温泉。 泉水里的灵气能压住秽气扩散速度,不至于让伤势恶化太快。 它本来打算撑个三五天,等秽气被泉水消磨干净,伤口差不多长拢了,就偷偷溜回去。 往她脚边一趴,拿脑袋蹭蹭她的裤腿,装出只是出去遛了个弯的样子。 谁也不会发现。 觉察到背上的咸湿,曌影又传了一句。 “……你别哭。” “我才没哭。” 姜无许答地飞快。 她只是眼眶通红,浑身颤抖,眼角流了些液体而已,怎么能叫哭。 姜无许把曌影从怀里提起来,面对面举着。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 “你的意思是,你怕秽气沾我,所以才一声不吭跑到禁地里来等死?” 曌影的耳朵耷拉下来。 “不是等死。是疗伤。” “你疗个屁!”姜无许声音变大了。 “你腹部的伤口都堪称刨腹产了你跟我说疗伤?你怎么不上天呢!” 曌影不吱声了。 它对这种质问向来采取装死策略。 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姜无许把手放下来,把它重新搁回玉石上。 她蹲在一边,专注地看曌影的伤口。 这种伤口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个棘手的问题,但是摆在她的小杜面前,那还不是加个班的事? 别管什么灵气杂质还是丹毒残留,只要进去分分钟就能给你化解了。 “你等着。” 姜无许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手掌按了上去。 曌影挣扎了一下,传音很急:“别——” “闭嘴!” 秽气顺着掌心钻进来,姜无许经脉里的灵力被搅乱,丹田一阵翻腾。 但她的小杜非常给力,不过几息之间,它的功率拉满,直接把涌入的秽气绞碎分解了。 转化出来的能量重新汇入灵力漩涡,干净的一批。 姜无许咧开嘴笑了。 她加大输出,把自己的灵力顺着掌心灌进曌影体内,裹住那些盘踞在旧伤深处的秽气往外拽。 拽出来的秽气经过经脉,统统喂给小杜,以此循环。 但这种刮骨疗毒痛得曌影四条腿直蹬。 姜无许直接拎住了他的后脖颈。 “老实点!你当初给我疗伤的时候,我说疼你理过我吗?报应了吧?” 曌影呜咽了一声,认命的不动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等最后一点秽气被小杜吞进去分解干净,姜无许的手才从曌影腹部移开。 虽然手臂很酸,后背灼痛,自己的血已经浸透了衣裙,但好在,曌影肚子上那道伤口不再渗黑血了。 伤口边缘的皮肉正在缓慢的生长。 温泉水的灵气涌上来,加速愈合。 姜无许看着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呼出一口气。 紧接着,那没出的气就立刻涌上心头。 她抬起手举高。 曌影心虚地缩了下脖子。 姜无许想打曌影的屁股,可那只拳头在半空悬了半天,也落不下去。 曌影向来被她一口灵石一口灵石的养地极好,但这才多久呀,这狗就瘦了这么多,都没二两肉了。 姜无许胸口像是堵塞了一块被水浸湿的棉花,又堵又闷。 最后那只手落下来,改成了别的动作。 她揪住曌影的耳朵,把那颗脑袋拽到自己跟前。 “你再敢背着我跑,我就把你送去宠物店做绝育。” 曌影瞪圆了眼睛。 第98章 裸狗 “你敢!” 曌影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头一次出现了堪称惊恐的情绪。 它的尾巴紧紧护住自己的重要部位,前爪飞快地抓挠着,甚至还捧住姜无许的手咬了一口。 但他现在还是幼狗的身体,这副模样显得尤为可爱。 姜无许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 这么长时间找不到它的那些惴惴不安,以及一路上东奔西跑躲避杀手绝招的那些险象环生,似乎都在这一笑中散去了。 她伸手戳了戳曌影的脑门。 “你看我敢不敢。下次再玩失踪,我不仅给你做绝育,我还把你毛全剃了,送去跟别的母狗相亲,让你在狗界社会性死亡。” 曌影想起了之前顾行舟带来的那只白色母狗,顿时浑身的毛都炸了。 “本座不是狗!跟你说了多少遍,本座不是狗!” 但是姜无许没回答他撕心裂肺的怒吼,脸上还带着残忍的笑。 当然她在吓唬他。 但曌影却当真了。 它把头扭到一边,用后脑勺对着她。 一副本座再也不想跟你这种恶心粗鄙的女人说话的架势。 姜无许捧腹大笑起来。 她看着曌影生闷气的模样点了点头。 “嗯,有力气跟我闹别扭,看样子已经脱离危险了。” 她盘腿坐在玉石台上,手肘撑着膝盖,托着下巴,静静的看着在温泉里闭目养神的狗子。 从穿越过来,被这死狗跟着认祖归宗的她回到宗门开始,他们俩就莫名其妙的绑在了一起。 她最开始只是把它当成一个能打些的灵宠,在这险恶无比的修仙界里找个靠山。 可自从进入那七情六欲图之后,好像一切都变了。 她被老板和同事室友夹击,毫无生存之地,被逼得险些跳江的时候,是有关于它的一抹残念助她堪破险境,重获新生。 她被校园霸凌的时候,是他的那枚创可贴帮助她免于被愤怒吞噬。 而在她院长奶奶命悬一线时,也是他垫付了医疗费并送来安慰。 上一世,他所忽视的每一个角落里,似乎都有他。 姜无许觉得,二人之间像是有某种宿命般的联系,生死不离。 他为了不让秽气伤害自己,拖着重伤的身躯到禁地疗伤,自己也为了找他,差点被那群刺客要了性命…… 承认吧,姜无许。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你就是个离不开狗的废物。 姜无许长长的叹了口气,认命般的伸出手,轻轻放在了曌影毛茸茸的脑袋上。 掌心下的触感柔软又温暖,是她极为喜欢的那种感觉。 姜无许正想喟叹再一次的失而复得。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整片温泉的水陡然沸腾起来,咕噜咕噜的冒着泡,灼热的蒸汽扑面而来。 以曌影为中心,它身下的玉石台爆发出刺目耀眼的白光,将整个溶洞照的亮如白昼。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能量波动轰然炸开! 姜无许被这股力量推的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坚硬的石壁才停下来。 她下意识的抬手挡住眼睛。 “卧槽!这咋回事?!” “活火山爆发啦!” 姜无许暗道自己点背,却发现这白光好像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它只把曌影包裹在其中。 白光之中,她隐约看见曌影的身形正在被强行拉长、扭曲、重塑……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沸腾的泉水平息,刺目的光芒也尽数散去。 姜无许放下手臂,眯着眼朝玉石台望去。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玉石平台上,那只灰白色的哈士奇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 所以,曌影是因为伤口修复好之后,灵力大爆发,然后被动化形了? 这也是个难得之喜。 姜无许没想太多,用灵力拨开笼罩在眼前白雾,想要去看看曌影恢复彻底了吗。 可刚上前一步,脚步就顿在了原地。 好一副…… 每男出浴图。 只见曌影全身赤裸的躺在温热的泉水中,水汽氤氲间,只露出腰部以上的部分。 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缓缓滑下,淌过结实分明的八块腹肌。 最终没入那条性感又危险的人鱼线,消失在氤氲的水汽深处。 他似乎睡着了,长腿交叠,姿态慵懒中透着一股野性的力量感。 姜无许震惊到了极点,大脑一片空白。 她发誓,上辈子刷过的所有男模杂志、健身教练的朋友圈、以及电脑D盘里珍藏的学习资料,所有男性身体加起来,都没有眼前这一幕来的震撼。 那男人似乎在睡梦中,眉头微微蹙起,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剪影。 他有一张俊美到极具攻击性的脸,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凌厉到了极点。 要命的是,他眼睫颤了颤,似乎随时都会醒来。 姜无许倒吸一口凉气! 脑子里警铃拉满,轰鸣作响。 我会不会长针眼啊! 她下意识的想捂住自己的眼睛,可那不听话的手指却在举到一半时,诚实的张开了些许。 视线从指缝里漏出去,不受控制的在他身上游走。 从紧实的胸膛,到平坦的小腹,再往下…… 就在这时,男人闷哼一声,在睡梦中似乎觉得有些不舒服,缓缓翻了个身。 从侧躺,变成了仰躺。 于是,水汽之下那片原本若隐若现的风景,就这么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了她的眼前。 姜无许的目光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轰的一声,全部直冲头顶。 鼻尖一热。 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流了下来。 她猛的转过身,用后背对着那具活色生香的身体,心脏跳的扑通扑通极度飞快。 卧槽卧槽卧槽! 怎么办?! 杀人灭口……不对,是杀狗灭口? 还是毁尸灭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这玩意儿现在到底是算狗,还是算人? 她以后是该给他拴链子,还是给他穿裤子?! 姜无许脑子里乱作一团,正天人交战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窣的水声。 紧接着,一个略带沙哑,又充满磁性的男声,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在她身后响起。 “……吵。” 第99章 玩闹 “完了,芭比Q了。”这个念头如同晨起闹铃般在姜无许的脑海里回荡。 等她被曌影的那个“吵”字惊得回过神的时候,鼻血已经止不住了往下流,吧嗒吧嗒地落在石板上。 姜无许痛苦地捂住脸。 她活了两辈子,加起来快五十岁的人,居然看一个男人……不对,看一条狗的裸体看到流鼻血。 这要是传出去,她姜无许以后在修仙界还怎么混。 姜无许尴尬地脚趾扣地,第一反应就是跑。 远离这个大型社死现场。 反正,她出去之后,你不说我不说就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姜无许满脑子只有这一个念头,转身提着灵力就往洞口窜。 可她快,身后那人……那狗更快。 水花响动,一个滚烫的胸膛直接贴上了姜无许的后背。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对方的下巴直接搁在她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有点痒。 姜无许不敢动了。 这姿势……这熟悉的配方…… 不就是以前曌影还是哈士奇形态时,经常对她做的撒娇动作吗。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贴着她的是个活人,热乎乎的,而且没穿衣服的男人。 “跑什么?”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声音里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 “陪我玩。” 玩你个大头鬼啊。 姜无许心里骂了一句。 曌影身上带着青草香,一阵阵涌入鼻腔,引得她的脸颊也有些热起来。 姜无许手脚并用的挣扎起来。 “放开!你个死狗!快把你的爪子拿开!” “别闹。” 曌影看她挣扎,反而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牢。 他刚化为人形,对这具身体的掌控还很生疏,很多行为出于兽类的本能。 在他简单的逻辑里,主人跑,他就追,追上了就抱住,然后一起玩闹。 可他忘了,他现在已经不是那只可以随便揉捏的毛团子了。 挣扎间,姜无许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力道不大,却刚好牵动了之前被刀气所伤的创口。 “嘶——” 她疼得吸了口气,挣扎的力气小了下去。 怀里的人软下来,曌影也不闹了。 他睁开眼看着她。 男人松开一只手,捏住姜无许的下巴,让她转过头来。 看清她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的冷汗,曌影皱起眉。 “你怎么这么弱?” 他语气很嫌弃。 姜无许疼得龇牙咧嘴,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我弱?要不是为了找你这只死狗,我会被人追杀到跳崖吗。我会被刀气砍伤吗。” 她要被这狗气死了。 自己拼死拼活,差点交代在外面,结果他倒好,在这里泡温泉,还化形成功了。 “吵死了。” 曌影皱着眉,另一只手探到她的身后。 温热的掌心隔着湿透的衣料,贴在她后背的伤口处。 “别动。” 他吐出两个字,本源灵力从掌心渡了过去。 灵力流过,火辣辣的刺痛感变成了温暖舒适的感觉。 姜无许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但很快,她发现不对劲。 曌影的灵力一进入她的经脉,她丹田里那个一直很佛系的小杜净化器,开始兴奋起来。 小杜高速运转,不仅把曌影渡过来的灵力吸收掉,还把周围温泉水里的庞大能量卷入姜无许体内。 以两人为中心,整个温泉池的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能量漩涡。 水汽蒸腾。 姜无许觉得经脉被庞大的灵力撑得隐隐作痛。 曌影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刚化形,灵力本就不稳,现在被小杜这么一搅和,体内的能量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暴动。 “好吧,杜总又开始发功了。” 姜无许讪笑两声。 “闭嘴!凝神,守住心脉!” 曌影低喝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洞穴内的漩涡才平息下来。 温泉水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水汽。 姜无许睁开眼,浑身充满了力量。 后背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连点疤痕都没留下。 修为……竟然直接稳固在了练气六阶巅峰,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突破七阶。 她再看向曌影,发现他原本有些虚浮的气息也变得凝实,也得了不少好处。 两人这算是……因祸得福,意外双修了? 姜无许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低头看,这才发现自己还被曌影以一个暧昧的姿势半搂在怀里。 而对方……依旧没穿衣服。 她这时注意到,他的胸前有一个乌黑色的梼杌纹身,在周围温泉水的激发下边缘隐隐泛红,已经起了微光。 而曌影已经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正唇角带笑地看着她。 “咳!” 姜无许一把推开他,连滚带爬的退到三尺开外,双手捂住眼睛。 这次她是真的非礼勿视。 “裤子!你倒是先找条裤子穿上啊!” 曌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姜无许,有些困惑。 他为什么需要穿那种束缚身体的东西? 他以前是狗的时候,可从来没有穿过。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洞口那层透明的禁制屏障忽然传来剧烈的波动。 “轰——” 几个杀手久攻不下,耐心耗尽,合力祭出了一张破禁符。 屏障剧烈的闪烁了几下,最终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妖女!我看你这次还往哪儿跑!” 领头的黑衣人狞笑着,带着手下冲进来。 可当他们看清洞内景象时,都停下了动作。 姜无许活得好好的,而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长相俊美的陌生男人。 “你们,是在找她?” 曌影站直身体,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滑落。 他往前踏出一步,上古凶兽的威压直接压了过去。 那几个杀手双腿发软,呼吸困难。 “你……你是谁!” 领头的黑衣人色厉内荏的吼道。 曌影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惨叫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姜无许只看到几道黑影闪过,那几个杀手一个个栽倒在地,脖子上多了一道整齐的血痕。 秒杀。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姜无许看着那个没穿上衣,背对着她的男人,默默咽了口口水。 这战斗力……也太他妈帅了吧。 这之后谁要是再赶欺负她,她就放狗咬他! 曌影解决完杂鱼,转过身看向姜无许。 “走吧。” 姜无许回过神,刚想点头,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被踹飞的储物袋。 身为财迷的她哪有不舔包的道理,神识往里一扫。 里面除了一些丹药灵石,还有一块刻着藏桓山庄内门弟子标识的腰牌。 姜无许捏着那块腰牌,冷笑一声。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藏桓山庄,白祈邪,宫若芙……” “明天就是比武大会了,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第100章 比武大会即将开始 “怎么样?收获颇丰?” 姜无许吓了一跳。 她正捏着那块倒霉蛋的储物袋,美滋滋的盘算着这次的损益比呢。 身后突然就传来窸窣的水声,一道温热的气息凑了过来。 “妈呀!你要把我送走啊!” 姜无许捂着胸口吐槽了一句,转过头,却发现曌影赤着上身贴过来。 乌黑的发丝上沾着的水滴一滴滴滴在她身上。 姜无许觉得有些痒。 曌影正好奇的探头,想看看姜无许手里的袋子到底有什么宝贝。 那张俊美的脸就在咫尺,那股好闻的青草香再次萦绕在鼻端。 原谅她,这个活了几十年没谈过恋爱的牛马老登。 姜无许很不争气地手都激动地发抖,储物袋差点掉进水里。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发烫。 这狗东西,化形就化形,怎么一点自觉都没有!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姜无许猛的从自己的储物袋里翻出一套宽大的青色男装修士服,想也不想,劈头盖脸的就朝着曌影砸了过去。 “穿上!” 她还别过脸去,显得格外此地无银三百两。 曌影轻笑一声。 很快,那布料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香,蒙了曌影一脸。 他笑不出来了。 曌影扯下衣服,眉头紧锁。 那表情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要多厌烦就有多厌烦。 “非要穿这玩意儿吗。” 身为上古凶兽,他习惯了无拘无束。 他真的很不明白,人类为什么需要往身上套这一层又一层的布料。 御寒和防御有皮毛鳞片不就够了吗?这东西在战斗中那么束缚行动,这不是作茧自缚吗? 可看着姜无许那副快要炸毛的样子,他还是不情不愿的拿起衣服,学着记忆里人类的模样,生疏的往身上套。 结果,不是袖子穿进了裤腿,就是领子套反了方向。 刺啦—— 一声清脆的布料撕裂声响起。 姜无许回过头去。 然后张大了嘴。 好家伙。 他不仅没穿好,反而因为动作粗暴,直接把衣襟扯开了,结实紧致的胸膛和半边腹肌都露了出来。 “妈呀!我是叫你穿衣服,不是叫你跳脱衣舞!” “这衣服很贵的好吗?笨狗!” 姜无许忍无可忍,三两步冲过去,咬着牙,一把揪过他的衣襟,粗鲁的帮他理顺。 虽然她极力避免,但是指尖还是时不时擦过他滚烫的皮肤,接触之处像是有细密的电流传遍全身,又酥又麻。 好不容易把衣服穿好,她又抓起腰带,想帮他系上的时候,曌影不耐地扭了扭。 他觉得很紧。 却被姜无许“你给我老实点!”的一嗓子给吼了回去。 姜无许因为紧张而活像得了帕金森。 手上的动作都有些发抖,绕了两圈才把腰带系了个歪歪扭扭的死结。 总算把这活色生香的场面给遮住了。 姜无许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打完一场硬仗,浑身都虚脱了。 她退开好几步,确认对方已经穿戴整齐,不会再辣她眼睛,这才重新捡起地上的几个储物袋,开始清点战利品。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帮专业的黑衣杀手,身家果然丰厚。 哗啦啦—— 中品灵石倒出来,在地上堆成了一座闪闪发亮的小山,少说也有上千块。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瓶品相不错的疗伤丹药和增灵丹。 姜无许的眼睛都直了。 发了!这波血赚! 她上辈子辛辛苦苦给老板当牛做马,九九六干到猝死,攒下的钱还不够买这些灵石一个零头。 果然,打工是没有前途的,黑吃黑才是发家致富的唯一捷径! 姜无许一边美滋滋的把灵石往自己储物袋里划拉,一边继续翻检。 她把捡到的东西和那枚残损的藏桓山庄的令牌一起装好,又把许多灵石投喂给曌影后,这才下山去。 她心里想起之前宫若芙杀死那个师兄吸血的事情。 姜无许觉得很不正常。 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去,把她经历的这一切告诉父亲姜玄烨。 走出禁地时,天色已然微明。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山林,远处主峰的钟声悠悠荡荡的传来,肃穆而悠远。 姜无许这才想起来,宗门大比,要开始了。 她不能这么浑身狼狈地闯进去。 姜无许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胤渊宗亲传弟子服饰。 这套衣服很有设计感。 深蓝色的裙摆上用银线绣着飘逸的流云纹,随着她的走动,有云雾在脚下流淌。 穿上这件衣服,姜无许的气质大变。 整个人褪去了外门弟子时期的灰头土脸,气质变得凌厉而夺目。 曌影穿不惯鞋子,赤着脚跟在她身侧,步履无声,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一会儿我去那个比武大会,你别跟着我。” 姜无许忽然开口。 她想起了自家老爹的嘱咐,怀璧其罪。 曌影现在这张脸,这身修为,作为她的灵宠,往那一站就是个移动的麻烦。 她可不想刚解决完一波刺客,又惹来一群觊觎他美色或修为的狂蜂浪蝶。 曌影脚步一顿,偏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眸里透出几分不悦。 他没有说话。 下一瞬,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 周围的空气凝固,林间的鸟雀瞬间噤声,连风都停了。 姜无许只觉得心头一沉,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威压来的快,去的也快。 不过一息之间,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曌影挑了挑眉,那意思很明显:有我这么个能打的在你身边,你还怕什么? 姜无许无语。 好嘛,她悟了。 曌影是大佬,是她格局小了。 有个免费又顶级的保镖打手,不用白不用啊! 万一有人不长眼来找茬,直接放狗不对,放人咬他! “行吧。”姜无许立刻改口,脸上露出了微笑,“那你跟紧点,端茶倒水,捏肩捶腿的活儿,可就都交给你了。” 曌影的俊脸黑了半边。 咚—— 主峰的第三声钟响传遍了整个胤渊宗。 八大门派齐聚的宗门大比,正式拉开帷幕。 姜无许站在通往演武场的山道上,遥望着远处人声鼎沸的主峰广场。 她捏紧了袖中的那块玄铁腰牌,眼底寒光大盛。 好戏,该开场了。 第101章 抵达 姜无许还没到胤渊宗主峰广场呢。 远远就听到锣鼓喧天,远远就看到彩旗招展。 天上各种不同属性灵力的修士在空中呼啸往来,彩色灵力在空中交织成一幅极具艺术性的山河画卷。 “好家伙,这可比迪某尼的烟花秀还要阔气啊。” 姜无许拨开灵雾,那个巨大的白玉擂台已在眼前。 四角镶嵌了聚灵阵,灵光流转间,整座擂台被镀上了一层光晕。 四周阶梯式看台层层叠叠,往上垒了少说十二层,密密麻麻全是脑袋。 耳边响起奏乐。 有点像是奥运会开幕式的风格,很是慷慨激昂。 姜无许咂咂嘴。 心道,修仙界的人搞排面,真是个顶个的显眼包,真舍得砸钱。 八大门派按阵营依次落座。 胤渊宗占了东首,弟子随了自己老爹的风格。 清一色佩剑,坐姿那叫一个庄严肃穆。 身上气息内敛,看起来就很有大师风范。 清阳宫的丹修们坐在南面,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瓶瓶罐罐。 还没走近就闻见一股浓烈的药香。 合欢宗的女修们占了西侧最好的位置。 个个身姿窈窕,衣裙轻薄的恰到好处,行走间暗香浮动,引的周围几个门派的男弟子频频侧目。 仙麓岛的人坐在她们旁边。 这是一个以御兽著称的门派。 身边趴着的灵兽种类应有尽有,还都与姜无许现代所见的动物园里那些有所不同。 黑豹生出背鳍,红雀口吐火莲,叽叽喳喳吵成一锅粥。 看台最角落里,光源像是被陡然掐断,漆黑一片。 目耳楼的刺客全员黑袍兜帽,脸都看不见,往那一坐,活脱脱殡仪馆团建。 藏桓山庄的人姜无许大多都见过,还是那副暴发户风范,身上的配饰不是金子就是银子。 还有两波人坐在离看台较远的位置,存在感更低一些。 他们似乎是近些年才异军突起的新门派。 一个叫剑冢,一个叫沧溟岳。 姜无许也没在多看。 此刻,入场音乐已经推向高潮。 高台评委席上,各派掌门长老依次入座。 藏桓山庄庄主白傲,正坐在姜玄烨旁边。 二人占据了整个会场最尊贵的两个位置。 白傲笑呵呵地端着茶盏,呷了一口。 这才装模做样地叹了一口气。 “玄烨兄,听闻贵宗亲传弟子这一代的好苗子大都在上次的任务中折损了,这实在让人扼腕。” 姜玄烨挑眉。 知道他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于是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下一秒,白傲就是藏不住的嘚瑟。 “我家祈邪这些日子闭关苦修,也是长进不少。” “年轻人争强好胜,老夫实在是管不住。” 白傲有点无奈地摆摆手,脸上却带着欣慰的浅笑。 他看着姜玄烨,还抱拳补了一句 “到时候若是伤了贵宗弟子的颜面,还望玄烨兄别见怪啊。” 这话说的客气,意思却是赤裸裸的挑衅。 姜玄烨看他一眼,二人目光相撞,似有力度,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他们二人年轻比剑之时。 姜玄烨笑了一声。 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 “白庄主说笑了。宗门大比,各凭本事。胤渊宗虽不敢称人才济济,但也还没到无人可用的地步。” 白傲哈哈一笑,不再接话。 只当对方还在强撑体面。 姜玄烨搁下茶盏,嘴唇微抿。 面上稳如泰山,藏在宽袖里的左手却攥紧了。 昨夜他派了十二个弟子满山搜了整整一宿。 但女儿的踪迹却像是凭空蒸发了,连半点气息残留都没探到。 他甚至亲自用神识扫了后山三遍,什么都没有。 会不会出事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姜玄烨喉结滚了一下,压了回去。 不会。 那丫头命硬,给她的护身符篆也够多。 他放在祠堂里的那盏丫头的本命烛火还亮着呢,而且还烧越旺。 或许是没有死,反而遇上了什么机缘。 姜玄烨衷心为女儿高兴,但是因为看不到她,还是有点担忧。 广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欢呼声、尖叫声、口哨声混在一起,场面一度堪比追星。 白祈邪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了一身锦袍,腰系墨玉带。 长发以金冠束了半束,剩下的垂在肩后,走起路来衣袂翻飞。 那张脸本就生的极好,今天在衣装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风流倜傥,如同九亿少女的梦了。 他身侧,宫若芙一袭白色纱裙。 她簪一支银质流苏步摇,随着她莲步轻移,碎玉叮当作响。 娇花照水也不过如此。 两人并肩走入场中,满场惊艳。 “天呐,白少爷今天真好看——” “旁边那个是胤渊宗宗主的女儿宫若芙吧?也太美了,简直仙女下凡。” “这两人站一起,简直神仙眷侣!” 宫若芙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夸奖,下巴微微扬起。 万众瞩目,众星捧月,这才是她本来就该有的待遇。 她侧头看向白祈邪,正要搭话,却发现他根本没在听。 白祈邪的视线越过人群,在胤渊宗方阵里来回扫了两遍。 没有她。 那个抽了他一巴掌的女人,那道应该出现在胤渊宗阵营里的身影,根本不在座位上。 白祈邪的脚步顿了一下,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祈邪哥哥?”宫若芙拉了拉他的袖子。 可白祈邪根本没理她。 宫若芙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收紧,攥紧了他的衣袖。 “哥哥是在等姐姐吗?” 宫若芙松开手,微微低头,长睫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 声音柔弱,惹人心疼。 “姐姐之前受了重伤,这些天一直没见她出过院。” “昨晚分别后,我又去她那里探望了一次,她说怕丢胤渊宗的人,不想上台比试……” 她叹了口气,补充道。 “想来也是,毕竟灵根天赋摆在那里,勉强登台反倒让人笑话,不如不去。” “祈邪哥哥不必忧虑,姐姐她一向想的很开的。” 白祈邪的眉头皱了起来。 姜无许究竟是受了什么伤,怎么躺了三个月还没见好? “走吧。”白祈邪无奈地叹口气。 他迈步朝前走去,宫若芙跟在后面,嘴边挂着得逞的笑意。 她想,姜无许今天没来,恰恰说明那些刺客应该已经得手了。 那个女人的尸体,大概正在禁地的某个角落里喂野兽呢。 今天过后,再也不会有人跟她抢了。 她缓缓转身,面朝评委席,刚想代表胤渊宗给远道而来的各位长辈行礼。 可还没等她开口,天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 声浪滚过整座主峰,看台上的茶盏杯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好些个练气期的弟子直接捂住耳朵蹲了下去,脸色煞白。 众人微诧,纷纷抬头。 广场上方的天空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浓云翻涌间,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裂口中俯冲而下,裹挟着凛冽的风压,呼啸着掠过白玉擂台。 “那是什么灵兽,竟然有这么强的威压?” 人群中有人呐呐自语。 第102章 化形了 曌影傲娇地昂起头,并没有回答。 姜无许站在他一旁,微微扶额。 “我也不想这么高调,做那被所有人射的靶子啊,可是,不这样,可就赶不上了。” 下一秒,众人头顶的云层被撕裂。 裂口之中,一幅画卷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金光璀璨,画卷上山川河流、百态众生流转不息,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上古的厚重与苍茫。 正是七情六欲图。 画卷悬在半空,垂下的金光洒满整座白玉擂台。 立于画卷前端的正是驾驶七情六欲图一路风驰电掣赶来的姜无许。 她的裙裾被风灌满,银线绣成的流云纹在阳光下流淌开来。 一手负后,一手搭在腰间佩剑上,下巴微抬。 她身侧站着一个男人。 玄色长袍松松垮垮的挂在他身上,腰带还是姜无许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死结。 即便如此,赤足踩在画卷边缘,长发散在肩后,冰蓝色眼眸微微眯起,迷人也危险。 他双臂抱在胸前,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头。 瞳孔里映着万千灵光,眉宇间的倨傲浑然天成。 全场先是一静。 顿时炸了锅。 “卧槽,瞧他后面若隐若现的尾巴,他就是刚刚那只发出兽吼的灵兽吧!” “我第一次见到化形的灵兽,好帅啊!” “旁边那个女修是谁?她驾着七情六欲图?那不是胤渊宗的镇宗法宝吗?” “你不知道?”一个胤渊宗的内门弟子大声嚷嚷,“那才是咱宗主的亲女儿!姜无许!刚认回来的!” “什么?她才是正牌的宗主之女?” “那之前一直跟白少爷站一块儿的那个宫若芙……” “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哈,她是养女。” 那个弟子压低声音。 但是有些时候,越叫人保守秘密,反而扩散得越快。 没一会儿,窃窃私语就蔓延开来。 原本还在为白祈邪和宫若芙的神仙眷侣尖叫的人群,现在满心满眼里,都只剩下了姜无许和曌影。 姜无许摊了摊手。 “我可不是故意把二位衬成背景板的。” 没办法。 谁让他们走的是红毯,而姜无许骑的是画卷呢。 高台评委席上。 看到女儿的平安无事的姜玄烨这才总算把悬了一整晚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他缓缓往后靠上座椅,急忙端起一杯茶轻轻啜饮着。 隐在茶杯后面的嘴角再也忍不住,轻轻翘起来。 姜玄烨放出神识,想要检测一下女儿身体是否尚有大碍。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不过一天的时间,女儿身上的灵力想比于刚醒来的时候竟然更加凝练,已经有逼近练气七阶的态势了。 他又看了一眼姜无许身旁那个陌生的男人,皱了皱眉,心想是哪个黄毛。 随即觉出了曌影的气息。 原来,自己女儿进步,连带着身边的灵兽也跟着鸡犬升天,成功化形了? 姜玄烨一口茶抿下,一脸欣慰。 他转头看向刚刚还在叫嚣着胤渊宗无人的白傲,一脸看好戏。 因为姜无许出场太过拉风,引得白傲也是怔愣了一会儿。 手上茶盏停在半空,都快放凉了才记起,于是急忙仰头喝上一口,掩饰慌乱。 要知道,七情六欲图堪称神品。 当年多少天之骄子都未能将其驯服,就连他和姜玄烨都不能例外。 这个姜无许不是杂灵根吗? 她究竟有什么本事竟然能让这等神器认主? 白傲猛的坐直身子,神识往姜无许身上探过去。 练气六阶。 果然和宫若芙说得一样。 白傲微微眯起眼,收回神识,又重新端起了茶。 六阶而已。 就算身怀上古神器,凭她这点修为,也根本发挥不出这件宝物本该有的威力。 算是暴殄天物了。 白傲斜眼看了一眼姜玄烨。 他的这个女儿倒是和他们夫妻一样勇。 自己只有练气级,却敢带着这样的神级法宝招摇过市…… 白傲余光扫了扫四周。 果然,已经有好几道贪婪的视线从不同方向锁定了姜无许。 白傲放下茶盏,嘴角勾了一下。 宫若芙站在擂台边,脸上的笑容有一丝崩裂。 她死死盯着天上那个身影。 她竟然还活着? 藏桓山庄那些刺客口口声声说一炷香内解决,结果就这? 宫若芙十分愤恨。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得流出血来,她也恍然未觉。 另一边,白祈邪再也顾不上宫若芙了。 他仰着头,眼神一直追随着姜无许。 喉结滚动了一下。 画卷缓缓下降,此时已经稳稳落在白玉擂台正中央。 金光大盛,整幅画卷在万众瞩目之下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姜无许的眉心。 全场静了几息。 清阳宫的一位长老突然腾的站起来,把茶盏抽落在地。 “七情六欲图乃是上古试炼法宝,从来只作公器使用,历代都由胤渊宗代为保管,何时竟然认主,成了私人物件?” “这未免太不公平。” 评委席上好几位宗主同时变了脸色,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 白傲等的就是这个。 他猛的转向姜玄烨,拍案而起,装作气愤至极的模样,朝姜玄烨发难。 “玄烨兄!” 白傲把声音里加了灵力,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你身为胤渊宗宗主,为了给自家女儿造势,不惜徇私舞弊,将宗门重宝私自侵占。” “此等行径,置八大门派的公约于何地!置天下修仙者公平于何地!”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朝着擂台上的姜无许一指。 台下顿时哗然。 “什么?七情六欲图被宗主女儿私吞了?” “难怪刚才那个排面那么大,原来是靠后台硬撑的啊。” “宗主女儿就能搞特权?这不公平吧?” 风向变了。 原本铺天盖地的赞叹声里,开始掺杂进质疑和不满。 姜玄烨搁下茶盏,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的目光落在擂台上的女儿身上。 姜无许也正好抬起头,父女二人隔着半个广场对视了一眼。 姜无许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他俩相处这么久,也算心有灵犀。 姜无许从对方眼神里知道了他的意思:自己的锅自己背。 于是她转过身,面朝白傲,无奈地摊摊手。 “白庄主。” “您说七情六欲图是公器,可它自己为什么非要认我为主,我也不道啊。” 姜无许冲白傲抻了抻脖子。 “要不你把我脑门劈开,你把它取出来?” “可藏桓山庄不是最以慈悲为怀自居的吗?” 第103章 让你比武没让你哔哔 白傲被噎了个结实,整个人都蒙圈了。 他指着姜无许,手指头哆嗦了好几下:“你——” 你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那张脸憋得通红,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堂堂藏桓山庄庄主,活了几百年。 竟然被一个练气期的小丫头当着八大门派的面怼到说不出话来,这得多丢面啊…… 众人听到姜无许的话,也算渐渐回过味来。 是啊。 胤渊宗从古至今都是开放着七情六欲图的认主权限,只不过想要去认主的天之骄子多如过江之鲫,却没有一个成功过。 如今,人家凭本事拿到的东西,总不能因为她爹是宗主就变成了舞弊。 他们纷纷看向白傲。 他刚刚说的那番话,不是挑拨离间又是什么? 白傲浑身颤抖。 虽然他很想一刀把还在眼前晃悠的这个脑门给劈开,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是真那么做了,藏桓山庄口碑就算是彻底崩塌。 想到天下第一大宗的竞选肯定要考虑这一项。 白傲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攥着茶盏,气得青筋暴突。 一旁的宫若芙见状,急忙上前一步,装作柔弱的模样,想要帮白傲挽回局面。 她面向众人,绞着帕子,泫然欲泣。 “姐姐能得到至宝眷顾,确实是是天大的福气。” 她低下头,眼中含泪。 “若芙虽然什么都没有……但也替姐姐高兴。” 她用帕子遮了半张脸,声音显得愈发哽咽。 “爹爹自从找回姐姐,给了姐姐最好的丹药、最好的居所、最好的修炼资源……我知道,亲生的和捡来的,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抬起头,冲姜无许施礼,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来。 “没关系的,姐姐开心就好。” 姜无许皱眉。 又演? 没完了是吧? 她和宫若芙站在一处,一个神情桀骜不驯,一个神情隐忍懂事。 哪个受了冷遇,一目了然。 四下里立刻响起窃窃私语。 “啧啧,宗主也太偏心了吧?亲女儿回来就把养女踩脚底下?” “难怪那个宫若芙哭成这样。你看她那裙子那么素,再看姜无许在那臭显摆,身上那套少说值三百块上品灵石。” 几道视线投到姜无许身上,带着嘲弄和轻蔑。 “果然不过是个拼爹上位的废物罢了!什么凭本事收服至宝,说不定宗主在背后给铺了多少路。”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实力就练气六阶,空有一副花瓶架子。” 高台上,姜玄烨看向宫若芙的眼神有些不解。 自己的女儿他向来一视同仁,姜无许得了七情六欲图认主之后,他私下里不知道补贴了宫若芙多少。 她若有不满,大可以私下来找他,可为什么要当着众人的面在这里颠倒黑白? 这可与原来他熟悉的宫若芙判若两人。 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姜无许站在擂台上,把这一切收进耳朵里。 她歪了歪头,看着擂台下那张哭哭啼啼的脸。 “嚯——” 姜无许拖着长音,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说宫若芙。” 姜无许抻了抻脖子,两步跨到擂台边缘,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这段台词是提前背过的吧?磕巴都不打一个。” 宫若芙的泪水凝在眼眶里,脸色微变。 “我……我只是……” “什么都没有?亲生的和捡来的不一样?”姜无许学着她的语气复述了一遍,摇头啧了两声。 “这哪是在替我高兴,这分明是在告我爹的状呀!” 姜无许不光打了直球,还双手抱臂,啧啧啧的砸了三下嘴。 “你这个扎心的本事不去梨园唱戏,简直是修仙界的损失。” 擂台下哄的笑了几声,又觉得似乎不合时宜,于是马上隐没下去。 宫若芙的眼泪掉了下来,嘴唇发白,身体微微发颤。 她往后退了半步,看着是被伤透了心的样子。 “姐姐,我没有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姜无许摆摆手,懒得跟她在这扯皮。 她转过身,面朝整座看台,声音清亮。 “在场各位,我姜无许把话搁这儿。” “七情六欲图是我自己进去、自己闯关、自己差点把命交代在里面才换来的。跟我爹没有半文灵石的关系。” 她顿了顿,拍了拍腰间的剑柄。 “谁若是觉得我拼爹上位——” “大可以上擂台来抢。” “生死不论。” 最后四个字带着些勇往直前的少年意气,让四周一静。 窃窃私语没了。 刚才还在嗤笑花瓶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也把脑袋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白祈邪走上前来。 白祈邪走到擂台边,仰头看着姜无许,皱着眉。 “无许。” 他喊这个名字过于顺口,极其自然。 “话别说的太满。八大门派都在场,你这样把局面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切,仿佛谁都该把他的话当成金科‘玉律。 “有些事,低调处理就行了。你一个女孩子家——” “打住。” 姜无许抬起一根手指,隔空指着他的嘴。 “白祈邪,你谁啊?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白祈邪的话卡在喉咙里,表情僵了半秒。 “我跟你什么关系,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事?” 姜无许把手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右手滑进袖中,指腹摩挲着那块沾了血迹的藏桓山庄腰牌。 她现在很想把昨夜禁地被围杀的事全部抖出来,把这些口出狂言的彻底钉住。 可姜无许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不急。 现在抖出来,白傲当场翻脸,姜玄烨被迫应战,宗门大比变成两派火拼。 算了,还是先别惹事了。 得等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给他们绝对致命的一击。 姜无许松开手指,把腰牌重新塞回袖中。 她扭头扫了白祈邪一眼,连个表情都没有给他。 白祈邪愣在原地,胸口那股酸涩感又涌上来了。 她以前从来不会用这种态度对他,从来不会—— 姜无许已经彻底无视了他。 她转身走向擂台正中央那只木质抽签箱,拔出腰间长剑。 剑身出鞘,嗡的震了一声,锋芒映着日光。 她用剑尖挑开签箱上的封条,回过头来。 “不是比武大会吗?别在这哔哔了。抽签,开打!” 第104章 惊艳众人 负责抽签的长老在姜玄烨的眼神示意下飞快地介绍完比赛规则,然后一个巨大的法器签筒腾空而起,掉下一只竹签来。 空中浮现出灵力绘就的金色字体。 “胤渊宗练气六阶姜无许,对战,清阳宫练气七阶宋予安。” 随着长老声音落下,一个穿青白道袍的男修站起来,满脸得意地朝着姜无许看过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腰带,把自己本就臃肿的肚子又往上托了托。 姜无许看着对方略有些猥琐的眼神,十分恐惧。 他该不会下一秒就像那些暴露狂那样露出自己的小烟头吧…… 姜无许想。 周围人议论纷纷。 都在说姜无许一个六阶对战七阶肯定输的毫无悬念。 “看她现在那个嚣张劲,等下被打得哭鼻子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修仙界是要看实力的,就算她爹给她了那么多资源,也无法弥合天赋上的差距。” “是啊,一个杂灵根而已,还能翻天不成。” 楚玄宸自动把大家的议论理解为对自己的溢美之词,于是走起路来也越发脚步生风。 不时往台下的女修身上投注一些目光,那目光令人顶不舒服,仿佛那些女修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些亟待赏玩的物件。 在这样的目光下,许多人纷纷退后几步。 可楚玄宸却觉得,她们通通是在羞怯。 “各位美女,等着看好戏吧。” 楚玄宸把短刃竖在面前,刃身泛着绿光。 他的目光在姜无许身上扫了一遍,从上到下,毫不掩饰的打量着。 “听说你只有练气六阶,还是个刚从矿里回来的杂灵根,我要是真下狠手,就显得我不够怜香惜玉了。” 楚玄宸跟台下的几个男修相视一笑,目光里满是揶揄。 “不如这样,你现在认输下去,我还能帮你保住那张脸。省得一会儿被我的毒刃划花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台下传来几声哄笑。 姜无许没搭理他,只是抬起剑。 内心暗骂,这男的怎么这么能装? 身侧的曌影突然站直身体。 他的指尖泛起幽暗的灵光,光芒在空气中扭曲,随时都要爆发。 姜无许的余光扫到他,毫不犹豫的转过头,用眼神狠狠戳了他一下。 在识海里给他传音:杀鸡焉用牛刀。 曌影指尖的灵光消散,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依旧盯着擂台上的男修,在评估这个蝼蚁需要多少秒才能死。 裁判举起手臂。 “开始!” 男修没半分迟疑,直接祭出大片毒雾。 绿色的烟雾铺天盖地涌向姜无许,同时他的手一翻,粗壮的嗜血藤蔓直接破土而出,张牙舞爪的朝她缠绕过来。 “聪明的话就乖乖认输。”男修的声音从毒雾后传来,“在我这手段下坚持超过三息的,还没有呢。”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 她没后退,反而踏步向前。 丹田里的小杜净化器瞬间拉满功率。 那些涌入她肺腑的毒雾在进入经脉的一刻就被分解成了纯净的灵力,被她的五系灵力重新吸收。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五种不同颜色的灵力在她周身交织,赤、橙、黄、绿、蓝五色光芒将毒雾彻底驱散。 她的身形在光芒中变得模糊,再出现时已经穿过了大半的藤蔓阵列。 男修瞳孔一缩,整个人都蒙圈了。 他很慌张地退后一步,双手掐诀,嗜血藤蔓猛的收紧,试图在她冲出来之前就把她缠成一团。 可姜无许已经冲到他面前。 她的剑划出一道弧线,五彩光芒凝聚在剑身上,刺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她一剑斩断最后一根藤蔓,剑势不减,紧接着转身,剑背重重的拍在男修的胸口。 那一刻,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男修的身体被这一击直接拍飞出去,整个人飞过了擂台边缘,砸进看台下方的软垫里。 他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就开始痛苦的呻吟,再也爬不起来。 全场鸦雀无声。 连裁判都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 “这场比赛,胤渊宗姜无许胜!” 掌声没立刻响起,反而是一阵沉默。 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练气六阶秒杀七阶,动作行云流水的很干脆。 这怎么看都有点诡异吧。 “这……这哪里是传闻中的废柴啊……” 有人小声嘀咕着。 “怪物,这明显是个怪物啊。” “七情六欲图认她为主,现在又这么强……” 掌声终于响起来了,但这一次没人敢再嘲笑。 姜无许笑了一声,把鬓边的头发绕到耳后。 心道:这帮势利眼,变脸比翻书还快呢。 不过她也没太在意,很快收剑入鞘,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精准的落在宫若芙的身上。 姜无许从来都知道,藏桓山庄刺杀她的那件事怎么看都不像是白祈邪那个花痴能做出来的事情。 而他老爹藏桓山庄庄主大抵也不会在比武大会之前这样的关键时间节点上做杀第一大宗宗主之女这样的蠢事。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姜无许冲宫若芙挑了挑眉。 一定是自己这个好妹妹,假借了藏桓山庄之名,想置她于死地的。 而宫若芙正坐在胤渊宗的看台边缘,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僵住。 她的手指掐着裙边,指尖泛白。 姜无许对着她勾起唇角,意味深长。 宫若芙的身体微微一颤。 心里想:姜无许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她并不知道姜无许手里有没有证据,可就是因为未知,才让她愈发担忧。 万一她把那些证据在比武大会时拿出来,被所有修仙界名流看到,自己还不得身败名裂吗? 她别扭地转过头,眼神躲闪。 下意识地想去看白祈邪寻求帮助,却发现他的拳头在扶手上攥的很紧。 白祈邪看着擂台上那个身影,喉结动了动,想说她怎么瞒着自己变得强悍如斯了。 却总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说话有些自降身份,最终也是什么都没说。 曌影靠在看台的栏杆上,用看蝼蚁的眼神扫过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 他注意到,已经有几道目光盯上了姜无许。 第105章 飞星 很快,中场休息结束,抽签箱再次升空,竹签飘落。 “胤渊宗练气六阶姜无许,对战,目耳楼练气五阶飞星。” 看台上响起一阵稀疏的掌声。 毕竟目耳楼是个小门派,知名度远不如前面那些大宗。 姜无许扫了眼对手,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少年跳上擂台,头发蓬乱得像个鸡窝。 眼下青黑得比大熊猫还要深,眼皮始终耷拉着,一副总没睡醒的样子。 姜无许嘴角抽了抽。 觉都不让人睡够,目耳楼就这么对待祖国的花朵的? 少年手里拿着一杯黑褐色的液体,走上台前还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口。 姜无许从台下人的口中得知,这液体是一种类似于咖啡的东西,可以在精神力极差的时候勉强吊一口命的。 同为打工人,相煎何太急。 姜无许看向少年的眼神顿时充满同情。 少年上台挠了挠脑袋。 “唉,各位评委老师,我得先说明啊,我这次上来纯粹是被逼的。” 飞星挠了挠脑袋。 “门派经费这个月又被克扣了,宗主叫我来拿比赛奖金来维持我的研究经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生锈的齿轮,转了转。 “哎,这个还是我从废品站捡的,花了我三天三夜才改装好。希望能别被碎了吧。” 姜无许听得眼角一跳。 这哥们儿可是比上辈子的她被压榨地还惨。 上辈子公司好歹还能发一点工资让她勉强吃口饭,好家伙,耳目楼已经进化到让打工人自费上班了吗? 这又是什么新型割韭菜的方式? 她都有点舍不得揍他了怎么回事? 姜无许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开始!”裁判举起手臂。 飞星没有拔刀。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有生了锈的铁片,有缠满胶布的弹簧,还有几个闪烁着不稳定灵光的球形物体。 “这是我自己改装的灵力炸弹,” 飞星一边往外掏一边介绍, “原理是利用正负灵力相冲产生的能量反应。理论上威力不错,但是实际操作中经常卡壳。” 在在场众人充满疑惑的目光中,他把一枚黑漆漆的球体扔了出来,像是在做科学实验。 甚至还拿出了本子和笔,准备记录一下效果。 姜无许摸了摸鼻子。 这不就是她的专场了吗? 姜无许的脑子瞬间切换到了物理模式,开始计算抛物线、速度、重力加速度。 她踏步侧身,用毫厘之差躲过了爆炸的冲击波。 火光散去,她已经站到了飞星的侧面。 “你这个设计有问题。”姜无许指了指地上还没爆炸的残骸,“爆炸的威力方向不均,能量泄露太严重。” 飞星眼睛一亮。 “你也懂这个?”他完全忘了自己还在比赛,转身面向姜无许,“我就说嘛,为什么总是失败率这么高,原来是——” 他掏出一个更大的球体,仔细看了看。 “这个核心炸弹是我最新的设计,用了三个月才调试好。要不你帮我看看?” 姜无许走过去,接过那个球体。 她的手指在上面摸索,找到了能量回路的位置。 “这儿,”她指着底部,“你的正负极接反了。灵力进去以后直接被阻滞,根本没办法形成共振。” 飞星凑过来看,脑袋都快贴到她的肩膀上了。 “我操,真的!”他一拍大腿,“怪不得这个一直没反应呢,我还以为是我的灵力不够纯净。” 他蹲了下去,打算现场修改。 姜无许也跟着蹲下,两个人并肩坐在擂台上,一起研究这个破炸弹的内部结构。 “这个齿轮的磨损度太高了,”姜无许指了指其中一个部件,“你下次可以试试用镇魂石磨,效果会更好。” “镇魂石?那玩意儿不是很贵吗?”飞星挠了挠头,“我哪儿买得起啊。” “我有。”姜无许很大方地摆摆手,“等比赛完了我给你一块。”就当交个朋友了。 飞星操作失误,一股黑烟从炸弹里冒了出来,把他的脸熏得漆黑。 他索性把法器一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认输了!”飞星大喊一声,然后转向姜无许,眼睛闪闪发亮,伸出一只被机油浸染的乌黑锃亮的手。 “我是飞星你是……” 他皱皱眉头,露出一点困惑的神情。 他刚刚好像听谁说起过她的名字,但是刚刚一直忙着调整他新武器的参数,没太认真听。 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 姜无许握住了他的手。 “姜无许。” 飞星特别直接,上前一步抱住了姜无许的手臂。 “我看你那个七情六欲图的法宝太拉风了,我能不能研究研究它的能量回路啊,你放心,我一定能给我还原的好好的……” 姜无许有点懵。 这就是来自科学狂人的热情吗? 姜无许没答应,飞星也不恼。 拉起她的手就往擂台边走,俨然一副已经哥俩好的模样。 “不行了,我一定要请你到我实验室坐一坐,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呢。” 看台上,曌影盯着姜无许和飞星交握的手,手掌攥紧成拳。 于是灵力外泄。 地面的青石板在他的脚下开始结霜,一层层白色的寒意蔓延开来。 身上强大的杀气,引得旁边的人纷纷退避三舍,一时间,观众席上出现了 一小圈真空地带。 白祈邪坐在对面,看着姜无许被那个黑脸少年拉着走,拳头在扶手上攥得更紧了。 为什么她对别人那么和善,对自己就一个巴掌接着一个巴掌? 她是借此来表现她对自己是格外特别的吗? 白祈邪的脸红了红。 宫若芙看着姜无许如此顺利地引发人对手折服,嫉妒得发狂。 凭什么她就能像个万人迷一样赢得所有人的爱戴,可明明之前这样的待遇都应该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啊! 裁判宣布了比赛结果,但没人听清。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那两个人。 一个满脸兴奋地讲解着能量回路的原理,一个边走边认真地听,还不时提出自己的想法。 他们看起来就像两个志同道合的研究者,而不是刚才还在擂台上对打的对手。 姜无许走到看台边的时候,终于想起来还有个人在那儿等她。 她转过头,看向曌影。 对方的脸色不太好看。 青石板上的寒霜已经结得很厚了。 第106章 小迷弟+1 “许姐!许姐你等等我!” 飞星抱着一堆破铜烂铁,跌跌撞撞的追上姜无许,熏黑的脸上满是兴奋。 “你刚刚说的那个能量回路的逆向增压理论实在是太牛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身后,目耳楼的带队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背影骂骂咧咧。 “真是倒反天罡,居然主动认输,我们目耳楼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旁边几个同门也在窃窃私语。 “瞧他巴结胤渊宗宗主之女那副哈巴狗的模样,咱们可真是学不来。” “嗨,要是咱们也会搞一些像他那般的旁门左道,怕是早就飞黄腾达了吧。” 对于这些冷嘲热讽,飞星统统置若罔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姜无许随口提的改进方案。 姜无许看着这个技术宅,无奈的笑了笑。 刚想说点什么,一股冷气就从旁边压了过来。 曌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高大的身躯挡得严严实实,悄无声息的卡在两人中间。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那双眼眸,冷冷的扫了飞星一眼。 周围温度骤降,杀气如有实质,沉甸甸的压在飞星身上。 “呃……” 那一瞬间,飞星只感觉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困难了。 姜无许感受到了异常,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难得的用了撒娇的语调。 “好啦~” 压力骤退,飞星大口喘着气,下意识往后一缩,哧溜一下躲到姜无许身后,只探出半个黑乎乎的脑袋。 “许姐,你这朋友……眼神好吓人啊。”他压低声音,悄悄吐槽,“我听医修说过,像是这种是叫什么狂犬病的,你这用不用吃药控制一下啊?” 曌影上前一步,两人差点又打起来。 姜无许差点没憋住笑。 她转过头,伸手拽了拽曌影的袖子,动作熟练的给他顺毛。 背上温暖柔软的触感让曌影一时间忘记了继续进攻,发出了两声委屈的呜咽。 姜无许按照上辈子刷短视频学来的幼师经验缓缓开口。 “行了行了,咱们可是大孩子,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解释, “这只是个搞技术的小弟,脑子里除了零件就是图纸,我不会有危险的。” 曌影沉默了,这蠢女人,以为他在乎的是这个? 有他在,她还需要担心自己安不安全? 曌影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 他没再释放杀气,却长臂一伸,直接揽住姜无许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自己怀里。 下巴顺势搁在她肩上,姿态亲昵又霸道。 宣誓主权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姜无许整个人都蒙圈了:“……” 这狗东西,化了形怎么还爱贴脸开大,动不动就喜欢往人身上挂。 她象征性的挣扎两下,发现对方抱的更紧了。 姜无许怕疼,索性也就不动了。 她微微眯起眼,就当是靠着一个大号抱枕。 还是哈士奇形状的。 飞星在后面看的目瞪口呆。 话说,是他孤陋寡闻了吗? 现在的修士和自己的灵宠都是这种“你爱我我爱你,甜甜蜜蜜”的相处模式了吗? 就在气氛变得微妙时,一道香风飘了过来。 一个女修扭着腰凑了上来。 她身材曼妙,脸上戴着面纱。 给人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 她正是合欢宗这一代的圣女夏绾棠。 “这位妹妹,看比赛累了吧?来,尝尝这个。” 夏绾棠笑意盈盈,悄悄往姜无许手里塞了一大袋东西。 姜无许低头一看,最新款包装的焦糖海盐味爆米花。 她这个幕后大老板,竟然被客户用自己的产品投喂了。 姜无许嘴角抽了抽。 但是心里却挺高兴。 这也算是自己的产品进军别宗市场了嘛,可喜可贺,回去一定要给苏晚柠大大的加鸡腿才是。 可夏绾棠却并不知道这些,还在那热情安利。 “这可是现在修仙界最火的零嘴,我们合欢宗的姐妹们都爱吃!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真是抓住了我们女修的心啊!哪怕吃胖也认了!” 姜无许没吭声,默默捏了颗爆米花放进嘴里,听着对方滔滔不绝的夸赞。 夏绾棠一边跟她套着近乎,一双桃花眼却一个劲的往曌影身上瞟,那眼神亮得直冒绿光,就差没流口水了。 姜无许笑了笑。 姐妹们要不要太明显了呀。 别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啊。 “妹妹,之前看你出场的时候,这位帅哥就在你身边,请问是不是你的灵宠啊?” 得到姜无许肯定的回答后,夏绾棠啧啧两声,满眼羡慕。 “长得可真俊啊,身材也好……也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捉到……” 夏绾棠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双手已经蠢蠢欲动。 姜无许还没回答,揽在她腰上的手臂又收紧几分。 曌影侧过头,眼眸对上夏绾棠那双含春的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邪笑。 夏绾棠被他这一眼看的芳心乱颤,脸颊飞上两朵红云。 完了完了,这男人不仅长得好看,还这么会勾人! 夏绾棠直接要把手放对方胸肌上rua两下。 曌影却被姜无许带着退后两步。 夏绾棠疑惑地抬头,却看到姜无许目光冷然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姐妹儿,我家狗怕生。” 曌影冲着姜无许磨了磨后槽牙。 他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他不是狗,是上古神兽梼杌。 这世界多少人畏惧它又想杀了它,啖它肉饮它血,只为快速增长功力。 大抵只有眼前这个蠢女人会把它当成一只普通哈士奇吧。 夏绾棠被苏棠的动作搞得一愣。 那句“不是吧,这么小气”还没说出口,忽然听到震耳欲聋的“咚”的一声。 高台上的裁判猛地敲响铜锣,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下一场!胤渊宗姜无许,对战,仙麓岛林婉儿。” “这1v1都变成车轮战了好吗?还有没有公平可言了?” 姜无许把飞星满是机油的手从胳膊上扒拉下来,嘴角一撇,冲长老不满地抱怨。 长老摊摊手,一脸无辜。 第107章 秘密 “这都是随机生成的,我也不造啊。” 姜无许扶了扶额。 心想自己大抵和这签筒有什么血海深仇? 她揉了揉早已疲倦不已的手腕,认命地跃上擂台。 对面走上来一个少女。 正是长老刚才所说的那个仙麓岛林婉儿。 她倒真算得上弱柳扶风。 身上的衣裙被风一吹,显出那副过于伶仃瘦弱的骨架。 她顶着风上来,一步一咳,仿佛走上台来,对她来说已经是顶困难的事情。 姜无许拧了拧眉,抱胸站着。 这还打什么? 就算赢了,也显得自己欺负人似的。 她凝眉望去。 发现对方脸色白的也不正常。 不是那种天生皮肤白皙的白,而是长期缺乏气血濡养后呈现出来的、透着青灰底色的苍白。 眼见着林婉儿已经在自己对面站定,咳出一口血,然后淡定地把用来捂嘴的手帕丢在一旁。 这可把姜无许看得直皱眉。 不是,这都不送急诊看看? “你……你好。”林婉儿终于止住咳嗽,怯生生看了姜无许一眼。 忽然开口:“我一直在看你比赛。” “啊?”姜无许微诧。 “从第一场开始。”林婉儿咬了咬下唇,“你的灵根条件和我很像,别人都说是废物,可你……你能走到现在。”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绞着手帕。 “我、我把你当榜样。” 姜无许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整的有点蒙圈。 她被人骂过废柴,被人当过出气筒,被人嫌弃过拖后腿,可榜样这两个字—— 活了两辈子头一回有人对她说。 姜无许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又觉得莫名其妙。 这又不是什么华国好故事的舞台,不至于整的这么煽情吧。 “姐姐加油哦——” 一道尖细的嗓音从台下仙麓岛的方阵里传来。 姜无许循声看去。 一个打扮的珠光宝气的少女正站在最前排,她冲台上挥着手帕,笑容十分甜腻。 “姐姐可一定要撑住啊,输了也没关系的,反正大家都不会怪你嘛。” 那语气,姜无许太熟了。 简直和宫若芙一模一样。 林婉儿的肩膀缩了一下。 手帕攥的更紧,指节泛白。 姜无许在二人之间梭巡一眼,只觉暗流涌动。 得。 原来这位仙麓岛的林婉儿也和她一样拿了真假千金的剧本吗? 怪不得要这么急切地证明自己来稳固在宗门里的地位。 姜无许点点头,露出了然又同情的笑来。 “我懂。” 两个字而已,林婉儿的眼眶却猛地红了。 然后又是一阵咳,姜无许都担心她要咳晕过去。 裁判举手。 “开始!”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咬破右手食指,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她调动体内的灵力,将身前的虚空勉强撕开一道光裂。 一只仙鹤从裂隙中探出头。 羽毛稀疏,翅膀耷拉着,脖子伸出来的时候歪了一下,差点栽回裂隙里。 姜无许:“……” 这鹤的精神状态,怎么跟她主人一模一样? 仙鹤挣扎着飞起来,翅膀扇了两下,想要发动攻击,却像是被人定在了半空。 可紧接着,林婉儿的脸色骤然煞白。 她经脉里的灵力走到一半就滞住了,刚结好的仙鹤形状的法术瞬间烟消云散。 林婉儿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擂台上。 全场都看傻眼了。 “这也太弱了吧……” “仙麓岛的真千金就这个水平?” “不是说天赋很好吗,怎么连法术都施展不全?” 台下那个假千金捂着嘴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姜无许站在原地。 她没上前落井下石,反而担忧地用神识轻轻扫过林婉儿的身体。 这一扫,眉头拧了起来。 林婉儿的经脉内壁上附着一层黑色的残留物。 那东西就像血栓一样嵌在经脉壁里,和正常的灵力纠缠在一起,乍一看几乎分辨不出。 但姜无许的小杜对这类杂质极为敏感。 而且这种毒素的气息,她昨晚刚刚闻过。 藏桓山庄刺客的刀上淬着的东西与这个同出一源。 只不过,刺客的毒是快速见效的,眼前林婉儿体内这个,却是慢性毒药。 长期微量摄入,不会立刻致命,但会一点一点腐蚀经脉根基,让修士的灵力日渐衰退,最终沦为废人。 姜无许的手指收紧了。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原身那具被欺压到千疮百孔的躯壳,会不会也与这种毒有关? 她上前一步,想要她。 可就在她即将接触到林婉儿的时候,仙鹤忽然再次显现,张开翅膀,灵力暴涨—— 不对。 姜无许瞳孔一缩,侧身疾退。 地面在她脚下炸开,仙鹤俯冲而下,羽翼上凝聚的风刃呼啸着切割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青石板被削去一层。 与此同时,林婉儿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双手掐诀。 她的眉心渗出血珠——是在燃烧精血。 原本衰弱的灵力在精血的催发下暴涨数倍。仙鹤发出一声嘹亮的鹤唳,身形暴涨,携着罡风扑向姜无许。 姜无许躲闪不及,身上平添了多道口子,疼得姜无许呲牙咧嘴。 林婉儿笑了,露出满嘴沾血的牙。 姜无许这才明白过来,合着刚刚她是拿自己做诱饵,想要让她上前再给出致命一击。 是个白切黑啊。 姜无许挑挑眉,忽然觉得眼前人很有意思。 但她来不及多想,林婉儿的杀招已经接踵而至。 仙鹤的爪子裹着锐利的风刃直取面门。 姜无许直接用剑鞘迎了上去。 铛。 金属与灵力碰撞的闷响。 仙鹤被弹开,在空中翻了个滚。 林婉儿咬着嘴唇冲上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匕,刺向姜无许的肩窝。 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姜无许目光一凛,这可比她上台前展现出来的孱弱模样判若两人。 原来,她都是装的。 姜无许轻笑一声。 她到底是练气六阶,比林婉儿要高上一整个大境界。 对方的动作在她眼里就像开了0.5倍速,姜无许很轻易地侧身让过匕首,反手用剑鞘架住她的手腕。 两人贴的极近。 林婉儿还在挣扎,手臂发着抖,精血燃烧的反噬让她五官都扭曲了,可她死活不松手,也不开口认输。 姜无许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你经脉里的毒,是谁下的?” 林婉儿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不是有人在你平时吃的东西里动了手脚?”姜无许盯着她,“一点一点废你的根基?” 林婉儿惊呆了。 第108章 我来帮你解毒 “她怎么知道的,这个秘密可是连我父亲都不知道的……” 林婉儿心头盘桓着这个疑问,猛地抬头。 她瞳孔剧缩,嘴唇哆嗦两下。 看着她那有些惊恐的眼神,姜无许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台下,几个看热闹弟子还在那儿分析战局。 “林婉儿燃精血这招确实猛,可惜后劲不足。” “姜无许练气六阶稳压一个境界,而且体力明显还有余量,正常打林婉儿必输。” “那不是废话吗,刚才那仙鹤一出来就散了,这还有啥悬念,散了散了。” 但是在台下看台上,仙麓岛方阵前排,那个珠光宝气少女听到他们的对话,连连挥手。 “不是的,我相信我姐姐的!姐姐虽然体弱,但天赋是极好的!一定能撑过去!” 说着,她还带头开了赌局,把自己身上大半的灵石都押上去,赌她林婉儿赢了。 周围人被她带动,走的人又回来了一些,目光定定地看到台上。 不论是林婉儿的假千金妹妹还是那几个看热闹的弟子,都离比武台较近。 他们的话一句不落地全部传入姜无许和林婉儿的耳中。 听得林婉儿脸色一白。 姜无许心下了然。 因为同样的招数,宫若芙也给她使用过。 就是先把你捧到极高的位置,再看着你登高跌重,被千夫所指。 姜无许皱眉。 她借着再次交手的档口,剑鞘横扫,逼的林婉儿不得不举匕格挡。 两件兵器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就在这个瞬间,姜无许反手扣住林婉儿手腕。 五指收拢,掌心贴紧她腕间脉门。 丹田里的小杜净化器接收到信号,功率直接拉到最大。 那台机器嗡嗡运转,顺着掌心接触面,将灵力探入林婉儿经脉。 毒素被吸附、剥离、分解。 过程无声无息,外人看来不过是两人短兵相接僵持住了而已。 林婉儿身体猛地一震。 她感觉到了。 那种长年累月堵在经脉里、让她每走一步都喘气的东西——有一小块被生生拔了出去。 灵力流过那段经脉时不再滞涩,畅快的她差点当场落泪。 她瞪大眼睛看着姜无许,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 她在帮她? 姜无许冲她扬了扬眉。 “不用太感激,我单纯看不惯。” 林婉儿愣住了。 这就是林麓岛里也声名显赫杂灵根的废物草包? 可姜无许刚刚给她祛毒的那一幕让她觉得此人并非这么简单。 就在她边打边思忖间,脑海里传来姜无许的传音。 “装输,下台。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比武结束后找个没人地方来找我,我帮你把剩下毒清干净。” 她的手腕一翻,扣着林婉儿那只手又紧了紧。 “听懂了就配合。” 林婉儿愣了不到半息。 她是个聪明人。 能在被人下毒情况下苟到现在还没死透,脑子绝对够用。 她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啊——!” 林婉儿配合的发出一声惊呼。 姜无许顺势一掌推出。 掌风看着来势汹汹,实际上力道被她卸去七八成。 就那么轰的一下,把林婉儿震下擂台。 落地的时候姜无许还偷偷用灵力在她身下垫了一层气垫,简直是生怕把这位弱不禁风的小姐姐弄骨折。 演技这块儿,她两辈子社畜经验可不是白给的。 当年跟甲方爸爸演您说的对我马上改的时候,比这逼真多了。 “比赛结束!胤渊宗姜无许胜!” 裁判声音落下。 台下假千金第一个冲了出来。 “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她停在林婉儿身边,俯身伸手去扶。 那张脸上的担忧做的天衣无缝,可搀扶的手落在林婉儿胳膊上时,长指甲狠狠掐了下去。 力道之大,隔着衣袖都能在皮肉上留下淤青。 以前每次都是这样。 当着人前装大尾巴狼,暗地里恨不得把她掐出血来。 林婉儿太熟悉这种痛了。 但今天—— 她甩开了那只手。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力道,直接把假千金甩了个趔趄。 假千金整个人都傻眼了!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林婉儿,嘴唇张了张。 自打她记事起,这个所谓的真千金姐姐就是个逆来顺受的软柿子。 她掐她、挤兑她、在父亲面前告黑状,林婉儿从来都是低着头忍下来。 今天是吃错药了? 假千金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攥紧了袖口。 等着。 等回去告诉父亲,就说这个病秧子在外面丢了仙麓岛脸面,看她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林婉儿没看她。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胸腔里那口气比过去几年任何时候都要顺畅,顺畅到她感到胃口大好,能吃三大碗红烧肉。 姜无许已经收剑下台了。 飞星第一个蹿过来,手里还捏着那个没修好的齿轮。 “三连胜啊姐们!”他那张脸上全是兴奋,“你什么体质啊,打一场比一场猛,越打越精神的嘛?” 苏晚柠也从胤渊宗方阵里跑过来,一把抱住姜无许胳膊,往她怀里塞爆米花。 “许许你太厉害啦!我刚才差点急死,那仙鹤冲下来的时候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姜无许被她摇得头晕,却明白她这是在拿自己打广告呢。 于是配合地转了一圈,向周围人展示,自己这位三连胜选手,平时喜欢吃的正是爆米花。 展示完,她才轻轻戳了下苏晚柠的脑袋。 “行了行了别摇了,我午饭还没吃呢,再摇我要吐了。” 她伸手把苏晚柠的爪子从胳膊上摘下来,余光扫了一眼仙麓岛那边,和林婉儿遥遥相望,对上了目光。 林婉儿此时正站在人群边缘。 假千金已经气哼哼的走了,周围几个分币不挣的仙麓岛弟子也都刻意跟她拉开了距离。 她孤零零站在那里,脊背却挺的笔直,仿佛孱弱的外表褪去,终于显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风骨。 林婉儿冲姜无许轻轻点了下头。 姜无许手掌半握,放在唇边,回了个放心的口型,转身往自己座位走。 她活了两辈子,太清楚那种被孤立、被打压、被慢性折磨却无人可说的感觉了。 前世她在公司里被PUA到抑郁,这辈子原身被欺负到死。 能帮就帮一把。 反正她那台净化器闲着也是闲着。 第109章 合欢宗圣女 高台评委席上。 白祈邪坐在椅子里,姿势僵硬。 他看着姜无许被人簇拥着走回去,那个目耳楼的少年似乎已经和她交了朋友,还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白祈邪手指在茶盏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一股没来由的烦躁涌上心头。 明明小时候的姜无许见他总是小心翼翼,带着讨好的。 现在呢? 她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宫若芙靠过来,小声道:“祈邪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呀?要不要我——” “别烦我。” 三个字冷冰冰的砸下来。 宫若芙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微白,又默默缩了回去。 她别过脸去,罕见地没有再热脸贴冷屁股,似乎是有些破防。 白祈邪没有理她,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姜无许走远的方向,喉头发紧。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手心里滑走,而他越想抓紧,流的越快了。 中场休息的铜锣一敲,看台上的人群散开。 姜无许刚从擂台上下来,屁股还没在座位上焐热,一只手就从身后探过来。 像华妃那样一把勾住她的腰带,往后一拽。 “嘶——你干嘛!” 姜无许差点被勒断气,回头一看,合欢宗那个戴面纱的圣女正冲她招手。 “跟我来。” 夏绾棠的声音又柔又魅,拽着她往看台后面的回廊里钻。 姜无许被她拖的踉踉跄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她跟合欢宗圣女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之前碰过两回面,也没熟到这种勾肩搭背的程度吧? “喂喂喂,你松手,我自己会走——” 夏绾棠充耳不闻,一路拽着她拐了两个弯,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才松了手。 “赶紧的,趁这会儿没人。” 姜无许面色一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有什么奸情呢。 眼见着夏绾棠已经把手抬起来。 姜无许赶紧遮住眼睛,直呼自己是个正经人。 但夏绾棠出乎意料地没做别的。 她只是一抬手,一把扯下了自己脸上的面纱,并且掰下了姜无许的手。 “快睁开眼睛看啊。” “看什么啊,我又不是拉拉。” 见姜无许仍然紧闭双眼,夏绾棠直接上手,把她的眼皮给掰开了。 姜无许勉强看了一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那张脸她太熟了。 圆眼睛,翘鼻头,左边脸颊上一颗小痣。 这不是自己的好闺蜜苏晚柠吗? 前阵子才给自己第一桶金的那个。 “你——”姜无许惊愕不已。“你不是胤渊宗的弟子吗?!” 苏晚柠歪着头看她,满脸无辜。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胤渊宗的弟子了?” 姜无许被问住了。 她开始拼命回忆。 第一次见苏晚柠是在哪来着? 厨房。 准确的说,是厨房旁边的垃圾桶附近。 当时苏晚柠正在那拿筷子翻垃圾呢,姜无许可怜她,还给她做了清补凉。 她自然而然就觉得,一个半夜出现在那个场景的人,不是胤渊宗弟子又是什么。 苏晚柠又在胤渊宗里卖爆米花,卖的风生水起,跟各个师兄师姐都混了个脸熟。 姜无许一直理所当然的以为她就是胤渊宗的外门弟子,做点小生意赚点灵石外快好修炼。 现在想想,她从头到尾,确实没亲口说过这句话。 是她自己脑补的。 可合欢宗圣女为什么会出现在胤渊宗的地盘? 想到这,姜无许更惊愕了。 “你是奸细?” 苏晚柠翻了个白眼,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木质令牌,在她面前晃了晃。 上面盖着胤渊宗外务堂的红印,写着经营许可四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合欢宗夏绾棠,特许经营,有效期三年。 “看见没?正规流程,合法经营。” 苏晚柠把令牌收回去,表情颇为得意。 “我跟你们胤渊宗签了合作协议的,每个月交百分之十五的摊位费,童叟无欺。” “那天你在垃圾桶那块看到我也是因为,”苏晚柠扶了扶额,有点不愿回忆,“我跟负责人喝多了酒,我自己没意识到我在那耍酒疯。” 姜无许的脸色变了又变。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苏晚柠理直气壮。 姜无许噎了半天。 好家伙,这年头连卖爆米花的都开始玩信息差了。 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另一件事。 “等一下——合欢宗?” 合欢宗。 那个以双修闻名的合欢宗。 那个弟子个个身姿窈窕衣裙轻薄的合欢宗。 姜无许倒吸一口气,上下打量了苏晚柠好几遍。 结合她平时在胤渊宗对那些师兄师姐们格外热情的态度…… “你该不会是跑到胤渊宗来……也是为了找人双修增长功力的吧?” 苏晚柠没否认,反而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语气。 “许许啊,修仙界不比凡界,约束少的很。你把脑子里那些条条框框放一放,思想开放一些嘛。” 姜无许的脸皮子跳了跳。 她两辈子都是社畜命,上辈子加班加到猝死都没空谈恋爱,这辈子穿过来就忙着被人追杀、跳崖、捡狗、打架。 现在一个合欢宗的圣女拍着她肩膀教她开放一些。 姜无许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但她居然无力反驳。 “……行,你厉害。” 苏晚柠咯咯笑了两声,忽然凑过来,手肘捅了捅她的腰。 “对了,你不是说过要请我吃饭?” 姜无许斜了她一眼,叉起腰来。 怎么说苏晚柠骗了自己,难道不应该苏晚柠请她吃饭给她赔罪吗? 不过说实话,今天连打三场确实饿了,肚子已经在抗议了。 中场休息就那么点工夫,姜无许现在灵石也算充足,也就没再纠结。 两个人找了个看台角落的茶棚坐下。 苏晚柠也不客气,点了一桌子菜,吃的腮帮子鼓鼓囊囊还不忘说话。 “你那个灵宠,就是化形那个。”苏晚柠筷子往姜无许身后指了指,“他一直在盯着咱俩,该不会是被我的美色所迷吧。” 苏晚柠笑了下。 姜无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曌影站在那,神色有点冷。 第110章 生气 姜无许刚想招呼曌影过来一起吃,苏晚柠端着碗筷挪了过去。 “帅哥,这边坐这边坐,我给你夹菜!” 曌影往旁边挪了半步,满脸嫌弃。 姜无许正要开口,脑海里传来曌影的传音,声音冷飕飕的。 “我的位置,她凭什么坐?” 姜无许低头一看。 可不是嘛,苏晚柠不知什么时候把碗碟全挪到了她左手边,紧紧挨着她坐下了。 曌影本来就坐那。 她扭头看曌影,对方下巴微抬,偏过脑袋不看她,攥着筷子的指节泛白。 很明显在生气。 姜无许刚准备开口安慰两句,苏晚柠把碗往桌上一搁,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 “许许,你有没有发现一个事儿?” “啥?” “今天比武大会的人流量,少说上万吧。” 苏晚柠压低声音,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各大门派弟子聚在一处,兜里都揣着灵石来凑热闹的,一个个富的流油。你刚才三连胜,妥妥的顶流啊。” 她往前凑了凑,小声密谋。 “咱们开个地下盘口,赌输赢,抽水。” 姜无许嚼红烧肉的动作停了。 “还有。” 苏晚柠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包新口味爆米花。 “这批是我特意为这次比武大会研制的,分为酸甜苦辣咸五种口味,可玩性比较高,到时候咱们就以盲盒的形式来卖。” 她顿了顿,双手比划出一个框。 姜无许放下筷子,也提了建议。 “可以诶,还可以三人来买比单独买便宜,增加它的社交属性。” “我这有红纸和金漆。到时候咱们做点传单去发,打一下广告。” “行。” 二人一拍即合。 姜无许觉得她俩真有默契,跨越了门派和身份,那种搞钱的DNA是如此相似。 苏晚柠转头冲飞星招手。 “诶!那个搞发明的!过来过来!” 飞星正蹲在角落拿螺丝刀拧齿轮,闻声抬头,一脸茫然。 “干嘛?” 姜无许冲他勾了勾手指。 “帮个忙,报酬是一块镇魂石。” 飞星眼睛亮了,连滚带爬蹿过来。 三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飞星就用手边的废铜烂铁和齿轮,赶制出一套机关。 自动发签器灵力驱动,投进灵石自动吐出竹签。 另一头接了个收钱匣子,灵石丢进去按面值自动分拣归类。 效率高的姜无许都惊呆了。 “兄弟你这手艺,上辈子怕不是搞自动化的?” “什么上辈子?”飞星一头雾水。 “没什么。” 老槐树底下,曌影半靠着树干,双臂交叉,脸色极其难看。 三个人围成一团叽叽喳喳,数灵石的数灵石,画图纸的画图纸,改包装的改包装,热火朝天,压根没人记得还有他。 他直接把灵力外溢。 几个想凑过来偷听的别派弟子被威压兜头砸下来,脸色煞白,扭头就跑,跌跌撞撞滚出去十几丈远。 曌影小小地撒气后,依旧面无表情,手指紧紧抓着树干。 就算很饿,也不愿过去吃姜无许一口饭。 他刚回过头,发现姜无许和苏晚柠二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心头正诧异,腰间忽然缠上了一条手臂。 曌影一怔。 对方的温度沿着裸露在外的肌肤传来,曌影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他没转头,哼了一声。 “现在想起来了?” “嗯嗯嗯~” “晚了。” 嘴上说着晚了,他却抬手覆上腰间那双手。 一触间却觉异常。 这双手也太光滑了些。 姜无许早年当旷工,回宗后又勤修体术剑术,根本不会这么光滑。 曌影猛地转头。 抱着他的不是姜无许。 是苏晚柠。 她双手还搂在他腰上使劲揉了两把,一副赚到了的模样。 “哇,手感真好!腰好细啊!” 十丈开外,姜无许双手叉腰站着,冲苏晚柠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我家这狗毛顺吧?” 曌影整个人都炸了。 这蠢女人居然把他当展示品拿给别人摸? 他一把甩开苏晚柠的手,大步朝姜无许走过去。 姜无许根本没反应过来,手臂上就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你是真狗啊,居然咬我?” 曌影那是真咬,几乎下了死口。 牙齿嵌进肉里,已经微见血丝。 “嘶——!” 姜无许倒抽一口气,本能的甩手。 可曌影咬住了就不松口,含含糊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活该。” 说完松了嘴,丢下一个气呼呼的背影走了。 姜无许捂着胳膊上那一圈渗血的牙印,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他真得狂犬病了啊? “许许。”苏晚柠在旁边幽幽开口,“你这只灵宠……好像吃醋了。” “他一条狗他吃什么醋。” 苏晚柠微妙的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闭嘴了。 算了,当事人不开窍,说也没用。 —— 曌影赌气走了,盘口不等人。 苏晚柠动作极快,趁中场休息在看台后巷摆了个摊。 飞星的自动收钱匣子往桌上一架,爆米花往旁边一摞。 效果立竿见影。 买爆米花的、下注的,排了老长的队。 苏晚柠收钱收到手软,飞星蹲在旁边维护机关,忙的满头大汗。 姜无许站在后面盯着账目,越盯越觉得修仙界的人真好骗。 人群里,一个人影悄悄挤进来。 林婉儿换了件灰色外袍,兜帽压的很低。 她走到苏晚柠面前,从袖中摸出一个旧荷包,往桌上倒了个底朝天。 稀稀拉拉滚出几块灵石,有上品的,也有品相不太好的中品。 加在一起大约十几块。 “全押姜无许赢。” 林婉儿从苏晚柠手里接过签,转头看向站在摊位后面的姜无许。 姜无许正好也看过来,微微皱眉。 她知道林婉儿的处境,这些灵石或许已经是她的全部家当。 如今,她把这些都拿出来无疑体现了对自己的莫大信心。 姜无许抿了抿唇,感觉不好意思。 但推拒又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近人情。 姜无许不再矫情,把一堆爆米花装进袋子放到林婉儿怀里。 她想着,这些足够她当个黄牛,下注的钱也能赚回来。 就在这时,铜锣声传遍比武台每个角落。 第111章 麻烦大了 下午的对战名单浮现在广场上空的灵力屏上,金光闪烁,刺的人睁不开眼。 姜无许抬起头。 她的名字在最上面,旁边跟着的对手不是别人。 而是有剑冢头号种子之称的雷烈。 看台上瞬间炸了。 “剑冢的雷烈?那个在北境秘境里一剑劈开山门的雷烈?” “完了完了,姜无许这回碰上硬茬了。” “这还打个锤子,赶紧退赛保命吧。” 苏晚柠数灵石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担忧地看向姜无许。 毕竟她也押了注,要是姜无许输了,那她可是血本无归啊。 飞星也从机关后面探出脑袋,黑乎乎的脸上全是担忧。 姜无许盯着灵力屏上那两个字看了三息。 脸上虽然是一副凝重的模样,内心雀跃无比。 这送上门的高级沙包,不用白不用。 “雷烈。” 她念出声来,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剑柄,战意摄人。 “许许,这下麻烦大了!” 见苏晚柠一脸紧张,姜无许眉梢一挑。 苏晚柠凑到姜无许耳边。 “你不知道,这雷烈是剑冢出了名的战斗狂人。” “听说他肉身强悍,天生神力,千钧之鼎举起来都不在话下。” 姜无许听着感到十分熟悉,直觉这和战国时举鼎而亡的赢荡事迹怎么这么像。 苏晚柠继续道: “她打法也是极其凶残。以前在北境秘境里,他硬生生用一剑劈开了一座山门呢。” “就连不少练气七阶的修士见到他都要绕路走。” “你这练气六阶对上他……” 苏晚柠啧啧两声,给出了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姜无许倒觉得没啥大不了。 他有力量,咱有脑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倒是一次很好的实战机会。 飞星蹲在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旧算盘法器。 手指在上面劈里啪啦一顿拨弄。 算盘珠子泛起灵光。 看着在半空中闪烁的几行代码,飞星整个人都懵了。 “这很不对劲啊,按照概率来讲,雷烈原本被分在丁字半区。” “距离你这个甲字区隔了十万八千里啊。” 苏晚柠面上一诧,很快想到。 “会不会是有人用评委席的特权,强行修改了阵法排程,把他临时调过来对付你的?” 姜无许沉吟片刻。 这比武大会生死不论,更何况,自己的对手走得是这样刚猛的路线。 她其实从身旁弟子的议论声中已经知道这个叫雷烈的和她一样总共上了三场,从无败绩。 而且他的对手,无一例外,都被他用拳头轰死了。 给她换这样的对手,除非有人想叫她死…… 可是,会是谁呢。 飞星在一旁气的直跺脚,直说这帮人真是不讲武德。 姜无许却不加理会,她抬起头,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笔直射向高台评委席。 宫若芙正低着头。 她侧着身子在白傲耳边说着什么,手里的帕子掩着半边脸。 露出的那半边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白傲端着茶盏,微微颔首。 这两人一唱一和。 明摆着是想借雷烈这把刀。 在擂台上光明正大的废了她。 姜无许冷嗤一声。 修仙界这帮人玩阴的,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套。 上辈子她在职场见过的穿小鞋手段都比这高明,好吗? 虽然那个恶心人的上司她看不上,但也感谢他给她练了抗压能力。 她刚想转动脖颈松松筋骨,准备拿出点真本事给他们看看。 一道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白祈邪背着手,下巴微扬,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看着姜无许,眉头深锁,一把钳制住了她的手腕。 “无许,雷烈不是你能应付的对手,你平时胡闹也就算了,我不会叫你这种时候逞强,那跟送命有什么区别?”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只要你肯服个软,求求我,我可以出面去找雷烈通融一下,让他手下留情。” “好歹让你输的体面点,不至于当众难堪。” 姜无许翻了个大白眼。 这男的为什么这么普通,又这么自信? 他凭什么以为她会输? “白祈邪。” 姜无许掏了掏耳朵。 “你听不懂人话是吧?我让你滚远点。” “别挡着我的道。” 白祈邪脸色一沉,气急败坏。 “姜无许!你别不知好歹!我这是在帮你!” 他话音未落。 一股劲风骤然从姜无许身侧卷起。 曌影上前一步,随意的一拂袖。 灵力波动直接撞在白祈邪胸口。 白祈邪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倒退,足足退了三尺远才勉强站稳,“哇”地呕出一口血来。 他震惊的看向曌影,心里直犯嘀咕。 这男人的修为深不可测,仿佛身携空间之力,不像只普通灵宠。 曌影挡在姜无许身前,眸子冷冷的睨着白祈邪。 “再多说一句。” “死。” 白祈邪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灵兽逼退,简直奇耻大辱。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姜无许。 “好!”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帮你说话,你今天会怎么被雷烈打下擂台!” 他丢下这句狠话,拂袖而去。 姜无许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管他什么战斗狂人,管他什么阴谋诡计。 只要敢挡她的路,统统踩碎。 裁判叫上场的话音刚落,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雷烈扛着一把玄铁重剑,大步流星的走上擂台。 他身高近两米,肌肉虬结,皮肤上布满伤疤。 每走一步,沉重的脚步声都如重锤砸在青石板上,擂台跟着隐隐震颤。 压迫感十足。 姜无许足尖一点,轻巧的落在擂台另一侧。 与雷烈那庞大的身躯相比,她显得格外娇小。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卧槽,雷烈那一剑下去。姜无许还不被砸成肉泥?” “可惜了这么水灵的姑娘。” 姜无许充耳不闻。 她明面上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却充满了对接下来热血战斗的期待。 可就在她握住剑柄,准备拔剑的时候,一股眩晕感毫无征兆的袭来。 比武台在她眼前瞬间变得模糊,像是蒸腾的热浪折射出的幻影。 四周的嘈杂声仿佛被隔绝在水下,变得沉闷且遥远。 心跳声却在耳膜处被无限放大。 咚。 咚。 咚。 姜无许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擂台上。 第112章 险胜 她连忙用剑鞘撑住地面,勉强稳住身形,额头上蒙上一层细汗。 姜无许俯身大口喘息着,她下意识地想调动灵力支撑身体,却发现丹田里的灵力被冻结了。 完全调动不起来。 连小杜的净化之力都见效甚微。 姜无许意识到,她中毒了。 “哎呀!不好了!那边有人晕倒了!” 台下一阵骚动,几个胤渊宗的弟子手忙脚乱地抬着一个人往医修的方向跑。 被抬着的那人,正是苏晚柠。 姜无许心头一沉。 她和苏晚柠都中毒了,那就证明是中午的吃食里有问题。 该死的!到底谁给她下的毒啊! 姜无许下意识抬眼,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高台之上。 宫若芙和白傲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两人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恶毒和得意,在看台一众人中显得格外明显。 姜无许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到底是谁给她下毒了。 可自己的好妹妹,真以为一个战斗狂人,加上一点不入流的毒药,就能要了她的命? 做梦! 姜无许把体内的小杜效率开到最大,却发现这毒好像就是针对她来研发的。 无论她使用小杜多么攒劲,却也只能勉强护住自己的心脉。 正当她焦急之时,对面的雷烈却不给她任何调整时间。 他是个纯粹的武痴,脑子里只有战斗。 见姜无许迟迟不动,他只当是对方在蓄力,战意不减反增。 他大喝一声,扛在肩上的玄铁重剑被他单手抡起,呼啸着就朝姜无许的天灵盖砸了下来! 那重剑之上裹挟的灵力霸道无比,光是剑风就刮得人脸颊生疼。 台下众人一片惊呼,仿佛已经看到了姜无许被砸成一滩肉泥的惨状。 硬接就是找死。 姜无许脚下发软,却在毫厘之间强行拧,避了过去。 她脑中灵光一闪。 她此刻头重脚轻,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干脆顺着这股眩晕感,把上辈子在电视剧里看来的醉拳步法用了个七七八八。 轰——又是一击! 姜无许装作身形踉跄的模样轻巧避开。 重剑砸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整个擂台都为之一震。 青石板碎裂,烟尘四起。 雷烈一击不中,眉头一皱,又横剑扫来! 剑气所过之处,在比武台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可姜无许整个人滑溜得像条泥鳅,在雷烈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穿梭。 每一次闪避都惊险万分,剑锋切断了她的发丝,在她的脸颊留下血痕,离死亡都是一步之遥。 在旁人看来,这完全是在刀尖上起舞,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她这是,喝醉了酒?” “不过看着神志不清的样子,对面怎么连这都一下都打不着?” 雷烈越打越是心惊,也越发暴躁。 他自十四岁参加比武大会以来,凭借天生神力与这把玄铁重剑,向来是一力降十会,从未有人能在他手下撑过十招。 “可恶!” 久攻不下,雷烈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收剑,双腿蓄力,整个人冲天而起,跃至半空。 “剑冢绝学——泰山压顶!” 他双手持剑,将全身灵力灌注其中,玄铁重剑的体积暴涨数倍,化作一座小山般的虚影,朝着下方的姜无许当头压下! 庞大的灵力彻底封死了擂台的每一个角落,天上地下,再无闪避的可能! 台下的人唱衰声不断,料定胤渊宗宗主姜玄烨刚刚认回的这个女儿将会殒命至此。 然而,身处绝境的姜无许,眼中却战意十足。 看着那剑已至近前,她不退反进,迎着那毁天灭地的威压,不闪不避。 丹田内,五系灵力被她疯狂压缩,顺着经脉涌向指尖,最终汇聚于剑尖之上,凝成一个微不可见的五彩光点。 与此同时,她的神识在这一刻高度集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庞大剑身之上,因灵力流转而产生的、一个极其微弱的受力节点。 她的剑轻轻递出。 叮。 她的剑尖,稳稳点在了玄铁重剑的侧脊之上。 紧接着,手腕一翻,借力打力,顺着雷烈那狂暴无匹的力道猛地一引! 刹那间,天旋地转。 雷烈只觉得一股巧劲从剑身传来,他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万钧之力仿佛砸进了棉花里,瞬间失去了控制。 他整个人在空中失去了平衡。 连人带剑,全因为惯性,朝着擂台边缘狠狠砸了下去!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擂台的边缘被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了整个广场。 全场死寂。 待到灰尘渐渐散去,所有人都看清了坑边的景象。 姜无许半跪在地,脸色苍白,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 但她手中的长剑,剑尖冰冷,稳稳地停在坑底雷烈的咽喉前,只差一寸。 雷烈仰面躺在坑里,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着悬在喉前的剑尖,又看了看旁边那把几乎嵌进地里的玄铁重剑。 几息之后,他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漂亮!” 他一拍大腿,用一口陕西腔中气十足地喊道: “妹子,你这招四两拨千斤真是叫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 姜无许擦了下嘴角溢出的鲜血,收剑入鞘。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朝坑里那个还在傻笑的壮汉伸出了手。 裁判宣布:姜无许胜! 短暂的沉寂后,由苏晚柠和飞星牵头,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 无数弟子站起身,激动地议论着刚才那以弱胜强的惊险一幕。 而高台之上,评委席间。 宫若芙脸色铁青一片。 她手里的茶盏被捏得咯吱作响。 就在这时,中毒已深的姜无许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晕倒过去。 “都愣着干嘛!快叫医修啊!” 曌影化作哈士奇的形态,速度极快,电光火石之间就来到台上,刚好接住了失去意识倒下的姜无许。 他跪在地上,心痛不已。 远处,姜玄烨终于反应过来,大手一挥,几枚金色的传令符飞到医修处。 苏晚柠和飞星也连摊子都顾不上了,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 第113章 这简直是自毁经脉 众人议论纷纷,乱作一团。 胤渊宗的所有医修很快赶来。 他们迅速拨开人群,围到姜无许跟前。 正襟危坐看了一会儿,他们都觉压力山大。 于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的在擦冷汗,有的摇头叹息,有的则噤若寒蝉。 姜玄烨脸色一白,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快说啊!” 那些医修顿时伏倒在地。 “请宗主节哀……这毒性太霸道了,老夫闻所未闻!” “毒素已经和灵力彻底纠缠在了一起,根本没法剥离!” “宗主之女她……她还强行催动灵力与雷烈对战,这……这简直是自毁经脉啊!” 这几句话,让帐篷里的空气彻底冷了下来。 一向仙风道骨,泰山崩于前也面色不改的姜玄烨听到这话,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弟子,冲到台上看着女儿没有血色的脸,心如刀绞。 “让开,让老婆子我看看。” 一道苍老的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的老婆婆用拐杖拨开人群,慢悠悠的挤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粗布旧衣裳,看着同凡间老太太没什么两样,属于丢大街上就分辨不出的类型。 “你是何人?这里是医修重地,闲人免进!”有弟子上前阻拦。 老婆婆眼皮都没抬一下,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 砰的一声! 那个练气期的弟子被一股巨力狠狠撞上,闷哼一声,直接被震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众人都惊呆了! “是……是隐世神医屠寿蓉!”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惊呼出声。 九渊大陆谁人不知,神医屠寿蓉,医术通神,活死人,肉白骨,但脾气古怪,百年前就已彻底没影了,没想到竟会出现在这儿! 姜玄烨急忙一个箭步冲上去,几乎是哀求的姿态,眼眶通红。 “屠神医!求您救救小女!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屠寿蓉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伸出手搭在了姜无许的手腕上。 帐篷里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的看着她。 半晌,屠寿蓉才收回手,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这一叹,把所有人的心都叹到了谷底。 “这毒,是特制的。” 屠寿蓉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专门针对五行灵根,一旦中毒,五行灵力便会相互排斥,在经脉中自相残杀。若是不动用灵力,尚可压制,但……” 她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姜无许。 “这丫头,不仅动了,还是超负荷的催动功法,以命相搏。” “如今毒素已经彻底侵入她每一寸经脉,和她的血肉灵根融为一体,神仙难救。” “强行拔除……只有十分之一的活命机会。” 屠寿蓉顿了顿,说出了更残忍的后半句。 “而且,就算侥幸活下来,也是经脉尽毁,丹田碎裂,从此……沦为废人。” 废人。 这两个字狠狠扎进姜玄烨的心里,让他痛不欲生。 “求求你屠神医,一定还有别的方法对不对,你救救她。” 他双目赤红,一把抓住屠寿蓉的胳膊,这位平日里威严赫赫的宗主,此刻崩溃的直掉眼泪,毫无形象可言。 “我女儿她……她好不容易才从矿山回来,她没日没夜的修炼,吃了多少苦才有了今天!我不能让她变成废人啊!” “我怎么跟她死去的娘交代啊!” 飞星和苏晚柠也白了脸,呆立在原地,彻底没辙了。 帐篷的一角,曌影不知何时已化为人形,单膝跪在床边。 他一言不发,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烦躁与暴戾。 他的手掌紧贴在姜无许的丹田处,属于上古神兽的精纯灵力,正源源不断的输送过去,试图护住她最后的心脉。 可那些灵力一进入姜无许体内,通通都如泥牛入海,瞬间被那霸道的毒素吞噬殆尽。 曌影的脸色,随着灵力的流失,一寸寸变的和姜无许一样惨白。 就在这时,宫若芙扑到了床前。 她哭的梨花带雨,抓着姜无许冰冷的手,声音哽咽。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呀!你快醒醒啊!” “你走了,妹妹可怎么办啊!” 她装作一脸关切的模样,拿着帕子擦眼泪。 却在帕子遮盖住脸颊的瞬间,脸上的阴狠之色一闪而逝。 要知道,这毒药,可是她花了血本,专门找了炼毒大师,针对姜无许的杂灵根体质炼制的。 就算杀了许多修士,手上沾染了无数鲜血,自己的人面疫加重了。 但只要能夺取他们的灵石达成让姜无许死去的目的,她也觉得这是值得的。 就算不死,也要她变成一个完完全全的废物,再也无法跟自己争抢! 不远处的白祈邪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确实想看姜无许吃瘪,想看她低头,可他从没想过……她会真的要死。 那个在擂台上,一次又一次刷新他认知的身影,真的就要这么消失了吗? 虽然平时挺烦她出风头的,但真要这么折了,这比武大会还有什么意思? 帐篷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宫若芙虚伪的哭声和姜玄烨压抑的悲鸣。 “办法嘛……”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际,屠寿蓉再次开口。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猛地聚焦在她身上! 姜玄烨激动的牙齿都在打颤。 “神医请讲!” 屠寿蓉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浑浊的眼睛扫过帐篷里的每一个人,视线缓缓停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只是……” 她的视线,落在了人群边缘,那个同样因为中毒而脸色苍白的少女——林婉儿的身上。 “解此毒,需一物。”屠寿蓉面色凝重。 “仙麓岛的镇宗之宝——万木回春丹。”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仙麓岛的万木回春丹,那可是传说中凝结了仙麓岛开山祖师毕生心血,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无上神药! 据说整个九渊大陆,也就仅此一颗! 一瞬间,帐篷内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的,全部聚焦在林婉儿的身上。 第114章 万木回春丹 迎着那一道道探究或贪婪的视线,林婉儿的身子轻轻颤了颤,但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犹豫。 她想起擂台上,姜无许是如何在她耳边低语,告诉她中毒的真相。 她想起那股悄无声息渡入她经脉,替她拔除部分毒素的温暖灵力。 那是她长久活在阴暗算计中,第一次感受到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善意。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苍白的手指探入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盒。 玉盒方一出现,一股浓郁的生命气息便瞬间弥漫开来,莹莹绿光从盒缝中透出,照亮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她迈开脚步,径直走向姜无许的床榻。 “姐姐你是不是疯了!” 仙麓岛的假千金,林婉儿那位好妹妹,按住了她的手,面目有几分狰狞。 “那可是我们仙麓岛的镇宗之宝!是宗门底蕴!姜无许是胤渊宗的人,是我们在比武大会上的死敌。” “你拿宗门至宝去资助敌人,你脑子进水了吗?!” 她的话音刚落,仙麓岛的带队长老也黑着脸站出来施压。 “林婉儿,你想清楚!你若敢把丹药给一个外人,你就是仙麓岛的千古罪人!” “就是!为了巴结第一大宗,连脸都不要了!” “真是个舔狗,咱们仙麓岛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周围几个仙麓岛弟子也跟着阴阳怪气的附和,看向林婉儿的眼神充满鄙夷和不屑。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在眼前,他们却能如此视若无睹。 林婉儿看着眼前这些自私丑陋的面孔,心中最后一点迟疑也烟消云散。 “滚开!” 林婉儿一把甩开假千金的手。 她的动作夹杂了灵力,竟让对方猝不及防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凌厉,再不见半分平日的孱弱。 “这颗丹药,是父亲怕我身子撑不住,单独赐予我续命的,我有绝对的支配权!” 她指着床上的姜无许,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姜无许心怀大义,天赋卓绝,今日救她一人,未来她能救修仙界千万人!” “这颗丹药用在她身上,比用在你们这些只知内斗、鼠目寸光的蛀虫身上,强百倍!” 假千金惊呆了,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姐姐。 林婉儿却再也懒得看她一眼。 她无视长老那快要吃人的神情,决绝的将手中玉盒稳稳塞进屠寿蓉手里。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动容了。 他们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一向以弱柳扶风形象示人的真千金。 谁能想到,她竟有如此魄力,敢当众忤逆宗门长辈,做出这等大义凛然之举! 仙麓岛的长老只觉得脸面被当众狠狠踩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婉儿的鼻子怒声咆哮。 “反了!真是倒反天罡!” “林婉儿,老夫今日就代表宗主,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孽障,逐出师门!” “从今往后,你与我仙麓岛,再无半点瓜葛!” 假千金在一旁幸灾乐祸的掩嘴偷笑,眼底深处满是得逞后的恶毒笑意?? 林婉儿的身形猛地一晃,脸上都是不敢置信。 仙麓宗有她的亲生父亲,承载了她是童年。 这个长老凭什么红口白牙就把她驱逐出去? 她依旧死死咬着嘴唇,倔强的挺直脊背,准备争辩几句。 可就在这时,一声暴喝打断了她的动作。 “我看谁敢动她!” 姜玄烨上前一步,渡劫期大能的恐怖威压席卷而出,帐篷内的空间和时间都像被禁锢住了。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粘在板子上的蚂蚁,动弹不得,喘息不得。 首当其冲的仙麓岛长老和那位假千金,他们被这股威压直接震得气血翻涌,噗的喷出一口血来,连连后退,一屁股瘫坐在地。 姜玄烨大步流星的走上前,一把将身形摇摇欲坠的林婉儿拉到身后,用自己宽阔的背脊将她牢牢护住。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仙麓宗众人。 “仙麓岛瞎了眼,不要这等有情有义的好孩子,我胤渊宗要!” “从今天起,林婉儿,就是我姜玄烨的干女儿!” “谁敢动她一根汗毛,就是与我整个胤渊宗为敌!”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姜玄烨这霸道到不讲道理的护犊子行为和他恐怖如斯的实力深深震撼了。 角落里,宫若芙嫉妒得要发狂。 她攥紧手中的帕子,不断绞着。 用无比厌憎的目光看向姜无许。 凭什么她这么一个杂灵根的废物,总能得到所有人的偏爱和维护! 而林婉儿,呆呆的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伟岸的背影,眼泪再也止不住,决堤而下。 从小到大,她都活在算计与冷眼之中,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被疼爱、被家人挡在身后的幸福。 趁着众人心神激荡之际,屠寿蓉动作麻利的打开玉盒,化开丹药,迅速喂入姜无许口中,随即捻起数根金针,刺入她周身大穴。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咳……咳咳!” 床上的姜无许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一口腥臭无比的黑血喷涌而出,溅在地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随着这口毒血吐出,她那原本灰败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润起来。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对战雷烈险胜的时候。 看着眼前乌泱泱围了这么多人,一时间还有些发懵。 姜玄烨喜极而泣,他把姜无许抱进怀里,耐心地给她讲发生的这一切。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忽然被哗啦一把掀开。 雷烈那颗硕大的脑袋探了进来。 他肩上还扛着那把玄铁重剑,操着一口中气十足的陕西腔,大嗓门嚷嚷道: “姜妹子醒了没?走走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俺请你们吃顿好的!” “走,跟哥走,俺在北境猎了头三百年的铁甲豪猪,今天非得给你烤了补补!” 雷烈非常热情,见姜无许醒了就要拉着她的手走。 他咧着嘴傻笑着,露出一口锃亮的大白牙。 帐篷里的人本来都在伤心,这一下子,变得哭笑不得。 第115章 烤肉派对 姜无许刚醒,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雷烈的声音把他脑子震得嗡嗡的。 所以,自己的毒这是解了吗? 但大病初愈后不是都得有些忌口吗?去吃烤肉?真的可以? 屠寿蓉在一旁慢悠悠的擦着金针,瞥了眼姜无许的气色,点了点头。 “去吧,刚解了毒,是该吃点好的补补气血。再者,这万木回春丹药效霸道,正需要些血食来中和。” 得了神医首肯,姜玄烨也不好再拦着。 他刚想说派几个弟子跟着,飞星和苏晚柠已经一左一右凑了过来。 “算我一个!我新改装的引火符正好试试威力!”飞星举着个奇形怪状的金属疙瘩,兴奋地捧给姜无许看,像是一个亟待表扬的小朋友。 “吃东西怎么能少了我!”苏晚柠顺手就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包爆米花,“饭后甜点我包了!” 林婉儿也默默的站到了姜无许身后,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清亮的眼睛写满了我也要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就这么跟着雷烈去了宗门后山的空地。 场面热火朝天。 雷烈哐当一声把那头处理好的铁甲豪猪扔在地上。 又从储物袋里倒腾出瓶瓶罐罐的香料,一看就是野外生存的老手。 飞星则蹲在一旁,捣鼓着他那个所谓的全自动生火烤肉一体机。 那法器由一堆齿轮和符文拼凑而成,时不时还冒出两缕黑烟,看的人胆战心惊。 苏晚柠最绝,直接在旁边铺了块布,把各种口味的爆米花摆的整整齐齐。 她利用野餐场景向路过的弟子兜售爆米花,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林婉儿则安静的找了些干净的柴火,又用净水术清洗了几个杯子,默默的给姜无许沏了一杯安神的清茶。 姜无许道了声谢谢。 她咬着一块飞星烤出来的、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烤肉,看着眼前这群人。 一个头脑简单的战斗狂,一个沉迷发明的技术宅,一个满脑子生意的奸商,还有一个刚刚脱离苦海的病美人…… 她忽然觉得,这操蛋的修仙界,好像也不全是宫若芙那种恶心人的玩意儿。 这乱七八糟凑起来的队伍,竟然有那么点意思,也让她对未来的修仙生活充满期待。 热闹和谐的气氛里,只有一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曌影独自坐在一块离人群最远的石头上,化作人形,双臂抱在胸前,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滚的低气压。 这些家伙太吵了。 叽叽喳喳的,吵闹不休。 最可气的是,他们完完全全霸占了那个蠢女人的全部注意力! 从醒过来到现在,她一眼都没看过他! 曌影越想越气,周身的温度又降了几分,脚边的青草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踢着脚下的石头,烦躁得要命。 “嘿!兄弟!” 雷烈喝了几口自带的烈酒,已然有了七八分醉意。 他端着一大块烤肉,摇摇晃晃的走到曌影面前,宽大的手掌毫无防备的就往曌影肩膀上拍。 “一个人坐这儿多没意思,来来来,跟哥喝一个!” 那一瞬间,曌影冰蓝色的眼眸里,杀气毕现。 他最烦别人碰他。 何况是这种自来熟的蠢货。 没等雷烈反应过来,曌影手腕一翻,精准的扣住对方的手臂,腰身发力。 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砰的一声! 身高近两米的雷烈,就这么被轻而易举的掀翻。 整个人被死死按进了旁边的泥坑里,像一只四脚朝天的乌龟。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咳……你……你这人怎么搞偷袭!” 雷烈在泥坑里扑腾着,满脸都是泥,好不狼狈。 曌影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缓缓收紧了按在他背上的手。 “你再叫一句兄弟试试?” 他再怎么说也是上古四大凶兽之首,什么时候轮到像他这样低贱的人类跟他做兄弟了? “曌影!松手!” 姜无许总算反应过来,赶紧丢下烤肉跑了过去。 她真是服了,这狗东西的脾气怎么说来就来。 这很下自己的面子的好不好? 她伸手去拽曌影的胳膊,却发现对方的手臂绷的很紧,她拽了半天,纹丝不动。 姜无许急中生智,飞快的从旁边烤架上叉起一块烤的最香、油最多的五花肉,想也不想就直接塞进了曌影的嘴里。 “唔……” 焦香的味道弥漫在舌尖。 他下意识的嚼了两下。 肉烤的很嫩,外面撒的香料也是他喜欢的。 曌影微微眯起眼睛,紧绷的下颚线,总算松弛了些许。 而随着手上的力道松懈下来,雷烈终于有机会从泥坑爬了出来,一边吐着嘴里的泥,一边冲曌影竖起大拇指。 雷烈抹了把脸上的泥,嘿嘿一笑,“虽然你这小子脾气臭的要命,但身手真不赖!改天可得和我好好切磋一下!” 曌影傲娇地别过头去。 姜无许扶额。 跟凶兽切磋? 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姜无许赶紧打了个哈哈,岔开了话题。 她拽着曌影的袖子,把他拉到一边,又给他递了杯水。 “行了行了,消消气,他喝多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轻柔的给他顺毛,“乖,咱不跟醉鬼一般见识,没必要跟个憨货置气。” 曌影喝了口水,终于因为姜无许的关注脸色稍缓。 他冷哼一声,偏过头不看她,决心要给她一个教训,让她记着以后不许冷落他。 姜无许又哄了他一会儿,刚想转身去看看雷烈有没有摔坏的时候。 突然—— 一股极其阴冷,且带着浓重血腥味的魔气,突然的从后山深处的林子里散发出来。 四周气温骤降。 飞星烤肉的火焰噗的一声,瞬间矮了半截,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 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连虫子鸟儿都没了动静。 “是谁啊?怎么身上还带魔气的?” 姜无许闻到了对方身上类似于甲醛的味道,下意识把手里的烤肉串握紧了。 雷烈的酒劲儿瞬间醒了大半,一把抄起重剑横在身前。 飞星手忙脚乱的把烤肉一体机往身后藏,生怕被波及。 第116章 夜无殇 苏晚柠收爆米花的速度比谁都快,唰唰两下全塞进储物袋,一个翻身躲到姜无许背后。 林婉儿也站了起来。 她虽然脸色发白,但手里已经掐好法诀。 与他们的紧张不同,树影深处,一道脚步声不紧不慢传来。 一个穿暗紫色长袍的男人走到了月光下,众人面前。 他的五官精致的过分,说一句妖艳贱货一点也不过分。 男人撩起长发,将它们散在肩后,衣袍上绣着的暗纹随着步伐流动,隐约可见蛇鳞光泽。 他眼角处蔓延出一道暗红色魔纹,如火焰状烙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谲。 姜无许看得直皱眉。 “卧槽,这是沧溟岳的魔修——夜无殇!” 雷烈脸色骤变,将重剑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姜无许愣了一下。 魔修? 她上辈子仙偶剧也算看了不少。 脑子里对魔修的印象还停留在吃人心肝、嗜血成性、正邪不两立那一套。 修仙界不就是正道打魔道,魔道打正道,打来打去打了几万年吗? 沧溟岳的人怎么敢大摇大摆出现在胤渊宗地盘上? 这不等于闯进公安局抢劫吗? “别紧张啊,这又不是魔族。” 苏晚柠在她背后小声嘀咕。 “魔修和魔族不一样?” “差远了。”苏晚柠偷偷觑了夜无殇一眼。 她凑到姜无许耳边,跟她咬耳朵。 “魔族是上古被天罚的那批,灵智尽失。” 姜无许点点头,听起来就是丧尸那种。 “但魔修嘛……”苏晚柠话锋一转。 姜无许轻挑眉梢,静待下文。 “他们路子很野的,杀人放火完全看心意,不太讲规矩,被正道各大宗门联合抵制了。” “但人家脑子可是清楚的很。” 姜无许听完,脑子里迅速把魔族和魔修分了两个文件夹。 一个是丧失理智的行尸走肉,一个是特立独行被正道嫌弃的刺头。 二者说白了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正道不带魔修玩了给人家污名化起的名号。 在苏晚柠和姜无许交谈间,夜无殇已经走到离他们不足五丈的距离。 他完全无视了横刀立马的雷烈、警戒满满的飞星和苏晚柠,甚至连林婉儿掐好的法诀都没放在眼里。 他的注意力从头到尾只在一个人身上。 姜无许。 “白天你的比武,我在看。” 夜无殇冲她轻笑颔首,嗓音低沉。 姜无许微微挑眉。 她在对方身上感受到的不是杀意,倒更接近纯粹的好奇心。 这还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被魔修找上门。 “练气六阶,杂灵根,带毒上阵,四两拨千斤掀翻了剑冢的种子选手。” 夜无殇偏了偏头,暗红色魔纹随着表情变化微微舒展,透出几分赏识和玩味。 “比那些喜欢往我们沧溟岳身上泼脏水的正道伪君子,有意思多了。” 姜无许有些疑惑。 难道沧溟岳并不像传言说的那么丧心病狂? 她正想开口试探两句看是不是另有隐情。 曌影却突然站起来,身躯横亘在姜无许面前,将她挡的严严实实。 属于上古四大凶兽梼杌的狂暴威压,在这一瞬席卷而出,铺天盖地,毫无保留。 夜无殇站在威压中心处,骨骼和关节都因为这重压而劈啪作响。 曌影想让他知难而退,可夜无殇好像非要迎难而上。 他勾唇一笑,五指张开。 身上那股阴冷魔气瞬间倾巢而出,和曌影的威压之力碰撞在一起。 嘭!! 爆鸣声刺的人耳膜发疼。 地面龟裂。 连周围树木被气浪连根拔起,更别提飞星那台烤肉一体机了。 直接被掀翻出去,在地上滚了七八圈,零件散落一地。 作为研究狂人的飞星看到自己呕心沥血的作品被毁于一旦,不由得惨叫一声。 “要了老命了!我的机器——!” 他想上去揍夜无殇,却被一旁的苏晚柠死死摁住。 她是做生意的人,向来对利弊看得清楚。 以飞星的实力根本无法撼动夜无殇,去了也只是送死。 他们是可以帮飞星逞一时之快,那然后呢? 更何况,沧溟岳的人都是一群疯子,保不齐不会对他们身后的势力动手。 而到时候,他们会不会被推出来给沧溟岳卖人情就犹未可知了。 在这股冲击波下,雷烈握着重剑的手臂肌肉暴突,脚下地面被他踩出裂纹,堪堪稳住身形。 林婉儿直接被冲的退了好几步,撞在一棵还没倒的树上才停下来。 对轰结束,夜无殇身形往后滑了半步,嘴角溢出了血。 他抬手,用拇指缓缓揩去那道血痕的时候,笑了。 “有点东西。”夜无殇挑眉看向姜无许,意味深长,“你这只灵宠,可不是普通的灵兽吧?” 姜无许心头一紧。 在七情六欲图中看到的曌影因为纯灵之体梼杌之躯而被全修真界围剿的那幕又涌上心头。 她不知道对方看到了多少,但也不想留下将来有可能会引火烧身的祸端。 她想上前一步,却被曌影拦在身后。 他微微侧头,草地在他的脚下凝结成冰。 “滚。” 听到这个字,夜无殇却偏偏不滚。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踏出去,曌影的威压陡然拔高了一截。 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咔咔声——是空间在极端压力下产生的碎裂声。 整片后山的灵气都开始紊乱,飞鸟走兽早已逃的精光。 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姜无许心里咯噔一下。 她虽然不清楚曌影恢复了几成修为,但方才为了给她输送灵力护住心脉,他消耗了不少。 现在又全力释放威压,万一撑不住—— “够了。” 姜无许从曌影身后伸出手,按住他手臂。 曌影浑身一僵。 “我说够了。”她语气平淡,手指却不自觉收紧了几分,“别打了,我刚吃完饭,闹肚子。” 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威压没有收。 姜无许叹了口气。 行吧,硬的不行来软的。 她直接绕到他正面,仰着头看他。 伸手轻柔地抚摸他,权当安抚炸毛的大狗。 “乖。” 曌影的眼皮跳了两下。 周遭的威压,一点一点,极不情愿的,缓缓回收。 夜无殇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退开两步,暗紫色长袍被夜风吹的猎猎作响。 “姜无许。” 他叫出她的名字,一字一顿。 “我们决赛见哦。” 姜无许握紧了拳头。 第117章 宫若芙的阴谋 夜无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深处,那股魔气也随之散去。 压在大家胸口的巨石被挪开,姜无许只觉得,可算能喘口气了。 “呸呸呸!”雷烈从泥坑里爬出来,大大咧咧地伸手一抹脸上的黑泥,看向曌影,满眼放光。 “兄弟!你好身手啊!” 他那只大手没轻没重地就往曌影身上拍,惹得对方一个冷飕飕的眼刀甩过去。 雷烈的手僵在半空,讪讪的收了回来,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地憨笑两声。 “那个……俺真不是故意的,纯属激动,关键的你刚才那两下子太牛掰了……” 雷烈手舞足蹈地为自己辩解,但曌影却并没有和他说话,反而退到了姜无许身后。 姜无许无语。 她只能亲自和雷烈解释说自己家修狗怕生。 另一边,飞星抱着自己散架的烤肉一体机,哭的直抽抽,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要不知道的,还以为给他亲爹送葬呢。 “我的心血啊!我的齿轮!我的符文阵列!” 他捡起一个变形的零件,心疼的直咧嘴。 姜无许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哭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她随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千年寒铁,丢进飞星怀里。 “拿去,回头找我报销,再造个更好的出来,要全自动翻面撒料的那种,别心疼了。” 飞星立马不哭了。 他抱着那块千年寒铁,眼睛瞪得溜圆。 要知道这千年寒铁可是千金难求啊,在拍卖场上那是能引发一片血雨腥风的硬通货,就这么送给他了? 飞星抹了把鼻涕,立刻抱住了姜无许的手臂摇呀摇。 “姐!你真是我亲姐!这铁绝绝子啊,我爱死你了!” 姜无许看着这群闹腾的队友,嘴角忍不住上扬,觉得有些好笑。 雷烈还在那儿死乞白赖的想跟曌影交流感情,被冻的直哆嗦也不放弃。 飞星已经开始就地画起了新一代烤肉机的图纸,嘴里念念有词。 苏晚柠见危机解除,又把爆米花摊子摆了出来,吆喝着给路过的弟子打折。 林婉儿安静的给每个人重新倒上热茶,眉眼间带着捡回条命的踏实。 几个人就着月光和半灭的篝火,竟然又热闹了起来。 雷烈甚至扯着嗓子吼起了北境的战歌,那调子跑的十万八千里都没边了。 飞星听了直摇头。 他掏出个音律法器非要给他校准。 两人差点为这事儿打起来。 这场景,莫名让姜无许想起了上辈子公司团建,一群社畜在KTV里鬼哭狼嚎的模样。 心底里那点属于前世的疲惫和孤单,好像被这吵吵闹闹的烟火气冲淡了不少。 她拽了拽身边还在生闷气的曌影的袖子。 “行了,人都走了,别冷着一张脸了。” 曌影偏过头,不看她,声音闷闷的。 “他看到了。” 姜无许当然明白他说的是夜无殇发现他不是普通灵兽的事情。 自己的老爹也不止一次地提醒过她怀璧其罪的道理,但她仍然觉得自己有能力应对。 于是她凑近曌影哄他。 “看到了又怎么样?他不是照样被你打跑了?你这么厉害,有什么好担心的?” 姜无许的气息温热,吹的曌影耳廓有些发痒。 他浑身一僵,想躲开,又舍不得那点温度。 姜无许见他态度软化,再接再厉,顺手把最后一块烤的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塞进他手里。 “喏,吃肉,别气了。” 肉的香气霸道的钻进鼻腔。 曌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烤肉,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姜无许。 他终于哼了一声,慢条斯理的嚼了起来,算是接受了这顿饭。 --- 胤渊宗一处院落内。 宫若芙的房间里,光线昏暗。 她点燃了一根熏香。 烟雾袅袅升起,在她面前的一面古铜镜上汇聚、扭曲,浮现出一个魔影。 “废物!连一个杂灵根都解决不了!留着你有什么用,纯纯的战五渣!” 魔影的声音尖锐刺耳。 宫若芙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砖。 “主人,我没想到那个该死的林婉儿会为她解了万木回春丹的毒……更没想到,连剑冢的雷烈都输给了她……” “哼。”魔影发出一声不近人情的冷笑。 “她必须死在决赛之前。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动用你所有的棋子,阻止她继续比试。” 魔影的声音陡然变的阴狠。 “否则……” 它没有说完,只是吐出一个古怪的音节。 “啊——!” 宫若芙瞬间疼的直哆嗦,整个人蜷缩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叫。 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疯狂撕扯、揉捏,四肢百骸的经脉里滚烫无比,像是被人用镊子一点点把皮剥落下来,每一寸血肉都在钻心的疼。 “主人饶命!主人饶命!” 她痛苦地翻滚着,冷汗浸透了衣衫。 镜中的魔影漠然的看着她挣扎,直到快要痛晕过去,才收回了那股力量。 烟雾散去,镜面恢复了平静。 宫若芙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劫后余生并没有叫她庆幸。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因为剧痛而惨白的脸,眼神愈发怨毒。 如果不是因为姜无许,自己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步人不人、鬼不鬼的田地! 宫若芙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里全都是又腥又苦的血味。 凭什么那个废物毫不费力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偏爱和维护! 而自己却要在这里摇尾乞怜! 宫若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的走到梳妆台前。 她拿起眉笔,颤抖的手却画的极为用力,死死描着眉形,把眉毛画的又细又长。 涂上最鲜艳的口脂,那刺眼的红色就像刚刚吃了小孩。 “阻止她继续比试……” 她喃喃自语。 越说越狠戾,越说越癫狂。 许久,她垂着眸子,微笑。 “我明白了……宗门里有一条古老的规矩,或许……能用上。” 这样想着,宫若芙站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那张诡异而滑稽的笑脸。 院外的侍从们被这景象吓的魂飞魄散。 他们齐刷刷跪了一地,头埋的低低的,不敢多看一眼。 第118章 顶流 经过几天的热场,比武大会已经变得愈发如火如荼。 当灵力屏上再次浮现出对战名单时,大家都翘首以待。 当姜无许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决赛圈第一行,整个广场更是都沸腾了。 “姜无许!姜无许!” “干翻他们!拿个第一回来!” 昨天那场以弱胜强、四两拨千斤的对决,已经让她彻底成了这次比武大会最耀眼的黑马。 无数弟子已经成为了她的忠实粉丝,自发的为她呐喊助威,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姜无许心下也跟着雀跃起来。 心想这像现代那种粉丝争先恐后为自己打榜的感觉也是叫自己享受上了。 可她刚准备抬脚上擂台,进行比赛。 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传来,像给这样热闹的氛围浇上了一盆凉水。 “等一下!我反对!” 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的投了过去。 只见宫若芙从人群中走出,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长裙。 整个人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就算是粉底上了一层又一层,也没法遮盖住她皮肤的青黄之色。 姜无许皱眉,她这个瘾君子妹妹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了? 宫若芙走到评委席前,对着白傲和几位长老一拜,像个乖巧懂事的晚辈。 “各位长老,弟子有话说。” 她特意把声音里夹杂了灵力,传遍了演武场每个人耳中。 “根据我胤渊宗立宗时的古训,五大宗门比武大会,旨在选拔宗门精英,光耀门楣。” “古训有云:杂灵根者,心性不纯,道途有限,不得参与最终对决,以免玷污宗门荣耀。” 她摊开手掌,一脸无辜地转向姜无许。 “姐姐,请你不要为了一己虚荣,而陷整个胤渊宗规矩于不顾。” 姜无许有点烦躁地把玩着衣服的系带。 直呼除了道德绑架,能不能来点新花样。 宫若芙话音落下的时候,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姜无许。 谁不知道,这位连胜至今的黑马,就是个五行杂灵根。 而当事人姜无许表示,非常地无语。 既然杂灵根不能参赛,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非得等她参加比赛都快杀进决赛圈了来告诉她? 不是耍人玩,又是什么。 她难道是一场笑话吗? 高台之上,姜玄烨的脸也唰的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不能接受自己女儿被人这样恶意中伤。 可他旁边的白傲却端起茶盏,慢悠悠的吹了吹热气,阴阳怪气的开口。 “哎,若芙说的倒也没错,祖宗的规矩,确实不能废啊。” “你作为天下第一大宗胤渊宗的宗主,自然得以身作则,为天下表率,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姜玄烨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知道白傲在道德绑架他。 他想反驳,可这条古训确实存在于宗门最古老的典籍里,只是千百年来从未有人拿出来用过。 没想到,今天竟被宫若芙当成了攻击自己女儿的武器!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 仙麓岛那边,林婉儿的那个假千金妹妹立刻跳了出来,满脸不忿的模样。 “宫师姐说的对!这对我们其他弟子太不公平了!” 她指着擂台,满脸委屈。 从怀里掏出帕子,开始声泪俱下。 “我们这些单灵根、双灵根的弟子,哪个不是辛辛苦苦修炼上来的? 凭什么一个杂灵根就能站到最后?我们当中,有多少人是因为年纪小,或是跟我姐姐一样体弱,才惜败于她手下?”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的瞟了评委席上的姜玄烨一眼。 “谁知道她一个杂灵根,能一路走到决赛,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又或者……是有人在背后暗箱操作呢?” 这番话,直接把舆论点燃了。 “对啊!不公平!” “一个杂灵根怎么可能这么厉害,肯定有问题!” “就是!让她滚下去!” 不少之前输给姜无许,或是纯粹嫉妒她风头的弟子,立刻开始跟着起哄。 一时间,群情激奋,刚刚还为她欢呼的人群,转眼就变成了声讨。 “他娘的!这帮孙子放什么屁呢!” 雷烈气的把玄铁重剑往地上一砸,震的地面一颤。 “这帮人脑子被门挤了?许许的实力是他们能质疑的?” 苏晚柠更是气的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想冲上去跟人理论。 飞星也怒目而视,将姜无许护在身后。 林婉儿站在一旁,气的浑身发抖。 她知道,那个假千金根本不是在为她打抱不平,而是在借着攻击姜无许,来斩断她在胤渊宗刚刚建立的联系,让她再次孤立无援。 可无论别人如何说风暴中心的姜无许,却自岿然不动。 她站在台下,看着台下上窜下跳的宫若芙和林婉儿的假千金妹妹,直觉得可算让她俩撞见了了,真可谓是臭味相投啊。 她甚至还闲适的掏了掏耳朵。 搞半天,就这? 上辈子在公司里,那帮老油条为了抢个项目经理的职位,什么造谣、甩锅、打小报告的手段没用过? 跟那些比起来,眼前这场面,简直就是幼儿园小朋友吵架,幼稚的可笑。 这帮修仙的,真是闲的蛋疼。 不过…… 姜无许摸了摸鼻子,有些自恋地想着。 谁叫她修炼速度如此之快,引得人家破防呢。 眼看着场面越来越失控,辱骂声越来越难听。 高台之上,一直隐忍不发的姜玄烨,终于到了极限。 砰——! 他猛的一拍面前的长桌! 整张桌子瞬间变成齑粉。 渡劫期大能那恐怖威压,在这一刻倾泻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比武广场! 前一秒还叫嚣不休的人群,瞬间被威压震慑得说不上话来,所有声音消失无踪。 无数弟子脸色煞白,双腿发软,修为低些的更是直接被压的跪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整个世界,鸦雀无声。 姜玄烨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落下来,像乌云一样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的视线扫过了在场噤若寒蝉的所有人,最终定格在宫若芙和白傲惨白的脸上。 “谁敢说我女儿没资格!” 姜玄烨拧眉。 第119章 还是得测灵根 姜玄烨向来仙风道骨,待人亲和,在修仙者中好评无数,如今竟然罕见地动怒了。 强大的灵力无差别地压下来,众人只觉如台风过境,人人自危。 宫若芙更是被这股威压冲的连连后退,脸色白了又白,求救般望向评委席。 白傲皱了皱眉,抬手一挥,把施加在她身上的威压驱除。 他捂着嘴,轻笑一声。 现在还没彻底让姜无许下场有些可惜,但是让这位道貌岸然的天下第一宗宗主露出偏私情绪化的一面,倒是意外之喜。 他连连摆手,嘴上说着,“姜兄,稍安勿躁。”却巴不得激怒他一样抓着他的衣袖。 “姜兄,你要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你要是这么一意孤行,小弟我恐怕也不能在天下群豪面前护佑住你啊!” 他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却字字诛心。 言下之意,你姜玄烨今天要是敢包庇女儿,就是以权谋私,胤渊宗的脸面也就荡然无存。 几个平日里就与白傲交好的长老接收到白傲投来的眼神,也纷纷在姜玄烨面前跪下。 “白宗主言之有理。” “祖宗之法不可废,还请姜宗主三思。” 劝谏声此起彼伏,甚至已经有人要撞柱死谏,却被旁边人拦住。 看着眼前这群人逼宫的架势,姜玄烨胸膛剧烈起伏,周身灵力翻涌。 他一把从白傲手中抽回自己的衣袖。 却攥紧拳头,束手无策。 良久的沉默中。 那裁判只能顶着两方压力,硬着头皮站出来宣布,决赛暂停,此事容后再议。 姜无许被苏晚柠和飞星一左一右护在中间,雷烈扛着剑跟在后面死死守着。 一路挤开人群,往姜无许的居所走去。 “这帮人太不要脸了!明摆着是破防输不起!”苏晚柠气的大骂直跺脚,脸颊涨的通红。 姜无许倒是没什么感觉,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这套路,不就是上辈子公司里那帮老油条争KPI的手段吗? 明着干不过,就开始翻公司章程,给你扣个不符合企业文化的帽子。 幼稚,有这闲工夫去修炼是不是早就突破了? 但她不气,有人比她更气。 宫若芙和仙麓岛那位假千金可算是找到了组织,在人群中穿梭,见人就哭,逢人就诉。 帕子一掏,眼泪一掉,演技精湛的让姜无许都想给她俩颁个小金人。 “各位同门评评理,我们辛辛苦苦修炼,却抵不过人家有个好爹……” “这太不公平了,一个杂灵根,怎么可能这么强?背后肯定有猫腻!” 一时间,流言蜚语传的飞快,直接传遍了比武大会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那个姜无许根本就是个废物,全靠她爹给她喂天材地宝。” “就是,我三舅姥爷的二表姑的邻居说,她肯定用了什么提升修为的禁药,不然怎么可能打的过雷烈?” 这些声音就在耳边嗡嗡作响,小嘴叭叭的,真是让人烦不胜烦。 角落里,曌影化作人形,靠在树下,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酝酿着风雪。 他周遭三尺之内,草木皆被冻结,无人敢靠近。 他同姜玄烨不同。 他作为上古四大凶兽之首的梼杌,向来不讲什么规矩,他只知道,这些人,都该死。 当晚,整个胤渊宗驻地都变的格外热闹。 飞星熬了个通宵,不知道从哪个废品回收站拾掇来一堆废铜烂铁,连夜赶制出上百个巴掌大的传音小喇叭。 他把小喇叭分发给支持姜无许的弟子,一时间,整个驻地此起彼伏的响起了嘹亮口号: “黑幕退散!实力为王!姜无许吊打一切不服!” “杂灵根怎么了?杂灵根吃你家大米了?有本事你也杂一个!” 姜无许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刚好听到。 眼皮直抽抽。 这不是最早的公关,又是什么? 另一边,雷烈则更为直接。 他扛着那把玄铁重剑,挨个去找那些背后嚼舌根的弟子友好切磋。 砰! “兄弟,俺听说你对姜妹子的实力有疑问?来来来,咱俩练练。” 一刻钟后,一个鼻青脸肿的弟子高喊着“饶命饶命!姜无许就是靠实力走进决赛的!”。 几个医修把他抬走。 雷烈拍了拍手上的灰,扛着剑,深藏功与名,走向下一个目标。 苏晚柠也没闲着,她发挥了自己的钞能力,直接包下了驻地附近最大的酒楼。 宴请所有支持姜无许的弟子,酒水灵食管够,条件只有一个——使劲夸姜无许。 林婉儿则默默的将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一一记下,整理成册,准备寻找源头,一网打尽。 姜无许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看着为了自己忙前忙后的朋友们,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软了一下。 她对那个什么狗屁冠军奖励其实没那么在乎了,大不了就退赛,回家躺着修炼不香吗? 可她不能让朋友们这份热忱和心意,白白打了水漂。 她要赢。 不仅要赢,还要赢的漂漂亮亮。 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让那些编造流言的人清楚,自己的实力。 夜深了。 院门被轻轻推开,姜玄烨走了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他今天与白傲那帮人周旋了一整天,心力交瘁。 “无许。”他走到姜无许面前,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显的有些落寞。 姜无许站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 姜玄烨接过茶杯,暖意从手心传到心底,他看着女儿平静的脸,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的开口。 “爹没用,没能护住你。” “不关你的事。”姜无许摇摇头,“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 姜玄烨沉默了许久,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沙哑。 “无许,为了平息众议,堵住悠悠众口……”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里满是挣扎和心疼。 “爹可能……需要你再当众测一次灵根。” 姜无许有些诧异,这还是自己穿越而来,自己的便宜老爹第一次求到她头上。 姜无许挑了挑眉。 “测就测呗。” 姜无许无所谓地耸耸肩。 看到自己老父亲姜玄烨对自己充满愧疚的眼神,还淡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放心吧,又不会少块肉吧。” 姜无许只是觉得麻烦。 第120章 准备测试 她仰头喝了口茶,放下茶盏时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这帮修仙者整天不干正事。 心眼比针尖小,手段比前世办公室里抢业绩的老油条还低级。 有这闲工夫排挤人,多打坐修炼两个大周天,说不准劫雷早劈下来了。 姜无许有点无奈地摊摊手,自言自语道。 “修仙界没有KPI的吗?这么光内斗了什么时候能飞升啊……” 姜玄烨不懂KPI是什么意思。 他直接被姜无许的话惊得站了起来。 姜玄烨皱着眉头。 只觉得姜无许已经被那些风言风语逼疯了。 “天哪,我的女儿,是爹没本事,让你在矿洞受了那么多苦,回来后也没护住你。” 他一把把姜无许搂紧怀里,哭泣不止。 姜无许不知所措,她说自己没病。 但姜玄烨说:“像那些受到严重内伤的人除了渴也觉得自己很健康的。” 他说的是类似于车祸之后回光返照那种? 姜无许扶了扶额。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不过好在,姜玄烨并没有纠结太久,他转过身去把库房掏了又掏,把姜无许的储物镯里塞的满满当当。 姜无许笑了。 心想,如果上辈子加班老板不是口头画饼,而是发些这种实质性的精神慰问该有多好。 姜无许离开后。 决赛延期,胤渊宗宗主之女将当众重测灵根的消息不胫而走,引发轩然大波。 次日,高台之上,各宗门长老端坐。 宫若芙站在人群前列。 素白衣裙,不施粉黛,面色苍白憔悴,活脱脱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她眼眶微红,一副受尽了欺负的模样。 说实话,这样子真让姜无许来气。 但姜无许知道这时候和她呛声只会引发公愤,于是只转过头去不去理会。 等大家人来得都差不多了,宫若芙站出来,朝评委席深深一拜。 “各位长老,宗主。” “姐姐愿意重测灵根以证清白,若芙深感敬佩。只是……” 停顿片刻,她面上浮现恰到好处的为难。 “为求公正,也为彻底堵住悠悠众口,免得旁人议论我们胤渊宗官官相护……” 宫若芙抬起头,直直望向正捋着胡须笑得怡然的白傲。 “我提议,借用藏桓山庄的镇庄之宝——‘鉴天镜’来为妹妹测试!” 满场哗然。 要知道,鉴天镜可是藏桓山庄的法宝啊。 传闻此镜能照出修士本源,哪怕是隐匿的杂灵根也无所遁形。 苏晚柠在台下气得直跳脚,一把抓住姜无许的胳膊。 “许许,这女人太毒了!鉴天镜是白傲那老狐狸的东西,他早晚要动手脚! 那破镜子认主,白傲想让它显什么颜色,它就显什么颜色! 这哪是测灵根,这分明是欲加之罪!” 姜无许拍拍她的手背,让她稍安勿躁。 “让子弹飞一会儿,中谁的脑袋,还犹未可知。” 高台上,白傲抚掌轻笑,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 “若芙侄女此言有理。事关大会公允,我藏桓山庄愿意借出鉴天镜,以证公道。” 几个交好宗门跟着附和。 姜玄烨面沉如水。 他知道他们又在道德绑架,但是拒绝,就是心虚,坐实胤渊宗以权谋私,他攥着拳头,没有丝毫办法。 宫若芙莲步轻移,走到白傲身侧,语气恭敬讨好。 “白庄主深明大义,小女佩服。此事关乎比武大会的公正,还请您出手相助。” 众人诧异地看着宫若芙。 她此举相当于当着全修仙界的面,彻底舍弃胤渊宗,转投藏桓山庄阵营。 众人都知道,当初人间界饥荒,宫若芙险些被卖作菜人,是姜玄烨救下她,一日日悉心照料,方才有今日。 这才多久功夫,就转投他人,恨不得咬死恩人和他的孩子。 台下已经有不少“啧啧”声,他们都说她白眼狼。 但宫若芙置若罔闻。 这年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她没有必要在乎渣滓的想法。 另一边,白祈邪已经从父亲手里接过华丽的紫檀木盒,穿过人群,走上高台。 经过姜无许身边,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看着她,表情复杂。 “你……为什么不求我?” 在他看来,姜无许孤立无援,只要肯低头认错,流两滴眼泪,他大可向父亲求情,保她个体面。 可这女人偏偏这样不知死活。 “如果你早点服个软,事情根本不会闹到这一步。” 姜无许直接无视了他,她正跟飞星讨论最新发明传音小喇叭的升级方案。 防水功能,防尘防震都得安排上。 可白祈邪不依不饶,甚至把脸凑到了她跟前。 姜无许真的无语了。 “白祈邪,你是不是有毛病?” 他掏了掏耳朵,感到一阵匪夷所思。 “我的人生,为什么要你来指手画脚? 你家住海边吗,管这么宽。 有病就去治,好吗?” 说完,姜无许懒得多看他一眼,转头继续跟飞星嘀咕。 “加个变声功能,骂人的时候切成猛男音,或者破锣嗓子,比较有气势。 最好还能加个循环播放,省嗓子。修仙界的人听不懂人话,物理超度配合精神污染才是王道。 下次谁再来烦我,直接把喇叭怼他脸上循环播放大悲咒。” 飞星小狗状点头,表示极度赞同。 白祈邪立在原地,攥着木盒的手越来越响,到最后木盒不堪重负,已经开始咯吱作响。 他觉得姜无许在指桑骂槐,却又没有任何线索。 白祈邪上前一步。 他很想发火,想质问这女人为何不知好歹。 可看着她没心没肺,完全没把自己放在心上的侧脸,胸口像被棉花堵住,很是憋闷。 白祈邪攥紧了拳头。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捧着盒子快步走上高台。 姜无许,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就不信,等真测出来杂灵根,失去了比赛资格,你还能笑得出来? “请胤渊宗弟子姜无许,上前测试灵根!” 裁判高声宣布后,全场的视线,再一次齐刷刷的钉在姜无许身上。 白家父子和宫若芙统一抱着胸,一副准备看姜无许身败名裂的模样。 第121章 吃坏了东西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刚迈出一步,脚尖又像被烫到一般,猛的缩了回来。 她轻咳两声,突然捂住了肚子,一副痛得不行的样子。 “不行了,我怕是吃坏了东西,得去拉屎……” 姜无许其实没有内急,她只是胆怯了。 但是没办法啊,她自从穿越过来,就被所有人告知是杂灵根,指着后脊梁嘲笑。 测了这么多年都是个杂字,现在当着全修仙界的面再测一次,那不就是公开处刑吗? 姜无许还要脸皮,她可不想当这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她做势要走。 台上宫若芙已经嗤笑出声。 “姐姐,人紧张到极致的时候,是会有这个去如厕的念头的……” 宫若芙捏了个决,从上首飞到了姜无许面前。 她白衣飘飘,如同仙子,这是又吸了一波颜值粉。 那双手却像铁钳一般箍住了姜无许的手,让她哪里也去不了。 姜无许皱眉。 她正要催动体内的灵力把宫若芙强行振开,另一只手却被人搭住。 一转眼,是苏晚柠。 姜无许本来以为她是来救自己的,眼睛刚刚亮起,手腕上的力道却愈发重了。 苏晚柠挑眉看向宫若芙,一副针锋相对的模样。 二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似有力度。 姜无许正诧异时,苏晚柠开口了。 “我们许许有什么好紧张的,我想,该紧张的,应该是其他的某些人吧。” “她要是杂灵根,我倒立吃屎。” 姜无许脸上尴尬无比,她是真想把苏晚柠拉回来,手上力道都使得大了些。 闺蜜为她撑腰固然让人感动,但这一次,她真是杂灵根。 现在fg立得飞起,不定一会儿真测出来该有多打脸。 但是苏晚柠却浑不在意。 她把姜无许拽到身前,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 “我天生对灵气敏感,自从你昏迷三个月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就你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相信我,这次测试,绝对有惊喜!” 苏晚柠眼睛亮晶晶的,满眼都是对朋友的信任。 姜无许看着她煞有介事的模样,一时间分不清她是随意胡诌来一个借口安慰她,还是果真如此。 但看着执拗挡在自己身前,还在和宫若芙对骂的背影。 姜无许只觉心中一暖,刚才那种临阵脱逃的烦躁,莫名其妙就平复了些。 苏晚柠谈到惊喜,姜无许下意识的想到了自己丹田里任劳任怨的净化器小杜。 难道……它不光能净化毒素,还能顺带手把灵根也给净化了? 这么牛13的吗? 就在姜无许愣神的功夫,苏晚柠已经嗅到了巨大的商机。 她眼珠子一转,松开姜无许,转身就把飞星、雷烈和林婉儿薅到一块儿。 “姐妹们,兄弟们,发家致富的机会来了!有没有人想跟我,干一票大的!” 苏晚柠搓着手,两眼放光。 她满怀激情地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姜无许觉得她是天生经商的料。 光是站在那,就自然带了一种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模样,让人很是幸福。 二人拥抱了下,苏晚柠离开了。 她找上还在抱着传音小喇叭的草图在研究的飞星。 对方表示很懵。 “干啥?” “开盘!就赌许许的灵根!”苏晚柠一拍大腿,“我们把身家都押上,赌她的灵根会让全场震惊!” 此言一出,几个人都愣住了。 但仅仅是片刻迟疑,飞星第一个响应,他把怀里的千年寒铁拍在桌上。 “算我一个!我信我姐!” 雷烈想了想,把自己赢来的奖金,一袋子沉甸甸的灵石全倒了出来。 “俺也跟!谁敢说姜妹子不行,俺第一个不同意!” 林婉儿默默的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又一个玉盒,那是姜玄烨因为她把保命的东西拿来救他女儿,而格外感激。 她将玉盒轻轻推到苏晚柠面前。 “不要侮辱我的品格,姜姐姐帮了我,我相信她。” 角落里,曌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桌上的宝物,只是随手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黑色手环,扔在桌上。 “算本尊一个。” 手环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灵气都像是降低了几度。。 陆听雪看着那手环惊呆了。 这是他的骨环吧,这都拿来当赌注? 姜无许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站稳。 这手笔也太大了! 一个由姜无许亲友团组成的超豪华赌局,就在比武大会的眼皮子底下,风风火火的开张了。 赔率设的极高,一赔一百! 赌姜无许是杂灵根,还是赌她会震惊全场。 这消息一出,整个会场都炸了。 “疯了吧?一赔一百?这不明摆着送钱吗?” “那姜无许要是天灵根,我当场把这块石头吃了!” “就是就是,押杂灵根,稳赚不赔!” 无数想看热闹和捡便宜的修士蜂拥而至,下注台前人头攒动。 绝大多数人,都出于从众心理和已知的事实,将赌注押在了杂灵根那一边。 高台上的宫若芙看着台下疯狂的景象,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 她已经盘算着除掉姜无许后应该去哪里度假。 姜无许,我看你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被钉在杂灵根的耻辱柱上,还能不能翻身? 宫若芙眼神阴狠。 而此刻,万众瞩目的中心。 姜无许看着远处为她奔走的伙伴们,看着那个几乎将全部身家都押在她身上的赌局,忽然就笑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有半分犹豫,转身,在喝倒彩的声音中,一步一步,坚定的走向高台中央。 现在广场上只有拿着鉴天镜的姜无许和对面站着的白祈邪在。 鉴天镜流光溢彩,高高悬挂在上方,像是一轮洒满彩虹糖的满月容器。 “终究是躲不掉了。” 姜无许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万众瞩目之下抻了个懒腰,缓缓走到法器前。 她抬起手,握住了那个法器。 姜无许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看她那慢吞吞的样子,肯定心虚了。” “杂灵根就是杂灵根,再怎么磨蹭也还是个废柴。” “要我说,她就该直接认输,免得丢人现眼。” 对于台下的议论声,姜无许充耳不闻。 第122章 灵根测验结果 心虚? 她只是在想今天中午食堂有没有红烧肉。 走到鉴天镜前。 姜无许的手掌贴上冰冷的镜面。 这法器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摸上去寒气逼人。 她打了个寒颤。 上辈子冬天早起去公司按指纹打卡机也是这个温度。 真是让人不爽的触感。 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伸长了脖子盯着台上。 宫若芙站在人群最前列。 旁边的假千金林娇娇也是满脸掩不住的兴奋。 两人交头接耳,都等着盼着鉴天镜能照出个灰扑扑的杂色,好把姜无许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就在这时,鉴天镜发出一声尖锐的清鸣。 原本黯淡无光的镜面瞬间被引爆。 一片纯粹的蓝色光芒冲天而起。 那蓝色深邃,澄澈。 浓郁的水系灵气化作实质的波纹,一圈一圈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整个广场的空气都变得湿润起来。 在场所有水系修士齐齐变了脸色,只觉得丹田内的灵力不受控制的疯狂战栗。 这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绝对压制,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评委席上。 一位白须长老猛地站起身,失声惊呼。 “天……天品水灵根!?” 这话一出,全场彻底炸锅了! “是谁散布谣言说姜无许是杂灵根的啊!” “这纯度,这威压,这他妈是单灵根里面的极品啊!” “这怎么可能!这种纯度的水灵根,竟然和宫若芙不相上下!” 刚才那些嘲讽姜无许的修士,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都感觉自己的脸被人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苏晚柠的盘口前。 那些押了杂灵根的人全都疯了。 挥舞着手里的票据,试图冲过去抢回自己的灵石。 “黑幕!绝对有黑幕!” “退钱!日你哥的退钱!” 雷烈直接把玄铁重剑往地上一砸。 青石板碎裂的声音震慑全场。 他怒目圆睁。 “愿赌服输!谁敢闹事,问问俺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苏晚柠笑的合不拢嘴。 一边飞快的往储物袋里扒拉灵石,一边大喊。 “买定离手!概不退换!许许你就是我的神!” 飞星已经开始计算这笔巨款能买多少稀有金属了。 激动的直搓手。 林婉儿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样子,抿唇浅笑。 曌影靠在树下,原本冷峻的面容微微柔和了些许。 他挺直了胸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这蠢女人,总算没给他丢脸。 高台上,姜玄烨霍然起身,手掌一拍。 一个力道没收住,面前的紫檀木桌都被拍成了齑粉。 这位平日里威严赫赫的天下第一宗宗主,此刻激动的浑身发抖。 姜玄烨眼眶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上。 “像……” 他手指伸出,像是在描摹故人的眉眼。 “太像她娘了!” 他亡故的妻子,正是拥有这般惊才绝艳的水系天赋。 原来女儿根本不是废物,是继承了她母亲衣钵的绝顶天才! 姜玄烨激动之余,又有些懊恼,他这些年到底错过了什么啊! 姜玄烨恨不得现在就把全天下的天材地宝都捧到女儿面前。 与姜玄烨的狂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的宫若芙。 她的脸色惨白至极。 “不可能!” 宫若芙死死盯着鉴天镜上那耀眼的蓝光,尖叫出声。 她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面容愈发扭曲,与平时温婉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贱人的灵根明明早就被她挖走融合了! 怎么可能还有水灵根!而且还是天品! 宫若芙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 被夺走的灵根怎么会重新长出来! 她差点就把这句话吼了出来。 好在最后关头死死咬住了舌尖,咽下了那句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话。 姜无许站在镜子前。 虽然背对着众人,但神识早就铺开了。 宫若芙那句没说完的半截话,一字不落的落进她耳朵里。 姜无许心中冷笑。 破案了。 原主以前被测出杂灵根,根本不是天生废柴。 而是被人偷了塔! 好一朵狠毒的白莲花。 挖了别人的灵根,还倒打一耙把原主踩进泥潭里。 这不就是职场上那些窃取下属方案去邀功,还要反手给下属穿小鞋的傻逼领导吗? 这怨气,她算是彻底接收到了。 默默给宫若芙记上了一笔死账。 等比赛结束,新账旧账一起算。 非得把这白莲花薅秃了不可。 连本带利,让她吐个干净! 评委席正中央。 白傲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眉头紧锁,看向宫若芙的方向,满是审视与探究。 当初宫若芙展露天品水灵根时,可是被吹上了天。 白傲也是看中这天赋,才极力促成她和白祈邪的婚事。 如今姜无许也爆出同等天赋。 这其中难道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白傲是个老狐狸,心思转的飞快。 站在鉴天镜旁的白祈邪。 整个人已经傻了。 怔在原地。 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片空白。 那个被他一口一个废物叫着,被他当众退婚,被他鄙夷到骨子里的女孩。 竟然拥有和他那高高在上的未婚妻同等的天赋? 甚至…… 白祈邪上前一步,仔细端详,只觉得这蓝光比宫若芙当初测试时还要纯粹! 白祈邪想起刚刚还大言不惭地叫姜无许求他,强烈的懊悔和难堪涌上心头,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就是终点,以为姜无许是百年难遇的水系天才时。 异变突生。 姜无许感觉到丹田里的小杜突然兴奋了起来。 它疯狂运转。 把那些被压缩到极致的五系灵力一股脑儿的输送进了鉴天镜。 鉴天镜上那纯粹的蓝光,忽然剧烈的闪烁了一下。 开始疯狂变幻颜色! 下一秒。 蓝色光芒中,猛地窜出一抹刺目的赤红! 那红色炽烈,霸道。 带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瞬间将蓝光撕裂。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赤红之中又爆发出厚重的土黄! 跟着就是锋锐的灿金! 生机盎然的翠绿! 五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在鉴天镜上疯狂交织。 红。 黄。 金。 绿。 蓝。 五行齐聚! 相生相克! 鉴天镜的镜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这件藏桓山庄的镇庄之宝,竟然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天赋力量! “不是吧,这应该不怪我吧,碎了的话,或许是有质保可以赔?”姜无许暗戳戳的想。 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屏住呼吸,落针可闻。 第123章 你是救世主 “不要啊,我的鉴天镜!” 白傲豁然站起,脸色铁青。 他心疼的看着那件布满裂纹的法宝,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姜无许手撕了。 这可是他藏桓山庄的脸面! 姜无许把鬓发绕到耳后,颇为无辜地摊摊手。 她和鉴天镜建立连接后,对方的反应就再也由不得她了。 五色光芒腾空而起,以姜无许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型旋涡。 这旋涡将鉴天镜高高托起,往上一抛,它登时在空中四分五裂,碎片跌落在地。 白傲腾空而起,五指张开,灵力像一张大网,把所有碎片揽入怀中。 彻底杜绝了任何翘首以待的修士将其“废品回收再利用”的可能。 短暂死寂过后,全场轰然炸开! “碎了!鉴天镜竟然碎了!那可是藏桓山庄的镇宗之宝啊!” “其实我更关心的是鉴天镜的检测结果,姜无许的灵根真够哇塞的啊。” “是啊,直接刷新了我的认知,可不是什么多灵根属性就叫杂灵根的。” “不过,她每个属性的灵根都是天品,这修炼起来,每个都能顾得过来?” “你管他,人家修炼一个也比普通修士强太多了好吗?” 整个广场乱成一锅粥。 议论声、惊呼声、质疑声混杂在一起。 就在这片喧嚣之中,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 “都安静!”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仙麓岛的坐席中,一位须发皆白、气息渊深的老者,拄着一根木杖,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见他站了起来,仙麓岛那位先前还耀武扬威的长老,立刻脸色大变,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 “弟子见过屠长老!” 周围的仙麓岛弟子也齐刷刷跪了一片,神态无比恭敬。 “是仙麓岛的太上长老,屠九归!” 有人认出了老者的身份,惊呼出声。 这位屠长老,据说已经有近千年没有在人前现身了,乃是仙麓岛真正的核心人物,辈分高的吓人,连姜玄烨见了他都得执晚辈礼。 屠九归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五色交织的光芒,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一步一步,走下坐席,走向高台。 每一步都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位老祖宗级别的人物身上。 屠九归走到场中,仰头看着那即将崩碎的鉴天镜,老泪纵横。 “错不了……错不了!老夫在宗门最古老的残卷上见过!!” 他声音发颤,却用尽全身力气,让每一个字都清晰的传遍全场。 “此非杂灵根!亦非五种单灵根!” 老者拐杖重重一顿,声音极大! “此乃……玄天灵根!” 玄天灵根? 这是什么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听得满头雾水。 直呼这位老祖宗说什么天书呢,我等凡夫俗子理解能力有限啊! 屠九归深吸一口气,激动的解释。 “玄天灵根,五行归一,万法同源!拥有此灵根者,在灵根彻底觉醒之前,五行灵力驳杂不堪,与杂灵根无异!” “可一旦觉醒,五行便会各自归纯,化为五大天品灵根!金、木、水、火、土,五系同修,可任意切换,相生相克,威力无穷!” “而拥有此等神级灵根者,万年不出其一,被上古预言称为……” 屠九归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姜无许身上。 眼神像是基督教徒拜见耶稣那样狂热而虔诚。 姜无许略感诧异。 “玄天圣女!” “是预言中,能够终结末法时代,拯救我九渊大陆于倾颓之际的……救世主!” 轰! 这几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全场瞬间雅雀无声。 救世主? 所有人看向姜无许,那感觉瞬间变了。 从看热闹、看笑话,变成了震惊、茫然,再到敬畏、狂热,甚至……崇拜! 角落里,苏晚柠等人已经彻底傻了。 “我……我靠……”苏晚柠结结巴巴,“我就是觉得许许牛逼,没想到……牛逼成这样?” 雷烈挠了挠头:“俺娘说,这种人就是话本里的天命之女!” 角落里的白祈邪,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他想起了父亲对他说过的话,想起了那个他偷听到的关于凤命的批语。 原来……他退婚的对象,不是一个废物。 而是一个他,乃至整个藏桓山庄都高攀不起的……神祇。 宫若芙死死绞着帕子,直到它褶皱不堪,仿佛把那帕子当成了姜无许,要拿它出气。 她侧过头,看向白邪祈跟着了魔似的表情,面上的体面都快维持不住了。 人群中,终于有人发出了微弱的质疑声。 “可……宫师姐她不才是圣女吗?她的天眼能寻找灵矿,让多少凡人有了修炼的机会……” 话音未落,旁边就有人嗤笑一声。 “你懂什么!屠九归长老是谁? 那位坐镇藏桓山庄擅长寻矿算命的许大师,见了他都得叫一声师尊! 他的话,还能有假?” 此言一出,再无人敢有异议。 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场中那个娇小的身影上,变得像屠九归一样地炙热。 甚至在他的带领下,纷纷跪下,朝圣般跪拜。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姜无许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不要过来啊~ 她都懵了好吗? 什么玄天圣女?什么救世主? 之前那个姓许的老狐狸说什么凤命,现在又来个什么圣女。 这不就跟上辈子在公司,老板一边给你画着年底升职加薪的大饼,一边疯狂给你加KPI让你007一个套路吗? 看着屠九归,姜无许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表示非常地无语。 她上辈子没少看过漫威电影,像这种被称为救世主的,一般都是要干超累的活还被别人各种挑刺的。 像这种里外不是人的活究竟谁爱干啊。 姜无许的社畜DNA狠狠动了。 她看着台下那些狂热的眼神,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名为加班的恐惧涌上心头。 我他妈只是一个想提前退休,混吃等死的咸鱼啊! 谁要当这个救世主啊! 姜无许双手合十,也冲着大家跪了下来对拜。 “算我求你们了,大难临头,各找各妈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叫她来当这救世主啊喂!” 第124章 认作圣女 “这……这圣女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屠九归长老老泪纵横。 他本来还准备发表长篇大论歌颂救世主降临。 如今差点没被姜无许这惊天动地的一跪,吓得背过气去。 “圣女,你这是何意?真是折煞老夫了。” “老爷爷,你这才是折煞我了好吗?” 姜无许扶额,和屠九归对拜起来。 旁边有些人都为圣女平易近人直抹眼泪。 要知道,宫若芙之前被捧成圣女时,究竟是怎样鼻孔朝天,看不起所有人的。 就在这时,一声狂放至极大笑突然响起,吓了所有人一大跳! “哈哈哈哈!好!好啊!不愧是我姜玄烨的女儿!” 姜玄烨飞身上台,一把将姜无许从地上拽起来,紧紧揽入怀中。 那力道极大,勒得姜无许喘不上气,感觉骨头都要断了。 他用力的拍着她的背,笑声震的高台都在嗡鸣,笑到最后竟带上了几分哽咽。 “太像你娘了!当年我们三个闯荡修仙界,你娘就是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管他什么规矩王法,我自一剑破之!” 姜玄烨的感慨让大家想起了被魔气侵扰,被魔族屠戮的惨烈过往。 之前,是姜玄烨,白傲和姜无许的妈妈救大家于水火,画上一个圈,将魔族永远压制在外。 因此大家看着这初代救世主的亲生女儿,自然多了几分爱屋及乌。 大家对着父女二人恭维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得姜无许头晕眼花。 什么救世主,什么圣女。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好好消化一下自己突然从废柴变成版本答案这件事。 这反转来的太快,她的社畜心脏有点承受不住。 虽然当个混子也不错,但现在这情况,怕是混不下去了。 要不,装一下死? 可是,神医大大屠寿蓉老奶奶还在呢,自己装死怎么瞒得过她的火眼金睛? 那,硬逃? 笑死,自己老爹的手跟把铁钳似的。 她想跑,也得有那个机会啊。 姜玄烨宣泄完情绪,猛的转过身。 他目光凌厉,扫向之前咄咄逼人的白傲和那几位附和的长老。 “现在,还有谁觉得我女儿没资格参加决赛的?” 他的声音蕴含着灵力的威压,每一个字都重重落在众人心头。 这一次,姜无许赋予了他充足的底气,使他能够直接站在众人面前,堵住悠悠众口。 白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尴尬的端起面前的茶杯假装饮茶,却连杯盖都拿不稳,根本不敢与姜玄烨对视。 那些先前跟着他起哄的长老们,看自己老大都认怂了。 那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一个个低着头装死,生怕被点到名。 先前那些叫嚣着不公的弟子,此刻全都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喊的比谁都大声。 “姜师姐威武!姜师姐天下第一!” “我们早就知道姜师姐是天纵奇才!那些谣言定是小人妒忌!” “圣女大人,请受我一拜!您就是我辈修士的指路明灯啊!” 一声声圣女大人,听的姜无许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帮墙头草,变脸速度这么快,快到令人发指。 人群后方,苏晚柠和飞星正指挥着几个临时招募的弟子,将一大堆一大堆的灵石往储物袋里划拉,两人笑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发了!发了!这下真的发大财了!”苏晚柠抱着一堆灵石,幸福的直冒泡,“许许,你就是我的财神爷!” 雷烈则憨厚的挠着头,咧着嘴傻笑,因为朋友高兴自己也感到高兴。 苏晚柠偷偷摸摸的挤过人群,塞给姜无许一个储物镯。 “喏,你的分红!大头!” 姜无许刚接过来,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暴富的喜悦,身边的曌影就面无表情的凑了过来。 姜无许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直接双手一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过那个镯子,扔在地上。 人也跟着伏倒地上,张嘴叼起散落的灵石。 咔嚓,咔嚓。 咀嚼声响起。 他竟是把里面的灵石当成了糖豆,几下就嚼了个粉碎,一脸满足的咽了下去。 姜无许:“……” 她真的很想制裁他。 那可是金光闪闪的修仙界货币啊,换到现代,那就是格外伟大的毛爷爷。 曌影这个败家玩意儿,就这么吃了? 好歹让她捂热一会儿啊! 姜无许有点无语。 周围的恭维声不断,吵的她脑仁疼。 混乱中,姜无许感到一道阴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循着感觉望去,正对上人群角落里宫若芙那张惨白惨白的脸。 那张脸上,满是刻骨的怨毒。 她恨不得立即冲上来连捅她100刀呢。 姜无许惜命地握住了她父亲给她的护身符。 宫若芙的脸已经越来越狰狞,双拳攥紧。 如果不是因为姜无许,现在享受这一切荣光和吹捧的,本该是她! 玄天圣女?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贱人总能抢走属于她的一切! 宫若芙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掐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血腥味。 她想起了镜中那个魔影交给她的任务。 ——找到胤渊宗后山,那处由正道老祖联手布下的镇压着魔族通道的最关键的禁制,将它解放。 也想起了她任务失败将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那种痛楚常人难忍,仿佛骨骼上都会烙下青紫的瘢痕。 宫若芙打了个激灵。 原本她还愁如何避开姜玄烨的耳目,深入宗门禁地。 可现在…… 宫若芙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心被奉为救世主的姜无许,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她眼中的怨毒缓缓褪去,笑容越发诡异。 宫若芙的人面疫似乎要发作了,那些人脸已经攀附上她的脸颊,随着她的笑若隐若现。 “玄天圣女……救世主……”宫若芙重复着这两个关键词。 忽然发现,这个身份,可真是太好用了。 宫若芙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狠的笑意。 姜无许,你不是想当救世主吗? 那我就给你一个,拯救苍生的机会。 第125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小丑竟是我自己。” 白祈邪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姜无许,心里直犯堵,觉得很不是滋味。 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甚至当众退婚羞辱的废物,不仅拥有绝世天赋,更是预言中能够拯救苍生的玄天圣女。 “圣女,这是我自己做的蜜饯,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吃……” “圣女,看我,我会变戏法。”那人单膝跪地,打了个响指,掏出来一朵红玫瑰来。 “你好土,圣女,你看我给你写了一首诗……” 看着姜无许的追求者前仆后继地冲上来,甚至用肩膀把他撞开。 白祈邪一阵气恼。 “她曾经是我的未婚妻,你们这些小三小四。” 一个人诧异地回头,白了他一眼。 “可是我听说,你早就放弃了圣女,要和宫师姐结婚啊。” “对啊对啊,白少主,我们修仙者要从一而终,最忌讳的,就是如苍蝇逐臭,见谁得势就冲上去巴结。” 那一刻,他过去所有的傲慢与偏见,此刻都化作了实打实的难堪。 白祈邪苦笑一声,双手无力垂下。 而这时,姜无许刚好在朋友的簇拥下,突破了这汹涌的人潮走了出来。 白祈邪又燃起了一丝希冀。 他再也忍不住,拨开身前的人群,踉踉跄跄的冲上前,拦在了姜无许面前。 “无许……我……” 白祈邪张了张嘴,却觉喉咙干涩发紧,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希望姜无许像很久之前那样懂他的心思,温柔地牵起他的手,一笑之间冰释前嫌。 但他看到,对方的眉头皱了一下,有些不耐烦。 姜无许正和苏晚柠晚上去哪儿搓一顿庆祝暴富呢,冷不丁被不相干的人拦住,总归有些不悦。 她抬起眼皮,瞥了白祈邪一下。 那眼神平淡的,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完全无视了他。 这人有病吧? 姜无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场景,让她想起上辈子那个剽窃了她辛辛苦苦做的项目方案,还在庆功宴上跑来假惺惺问她你还好吧的傻逼同事。 真下头,恶心人。 “有事?”她淡淡开口,语气疏离。 白祈邪双拳攥紧,贴着胸侧,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我……” 姜无许本就被人推攘得有些烦躁,此刻是可以直接无视他。 但是她忽然想起自己穿来之前,白祈邪是怎么对待原主的。 她决定小小惩罚一下他。 “闹什么?”她双手叉腰,仰着头看他。“你别想多。” 白祈邪恼羞成怒,“我怎么可能不想多,他们刚刚都碰到了你的手……” 话一出口,白祈邪却觉熟悉。 再一看姜无许那通明雪亮的眼眸,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是在以牙还牙地报仇! 白祈邪瞳光涣散,喃喃道:“我不知道这会给你这么大伤害……” 姜无许充耳不闻,直接绕开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朋友们。 彻底的无视,比任何羞辱都来的更加伤人。 白祈邪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重重的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沉的让他身形一晃。 陷在情绪里的白祈邪被吓了一跳,愕然回头。 姜玄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神色漠然。 “白贤侄,”他一字一顿,“以后,离我女儿远一点。” 他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当初你父亲在宗门大殿上如何评价我女儿,想必你还记得。如今她是玄天圣女,而你……”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了。 但眼底的轻蔑再明显不过。 姜玄烨向来仙风道骨,但是为了女儿,也像凡人一样染上了七情六欲。 白祈邪直接僵在了原地。 这句话,直戳痛处,精准的捅进了白祈邪最痛的地方。 他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他已经配不上她了。 当初是他眼瞎,是他纯小丑,是他亲手将这天大的机缘推开,还狠狠踩上了一脚。 “祈邪哥哥……” 一道娇弱的声音传来。 宫若芙快步走上前,又恰到好处的摆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伸手就想去挽白祈邪的手臂,柔声安慰。 “别碰我!” 白祈邪却像触电一般猛的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宫若芙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第一次对她露出如此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烦躁。 “祈邪哥哥……你怎么了?”宫若芙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委屈的看着他。 往日里,只要她露出这副表情,白祈邪总会心软。 可今天,白祈邪看着她那张脸,只觉得无比的虚伪和刺眼,连姜无许一根脚趾都比不上。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无数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疯狂涌现。 为什么宫若芙总是在他面前强调姜无许是杂灵根废物? 为什么每次他想对姜无许稍有改观,她总能恰到好处的出现,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来加深他的偏见?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冒了出来。 白祈邪死死盯着宫若芙,声音冰冷的质问。 “你之前是不是就知道些什么?” 宫若芙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为什么一直误导我,说她是个废物?”白祈邪上前一步,咄咄逼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的灵根不一般!?” 宫若芙什么也说不上来。 毕竟,是她亲自挖了姜无许的灵根。 她自然不可能告诉他。 良久的沉默后,白祈邪渐渐失望。 他再也没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只留下宫若芙一个人,站在原地。 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指点和窃窃私语,让她难堪到了极点,脸都丢尽了。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嫉妒和恨意,疯狂的占据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姜无许! 又是姜无许! 这个贱人,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呢!凭什么她一出现,就要夺走本该属于她宫若芙的一切啊! 宫若芙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惨白的脸上,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温婉,只剩下扭曲的狰狞。 第126章 我帮你 “真他妈的累啊!” 姜无许回到住处,立刻瘫软在床上。 从测灵根到被众人围着走回来,一炷香的路程,不下三十个人拽住衣袖求赐福了。 修仙界没有狂热粉丝这个概念?有的话,现在已经切身体会到了。 “把门反锁,窗户封死,我连通风口都用灵力罩糊严实了,我就不信还能有人再贴上来。” 姜无许躺在床上,手指轻挥,捏着一个个决把这一切做好。 终于长舒一口气。 离决赛还有三天。 姜无许打算现学现卖,好歹闭关突击一下,把丹田里小杜刚释放出来的五系灵力理顺。 毕竟,那冠军奖励还是挺诱人的。 可她刚盘腿坐下,动用灵力渐入佳境后,神识就不受控制的外放了出去。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住的这间小院,外面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有蹲墙角的,有爬树上的,甚至有人在屋顶架了个望远镜法器,正往屋里探头探脑。 这阵仗,上辈子追星现场也不过如此吧? 姜无许额角青筋跳了跳。 她决定忍了。 重新闭眼,试图把注意力拉回丹田。 可外面的声音实在太吵了。 “圣女在里面吗?我从昆仑走了三天就为了见她一面!” “你三天算什么?我从南荒飞了五天!” “都让让,我带了自己种的灵芝草,给圣女进补!” 姜无许的眼皮抽了又抽。 现在格外想念上辈子出租屋里那面隔音还不错的墙。 修炼了大约两个时辰,姜无许实在憋不住了,要上厕所。 犹豫了一下,觉得再憋下去膀胱要炸,只好硬着头皮打开门。 门一开,哗啦啦跪倒了一片,他们举着一个“普度众生”的条幅。 “圣女!我的父亲得了重病,你能救救他吗?” “圣女大人,给我赐个福吧!我媳妇快生了,摸一下我的头就行!” 姜无许差点被绊倒。 扶着门框,挤出一个微笑。 她不是耶稣,有那样神乎其技的能力。 但此刻她要再不去上厕所,就得在众人面前出丑了,没办法,她只能装做高深的模样给他们灌鸡汤。 又是说生死有命,又是说放下也是修行。 好不容易把他们搪塞过去,终于去解了内急。 她急吼吼地回屋,生怕下一秒就有人立庙了。 过后两天,姜无许的日子用水深火热四个字概括一点不夸张。 宗门送来的修炼资源把屋子堆成了仓库。 天材地宝,丹药灵石,法器符箓,简直就是批发市场清仓甩卖。 姜玄烨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在门口,嘘寒问暖的频率高的离谱。 “无许,爹给你炖了六品灵鹿的骨汤,趁热喝。” “无许,穿这件衣服,冷不冷?冷的话爹再去拿。” “无许,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叫屠寿蓉前辈来看看?” 姜无许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去参加比武大会的选手,活脱脱一个被圈养在动物园里的国宝大熊猫。 就差在脖子上挂个牌子写请勿投喂了。 朋友们也没闲着。 苏晚柠隔三差五就端着汤汤水水来敲门。 “许许,这是我让厨房特制的十全大补汤!补气养血,喝了打决赛的时候脸色红润好看!” 飞星不知道又从哪搞来一件法衣,兴冲冲往怀里塞。 “姐!最新款防御法衣!能硬扛元婴期一击!我连夜改了三版才满意,穿着去打决赛,稳了!” 林婉儿则安安静静放下一个香囊就走。 “姜姐姐,这是安神香,助眠的,你晚上别想太多。” 姜无许一一收下,嘴上说着谢谢,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感动确实有点,但这压力谁顶的住啊。 所有人都在用尽全力帮忙。 最头疼的,是屠九归。 这位老爷子不知道从哪搬来了一整套古籍,非要每天拉着上课。 课程名称,救世主的责任与义务。 “圣女啊,上古预言有云,玄天圣女降世,当以己身为器,渡化万民……” “救世之途漫漫,需舍小我,成大我……” “牺牲个人得失,方能……” 姜无许坐在下面,脑袋一点一点的往下栽。 这跟大学里那些催眠选修课有什么区别?都是讲奉献讲牺牲讲大局观。 老板画大饼的话术都比这高明。 屠九归讲到激动处,一抬头,发现姜无许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摊。 “圣女!!你咋睡着了!” 姜无许猛地弹起来,条件反射的挺直腰板。 “到!” 看到屠九归诧异的目光。 姜无许觉得自己真是睡糊涂了。 她狼狈地抹了一把口水。 “啊不是,我这是一种特殊的知识摄取方式,这样做可以记忆得更深刻……” 由于姜无许说胡话说得太过一本正经,反倒让屠九归露出了一脸“学到了”的神情。 第三天夜里,姜无许实在受不了了。 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用了轻身术翻上院子后面那棵古松树顶。 月光从枝叶缝隙洒下来,风吹过来有松脂的气味。 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壶酒,是之前雷烈硬塞的北境烈酒。 拔开瓶塞,灌了一口。 仿佛一道火线从喉咙钻进了胃里。 辣得她呲牙咧嘴。 可那股子烦躁,确实被这一口烈酒压下去了些。 姜无许盘腿坐在树杈上,望着天上的月亮,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明天就是决赛了。 可现在满脑子想的根本不是怎么赢。 而是赢了之后呢? 当了这个所谓的救世主,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永远都不能躺平了? “妈的。” 姜无许又灌了一口酒。 上辈子996加班猝死穿越过来,好不容易想当个咸鱼,结果老天爷连躺平的机会都不给。 救世主,呵。 说白了不就是全世界最大的纯纯牛马打工人吗? 干活最多,背锅最快,功劳还不一定是自己的。 这要是放在以前,劳动局我都得去告他八回。 “不高兴?” 一道嗓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姜无许被吓了一跳。 曌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旁边的枝丫上,周围的松针都覆了一层霜,冷气随着他散开。 “高兴个屁啊,我都要破防了。” 把酒壶往他那边推了推,他没接。 “我只想搞钱退休,谁要当救世主啊。加班都没这么累。” 姜无许脑袋往后一仰,靠在树干上。 月光照在脸上,那副没心没肺的表情底下,全是藏不住的疲惫。 她扯了下嘴角。 “我又不是圣人。我就一普通人,贪财怕死爱偷懒。谁规定玄天灵根就非得拯救苍生的?万一我就想拿这灵根去种田致富呢?” 曌影安静的坐在树枝上听发牢骚。 冷风把发丝吹到他肩上,他没有拨开。 过了许久,忽然开口。 “我可以帮你。” 第127章 你要怎么帮我 “你帮我?怎么帮?” 姜无许狐疑的眯起眼,酒劲儿上头,胆子也大了些。 她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对着旁边那座冰山挑下巴。 她可不觉得这家伙会是什么善男信女。 “把屠九归那老头揍一顿?还是把外面那群脑残粉都冻成冰棍啊?” 曌影摇了摇头,月光落在他冰蓝发丝上,竟有种不似凡尘的质感。 他转过头,那双冰封千年的眸子,此刻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可以帮你挡住不想见的人,解决不想理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的更低,带着一股森然寒意。 “包括……那个魔族。” 魔族。 这两个字让姜无许脑子里那点醉意瞬间清醒了一半。 她想起在后山撞见的自己的好妹妹杀人饮血的事情。 而且宫若芙最近的变化有目共睹,跟她上辈子所见过的那些嗑药磕到把自己送走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那是谁教给她这么邪性的修炼方法? 自己老爹是正道的光,怎么可能教她这种东西? 如果说她背后没有一点魔族势力,姜无许是铁不信的。 再加上自己现在多了个玄天圣女的名头,简直就是活靶子,对方不第一个冲着自己来才怪。 姜无许坐直身体,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她不是傻子,上辈子在职场摸爬滚打,最明白一个道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的条件呢?” 她问曌影。 曌影歪歪头,露出不解的神色。 他和姜无许早就签订契约,同气连枝,同生共死。 本就是她好他才更好的事情,为什么还要问什么条件。 曌影摇了摇头,心想人类就是喜欢把所有事情想象地像交易那么复杂。 于是想了想,从善如流地回答道: “我需要更纯粹的灵力。” “你的净化器……我要你全力配合我,让我进入你的丹田深处,直接吸收最本源的力量。” 姜无许的呼吸一滞。 进入丹田深处? 这他妈跟把银行卡密码、保险柜钥匙、房门钥匙一股脑全交出去有什么区别? 她双手抱胸,往后退了一步。 丹田是修士的命门,稍有不慎,就是修为尽废,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信任问题了,这是在赌命。 姜无许沉默了。 她从一个被所有人嘲笑践踏的最卑微的矿工走到今天并不容易,理智告诉她,她不该这么轻信他人。 可是…… 冷风吹过,她却觉得周遭一片死寂。 姜无许的脑子里乱糟糟的,闪过很多画面。 想起在秘境里,他为了救她,耗尽力量变回小奶狗的虚弱模样。 想起在林间,他挡在她身前,硬撼夜无殇的魔气。 想起他把自己的骨环拿出来当赌注,毫不犹豫的押她会赢。 这家伙虽然嘴巴毒,脾气臭,还败家,但好像……从来没真正害过她。 姜无许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要把心底所有的犹豫都吐出去。 她抬起头,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一字一顿。 “好。” “我信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却让曌影冰封的眼眸,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他想起在七情六欲那个该死的秘境里,当所有人都视他为至宝,要联手剿灭,夺取他内丹时。 只有这个女人,明明怕的要死,却还是张开双臂,倾尽全力的挡在他身前。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从胸口涌起,让他有些无措。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想要触碰她被月光照的通透的脸颊。 熟悉的青草香扑面而来。 姜无许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身体下意识的向后一缩,避开他的触碰。 气氛瞬间变的有些微妙。 空气里除了松脂的清香,还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 第二天一大早。 屠九归长老又抱着一摞古籍,精神矍铄地赶来。 他本年迈,又迟迟没有突破桎梏飞升到下一境界,寿命已经成了一眼可以望得到头的定数。 但在测算出姜无许是修仙界最后的希望的时候,他又觉得每天都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来给姜无许上课,似乎成了一件可以叫他名垂千史的伟大事业。 “圣女啊,我们今天来讲讲救世主在面对苍生疾苦时,如何保持道心……” 他边说边走,话还没说完,就一头撞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上。 老头子被弹的倒退好几步,手里的书撒了一地。 “哎哟卧槽!” 饶是仙风道骨的屠九归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揉着发红的额头,一脸懵逼地仰头看一下面前的屏障。 这世上,能设下连他都能阻挡在外的结界的人屈指可数。 这大清早的见鬼了不成? 屠九归试着又往前走了几步,可那道屏障坚不可摧。 他穷尽毕生所学,又是念咒,又是布阵,最后连自己的灵兽都召唤出来了。 但面对那道结界的时候,还是束手无策。 “这……这是怎么回事?” 屠九归越发疑惑。 屏障之内,小院静谧如初。 曌影看着结界上不断荡漾开的涟漪,五指收拢,加强了施加在其上的灵力。 他用的是上古传下来的结界方法,一般修士很难破开。 姜无许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 丝毫不受外界影响。 她的神色肃穆,平日的散漫不见了影子。 随着她指尖一个法诀捏定,一直安静待在她身边的曌影,忽然化作一道深邃的幽蓝流光。 那道光芒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融入了姜无许的眉心。 一瞬间,姜无许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被一股极致的冰寒包裹。 她强忍着不适,引导着那股力量,沉入自己的丹田气海。 她的丹田之内,迷你版的净化器小杜正悬浮在中央,嗡嗡作响。 当曌影所化的那道流光进入的刹那,小杜受到某种刺激,运转速度陡然加快!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轰然爆发! 纯净到极致的五系灵力,不再温顺的被压缩储存,而是化作滔天巨浪,疯狂的朝着那道幽蓝流光席卷而去! 一人一兽,以最原始、最毫无保留的方式,在这片小小的丹田之内,开始了力量的交融与碰撞。 整个气海,都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128章 帮你 “卧槽,这比南极还冷啊。” 那道幽蓝流光融入眉心的瞬间,姜无许感觉冰寒从神魂深处炸开,顺着每一条经脉疯狂的蔓延。 血液似乎都要冻结成冰碴,骨头缝里刮着刺骨的寒风。 “呃……” 姜无许闷哼一声,牙关都在打颤。 随着那股冰寒越来越重,姜无许意识昏昏沉沉,觉得这辈子有可能殒命在此的时候。 她的神识忽然被另一股力量抓住,向着相反的方向猛力撕扯。 原来安静待在丹田里的小杜,在感应到这股外来力量的瞬间,直接开启了最高级别的战斗警报,进入了超频运转模式。 被压缩在气海深处的五系灵力,收到总攻的信号,化作一场空前猛烈的元素风暴,朝着那道入侵的幽蓝流光疯狂的绞杀而去! 金系力量锋锐无比直直刺去,木系力量死死绞紧不留余地,水系力量化为漩涡吞噬一切,火系力量燃起烈焰焚烧万物,土系力量轰然镇压稳如泰山! 五种力量各自为政,却又目标一致,誓要将曌影这个外来者撕成碎片! “小杜小杜,我看你是想叫它们把我五马分尸才对。” 姜无许现在才算是对排异反应能够感同身受了。 他妈的,连呼吸都觉得扯着灵魂疼,真是遭了大罪了。 “我现在就出去!” 曌影的声音在她的识海中焦急的响起。 他向来傲娇,姜无许极少听到像现在这样的焦急懊悔。 “是我太草率了,你身体受不住!我真是蠢,早知道就不该这么急功近利……” 他想退,可暴走的五行灵力已经将他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牢笼。 出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姜无许疼的眼前发黑。 但是想到这是答应过曌影的事情,自己不能出尔反尔。 要不然,自己未来在这狗面前哪里还能有半分主人的威严? 于是她只能咬牙忍耐下来,尽可能地想办法去克服。 她将自己那缕被挤压到极限的神识,强行分成无数根丝线,粗暴的插入狂暴的能量风暴之中。她知道这无异于徒手拆炸弹,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金你太锐了,伤人伤己,给我收敛点!” “火!你别烧那么旺!” “木主生机,你去调和一下!” “水土别打了,麻溜的给我搭个基建!” 五行灵力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姜无许的安排下都去了他们该去的位置。 姜无许的神识在疯狂运转。 她不求什么五行相生,万法同源。 现在这节骨眼只有一个念头——平衡! 只要能稳定运行,哪怕效率低点,都行! 起初,两种力量都极其抗拒。 曌影的灵力至纯至寒,本能的排斥一切。 而小杜净化的五行灵力,则是五个被宠坏了的熊孩子,谁也不服谁。 但姜无许是谁? 是被社会毒打过的社畜战神! 她以神识为鞭,不听话就抽!不协调就硬掰! 这个过程,痛苦被放大了无数倍。 每一次强行扭转灵力的运行轨迹,都等于在自己的灵魂上动刀。 但她愣是凭着一股子今天不解决问题明天就得加班的狠劲,硬生生扛了下来。 她逐渐发现,金可以破开寒气的壁垒; 木可以滋养被冰封的经脉; 水能缓冲火的爆裂; 至于火,则可融化土的固执; 而土能承载一切的动荡…… 这些力量不再是独立的个体。 它们是一个团队!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内那场风暴渐渐平息。 一场惊心动魄的部门重组,总算落下了帷幕。 气海中央,一个全新的灵力核心悄然形成。 五色灵光与深邃的幽蓝交织旋转,彼此独立,却又相互依存,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稳定循环。 姜无许猛的睁开眼睛! 一股强悍气息,从她体内轰然爆发!周围的空气都被震的泛起涟漪。 瓶颈! 她触摸到了下一个境界的壁垒! 姜无许想都没想,调动起全新的力量,朝着那层壁垒发起了第一次冲击! 轰! 壁垒纹丝不动。 再来! 第二次冲击! 轰隆! 壁垒晃了晃,依旧坚挺。 姜无许眼神一厉,正准备调动全部力量,进行第三次冲击时,七情六欲图却开始闪烁红光。 就跟上辈子所见的警灯一样。 姜无许停下了。 她知道是七情六欲图在给她提醒。 不行,不能再冲了。 强行加班赶出来的项目,到头来肯定全是bug。 修炼也是一个道理,三次冲不过去,说明时机未到,再硬来,怕是要根基不稳,滋生心魔。 算了算了,顺其自然吧。 反正版本已经更新了,战斗力已经爆表,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想到这里,姜无许心念一动,缓缓收敛了那股暴涨的气息。 曌影骤然失力,往后瘫倒在了地上。 二人脸上都见了汗,一滴滴砸下来。 姜无许看到曌影的提升微乎其微,才意识到,对方所说的以吸收她本源之力为条件帮她的话只是一个借口。 这世上五灵根俱是天品的修士何其罕见,哪里有什么遗留下来的功法可供模仿借鉴。 如果光靠着姜无许自己摸索历练,根本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达到这样的平衡。 所以,曌影是用自己的力量做个刺激,让姜无许快速将五行力量掌握。 想到这里,姜无许忍不住侧过头看曌影。 对方吐着舌头,瘫软在地,那双一向明亮有神的冰蓝色瞳孔此刻黯淡无光,显然付出了极大的精力。 姜无许心里酸胀得厉害。 她上前一步,把曌影搂在了怀里。 丹田内,小杜发动,将五行凝聚来的本源之力一点点反哺回去。 夜风微凉,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二人都沉浸在刚刚的冲击中,压根没有注意到,就在姜无许气息暴涨到顶峰的那一刹那—— 小院之外,响起了“咔嚓咔嚓”的脆响。 如同琉璃碎裂一般。 正对着结界研究的焦头烂额的屠九归,愕然抬头。 只见那道他使出吃奶的劲也无法撼动一点的幽蓝结界之上,一道裂纹正迅速蔓延开来! 而且,这裂纹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彻底崩塌! 结界…… 就要碎了! 第129章 屠九归告知的真相 “成了!老夫就知道成了!” 结界一碎,屠九归就冲了进来。 他一把抓住姜无许的手腕,灵力探入经脉的那一刻脸胀得通红。 激动地连胡子抖个不停,老眼里哗哗往外淌泪。 姜无许刚把曌影搂在怀里没两秒,正感受着岁月静好,冷不丁被这老头子冲进来掰开,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爷子,你能不能敲个门?”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把虚脱的曌影挡在身后。 “你们修仙界不讲边界感的吗?好歹咳嗽一声提醒一下啊。真是栓Q了。” 屠九归压根没听进去。 他探完脉,又翻来覆去的查看姜无许的气海反馈,越查越激动,竟然原地转了三圈,差点被拐杖绊倒。 “五行归源,灵力自洽,经脉通畅,根基稳固!” 他掰着手指头数,数完了又重新数了一遍。 “圣女,你可知你现在的灵力纯度,远超同阶修士数倍?” 姜无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知道知道,我很厉害。老爷子你先坐,别转了,看着头晕。” 屠九归停下来。 拄着拐杖的他,神色从狂喜转为凝重。 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圣女,老夫方才探查你经脉时,发现了一件事。” “你的玄天灵根蒙尘多年,并非天生如此。” 姜无许愣了一下。 屠九归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出生之时,有人用上古秘法,将你的命格强行剥离转嫁。你本该拥有的凤命,被人窃走了。” 院子里安静极了。 风吹过松枝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姜无许站在原地没动,脑子却急速运转。 凤命被窃。灵根被挖。 她想起了测灵根那天,宫若芙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半句话——被夺走的灵根怎么会重新长出来。 想起了原主在矿洞里熬了十八年。 想起了姜玄烨和亡妻都是天纵之才,偏偏生出一个杂灵根废物。 想起了宫若芙被救回来之后,忽然就展露了天品水灵根,一路被捧上了圣女的宝座。 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了。 宫若芙不是什么天赋异禀,她的一切,都是从原主身上偷来的。 甚至偷走她的命格和灵根还不算,还要把她拐卖到矿洞做苦力,独占父亲姜玄烨的爱。 姜无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她替原主感到悲凉。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什么都还没来得及体验,就被人把珍贵的东西挖走。 偏偏所有人都不知道真相,捧着鱼目当珍珠,戳着原主的脊梁骨骂她。 偷东西的那个人,穿着她的皮,享着她的福,还要反过来踩她一脚。 这比上辈子那个剽窃方案的傻逼同事恶劣一万倍。 但姜无许什么也没说。 她没有告诉屠九归关于宫若芙的事。 不是不想说,而是现在说了没用。 她需要证据,需要时机,需要一招制敌。 她上辈子在职场里吃过亏。 打蛇不死反被咬的道理,她早已深谙于心。 屠九归并不知道姜无许想了这么多,他自顾自地说下去。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你虽失了凤命,却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一缕来自异世界的机遇。 正是这缕机遇逆天改命,令你重塑命格。” 姜无许心里猛地咯噔一声。 异世界?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攥紧了袖口。 这老头说的异世界,是她穿越这件事吗? 姜无许脸上不动声色,后背却冒出一层冷汗。 “哦?异世界?老爷子你说笑了吧,什么异世界,我听不懂。” 屠九归捋了捋胡子,倒也没有深究。 “命数一道很玄乎,许多事连老夫也参不透。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你如今的命格,已经彻底覆盖了那被窃走的凤命。 换句话说,你现在的命,比原来那个更硬。” 姜无许笑了一声,绷着的肩膀也逐渐松下来。 行,这老头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就行。 虚惊一场。 但屠九归那句话也让她彻底清醒。 她穿越过来,原本想着和大家相安无事。 但宫若芙一再挑衅想置她于死地,甚至原主也是死在她手,就算为原主报仇,姜无许也不能再坐以待毙。 姜无许垂下眼帘,指尖捏了捏袖中那枚从杀手那搜刮来的藏桓山庄令牌。 身后传来曌影虚弱的声音。 “你要做什么?” 他到底是和她签了契约的,感知到她体内的灵力正在缓慢的、有节奏的运转。 那不是自发修炼时的频率,而是——蓄势。 姜无许回头看了他一眼。 曌影虽然仍然很虚弱,却依然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摆出一副随时可以上战场的架势。 虽然这架势因为他此刻还是哈士奇崽子的形态,看起来多少有点滑稽。 姜无许噗嗤笑了。 “你就在这趴着吧,别逞强了。” 她蹲下身,伸手揉了一把他脑袋上的毛。 曌影张嘴咬了她一口,毫无杀伤力。 “我没有逞强,少看不起狗。” “行行行,你没有。” 姜无许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屠九归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兽的互动,欲言又止,把嘴闭上了。 姜无许跟他说过,要有边界感。 晨光从院墙外透进来。 今天是决赛。 姜无许走到院子中央,伸了个懒腰。 她觉得关节都被打通了,像做完按摩那样舒服。 昨晚那场九死一生的丹田风暴没有白受。 她能感觉到,五行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又快又稳,随便抬手一动,都有恐怖的力量在指尖酝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攥了攥拳头。 这感觉和上辈子通宵加班赶出一份完美方案后那种亢奋一样。 区别在于,上辈子的成果会被人抢走。 这辈子不会了。 姜无许朝着比武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缓缓勾起来。 那笑容很淡,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姜无许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是有人要倒大霉了。 “屠老爷子。”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命格被窃、灵根被偷的事,别跟旁人讲。” 屠九归一怔,随即会意。 “你有自己的打算?” “嗯。” 姜无许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轻声一笑。 “我可不是冤大头。” 姜无许摊了摊手。 “欠了我十八年的债,总不能一笔勾销吧。利滚利,得让她吐个干干净净才行。” 第130章 姐姐,我跟你赌 决赛这天,藏桓山庄的比武场人满为患。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他们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一夜之间从废柴逆袭成神话,被预言为救世主的玄天圣女。 “来了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姜无许在一众亲友的簇拥下,不紧不慢的走出来。 她今日只穿了宗门弟子服,未施粉黛,连头发都只是随手束起。 可当她出现的瞬间,所有人都觉得呼吸一窒。 她周身五色灵光若隐若现,形成一个微妙的循环,彼此交融。 那股气息,不再是前几日初醒时的驳杂外放,而是沉淀之后,返璞归真的深不可测。 明明人就在那里,却让人感觉隔着千山万水,无法看透分毫。 “我怎么感觉……圣女的气息又强了?” “我记得,我才三天没见圣女吧……” “卧槽!喝口水都能突破,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啊,不服不行!” 议论声不断,姜无许全当耳旁风。 虽然被人追捧的滋味确实挺爽的,毕竟谁不喜欢当众星捧月的大佬呢,但她现在只想快点打完收工,早点回去躺着。 作为一个纯种i人,这些天被当成珍稀动物围观,她已经快要社恐发作了,简直顶不住。 宫若芙见状,嫉妒得发疯。 她早早就到了,一直长袖善舞地游走在各大门派之间,和各位长辈相谈甚欢,迎来了不少投注来的目光。 可姜无许一来,他们就全去看她了! 姜无许感受到了那憎恶到犹如实质的目光,转头去看,却被苏晚柠揽住手臂。 她又戴上了面纱,站在姜无许身侧,给她塞了许多礼物。 “许许,你终于来啦!恭喜你成为圣女哦!” 她难得以合欢宗胭主的身份高调出现在姜无许身边。 姜无许略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亲昵地蹭了蹭姜无许的胳膊,声音里杂着灵力开口: “许许你身为圣女,却这样与世无争,不像有些人总爱刷存在感,可惜旁人只当看个热闹。” 只见苏晚柠把目光投注到了高台之上,很明显在阴阳怪气。 宫若芙更气了,连其他长辈递过来的酒杯都没有去接。 姜无许轻笑一声。 很快,最扣人心弦的决赛开始了。 四周锣鼓喧天,都是为自家天骄加油助威的呐喊。 姜无许只觉和上辈子参加运动会那样让人热血沸腾。 高台上,裁判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 “比武大会决赛,由胤渊宗弟子姜无许,对战藏桓山庄弟子——宫若芙!” 看到姜无许冲自己挑眉,宫若芙的脸瞬间白了。 她绞着手帕的动作越来越快,到最后一个不小心竟然把它扯碎了。 姜无许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伸手拨开狂热的人群,径直走到了评委席前。 她的视线不带任何温度,从白傲脸上扫过,直接落在了宫若芙身上。 “决赛,还打不打?” 她开口,语气平淡的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不容反驳,却压迫感极强。 宫若芙被她看的心头发毛。 她知道此时的自己单独对上她,无异于以卵击石,一败涂地。 “姐姐说笑了,你的实力,大家都看着呢。这冠军,自然是姐姐的,若芙心甘情愿认输呀。” 她姿态放的极低,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 想用以退为进的方式,既保住面子,又避免了当众被吊打的难堪。 不少人听了,都暗暗点头,觉得宫师姐果然还是那么善良大度。 可惜,她遇到的是姜无许。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姜无许直接打断了她的表演,一句上辈子耳熟能详的霸总语录脱口而出。 全场皆是一愣。 姜无许往前走了一步,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嘲弄。 “我这人,就喜欢堂堂正正的赢。”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广场。 “不像某些人,喜欢偷。” 什么偷?台下的人微诧,目光不断在宫若芙和姜无许之间梭巡,议论纷纷。 宫若芙整个人剧烈的一颤,脸上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 姜无许都知道了? 宫若芙仔细观察姜无许淡然的神色。 如果说有证据,她不会就这么含沙射影,肯定早就找姜玄烨告状。 于是越发有恃无恐。 “姐姐……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宫若芙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眶瞬间就红了,委屈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姜无许看都懒得看她的表演,这种纯属小卡拉米装可怜的套路,她上辈子见的多了。 她步步紧逼,气势凌人。 “宫师妹,你敢不敢,与我单独再比一场?” “就你和我,赌上我们的一切。”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赌上一切?这是什么意思? 白祈邪再也站不住了,他下意识的就想上前阻止。 “无许,别……” 话没说完,姜无许一个冷冷的眼神扫了过去,他后面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你也想替她出头啊?要不,你也把自己的全部都押上?” 姜无许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讥讽。 白祈邪脸色一白。 姜无许逼近一步。 “还是说,你也参与了偷窃,是在心虚?” “你胡说什么!”白祈邪瞬间急眼了,“本少天赋异禀,需要偷别人的东西吗?” 他这句辩解,相当于做实了宫若芙的窃贼身份。 众人看宫若芙的眼神愈发古怪了。 姜无许心里冷笑,她当然知道这事和白祈邪这二愣子没关系,她就是要用他来孤立宫若芙。 果然,被白祈邪这么一吼,又被全场人盯着,宫若芙的心理防线彻底消失了。 她如今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如果今天不应战,那就证明她心中有鬼,偷窃的罪名就等于坐实了。 嫉妒和怨毒在她胸中疯狂燃烧,烧掉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宫若芙死死盯着姜无许,那张脸,再也维持不住体面,因为嫉恨而扭曲。 但很快,她就强撑起一丝笑,绾了绾头发,上前一步。 “好啊!姐姐!我跟你赌!” “你想赌什么!” 第131章 赌约 “看看,看看,年度姐妹撕逼大戏。你们猜她到底会立下什么样的赌约?是会要宫若芙自废修为,还是当众下跪。” “我看是直接逐出胤渊宗吧。” 面对大家的窃窃私语,姜无许笑了。 她懒洋洋地耸耸肩。“其实很简单的。” “我若输了,如你所愿,从此离开胤渊宗。” 圣女之位,宗主爱女的身份,所有修炼资源,全部不要了?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露出犹疑之色,不晓得圣女所言是否在开玩笑。 宫若芙慌了。 她直撅撅地站着,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爹爹,白祈邪,全宗门的关注和资源……这些本来就该是她的。爹不该生下她,夺走属于她的一切…… 宫若芙咬咬牙。 但愿她能说到做到。 台下众人还在消化这个离谱的赌注,姜无许话锋猛的转弯。 “但,倘若你输了——” 姜无许歪歪头。 “我也不要你的命。” 宫若芙在心底冷哼,果然是从矿上出来,提条件也不敢提的太大。 “我只要你立下心魔大誓——” 姜无许继续道, “从今往后,再也不准依靠吸食灵石来修炼。”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 “这个赌注也太轻了吧?不吸食灵石?这算什么惩罚?” “修士吸收天地灵气本就是正途,灵石不过是辅助,少了灵石又不会死。” 可宫若芙的脸,在这一瞬间惨白。 姜无许把这反应收进眼底,心里冷哼一声。 她当然知道这个赌注意味着什么。 宫若芙吸食灵石成瘾,如同嗑药一般。 而这样的行为一旦戒断后,会有什么下场,她之前在去浮屠坊出任务的时候,早就领略过了。 再说,姜无许还在后山亲眼撞见过,宫若芙不仅仅是吸食灵石那么简单。 灵石不够的时候,她就拿活人炼丹,把他们当成自己的灵石。 想到宫若芙茹毛饮血的画面,姜无许胃里一阵翻涌。 她上辈子当社畜的时候,见过领导压榨员工到猝死还说年轻人不能吃苦的,已经够恶心了。 宫若芙这种把人当电池用的,属于恶心到了新高度。 “姐姐在说什么……妹妹我怎么听不懂呀……” 宫若芙往后退后一步,抬起帕子,委屈地抽噎起来。 活像是谁欺负了她似的。 姜无许看得一阵火大,已经懒得配合她演。 “听不懂没关系,照做就行。”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目光灼然地注视着她。 “怎么,不敢赌?” 宫若芙嘴唇猛的抖了一下,没出声。 姜无许歪着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轻蔑。 “怕你这天才的名头,离了灵石,就一文不值?” 这句话,扎的又准又狠。 台下立刻有人交头接耳。 “宫师姐不会真的靠灵石吊着修为吧?” “不是,正常修士谁没事吸食灵石啊,那玩意儿伤经脉的。” “可你看她那脸色,不像是无所谓的样子……” 窃窃私语钻进宫若芙耳朵里,每一句都在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宫若芙的低泣声骤歇。 她盯着姜无许,对方像是很胸有成竹的样子。 宫若芙一时间不确定姜无许究竟掌握了她多少秘密。 她知道灵根和命格的事了? 可是如果什么都知道了,她难道不应该早早去告状吗? 宫若芙心里惊惧交加,一时间不知道该应还是不应。 她的余光扫了一下四周,发现,台上台下,几百双眼睛全盯着她。 从前和她相谈甚欢的评委席上的长老们、远道而来的各派掌门全都和她拉开了距离。 就连从小到大对她无有不应的姜玄烨眼睛里也没了半分往日的慈爱,他正冰冷地审视着她。 宫若芙攥紧了衣角,一时间觉得骑虎难下。 “我的好妹妹,你不敢吗?”姜无许等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宫若芙冷汗频出。 不答应,苦心经营十年的人设崩塌,答应了,万一输了,她可是要神魂俱灭…… 宫若芙攥紧了拳头。 她不能输。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面她在后山暗中布下的、通往魔族通道的阵法。 那个阵法已经完成了七成,只要再拖一段时间,等阵法彻底激活,届时魔气灌入,整个藏桓山庄都将倾覆。 到那个时候,她与姜无许的比赛没有结束,输赢未出,心魔大誓也不会发挥作用。 她只需要现在保住面子,撑过这一关就行。 想通了这一层,宫若芙脸上的惊惶一点一点消退。 她缓缓抬起头,重新扯出那副温婉的笑。 “好啊,姐姐。” 宫若芙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半低着头,绾了绾鬓边的碎发,上前一步。 “我跟你赌。” 姜无许颇感有趣地挑起了眉峰。 本以为宫若芙还会再磨蹭一阵,没想到答应的这么干脆。 要么是被逼急了,要么——觉得自己还有退路。 不管哪种,都无所谓。 反正退路这种东西,她姜无许最擅长的,就是一条一条的堵死。 “那就请白庄主做个见证。” 转向评委席,姜无许冲着脸色铁青的白傲客客气气的拱了拱手。 白傲下不来台,又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只能板着脸点了点头。 姜玄烨没有出声,但坐在那里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信自己的女儿。 宫若芙被推到了台中央。 她站定。 深呼一口气。 灵力涌动间,光芒从她掌心浮现。 “本宫若芙,今日立下心魔大誓——” 声音很平稳,咬字清晰。 姜无许觉得她可真能演,奥斯卡欠她个小金人。 誓言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契约锁链。 这种誓言一旦立下,若有违背,心魔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 捕捉到宫若芙念誓词时双指交叠的诡异姿势,姜无许看破不说破。 毋庸置疑,宫若芙果然心机深重,在立誓时动了手脚。 姜无许轻嗤一声,这倒没什么所谓,她又没指望一个赌约就能把宫若芙钉死。 让她立誓只是对她第一步的试探。 也是给她设下的第一层枷锁。 为的,就是要环环相扣,让她插翅难逃。 随着天地法则的光芒逐渐褪去,姜无许轻笑一声。 她会叫宫若芙把欠她的一切都加倍奉还! 第132章 笔试第一局 “好,决赛比试,是三局两胜制!现在——开始!” 高台上的裁判扬起声音宣布。 话音刚落,宫若芙抢先出手。 她想趁姜无许还没反应过来,先发制人,一击必胜。 茫茫水汽如巨网兜头罩下,姜无许却闲庭漫步般地侧身躲过。 宫若芙与姜无许擦身而过,她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轻蔑。 这无疑刺痛了她。 台下,喝倒彩之声不绝于耳。 宫若芙堪堪落地,就脚尖点地,如炮弹般旋身再次冲了过去。 她无法迟疑。 因为迟疑一秒,那些质疑和嘲讽的耳语就会多一分。 她必须用最华丽、最震撼的法子,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荣光! “碧落冰封!” 宫若芙仰天大喊一声,五指翻飞,快速捏决,天品水灵根的威力也毫无保留的爆发开来。 刹那间,比武台上寒气四溢,一堆冰锥凭空凝聚,密密麻麻的悬在半空,每一根都闪着森然的寒芒。 一条纯粹水灵力构成的蛟龙咆哮而出,卷着漫天冰锥,声势浩大的朝姜无许直扑过去! 舆论逆转。 “我去!这就是宫师姐的实力?太硬核了吧!” “这一招,寻常金丹修士怕是连一息都撑不住吧?” 台下众人发出阵阵惊呼,全被这壮观的阵仗震住了。 但处于攻击中心的姜无许,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甚至还懒洋洋地抬起手,遮了遮刺眼的太阳。 冰龙的吐息已经近在咫尺,寒气顺着她的发梢攀延而上,她才慢吞吞的抬起右手。 没有华丽法诀,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只是轻轻一跺脚。 “起。” 轰隆! 一声闷响,一面厚实无比的土墙拔地而起,瞬间挡在了她的身前。 那土墙泛着深沉的黄褐色光芒,坚不可摧,任凭冰锥和水龙疯狂撞击,也就溅起点点碎冰和水花。 而墙体本身,纹丝不动。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紧接着就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就是玄天圣女的实力,恐怖如斯。” “这结果不已经显而易见了吗,还有啥好看的,散了散了……” 宫若芙的面子碎了一地。 她不甘心。 双手飞速掐诀,更多、更狂暴的水系法术不要钱的朝那面土墙砸去。 “水龙卷!” “寒冰刺!” “惊涛骇浪!” 姜无许站在墙后,还抽空打了个哈欠。 在宫若芙精疲力尽地落在地上的时候,还很好心地问她:“该我了?” 但她并没有等宫若芙回答,她左手一挥,数十根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死死缠上那肆虐的水龙卷,硬生生将其绞散。 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数道锐利无匹的金色剑气呼啸而出,将袭来的冰刺斩的粉碎。 她还嫌不够,张口喷出一团烈焰,直接将所谓的惊涛骇浪蒸发成了漫天水汽。 金、木、水、火、土。 五行相生相克,在她手中玩的炉火纯青,信手拈来。 宫若芙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她用最克制、最简单的方式轻松化解。 宫若芙的面色越来越白,仿佛姜无许并没有把她当成对手,而只是一块磨刀石。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侮辱。 “就这?太拉胯了吧。” 姜无许百无聊赖地冲宫若芙摇摇手指。 “妹妹,你是不是没吃饭啊?力气这么小,给我刮痧都嫌不够劲儿。” 噗—— 台下有人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人群中的苏晚柠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直拍大腿。 角落里,一直保持着哈士奇幼崽形态的曌影,看着台上那个游刃有余的身影,有些得意地昂起头。 这蠢女人,也算是没白费他一番力气。 “你……你给我闭嘴!真当我是来送人头的?” 宫若芙已经破防了,她叉腰跺脚,气急败坏。 看着姜无许依旧懒懒散散,甚至不拿正眼瞧她的样子。 宫若芙双眼通红,不顾经脉隐隐作痛,强行催动了自己压箱底的绝招。 “玄水真龙吟!” 她将体内所有灵力都灌注于这一击。 一条比之前庞大数倍、更加凝实的水龙咆哮成型,龙身上浮现出细密的鳞片,真是栩栩如生! 这是她最强的一击,是她赖以成名的杀手锏! 姜无许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咧开嘴,笑意盈盈。 “哦?玩水是吧?行,姐姐教教你。” 她不再使用其他属性的灵力,而是同样调动起了水灵力。 一股比宫若芙更加纯粹、更加浩瀚的水系波动,从她体内扩散开来。 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的注视中,一条通体湛蓝的巨龙,在姜无许的面前缓缓凝聚出来。 这条龙,比宫若芙那条大了整整一圈,龙目开合间,仿佛带着来自上古神兽的压迫感。 仿佛龙族亲临一般。 “去吧,小泥鳅。”姜无许冲着自己的水龙努了努嘴。 “吼——!” 湛蓝水龙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猛的张开巨口,一口就将宫若芙那条玄水真龙给吞了下去!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吞掉对方的攻击后,湛蓝水龙余势不减,龙尾一摆,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抽在了目瞪口呆的宫若芙身上。 “啊——!” 宫若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抽的倒飞出去。 她重重的摔在了比武台之下,白色的裙摆和泥泞融为一体,十分狼狈。 全场,鸦雀无声。 裁判愣了半晌,才结结巴巴的举起手。 “第、第一场,胤渊宗,姜无许胜!” 宫若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都很疼,仿佛骨头上都有青紫的瘢痕。 比身体的痛更让她难堪的,是周围传来的、毫不掩饰的嘲笑和窃窃私语。 她艰难的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恰好对上了白祈邪那张写满复杂的脸。 那张脸上,有震惊,有懊悔,有茫然,唯独没有她最想看到的担忧和心疼。 噗…… 宫若芙只觉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了上来。 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刺痛和无边的恨意在她心中交织。 姜无许一介卑贱的矿工,蝼蚁一般的人,凭什么这样轻而易举地战胜她? 大家都沉浸在姜无许胜利的喜悦中,没有人注意到,宫若芙脸上若隐若现的那些人面翳。 第133章 被当枪了 “废物!” 宫若芙刚刚强行压下了自己的人面翳回屋,一身狼狈还未散尽,房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四分五裂。 是白傲。 他脸上哪里还有半分身为藏桓庄庄主体面,完全铁青一片。 白傲大步流星的闯了进来,那双眼睛里,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指着宫若芙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斥骂。 “一个杂灵根都打不过!本庄主怎么会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宫若芙本来被姜无许打得内伤,正虚弱地趴在床边。 此刻又被白傲的气势压迫,喉头一腥,又是一口血呕了出来,滚下床来。 只剩一只手臂因实在无力而拖在床上。 白傲嫌恶的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污血。 “你还立什么心魔大誓!你拿什么跟她斗?输了,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神魂俱灭?我们藏桓山庄的脸,都要被你丢尽!” 他越说越气,胸膛起伏。 刚刚那群和他一辈的老家伙都当着他的面说他捡芝麻丢西瓜了,他丢人都丢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从今日起,你与祈邪的婚约,就此作废!我藏桓山庄,丢不起这个人!” 取消婚约…… 这几个字,狠狠扎进宫若芙的心里。 她浑身一颤,死死咬住嘴唇,口腔里弥漫开血腥味。 要知道,白祈邪可是她的赖以生存的梦啊! “不要……” 宫若芙眼里的光破碎了。 输了比赛,被姜无许当众羞辱。 现在,连靠山也要抛弃她。 为什么? 凭什么姜无许一回来,她就什么都失去了! 他们通通被姜无许下咒了吗?明明她才是天之骄女啊,为什么他们总是对姜无许趋之若鹜。 怨毒和不甘在她心底交织,她的表情愈发狰狞。 终于,在白傲就要挥袖而去的时候,她拦住了他。 “庄主大人。” 宫若芙给一边使了眼神,让他们退下。 这才笑靥如花地看向白傲,仿佛他刚刚并没有对她怒目而视。 宫若芙扶着桌角勉力站着,拿着帕子遮掩着,轻咳了两声,一副弱柳扶风,惹人怜爱的模样。 “若芙今日之败,确实丢了庄主和祈邪哥哥的脸……可是,您想过没有,姜无许她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厉害?” 白傲一愣,顺着她的话想下去。 宫若芙见他神色动摇,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分享秘密。 “胤渊宗后山的禁地,您知道吧?” 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那里,藏着胤渊宗的镇宗至宝。姜无许不过是得了至宝的一点皮毛,就已如此厉害。若是……若是庄主您能得到它呢?” 白傲的呼吸急促起来。 镇宗至宝! “今日宗门大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比武台上,姜玄烨和那些老东西更是分身乏术,这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宫若芙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您想啊,只要您拿到那件宝贝,不仅能让藏桓山庄的实力更上一层楼,还能借此狠狠打胤渊宗的脸!” “一个连镇宗之宝都守不住的门派,还有什么资格统领正道?届时,藏桓山庄取而代之,岂不是名正言顺?” 贪婪,战胜了白傲脑中的理智。 他死死盯着宫若芙。 “你有禁地的地图?” 宫若芙忍着经脉寸断的剧痛,捧出了蛰伏在胤渊宗这些年绘制的地图。 扯出一个笑。 “若芙,愿为庄主……鞠躬尽瘁。” …… 当夜,月黑风高。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的避开了巡逻弟子,按照特定的路线,悄无声息的潜入了胤渊宗的后山。 白傲以黑巾覆面,做了全副武装。 他长这么大,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难免不掌心濡湿,心如擂鼓。 说实话,要不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们多留下些家业,他也不会做这种事。 想到这里,他终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心跳渐渐放缓下去。 然而,白傲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入了别人的眼里。 后山古松树顶上,姜无许正盘腿坐着,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吃的津津有味。 “啧,堂堂一庄之主,竟然做这种偷鸡摸狗之事,他自己也不嫌掉价。” 姜无许“咔嚓咔嚓”地咬下一颗山楂,含糊不清的吐槽。 旁边的曌影懒洋洋的趴着,连眼皮都懒得抬。 要不是这蠢女人非要拉着他来看什么小偷的现场直播,他这会儿早就回屋睡觉了。 姜无许早就料到宫若芙输了比赛会狗急跳墙,便一直用神识锁定着她。 没想到,鱼没急,倒是把鱼塘主给钓出来了。 她看着白傲轻车熟路的破开了外围的结界,不由得在心里给宫若芙鼓了鼓掌。 可以啊妹妹,这坑爹…… 哦不,坑未来公公的本事,真是与生俱来。 她都要夸她绝绝子了。 白傲全然不知道已经被人盯上,一路畅通无阻还自觉得意,他很快来到了禁地的核心。 山洞中央的石台之上,悬浮着一个玉盒。 那股灵力波动,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就是它! 白傲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就朝着玉盒抓去! 这泼天的富贵,也该轮到他了! 他心里已经把一统修真界的美梦想了几遍,指尖如有磁铁吸引一般,一点点向玉盒摸索过去,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玉盒的瞬间—— 异变陡生! 禁地,瞬间亮如白昼! 阵法符文从地面、墙壁、洞顶亮起,形成天罗地网,将白傲死死困在中央。 “不好!中计了!” 白傲脸色大变,转身就想跑,可哪里还来得及。 啪嗒。 一声响指在山洞里回荡。 姜无许嘴里叼着竹签,从石笋后面慢悠悠的晃了出来。 “白庄主,这么晚了不睡觉,来我胤渊宗后山,是想找点什么夜宵吗?” 山洞的入口处,火光大盛。 姜玄烨带着屠九归和宗门核心长老,堵住了出口,将白傲来了个瓮中捉鳖。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怒意。 白傲看着这阵仗,一颗心直往下沉,脸色惨白。 他知道,自己今天,怕是栽了。 第134章 迷雾弹 “我的天,堂堂藏桓山庄的庄主,竟然干出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这……这真是白庄主吗?他戴着黑巾,谁能认得出来?” “身形倒是挺像的,可这事儿也太离谱了,空口无凭啊……” 洞内外的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白傲害臊得紧,脸红脖子粗地站在那,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姜无许叼着糖葫芦签子,慢悠悠的用指甲剔了剔牙。 啧,死鸭子嘴硬。 她晃悠到姜玄烨身边,懒洋洋的开口。 “爹,白庄主这身功力,放眼修真界也是数一数二的。 他这人又爱面子,最喜欢用他那套独门的‘屁股朝后,平沙落雁式’装逼。 是不是本人,一试便知。” 这话一出,白傲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死丫头,他怎么没早点捏死她? 姜玄烨心领神会,往前踏出一步。 一股磅礴的灵力瞬间笼罩了山洞,空气变得异常粘稠,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肩头。 白傲首当其冲,只觉得头顶重若万钧死死压住自己,浑身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他咬紧牙关,将全身灵力运转到极致,死死硬扛。 不能出手! 一旦出手,他藏桓山庄的独门功法暴露,那就彻底坐实了贼名!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人。 那是个年轻弟子,脸上带着狂热的崇拜。 “大胆贼人,竟敢擅闯我胤渊宗禁地!我来为圣女测上一测!”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带着凌厉剑气,直刺白傲后心! 这一剑出其不意,又快又狠,显然是拿出了一击必杀的决心。 白傲瞳孔骤缩。 该死! 他若不还手,以这小子的修为,自己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可他要是还手,就彻底完了! 电光火石之间,白傲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反手一掌就要拍出! 就在这时,一枚珠子从洞外疾射而入,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砰! 一股辛辣刺鼻的浓郁黑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山洞。 “有毒!快闭气!”屠九归大喝一声。 众人纷纷挥袖,试图驱散毒烟,可那烟雾古怪至极,沾上灵力反而更加浓郁。 山洞内顿时乱作一团,咳嗽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等姜玄烨强行用灵力撕开一条通路时,山洞中央早已空无一人。 那个黑衣人,连带着偷袭的弟子,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无许看着这一片狼藉,把嘴里的竹签吐掉。 “可以啊,还有同伙。” 她倒是不急,反正人跑的了,名声跑不了。 白傲这个贼,是当定了。 …… 另一边,后山一处隐蔽的废弃洞府内。 宫若芙几个起落,将白傲带到此处,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 “庄主,快服下。” 白傲面色发紫,惶惶然把保命的丹药服下,这才一把挥开她的手。 装丹药的瓶子坠落在地,登时碎成大小不一的数瓣。 白傲气的浑身发抖,一双眼睛赤红,死死瞪着宫若芙。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拿本庄主当枪使!” 要不是她怂恿,他怎么会鬼迷心窍来闯这禁地! 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贼没做成,反倒惹了一身骚,真是让人火大! “庄主息怒。” 宫若芙非但不怕,反而得意地笑了。 她也从另一个储物袋中,小心翼翼的捧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紫金宝盒。 宝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比之前在禁地中感受到的、更加精纯磅礴的灵气,扑面而来。 白傲的呼吸猛的一窒。 他所有的怒火,瞬间被这股气息浇灭,只剩下无尽的贪婪和震惊。 “这……这才是真正的至宝?!” “不错。”宫若芙将宝盒递到他面前。 “要不是庄主凭借深厚的功力在外面吸引了火力,将姜玄烨那些老东西都引了过去。” “若芙又怎能趁乱得手,为您献上至宝?” 她仰着脸,谄媚地笑着。 “这至宝,本就是若芙为庄主您准备的。 若芙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藏桓山庄,为了您和祈邪哥哥啊。” 白傲看着面前的紫金宝盒,心里的气顿时消了大半。 他一把将宝盒夺了过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脸上的阴霾才彻底散去,换上了狂喜。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看宫若芙的眼神也顺眼多了。 但很快,他又皱起眉。 “可现在怎么办?姜无许那丫头诡计多端,肯定会掘地三尺把我找出来!” “庄主放心。” 宫若芙胸有成竹的笑了。 “我早就为您找好替罪羊了。只是,还需要您……再陪我演一出戏。” …… 第二天。 胤渊宗至宝失窃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整个比武大会。 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宗门大比被紧急叫停。 所有门派的弟子和长老,都被要求留在原地,提供昨夜的不在场证明。 一时间,人心惶惶,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无尽的猜忌和怀疑。 谁是那个贼?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互相指责的时候,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是白傲。 他一脸正气,环视全场,将手指向了评委席上那个正端庄坐着的、楚楚可怜的身影。 “我知道贼是谁!” 他声音洪亮,似乎充满了大义灭亲的决绝。 “就是她!胤渊宗的叛徒,宫若芙!” 全场哗然! 姜无许正嗑着瓜子看戏,闻言差点没被瓜子壳呛到。 我靠? 他俩这是内讧了? 姜无许习惯性地撸了一把旁边曌影的狗头,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 她没出声,决定继续看下去。 被当众指认,宫若芙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白庄主!你……你怎可血口喷人!” 她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姜玄烨坐在主位上,脸色十分难看。 至宝失窃本就让胤渊宗的名誉岌岌可危,再加上这窃贼竟然是他养女,难免不让人对胤渊宗的风气存疑。 他姜玄烨的脸,算是被丢尽了。 姜玄烨猛的一拍桌子,勃然大怒。 “来人!” “给、我、搜!” 第135章 入魔的婢女 姜玄烨一声令下,几个执法弟子立刻上前。 宫若芙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拽住姜玄烨的衣袍下摆。 “爹!我没有!您要相信我啊!”她哭的梨花带雨。 眼泪被睫毛膏污染,在她的脸颊留下两道肮脏的痕迹。 姜玄烨垂眼看着她,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慈爱。 他猛的一抽衣袖,将袍角从宫若芙手中挣脱出来,那力道让她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当着比武大会这么多的人下宫若芙的面子,这比比任何斥责都来的更伤人。 她心底的厌憎之意几乎要压不住了,嘴角抽搐了两下,还是爬起来拍了拍被泥泞濡湿的裙摆,跟上了姜玄烨的脚步。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就这么涌进了她的院落。 平日里那些对她笑脸相迎的师兄师姐,此刻都用一种鄙夷的眼神打量着她的一切。 他们把她的东西一件又一件的扔出来。 床褥,首饰,化妆品,甚至是那盆早已枯死的盆栽…… 像是快要把宫若芙逐出宗门一般。 宫若芙死死掐着虎口,强迫自己不去露出愤怒的神色。 很快,一名弟子就在床下的暗格里,搜出了一个紫金宝盒。 那宝盒上流转的灵力波动,与禁地中失窃的至宝一模一样! 抓了个现行!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白傲第一个跳出来,她指着宫若芙,气的浑身发抖。 “玄烨兄辛苦将你养大,竟然养出了一头白眼狼!” “你还妄图偷走胤渊宗的至宝!简直不要脸到家了!” 宫若芙瘫坐在地,看着那个宝盒,脸上尽是茫然。 “不……这怎么可能呢?我从来没见过这个盒子……” 宫若芙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是有人陷害我!对!一定是这样!爹,你快叫他们彻查!” 姜无许倚在门框上,慢悠悠的嗑完了最后一把瓜子,将瓜子皮拍干净。 她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宫若芙,轻飘飘的来了一句。 “妹妹,常言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呀,这下翻车了吧。” 宫若芙垂下眼睫,咬牙切齿。 她攥着拳,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眼看罪证确凿,宫若芙百口莫辩,姜无许正要让人把她带下去的时候。 人群中,宫若芙那个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婢女,突然发疯般冲了出来,直奔那个紫金宝盒而去! 她嘶吼着,伸手就要去抢。 白傲眼神一厉,想也没想,反手就扼住了那婢女的脖颈。 他随手一甩,实力孱弱的婢女便像垃圾一样,被他狠狠掼在地上。 “凭什么!”婢女咳着血,眼睛却仍然死死盯着那个宝盒,眼神里全是贪婪和不甘。 “凭什么你们这些天之骄子就能拥有一切!凭什么我们就要一辈子当牛做马!我不服!” 她大笑一声,双手在胸前掐诀,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下一秒,她的双眼瞬间变得猩红。 皮肤鼓胀又塌陷,下面好像又无数虫子在蠕动。 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膨胀! “不好!她修炼了魔功,走火入魔了!”姜玄烨脸色大变,立刻高声示警,“所有人,快退!” 话音未落,一股黑色魔气从那婢女体内冲天而起。 在半空中化作一个魔物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就朝众人扑了过来! 姜无许下意识将众人护在身后,就要催动丹田里的小杜。 可身边的曌影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大树好乘凉,这里能人这么多,你没必要暴露自己的能力,给自己招致风险。” 听着识海中传来的声音,姜无许才收起了亟待运转的小杜,默默躲在了自己爹地后面。 就在魔气即将吞噬最前方的弟子时,屠九归冷哼一声,手中拐杖闪电般挥出,精准无比的敲在了那入魔婢女的天灵盖上。 “咔嚓!” 一声脆响,魔气骤然消散。 那婢女的身体软软倒下,彻底没了声息。 “此魔气有毒,速速掩住口鼻!”屠九归沉声喝道。 众人惊魂未定,纷纷照做。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宫若芙却全然不顾残余的魔气,连滚带爬的扑到了那婢女的尸身旁,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小翠!你怎么这么傻啊!” 宫若芙哭的歇斯底里,仿佛要把心肝脾肺全呕出来。 “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去偷宗门至宝!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做肯定会死吗?” “还是说,你是被魔族逼的,迫不得已做了他们的奸细?” “我可怜的小翠啊!” 她抱着尸体,痛哭流涕。 大家恍然大悟。 原来宫师姐也是受害者!她被自己最信任的婢女背叛、陷害! 难怪她会立下心魔大誓,因为她根本就问心无愧啊! 最关键的是,宫若芙遭遇了婢女背叛,居然还能找借口为她开脱。 大家纷纷被她们的主仆情谊所打动,觉得自己之前错怪这样善良的女孩真是罪过。 一时间,所有投向宫若芙的鄙夷和怀疑,全都变成了同情和怜悯。 不少女弟子甚至跟着红了眼眶,觉得宫师姐实在是太惨了。 姜玄烨看着怀中尸体哭到几乎昏厥的养女,脸上的怒意渐消,颇觉后悔。 急忙上前一步,把宫若芙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婴儿那样柔声安慰。 唯有姜无许,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今天发生的这场闹剧,眉心微蹙。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白傲是怎么知道胤渊宗宗主之女的闺房里面藏着胤渊宗至宝的。 这婢女,从冲出来到走火入魔,再到被一招毙命,一切都太快,太巧了。 巧的完全是排练好的剧情。 尤其是宫若芙,她表面上抱着尸体哭的那么伤心,可姜无许却注意到,她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都快憋不住了。 可是,如果真的是宫若芙偷了至宝,又为什么堂而皇之地摆在家里,难道一点也不怕胤渊宗的临时抽查吗?万一被搜出来,不就相当于白偷了?、 姜无许实在是不明白,宫若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第136章 线索串联 “来来来,我们一起把她搬到后山乱葬岗去。” 几个戴着面具的执法弟子朝着小翠尸体聚拢过去。 姜无许悄悄跟了过去。 说是乱葬岗,其实就是胤渊宗处理死妖兽、邪修尸体的地方。 婢女小翠的尸身被草席一裹,随意扔在最角落,无人在意。 姜无许蹲下去,掀开草席,皱了皱眉。 尸体皮肤呈现暗灰色,表面布满黑色纹路,从心口向四肢蔓延。 “这魔气走向不对。” 识海里,曌影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笃定。 “婢女身上的魔气,不是她自己的,是从别人身上强行引渡过来的。” 姜无许手指僵在半空。 她慢慢站起身,转头望了眼后山禁地方向。 脑子里的线索串联起来。 当时婢女冲出来抢宝盒,嘶吼的那些话—— 凭什么你们天之骄子拥有一切,凭什么我们就要当牛做马—— 字字句句都踩在在场修士的痛点上。 可常年在宫若芙身边伺候的婢女,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觉悟? 她上次出任务去浮屠坊,亲眼见过白桓的傀儡术。 被操控的人毫无自主意识,说什么做什么,全凭操控者一念之间。 宫若芙跟白桓走的近,学会这邪术有什么稀奇的? 婢女从头到尾就是个工具人。 台词是宫若芙写好的,魔气是宫若芙强灌的,连走火入魔暴走的桥段,都是精心编排的剧本。 一切只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替她顶罪,顺便制造一出忠仆护主含冤而死的催泪大戏。 姜无许冷笑一声,觉得这招实在毒辣。 杀人灭口还能博同情,一箭双雕。 上辈子那个甩锅给实习生的项目经理都没她干的漂亮。 可她做这么多,难道只是为了重新洗白自己,夺回姜玄烨的偏爱? 不对。 宫若芙连吸食灵石这种毁根基的速成法都用上了,说明她极度渴望力量,且急迫到不计后果。 这种人绝不会平白无故把到手的至宝还回来。 姜无许猛的一拍大腿。 “至宝被掉包了!” 她把草席盖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泥灰,头也不回的往主殿走。 姜玄烨正在书房里处理善后事宜,看到她风风火火闯进来,放下手里的笔。 “爹,那个紫金宝盒,你验过吗?” 姜玄烨一愣。 姜无许也不客气,直接从桌上拿起宝盒,翻过来倒过去仔细端详两遍,朝他一伸手。 “有鉴别真伪的法器没?给我用用。” 姜玄烨从储物戒中取出鉴灵玉牌。 姜无许将玉牌贴在宝盒上,灌入灵力。 三息之后,玉牌发出刺耳的嗡响,表面浮现出大片暗红色。 假的。 父女俩对视一眼,空气凝固了片刻。 姜玄烨脸色沉到谷底。 他不甘心,把宝盒拿过来,亲自又验了一遍。 结果一模一样。 姜玄烨攥紧拳头,沉默很久,心头对宫若芙的那点爱怜之意全都散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抓住了姜无许的手。 “乖女儿,我们现在还不能声张。” “宗门大比还没结束,各派都在。这件事若让外人知道至宝已经被掉包,引起的恐慌比至宝失窃更甚。” 姜无许点头。 “我会私下带人追查。”姜玄烨说,“你专心应对决赛。” “行。”姜无许应的干脆。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 “爹,宫若芙这个人,你以后可不可以别再心软了。” 姜玄烨没说话。 门外的阳光照进来,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 与此同时,后山乱葬岗。 乱石滩边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正低头打量地面上新鲜的脚印。 女式的靴底纹路,鞋码不大,步幅均匀,在尸体旁停留过一阵子,朝主殿方向折返。 宫若芙缓缓蹲下身,拈起被踩断的枯枝,在指尖搓碎。 “姐姐来看过了。” 身后的阴影中,白傲闪出身形,面沉似水。 “她要是查出至宝是假的怎么办?” 宫若芙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沾的灰,语气轻描淡写。 “那就不能留她了。” 宫若芙转过身,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第一次在白傲面前露出阴鸷的一面。 “庄主大人,您忘了,我手上还有东西没用呢。” 她从袖中取出墨绿色的丹丸,表面流转着黑纹,似乎极为名贵的样子。 白傲瞳孔微缩,认出那东西。 “你疯了?那是——” “嘘。”宫若芙将手指竖在唇边,笑的温柔。 “决赛生死无论,刀剑无眼,要是姜无许不小心死在比武台上,谁也怪不上来的,你说对吧,庄主大人?” 白傲看着宫若芙,只觉被一条毒蛇盯上,后背鸡皮疙瘩簌簌掉了一地。 —— 短暂休整之后,比武大会再度开锣。 决赛第二场,比武台周围的人比上午更多,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连树上都趴满了人。 经历至宝失窃又破案的大戏,所有人的八卦之魂都被点燃,恨不得搬板凳坐在最前排嗑瓜子。 姜无许活动两下手腕,准备上台,余光瞥见苏晚柠挤过人群凑到身边。 “许许,你小心点。”苏晚柠捉住姜无许的胳膊,满脸担忧。 姜无许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心里有数。” 姜无许嘴上说着心里有数,但登上比武台,看到对面的宫若芙时,还是警觉的眯了眯眼。 宫若芙变了。 上午那副装可怜的柔弱劲儿荡然无存。 她换了深色劲装,头发束的极高,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冰冷的眼睛,一副誓要和她血战到底的样子。 宫若芙周身散发着寒意,不是水灵力的清冷,而是更深沉的阴暗。 姜无许的目光掠过她,看到评委席上的白傲正端着茶杯往这边看。 茶杯端到嘴边,没喝,只是虚虚碰了下杯沿。 那角度、那时间点,恰好对上宫若芙微微颔首的动作。 姜无许收回视线,轻轻哼了一声。 他俩在对暗号。 “姐姐。” 宫若芙开了口。 “第二场,我不会再让你了。” 姜无许挑了挑眉。 “我是记错了吗?你那小泥鳅是怎么被我一口吞掉的,毫无还手之力的?” “你要怎么让我?又能怎么让我?” 第137章 第二场比赛 “姐姐,你废话有点多喔。” 宫若芙笑嘻嘻回了这么一句,身影陡然从原地消失。 这速度比之上次比赛,快上了三倍不止。 姜无许眼皮一跳,足尖点地疾退三步。 一道冰寒的掌风擦着喉咙掠过,冻的皮肤发麻。 分明是冲着要她命去的。 “哟,换路子了?”姜无许咧嘴。 “不装绿茶的话,不怕那些喜欢你娇怯可怜的修士心碎一地啊……” 姜无许调侃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宫若芙的第二招紧跟着就到了。 她手指翻飞,数十根冰针毫无预兆的从地面刺出,角度刁钻,全奔着腰腹腿脚这些关节要害去。 招式狠辣,毫不留情,完全没有前一场那个只会用水龙蛮砸的窝囊样。 姜无许侧身躲过三根,用土盾挡住一波,右手一翻凝出木刺反击。 宫若芙身形诡异的一扭,竟然贴着边缘滑了过去,掌心凝出的冰刃直刺心口。 说时迟,那时快。 姜无许勉强拧腰避开,冰刃还是划开了肩膀的衣料。 布料撕裂声里,肩头一凉,随即是刺痛。 她低头瞥了一眼。 肩膀上一道浅口,不算深,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暗色,血珠渗出来都带着点黑。 有毒。 姜无许轻嘶了一声,眼见着那毒像蛇一样顺着经脉直奔心脏,她急忙把小杜功率开到最大净化。 另一边,宫若芙像打了鸡血一样,根本不给她舔舐伤口的机会,一招更比一招快。 第三招,第四招,第五招接踵而至。 冰刃、水箭、再是凝成实体的冰锥。 招招不离要害,有些甚至走了下三路。 姜无许连连退后,勉力抵抗,脚已经踩在了比武台的边缘。 台下观战的曌影,原本懒洋洋趴在树杈上,此刻也不禁坐直了身子。 冰蓝色的瞳孔紧紧锁着台上,尾巴绷的笔直。 爪子下的树皮,无声的碎裂了几块。 姜无许左支右绌,在净化完毒液后,勉强拉回了一点局面。 在一次次对轰中,她发现宫若芙的攻击节奏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水灵力运用。 姜无许看到,在她冰刃挥出时,总裹着一层若隐若现的黑气。 每次格挡,黑气就顺着兵刃接触的缝隙往灵力里钻,阴冷滑腻,还带着股铁锈味。 五行灵力屏障碰到这黑气居然会微微波动,就像遇到了一群饿极了的鬣狗,直接被啃噬殆尽。 “不对劲啊。”姜无许满腹狐疑,眉头越皱越紧。 眼见着局势越来越焦灼。 台下,苏晚柠也没心思卖她的爆米花了,急的直拽身旁飞星的袖子。 “你看许许的灵力!怎么……不光越来越黯淡无光,流转间还越来越滞涩了?” 她体质特殊,感知向来敏锐。 飞星没答话,他的面色也越发凝重。 从储物袋里翻找一会儿,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 罗盘指针原本只是微微震颤,此刻却疯狂打转,对着台上的宫若芙,盘面上的符文接连闪烁起不祥的赤红色光芒。 飞星脸色沉了下来。 “那是……魔气?”他捂住嘴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不是胤渊宗宗主的女儿吗?哪来的这鬼东西?” 擂台上,姜无许一个闪身慢了半拍。 嗤—— 一道裹着浓稠黑气的冰刃,狠狠划过左臂。 这一次不是浅口,皮肉直接翻卷开,伤口处黑气缭绕,蛆虫一般直往肉里钻。 姜无许闷哼一声,伤口传来的不是普通冰冻的疼,而是一种火烧火燎带着麻痹的腐蚀感。 她立刻催动木灵力试图愈合,可黑气盘踞在伤口,灵力涌上去就被消融大半,根本无法立刻止血愈合。 “嗬。”宫若芙抓着这空档,整个人合身扑上。 她右手五指并拢,掌心凝聚起一团高度压缩的、掺杂着丝丝黑纹的冰蓝色灵力。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这么一掌极速劈下,直印姜无许胸口! 姜无许旧伤牵制,新力未生,仓促间只来得及侧身,并将土、金双系灵力凝于右掌硬接。 嘭! 沉闷的撞击声。 姜无许只觉得一股阴寒霸道的力量顺着胳膊炸开,土系灵力构筑的壁垒瞬间出现裂痕,金系灵力也被黑气侵蚀的滋滋作响。 巨大的冲力传来,她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倒飞出去。 脚下在擂台上犁出两道深痕,再次退到边缘,半个脚掌已经悬空,才堪堪停住。 “嗬……咳……”姜无许弯下腰,捂着剧痛的胸口,喉头一甜,咽下那口涌上来的血沫。 左臂伤口的黑气还在蠕动,疼的她大口喘着气,后背都湿透了。 全场寂静了一刹,接着炸开锅。 “卧槽,圣女居然也受伤了!” “宫若芙她……她下手也太黑了吧!这是比试还是拼命呢?” “不过话说,她上次比赛还被圣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次是怎么在短短一天时间内实力突飞猛进的?” 白傲坐在评委席,脸上的得意都要藏不住了。 他装模作样地叹口气。 “你说说,圣女就算要守拙,此刻也该拿出了点实力了。 要是折在这台上,那不是叫玄烨兄白发人送黑发人嘛……” 屠九归面如菜色,已经闭上眼,默念“阿弥陀佛”了。 旁边的姜玄烨,脸色已经极度难看。 他紧紧攥着扶手,却强忍着没有起身。 “我相信我女儿。”他声音很稳,但袖子下的手,在微微发抖。 擂台上,宫若芙根本不给姜无许喘息调整的时间。 她脸上没什么得意的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脚尖一点,人已经再度掠至身前,又是一掌印来。 这一次,掌心黑气更浓,冰蓝色几乎被覆盖。 空气中弥漫开的阴寒和腐朽气息,让离的近的弟子都忍不住往后退。 姜无许咬紧后槽牙,右手在身前一抹,五色灵光急速流转。 土墙拔地而起,瞬间叠了三层。同时身形向左暴闪,试图拉开距离。 噗!噗!噗! 三声闷响,三层土墙直接被掺杂黑气的手掌接连贯穿! 碎片炸开,烟尘弥漫。 宫若芙的身影从烟尘中穿出,速度不减反增! 姜无许左臂受伤,动作慢了一线。 宫若芙那冒着黑气的手掌,已经到了面前,目标直指眉心! 这一次,避无可避。 第138章 失败 “去死!” 在没人能看到的角度,宫若芙嘴巴无声开合。 她终于横眉怒目,露出了那副恨不得择人而噬的真面目。 姜无许心头一紧,双手轻抬,快速结下防御法印。 可已经来不及了。 裹着浓重黑气的手掌携带着万钧之势,在眼前极速放大,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她想躲,可周围空间都似乎被这诡异黑气压制了,四周的景象逐渐扭曲,姜无许像是置身火海一般喘不上气。 姜无许没办法,银牙一咬。 把丹田内仅存的五行灵力全部榨干,在身前凝成一面五色护盾! 这是她最后的防御! 宫若芙的手掌却带着离谱的霸道力量,摧枯拉朽的印了上来。 咔嚓—— 五色护盾应声而碎,连一息都没撑住。 一股阴寒刺骨的巨力狠狠轰在姜无许胸口。 噗!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重重砸在比武台下,激起一片尘土。 场上死寂了一瞬。 随之而来的是全场的哗然声! “卧槽?圣女怎么被打下台了?” “她是不是徒有虚名啊?昨天还那么威风,今天咋跟换了个人似的!” “宫师姐牛逼!这才是真正的天才!我就说她不可能那么弱!” 议论声铺天盖地,把姜无许淹没。 宫若芙站在高高的比武台上,俯瞰着尘埃里的姜无许,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欢呼和崇拜。 她缓缓抬手,对着台下众人微微颔首,那副谦虚乖巧的模样,搞的刚刚下死手的根本不是她一样。 姜无许磨了磨后槽牙,嗤笑一声。 她勉强坐起身,喉头一阵铁腥味,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呕血。却被她颤抖着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左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气活物一样盘踞其上,正疯狂啃噬着她的血肉和灵力。 丹田里的小杜净化器已经功率全开,发出嗡嗡的警报,却只能勉强延缓黑气蔓延,根本没法彻底弄干净。 到了现在,她终于脱离了宫若芙紧锣密鼓的攻击,有了时间思忖。 于是立刻反应过来,这不是普通的灵力,这是魔气! 宫若芙,已经入魔了! “你作弊?” 姜无许抬起头,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原先,她见宫若芙只是吸食灵石成瘾,又以活人炼丹,以为她只是从哪学来了旁门左道。 却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入魔了。 宫若芙脸上的圣洁表情一僵,被戳中心思的她心头猛的一跳。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又开始拿着帕子抹起了眼泪。 “姐姐,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呢?” “如果你不满意比赛结果,我把胜利让给你就是了,全当还了父亲对我的养育之恩……” 她哽咽着,把目光投向台上。 “是啊,比试就是有输有赢。” “难道只许姜无许赢,不许我们若芙赢吗?” “虽然她是圣女,但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是啊,赢了就风光无限,输了就说别人作弊,这算什么英雄好汉?” 周围人议论纷纷。 但姜无许直接上前一步,掐住了宫若芙的胳膊,大声吼她,“跟他们说实话!” “你做什么?” 白祈邪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到姜无许面前,甩开她桎梏宫若芙的那只手。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姜无许!你闹够了没有!输不起就别玩,在这胡搅蛮缠当小丑,你还要不要脸了啊!” 他声音很大,眉头皱着,根本没有给姜无许留面子。 姜无许有些诧异的抬眼看了他一下。 这个前些日子还对她嘘寒问暖求复合的人,今天这是转性了? 白祈邪见她终于看自己了,心里竟升起一丝病态的满足,挺直了胸膛。 只要能让她多看我一眼,怎么样都行!就算被她恨,也比被她无视好! “你帮她?”姜无许问。 白祈邪昂首挺胸。 “我只是站在正义的一方,看不惯你这种输不起的行为!” 姜无许扯了扯嘴角,懒得跟他废话,视线重新落回宫若芙身上。 她直勾勾地盯着她,直到对方心虚地躲闪着他的目光。 高台上的裁判犹豫了一下,在白傲饱含压力的注视下,高高举起了手。 “第二场,藏桓山庄弟子,宫若芙胜!” “现在,一比一平!” 场上爆发出为宫若芙准备的震天欢呼。 姜无许没有再争辩半句。 她在无数人的指指点点中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她深深的看了宫若芙一眼。 那一眼很静很冷,完全是在看一个死人。 她一瘸一拐,头也不回的走下场。 “许许!” 苏晚柠第一个冲上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眼圈都红了。 飞星和几个交好的弟子也围上来,满脸担忧。 “我没事。”姜无许摆了摆手,坐到一旁的休息区,闭上眼开始全力调动小杜,研究怎么净化那道该死的魔气。 飞星见状,面色凝重的从储物袋里掏出青铜罗盘,递到她面前。 “姐,你看这个。” 姜无许睁开眼。 只见罗盘指针正对着宫若芙所在的方向疯狂的旋转,整个盘面透着一股不详的赤红色。 “这玩意儿叫测魔盘,是我师门长辈给的护身法器。” 飞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骇。 “它只有对上血统纯正的魔族,或者修炼了高阶魔功的人,才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开口。 “她……入魔了。” 周围几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入魔! 这在修真界,可是比偷盗至宝更严重的罪名! 一旦证实,必将遭到所有正道门派的联合追杀,不死不休! 苏晚柠气的浑身发抖。 “这个老六!为了赢比赛,竟然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我们必须把她的恶行公之于众!” “没错!不能让她再逍遥法外!” 早已知道真相的姜无许缓缓睁开眼睛,左臂伤口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但她依旧一脸平静。 姜无许抬手轻轻擦拭着罗盘上不详的红光。 “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别急,我会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139章 丹药 “请进。” 把白傲迎进门后,宫若芙把房门关的严严实实。 白傲随手设下一道结界,杜绝外人窥视。 他从袖中取出暗红色丹丸,搁在桌面上。 丹丸的气味又腥又腻,令人作呕。 宫若芙微微皱眉。 “噬魂升灵丹。服下之后,你的灵力可以在一炷香内暴涨至筑基巅峰。” 白傲垂首,笑得残忍。 “第三场你服了丹上台,到时候刀剑无眼,死在擂台上的人,没人会追究胜者的责任。” 一条人命在他口中不值一提,就像是讨论今晚吃什么一样随便。 宫若芙伸手拾起丹丸,在指尖转了两转。 “庄主放心。” 白傲站起来理了理衣襟。 他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也没回头,声音里多了点意味不明的试探。 “对了,你修炼的那套功法……不太正常啊。” 宫若芙捻着药丸的手僵了一瞬。 白傲却哈哈大笑起来推门走了。 宫若芙垂下头,手攀上桌沿,慢慢收紧。 没有戳破的秘密就像是一把挂在头上的刀刃,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感会日复一日地将人折磨得形销骨立。 宫若芙面目越发狰狞,暗自下定决心。 她迟早得让这些知道自己秘密的人全部去死。 宫若芙还没来得及深想,屏风后头传来一声轻响。 她猛地转头。 自己的房间在自己回来之前已经被人闯入了,这也就意味着刚才他们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在了对方耳中。 宫若芙指尖凝出冰刃,瞬间冲着正仓皇移动的人影疾射而去。 几声金石激越之声过后。 屏风裂作几片,露出了白祈邪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来。 冰刃在他脚下渐渐融化,留下一滩黑水,把地面腐蚀了好几个大洞。 他手里的玉簪掉落在洞里找不见了。 那本是他特意买来祝贺宫若芙胜利的礼物。 宫若芙脸上有一丝慌张,她理了理头发,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祈邪哥哥,你怎么来了……” 白祈邪却没空和她寒暄,他上前一步,声色俱厉, “你为什么修炼魔功?” 白祈邪忽然想到了之前胤渊宗至宝被盗的事。 “那个婢女小翠,是不是你故意用魔气操控她的……” 看着宫若芙坦然的神色,白祈邪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你、你疯了吗?” 他连说了好几个你字,语无伦次。 白祈邪已经六神无主,他上前抓住了宫若芙的手腕。 “若芙,我们可以找爹……找姜宗主解释,你只要不再……” 宫若芙看着他,忽然笑了。 “解释?”她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摊开了双手,“解释有用吗?” 她抬起头,直逼白祈邪,而后者下意识退了一步。 宫若芙看着这张她朝思暮想了很久很久的脸,转移了话题。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白祈邪有些怔愣。 “我当时被父亲扔下城墙,是你救下了我。对我说,别怕,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 宫若芙垂下头,露出一点小女人一样的娇羞神态。 白祈邪的呼吸滞住了,不知该如何反应。 “从那天起,我就在想。”宫若芙抬手,亲昵地拂过他的衣领。 “我要永远站在你身边。谁也不能把你从我手里抢走。” “你这就去修魔功?就去害人命?若芙,这根本不是爱——” “你以为白庄主为什么要去偷胤渊宗至宝?” 宫若芙猛地提高声量,打断了他。 白祈邪整个人憋红了脸,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你以为我为什么冒着反噬的风险去吸食魔气?为什么甘愿在这胤渊宗蛰伏十年,做一条舔着笑脸讨好所有人的舔狗?” 她的面容在烛火下半明半暗,一字一句咬的极重。 “这一切——全是为了你。” “为了让你稳当坐在正道第一天才的位子上。 为了让你将来接手藏桓山庄时,底下没人敢不服。 为了你脚底踩的尸骨,不必由你亲手来堆。” 白祈邪踉跄后退,后背砰的一声撞上门框,撞的他脊椎一阵刺痛。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前这女人,和他认识了十几年的温柔善良的宫若芙判若两人。 不对,原来那个宫若芙只是她的伪装,眼前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你……” “我什么?”宫若芙歪了歪脑袋。 故作可爱的样子让白祈邪毛骨悚然。 “白祈邪,你现在有两条路。” 她退后一步,给他让出空间。 可压迫感反而更重了。 “第一条,去揭发我和你爹。” 她掰起一根手指。 “揭发完了,往后呢? 你爹是贼,你未婚妻是魔修。 白家的脸丢干净了,正道联盟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藏桓山庄。 少庄主的位子没了,胤渊宗的联姻没了,你白祈邪的正道第一天才——也没了。 这大黑锅你背的动吗?” 宫若芙嘻嘻笑开。 她又掰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你还是那个万人仰慕的白少庄主。” 白祈邪的拳头攥的青筋暴起。 宫若芙安静的等着。 十年的经营并非白费,让她彻底了解了白祈邪。 她知道,白祈邪骨子里,最在意的从来不是正邪善恶——是面子。 是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追捧他、崇拜他的那种感觉。 不出所料。 白祈邪闭上了眼。 他的拳头松了,又攥紧,反复了好几次。 整个人被抽走脊梁骨一样,肩膀塌了下来。 “……你疯了。” 他只留下这三个字,推开门,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也没说第二句话。 宫若芙站在原地,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 嘴角翘起来。 不说去揭发,就是默认了。 她低头看了掌心那枚暗红色丹丸,轻轻吹了口气。 “祈邪哥哥,你放心。” 她喃喃自语,把丹药塞进袖中暗袋。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门外夜色浓稠,白祈邪扶着院墙,弯下腰干呕了好几声。 什么也吐不出来。 可胃里翻搅的恶心感怎么都压不下去,和他引以为傲的信条搅在一起,烂成一团说不清对错的泥。 他抬头看了一眼比武台的方向。 明天,就是第三场了。 他闭上了眼,只觉头疼欲裂。 第140章 比赛开始 “许许,你的伤……” “回去睡觉,明天还要看我吊打菜狗呢。” 姜无许笑嘻嘻地把苏晚柠和飞星一行人赶出门外。 苏晚柠还想说什么,门板已经怼到了她鼻尖上,她悻悻说了句:“我还想找人帮你看看伤呢……”脚步声就渐远了。 笑容从姜无许脸上褪去。 她扶着门框站了两秒,左臂传来的疼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普通剑伤那种撕裂般的痛楚,她的伤口里面似乎有万蚁啃噬一般。 姜无许咬着牙走到桌边,把飞星给的测魔盘和那枚染血的藏桓山庄的铜制令牌并排放到一起。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把影子拖的老长。 这令牌是之前出任务时从那批追杀她的人身上搜刮来的,一直没用上。 留着就是等今天。 汪。 角落里蜷着的哈士奇幼崽蹦上桌面,爪子踩在测魔盘边缘,蓝色瞳孔打量了一圈桌上的东西。 “你有证据,为什么不直接拿去找姜玄烨?”曌影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懒洋洋的,“举报她不就完了,何必非要和她在台上硬碰硬。” 姜无许嗤了一声,抬手抹掉嘴角渗出来的血丝,在桌边坐下。 “你以为我不想?” 她把令牌翻了个面,铜面上刻着的纹路已经被她用灵力烙过一遍,不会再被人抹除痕迹。 “白傲在修真界混了几十年,老狐狸一个,手底下不知道养了多少替死鬼。 我现在拿这些去告,我爹顾忌两宗颜面,必然私下处理。” 姜无许摊摊手。 你知道的,私下处理的结果就是白傲推出几个炮灰了事。 而且,万一他们反咬一口说我伪造证据怎么办?” 姜无许捏了捏左臂伤口边缘,痛的龇牙。 上辈子职场里那些老板互相倒台,哪个不是等对方犯了全公司都看得见的错,才一刀毙命? “打蛇不死反被咬,这种亏,她不愿再吃第二次。” 曌影的狗耳朵抖了抖。 “那你打算怎么办?” 姜无许没回答,并起两指,灵力从指尖溢出。 “布阵。” 姜无许额角渗出细汗,左臂的黑气在灵力调动时疯狂反扑,疼的她手指都在哆嗦,但她咬着后槽牙硬撑,动作没停。 五行灵力被她拆开,金木水火土各占一缕,以测魔盘为主眼,令牌为副眼,在桌面上徐徐铺展开一个巴掌大的微型阵法。 阵纹流转间,整个法阵嗡了一声,弹出一团虚影。 正是方才她灌入灵力时残留的魔气波动,被放大了数十倍,在半空中清楚楚的呈现出来。 扩影阵。 能将灵力波动全息投射,放大到所有人肉眼可见的程度。 曌影瞪圆了狗眼,爪子差点从桌沿滑下去。 这阵法的原理不复杂,难点在于要重伤状态下精准操控五种不同属性的灵力同步运行,稍有偏差就会阵毁人伤。 偏偏姜无许做到了。 她收回手指,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在桌面上。 呼吸粗重了几拍,才缓过劲来。 姜无许抬起头,烛火映着她苍白的脸。 “明天我会把这个阵法投射到比武台上,到时候她身上每一丝魔气都会被放大投射到全场所有人面前。” 她撑着桌沿站起来。 “谁也帮不了她。” 曌影沉默了片刻。 “你就不怕她魔化之后真把你杀了?” “怕啊。” 姜无许回答的特别坦然。 “但怕就不做了吗?” 她低头看着法阵成型后散发出的光芒,把它收进储物袋里,拍了拍手。 “再说——” 话没说完,丹田里的小杜净化器爆发出一阵嗡鸣。 姜无许浑身一震。 那些盘踞在经脉里的残余魔气,在法阵绑定完成的瞬间,竟被小杜全功率绞杀殆尽。 黑色的气息从毛孔中逼出,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黑垢,随即被五行灵力裹挟着冲散。 五色灵根齐齐震颤,发出悦耳的嗡鸣。 修为在往上冲,像洪水即将冲破关隘。 她要突破了。 姜无许也很是激动,但她还是硬生生把那股往上窜的灵力给摁了回去。 她不能在这时候突破。 修为暴涨的动静太大,会引来所有人的注意。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锋芒毕露,而是让宫若芙觉得自己还是那个重伤未愈的落败者。 让她掉以轻心。 姜无许强压修为的动作持续了整整半柱香,才彻底稳住。 她瘫坐在床沿,浑身湿透,左臂的伤口却已经不再渗血,黑气消散的干干净净。 曌影趴在枕头上,看着她折腾完这一遭,半天才开口。 “你这人。”他顿了顿,“比我认识的大多数妖兽都狠。” “谢夸。” 姜无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的补了一句。 “明天帮我望风,别让人提前发现阵法。” “……知道了。” 夜色深沉,整座胤渊宗陷入短暂的寂静。 翌日。 决赛第三场的钟声沉闷的响了九下,震的屋瓦上的积雪簌簌而落。 比武台四周的人比前两日加起来还多。 不少外门弟子天没亮就来占位子,连周围的树杈上都挂满了人。 宫若芙在众人簇拥下,走上比武台。 白衣胜雪,长发如瀑,步态从容优雅。 她朝四周微微欠身行礼,引来一片善意的掌声。 经过那出忠仆含冤的大戏,她在众人心中的形象非但没有受损,反而更上一层楼。 袖中,那枚暗红色的噬魂升灵丹安安稳稳的藏着,贴着手腕的位置。 宫若芙抬手绾了绾鬓发,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对面,姜无许还没来。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不会是昨天伤太重,弃赛了吧?” “那可太丢人了——” 话音未落。 人群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姜无许从那道缝里走出来。 左臂缠着绷带,步子一深一浅,脸色也极为苍白,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宫若芙看着那个摇摇欲坠却还要硬撑着上台的身影,笑意更深了。 这不正中她下怀嘛? 姜无许走到台中央,站定。 她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和左脚脚踝,提前做好了热身动作。 她抬起头,隔着十步距离,冲宫若芙咧开嘴。 那笑容坦坦荡荡的,有几分张扬的痞气。 “妹妹,准备好了吗?” 宫若芙垂下眼,掩去所有情绪,轻声回她。 “姐姐请。” 裁判深吸一口气,高举起右臂。 “决赛第三场——” “开始!” 第141章 姐姐好像有怪物过来了 裁判宣布开始后,宫若芙喊了一声。 “等等,姐姐看那边,好像有怪物过来了。” 姜无许并没有顺着她指的身后方向去看,甚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种小孩子才会使的声东击西招式,她几十年前都不玩了好吗? 姜无许打了个哈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抵挡住她的攻击。 宫若芙没想到她不上当,愣了一瞬。 姜无许下巴微抬,勾勾手掌,做了个“再来”的手势。 宫若芙不信邪,攻势再起。 冰刃、水鞭、寒气…… 一招接一招,但无论她出的招式多么狠辣。 无一例外,全都被姜无许用简单、省力的方式化解。 一面土墙恰好挡住路径,再来一根藤蔓精准抽飞冰刃。 姜无许甚至还有闲心在躲闪间隙,冲台下挥挥手。 仿佛这不是生死对决,这是她的个人才艺秀。 她越是散漫,宫若芙的心火就烧的越旺。 凭什么她都拼尽全力了,姜无许还是这副游刃有余的死德行! 衬托得她像跳梁小丑一样! “这可是你逼我的!” 又一次对轰被轻易化解,宫若芙猛的后撤,拉开距离。 她猩红着双眼,再也顾不上维持楚楚可怜的伪装。 她做了个假动作,在进攻招式的遮掩下,快速从袖中抖出一枚暗红色的丹丸,想也不想就直接塞进嘴里! 哎哟喂,终于憋不住开大招了呢。 姜无许眉眼弯弯,满是嘲讽。 这丹药咋红得这么瘆人呢,该不会是过期了,吃下去要上吐下泻的吧。 并不等姜无许感慨完。 下一秒,宫若芙周身原本纯粹的水灵力,瞬间被一层诡异的暗红色侵染! 一股狂暴邪异的气息从她体内喷薄而出。 节节攀升,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强行冲破金丹期的壁垒,直逼筑基巅峰! 比武台上的空气都变的粘稠,那股血腥和腐朽的味道,让前排观众忍不住掩住口鼻。 “我的天!她的修为……怎么回事!” “突破了?临场突破?!” “不对,那气息好邪门!” 台下一片哗然。 宫若芙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脸上的人面翳都快遮掩不住了,若隐若现。 她发出一声狞笑,双脚在地面猛的一踏。 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扑姜无许面门! 这一击,她用了十成的力量,誓要将眼前这个可恶的女人彻底碾碎! 面对这致命一击,姜无许脸上的散漫终于褪去。 她想退,却发现周遭空气都被那股邪异的力量禁锢,退无可退! 丹田里的小杜净化器催动到极致,发出尖锐嗡鸣,五行灵力在身前瞬间凝成护盾。 可还是晚了一步。 轰——! 血色掌印直接击碎护盾,狠狠印在姜无许的胸口。 剧痛传来,她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轰飞,重重摔落在地。 “噗——” 一口鲜血喷出,洒在身前的尘土里,红的刺眼。 姜无许单膝跪地,胸口闷痛难忍,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给震住了。 宫若芙站在台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狼狈不堪的姜无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得意。 “姐姐,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给你刮痧吗?” 回应她的,却是一声轻笑。 姜无许撑着地,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她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和绝望,反而带着一种看大怨种的怜悯。 “哟,一炷香内强行提升修为的噬魂升灵丹?” 她摇摇头,轻声笑开。 “妹妹,为了赢我,连这种燃烧神魂、折损阳寿的禁药都当糖豆吃啊?你可真是……太拼了。” 说话间,她从储物袋里慢悠悠掏出飞星给的青铜罗盘。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罗盘指针嗡的一声。 疯狂旋转起来,直直指向台上的宫若芙,整个盘面都亮起刺目的赤红色! 全场哗然! “噬魂升灵丹?我听说过,这种丹药制作方法极为残忍,是要拿活人做药引,辅以魔气炼制的,不是说早就被列为禁药的邪丹吗?” “那可是目耳楼的至宝测魔灵盘,整个修真界的灵盘出错,目耳楼的都不会出错,检测结果不会做假,她居然真的用了这样的手段!” “我去!难怪宫若芙修为会突然暴涨!” “用这种手段赢了,算什么本事!” 听着周围议论纷纷,宫若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以为姜无许顶多看到她服用丹药后说一句她作弊,但没想到她连这样的铁证都拿出来。 宫若芙咬咬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姐姐在胡扯什么?我听不懂!” 她环视四周,提高音量。 “丹药也是修士自身底蕴的一部分!我凭本事得来的丹药,为何不能用?!” “说的好!” 评委席上,白傲猛的站起身,一股属于强者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压下所有议论声。 他义正言辞。 “宗门大比的规则里,并未明令禁止使用增益类丹药! 宫若芙此举,合情合理! 姜无许,你技不如人便血口喷人,莫非是输不起吗?!” 好一个颠倒黑白! 人群中,白祈邪死死盯着台上大言不惭的女人,又看了看台下为了保住棋子毫无底线的父亲,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的想吐。 他张了张嘴,那句她修炼了魔功就在嘴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一想到开口之后,他将失去的一切。 少庄主之位,众人的追捧,唾手可得的荣耀…… 那即将出口的话,还是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痛苦的闭上眼,将头偏向一边,不敢再看。 “好一个正当手段。” 姜无许看着这群厚颜无耻之徒,不仅没生气,反而笑的更加灿烂。 那笑容,看的宫若芙心里直发毛。 “既然如此……” 姜无许在宫若芙再次扑来时,灵巧的闪过几招。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慢条斯理的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根……骨头。 随着这根金光闪闪的骨头被抛掷在地,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声传遍全场。 第142章 伤吾主,汝欲试吾之爪... “伤吾主,汝欲试吾之爪利否乎?” 曌影的声音仿佛从远古洪荒而来,震的整个比武台都嗡嗡作响。 姜无许扶了扶额。 她知道曌影平时不是这个样子,今天这样拉风只是为自己撑腰。 大伙儿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台上。 金光散去,骨头也跟着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哈士奇幼崽? 这小狗崽子不过半人高,一身灰白相间的毛。 额头上三把火,湛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它歪了歪头,还伸出舌头哈赤哈赤的喘了两口气。 全场静默了三秒钟。 噗嗤—— 不知是谁笑出了声,紧接着大伙儿哄堂大笑。 “搞什么毛线啊?圣女这是没招了,叫了只狗上来卖萌吗?” “这狗长得还挺别致,就是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宫若芙也傻眼了。 她感受着体内禁药带来的强大力量,再看看眼前这只吐着舌头的蠢狗。 一种被极致羞辱的感觉涌上心头。 姜无许居然敢这样看不起她! “找死!” 宫若芙怒喝一声,掌心血光大盛,一条比刚才还要邪恶结实的血色水龙咆哮而出,张开血盆大口就朝那只哈士奇咬过去! 面对这足以秒杀练气期修士的致命一击,那哈士奇幼崽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它只是抬起毛茸茸的爪子,对着那条血龙,轻轻一挥。 一阵肉眼可见的罡风凭空而起,瞬间将那条不可一世的血色水龙拍的支离破碎! 血色雾气漫天,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罡风余势卷着,狠狠掼在宫若芙的身上。 砰! 宫若芙被抽飞了。 她在空中转体七百二十度,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重重砸回了比武台上。 “噗……” 这一摔比刚才姜无许那一掌还狠,她直接一口老血上来,喷了一地。 全场鸦雀无声。 刚刚还在嘲笑的众人,此刻全部震惊不已。 那只哈士奇幼崽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慢悠悠的溜达到宫若芙面前。 它抬起爪子,似乎想在她身上踩两脚。 宫若芙吓的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在地上翻滚躲闪。 发髻散了,钗环掉了,一身白衣沾满尘土和血污,狼狈到了极点。 “你玩阴的!” 宫若芙指着姜无许,气急败坏的尖叫。 “二打一算什么本事!这不公平!” 评委席上的白傲终于坐不住了,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怒视姜无许。 “比武大会,哪容你带妖兽上台作乱!还不麻溜的收回去!” 姜无许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 “哎哟喂,白庄主,您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吗?” “刚才可是您老人家亲口说的,底蕴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我凭本事契约的灵兽,怎么就不能用了?” 姜无许摊开手,冲着台下眨了眨眼。 “再说了,大比规则里,可没写不让带宠物啊。” “哈哈哈哈!” 台下修士们一愣,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说的对啊!白庄主刚才还说丹药算底蕴呢!” “自己人用禁药就行,别人用灵兽就不行?这也太双标了吧!” “藏桓山庄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白傲被这番话和周围的指指点点怼的老脸涨的通红。 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愤愤的坐了回去。 眼看着禁药的药效即将过去,自己又被一只狗按在地上摩擦,靠山也指望不上。 宫若芙的心态彻底崩了。 她不甘心的又看了一眼人群中的白祈邪,眼睛里通红一片。 不,她不能输! 她绝对不能在白祈邪面前,输的这么难看! 宫若芙转过头来。 却见姜无许趁着她走神的空档,单手在身前飞速结印,口中轻喝。 “扩影阵,启!” 刹那间! 比武台的四角,以及姜无许无意间走过的几个方位,同时亮起刺目的蓝色光柱! 这些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个比武台笼罩其中。 处于阵法中心的宫若芙,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体内一股压制不住的力量疯狂外泄! 无数人脸仿佛终于挣脱了枷锁,浮现在了她的脸上。 这些人脸魔焰滔天,鬼哭狼嚎,充满了暴虐、邪恶、腐朽的气息! “我去!她这是修炼了什么旁门左道!竟然有这么纯正的魔气!” 人群中,不知是谁惊恐的喊了一嗓子。 “我的妈呀!快戴面罩!宫若芙她竟然是魔族之人!” “怪不得她能临场突破!原来是修炼了魔功!” “胤渊宗的养女,竟然是魔族奸细!这……这太可怕了!” 底牌被当着全修真界的面,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彻底掀开。 宫若芙浑身僵硬,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惊恐、厌恶、鄙夷的视线。 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啪的一声断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宫若芙突然发出一声狂笑,凄厉而尖锐,似男似女。 她指尖翻飞,在胸前结印。 双眼在那一瞬间变的猩红如血。 白皙的皮肤寸寸开裂,一道道黑色的魔纹从裂缝中爬出,狰狞可怖。 “既然你们都想让我死……” 这女人抬起头,怨毒的目光扫过姜无许,扫过台下每一个惊恐的面孔。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她不顾一切的开始倒转经脉,将自己全身的精血与神魂作为祭品! “魔尊大人!我愿以肉身为器,以神魂为引,恭迎您的降临!” 话音未落! 原本明媚的天空瞬间被翻涌的乌云笼罩,电闪雷鸣。 扩影阵投射出的蓝色光幕与那冲天的黑雾在半空中剧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四周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空气中弥漫起令人作呕的腐肉与铁锈味,简直就是无间地狱。 轰隆! 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在宫若芙头顶撕开,两只大手从中探出。 紧接着,就是一只巨大的猩红眼睛。 那眼睛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只是对视一眼,就让修为低的弟子心神失守,口吐白沫。 眼睛化作一道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入宫若芙的眉心。 宫若芙笑了一下。 身体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膨胀、扭曲,发出一连串骨骼碎裂的声响。 她竟然,请魔上身了! 第143章 请魔上身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台下,苏晚柠吓的花容失色,手里的爆米花桶都掉在了地上。 “这哪里还是宫若芙啊!” 只见比武台上,宫若芙的身躯急速膨胀,把衣裙都撑爆了。 她的皮肤化为青灰色,上面鼓起一个个脓包,脓包破裂,竟露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那些人面疮遍布她全身,密密麻麻,嘴巴无声开合,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怨毒。 “许许,快走。”苏晚柠举起手,高声向台上招呼。 但姜无许只露出一个苦笑,就在刚刚,魔影降下来的时候,就设下了只针对她的结界。 现在,她根本离开不了比武台。 这时,宫若芙猛然张开双臂。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吸力轰然爆发! 比武台上空,魔气大作,竟形成了一道龙卷风! “啊——救命啊!” 几个挤在擂台边缘的外门弟子躲闪不及,瞬间被那股巨大的吸力扯了过去。 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就被龙卷风撕扯,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血肉便被魔气瞬间抽干。 眨眼间,几具挂着碎肉的白骨,被狠狠的从龙卷风中抛了出来,散落一地! 这血腥恐怖的一幕,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跑啊!是魔物!” “快跑!要死人了!” 全场修士瞬间炸锅,推搡着,不顾一切的四散奔逃。 原本还算有序的会场陷入了极度混乱,踩踏、咒骂声此起彼伏。 吸食了那几个弟子的血肉精气后,怪物宫若芙的力量再次暴涨了几分。 她那双猩红的巨眼,死死的锁定了姜无许。 眨眼间,她携带着魔气,朝着姜无许狂轰滥炸而来! “啧。” 姜无许收起了笑容。 她算是看明白了,宫若芙这老六是真打算拉着整个胤渊宗一起陪葬啊! 她身边的曌影也从哈士奇幼崽的形态中脱出。 身形暴涨至一人多高,虽未恢复本体,但周身散发的威压已然不同。 一人一兽默契地背靠背,共同面对强敌。 姜无许双手翻飞,金木水火土五色灵力狂涌而出。 曌影仰天长啸,磅礴神力化作波纹,扩散开来。 五行之力与上古神力在空中交织、融合,瞬间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张巨大而坚韧的防御网。 姜无许前额濡湿一片,在血肉龙卷的疯狂侵蚀中死死的支撑。 台下的骚乱,终于惊动了评委席上的大佬们。 “孽障!” 姜玄烨目眦欲裂,他猛的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台上那扭曲的怪物,声音里是滔天的怒火。 “魔族现世,宗门大比即刻终止!” “所有长老听令,开启护宗大阵,随我诛杀此魔!” “此魔不除,后患无穷!”屠九归手持拐杖,重重杵地。 眼中也是怒火一片。 其余各派掌门也纷纷响应,各自祭出法宝,准备强行破开比武台的结界,入场救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藏桓山庄庄主白傲却一个闪身,挡在众人面前。 他的身后,十数名气息沉凝的黑衣死士肃然而立,如同一座座无声的墓碑。 “姜宗主且慢!” 姜玄烨本来就已经够心急如焚,又见他拦路。 当即怒喝道:“白傲!你做什么?台下弟子生命垂危,你快走开,不要影响我等救人!” 白傲垂首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救人,恐怕只是要救玄烨兄自己的亲生女儿吧……” 他张开双臂,状若疯魔。 “大比的规矩大于一切!擂台之上,生死无论!只要一方没有认输,或是没有死亡,任何人都不得强行干预!” “你想当着全修真界的面,坏了我们正道联盟几百年来定下的规矩吗?!” 此言一出,全场皆寂。 连混乱奔逃的弟子们都停下了脚步,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颠倒黑白的藏桓山庄庄主。 这特么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那台上早已不是简单的比武了好吗?分明是魔物的单方面的屠杀! 姜玄烨难以置信地指着他。 “白、傲!你他妈的疯了?!” “我没疯!”白傲梗着脖子,寸步不让,“疯的是你们这些企图破坏规矩的人!我藏桓山庄,誓死捍卫正道铁律!” 他身后的黑衣死士齐齐上前一步,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摆明了今天谁敢上前一步,就是与整个藏桓山庄为敌。 人群中,白祈邪面如菜色。 他看着台上那个已经彻底沦为魔物容器的女人,又看着台下为了保住棋子、不惜与整个正道为敌的父亲。 终究没有说话。 比武台上。 姜无许硬扛着魔气冲击,也看到了台下这匪夷所思的对峙。 她看着白傲那张正气凛然、实则卑鄙无耻的脸,忽然就笑了。 好啊。 竟然以捍卫正道铁律为由阻拦父亲救她。 这样,执意救下她,势必会让父亲背上破坏规矩的骂名。 不仅会让她的胜利染上污名,也会影响父亲下次命令的公信力。 一石二鸟。 上辈子碰到的那些甩锅上司、职场老油条,跟这位白庄主一比,简直是纯洁无瑕小白花。 真正的杀招,不是宫若芙请魔上身,而是白傲堵死她所有的退路和求援的可能。 就是要让她死在这台上。 死无对证。 一阵罡风刮过,姜无许的脸颊多了很多血痕,火辣辣地疼。 内里也早已千疮百孔,许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泛起铁腥味。 她看着台下焦急万分却被死死的拦住的亲爹,又看了看白傲那张志在必得的脸。 心底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社畜怨气,彻底爆了。 去他妈的规则。 去他妈的正道。 姜无许嗤笑一声,向台上的白傲遥遥一抱拳,嘲讽道。 “白宗主,你这脸皮可是比城墙还厚,不去贴瓷砖,岂不可惜?” 姜无许不管白傲的脸色如何一沉到底,回过身来掐诀。 丹田里的小杜功率开到最大,五色灵力倾巢而出。 今天,她就要在这里,亲手把这些恶心人的玩意儿,全都砸个稀巴烂! “曌影!”姜无许喊。 曌影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怒意,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 一人一兽,在滔天魔气之中,竟同时放弃了防御。 迎着那毁天灭地的血肉龙卷,悍然冲了上去! 第144章 杀疯了 “让你见识一下星陨之力!” 姜无许的五色灵力疯狂涌出。 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在半空中交织,形成绚烂的流星雨。 曌影仰天长啸,庞大的身躯挡在姜无许身前。 上古神力化作肉眼可见的波纹,随着流星雨倾泻而下。 两股力量狠狠撞上那道毁天灭地的血肉龙卷。 可却都如泥牛入海,起不到半点作用。 魔气依旧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反扑过来。 曌影撑起的神力护罩上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姜无许和曌影目眦欲裂。 下一刻,曌影直接旋身挡在曌影身前。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在他身上。 他抱着姜无许往前冲了一步,骤然呕出一口血来。 “曌影!” 姜无许的心揪在了一起。 曌影却勉强笑了笑。 “蠢女人,别哭。” 你没事就好…… 但他来不及说完这句藏在心底的话,气息就萎靡下去,化作了浑身血肉模糊的狗,倒在了地上。 魔气依旧肆虐,姜无许左支右绌地抵挡了些许,却仍然被逼得连连后退。 她一把捞起曌影,快速后退躲过一个杀招,脚底在坚硬的比武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碎石飞溅。 宫若芙身上的人面疮齐齐发出尖锐的狂笑,凄厉的笑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额间的那只猩红的血眼死死锁定了姜无许的位置。 宫若芙举起手,一团蕴含着毁灭气息的浓黑魔光在半空中飞速汇聚。 周遭的空气都被这股力量挤压得变了形。 台下。 姜玄烨见女儿危在旦夕,猛地拔出佩剑。 他脚尖点地,就要往台上冲。 白傲却领着十几个黑衣死士死死挡在前面,皮笑肉不笑地摊开双手。 “姜宗主请留步。” 姜玄烨气得浑身发抖,剑锋直指白傲的咽喉。 “滚开!” “大比规矩不可废。”白傲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姜宗主莫要让天下人看笑话。” 姜玄烨和眼前的几人交手,却因为对方悍不畏死的打法,被硬生生拖下了脚步。 台上的魔光炮轰然落下,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姜无许。 千钧一发之际。 姜无许丹田内的小杜净化器发出了超负荷的尖锐警报,“嗡”地一声。 被她强行压制的修为,在生死威压的刺激下,彻底失控。 五色灵根在丹田里疯狂旋转,速度快到了极致。 周遭天地灵气产生剧烈的共鸣,紧接着,一股磅礴的气势从她体内冲天而起。 金木水火土五色光柱直冲云霄。 灵气疯狂倒灌,形成一个巨大的灵力漩涡。 拨云见日一般,硬生生将笼罩在头顶的浓重魔气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阳光重新洒落下来。 她临阵突破了! 姜无许长舒了一口气,笑了起来。 天天加班打怪,今天总算发奖金了。 充盈的灵力瞬间游走全身,填补了刚才的亏空。 白傲转头看到这异象的时候,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姜玄烨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出声。 连半空中的魔物都顿住了动作。 那只猩红巨眼里透出不可思议的情绪。 短暂的错愕后,魔物彻底暴怒。 它觉得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周遭的魔气翻滚得更加剧烈,整个比武台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更庞大的力量汇聚起来,誓要在姜无许稳固境界前将她彻底抹杀。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 突破后的五行灵力在掌心疯狂压缩,发出令人心悸的爆鸣。 她摆出了全力迎击的架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然而。 姜无许猛地转身,将这毁天灭地的一拳,狠狠砸向了比武台边缘的结界! “想让我死?” “老娘不陪你玩了!” 本就在魔气侵蚀下摇摇欲坠的结界,在内外夹击下轰然破碎。 宫若芙有些发懵。 然而不等她反应,姜无许身形快成一道闪电,直接冲出了比武台,出现在了呆若木鸡的白祈邪身后。 手腕一翻。 一把金系灵力凝成的匕首,死死抵住了白祈邪的喉咙。 白祈邪双腿发软,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锋利的刃口划破了表皮,鲜血一滴一滴地渗出来。 全场哗然。 白傲脸色剧变,他惊恐地伸出手。 “你敢动我儿子!” 魔物庞大的身躯转了过来。 猩红巨眼冷漠地注视着下方,魔光炮再次汇聚。 他的意志根本不在乎人质的死活,只想将他们一起轰成渣。 可就在魔光即将射出的瞬间,魔躯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宫若芙残存的意识苏醒了。 她在体内疯狂地抵抗着魔影的控制。 “不!” “别伤他!” 破碎断续的声音从魔物喉咙里挤出来。 魔气时而膨胀,时而收缩。 魔物举起的手臂僵在半空,陷入了短暂的内讧。 皮肉开裂,黑血四溅。 姜无许挑了挑眉。 就是现在!她一把将白祈邪推开。 “曌影!” 一人一兽配合得天衣无缝。 蕴含着天道之力的五行诛魔刺,与曌影蓄力已久的神兽咆哮,从两个截然不同的角度轰出。 精准地砸向魔物因内讧而露出的巨大破绽。 为了不波及到被推在地上的白祈邪,宫若芙的潜意识竟然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噗——! 两道攻击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那具庞大的身躯。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魔躯轰然倒塌,砸起漫天尘土。 肆虐的魔气如潮水般退去,宫若芙恢复了本体。 她浑身血肉模糊,胸口破了一个骇人的大洞,鲜血汩汩涌出。 她静静地躺在血泊里,胸膛微弱地起伏着。 宫若芙笑了,她的脑袋艰难地偏转,直直地望着跌坐在地、毫发无伤的白祈邪。 她努力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近在咫尺的衣角。 白祈邪浑身发抖,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他一眉高一眉低,歪头,露出一个颇感荒谬的表情。 眼前这个人会毫不犹豫地将活人炼丹修炼,也会为了自己放弃生命。 真是个…… 疯子。 天空上的魔气渐渐散去,露出了血染的夕阳。 地上满是断肢,哀鸿遍野。 所有人鸦雀无声,全都被这无比惨烈的一幕震惊地不能自已。 宫若芙眼神示意白祈邪靠近,嘴唇艰难地翕动了几下。 在他耳边说了个秘密。 第145章 谁敢动我未婚妻 “不对劲啊。” 屠九归用拐杖顿了顿地,转向白傲的方向。 “白庄主,老夫有个问题,想当着各位掌门的面,跟你讨教讨教。” 此时风波刚刚平息。 比武台上魔气渐渐散去,断壁残垣上犹挂着血水,沿着石缝蜿蜒流淌。 医修还在忙碌着,把一具具残缺的尸体运往诊疗之地。 活下来的弟子有的瘫坐在地,有的抱着同门的遗体痛哭,更多的人只是发着呆,表情空洞。 各派掌门和长老们聚在一处,都还没从刚才险境的惊心动魄中走出来。 乍一听屠九归这话,纷纷把目光投注到白傲身上。 却见对方正站在废墟之上,从容有度地指挥手下收拾残局。 仿佛具有极高的责任感和担当。 听到屠九归的话,白傲侧过身,微微颔首,谦逊地开口: “屠前辈您有话直说。” “刚才魔物屠杀弟子的时候,台上死了多少人,你看见了吧?” 白傲叹了口气:“修真界多少年没经历过这样的惨剧了?老夫真是心如刀割——” 他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屠九归满脸鄙夷地轻嗤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心如刀割的人会带着十几个死士,把要救人的宗主堵在台下?” 这话一下子点出了白傲行为前后矛盾之处,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窃窃私语四起。 “是啊,当时魔物都开始吃人了,白傲不让我们上去救人……” “他还扯什么正道规矩,那会儿都什么情况了!” “我师弟就是死在那个血肉龙卷里的!如果当时能及时破开结界——” 一个青年修士的声音哽住了,攥着拳头浑身发颤。 质疑声越来越大。 白傲脸上的悲痛表情维持不住了,僵了一下,提高声量。 “诸位!大比规矩明文写着,擂台之上——” “你再跟我提规矩试试。” 姜玄烨攥着剑柄的手青筋暴突。 天知道,刚刚看着自己女儿九死一生他有多揪心。 如今,是正道之首的威仪也不要了,是铁三角的情谊也放下了,第一次当着众人面跳脚起来。 白傲噎了一下,以退为进, “老夫当时也是一时糊涂,只想着维护大比的权威,绝非有意——” “那你倒是说说。”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 姜无许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脸上的血痂都没来得及擦。 她在白傲面前站定,把怀中血肉模糊、半死不活的曌影小心翼翼递给身旁跑过来的苏晚柠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沾血的铜制令牌。 她举起来,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清楚上面刻的纹路。 “藏桓山庄的调兵令牌,各位认识吧?” 全场哗然。 白傲脸颊抽搐了一下,恢复镇定。 “哪来的东西?说不定是伪造——” “伪造?”姜无许笑了,把令牌翻了个面,铜背上一行小字露出来——庄主亲铸,编号十七。 “前些日子我遇袭,刺客训练有素,下手全朝要害招呼,我从其中一具尸体上搜到了这玩意儿。” 她把令牌往白傲面前一递。 “白庄主,您要不要仔细看看,是不是您亲手铸的?” 白傲没接,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令牌是死物,谁都可以偷,你凭一块破铜片就想泼老夫脏水?” “泼脏水?”姜无许歪了歪头,满脸不屑。 “令牌加上你刚才玩命拦着我爹不让救人,老登,你是当在场这么多修真界的前辈都瞎了聋了,还是觉得大伙通通脑残智障?” 她一口气说完后,手指一松,令牌直接被抛在白傲面前。 屠九归重重一顿拐杖,身前法轮凝聚。 “白傲!你要还有半句搪塞之词,老夫今日就替天行道!” 其余门派的掌门也逼上前来,杀气毕露。 白傲被逼到了角落里,额角渗出汗珠。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视线掠过还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宫若芙。 白傲猛的跪了下来。 “诸位听我说啊!”他膝盖砸在碎石上,声泪俱下,“老夫也是被那个畜生蒙蔽了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指向宫若芙。 “请大家为老夫做主,老夫也是受害者啊!” “令牌是宫若芙偷的!她偷了令牌私自调动我山庄的死士,我完全不知情啊。” 姜无许歪头,活动了一下手腕。 说实话,她很想一拳轰在这张无耻至极的脸上。 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姜无许知道,她此刻动手,只会让人徒增口舌,留下话柄。 人群中有人已经骂开了。 “恶心不恶心!刚才挡着不让救人的是你,现在往一个半死的丫头身上推!” “就算她偷了你令牌,你拦着宗主不让破阵怎么解释?” “这老东西属乌龟的吧,脸皮真厚!真是离谱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白傲跪在地上,涕泪横流,一口一个老夫被蒙蔽,来来回回就这几句,可偏偏——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亲口下令指使。 姜无许垂下眼皮。 这老东西确实做了准备,所有能指向他的证据链条全都有断口,现在除非让白傲自己招供,否则很难钉死他。 各派掌门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便对准了躺在血泊里的宫若芙。 “不管白傲有没有份,这丫头修炼魔功、欺师灭祖、请魔上身、屠杀同门,罪证确凿!” 一个老者拔出长剑。 “当场正法,以儆效尤!” “理当如此!我门下三个弟子死在她引来的魔物手中,今日不杀她,老夫没法跟弟子家人交代!” 杀意铺天盖地的压过来。 姜玄烨攥着剑柄,沉默了很久。 他很不解,自己当初救下的那个孩子,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但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教育的问题,于是当机立断,以本命剑给自己各处大穴划上伤痕,以示惩戒。 自此,大家看他的眼神愈发崇敬,再没有人说胤渊宗半句。 就在几位掌门提剑逼近,布下法阵,要将宫若芙诛杀在此的时候。 人群突然被撞开一道口子。 白祈邪冲了出来。 他双目通红,死死挡在宫若芙面前。 长剑铮然出鞘,剑尖对准了所有人。 “谁敢动我未婚妻?” 第146章 白祈邪逃跑 “都滚开!通通滚开!” 白祁邪横剑挡在宫若芙身前,疯了一般横扫过面前的所有人。 他的剑身颤抖的厉害,映出他惨白的脸。 众人被硬生生逼退一步。 一位长相甚为刚猛的掌门上前一步,用长刀架住他的剑将他的剑尖压到地上。 他怒目而视。 “白祈邪,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这是魔物。”他努努嘴,冲向血泊里的宫若芙方向,“你非要护着她?” 白祈邪没说话,只是把长剑一抽,固执地带着宫若芙退后一步。 台下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白少庄主疯了吧?那宫若芙请魔上身,刚才吃了多少人,他眼瞎看不见啊?” “以前还挺佩服他的,现在看来真是个拎不清的蠢货。” “亏我还把他当自己偶像呢,原来他跟他爹一个德行,表面功夫做的足,骨子里……” 那人挤眉弄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白祈邪的肩膀垮下去,垂着头,苦笑一声。 那些曾经仰慕他、追捧他、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人如今恨不得拿最恶毒的话来挖苦他。 可是,曾经那些光环真正是他想要的吗? 他其实天赋平庸,只是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每天寅时起床练剑,子时才能入睡,同龄人玩耍游乐的每一个间隙,他都在苦修。 别人赞他天纵奇才,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赞誉就是一道道催命符,捆着他,逼着他必须完美,必须永远站在最高的地方。 不许低头,更不许失手。 他真的好累呀。 原先他还想着,他闭上眼睛,假装不知道宫若芙和白傲做过的那些腌臢事。 他就还能维持住这身光鲜的皮囊,还能被所有人仰望着。 可现在,皮囊也快撑不住了。 “求各位前辈,”白祈邪的剑尖垂了下去,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碎石上,膝盖下血流如注,“放她一条生路吧。” 全场死寂。 “放她一条生路?她刚才引魔上身,屠杀同门的时候,可曾想过放过谁啊?!”那掌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修炼魔功,欺师灭祖,勾结外魔,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另一位掌门怒喝,“你白祈邪身为藏桓山庄少庄主,不仅不思检举,反而要庇护这魔头?!” 白祈邪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当丈夫的错。”他声音哑的不成样子,“一切罪责,我愿代她受领。只求……只求各位前辈饶她一命。” “荒唐!”姜玄烨终于忍不住,一步上前,“白祈邪!你睁开眼看看,这台上有多少弟子死在她手里!你代她受领?你受的起吗?!” 白祈邪说不出话,只是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直到额头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我看他就是同谋!”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说不定修炼魔功也有他一份呢!” “对!藏桓山庄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大家你一眼我一语地怒骂着,似乎骂白祁邪一句,就能显得自己高尚一分。 藏桓山庄的方向,白傲的脸已经铁青。 看着自己那个跪在地上、给整个山庄蒙羞的儿子,白傲胸口剧烈起伏。 十几名黑衣死士垂手立在身后,刀鞘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孽障!”白傲咬牙切齿。 他没有再看白祈邪,而是转向在场的各派掌门,深深一揖。 “诸位道友,此子言行狂悖,已非我山庄所能约束。今日,老夫便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大义灭亲!” 猛的抬头,他眼中狠色毕露。“来人!将这逆子给我拿下!生死不论!” 身后死士齐声应诺,刀剑出鞘,杀气直冲跪地的白祈邪而去。 白祈邪抬起头,看着自己父亲那张愤怒的脸。 忽然感觉很陌生。 这就是他叫了二十多年的爹。 为了山庄声誉,为了自己的清白,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掉亲生儿子。 当初为了拉拢姜宗主,也可以毫不犹豫的把宫若芙推出来联姻。 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棋子。 包括他自己。 白祈邪忽然笑了。 他的手指捂住眼睛,笑得肩膀耸动,泪水混着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父亲恕罪。” 他哑声说完这四个字,止住笑,右手猛的探入怀中。 摸到那枚贴身藏了多年的符箓时,他指尖一顿。 那是白傲在他十六岁生辰时给他的,说是能保他一次命。 顶级空间传送符,可破开虚空,瞬息千里,纵是元婴老怪也追赶不上。 他一直没舍的用。 白傲瞳孔骤缩。“你要做什么?!” 白祈邪没回答。 捏碎符箓的瞬间,刺目的银光炸开。 空间开始扭曲。 死士的刀剑砍到银光边缘,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火星四溅。 “拦住他!”白傲急眼了,厉喝一声,率先扑上前。 可空间乱流形成的屏障根本无法靠近,白傲刚一触碰,就被震的连退三步,喉头涌上腥甜。 银光越来越盛,将白祈邪和他怀里的宫若芙一同吞没。 “逆子!你敢——!” 白傲的怒吼被空间闭合的嗡鸣声盖过。 光芒散尽。 台上只剩下跪出来的两个浅坑,和几片被气流撕碎的衣角。 白祈邪和宫若芙,不见了。 各派长老纷纷出手,神识铺开,探查方圆百里,却什么也捕捉不到。 传送符的终点是随机的,根本无从追查。 “混账!”屠九归气的破防了,将拐杖狠狠摔在地上。 “藏桓山庄必须给个说法!”另一位掌门面沉如水。 白傲站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 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胸口那口气堵的他眼前发黑。 逆子叛逃,携魔女而去。 这一下,藏桓山庄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直接两眼一翻,假装晕倒过去。 台上,姜无许扶着姜玄烨,让医修赶紧带他下去疗伤。 她转过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 一时也有些不解。 她实在没想到,白祁邪居然宁肯放弃他最看重的地位和资源,选择了一个已经成为众矢之的的宫若芙。 第147章 圣女万岁 “圣女万岁!” “圣女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紧接着四周响起狂热的呐喊声,打破了比武场周围的死寂。 姜无许她看着那些跪拜的身影和狂热表情,只觉得有些荒诞。 “搞鸡毛啊?古代大型封建迷信传销现场吗?” 她只是个想安稳退休,顺便把仇人踩在脚底的倒霉社畜而已。 要这么隆重吗? 姜无许无奈扶额。 风吹过废墟卷起血腥味的尘土,呛的人喉咙发紧。 姜玄烨不顾医修的阻拦,红着眼眶,从担架上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冲上废墟。 他一把将姜无许揽进怀里,那双手抖的不成样子。 “爹在……爹在……” 他一遍遍的重复着,想着自己差一点就要失去这个女儿,脸上满是后怕。 温热的液体滴在姜无许发顶,姜无许下意识抬手去摸,却发现满手鲜红。 姜玄烨晕了过去。 姜无许吓了一跳,赶紧托住父亲的身体,喊医修来治疗。 “许许!”苏晚柠的声音又高又亮。 姜无许转头头去。 苏晚柠站在人群外围朝她招手,她也哭成了泪人。 怀里紧紧抱着已经变回哈士奇幼崽形态、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曌影,冲了过来。 飞星和几个交好的弟子紧随其后,像保镖一样将她密不透风的围在中间。 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姜无许心下一暖,那股在面对宫若芙时强撑的那股劲头骤然散去了。 她彻底晕倒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姜无许迷迷糊糊睁开眼,却被强烈的日光刺得一阵灼痛。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遮,却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许许,你终于醒啦!” 苏晚柠扑了上来。 为了照顾姜无许,她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眼下挂着好大一黑眼圈。 “你别动胳膊。” 苏晚柠小心地把姜无许的胳膊又掖回了被子里。 “医生说你左臂的伤口虽然差不多好了,但是里面经脉的损伤还需要一点时间恢复。” 姜无许的眼睛适应了些许,这才扫视了一眼周围。 自己的朋友全部围在床前,眼神关切。 姜无许鼻尖发酸,一时间感动不已。 上辈子,她小时候在学校里被霸凌,在职场被当作便利贴。 人人见了她,不踩上一脚已经很不错了,什么时候会有人这样关心她? “是不是渴了?”苏晚柠急忙转身,从飞星手里接过温水递给姜无许。 向她夸耀着飞星最近这像是热水壶一样的新发明。 姜无许握着水杯,略润了润干裂的嘴唇,随后一饮而尽,身体和心灵都跟着暖了起来。 几人说着叫姜无许好好休息之类的话,渐渐远去。 姜无许在房间里又修养了几天,已经可以下地走动。 但当她在宗门里闲逛的时候,却总觉不对劲。 宗门上下,从长老到外门弟子,确实对她那无一不是毕恭毕敬,那态度简直比见了亲爹还亲。 与她从前做五灵根宗门废柴的时候,判若两人。 但是姜无许总能感觉到,几道藏在暗处的视线,阴毒,怨恨,死死的钉在她身上。 她想了想,心里就清楚了。 宫若芙和白祈邪在胤渊宗经营了十年,明里暗里收拢了不少人心。 那些被洗脑的腿毛,可不会因为一场并没有对他们伤筋动骨的浩劫就轻易醒悟。 这天清晨。 姜无许推开院门,准备去后山转转,呼吸点新鲜空气。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微微蹙眉,定睛一看。 只见她院门口的石阶上,赫然扔着三四只血淋淋的死猫,死状凄惨。 而在她院子的白墙上,更是用腥臭的兽血,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大字—— “逼走师姐、残害同门,你不得好死!” 字迹扭曲,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啧。 姜无许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扯了扯嘴角。 她不紧不慢的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留影石。 对着这杰作,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全方位记录。 连死猫的特写都没放过。 她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母。 这笔账,她记下了。 打蛇不死,后患无穷。 “这东西挺恶心人,不过可比上辈子领导给穿小鞋可强上太多。” 她不打算立刻把事情闹大。 毕竟,惊动了这些藏在阴沟里的小老鼠,后面的大鱼还怎么钓? “许许!你站门口干嘛呢?快来,饭堂今天有你最爱的水晶肘子!去晚了连个毛线都吃不上!” 苏晚柠咋咋呼呼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姜无许收起留影石,转过头去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粲然的笑。 “来了来了!” 她应了一声,转身关上院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抬步就朝苏晚柠走去。 两人勾肩搭背,声音渐行渐远。 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假山背后,几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探出头来,看着姜无许的背影,脸上露出冷笑。 “她好像没发现。” “发现了又怎么样?她有证据吗?” “她不过是一个突然回到胤渊宗,插足师姐和师兄感情的贱人,要不是有宗主护着,我见一次砍一次的,好吗?” “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了。” 为首的弟子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都别忘了正事,今晚子时,废弃柴房,老地方见。” 几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散去。 夜色深沉。 废弃柴房里,烛火摇曳。 七八个外门弟子围坐一圈,神情激动而又紧张。 在他们中间的地面上,摊着一张画着阵法的泛黄羊皮卷。 “都准备好了吗?”为首的弟子开口。 “放心吧师兄,宗门库房的地图和换防时间,我都摸清楚了。” “太好了!” 为首的弟子从怀里掏出一张传讯符,小心翼翼的展开。 符纸上,白祈邪的字迹清晰可见。 “白少庄主传信了。” 他非常激动,浑身颤抖。 “只要我们带走宗门库房里的那批紫云须,凭此信物,就能去无妄海找他。” “他说,他将在那里,建立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新宗门!” 第148章 穿书的秘密 “朋友们,想跟着我,跟着师兄和师姐,一起大干一场吗?” “去建立一个一个没有偏见的阴影,没有不公的锁链的宗门,真真正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宗门!” 为首的弟子情绪激昂,演讲极具煽动性。 柴房里另外几人呼吸急促,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在他们心里,宫若芙师姐温柔善良,是被姜无许那个空降的女人逼到了绝路。 而白祈邪少庄主,更是为了守护挚爱不惜背弃全世界的真英雄! 他们现在做的,不是背叛,是追随真正的道义! “只要我们拿到紫云须,献给少庄主,我们就是新宗门的开山元老!” “没错!到时候,我们再也不用看姜无许和那些长老的脸色!” “干了!” 几人压低声音,敲定了细节。 夜色掩盖了他们的密谋,也掩盖了他们脸上被野心和愚忠扭曲的表情。 与此同时,姜无许门口。 “我操他祖宗十八代!是哪个狗东西干的?!” 苏晚柠的怒吼声震耳欲聋。 她看着墙上用血写的恶毒诅咒,还有台阶上几只死状凄惨的猫,气的浑身发抖。 飞星的脸色极其阴沉,他二话不说,直接从储物镯里掏出了清洁机器。 一道水流冲过,墙壁和台阶上的血污瞬间被冲刷干净,连带着血腥味都淡了不少。 “这帮宫若芙的死忠粉,真是脑子被门夹了!” “就是!自己主子是魔族,屠杀同门,他们眼瞎了吗?” “许许,你别生气,跟这帮蠢货置气不值得!” 几个朋友围着姜无许,七嘴八舌的安慰着,一边骂一边帮她收拾院子。 姜无许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为自己忙前忙后的身影。 心里因为恶作剧而起的不快,早就烟消云散了。 饶是之前被一次次背刺磨得冷硬的心肠,也在这一声声出头下泡软了。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 姜无许摆摆手,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 “跟一群脑残计较,平白拉低我们的档次。” 苏晚柠清理完最后一点污渍,拍了下手。 “不如这样,为了冲冲这该死的晦气,也为了庆祝你旗开得胜。” “今晚咱们就在你院子里开庆功宴怎么样!” 雷烈摸了摸鼻子,嘿嘿笑着,“那肯定得是烤肉啊!” 几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了句: “好!” “我这就去拿我珍藏的灵兽肉!”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一致响应,阴郁的气氛一扫而空。 厨房里,橘红色的炉火烧的正旺,映着人脸暖洋洋的。 姜无许手法娴熟的处理着食材,苏晚柠就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等不及要吃。 她时不时就从盆里捏一块腌好的肉塞进嘴里,被烫的直哈气,却又满脸幸福。 角落的软垫上,曌影变回的哈士奇幼崽正昏睡着,胸口平稳起伏,身上的伤在灵药的滋养下,已经好了大半。 “你这馋丫头,等会儿烤熟了有你吃的。”姜无许笑着拍掉苏晚柠又伸过来的手。 为了安抚这个跟屁虫,她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拿出几样灵果,准备做个上辈子学来的小甜点。 “看好了,今天给你露一手,保证是你没吃过的东西。” 她将灵果榨汁,混入一种特制的灵植胶,上锅微蒸,再迅速用冰系灵力降温。 很快,一份晶莹剔透,色彩斑斓的琉璃百果冻就做好了。 “哇——”苏晚柠的眼睛都亮了,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冰凉甜美的滋味瞬间在嘴里蔓延。 “许许!你太牛掰了!这是什么神仙点心!” 看着苏晚柠没出息的样子,姜无许笑的不行。 可笑着笑着,她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炉火上,渐渐有些出神。 按照原书的剧情来讲,作为女主对照组的姜无许理应早早下线。 宫若芙也顺理成章地成为玄天圣女,享受所有人的爱戴和尊敬。 哪里会有请魔上身这种毁天灭地的操作啊…… 再说了。 像白祈邪那种把脸面和声誉看的比命都重的正道天才,又怎么会为了一个魔女,叛出宗门,与整个正道为敌? 现在的剧情,简直偏离了不止十万八千里了好吗? 姜无许无奈地摇摇头。 这对她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未知的剧情,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她这个知晓一切的穿书者,最大的金手指已经废了。 万一,这连带反应的终点,是她被某个意想不到的变故直接搞死呢? 姜无许捏着厨刀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 “晚柠……”她轻声开口,试图从旁观者这里找到一些答案,“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苏晚柠正埋头苦吃,含糊的应了一声,“什么奇怪?” “宫若芙,还有白祈邪。” 姜无许斟酌着用词,没有说穿越的事情。 单纯以原主的视角,表达了对宫若芙和白祈邪二人行为的疑惑。 “感觉……他们突然变成了我不认识的人。” 厨房里,只剩下炉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苏晚柠吃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放下了手里的玉勺,那双总是盛着明亮笑意的眸子,此刻却异常认真的看着姜无许。 在这样的注视下,姜无许却突然觉得一切不太真实,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肩膀上突然多了重量。 苏晚柠把自己的手搭在她的肩头,一点点凑近了她。 “许许,你有没有觉得,从你这次回宗门开始,你自己……也很不一样?” 姜无许的呼吸骤然一滞。 “你变的好厉害,好聪明,似乎什么都难不倒你。冷静、果决、强大……强大到,有时候让我觉得有点陌生。” 苏晚柠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在姜无许的耳畔。 “你在害怕什么?” 姜无许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极快。 苏晚柠凝视着她,一字一顿。 她的语气平静,吐出的话却让姜无许差点魂飞魄散。 “是不是因为……你不属于这里?” 姜无许心头一紧。 穿书是她最大的秘密,苏晚柠难道已经知道了? 她会向众人揭发她吗? 第149章 盗梦空间 “我……” 姜无许想要自证清白,却发现无话可说。 对方的眼睛是那样清明透亮,仿佛再多的借口都能被一眼看穿。 苏晚柠却忽然收回搭在肩上的手,退后半步,歪头笑了。 那笑里带着种说不清的温柔,和平时咋咋呼呼的她完全不同。 “别怕。” “他们伤害了你,受到惩罚是应该的。” 苏晚柠伸手,拿起桌上还没洗的灵果,在袖口蹭了蹭,咬了一口。 “这是他们欠你的。” 苏晚柠说的十分云淡风轻,甚至还嚼着果子,腮帮子鼓鼓的。 姜无许脑子一团乱麻。 苏晚柠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及“穿书”两个字,甚至如今所说的话都也只是误以为她是在害怕宫若芙和白祈邪的报复。 但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姜无许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磕在灶台边沿上,疼的嘶了一声。 就在这时,苏晚柠倾身过来,手臂伸出,想要把姜无许揽住。 涌入鼻尖的并非是她身上熟悉的甜香,姜无许眉心蹙起。 再抬眼去看的时候,却恍然惊觉,苏晚柠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划过去了。 浓郁,发黑,和那天她在宫若芙眼睛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姜无许直呼卧槽! 苏晚柠不是合欢宗的人吗?而且到胤渊宗做生意也是得到姜玄烨认可的,她身上怎么会有魔气? 姜无许眨了眨眼睛。 苏晚柠眼睛又恢复了黑白分明,好像刚刚只是一场错觉,或者仅仅是光影所导致的。 姜无许打开神识,内视自身,发现向来敏锐的小杜净化器此时竟然没有丝毫反应。 就算她已经把功率全开了,探测范围覆盖了方圆三丈了。 但净化器一直蜗居在丹田内,连一声嗡鸣都没发出,仿佛是个摆设。 姜无许头皮发麻。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苏晚柠身上根本没有魔气,刚刚是她风声鹤唳看错了。 要么,苏晚柠的魔气品阶高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远远超出了探测上限…… 这是姜无许实在不愿意相信的事情。 苏晚柠是姜无许在这个世界上刚刚结交的好闺闺,而且在比武大会从始至终也都坚定不移地支持着自己。 她怎么会和宫若芙一样是正道中人深恶痛绝的魔族呢? “晚柠。”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假装无意地握紧了苏晚柠的手腕,像是要抓着她的手站直身体。 但是指尖刚刚碰到她手腕边缘光滑的袖口布料,苏晚柠就将手抽了回去。 苏晚柠站在原地,甚至跟她开玩笑。 “干嘛,想非礼我啊。” 姜无许的动作顿了顿,她本来想直接给苏晚柠把脉探测魔气的。 可就差那么一丢丢…… 姜无许不甘地叹口气。 就在这时,厨房里凭空起了风。 不是从窗口灌进来的穿堂风,也不是灶火烧出的热气流。 这股风的角度极其诡异,是像小型龙卷那样从脚底向上卷。 姜无许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苏晚柠的身影在那阵风里变得半透明了。 五官、轮廓、发丝、衣角, 一切都像是冰融化在水里,轮廓越发模糊,直至彻底涣散掉。 姜无许往前一扑,但手指穿过空气,手上只留余温。 厨房里只剩下灶上咕噜噜翻滚的汤锅,热气蒸腾,和姜无许因为动作过大而生的粗重喘息。 她从没遇到过这种状况,还四处张望了一眼。 “许许姐!” 飞星欢快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和姜无许等人已经十分相熟。 因此在他們面前,他总会流露出与平时面对他人时截然不同的态度,不再是那般内向。 “晚柠姐在外边又在催你啦!其他的都好啦,等你出来,庆功宴就开始啦!” 他又喊。 姜无许顺着他声音的方向踮着脚朝外看去,却发现,苏晚柠不知何时坐在了外面。 她正好整以暇地翘着二郎腿,一手拿着冰啤酒灌下一口,另一手拿着根烤串已经开撸起来。 雷烈坐在她对面,正在和她划拳。 二人很明显已经玩了有一阵子,苏晚柠根本没有时间再出现在她身边。 姜无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踉跄后退一步,惊得不能自已。 她揉了揉太阳穴。 又发现刚刚被苏晚柠咬过一半的灵果,还留在桌面上,齿痕清晰。 怎么跟盗梦空间似的,害得她越发搞不清楚了。 刚刚和她说话,险些撞破她穿书秘密的苏晚柠是真的,还是坐在外面,吃着烤串划着拳的苏晚柠是真实的。 这个时候,苏晚柠还十分得意地朝她扬了扬手里的烤串。 “不等你了喔。” 姜无许忍俊不禁,宠溺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因为最近重伤初愈,所以看什么都出现了幻觉。 她把桌上的灵果拿起来,反复翻看了很多遍,没魔气残留,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或许又是哪位贪吃的弟子偷溜进膳房啃的,然后随手放在了那里。 姜无许无奈地叹口气,把灵果扔进垃圾桶里。 “来了——” 姜无许应了一声。 随即端着处理好的食材和刚刚做好的琉璃百果冻,走出了厨房。 院子里,暖黄的灯笼挂满廊下,烤架支在老槐树底下,炭火烧的通红。 飞星摆弄着他那堆破烂玩意儿,苏晚柠正拍着桌子转圈,跟雷烈抢最后一串灵兽排骨。 嘴里还喊着你个死胖子少吃一口会死啊。 一切正常。热闹,鲜活,烟火气十足。 姜无许刚把甜点往桌上一摆,就被众人哄抢一空。 苏晚柠挖了一大勺,吃的满嘴都是,竖起大拇指。 “许许你简直是修真界美食天花板,没有之一!” 姜无许笑着骂了一句吃相难看,顺手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的碎渣。 手指触到脸颊的时候,温度正常,触感正常。 是真真切切的活人。 姜无许这才算彻彻底底地放下心来,她若无其事地在石桌旁坐下,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心里又有几分愧疚。 她怎么能这样怀疑自己的朋友呢? 没有人注意到,苏晚柠觉察到姜无许的神色后,快速低头。 嘴角微微勾起,笑容意味深长。 第150章 庆祝 “来!敬我们的许姐,大比冠军!干了这杯!” 苏晚柠嗓门拔到最高,举着杯子站在石凳上,气势简直能指挥千军万马。 雷烈跟着嚎了一嗓子:“干!今天谁不喝趴下谁是孙子!” “许姐最厉害了!”飞星和林婉儿都红着脸笑着,异口同声。 看着周围围着的都是美食美酒和好友,姜无许开心极了,自然而然地举起杯子。 五杯碰在一处,灵酒溅出来,洒了一桌子。 像是桃园结义一般。 姜无许本来打算碰完杯以后挑个安静的地方端着她新泡的枸杞茶养生看热闹,谁能想到,苏晚柠的速度快得一批,一杯接一杯递到她面前。 她拒绝三连。 “不行不行,我刚好,还吃着药呢,这酒喝了会相冲的。” “没事的,这是药酒,我特意问过医修,给你特调的。”苏晚柠直接把酒杯怼到她嘴边。 “再说,吃烤串不配酒,那不就少了很多灵魂吗?” 雷烈在旁边拼命点头:“就是就是,许姐你今天不醉倒,我给你当一个月的跑腿!” 盛情难却。 姜无许无奈地笑了笑,只好认命的接过杯子,仰头灌下去。 灵酒入喉,甘冽中带着股暖流,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窜。 这酒后劲不大,但架不住量多。 三杯。五杯。八杯。 姜无许的脸开始泛红,脑子里紧绑着的弦一点点松了。 三十年社畜应酬的DNA彻底苏醒了。 “飞星!飞星老弟!”姜无许端着酒杯晃悠悠站起来,搭上飞星的肩膀,一口酒气喷过去,“来,哥敬你一个。” 飞星被她吓了一跳:“许、许许姐?” “你知道吗,你这个季度的KPI完成的相当不错。” 姜无许拍着飞星的肩,醉醺醺的竖起大拇指。 “那个清洁机器人属于超额交付了啊,年终考评我给你打A。虽然你平时闷声不响,但干活是真利索。” 她完全沉浸在了cospy油腻领导的喜悦中。 飞星整个人有点懵,求助地看向一边的苏晚柠。 苏晚柠笑的直拍大腿,完全没有要救他的意思。 姜无许又端着杯子飘到雷烈面前,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双手举杯,腰弯的恨不得折成九十度。 “雷总!雷爸!这杯我先干为敬!” 雷烈嘴里的那块肉险些喷到姜无许脸上,他错愕不已地指着自己。 “啥?谁是你爸?” 姜无许的爸爸不是胤渊宗宗主姜玄烨吗? 雷烈摆手,直呼自己担不起。 “您就是甲方爸爸啊!”姜无许拉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上次那个需求我改了七版了,您再给加个预算呗?加班费都结不出来了——” 雷烈满头问号,拼命往后缩:“你说啥呢?什么需求?什么预算?” 苏晚柠已经笑到滑下石凳,蹲在地上捶地板。 角落的软垫上。 曌影的哈士奇幼崽形态趴在那里,狗眼死盯着院子中间那个摇晃的女人。 在看到她搂着飞星肩膀的时候,爪子抠紧了垫子,又在看着她拽雷烈胳膊的时候,耳朵彻底压平了。 他焦躁不已,尾巴啪啪拍打着地面,频率越来越快。 “……来,雷总,我跟你说个事儿。”姜无许已经醉的舌头打结了,整个人往雷烈身上歪过去。 但她不小心被脚下的酒坛绊倒,一个重心不稳,脚下踉跄,整个人就要栽到雷烈身上。 就当雷烈吓的手忙脚乱去接的时候,劲风炸开! 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角落暴射而出,速度极快。 姜无许已经被人半路截胡,给捞走了。 曌影化作了人形,一只手臂死箍住她的腰,把她的脑袋扣在了自己怀里。 好像这样,那双因为醉酒而更加水光潋滟、顾盼生辉的眼睛就不会再装着别的男人了。 姜无许在他怀里,醉眼朦胧的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少年的脸。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耳尖通红。 别说,还怪好看。 醉意让姜无许的胆子大了许多,她上手就想抚上他的脸。 那只不安分的手却被曌影一把握住,再次藏进了怀里。 他单手把姜无许整个人锁在怀里,另一只手臂朝外撑开,五指微曲,指尖隐约可见利爪出鞘。 曌影回过头,朝着大家笑了,露出满口獠牙。 “这是我的。”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充满掌控欲。 “谁敢碰。” 院子里静了足足三秒。 苏晚柠第一个反应过来,双手捂住嘴。 “噗哈哈哈哈!” 笑声震耳欲聋。 “这是小狗护食吗?好可爱啊!”苏晚柠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这笑声会传染。 雷烈也挠着后脑跟着笑。 曌影充耳不闻,耳朵往后一压,下巴抵在姜无许的头顶上,箍着她腰的手又紧了几分。 那架势,恨不得把人塞进自己肚子里藏好。 而被禁锢在怀里的姜无许,眼已经闭上了。 以为自己只是在做一场美梦。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房东居然会给安暖气片了?这么暖和……” 姜无许含糊的嘟囔着,又往曌影的怀里缩了缩。 曌影心下一紧,身体变得越发灼热,彻底僵直了。 “不行了不行了,你看他——”苏晚柠围着曌影转圈,满眼好奇,像是在看一只珍稀物种。 就在所有人笑作一团,曌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院门骤然被一股浩荡的灵力从外面轰开,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笑声戛然而止。 站在门口的,赫然就是姜玄烨。 他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全呢,左臂吊着绷带。 但当那双眼睛从曌影箍着他闺女腰的手上扫过,又落在姜无许红扑扑的脸蛋上,再看满桌的酒坛子时。 脸色越来越铁青,太阳穴突突直跳。 “姜、无、许。” 他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那样强大的灵气波让周围人全部噤若寒蝉,可姜无许也只是茫然地打了个酒嗝。 “昂?怎么?” 曌影的獠牙默默收了回去,耳朵一抖,也跟着缩了半截。 院子里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第151章 教导主任姜玄烨 “大比刚结束没几天,宫若芙叛逃之事闹的整个修真界人尽皆知。” “各大宗门都盯着我胤渊宗,恨不得再看些笑话,你们倒好,在这大呼小叫、喝酒划拳!” 姜玄烨吊着胳膊,中气十足的训人,那副架势跟三堂会审差不了几分。 “没有一点规矩,简直不成体统!” 苏晚柠和雷烈顿时像站军姿那样站的笔直,下意识把手里的烤串和酒杯藏到身后去。 飞星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恨不得跟院墙融为一体。 “宗、宗主大人……我们就是庆祝一下——”雷烈试图辩解。 姜玄烨的视线扫视过来,雷烈立刻闭嘴了。 他不敢与之对视,心虚地数地上的蚂蚁到底多少只。 见周围人终于鸦雀无声了,姜玄烨转头去看被曌影箍在怀里的姜无许。 她脸蛋红扑扑的,呼吸都带着酒气。 可她刚刚在比武大会中受了那样严重的伤,怎么能喝酒呢? 姜玄烨的眉毛拧成一团。 他一步上前,单手就把自家闺女从那臭小子的胳膊里捞了出来,托住后脑,往自己肩头一靠。 姜无许迷迷糊糊的哼了一声。 周围的温度陡然下降了好几个档次。 姜无许感觉像是被人从暖烘烘的壁炉拖到了棱角分明的石头上。 她皱了皱眉,不舒服的往外拱了拱,但到底半梦半醒,力气不大,没有挣脱开。 好吧。 她不嫌弃,这样也能睡。 于是把脸往姜玄烨的肩窝蹭了蹭,继续睡。 姜玄烨的表情裂了一瞬,又迅速板了回去。 他无奈地叹口气,看向周围人,像是瞬间老了几岁。 “宗门正处风口浪尖,藏桓山庄那边虎视眈眈,各门各派都在观望。这个节骨眼上,你们能不能消停几天?” 苏晚柠在他背后冲雷烈疯狂挤眉弄眼。 “你听没听说过那个传闻,说是胤渊宗宗主就是整个修真界最严厉的父亲。” 飞星在一边点头,“是啊是啊,传闻果然没错,这跟教导主任有啥区别,简直吓死人了。” 苏晚柠拼命点头,压着嗓子回他:“就差拿个戒尺了,绝了。” 就在这时。 姜无许睡得很放松,神识外放,她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在说“姜”什么什么的。 三十年社畜肌肉记忆再度发作。 她条件反射般从姜玄烨肩头抬起脸,眼睛都没睁开,声音含含糊糊但字正腔圆—— “姜总好。” 说完还打了个酒嗝,脑袋一歪,又砸回去了。 全场死寂。 苏晚柠狠狠掐着自己的手背,努力憋着笑。 雷烈的脸也涨成了猪肝色,浑身都在抖。 姜玄烨的太阳穴跳了三跳。 他低头看着怀里没骨头一样睡着的闺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最后涨的通红。 他和妻子都是个体面人,怎么能生出这样一个孩子来? 姜玄烨无奈地扶额,眼见着女儿睡得连口水都快流下来,只得朝着众人挥挥手。 “快些都回自己宗门休息吧。” 几人顿时如蒙大赦。 苏晚柠拽着雷烈和飞星,跑的比兔子还快,前脚踏出院门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走是走了,院门外还传来没忍住的闷笑声。 姜玄烨深呼吸。 他转头看向还杵在原地的曌影。 少年形态的曌影手还虚虚伸着,维持着之前箍人的姿势,表情不善。 “变回去。”姜玄烨命令道。 曌影没动。 “我说,变回去。”姜玄烨的灵压往外一放,眉头蹙起。 他一想到这个黄毛刚刚抱着自己女儿,一副早恋的样子,就一阵心烦。 随着对方领域展开,威压越施越重,曌影到底没扛住。 他牙关紧了又紧,最终只能不情不愿的退后一步。 随着他周身亮起一阵蓝光,高挑的身形迅速坍缩,骨骼挤压,缩成了那只灰白相间的哈士奇幼崽。 狗眼里满是不忿。 它三步并作两步窜上前,一口叼住姜无许垂下来的衣角,死咬着不松口。 姜玄烨低头看着这只拽着自己闺女衣服不放的蠢狗,心里又是一阵气急。 但又想到,他到底在比武大会中拼尽性命保护了自己的女儿,又是与她同气连枝的本命神兽,到底到底没再说什么。 姜玄烨抱着女儿进了屋,把人放到床上,扯过薄被盖好。 曌影叼着衣角跟了一路,蹲在床脚,尾巴卷住姜无许露在外面的一截袖子,闭上了眼。 姜玄烨坐在床沿,看着闺女熟睡的脸。 她眉间的血痂还没掉全,左臂上的纱布隐约渗出淡粉。 嘴巴半张着,睡的毫无防备。 他伸出手,想去碰碰她的额头,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了很久。 只叹了口气,把被角重新掖了掖,起身出了门。 身后传来一声含糊的呓语。 “明天……不加班……” 姜玄烨的脚步顿了一下,摇着头走了。 — 次日清晨。 姜无许是被一阵头痛轰醒的。 太阳穴突突的跳,胃里翻江倒海,嘴里也是又苦又干。 “我他妈再也不喝酒了……虽然那酒确实挺香的。” 她捂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眼前还有点发花。 视线聚焦以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房间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屠九归拄着拐杖从床对面的圈椅上站起,高兴地朝她走了过来。 “圣女,你终于醒了?” 他上下打量了姜无许一眼,“看起来伤势恢复得不错。” 姜无许一脸莫名,这是闹哪版般?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还没洗的脸,有些不好意思。 只见屠九归抬手给她的房间布下了防止窃听的结界,直接开门见山道: “丫头,老夫今天来,有件事不得不告诉你。” 姜无许见对方神情严肃,不免也跟着正色几分。 “你身上那五色灵根,也就是玄天灵根,你还记得的吧。” 屠九归停顿了一瞬,拐杖上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姜无许乖巧地点点头。 “它确实能够赋予你远超常人的天赋异禀,但同时,它也是修仙界的诅咒。” 搞毛啊,闹半天这不是一个好东西? 姜无许的心提了起来,她一把抓住了屠九归的手。 “长老,你快给我讲讲,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152章 玄天灵根的秘密 屠九归叹了一口气,目光飘向窗外,似乎在回忆着很久远的历史。 “万年前,魔族始祖横行三界,死伤无数,第一代玄天灵根拥有者以自身为祭品,将魔族始祖封入九幽之下,五行轮转,生生不息,压制魔气永世不出。” “那代人觉得,只要玄天灵根代代相传,封印便永远不会松动。” 姜无许手指攥紧被褥。 她本以来来这个修真的世界能够躺平度假,可难道为苍生赴死是她既定的结局吗? 屠九归面色越来越凝重,看向姜无许。 “你知道的,魔族从来不是吃素的。” “虽然被封印,余孽却遍布三界,他们恨透了玄天灵根,恨到什么程度呢?” 他顿了顿。 “历史上每一个觉醒玄天灵根的修士,无论藏到天涯海角,全死在了魔族暗杀之下,一个没跑掉。” 姜无许后背窜上凉意,宿醉的头痛瞬间不药而愈。 “等等!”她举起手打断屠九归的话,“我滴个乖乖,您的意思是,我这玩意儿……不是什么天选之子的标配,是个活靶子?” 屠九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姜无许脸色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简直破大防。 她穿越过来之前看的那本破里。 玄天灵根是万中无一的天赋,是女主光环的核心配置。 书里可没写这玩意儿自带魔族专属仇恨拉满的隐藏负面状态啊! “那比武大会上宫若芙请魔上身,那个魔影……” “很可能已经感知到了你的存在。”屠九归接上她的话,语气沉沉。 姜无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好家伙。 她还以为穿书之后终于翻身农奴把歌唱了,结果翻来覆去还是个打工仔的命。 上辈子给资本家卖命,这辈子给整个修真界当人肉盾牌,顺便还得被魔族追着砍。 这哪里是什么金手指,分明是修真界第一大怨种认证书。 而且,连个五险一金都没有。 姜无许扶额,无语凝噎。 她求助地看向屠九归, “长老,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她想着,他大老远地过来,总不至于只是来告诉她这个噩耗,让她从此噩梦缠身的吧? 屠九归注视她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古籍残页,摊在床榻上。 残页上画着一柄长剑,剑身通体银白,剑格处刻着五行符文。 “这就是涤尘剑了。” 屠九归指着那柄剑的图样。 “上古有一位玄天剑修,穷尽毕生心血铸此神兵。 此剑能压制魔气,甚至可以斩断魔族对玄天灵根的感应追踪,只要你持有此剑,魔族便无法再锁定你的位置。” 姜无许眼前亮了一下。 早说有这好东西啊…… “剑在哪儿?”她急切地问。 屠九归表情却没有半分轻松。 “三百年前的神魔战场。”他说出一个名字,“沧溟岳。” “呃……”姜无许僵住了。 沧溟岳。 她之前和那个夜无溟打过照面,知道那是个什么鬼地方的。 满坑满谷都是修炼魔功的狠角色,在那里杀人越货是日常社交,剥皮炼骨是基本技能。 “合着您是让我,一个人,去一群魔修老巢里,翻箱倒柜找一把三百年前就失踪的剑?” 姜无许哭笑不得。 要是她真的去了,还能有命回来吗? 屠九归拄着拐杖,没否认。 “老夫若还年轻三百岁,必然亲自陪你走一趟。”他摇了摇头。 “但如今这把老骨头去了只会拖累你。” 姜无许揉了把脸。 行吧。 她把利弊在心里过了一遍。 其实,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起码去找神装还有个盼头不是? 虽然那破剑都失踪三百年了,说不定早被人熔了打铁锅了,但总比在这儿干耗着强。 宫若芙没死,白祈邪叛逃,他们的那群腿毛小组织已经在宗门里愈演愈烈,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给她来一次像比武大会这样的大事件。 如果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下次拿什么来对抗他们呢? “我去!”姜无许掀开被子下了床。 苟着等死这事儿她上辈子已经苟了三十年了,结果苟出个猝死。 这辈子,她要换一个活法。 屠九归叹了口气又交代几句沧溟岳的注意事项,姜无许一一记下。 送走老人家后换了身衣服,径直往议事堂走去。 她得找姜玄烨开一张出宗文书。 议事堂里,姜玄烨正处理宫若芙叛逃后的一堆烂摊子,各派催讨说法的传讯符堆了半张桌子。 姜无许拖着那只吊着的胳膊运笔如飞,额上已经沁出了汗珠。 听到门响,他头也没抬。 “什么事?” “爹。”姜无许在他面前站定,讨好地给他捶着背,“我需要一张出宗任务的文书。” 姜玄烨手里的笔,停住了。 “去哪儿?” “沧溟岳。” 啪。 毛笔从指间掉落并在奏报上砸出一团墨渍。 他猛地抬起头来,满脸震惊。 “什么?你再说一遍?” 姜无许把屠九归告诉她的事情全倒了出来,从玄天灵根的诅咒到涤尘剑的下落,一字不漏。 议事堂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姜玄烨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姜无许面前,右手重重按在她肩上。 “简直胡闹,不准去。” “爹——” “我说不准。” 姜玄烨按在姜无许肩膀上的那只手在发抖。 “沧溟岳那种连元婴老修都有去无回的地方,你一个小丫头闯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我留在宗门就不是等死了?”姜无许反问。 姜玄烨嘴唇抿起。 “爹,魔族暗杀我们上次都见识过了。” 姜无许往前逼了半步,“宫若芙作为魔族奸细,也在宗门待了十年。” “下一个被安插进来的人您能保证第一时间发现?” 这话说得很重,扎得姜玄烨面色发白。 他确实因为没有能时时刻刻在妻子面前保护她而失去了她,也曾多次险些失去了自己的女儿。 他松开按在女儿肩上的手,退了半步撑在书案边沿上。 “我会加强宗门守卫,从今天起你身边时刻有四名金丹期护卫随行,各峰出入口全部重新布阵,外来人员一律——” “爹。”姜无许打断他,声音放柔了些,“您护得了我一时,护不了一世。” 姜玄烨不说话了。 二人耳边只剩下窗外聒噪的蝉鸣。 第153章 成全 “爹,我没有别的意思。” 姜无许见姜玄烨神色不郁,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只是,爹,您是胤渊宗宗主,您比我清楚,一个移动的活靶子待在宗门里,对其他弟子有多不公平。” 姜无许摊开手,声音很平静。 她盯着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剖析利弊。 “更何况,您把我护的再好,能防住明枪,防不住暗箭。宫若芙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次魔影只是感知到我,下次呢?是不是整个魔族大军都要踏平我胤渊宗的山门?” “与其让整个宗门跟着我提心吊胆,甚至为我陪葬,不如让我自己出去,把这盆脏水引走。” 姜玄烨身躯晃了晃,撑在书案上的手背青筋毕露。 他想反驳,想说他能护住她,能护住整个宗门。 可女儿说的每一个字,都直直扎在他作为父亲和宗主最软弱的地方。 是啊,他护的了一时,护的了一世吗?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那种蚀骨的恐惧,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可留下她,就是将整个宗门数千弟子的性命,全压在这场豪赌上。 议事堂里,一片死寂。 许久,姜玄烨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透。 “……我给你开。” 他浑身力气被抽干,颓然坐倒在椅子上,颤抖着手去拿那支掉落的毛笔。 姜无许眸光微动,她从身后抱住姜玄烨。 “父亲,没事的,你要相信女儿,我有能力自己应对一切。” 姜玄烨转过身,掰着姜无许的肩膀,看着这个已然长大成人的女儿,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泣不成声。 告别姜玄烨,姜无许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好东西后,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门响把姜无许吓了一跳。 “你一个人出去,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苏晚柠一马当先,身后跟着雷烈、飞星和林婉儿,四个人齐刷刷堵在门口,死死挡住出路。 “姜叔叔!许许!”苏晚柠叉着腰,气鼓鼓的冲到书案前,“你要去沧溟岳刷副本,居然想撇下我们单干?有没有搞错啊!” 雷烈把胸脯拍的砰砰响:“就是!我们是兄弟,是战友!哪有让大功臣一个人去送……呸,一个人去冒险的道理嘛!” 姜无许十分诧异。 “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去……” 林婉儿站了出来,声音怯生生的,却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是我从屠九归长老那里听说后,告诉大家的。” 飞星扯着姜无许的手,“是啊,是啊,你说要给我升级的设备还没做呢,你可不许逃……” 还是不放心,赶来姜无许居所的姜玄烨看到这群朝气蓬勃,闹着要同生共死的年轻人时,怔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这样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年意气挥斥方遒,和自己的朋友一起将魔族击退。 心头那股压抑许久的沉重和悲伤,被一种激荡之气取代。 他释然地叹口气,走了进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嘴上骂着,嘴角却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罢了罢了,要去就一起去吧!” 众人面露喜色,姜玄烨却正色几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沧溟岳不是游乐场,你们既然决定要去,就都给老子活着回来,听懂没!” 大家都跟着姜无许点头如捣蒜。 姜玄烨这才满意地笑了,大袖一挥。 “走!去宝库!给你们挑几件像样的家伙防身!” 胤渊宗的宝库几百年未曾对弟子大规模开放过。 姜玄烨打开那扇沉重的石门,冲天而起的宝光几乎闪瞎众人的眼。 “我靠!发财了发财了!”苏晚柠扑到一堆亮晶晶的灵石上,幸福的打滚。 雷烈对着一排泛着寒光的兵器流口水。 飞星被角落里几个奇形怪状的机关零件吸引了。 姜无许对这些金光闪闪的东西兴趣不大,她正琢磨着该挑点什么实用又低调的玩意儿。 忽然,丹田里一直沉寂的小杜净化器,毫无征兆的嗡了一声。 一股极细微的牵引力,从丹田深处传来,指向宝库最深处,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 那里积了厚厚一层灰,扔着些残破的法宝和废弃的材料。 姜无许不动声色的走了过去,假装在挑拣东西。 小杜净化器的嗡鸣声越来越清晰。 她的视线落在一块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破铜片上。 这玩意儿看着破旧不堪,扔在废品堆里都没人要。 可小杜净化器却对着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姜无许心念一动,趁着大家都在兴奋的分赃,悄无声息的将那块破铜片捡起,塞进自己的储物袋。 直觉告诉她,这东西,或许会是沧溟岳之行的关键。 出发前夜。 月黑风高。 姜无许在院子里检查了一遍行囊,总觉得心神不宁,便起身在宗门内随意走动。 不知不觉,她走到那间废弃的柴房附近。 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夹杂着几丝熟悉的怨毒气息,从柴房里传了出来。 又是那帮脑残粉? 姜无许挑了挑眉,隐匿气息,悄无声息的靠近。 柴房里,几个人影围着一盏微弱的烛火,压低声音,兴奋的交谈着。 “……都记住了吗?子时三刻,宗门库房的守卫换防,只有一炷香的空隙。” “放心吧师兄,地图我早就背熟了,绝对没问题!” “太好了!只要我们拿到那批紫云须,凭着少庄主留下的信物,就能去无妄海投奔他!” “等到了无妄海,我们就是新宗门的开山元老!再也不用看姜无许那贱人的脸色,纯纯的翻身做主人!” 听着里面传出的密谋,姜无许的嘴角勾起。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她还愁着怎么处理这群宗门里的蛀虫,没想到他们自己赶着来送人头了。 姜无许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留影石。 她靠在柴房的墙壁上,调整好角度,将里面的对话和人脸,录的清清楚楚。 行啊。 既然你们这么想当开山元老,那我就在你们出发前,送一份大礼,给你们的新宗门开开张。 第154章 救大命的东西 “你们这次跑不掉了吧。” 姜无许笑了一声,把录音小心翼翼地放回自己的储物镯。 “曌影,你说离谱吧,这帮人为了去新公司当元老,连投名状都准备好了,真够舔的。” 姜无许在识海中和曌影对话。 心想,这可比在她门口泼血、扔死猫严重多了。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霸凌,分明是触犯门规、背叛宗门的重罪了。 姜无许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往姜玄烨的书房走去。 这种事,当然要让最高领导和执法堂出面,才能把效果拉满。 当晚,子时。 宗门库房外围的密林里,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借着夜色掩护悄悄靠近。 为首的那名弟子掐着时间,眼看巡逻队走远了,兴奋的一挥手。 “就是现在!快!” 几人刚想往外冲,脚下却猛的一空。 地面上,金色法阵骤然亮起,无数符文交织成网,将他们牢牢困在中央。 强大的禁制之力压的他们动弹不得,灵力瞬间被封锁。 “哎哟我去!怎么回事?!” “卧槽!有埋伏!”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四周的树林里火把齐齐亮起,将黑夜照的通亮。 执法堂长老带着一队弟子从黑暗中走出来,脸色铁青。 “好大的胆子,竟敢觊觎宗门库房!真是活腻歪了!” 为首的弟子脸色煞白,还想狡辩。 “长老!误会!我们只是……只是夜里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 “溜达?”执法堂长老冷笑一声,抬手掐住了他的后颈,“溜达溜达到库房禁地来了?” 话音刚落,姜玄烨和姜无许就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他们顿时脸色惨白,有的还在负隅顽抗,说:“这都是姜无许有意陷害我们的!” 但姜玄烨一句话也没说,叫人把他们关了起来,等待发落。 第二天一早,胤渊宗演武场上,所有弟子都被召集起来。 那几个昨夜被抓的叛徒,一个个被灵力锁链捆着,狼狈的跪在台中央。 宗门上下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大事。 “安静!” 姜玄烨站在高台上,声音里蕴含着灵力,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姜玄烨扫视全场,目光转向姜无许。 姜无许会意,走上前也不多废话,直接将留影石抛向半空。 灵力注入,一道光幕在所有人面前展开。 废弃柴房里的景象,在众人眼前呈现的清清楚楚。 “……只要我们拿到那批紫云须,凭着少庄主留下的信物,就能去无妄海投奔他!” “等到了无妄海,咱们就是新宗门的开山元老!” “再也不用看姜无许那贱人的脸色,纯纯的翻身做主人!” …… 密谋的每一句话,还有他们那一张张脸,全都被录了下来。 大家都是义愤填膺,纷纷把手上找来石子、垃圾、烂菜叶扔在他们身上。 “天啊!这帮老六,竟然想偷库房叛逃!” “还想去投奔白祈邪和宫若芙?那两个魔头!” “怪不说宫若芙屠杀同门的时候,他们就在旁边看着!原来一直都是他们的走狗呢!” 跪在地上的几人,想要躲闪,却被灵锁束缚住,只带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不!这不是真的!是她伪造的!” 为首的弟子疯狂挣扎,他还是坚持昨天的观点,认为一切都是姜无许的陷害。 姜无许抱着胳膊,冷眼看着他挣扎。 “你难道忘了,你们平日里怎么聚在一起,辱骂宗主、非议长老、欺压同门、吹捧宫若芙和白祈邪的。” 姜无许把留影石的影像像放PPT那样投放到宗门公屏上,摊摊手。 “素材很全,剪个长篇连续剧都够了。” 这些都是那天苏晚柠离开后,给自己搜集到的,足够证明他们本性的恶劣。 那弟子瞬间噎住,面如死灰。 人群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那些曾经被宫若芙的伪善蒙蔽,甚至对姜无许心存芥蒂的弟子,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们终于看清,自己差点就成了这群叛徒的同类。 而姜无许,从始至终都在保护这个宗门。 姜玄烨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弟子们,时机已到。 他上前一步,声音震耳欲聋,响彻整个胤渊宗。 “我胤渊宗,不留此等欺师灭祖之徒!” “执法堂听令!” “是!” “废去这几人全部修为,即刻起逐出宗门!永世不得再踏入胤渊宗半步!” 雷霆手腕,毫不留情。 几道惨叫声过后,那几个叛徒软趴趴的瘫在地上。 曾经引以为傲的修为,如今荡然无存。 经此一役,宗门内所有关于宫若芙的余毒被彻底扫清,再也无人敢非议姜无许半句。 她的威信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高涨。 处理完内患,前往沧溟岳的行程正式提上日程。 次日清晨。 飞舟停在胤渊宗山门前,灵光流转气派非凡。 姜无许、苏晚柠、雷烈、飞星四人,外加一只揣在姜无许怀里的哈士奇,站在飞舟甲板上准备出发。 “哇塞!沧溟岳!传说中的魔修大本营!本仙女来了!” 苏晚柠兴奋的两眼放光,拉着姜无许的胳膊,已经开始规划到了地方吃什么特色小吃了。 姜无许看着她活蹦乱跳的样子,心里却泛起一丝嘀咕。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苏晚柠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黑气。 但每次都非常快,肉眼难及,总叫她以为是自己眼花。 但结合那晚在厨房里的诡异经历,姜无许总觉得不对劲。 姜无许不动声色的抽回胳膊,决定路上多留个心眼。 怀里的曌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从温暖的怀抱里探出狗头。 冰蓝色眼睛警惕的扫了苏晚柠一眼,默默的调整了一下姿势,状似无意地将姜无许和苏晚柠隔开了一个小小的距离。 “都准备好了吗?”姜玄烨站在飞舟下,做临行的叮嘱。 “好了!”四人齐声应道。 就在姜玄烨准备启动飞舟的瞬间。 “等等——!等等我!” 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许久未见的大师兄顾行舟,正发足狂奔而来。 顾行舟一边跑,一边高高挥舞着手里的锦囊。 “许许!等等!这个你一定要带上!救大命的东西!” 第155章 顾行舟的玉佩 “还好,还好,我赶上了。” 顾行舟冲到飞舟前,撑着膝盖喘了一会儿,脸庞因奔跑泛起一层薄红。 他直接无视了甲板上其他人,径直走到姜无许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姜无许手腕一紧,被他掌心温度烫了一下,眉心蹙起,下意识就想抽回来。 可顾行舟没松手,反而握得更加紧了。 他低头凝视着姜无许,满脸担忧。 “刚出关就听说比武大会宫若芙请魔上身的事,你怎么样啊?有没有受很严重的伤?” 他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姜无许挠着头,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好了。 甲板上,苏晚柠的眼睛瞪的溜圆,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一脸八卦。 她双臂抱胸,抬着下巴,心里想的全都是,啥时候闺蜜背着我有情况了。 雷烈和飞星也探头探脑,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 “我没事,都好啦!”在大家灼人的目光下,姜无许别过头去,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她又想大师兄这么关心她,难道想跟着一起去? 这可不行啊,通关文牒就只准备了那么多,已经没有多余的名额。 更何况小组成员好不容易磨合得很好,再加个其他人并不相熟的人,恐怕相处起来也会有些别扭。 她正盘算着怎么委婉拒绝,顾行舟却看穿了她的心思,摇了摇头。 “我还有宗门任务在身,不能陪你们去沧溟岳。” 姜无许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来添乱的。 顾行舟见她放松下来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刮了下她的鼻子,反而调笑道:“我不去,你就那么开心?” 姜无许揉揉鼻子,讪讪一笑。“哪有哪有。” 顾行舟又和姜无许聊了会天,讲述了分别的这些日子里二人各自的见闻。 后面,神情一肃,从怀中掏出一枚白玉佩,不由分说的就要塞进姜无许手里。 “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护身符,也是我的本命玉佩,你带在身上,关键时刻能保平安。” 玉佩上雕着繁复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灵气流转,触手生温。 本命玉佩? 这玩意儿跟修士的性命神魂都连着,贵重程度不言而喻。 姜无许这回真被吓到了,仿佛那玉佩烫手一般,连连推拒。 “不行不行!大师兄,这太贵重了,我可不能要!” 这哪是护身符啊,这简直就是人情债,她可背不起。 苏晚柠在旁边已经激动的快捏碎雷烈的胳膊了,嘴型无声呐喊:“定情信物!绝对是定情信物!” 就在姜无许坚决推辞,顾行舟执意要给,两人推拉之际。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姜无许怀里猛的窜了出来! “嗷呜!” 曌影不知何时醒了,它从姜无许的怀里一跃而起,直接张开大嘴,一口就死死咬住那枚悬在两人之间的白玉佩。 这众人都没想到的一幕令气氛瞬间凝固。 顾行舟和姜无许推拉的动作停住了,纷纷转过头,看着他。 只有那只哈士奇,吊在玉佩上,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死不松口。 姜无许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为小哈的不懂事的而有些无地自容。 “曌影!你给我松口!”姜无许气的心烦意乱,赶紧上手去掰它的嘴。 这蠢狗!这可是大师兄的本命玉佩,咬坏了咱们得赚多少灵石才能赔得起啊…… 曌影哪里肯听,嘴巴闭的死紧,还用那双冰蓝色的狗眼,充满敌意的瞪着顾行舟。 这怎么突然犯狂犬病了? 姜无许赶紧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哄又是撬,终于在玉佩被口水彻底淹没前,把它从狗嘴里抠了出来。 她用两根手指把那枚沾满狗口水的玉佩捏着拎起来的时候,尴尬的脚趾都快在飞舟甲板上抠出三室一厅了。 她把玉佩递还给顾行舟,脸上满是歉意。 “那个……大师兄,实在不好意思啊,要不你拿回去洗洗?” 顾行舟却没接,也没有那种自己全心全意送出去的东西反而被狗咬的受辱感愤怒感。 反而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还在龇牙咧嘴的曌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 “你这灵兽,倒是护主心切。” 说完,他竟看都不看那玉佩一眼,转身就走,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哎?大师兄!你的玉佩!”姜无许举着那块黏糊糊的玉佩,满脸懵逼。 这都啥跟啥啊? 怀里的曌影还在不忿的呜呜着,冲着顾行舟的背影,又奶又凶的叫了两声,好像在宣示着主权。 姜无许低头看着它,更不解了。 “你叫啥叫?差点闯大祸了知道不?” 她以为这蠢狗是饿了,或是单纯护食,见不得她拿别人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苏晚柠最近刚研制出来的灵兽粮,直接塞进曌影的嘴里。 “喏,吃吧,别闹啦!” 这灵兽粮是苏晚柠为了开拓市场,专门做出来让修士省事的,据说营养丰富,口感绝佳。 被强行塞了一嘴狗粮的曌影,瞬间僵住了。 两边腮帮子被塞的鼓鼓囊囊。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刚刚那番充满雄性气概的示威,那番拼死捍卫主权的行为,在这蠢女人眼里,居然就只是因为饿了在闹脾气? 简直岂有此理! 曌影气的浑身发抖,猛的一扭头,把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姜无许,连嚼都不嚼,就那么鼓着腮帮子生闷气。 “哎?它怎么啦?”苏晚柠凑过来,戳了戳曌影鼓起的脸颊。 姜无许摇摇头,也是满心不解。 养个宠物咋这么难啊?简直就是伺候祖宗。 “别管它啦!许许,咱们该出发啦!”苏晚柠拉着她的胳膊催促。 姜无许捏着鼻子,把那枚还带着狗口水温度的玉佩收进储物袋,决定等回来再还给大师兄。 她最后看了一眼山门的方向,心里那点情绪被即将到来的冒险冲散。 “走!出发!” 姜无许手掌向前,一声令下。 飞舟发出一声轻鸣,化作一道流光,冲破云层,朝着远方那片危机四伏的土地,疾驰而去。 第156章 来到沧溟岳外围 “都起来!快!” 本来还在睡觉的姜无许被小杜的嗡鸣报警声惊醒了。 她掀开被子冲出船舱,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叫。 苏晚柠从隔壁舱室里滚出来,头发乱成鸡窝,眼睛都没睁全。 “干嘛啊许许……天还没亮呢,困死我了……” “你自己感受一下周围灵气。” 苏晚柠打着哈欠运了口气,下一秒哈欠卡在嘴里,直翻白眼,嘴巴大张着合不拢。 “卧槽?” 周围的灵气薄地有些离谱。 要知道,三天前这高空的灵气浓郁的能掬起来喝两口,现在,抓到一缕都困难。 雷烈,飞星,林婉儿也先后跑出来,几人齐涌到甲板边缘往下看。 飞舟下方的山川完全变了样。 来时途经的青翠山脉不见了,现在大片灰黑色的雾气压在下面,连山脊的轮廓都辨不清。 偶尔有风撕开一角,露出底下的植被,枯黄、扭曲,树干上覆着一层黏腻的灰膜,活物的样子都快看不出来。 “这特么什么鬼地方……”雷烈吞了口唾沫,心里直发毛。 飞星已经从储物镯里掏出仪器。 刚一启动,表盘上的指针就疯狂狂甩,从左打到右,啪的一声卡在最大值上弹不回来。 “灵气污染指数,居然爆表了。” 他又换了一台,同样的结果。 姜无许皱着眉往下看。 雾气底下散落着大量白色的东西,一开始她还以为是石头,定睛细看才发现是骨骼。 体型巨大,形状扭曲,不是正常死亡留下的,分明是活活胀裂的。 这是……变异兽的尸骨。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神色都凝重起来。 飞舟继续前行,第四天清晨,林婉儿捧着地图从船舱里出来,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 “这里有个补给点,叫枯井村。” 她把地图摊开给大家看。 “按照路程推算,再往前就真的进入沧溟岳的核心范围了,咱们降落休整一下,补给一下物资吧。” 大家都点头同意。 飞舟缓缓下沉,大家脚踩在干裂的土地上的时候,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很难看。 周围一片死寂。 没有鸡犬鸣叫,没有人声往来,风刮过时,到处都是腐臭味。 苏晚柠向后跳了一步,捂住口鼻,干呕了两声。 “真特么熏人,什么味儿啊这是……” 林婉儿一脸困惑,“这是三年前的地图,照理来说,不该变化这么大呀……” 姜无许没回话,神识已经铺展出去了。 三息之后,她脸色变了。 村子里每一间屋子的门窗全部用铁钉从外面封死了。 想到里面居住的人会怎么样,姜无许不寒而栗。 “不能进去。”姜无许挥挥手,“所有人退后,离房屋十丈以上。” 大家依言后退,姜无许忽然转头看向飞星。 “你们目耳楼号称第一大情报宗门,是不是有什么能探测地下的秘术?” 飞星郑重点头。 他双手结印,两指指尖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眼睛泛起红光。 下一刻,他蹲下身,双手贴在干裂的地面上,闭上了眼。 一股灵力从掌心渗入地底,两行血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 “飞星!”姜无许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去拉他,却被苏晚柠拦住。 “没事。眼睛流血是正常反应,这是目耳楼的独门秘法,配合他们本族的音灵根才能施展,普通人会瞎,但他一会儿就会好。” 姜无许攥紧拳头,还是有些不安地盯着飞星的动作,时刻准备着救他。 这时,飞星喘了几口粗气,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一样,“地下有一些生命特征,目测有几百个。” “就在我们脚下三十丈左右,但是灵力波动非常混乱,是完全失控的那种。” 飞星抹了把脸上的血,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姜无许脑子飞速转,很快和那些被从外面钉死的门窗联系到一起。 是有人把地面所有出口都封死了,把村民都赶到了低下。 还是说——村民本身就变成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所以才被封在下面? 无论哪种可能,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咱们把这片区域封锁了。”姜无许当机立断。 “晚柠,跟我一起布锁灵阵,把整个村子围起来,地下那些玩意儿不管是什么,绝对不能让它扩散出去。” 苏晚柠麻溜的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阵旗。 “得嘞!” 两人一东一西,分头行动。 姜无许负责西面和北面的阵眼布设,苏晚柠跑东面和南面。 阵旗插入地面的瞬间,灵力涌入,淡金色的纹路在干裂的土地上蔓延,一点一点把枯井村合围起来。 雷烈和林婉儿在外围警戒,飞星负责用仪器监测地下动向。 锁灵阵成型的刹那,地面微震动了一下,就好像地下的东西感知到了头顶的封锁,而做出的回应。 “快了。”姜无许跑回来,额上沁着薄汗。 她和苏晚柠同时掐诀,灵力灌入阵眼,金色纹路猛然亮了三分,牢牢扎进地底。 锁灵阵彻底激活。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聚到一处。 “所以现在怎么办?”雷烈搓着手上的灰,“绕道走?” 姜无许摇头,手掌向下,做出了一个劈砍的动作,“或许,我们可以破开它。” 眼前的险境或许是沧溟岳故意安排来阻碍他们前行的开胃小菜,如果连这种局面都应付不了,他们又怎能拿到“涤尘剑”呢。 她的神识放出去。 发现了院子正中央的那口枯井。 井口用石板盖着,上面压着好几道生了锈的铁链,末端钉进地面。 和那些被封死的门窗一样,是从外面锁住的。 这或许是突破的关键。 姜无许转头和雷烈说过之后。 雷烈一句话也没多说,重剑直接高高举起。 他把灵力灌入剑身,剑刃泛起红光。 一剑落下。 铁链崩碎,石板炸裂成碎块,散落四周。 井口暴露出来,深不见底。 一股阴冷的风从井底呼啸着灌上来,夹杂着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吹的众人头发乱飞。 姜无许往井口探了半个身子。 黑暗里,隐约传来细碎的声响。 不是风声,是呼吸。 密麻麻的,上百道呼吸叠在一起,从深处涌上来。 怀里一直睡着的曌影突然醒了过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第157章 救人 “这是一条通道。” 早在开口前,姜无许神识就已经探了下去。 井壁内侧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凹凸石阶一路蜿蜒向下,看起来虽然老旧,但好在结构牢固。 “嗷呜!嗷呜——”曌影觉得危险,拽着她的衣袖,想要把她拉回来。 姜无许低头看了它一眼,却直接翻身跳了下去。 风灌进耳朵里,姜无许的身体在黑暗中急速下坠了两息,脚底便稳稳踩在了湿滑石阶上。 她拍了拍手,抬头朝井口喊了一声。 “安全,下来吧。” 苏晚柠第一个跟着跳,雷烈拽着林婉儿紧随其后。 飞星把那只还在井口边缘急的团团转的哈士奇一把抱起来,夹在腋下也跟着落了进来。 曌影被强行带下来的瞬间,冰蓝狗眼充满了控诉。 蠢女人,你们就不能等我同意再跳吗? 飞星从储物镯里掏出照明器,啪的一声,白光亮起,把周遭照的纤毫毕现。 所有人呼吸同时顿住。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抓痕。 有些痕迹里还嵌着断裂的指甲碎片,干涸发黑。 再往前走了几步,血字出现了。 歪歪扭扭,有些已经模糊的看不清了,但剩下能辨认的那些,每一句都让人头皮发麻。 “救命……变了……不要吃我……” “出不去了……封死了……” “杀了我……求你们杀了我……” 苏晚柠握着姜无许胳膊的手猛的收紧。 林婉儿的脸已经白透了,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脚步没停。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地下溶洞的空间比想象中大的多,钟乳石从穹顶垂下来,滴水声在空旷中回响。 飞星的灯光扫过去,所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上百个怪物被粗重铁链锁在溶洞里林立的石柱上,一根柱子拴两到三个。 铁链已经深嵌进了它们的皮肉里,周围的肉往外翻着,结成了黑色硬壳。 它们曾经是人。 但现在,皮肤上覆盖着大片坚硬黑鳞,五官扭曲变形,嘴唇消失了,露出两排参差的尖牙。 双眼猩红,没有瞳仁,只剩下浑浊血色。 似乎是察觉到了光亮和活人的气息。 他们纷纷开始嘶吼,挣扎。 所有半魔化村民同时暴动了,铁链哗啦啦拉紧。 “退后!”姜无许手掌竖起,拦在众人面前。 雷烈的重剑已经出鞘了,“我操——这他妈还是人吗?” “是深度魔化。”林婉儿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感觉,颤抖着开口。 “高浓度魔气长期侵蚀,肉体和灵魂发生了双重畸变……这些人的神智已经完全被吞噬了。” 苏晚柠蹲下身,掏出探测符贴在最近的石柱根部。 符纸瞬间烧成了灰。 她站起来,表情很难看。 “魔气侵入灵根了,已经不可逆,这群人,没救了……” 溶洞里安静了几秒。 “那还犹豫什么?”雷烈把剑往地上一杵,“一刀一个,痛快了结,留着就是定时炸弹。” “不行!”林婉儿猛的抬头,“他们是平民!是无辜的!” “无辜?你看他们现在的样子,还能叫人吗?” “可是——” “够了。”姜无许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她站在原地,看着面前那些嘶吼挣扎的躯体。 上辈子三十年社畜生涯让她无法对弱者下手,更何况他们也是受害者。 可如果留着他们,那就是把自己和队友的安危置于险地。 姜无许攥紧了拳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能。 草菅人命她做不到,放任不管,她更做不到。 简直进退两难。 就在所有人僵在原地的时候,姜无许怀里窜出一道灰白影子。 曌影落地的瞬间,身上冰蓝色的光芒亮起。 幼崽的身形急剧膨胀,皮毛化作银色鳞甲,脊背上隆起棱角分明的骨刺。 它没有完全化为人形,而是停在了半人半兽的状态。 兽首,人身,四肢覆满冰蓝纹路,脊椎末端拖着一条沉甸甸的长尾。 来自上古凶兽梼杌的气息被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那不是灵力,不是法术。 而是属于上古纯灵的本源之气。 气浪扫过整个溶洞。 姜无许的头发被吹的向后飘起,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世界安静了。 一瞬间,所有半魔化村民的嘶吼同时哑火。 它们的身体剧烈颤抖了几下,浑身猛的打了个寒颤。 双眼里那层血色一点点褪去,变成了浑浊的灰白。 队友们震惊不已。 苏晚柠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雷烈握着剑柄的手僵在半空。 飞星的照明器差点脱手。 曌影转过那颗兽首,冰蓝竖瞳居高临下扫了众人一眼,随后对姜无许开口道: “本座的气息能暂时压制魔化扩散。” “但也就只是暂时,想根治,还得找到源头。” 话音刚落,半人半兽的身形再度坍缩,骨刺收敛,鳞甲退去,又变回了那只毛绒哈士奇幼崽。 它抬起狗头,朝姜无许哼了两声,意思很明确——夸我。 姜无许站在原地,脑子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缓过来。 她低头看着这只耳朵耷拉、尾巴疯狂乱甩的蠢狗,嘴角猛抽。 “……行吧。” 姜无许蹲下身,把曌影捞起来塞回怀里,转头看向众人。 “源头的事后面再说,眼下这些人不能留在这儿。”她环视了一圈那些安静下来的村民。 “锁灵阵封不了多久,万一曌影的气息消散、阵法又被冲破,这整片区域就彻底完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苏晚柠迟疑着竖起一根手指,“打包带走?” 姜无许点头,干脆利落。 “反正他们现在已经被压制了,对我们不是威胁。” 姜无许拍了拍手,开始分配任务。 “飞星负责解锁铁链上的阵法,晚柠准备传送用的储物空间,雷烈和婉儿外围警戒。” “动作要快,在这破地方多待一刻钟都是危险。” 众人各就各位,溶洞里响起忙碌的声响。 姜无许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安静垂首的村民。 魔气的源头——是什么东西,能把一整个村子的人变成这幅模样? 怀里的曌影蹭了蹭她的下巴,哼唧了一声。 她伸手揉了揉那颗狗头。 “行了,知道你厉害。” “回头给你加个鸡腿。” 曌影的尾巴,摇的更欢了。 第158章 不住!没房!快滚! “半魔化的村民都已经安置好了。” 飞星和苏晚柠向姜无许报告道。 姜无许点点头,笑着给他们竖起了大拇指:“辛苦了。” 这小半个时辰的时间,飞星在每个村民身上贴了张自研的灵力监测符,和苏晚柠一前一后配合着,将人一个接一个的送进他的法器里。 那法器拿出来的时候是铜镜大小,往空中一抛,又悬浮展开,内部空间层层叠叠,足有半亩地那么大。 令人叹为观止。 姜无许接过法器收好,掂了掂分量。 心说这玩意儿装了上百号半魔人,拿在手里居然轻飘飘的。 飞星这造灵器的能力真是绝了。 离开枯井村后,几人踏上飞舟,重新升空。 林婉儿蹲在甲板上翻了半天地图,总算找到最近的落脚点。 “黑石镇,距离枯井村约两百里,是进入沧溟岳核心区前最后一个有人聚居的地方。” 她指着地图上用墨笔圈出的小点补充道:“地图上标注的是可补给,应该还有活人。” “应该?”雷烈嘴角狂抽,“你这措辞能不能让人安心点啊!” “都到这种鬼地方了,安什么心啊。” 姜无许靠在船舷上,倒是心大得很。 她双手合十,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能有口热水喝就谢天谢地咯。” 飞舟下沉穿过厚重的雾层,黑石镇的轮廓渐渐在众人眼前显现。 和枯井村的死寂不同,这镇子居然有人气。 街道上能看到走动的人影,屋顶偶尔飘出几缕炊烟。 镇门半掩,两扇木门上钉满铁皮,门框歪歪斜斜,却没有被彻底封死。 “总算来了个有人气儿的镇子。”苏晚柠跳下飞舟,开心地伸了个懒腰。 姜无许收好飞舟,领着众人往镇门走。 可刚迈进半只脚,街上的气氛就不对了。 挑着水桶的妇人最先停下脚步。 她扭过头,死死盯着姜无许几人,脸上没有好奇,没有警惕,只有赤裸裸的厌烦。 第二个、第三个…… 街头正在活动的镇民全停了下来。 卖菜的放下秤杆,劈柴的举着斧子不动了,连趴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头都睁开浑浊的眼睛。 几十道视线齐刷刷扎过来,就差没直接挥手赶人了。 苏晚柠赶紧宝贝似的护住自己的储物袋。 “许许……这阵仗怎么跟咱们欠了他们八百万灵石似的!” 姜无许没应声,脚步不停,径直往镇子深处走。 她盯上街角那间挂着客栈招牌的二层木楼,心想好歹在这落落脚,问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进门瞬间,柜台后面的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姜无许还没来得及开口,老板应激似的,直接就从柜台后抄起了靠在墙角的扫帚。 “滚!滚出去!” 扫帚头直接朝姜无许脸上狠狠招呼过来,她迅速侧身一让,帚丝惊险的擦着鼻尖扫过去。 “老板,我们住店——” “不住!没房!快滚!” 老板挥舞扫帚的力道大得离谱。 身为一个凡人,竟然能把扫帚抡出微小的龙卷,这怎么看都很诡异。 姜无许终于皱眉了,她往后退了一步。 但苏晚柠却掏出灵石高高举起,“我们有灵石的,又不是住霸王店!” 但那老板看都不看,扫帚左一下右一下,把他们往门外狠狠的捅,口中高呼着:“退退退!” “他妈的——”雷烈火气蹭的窜上来,袖子一撸就要上前揍人。 姜无许却一把按下了他的手腕。 “别动。” 雷烈诧异地看向她,把亟待冲之于口的后半截脏话生生咽了下去。 “这些人身上有魔气。” 姜无许一边躲闪着那老板挥舞而来的扫帚,一边指给同伴们去看。 “而且——那些没有灵根的凡人,体内居然有灵力波动。很狂暴、很乱,绝对不是正常人该有的。” 姜无许越想越心惊。 没有灵根的凡人,体内却有狂暴灵力? 这简直跟枯井村的情况简直如出一辙。 甚至就诡异程度而言,可以说是更胜一筹。 枯井村的人彻底魔化,好歹能用肉眼分辨。 但黑石镇的人看上去还是正常人,会说话,会赶人,会挥扫帚,但里面,早已换了一副芯子。 变异得更为隐秘。 她正想继续观察,街头突然传来暴喝。 “还我!那是老子的!” 姜无许几人齐齐转头。 街心空地上,两个精瘦男人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招招见血。 他们抢夺的物件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姜无许定睛看去。 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石头。 表面裹着一层稀薄黑气,品相极差,连最低等的下品灵石都算不上。 “就这破玩意儿?”苏晚柠嫌弃的皱起鼻子。“有什么好争的呀?” 话音未落,那俩皮包骨头的男人同时爆发。 其中一个抬手拍出,灵力裹着强劲掌风,直接把对面的人轰飞出去,在墙上砸出个人形凹坑。 碎石哗啦啦掉落满地。 “卧槽?”雷烈倒吸一口凉气。 那一掌的威力,少说也是筑基中期的水准。 可这两人身上没有丹田运转的痕迹,连灵根都探测不到。 他们就是普通的凡人无疑。 可是,凡人怎么可能打出筑基期的攻击? 被轰飞的那个从墙上滑落,嘴角冒血,膝盖跪在地上,却好像毫无痛觉一样。 他直接又冲上去,两人扭在一起疯狂翻滚,手指狠狠抠进对方皮肉里往外撕扯。 这打法不是武斗,完全是野兽互咬。 姜无许瞳孔骤然收紧。 因为扭打中,其中一人的衣领被撕裂,露出胸口大片青灰色的皮肤。 皮肤上,清清楚楚印着一枚黑色魔纹。 魔纹从锁骨蔓延到心口,边缘呈锯齿状扩散,线条狰狞扭曲。 这鬼图案她见过。 比武大会上,宫若芙请魔上身时,身上就浮现过一模一样的玩意儿。 姜无许顿觉气血上涌。 “那是魔纹。”她侧首,对同伴们说,“跟宫若芙身上的一模一样。” 苏晚柠笑容瞬间消失。 雷烈握着剑柄的手暴起青筋。 飞星不可置信,手忙脚乱的掏仪器想要测一测。 怀里的曌影竖起耳朵,喉咙深处滚出极低的呜咽,张嘴干呕了两下。 姜无许抱紧它,脑子飞速运转。 宫若芙的魔纹出现在边陲小镇的凡人身上。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肯定是有人在这片区域大规模散播魔纹,把凡人当做试验品。 枯井村是失败品,深度魔化到失去神智。 而黑石镇,则是成功品。 他们保留着人类外壳,却拥有远超自身的诡异力量。 代价是暴躁、嗜杀、对外来者的本能排斥。 比起枯井村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怪物,这种看似正常的玩意儿,才真正让姜无许脊背发凉。 “咱们不能在这鬼地方久留。”她沉声道。 第159章 请问,你哪位啊? “先撤。” 姜无许拉上队友往镇外退去。 身后几十道灼人的视线追了半条街,直到他们拐进密林,才渐渐散去。 一行人在镇子东边三里外的林间空地停下来。 这片地方灵气虽然浑浊,但好歹没有那些浑身魔纹的人在旁边晃悠。 “村民暂时安置在这儿。” 姜无许把飞星的法器取出来,点了块相对平整的空地。 “曌影的气息再加上飞星的符咒应该还能压上一段时间,不慌。” 苏晚柠蹲在旁边嚼爆米花,边嚼边含糊不清的提议。 “白天那些镇民明显不欢迎咱,硬闯肯定打起来。要不晚上再摸进去?” 姜无许正有此意。 “白天养精蓄锐,入夜后分两组行动。我和晚柠进镇探查魔纹来源,雷烈和婉儿留守看管村民,飞星负责通讯联络。” 雷烈不乐意了。“凭啥我留底啊?” “因为你这体格走夜路就是个移动靶,三条街外都能听见你喘气。” 雷烈被噎的没话说,摸了摸自己确实不太隐蔽的大块腹肌,顿时蔫了。 部署完毕,几人轮班休息。 姜无许其实没怎么睡着。 她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白天看到的那些魔纹在脑海里环绕,让她忧心忡忡。 有人在批量复制那种和宫若芙一样的魔纹。 宫若芙背后的势力,或许比姜无许预估的要庞大的多。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她真的难以想象。 入夜。 月亮被厚重的雾气完全遮住,四下里只能靠飞星几盏微光灯照个大概。 林婉儿和雷烈已经睡了,飞星在法器旁守着那批村民,偶尔低头记录数据。 苏晚柠缩在睡袋里打呼噜,姿势豪放的令人叹为观止。 姜无许抱着曌影坐在最外围,值后半夜的班。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风穿过枯枝的沙声。 突然,顺着风传来一阵笛声。 起初非常微弱,姜无许还以为是错觉。 但那旋律越来越清晰,从东南方向的密林深处飘来,凄美,哀怨,每个音符都裹着浓郁的悲意。 姜无许心头一颤,像是受到宿命的指引一般。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腿脚不受控制的站直,朝着笛声的方向迈出一步。 姜无许知道这不对劲,可却在一声又一声的笛音中彻底放下了心防。 在自我意念消失前,姜无许最后想的是,妈的,这是哪门子的摄魂术法啊…… “嗷呜!” 曌影从她怀里滑落的瞬间就醒了。 它四爪落地,一口咬住姜无许的裙摆,往后拽。 可姜无许被笛声牵着,脚步一点没停。 她拖着一只死命咬住裙子的哈士奇,继续往密林里走。 曌影被拖行了好几米,爪子在泥地里刨出深沟,心里非常纳闷。 这蠢女人力气怎么变这么大?! 曌影急了,急得直咆哮。 “什么声音?” 飞星第一个被吵醒,他还没来得及抓起眼镜戴上,抬头就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已经快没入树丛了。 想起半夜是谁在值班,他浑身一激灵。 “许姐!” 飞星的喊声把苏晚柠和其他人全惊动了。 “怎么了?” “许姐往林子里走了!走路姿势特别怪,那只狗咬着她裙子拖都拖不住!” 苏晚柠脸色骤变,一把抄起剑就追。 “麻溜的!跟上!”她冲大家挥手。 几人连滚带爬冲进密林。 好在地上有曌影被拖行的两道清晰爪痕,跟着走就行。 越往深处,笛声越清楚。 苏晚柠跑着跑着脸色也不太好了,额角渗出冷汗。 “这是……魂引曲?” 林婉儿气喘吁吁跟在后面。 “是的,就是那个三百年前魔族用来控制俘虏的禁术,我在古籍里见过记载,对玄天灵根的吸引力尤其——” 话没说完,苏晚柠拨开前面的灌木丛,忽然豁然开朗。 枯死的树木围出一小片空地。 没有灯火,没有月光。 发亮的,是一个人。 一个白衣女子盘膝坐在一棵巨大的枯树下,手中横笛贴在唇边。 她肤白的过分,整张脸没有一点血色。 嘴唇是淡紫色的,眼窝深陷,五官精致,美则美矣,整个氛围却总叫人脊背发冷。 姜无许就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双眼半阖,整个人呆滞着不动。 曌影已经从咬裙摆改为咬手腕,可依旧一点效果也没有。 苏晚柠第一个追到,抬手就要往姜无许身上拍,可在余光触及那白衣女子的脸时,动作卡在半空。 她僵住了。 半晌没法动弹。 因为那张脸,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就像是世界上另外一个她。 同样的眉形、同样的鼻梁、同样的下颌弧度。 连左边嘴角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是,对面那张脸透着死人才有的灰败。 就像自己亲眼看到了自己的3d遗像。 这怎能叫人不惊骇欲绝? “靠……”林婉儿也追了上来,看清之后猛的倒吸一口凉气,脚步直接后退了三步。 “魔修圣女,裴织音!” 她声音发颤。 “三百年前沧溟岳的魔修圣女!据记载在神魔大战中陨落了,怎么会……” 笛声停了。 白衣女子放下横笛,那双没有温度的眸子越过苏晚柠,越过林婉儿,径直落在姜无许身上。 姜无许打了个冷颤,这才如蒙大赦地回过神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手腕先是一疼,紧接着,铺天盖地的信息量砸下来。 面前的白衣女人、脚边咬手的蠢狗、身后急喘的队友们—— 还有这张脸。 卧槽,怎么跟苏晚柠的一模一样? 姜无许扶着额头,只感觉脑袋越来越痛了。 她转头看苏晚柠。 苏晚柠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仿佛也是第一天知道的样子。 再转头看那白衣女子。 对方开口了。 声音空洞缥缈,仿佛从极远的地方飘过来。 “你来了。” 白衣女子歪了歪头,枯槁的嘴唇微微上扬。 “我等了你,三百年。” 姜无许身上的鸡皮疙瘩简直都要掉下来了好吗? 她往后踉跄了半步,踩到曌影的尾巴上,换来一声惨烈的嚎叫。 但她顾不上了,手指颤抖着指向面前这张和自己好闺蜜长的一模一样的脸。 “等我?” “请问,你哪位啊?” 第160章 这世界上,只有你是玄... “这世界上,只有你是玄天灵根。” 白衣女子的声音干涩沙哑,双指一并,直指姜无许的额头方向。 “只有你,能帮我解脱。” 姜无许顿时浑身汗毛倒竖,踉跄后退一步。 三百年前的魔修圣女,顶着一张和自己闺蜜一模一样的脸,半夜三更用摄魂曲把她拐到荒山野岭。 现在还说什么等了你三百年。 恐怖片剧本里的高潮桥段也不过如此了吧? “那什么……裴前辈是吧?” 姜无许双手在胸前交叉摆出拒绝的姿态,谨慎开口。 “您要解脱我理解,但咱能不能先把距离拉开一点?您这个状态属实有点——” 话没说完。 “咔嚓”一声,裴织音的脑袋猛的歪了个诡异的角度。 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珠里,涌上一层黑雾。 她的气场就在那一瞬间从阴冷转为暴戾。 “卧槽卧槽……” 姜无许连爆国粹,赶紧后退。 “跑什么。” 裴织音连声音也变了。 两个音调叠在一起,仿佛有另一个东西在借她的嘴说话。 玉笛横空斩来。 灵力裹着魔气化作一道弧光,速度快的邪门。 姜无许腰一矮堪堪避过,发丝被削去几缕。 “操!这什么鬼东西!” 苏晚柠的剑已经出鞘了,银光迎上第二道攻击,金属碰撞声震的耳膜嗡嗡响。 她咬着牙把那道魔气弹开,双臂发麻。 “这力道不对劲!比白天那些镇民强了几十倍!简直离谱!” 裴织音从地上飘起来,长发在无风中散开。 周身黑气翻涌,玉笛在指间旋转,每一声笛音都裹着杀意。 “雷烈!左翼!”姜无许吼了一声。 雷烈的重剑从侧面劈下,剑身上灵力炸开。 裴织音偏头躲过,反手一记笛尾横扫。 雷烈来不及收招,肋骨处挨了实在一下,人倒飞出去撞断两棵枯树。 飞星从后方打出三道符箓。 裴织音甚至没回头,五指张开,三道符箓在空中同时碎裂。 “打不过打不过打不过——我滴个亲娘嘞!”飞星连退数步,腿都在哆嗦。 林婉儿在外围不停投掷束缚符,但那些符纸一碰到裴织音周身的黑气就灰飞烟灭,根本近不了身。 姜无许被逼的连连后退,脑子却没停。 不对。 她盯着裴织音的动作,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圣女的攻击又快又狠,但模式单一。 每次出手之前,胸口的位置都会涌出一团更浓的黑气,才驱动身体行动。 不是她自己在打,是那团黑气在操控她。 丹田里的小杜净化器疯狂震动,传来一组数据反馈—— 命魂侵染度百分之九十七。 核心魔气浓度最高点是胸腔正中。 姜无许瞬间想通了。 裴织音的命魂被魔气吞噬了大半,控制这具身体的根本不是她本人,是寄生在她命魂上的魔气! “晚柠!”姜无许翻滚避开一记笛击,“她胸口正中!魔气最薄的时候是她换招的间隙!你从正面吸引注意力!” “收到!” 苏晚柠的剑势陡然变了,从防御转为猛攻。 银芒接连刺出,每一剑都奔着裴织音的面门去。 裴织音果然被牵制住了。 “飞星!你的震灵符还有没有?” “有!” “等我喊三的时候,全贴她后背!雷烈,你给飞星开路!” 雷烈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抡起重剑嗷叫着冲上去。 “干死你丫的!” 他这次不求伤敌,纯粹用蛮力把裴织音逼的后退,给飞星争取贴身的距离。 苏晚柠正面压制,雷烈侧翼牵扯。 裴织音出现了姜无许所说的那个间隙。 换招的刹那,胸口的黑气收缩了半息。 “三!” 飞星弹射出去,六张震灵符啪的拍在裴织音的背上。 符纸亮起的瞬间,裴织音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尖啸,身体剧烈抽搐,黑气从体表被硬生生震散了一层。 “现在!”姜无许冲到近前。 她单掌拍出,丹田里的小杜净化器倾泻全力,光芒从掌心涌出,狠灌入裴织音胸口那团魔气核心。 净化之力与魔气短兵相接。 裴织音的尖叫声变了调,从刺耳转为凄厉,又从凄厉转为……哭泣。 黑气一层剥落,从浓转淡,从淡转薄。 裴织音的身体从半空中跌落。 姜无许没躲,硬生生接住了她。 裴织音身上黑气散尽了。 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瞳孔里总算有了人的颜色。 灰败的面容上浮起极浅的笑,看样子有些释然。 “多谢。” 她的声音十分微弱,仿佛说完就会随风而逝一般。 “我确实死了……三百年前,死在正道围剿之下。” 姜无许扶着她,没打断。 “但魔族覆灭……不是正道宣称的那样。” 裴织音的身体已经开始变的透明了。 “我族从未主动挑起那场战争。是正道几大宗门联手设局,屠尽沧溟岳满门,夺了我族的矿脉和功法。胜者书写历史,仅此而已。” 姜无许的手指收紧了。 “我的命魂碎成几片,飘荡了三百年,就为了找到一个拥有玄天灵根的人。” 裴织音的身形越来越淡。 “因为只有玄天灵根的净化之力,能把附着在我残魂上的魔气清除……让我彻底消散。” 她的手抬起来,横笛从指间脱落,稳落在姜无许的膝上。 “这个留给你。” 裴织音看了一眼苏晚柠的方向,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 下一刻,她的身影碎成点萤光,融入夜色,彻底消失了。 空地上安静下来。 苏晚柠还僵在原地,脸色复杂到了极点。 姜无许没急着问她,因为她也消化不了。 她低头看向膝上那支玉笛。 通体莹白,触手微凉,内部有一条银色液柱,从笛尾一直延伸到笛头。 银柱的高度正好停在中间刻度的位置,那些刻度细密均匀,排列的整齐齐。 姜无许盯着它看了足十秒。 银色液柱。刻度线。密封管体。 她把玉笛竖起来。 液柱随着角度变化缓缓流动,往低处汇聚。 姜无许的表情逐渐变的很微妙。 这不是水银温度计吗? 三百年前的魔修圣女,用命魂碎片等了她三百年,留给她的遗物…… 是一根,水银温度计外观的笛子? 姜无许错愕不已。 她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161章 水银温度计 “这是裴织音前辈留下的法器吗,怎么又长又硬的,有点像那什么……” 苏晚柠撞了撞姜无许的肩膀,挑眉暧昧一笑。 身为合欢宗圣女的她又如何能不对这样造型的法器想入非非呢。 玉笛啪的一下落在她额头上。 “确实。”姜无许收回手,“这很像测智商的棍子,而且,很显然,你没及格。” 苏晚柠捂着脑门发出一声噫,但嘴角还是止不住往上扯。 姜无许没搭理她,把玉笛竖起来端详。 银柱随着角度缓慢流动,停在中间刻度线上。 这妥妥的就是一根水银温度计。 姜无许揉了揉自己的脸,颇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心想这修仙界怎么跟个大型家具城一样。 先是丹田里跑进去一台小杜空气净化器,这会儿三百年前的老前辈又给她留下了一根温度计。 照这个速度,下次莫不是还能整出个扫地机器人来? 飞星已经挤到她旁边,眼睛放光,摩拳擦掌了。 他是一位科学狂人,向来对这些没接触过的神器构造非常感兴趣。 就当他的手已经搭上了玉笛的时候,“嘭”地一声。 笛身炸出一团青白电光,劈头盖脸砸在他手背上,把人直接弹出去两步。 飞星抬起头,眉毛焦了半根,脸上多了一道黑印,简直是刚从锅炉房爬出来的,很滑稽。 姜无许嘴角抽了抽。 “……我也就是瞅瞅。”飞星尴尬地抹去鼻尖上的黑尘。 “看到了。”姜无许扫了他一眼,拍了拍玉笛。 “看样子这玉笛还带防盗刷功能的,认主。” “你咋不早说……”飞星退后两步,他盯着那玉笛,刚刚被电的感觉还是叫他心有余悸。 姜无许摊摊手,“我也不造啊……” 她站在原地,动都没动,那玉笛就发功了好吗? 雷烈扶了飞星一把,实在没认主,笑得前仰后合。 既然认主,姜无许就把玉笛挂在腰间大摇大摆带着走了。 结果发现了一件很离谱的事。 队伍往林间转移的时候,路过一处残留魔气的枯树根,玉笛里的银柱蹭的蹿上去三格。 姜无许站住,往旁边挪了一步,银柱降了两格。 再挪回来,又涨上去。 她低头盯着看了足足三秒,把苏晚柠凑过来的脑袋漠然推开,清了清嗓子,把玉笛对着树根靠近了一寸。 银柱涨到第七格,笛身发出细微的嗡鸣。 丹田里的小杜净化器猛的震了一下,跟着共振,两股灵力绕着那团残余魔气转了两圈,干脆利落的把它抽了个底朝天。 姜无许:“……” 行,懂了。 玉笛精准定位,小杜全力吸收,两件法器配合起来是个高配二合一吸尘器,效率高的离谱。 裴织音把自己的命魂留下来驻守的东西,果然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卧槽,这玩意儿能探魔气?”雷烈凑上来,神情从嘲弄转成惊讶,“那进沧溟岳,这不就是现成的导航?” 姜无许的脑子正转着,只敷衍地点了点头,她把手里把玉笛翻来覆去的看。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总得摸透了再用。 她握着那水银计,随手挥了一下。 紧接着玉笛前端噗的一声,喷出一股黄绿色液体,正中面前三步外一块突出来的石头。 那块石头溶了。 化作一摊五光十色的液体,向四周蔓延开去。 众人嘴巴都张大了,纷纷惊愕于这法器居然有如此大的威力。 “卧槽卧槽。”苏晚柠往后跳了一大步,“快拿它离我远点,这毒液要是沾到我身上,那我这副花容月貌还不全给毁了?” “我哪知道它会喷这个……” 姜无许颇感无辜,手里把玩着这根水银计,发现好像除了挥舞模式后,不会再乱喷毒液。 这让她逐渐安下心来。 “一个模式是净化,一个模式是腐蚀毒液,救人是天生牙,杀人是铁碎牙,我这波纯纯是修仙界犬夜叉了。” 飞星听不懂什么犬夜叉之语,但他只是以为目耳楼和胤渊宗相隔甚远,有点语言不通倒也正常。 于是按部就班地掏出仪器对着那摊毒液扫了一遍,表情逐渐凝固,好半晌才跟姜无许开口。 “毒素浓度破表,能腐蚀灵盾……许姐,你以后挥这玩意儿能不能提前打声招呼?” “没想到,下次一定提前喊。”姜无许把玉笛重新挂回腰间,郑重其事地做了保证。 曌影全程蹲在她脚边,看完了全程。 他把头扭到一边,摆出了一副“就这”的架势。 曌影以为这样会引起姜无许的注意,会让她垂首问他怎么回事,你教教我。 但姜无许很快转身,准备去忙别的事。 没人没人注意到,曌影侧过头,悄悄伸出一只爪子,往那摊毒液边缘戳了一下。 “嗷——!!” 惨烈的狗嚎响彻整片密林,枝桠上一群宿鸟全被惊醒,飞了起来。 姜无许猛地回头,就看见曌影抱着爪子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咽,疼的满地打滚,像是踩了烧红的炭。 姜无许缓缓蹲下来,抬起它的爪子看了一眼。 没事,只是烫红了。 “测温呢你这是?” 曌影抬起脑袋,和她对视了两秒,随即把头使劲扭到另一边,把爪子塞到身子底下。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在故意吸引她的注意力。 姜无许捏起他的两只耳朵,平静道:“好,下次挥笛也提前跟你说一声。” “你这灵兽也太可爱了吧!” 苏晚柠已经蹲在地上笑到不成人样。 雷烈扭过头憋着,肩膀一耸一耸。 姜无许把曌影抱起来,放在怀里,没跟着笑。 她扫了眼四周,天快亮了。 林子里毒液留存,不宜久待。 “走了。”她拍拍手,“黑石镇那边魔纹的来源还没摸清楚,进镇之前用玉笛探一遍,找到银柱涨的最高的位置,或许就是关键。” 苏晚柠从地上爬起来,边笑边跟上了姜无许的脚步。 她随口问道: “许许,你刚才说的犬夜叉是什么啊?” 姜无许心头一紧,瞥她一眼。 要知道,穿越可是她最大的秘密,要是暴露的话,她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第162章 净化村民 “啊,那个啊……” 姜无许开始睁眼说瞎话。 “之前在人间界逛集市的时候,淘到一本话本子,里头写的故事。” “说是一个半妖拿着两把刀砍来砍去,一把救人一把杀人,我觉得跟这玉笛差不多,就随口一说。” 苏晚柠眼睛亮了,伸手往自己的方向呼扇。 “听着怪有意思的!借我看看呗!” “行啊,回去找到就给你。” 姜无许答的非常干脆。 她心里知道,这句话就像同事之间请吃饭说的“下次一定”那样遥遥无期。 两人正往营地方向走,姜无许忽然脚步一顿。 玉笛里的银柱猛的跳了两格,侧耳细听,远处还传来了铁链挣断的声音。 “不好,那群魔化人要跑出来了。” 姜无许赶紧拔腿往营地方向跑,同伴跟在她身后。 等他们回去的时候,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纵然曌影再次四腿一撑,发出一声怒吼。 但冲在最前面、魔化程度最深的这几个村民,也仅仅是愣了一瞬,就恢复了正常。 姜无许眉心微蹙。 她发觉到,这几个体内的魔气反噬速度远超预期,硬生生扛过了曌影带来的压制。 眼见着他们身上鳞片再起,咆哮着冲他们扑了过来。 雷烈的重剑横在身前,挡住了第一波冲击。 但村民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饶是以力量著称的雷烈都硬生生被逼退了两步。 林婉儿在后面拼命甩束缚符,可符纸贴上去就被魔气烧穿,根本黏不住。 “都闪开,让专业的来!” 姜无许一声大喝,右手抽出腰间玉笛,整个人直接冲了进去。 雷烈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 姜无许侧身闪过了一个想要张嘴咬她的村民,玉笛笛头精准抵上对方脑门正中。 银柱疯狂攀升。 丹田里的小杜净化器与玉笛同时启动,两股力量绞合在一起,从笛头灌入村民体内。 红光一闪。 那村民浑身的黑鳞片片碎裂,剥落,魔气被连根拔起,顺着玉笛倒灌回笛身。 村民眼皮往上一翻,身体软下去,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很快起了鼾声,面色渐渐恢复红润。 同伴们惊愕不已,连忙赶上去把这村民妥善安置。 姜无许脚步不停,转向第二个。 抵额,红光,抽离,倒地。 第三个。 第四个。 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玉笛在手里翻转腾挪,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到毫厘。 每当笛头点过额心的瞬间,魔气就被抽的干干净净。 第五个村民魔化程度更深,黑鳞已经覆盖了大半张脸,嘴里的尖牙外翻,此时冲姜无许挥起了拳头。 姜无许把玉笛抵在他脑门的时候,他还有意识挣扎,双手抓住笛身就往外推。 姜无许手腕一拧。 笛尾的气孔里噗的喷出一缕雾气,精准的罩住那村民口鼻。 雾气入体,村民的挣扎动作瞬间僵住,四肢抽搐了两下,整个人硬邦邦的定在原地。 这是姜无许新发现的玉笛的功能,全身麻痹。 就在这个时候,姜无许把笛头再次抵上他的额头额心,把残余魔气一口气抽了个精光。 最后两个深度魔化的村民见势不妙,掉头想跑。 姜无许追上去,左手扣住一个的后颈,笛头怼上去,红光一闪,搞定。 右脚一踹,把最后那个绊倒在地,俯身补了一笛。 “嘶——”苏晚柠从头看到尾,绕着姜无许转了一圈。 “许许,你这也太厉害了吧,点一下就倒?” 她双臂抱胸,半开玩笑道: “从实招来,你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妖法?” “嗐,没什么特别的。”姜无许大方一摆手,依旧没说实话。 “上次去浮屠坊做任务的时候,积累的临场经验罢了。” 苏晚柠满脸疑惑,觉得闺蜜在诓自己,可惜没证据。 飞星已经跑过来检查那些倒地村民的身体状况了,越查脸色越古怪。 “魔气……全没了,连残留都探测不到。” 他再抬起头,看姜无许的表情已经不是惊讶了,是敬畏。 姜无许懒得解释,转身走回法器旁边。 因为有了裂口,曌影对那些魔化村民的压制效果不断减弱,她得尽快处理才是。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把玉笛探进法器裂缝里,一个接一个的净化。 小杜负责吸收,玉笛负责定位和引导,她将两件法器运用得越发得心应手。 效率越来越高,从一个人三息,压缩到一息半。 苏晚柠在旁边帮忙把净化完的村民搬出来码好,码着码着就开始数数。 “三十七……三十八……四十二……许许你慢点,我都快搬不过来了!” 姜无许没理她,手上动作不停。 随着吸收的魔气越来越多,玉笛里的银柱颜色开始变化。 从最初的银白,变成灰色,又转为深紫。 紫色越来越浓,浓到发黑,笛身表面隐隐有纹路浮现。 姜无许能感觉到,笛身内部蕴含的毒系力量正在急剧攀升。 那些被吸收的魔气并没有消失,而是被玉笛转化成了毒气。 姜无许有些惊讶,心想这不就成永动机了吗? 最后一个村民被净化完毕的时候,姜无许站起身,甩了甩酸到发麻的手腕。 满地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号人,胸口起伏均匀,脸上的黑鳞褪的一干二净,睡的那叫一个安稳。 “一百零七个。你这速度也太吓人了吧许许?” 苏晚柠和其他同伴为了赶上姜无许处理魔气的速度,全部被累趴在地。 姜无许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赶紧对天发誓,说再也不这样不管不顾了。 并且提出今晚承包大家的晚餐做赔罪。 大家这才又笑逐颜开起来。 酒足饭饱后,大家都各自去休息,姜无许却横竖睡不着。 她掏出玉笛,翻来覆去地看。 姜无许发现,这玉笛里的紫气已经涨到了第九格刻度,距离满格只差最后一格。 笛身微微发烫,内部的毒素浓度高到隔着手都能感觉到那股蚀骨的侵蚀力。 这时候,睡得迷迷糊糊的曌影下意识地把脑袋从衣襟里拱出来,鼻子凑到玉笛旁边嗅了嗅。 不过一瞬就又缩了回去,尾巴夹的紧紧的,再也不敢出来了。 姜无许挑了挑眉,把玉笛往腰间一挂。 行吧,连上古凶兽都嫌毒,看来这吸满毒气快要溢出来的玉笛确实有点东西。 第163章 你们都被骗了 “我的鳞片没了?” 一声惊吼,石破天惊。 天光已经大亮了。 阳光穿透林间薄雾,洒在横七竖八躺着的村民身上。 刚才出声的是一个中年汉子,他猛地坐起身,胡乱摸索着自己的胳膊和脸颊。 他有些懵,只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惊醒。 旁边一个妇人被他的声音给吵醒了,她也不可思议地摸着自己恢复平滑的脖颈,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老天爷,我竟然不疼了!” “咱们这是活过来了?” 越来越多的村民苏醒,看着彼此干干净净的皮肤,和正常人一样的行为举止,纷纷喜极而泣。 有人木然地盯着天空傻笑,有人掐着自己的大腿确认这并不是更深的梦境,有人则抱住了身边还在的亲人嚎啕大哭。 姜无许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人抱头痛哭,心里多少有点触动。 上辈子当牛做马三十年,她太懂这种从绝境里爬出来的感觉了。 她救下这群人时候的心思非常单纯,只是因为自己的伞曾被撕碎,所以看不得同为底层牛马的他们受这样莫大的苦楚。 枯井村村长是个精瘦的老头。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反复确认自己身上真的没有半点魔化痕迹后,激动得浑身发抖。 老头转过身,振臂一呼,领着全村一百多号人,齐刷刷地就要给姜无许磕头。 听着那排山倒海的“恩人恩人”,姜无许只觉压力山大。 救他们时她冒着受伤感染的风险冒死救他们,她都一往无前。 但是一遇到他们这样情真意切地向自己表达感谢,顿时就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于是,姜无许赶紧双手一抬,磅礴的灵力倾泻而出,稳稳托住所有人的膝盖。 “别别别,您老这个老寿星就这么给我下跪了,我怎么受的起呀!” “互帮互助本来就是应该的。毕竟,社会大同是每个人都想达到的。” 村长膝盖被灵力悬在半空,死活跪不下去,急得满脸通红。 “可我们懂礼数,恩人救了我们全村的命,这头必须磕!” “我们枯井村世代本分,受此大恩,若不磕头,死后都没脸见祖宗!” 老头猛地一发力,竟硬生生挣脱了姜无许的灵力束缚。 他整个人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双手交叠,额头贴地,行了一个极其古老且繁复的大礼。 其他村民相继跪下,姜无许想要拦。 可他们却眼泪汪汪地说:“受此大恩,如今无以为报,只能先磕头向恩人表示,还万望恩人不要嫌弃才是。” 都这样说了,姜无许也没办法了。 只能站在那里,受着他们的跪拜,想着大不了之后再多庇护些就是了。 众人浩浩荡荡地行完礼,村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视线在触及姜无许腰间系着的那根玉笛的时候,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 姜无许略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可她没想到,老人家一个没站稳,竟然连滚带爬扑到她面前,再次匍匐在地。 他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看向姜无许时满眼虔诚。 “老朽枯井村村长,拜见涤尘剑主!”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树林里的飞鸟扑棱棱惊起一大片。 姜无许愣在原地,十分纳闷。 她下山确实是为了找涤尘剑,可这剑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怎么就成剑主了? 于是无奈地挥了挥手,对村长说:“你认错了吧。” 村长仰头看着姜无许,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留了下来。 “老夫虽然年迈,眼力却好,绝对不会看错。” “这玉笛,乃是当年开启涤尘剑封印的钥匙!” “只有真正的主人,才能让它重新焕发生机!” 队友们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姜无许。 苏晚柠咽了口唾沫,凑过来压低声音。 “许许,你这机缘也太好了。” “出门做个任务,连神器钥匙都能捡到,你这运气不去赌可惜了。” 姜无许眼前一黑。 苏晚柠简直是损友来的,还叫她去赌博,万一把家底都输光了怎么办。 她的手下意识地摩挲着那个水银计,无奈地叹口气。 姜无许想着,只要跟涤尘剑沾上边,就意味着魔族的超级仇恨即将锁定她。 再加上现在乌泱泱这么多人知道她拿了钥匙,难免不被泄露位置。 到时候,自己这被魔族库库追杀的日子那不都指日可待了吗? 姜无许扶额, 她才刚过上几天不用打卡的舒心日子,可不想再被卷入什么门派倾轧的破事里。 这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啊啊啊。 但是感慨归感慨,姜无许还是深吸一口气。 强行把玉笛塞进储物袋里,试图掩盖这个烫手山芋。 “村长,您认错人了,这就是个普通的笛子。” “我昨晚在林子里捡的,看着好看就挂腰上了。” 村长连连摇头,神情无比笃定。 “绝不会错。” “这玉笛内部的银柱,只有吸纳了极纯的净化之力才会变色。” “您昨晚净化了我们全村人,它已经认主了。” 姜无许摸了摸储物袋,心里把裴织音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老前辈留个遗产也不把说明书写清楚,这不是坑人吗。 村长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直身子,神色变得肃穆,向姜无许等人解释起来。 “我们枯井村,本就是三百年前的古移民。” “世世代代隐居在这深山老林里,就是为了守护涤尘剑的。” 村长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不瞒你们说,其实,我们都是魔修……” 雷烈扛着重剑,满脸不信。 “可你们身上一点儿魔气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是魔修呀?” 飞星也跟着点头,掏出仪器晃了晃。 “就是,仪器测得清清楚楚,你们体内只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黑石镇那些身上长满魔纹的,才是魔修吧。” “那些镇民打起架来连筑基期修士都敢硬刚,你们连个灵气护盾都撑不起来,也能称作魔修吗?” 林婉儿也轻声附和。 “是啊,魔修向来以残暴嗜杀著称,你们看起来和普通的凡人村落没什么区别,怎么能是魔修呢?” 村长听见这些话,只能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看着这群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满脸无奈。 “你们这些孩子,都被外面的正道宗门骗了。” 第164章 活人炼丹 “老爷爷,你展开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林婉儿扶着村长在一旁坐下,满脸疑惑。 姜无许把手背在身后,也在旁边的树墩上坐下。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苏晚柠研制的最新口味的爆米花,拈了一粒往嘴里一丢,静听村长下文。 村长回忆着伤心往事,边说边抹着眼泪。 “不久前,一批黑衣人突然进了我们村子。” “他们说,要我们自愿吸入一种气体,说是能强化体魄。” “可咱们世代都是凡人底子,哪里敢随意吸那种黑漆漆的玩意儿啊。” 姜无许心里一紧,下意识地问:“不听话的话,会怎么样?” 村长哀嚎一声,“这帮畜牲,他要把不听话的全扔进炼丹炉啊!” 村长说出这话的时候,旁边草地上几个醒来的村民,同时低下了头。 姜无许手里的爆米花掉在了地上,只感觉毛骨悚然。 “这是,活人炼丹?” 村长点了点头。 旁边的村妇抬起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衣襟上,濡湿一片。 她忍不住跟姜无许诉苦道: “我家孩子……他们说他生得时辰好,可以提供最好的药效,第一批就给带走了啊。” 妇人趴在地上,她重重捶着地面,脸上的表情哀恸欲绝。 她眼眶通红地朝着众人反复比着一个“六”的手势。 “我的孩子,他才六岁啊……” 林婉儿眼眶瞬间红了,咬着下唇扭过脸去。 雷烈双手颤抖,剑柄都握不住了。 那把重剑铛的一声直接砸在脚面上,他疼的龇牙咧嘴,却连哎哟都没吭。 “正道吃的灵丹,难不成全是人肉丸子做的?!”飞星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抱着旁边的大树就是干呕起来。 姜无许没接茬,只是想起之前在后山撞见过宫若芙的那次。 杀人饮血,面不改色。 现在想来,全对上了,那时候的她恐怕是准备用活人炼丹来提升实力,以便应对实力强劲的对手。 “这太符合黑心资本家的作风了。” 姜无许慢吞吞的开口。 “他们巴不得原料像这样免费,他们利润就可以做得非常大。”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如死灰。 曌影趴在她腿上,觉察到她的情绪,把爪子搭在了她的手里。 村长喘了口气,接着往下说。 “那批黑衣人,用的就是枯井村的地势。” “大家被赶下地洞之前,就亲眼看着他们把那种黑气注入地下水脉,一路蔓延到了邻镇。” “黑石镇对吧?”飞星皱起眉头,低声接了一句。 村长点头。 “没错。” “他们把镇民当成了更大的炉子,用活人慢慢炼。” 溶洞里半魔化的村民,枯井村下面被封死的房子,黑石镇大街上脸色如常却能打出筑基期术法的凡人…… 原来通通只是那帮权贵的试验对象。 他们视人命如草芥,何其残忍。 姜无许皱了皱眉,让村长接着说。 村长沉了口气,声音越来越低。 “孩子们啊,你们可知道,三百年前,压根就没有什么魔族。” 林婉儿满脸疑惑,飞星也皱紧了眉头。 村长却捋着胡须,叹了口气。 “那时候大家都是寻常修士。住在同一片山脉,同饮一条河,互通有无。” “后来,有人发现了一种诡异的气体。” 村长眼神变得飘远,回忆起那个他没有亲历却每天被长辈们耳提面命的危险气体。 “听说这种东西极其刺鼻,挥发又快,吸入后功力会骤然暴涨。” “许多修士抢破了头,开始疯狂吸食,短时间内,大家突破了一层又一层。” 姜无许想起来了。 这东西不就是她刚穿越来那会儿接触过的甲醛吗? 或者说,就是这一类的玩意儿。 短期大量接触,致幻,短暂兴奋,神经系统受损,基因层面开始突变。 外在表现就是皮肤鳞化、体征畸变、神智失控。 在这个世界的语境里,换个词,那就叫—— 走火入魔。 村长继续说着,神情愤慨,语速越来越快。 “再往后那些吸多了的修士开始变形,性情大变,攻击同门,变的完全认不出来。” “正道几大宗门便以此为由,将他们单独划出去,冠上魔族的名号。说他们是邪祟,是人祸,是天生劣性。” “名正言顺的发起围剿,夺了他们世代耕耘的矿脉,抢了他们传承的功法。” 村长说完,轻轻闭上了眼睛。 “胜者书写历史啊。三百年后的正道弟子,就连做梦,都觉得自己的手干干净净。” 这个林子里,安静的连鸦雀扑棱翅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林婉儿蹲了下去,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她出身世家,从记事起就背正道百年史,背魔族叛逆录,背围剿战役的战功排名—— 那些名字里头,就有她家祖宗。 飞星的眼镜滑下来一点。 他用手指顶了顶,一言不发。 目耳楼历来以情报精准著称。 可这条信息,三百年来,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漏出来过。 雷烈把重剑杵在地上,仰起脑袋看树顶。 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他为魔族的处境而悲伤,又为正道的卑劣而气愤。 他握着剑柄的手松了又放。 只因为他爹曾跟他说过,他们家的重剑,正是当年魔族大战的战利品。 这个答案并不出姜无许所料。 她就坐在那树墩上托着下巴,安静的看着这几个人各自消化。 曌影把脑袋往她小腹上拱了拱。 她低头,摸了摸它耷拉下来的耳朵。 “……这他妈是个什么破世界啊。” 雷烈的声音从树梢方向传过来,极其沙哑。 没人接话。 姜无许把手收回来,手指轻轻叩了叩玉笛笛身。 看着腰间银柱里那道紫色的液面,想起裴织音最后消散时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她苦苦等了三百年,不是为了伸冤,也不是为了复仇。 就只是想把自己的神器传承下去后,干干净净的离开。 恐怕,裴织音前辈也是看透了正道人心凉薄,彻底心死了吧。 “村长,”姜无许抬起头,“那批黑衣人的来路,你们查过没?” 第165章 进不去 “那批黑衣人走后没多久,地下水脉的黑气就开始往上涌了。” 村长顿了顿,无奈地摊开手掌。 “我们没来得及追查,自己就变成你们看见的那副样子了。” 话音落下,他低了低头,没再说话。 姜无许把最后一粒爆米花扔进嘴里,咂巴两下,什么话没说。 她知道,线索断了。 她扫了一眼周围。 同伴们都被村长的话震惊地不能自已。 雷烈正仰头看树梢,飞星戳着仪器假装很忙,林婉儿蹲在地上捂脸,苏晚柠抱着膝盖满脸绝望。 “差不多行了啊。” 姜无许拍拍手站起身,呼号一声。 “自闭时间结束。”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历史烂透了,人心黑得很,世界缺大德。”姜无许把手背在身后,一副教导主任的模样。 “可这些都不是我们现在要解决的事。” “我们当初下山时候可是就约定好了,这次的任务只有一件——” 众人回神,眼睛亮了亮。 “那就是找剑。” 姜无许话音落下,没人反驳。 村长捋了捋胡须,附和地点了点头。 “涤尘剑封印在沧溟岳深处的地宫里。要过去,必须要通过黑石镇。” “可那里的人,魔化程度很深,而且保留了神智……” 村长看着姜无许,忧心忡忡。 但姜无许把玩着腰间玉笛,满心战意,并不觉得危险无法克服。 “大概方位在哪?”她问。 村长沉吟片刻,伸手指向东偏南的方向。 飞星立刻蹲下,从储物镯里哗哗哗的往外掏东西。 一架黄铜罗盘,一把算盘,居然还掏出了一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说明书。 众人面面相觑。 “……你出门这设备整这么齐全呐?”雷烈瞪大眼睛。 飞星头也不抬,一目十行地看了眼说明书,拨弄算珠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打仗靠剑,我靠算。” 在村长的一句句指引下,罗盘转动,算珠翻飞,飞星在演算纸上下笔如飞。 手稿上的朱砂线条一根根延伸交织,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倏的站起来,兴奋地把算盘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 “定了。”他拍拍手,手指点在村长描述的方向。 “地宫入口,距黑石镇北门正后方四十七丈,偏西三度,地下十二丈深。” 停顿了一息。 “就在那帮黑衣人把守的核心位置正中间。” 这句话说得像是亲眼所见一般,大家都是一愣,继而惊叹不已。 雷烈捞起重剑,眼神发亮。 “好,那就没啥好说的了。” “进去,把那帮黑心炼丹师挨个锤一遍,取剑,走人。” 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说的轻巧,但还是慎重些好。” 苏晚柠起身拍了拍裤腿。 众人整理装备,村民们也在村长的召集下,自发的开始帮忙。 临行时,村长握着姜无许的手,说不出话,只是深深的弯下了腰。 姜无许把人扶起来,没多说废话,转身带着队伍出发。 --- 黑石镇近了。 树线稀疏起来,前方的灰黑色雾气肉眼可见的浓了几分。 还没走到镇边缘,丹田里的小杜闹腾起来了。 它不断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试图阻止姜无许继续前进。 姜无许眉心一跳,下意识摸出玉笛。 银柱在那一瞬间嗖的一蹿,直冲刻度顶端。 咣的一声撞在封口上,把整个笛身震的嗡嗡响。 姜无许盯着那根充盈到快溢出的银柱,手指猛的收紧。 “卧槽卧槽,这浓度简直高到离谱……” 姜无许想着,这至少比他们上一次来的时候,高了足足十倍不止。 几人赶紧掏出宗门发的防毒面具戴上,朝镇边缘探头张望。 可不过又前行了几步的距离,实力最弱的飞星整个人突然踉跄着往后退。 他一把扯下面具扔在地上,弯腰扶着旁边的枯树就开始狂吐。 直到胃囊清空,又吐了好一会儿酸水,他才算停住。 飞星撑着最后一口气,抓着离他最近的姜无许提示道:“别去,有危险。” 说完,直接嘎嘣一下晕厥过去。 雷烈把脚往后撤了一步,再看向黑石镇方向有些迟疑了。 苏晚柠也是一脸惊愕,强行压下魔气带来的生理不适,艰难道。 “许许,这难度……感觉已经超纲了啊。” “我不行了。” 她抬手揉着太阳穴,神情痛苦。 “要不咱回去躲起来种地吧,说不定魔族看你没啥威胁就放过你了,再者,种灵米再变成爆米花卖出去,也挺赚钱的……” “晚柠。”姜无许严厉地打断了她。 苏晚柠也清楚,现在不该散布怯战情绪,于是心虚地瘪瘪嘴。“我就随便说说……” 姜无许没有再理。 他一边托着飞星的脑袋靠在树边,一边把玉笛拿在手里颠来倒去地看。 她脑子里有个想法,正在慢慢成型。 黑石镇里这浓度的魔气,和她当年刚穿越来吸入的那玩意儿是同一种东西。 甲醛。 高浓度甲醛密封环境,不加防护进去,没人能扛住。 正道修士进去,多半会直接被魔气侵蚀,就会变成黑石镇里面那些人的模样。 但她手里这两件法器—— 玉笛定位魔气,精确到分毫。 小杜净化,效率高到离谱。 两件一起上,是她拿来对付地下一百零七个半魔化村民的绝佳搭配。 那如果不是对付已经魔化的人,而是直接去对付魔气本身呢? 姜无许竖起玉笛,看着那根撑满刻度的银柱,突然萌生了想要试一试的念头。 曌影和她有本命契约,想法相通。 他在她怀里扬起头,只觉得这女人疯了吧,她一个人拿什么跟那么多的魔气斗啊…… 他咬了咬她的袖子,想要让她打消这个念头,换来的却是狗头上一阵轻柔的抚摸。 “放心吧……”识海里,姜无许这样对他说。 苏晚柠也察觉到姜无许神态不对了。 她摸着下巴,有些不可思议。 “许许,你那个表情……该不会是想到了应对的方法?” 姜无许掂量着手里的玉笛,回头扫视众人,把脑子里的想法捋了最后一遍。 确认没有问题,风险可控后,她开口了。 “有个方案或许有用,大家要不要听听?” 第166章 新的契约 “许许你说,我们都听着。” 林婉儿第一个开口,她温柔地看着姜无许,显出十分耐心的样子。 大家闻言,也纷纷看向姜无许,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姜无许清了清嗓子。 “我是这样计划的。” 她拿玉笛在空中画了个圈,边比划边向众人解释。 “我的灵力有净化效果,可以先在咱们几个周围布一个密封罩,把外头的魔气全挡出去。”“咱们在里头走,走到哪挡到哪,就跟移动净化舱一样。” “可行。”苏晚柠点头,眼睛亮起来,“魔气进不来,咱们就能在里头自由活动,那不就成了?” “对啊对啊,听着一点也不复杂,咱们还犹豫啥,直接干啊!” 说着,雷烈头铁地要直接往黑石镇里冲,却被刚刚缓上一口气的飞星绊了一脚。 雷烈有点想发火,但考虑到飞星刚被魔气重创,也不好受,就硬生生忍住了。 飞星扶着树站起来,虚弱地开口。 “不是我给你们泼盆冷水啊……” 他眉头皱着,看向姜无许。 “许姐,我一直有订修仙界晚报,我看到过你在浮屠坊那次任务的记录。” “你还记不记得,你上次那次净化结界,你罩的范围多大?” 姜无许心里一紧,摸了摸鼻子,只能老老实实地开口。 “半……半米。” 飞星苦笑一声。 “现在要罩六个人加一条狗,这灵力缺口,不是一倍两倍的事。” 他抻起手边的演算纸,三两下划出个面积公式,往姜无许面前一推。 “照这个比,灵力恐怕会被立马抽干,许姐,我担心你会撑不住,到时候我们就算找到了涤尘剑,又给谁去用呢?” 大家再次沉默了。 绝望的情绪在几人心头蔓延。 但是姜无喜欢却没有内耗,三十年社畜生涯早就给她培养出了良好的习惯。 不emo,不代入,问题就是问题,解决它就行。 她捏着下巴把几人拥有的手段推演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却发现这道题,确实有点超纲。 正头疼着,曌影从怀里探头出来。 他看着姜无许和同伴们急得团团转的模样,昂着头冷哼一声。 姜无许垂头看他,有些不解,“你哼什么?” 曌影等的就是这句话。 姜无许有求于他,会让他得到极大的满足感。 这话想着,曌影慢悠悠地传音进姜无许的脑海。 “不知道吧?本座的梼杌气息可挡住万邪,与你的净化之力叠合,结界可以扩大,覆六人够够的。” 姜无许愣了一瞬,紧接着是狂喜。 她一把把曌影搂入怀中,两只手狠狠搓住那颗脑袋,力道之大,连耳朵都被搓扁了。 “好家伙你!!你早说啊!!” 曌影脑袋被搓得东倒西歪,眼睛翻白。 直呼区区这点小事而已,竟然让这蠢女人都疯了,简直没有见过世面。 他好不容易才从她手掌心里挣出来,抖了抖身子,还特意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用那副别动手动脚的眼神剜了姜无许一眼。 “没那么简单,是有代价的。” 姜无许怔愣住。 “什么代价。” 曌影把脑袋扭向另一边。 他似乎不是很愿意告诉姜无许实情,犹豫了片刻才开口。 “强行催动本源,本座灵气会耗费不少,过后……可能会退回半兽形态。” 姜无许答得飞快:“这个可以接受,之后呢?” 曌影没回答,姜无许还催了他一下。 “之后呢?” 曌影用两只爪子捂住脸,声音低了下去,一副羞于启齿的模样。 “过后,本座需从宿主处吸纳大量灵气,以恢复本源损耗。这个吸纳过程嘛,自然需要你的帮助……” 姜无许想起来上次在温泉里二人衣衫尽褪的吐纳过程。 那样香艳的场景就像生了根一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姜无许的脸胀得通红,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这绝对不行。” 曌影没动,语气很无奈。 “不吸,本座灵气耗尽,会死。” “然后作为本命契约对象的你,也会随本座一起,前往西方极乐世界。” 姜无许:“……” 她闭了闭眼睛:“你就不能用别的法子恢复?” “不能。” “买灵石补?” “无效。” “自然恢复?” “太慢,等本座自然恢复完,你早成一把枯骨了。” 苏晚柠的目光在姜无许和曌影之间梭巡,觉得一人一兽着实有些不正常。 “许许,你脸怎么这么红?你和曌影偷偷传音说什么悄悄话呢。” “嗨。”姜无许回神,冲她摆了摆手,“没什么,单纯热的。” 苏晚柠啧啧两声,摆明了不信她,于是又回头瞅了瞅曌影。 曌影更离谱。 它用一种谜之高傲的表情和她对视了两秒,便直接无视了她,转过头继续好整以暇地等着姜无许表态。 姜无许心里纠结得很。 不答应吧,进不去黑石镇,涤尘剑拿不到,相当于这趟白跑。 答应,那个丧权辱国的条约就得认。 她磨了半天牙,低头看着曌影,没好气的开口:“次数,能不能少来一点。” 曌影勉强点了点头。 “可以量力而行。” “什么叫量力而行,给我一个准数。” “宿主的灵力不耗尽,本座不松口。” “……曌影。” 姜无许咬牙切齿。 她回头,人曌影眼神不闪不躲。 姜无许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长出一口气:“……行。” 自己七寸被人拿捏,也属实是没办法。 但她还是补充了一句。 “但你要是敢超出范围,我把你炖汤。” 曌影甩了两下尾巴,表示同意了。 姜无许这才放下心来,准备催动小杜,开始设置那个“空气罩”。 却没想到,曌影直接跳到她的肩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她颈后来了一口。 温热湿润的触感贴上脖颈,紧接着是一痛。 “嗷——!!” 姜无许直接尖叫着跳了起来。 她一只手拎住了曌影的后颈皮,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脖颈,大叫道: “你干嘛!!” 曌影扬了扬下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契约先立,免得宿主过后反悔。” 姜无许:“……” 第167章 未说出口的表白 “破狗,你还有没有分寸可言呀!” 姜无许捂着后颈又叫又跳,疼的龇牙咧嘴。 苏晚柠被这动静吸引,立马凑到了跟前。 她扒开姜无许的手,凑近那块红肿的皮肤仔细瞧了瞧。 一排整整齐齐的牙印就这么明晃晃的印在她白皙的颈肉上。 作为合欢宗圣女,苏晚柠对这种事简直是门儿清的很。 她挑起眉毛,发出一长串意味深长的哦——。 “许许,你这就不懂了吧。” 苏晚柠双手抱胸,笑的东倒西歪。 “猫科和犬科灵兽咬后颈,那可不是随便咬的哦。” “这在灵兽界,叫求偶标记。意思是,这个人归我了,别的兽不许碰。” 在苏晚柠满是戏谑的目光下,姜无许的脸红了个彻底。 她急忙一把拨开苏晚柠满是探究的脸,“你别瞎科普了。” “我自己心里清楚,这算哪门子求偶,这就是黑心资本家盖打卡章!” “他怕我跑路不认账,故意留个凭证罢了。” 姜无许梗着脖子狡辩,为了防止曌影出来拆台,她还特意把他往怀里一埋。 林婉儿红着脸,悄悄拉了拉苏晚柠的衣袖,示意她稍微收敛一点。 而飞星和雷烈正在捣鼓着那个防魔面罩,没有注意到这边。 姜无许气呼呼的揉着后颈,压根懒得理这帮损友。 她把玉笛重新挂好,转身去安排接下来的事。 考虑到明天进入黑石镇必定是有场硬仗要打,众人商议后决定在枯井村外围扎营休整一晚。 好好养足精神,调整好状态。 夜深人静。 营地里响起了高高低低的打呼噜声。 雷烈睡的四仰八叉,把腿搭在飞星身上。 而飞星则死死抱着他的仪器,边睡边说着“宝贝宝贝”的梦话。 苏晚柠和林婉儿也早早睡下了,但姜无许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颈后的牙印还在隐隐作痛,温热的触感似乎从未离开过那里,一想起,就又是一阵战栗。 她烦躁的坐起身,披上外套,轻手轻脚的离开营地。 村口有块大石头,视野开阔。 姜无许爬上去坐下,仰头看着满天繁星。 修仙界的夜空没有光污染,各个星座都清晰可见。 她叹了口气,双手托腮。 谁能想到呢。 几个月前她还在格子间里敲代码,为了点奖金熬夜爆肝。 现在居然成了什么九天玄女,背负着拯救苍生的重任。 要从一群活人炼丹的变态手里把大家都保下来,何其艰难啊…… 姜无许捂住脸,无语凝噎。 老天爷呀,能不能叫她愉快地当个混吃等死的天选躺二代了呀! 怎么走哪都能卷进这种要命的剧情里面。 姜无许正长吁短叹着,却突然发觉被一片阴影笼罩,骇然地转过头去。 却看到了一个少年,他一头银发随风轻扬。 穿着一身简单的玄色长袍,却根本掩盖不住那股天生的高贵清冷感。 姜无许的目光从他深邃立体的五官滑向那紧抿的唇瓣,心跳漏了半拍,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她急忙别过头去,脸热了起来。 曌影大半夜好端端的,化什么形啊!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叹什么气?” 曌影长腿微曲,在姜无许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尺,姜无许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种青草香。 白天苏晚柠说过的“求偶”的话又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徘徊不去,让姜无许的脸更红了。 她只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没叹气,就是睡不着。” 曌影侧过头看她。 “害怕明天的恶战?” 姜无许只能顺着他的话说。 “有点。” 她抱住膝盖,把下巴搁在上面。 “曌影,你说如果我真是那个什么救世圣女,但是搞砸了怎么办?” 她摊摊手, “我以前就是个普通打工仔的,每天最关心的就是食堂中午吃什么,现在突然告诉我,我要去对付那些拿活人炼丹的疯子……” 姜无许的声音弱了下去。 “我真的很担心我护不住大家,怕连累你们。” 在这天才多如狗的修仙世界里,她其实一直很没有安全感。 她之所以躺平,那也是尽可能减少存在感,以防自己被做掉。 曌影静静的听完,露出一点不解的神色。 “怕什么?” 姜无许刚回头,他就屈起手指,在姜无许脑门上弹了一下。 这力道不轻,疼得姜无许“哎呦”一声,满是哀怨地看着他,“你干嘛!” 曌影收回了手,很傲娇地扬起下巴。 “蠢女人,你难道忘了,我们血契已结,本座与你命脉相连。” “画卷试炼里咱们都同生共死走过来了,再大的困难挑战也无出其右。” 他拍了拍胸脯,朝姜无许做出保证。 “天塌了,本座陪你扛。” 姜无许愣住了,心跳直接飙到一百八。 家人们谁懂啊,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 姜无许作为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社畜,哪里受得了这种直球暴击。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道这只傲娇的神兽,真的对她…… 夜风拂过,带来一阵花香。 二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姜无许突然想开口问问他对自己的想法,于是转头看向曌影。 少年正看着远方,银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帅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就望而却步了。 对方这么美好,实力强大,自己不过一个相貌平平,功力平平的老社畜,怎么配呢。 姜无许摇了摇头,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曌影转过头,盯着姜无许红透的脸颊,有些困惑。 “你脸怎么这么红?” 少年突然凑近,冰凉的手背贴上姜无许的额头,把她吓了一跳。 “温度确实有点高,可能是发烧了。” 曌影一本正经的得出结论。 “是不是白天净化那些村民,累着了,然后被冷风这么一吹……” 姜无许:“……” 满腔的粉红泡泡和心动,在这一刻碎成了渣渣。 她拍开曌影的手,突然就有点恼羞成怒。 “你才发烧了!告诉你,我脑子好的很!” 说完,姜无许转身就走,步子迈的飞快。 但走出几步,她还是折返回来,叹了口气。 “如果明天成功拿到涤尘剑回来的话……” 曌影诧异挑眉。 姜无许只觉呼吸都忘了,低着头红着脸,说完一句,“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曌影盯着她的背影,轻笑出声。 蠢女人…… 第168章 万事小心 “万事小心啊!” 翌日清晨,枯井旁晨雾未散,老村长带着村民们站在村口,眼泪汪汪地望着姜无许等人,再三嘱咐。 姜无许笑着说:“一定一定!等我的好消息吧!” 和村民们再次寒暄几句后,队伍正式开拔。 不多久,黑石镇的入口近在咫尺,然而,灰黑色雾气比昨日浓郁了数倍不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所有人停住了脚步。 他们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 昨天还只是神情暴躁、拿着扫帚赶人的镇民,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人形。 他们的身体诡异的拔高,灰褐色皮肤表面长满了一排排尖锐骨刺,上面还挂着暗红血丝。 这群怪物似乎失去了视力,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如果不小心相互碰上,还会骤然爆发出一场生死决斗。 听着不远处的嘶吼声,雷烈倒吸一口凉气。 他直接把重剑从背后抽了出来,“这他妈一晚上不见,全畸变了啊?” 飞星举着测试仪,手指在按键上疯狂敲击。 屏幕上的数值一路狂飙,红色警报灯闪的人眼晕。 “魔气浓度爆表了卧槽!” 飞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林婉儿和苏晚柠都往姜无许的背后缩了缩,捏紧了手里的长剑。 姜无许面色发沉,她觉得,这地方简直堪比二战时期的毒气室了。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丹田里的小杜净化器全功率启动,纯白色净化之力顺着经脉涌向掌心。 蹲在她脚边的曌影十分默契的站直了身子,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咆哮,属于上古神兽梼杌的威压轰然释放。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交汇融合。 一个冰蓝色半圆形空气罩瞬间成型,将小队成员严严实实的扣在中间。 “都靠过来,千万别出圈!” 姜无许大喊一声,大家赶紧往中间挤。 但是结界的范围实在有限。 五个人加一条狗挤在里面,连转身都费劲。 苏晚柠紧紧贴着姜无许的左侧,林婉儿抱住她,挂在了她的背上。 飞星端着罗盘缩在右边。 雷烈体型最大,只能委屈巴巴的贴在最外围。 这憋屈感,这拥挤度。 姜无许想到了上辈子做社畜时,每天都要经历的早高峰地铁三号线车厢。 队伍开始以龟速向前移动。 刚踏入街道青石板的瞬间,周围游荡的畸变怪齐刷刷的转过头。 对它们来说,活人气息有着致命吸引力。 刹那间,嘶吼声震耳欲聋。 十几只长满骨刺的怪物四肢着地,疯狂的扑了过来。 大家都是一惊,急忙摆好了防御的姿势,却看到,冲在最前面的一只直接撞上了冰蓝色结界。 滋滋—— 刺耳的腐蚀声骤然响起。 结界边缘的净化之力直接把那怪物的脸烫掉了一层皮。 随着黑色魔气被迅速蒸发,怪物发出凄厉惨叫,连连后退。 雷烈眼睛一亮,他掂了掂手里的重剑,胆子大了起来。 他看准一只被烫的晕头转向的怪物,双手握住剑柄,腰部发力。 “走你!”宽大的剑脊伸出保护圈,狠狠拍在怪物脑门上。 这一剑,直接把那长满骨刺的家伙扇飞出三丈远,撞翻了街边的一个包子摊。 雷烈彻底玩嗨了。 他守在结界最前沿,左边拍飞一个,右边抡倒一双。 姜无许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这不就是一场真人版打地鼠游戏嘛。 队伍在雷烈的开路下艰难前行,苏晚柠在中间被挤的直哼哼。 “许许,你这罩子就不能稍微扩大一点点嘛?” 她艰难的挪动了一下肩膀。 “我这引以为傲的曲线都要被挤平了哎哟!” 姜无许满头黑线。 她腾出一只手,从储物袋里抓出一大把爆米花,反手就塞进苏晚柠嘴里。 “吃你的零食,少废话。” 苏晚柠腮帮子鼓鼓的,嚼的嘎嘣作响,总算是消停了。 可越往镇中心走,情况越糟糕。 周围的黑雾已经浓稠到了阻碍视线的地步。 空气罩外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畸变怪,它们像是没有痛觉一样不知死活地往结界上撞。 滋滋的灼烧声连成一片。 姜无许压力瞬间拉满。 她必须不断抽取灵力来补充结界的消耗,丹田里的小杜净化器发出了超负荷的嗡鸣。 冰蓝色光罩开始不受控制的摇晃起来,原本明亮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姜无许额头上冒出细密汗珠。 她的经脉里已经传来阵阵刺痛,这是灵力透支的先兆。 但是姜无许别无他法,只能咬紧牙关死死撑着。 她来都来了,怎么能在这里倒下呢? 更何况,万一结界一旦破碎,自己的同伴也全得跟着玩完。 她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这样想着,姜无许撑着最后一口气,继续把所剩无几的灵力往光罩上推了推。 又走了一段路,姜无许的眼前已经渐渐发黑了。 就在她双腿发软快要跪下去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准确无误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姜无许动作一顿。 她偏过头,是曌影。 他竟然在这狭小的结界里直接化成了人形。 空间本就逼仄。 他这么一大个活人凭空出现,结界里顿时更挤了。 曌影几乎是半搂着姜无许的姿态。 两人贴的极近,少年银色长发就垂落在姜无许的肩膀上。 姜无许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洒在自己的耳廓上,只要她稍稍一偏头,唇瓣就能…… “别分心。” 曌影声音也有几分喑哑,似乎在强行忍耐些什么。 精纯本源灵力顺着相贴的掌心,源源不断的涌入姜无许体内。 那股力量霸道又温暖,瞬间抚平了她经脉里的刺痛。 两人掌心相贴的地方温度灼人,一路烫到了姜无许的心底。 她想起了之前二人在温泉中是如何互相疗伤的模样,顿时红了脸。 她想把手腕抽回来,曌影却反手扣的更紧了,不由分说地与她十指相扣。 “这里的空间就这么大,还乱动什么啊。” 曌影垂眸看着她,眸光沉沉。 “想死就直说,本座不拦你。” 他语气很凶,但输送过来的灵力却极为轻柔,小心翼翼的护住了她的心脉。 姜无许撇撇嘴,没再挣扎。 第169章 熟面孔 “看什么看,赶紧清怪啦!” 觉察到苏晚柠八卦的目光,姜无许嗔怪了一句。 苏晚柠撇撇嘴,嘟囔了一句小气,转身继认命地劈砍。 雷烈顶在最前面,她双手握着重剑左右开弓,像是打乒乓球那样,把扑上来的怪物全拍飞出去。 刚开始他还打的挺起劲,嘴里嗷嗷叫着,“来啊!让你们尝尝爷爷的厉害!” 可砍着砍着,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糟糕。”他甩了甩被震的发麻的手腕,回头冲大家嚷嚷。 “镇中心这帮畸变怪的力量比外面的大太多了!老子刚才那一剑差点没压住!” 姜无许心头一沉,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几只体型壮硕的怪物已经冲到跟前。 它们肚子高高鼓起,皮肤表面青筋暴突。 嘴巴一张,就把墨绿色的毒液劈头盖脸的喷了过来,狠狠砸在结界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刚刚稳定的结界再次剧烈摇晃,光芒迅速暗淡下去。 姜无许咬紧牙关,拼命催动小杜净化器,灵力倾巢而出,去补那摇摇欲坠的结界。 她也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帮怪物是磕了药吗,怎么就突然进化了! 林婉儿急的不行,从袖子里掏出一大叠符纸。 “许许姐,我来帮忙!” 她踮起脚尖啪啪啪几下,把改良版防护符贴满了结界内壁。 符纸瞬间亮起耀眼的金光,和净化之力交织融合,总算是把摇摇欲坠的光罩给撑住了。 姜无许松了一口气,并不吝啬夸奖。 “干的漂亮,婉儿!” 林婉儿红着脸摆摆手, “这只是我昨晚连夜画的加强版,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她继续从兜里往外掏备用符纸,随时准备查漏补缺。 飞星一边拿着算盘飞快测算,一边看着地图比对,一边给姜无许指引方向。 俨然成了在这样又黑又浓的魔气中唯一的指南针。 姜无许看着队友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模样,心头一暖。 她上辈子在职场见惯了各个部门之间互相推诿,背地捅刀的做派。 同伴们这样帮助她还叫她有点受宠若惊,心想等下回去,一定要对他们更加好了。 就在这时,姜无许系在腰间的玉笛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刺目的紫光从笛身透出,拉响了高能反应的警报。 姜无许感觉不对劲,下意识抬头去看。 两侧的屋顶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变异魔修。 这些家伙四肢反折,背上长出了尖锐的节肢,在瓦片上飞速爬行。 它们齐刷刷往下跳,重重砸在结界上方。 这砰砰砰的声音下来,饶是结界再强,顶部也被压的严重凹陷,几乎快要贴到姜无许的头顶。 有几只变异魔修甚至张开满是獠牙的嘴,疯狂啃咬结界表面,哼哧声让几人头皮发麻。 雷烈大喝一声,重剑自下而上狠狠抡去。 苏晚柠长剑出鞘,银色剑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两人的攻击穿透结界,将试图从上方突围的变异魔修全给切碎了。 紧接着,残肢断臂噼里啪啦往下掉,绿色的血液糊满了结界外壁,恶心的让人直反胃。 “这都什么鬼东西!”苏晚柠嫌弃的甩了甩剑刃上的粘液。 打不死人就恶心人吗? 姜无许觉得这样一下又一下的攻击没有效率,只能用空着的左手拔下腰间的玉笛。 “都闪开!” 她大吼一声,拇指用力按下笛尾的机关,玉笛前端猛的喷出一股毒液。 这正是之前吸收的魔气转化而来的剧毒,毒液穿透结界,呈扇形往外泼洒。 外围的畸变怪沾上毒液,瞬间皮开肉绽,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大片怪物倒在地上疯狂打滚,没多久就化成了一滩滩血水。 姜无许看着这生化武器的效果,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玉笛哪是温度计啊,简直是高压毒液枪! 姜无许这副势如破竹地通过魔气的样子,隐藏在背后的魔修大佬觉得受到了挑衅。 “一群废物!给我上!压死他们!” 听到这声叫嚣,曌影脸色沉了下来。 他最讨厌在他掏耳朵的时候,别人在他面前大呼小叫的。 曌影冷哼一声,周身气场骤变。 巨大的梼杌虚影在他背后冒了出来,狂暴的威压疯狂往外扩散,梼杌虚影仰起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 吼声夹杂着上古神兽的绝对压制力。 凝如实质的音波横扫整条街道,所有的畸变怪和变异魔修瞬间僵在原地,瑟瑟发抖,连逃跑的本能都丧失了。 有些实力弱的怪物,直接被这股威压震的七窍流血,瘫软在地。 这可是来自血脉深处的碾压。 姜无许不禁揉着他的脑袋感慨,“真棒!养狗千日,用狗一时啊。” “表现不错,回去给你做鸡腿犒劳你。” 趁着这个空档,队伍加快脚步,一口气冲到了镇长府邸前。 这里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只见原本气派的府邸,此刻已经被恶心的肉块和粗壮的藤蔓完全包裹。 整个建筑如同会呼吸的活物一般正随着某种频率缓缓蠕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飞星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罗盘,指向前方。 “就是这里!地宫入口就在这栋房子下面!” 几人还没进去呢,忽然听到“砰”地一声,府邸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从内部爆开。 大家都惊呆了,停在了原地。 只见木屑纷飞中,一个庞大的身躯缓慢挤了出来。 那是一座由无数残肢断臂拼凑而成的肉山,表面密密麻麻长满了眼球。 几百颗眼珠子同时转动,齐刷刷锁定了结界里的六个人。 姜无许后退一步,肉山就往前挪动一步,地面也跟着狠狠震颤一下。 粘稠的液体顺着它的身体往下滴,把地面腐蚀的滋滋作响。 姜无许只觉得自己恶心想吐。 这修仙界的怪物设计师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 怎么尽整些精神污染的玩意儿! 苏晚柠直接捂住了眼睛。 “我的天哪,这东西也太辣眼睛了吧!” “这下麻烦大了。”雷烈握紧重剑,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第170章 战胜怪物 “受死吧!” 那座肉山发出一声咆哮,疯狂蠕动,朝着姜无许等人而来。 姜无许只能带着队友先行后退,避其锋芒。 肉山又追了一会儿,每一动作,身上黏稠的绿色液体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烫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深坑,看得姜无许头皮发麻。 “这么退不是办法啊……”苏晚柠一边击退身旁的小怪,一边喊道。 还没等姜无许反应,那座肉山突然伸出一条夹杂着腥臭劲风的触手,狠狠抽在冰蓝色光罩上。 砰! 光罩顶上破了一个窟窿,巨大的反噬力让姜无许胸口猛地一闷。 一口鲜血涌上喉间,却被她强行咽了下去。 “撑住!” 雷烈一掌抵住了姜无许即将塌陷的脊梁,一掌凝结灵力筑起高墙,试图用帮姜无许分担压力。 飞星在他们的身后飞快地把算盘拨响,冷汗频流。 终于,他惊喜地指着那座肉山的一处: “这玩意儿的能量核心在左胸!许姐,就是左胸往下数第三只眼睛!” 姜无许冲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准备先在脑海里构想一个完善计划,再协同作战。 但苏晚柠先等不及了。 她大喊一声,“我去!”,长剑出鞘,直指肉山那处要穴。 姜无许豁然回首。 只见苏晚柠已然脚尖在雷烈的肩膀上重重一点,借力腾空而起。 可肉山根本不给她近身的机会。 三条长满骨刺的触手交织成网,狠狠拍向半空中的苏晚柠。 砰! 苏晚柠连人带剑被拍飞,一口鲜血喷出,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下。 底下,已经有很多魔化的村民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她一旦掉下去,绝对会被嚼得骨头渣都不剩。 姜无许目眦欲裂。 她此时支撑光罩已然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晚柠坠落,束手无策。 “晚柠!” 林婉儿在她惊呼出声,双手快速结印。 飞鹤虚影在她身后凝结,迅速地把苏晚柠驮回了光罩内。 姜无许这才长舒一口气。 苏晚柠重重摔在地上,咳的撕心裂肺,连剑都握不稳了。 “晚柠你没事吧!”林婉儿急的眼眶通红,赶紧掏出疗伤丹药往她嘴里塞。 结界外,肉山的攻击越来越密集。 就算被雷烈补过,光罩表面出现了依然一道道细密的裂纹,随时都会崩塌的样子。 姜无许的指尖都在发颤,灵力透支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了。 姜无许转头看向身侧的曌影。 少年银发凌乱,唇角紧绷,正源源不断的把灵力输送给她。 “曌影。”姜无许握住他的手,“如果我撤掉结界,你能护住他们吗?” 曌影垂眸,二人目光甫一接触,他就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蠢女人,你疯了?”他攥紧了姜无许的手。 “外面魔气这么浓,你还要去杀那妖怪,不要命了?” “我心里有数。”姜无许挣开他的手,左手死死握住那根水银计玉笛。“信我一次。” 曌影盯着她看了两秒,冷哼一声,傲娇地别过头去。 “死了本座可不给你收尸。” 虽然嘴上放着狠话,他却上前一步,挡在了众人最前方,给姜无许做好后防。 姜无许心口一热。 她心无旁骛地对自己的同伴下达命令。 “大家,我数到三,撤掉结界! 雷烈,飞星,婉儿! 结界一撤,你们三个全力攻击它的右侧,把那些触手全引过去!” “明白!”雷烈抡起重剑, 飞星则掏出他刚研制的轰炸机。 “晚柠,你待在曌影身边,抓紧时间调息。” 安排完毕,姜无许死死盯着那座肉山。 “三、二、一……” 话音落下,冰蓝色的光罩瞬间溃散。 浓黑的魔气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臭,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就在魔气即将触碰到众人的刹那,曌影动了。 他双手在胸前合拢,周身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 一片片虚幻的冰蓝色鳞甲凭空浮现,迅速在半空中拼合,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鳞甲护盾,将苏晚柠等人牢牢护在下方。 魔气撞上鳞甲,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却根本无法渗透分毫。 “就是现在!”雷烈狂吼出声,拖着重剑直冲肉山右侧。 重剑劈开空气,狠狠砸在粗壮的触手上,火星四溅。 飞星抛出轰炸机,爆炸声连成一片,炸的肉山皮开肉绽。 林婉儿的束缚符精准的缠住那些企图回防的触手,死死拖住它们的动作。 右侧的狂轰乱炸瞬间吸引了肉山的注意力。 庞大的身躯笨拙的扭转,几百颗眼球齐刷刷瞪向雷烈他们。 左胸的弱点彻底暴露了。 姜无许脚下发力,整个人猛地化作一道残影,直逼肉山。 腥风扑面。 两根细长的肉须从暗处抽了过来,直奔她的面门。 姜无许腰部猛地向后一折,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 肉须擦着她的鼻尖扫过,罡风扫过时,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双手撑地,借力弹起,足尖在肉须上重重一踩,借势腾空。 近了。 那颗暗红色的眼球就在眼前,正疯狂的转动着,瞳孔里倒映出姜无许满是杀气的脸。 “给老娘死!” 姜无许双手握紧玉笛,将残存的所有净化之力疯狂灌入笛身。 玉笛前端爆发出璀璨的红光。 噗嗤! 笛头精准无误的扎进了那只眼睛,绿液四溅。 肉山发出了极其凄厉的惨叫,震的周围的枯树纷纷断裂。 姜无许只感觉被这声音震得五脏六腑都要碎掉,但手上的力度却丝毫没减,她双手紧握那温度计,又向下插了几分。 红色的净化光芒顺着玉笛,呈蛛网状疯狂蔓延,瞬间布满了肉山的全身。 那些恶心的肉块、残肢、眼球,在红光的炙烤下,开始剧烈抽搐、干瘪,簌簌掉落下来。 姜无许拔出玉笛,在半空中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 庞大的肉山轰然倒塌。 腐肉一层层剥落,化作黑灰随风飘散。 原地只剩下了一个蜷缩着的人影。 那人浑身是血,衣服破烂不堪,正趴在地上痛苦的喘息。 姜无许皱着眉,提着玉笛走过去。 那人觉察到他靠近,艰难的抬起头。 虽然因为魔气侵染,那人的五官都有些变形,但那双眼睛,姜无许再熟悉不过。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 她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一看。 “白桓?!” 姜无许震惊不已。 “你不是被藏桓山庄收押了吗?” 第171章 困兽犹斗 “杀了我啊!姜无许,有本事杀了我!” 白桓再次见到这个毁掉他宏图大业的臭丫头,骤然发疯,直接朝姜无许扑过来。 腥风扑面。 姜无许刚在对抗中灵力告罄,现已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枯枝般的手笼罩在了百会穴上。 旁边的雷烈冷哼出声,手持重剑,往白桓身上一拍,一挑。 白桓就像垃圾一样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残破墙壁上。 石块簌簌落下,他顺着墙面滑落,摔在地上,嘴里大口往外呕着绿色血块。 苏晚柠凑上前,捏着鼻子打量地上那团烂肉。 “这老登就是白祁邪他二叔啊?他这样子,是越狱了,还是被藏桓山庄当成试验品扔进来的?” 大家正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白桓本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却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他身上的皮肉开始崩裂,扭曲,周围空气泛起一阵水波涟漪。 这样的异象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众人纷纷拔出武器,严阵以待。 谁知下一秒,白桓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滩散发恶臭的绿色黏液。 “大变活人?”雷烈提着重剑走过去,露出一点不可思议的神色。 姜无许眼尖,看到了那留在黏液里碎裂的玉佩。 她捏了个清洁术把它洗干净,发现玉佩上有藏桓山庄的独有标志。 玉佩内部中空,原先应该是存着空间法阵,如今是因为能量耗尽才裂做几瓣的。 姜无许捏着玉佩,懊恼不已。 每次都在她要斩杀boss的临门一脚,对方就金蝉脱壳。 这破剧情,就不能叫她一次通关吗? 曌影站在她身侧,垂眸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颊,冷哼一声。 “区区一个低阶传送阵罢了。下次见着,本座直接封了周围的空间,看他往哪跑。” 这话又傲娇又稚气,听得姜无许一阵莞尔。 她揉了一把狗头。“行行行,下次靠你了。” 头顶温软的触感令曌影很舒适,但他不愿承认,只脖颈一转,绕过了姜无许的手,离得远了些。 姜无许笑得更欢了。 由于污染源被清算,黑石镇村民身上的魔气也被一点点抽走,恢复了正常。 在对方千恩万谢中,几人休整了片刻,继续往地宫深处行进。 穿过镇长府邸废墟,一扇巨大石门挡在众人面前。 石门表面被粗壮的黑褐色藤蔓死死覆盖。 藤蔓上长着锋利倒刺,试图阻止来人。 飞星上前一步。 他指着石门上方裸露出来的一排古篆字,逐字念道:“入此门者,须放下一切执念。” “什么意思啊?”铁憨憨雷烈抓了抓头发,对于这种需要解迷的事情,他向来不擅长。 林婉儿脸色发白,指着阵法惊呼出声,“这……这不是七情六欲阵嘛。”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她。 林婉儿咽了口唾沫,解释起来。 “我在宗门的古籍上看过。这是一种上古流传的阵法。它会根据入阵者内心最深处的欲望、恐惧或者执念,量身定制专属幻境。只有勘破幻境,才能走出来。” 雷烈憨憨的挠了挠后脑勺。“那要是勘不破呢?就在里面一直做梦?” 飞星冷酷的推了推眼镜,伸手指向石门上那些蠕动的藤蔓。 “看到这些了吗?沉迷幻境出不来的人,就会变成这些藤蔓的化肥。连灵魂都会被吸干。” 此话一出,四周陷入死寂。 苏晚柠打了个寒颤,抱紧双臂。 “这什么破阵法,也太阴毒了吧。” 姜无许低下头,焦虑地抓耳挠腮。 七情六欲阵? 这名字她可太熟了。 之前在她老爹留下的神器七情六欲图里,她就经历过一次类似的过关测试。 那次幻境里,她直接回到了穿越前的日子,重新经历了一遍校园霸凌,社畜生活,甚至是院长奶奶的离世…… 当时要不是意念中的曌影一直支持着她,她差点就没活着走出来。 那种灵魂深处的疲惫和绝望,她当时就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这破地宫居然又搞这一套! 姜无许咬着嘴唇,手指死死捏着腰间玉笛。 苏晚柠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许许,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姜无许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情绪压了下去。 林婉儿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符纸,分给大家。 “这是清心符,我在来之前就担心会遇到这种情况,特意准备的。 大家贴在心口,是可以抵挡一阵幻境的侵蚀的。但是……” 林婉儿顿了顿。 “要想彻底通关,还是得靠自己走出来。” 雷烈接过符纸,直接啪的一下拍在胸肌上。 “管他什么情什么欲,老子心里只有剑!谁来砍谁!” 飞星把算盘拨的噼里啪啦响,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把算盘举起来,示意大家去看测算结果。 “门后的空间极度扭曲。我们进去后很可能会被强行分开。大家一定要各自小心,稳住心神。” 几人都郑重地点点头。 这时,曌影又把那张清心符又塞回了姜无许手中。 姜无许诧异地看他一眼,曌影却昂着脑袋,冷哼出声。 “本座乃上古纯灵之体,岂会被区区幻境迷惑? 倒是你,心思繁杂,不如多贴一张,别等着一进去就哭着喊救命。” 姜无许翻了个白眼,心想他就这样瞧不上她。“谁哭还不一定呢。” 她把清心符塞进怀里,抬头看着那扇阴森恐怖的石门。 咱就是说,来都来了。 门票都买了,怪也打了,现在掉头回去,前面的苦不都白吃了? 涤尘剑就在里面。 只要拿到那把破剑,她就能拿到一张永久护身符,回去继续种地躺平。 “不就是个幻境嘛。”姜无许大步走到石门前,慷慨激昂,“我进去探探路。你们跟紧点。” 大家都没想到姜无许这么勇,想说要么再观察观察再进,但姜无许统统没理。 直接咬紧牙关,一脚踏进石门散发出的幽暗光芒中。 失重感瞬间袭来,周围景色扭曲破碎。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的身影。 第172章 幻境 “咦,这不就是我穿越前,拼死拼活打工才租得起的那个二十平米老破小吗?” 姜无许只感觉一阵目眩,再抬眼时,眼前就是那掉漆的绿色防盗门,嗡嗡作响的二手冰箱还有窗外闪烁着的沙县小吃霓虹灯牌。 姜无许咽了口唾沫,心脏狂跳。 小样儿,又是这里,真以为同样的幻境她会吃两次瘪吗? 她自信地往前走了一步,却觉得不对劲。 视线扫过茶几,印象里,因为自己经常加班,那里永远堆满吃剩的外卖盒和凌乱的报表。 现在上面铺着干净的红白格子桌布,还摆着娇妍的鲜花。 姜无许皱眉,这破屋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烟火气了? 就在这时,刺啦一声,厨房里热油下锅的声音吓了姜无许一跳。 有人! 姜无许瞬间警惕起来。 她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玉笛,却摸了个空。 法器全没了,连丹田里的小杜都不见踪迹。 她咬咬牙,只能顺手抄起门边挂着的一把长柄雨伞护身。 是家里来贼了吗? 姜无许贴着墙根,屏住呼吸,猛的探出半个脑袋往厨房里瞧。 只一眼,就震惊不已,手里的雨伞直接掉在地上。 狭窄的灶台前,站着一个男人。 他个子大约有185的样子,宽肩窄腰,一双大长腿委屈的屈在逼仄的橱柜前。 是曌影! 姜无许艰难地咽下口水,但是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这位平时鼻孔朝天、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散发上古神兽威压的大佬,此刻正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在做饭! 围裙下,空无一物。 姜无许视线向下,都能看到他劲瘦的腰身。 听到雨伞掉落的声音,厨房里的男人转过了头,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缱绻温柔。 “回来啦!” 曌影系着粉色围裙,连语气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贤惠劲儿。 他眉眼弯弯,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直接让姜无许懵在原地。 “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咱们的房贷终于提前还完了。” 他举起手里的锅铲,指了指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排骨。 “我特意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仔排,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庆祝。” “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姜无许靠在门框上大脑一片空白,她不仅买下了房子,有了安身立命之地,还叫凶兽梼杌为她洗手作羹汤? 她抬起手,用力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嘶—— 很疼。 这不是做梦。 可是这场景比做梦还要离谱一万倍啊! 姜无许捂住脸,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她单身二十多年,连男人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这七情六欲阵捕捉到了她内心深处什么见不得人的欲望啊! 太羞耻了! 就在姜无许疯狂自我唾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吱呀一声。 卧室门开了。 一阵吧嗒吧嗒的急促脚步声响起。 “母亲!” “母亲回来啦!” 两道清脆稚嫩、奶声奶气的童音同时在狭小的空间响起,姜无许僵硬的转过脖子。 只见两个大概三四岁的小豆丁,穿着一蓝一粉两件连体睡衣,都看着毛茸茸的。 两个小家伙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姜无许的大腿。 她低下头去。 左边是个小男孩,顶着一头和曌影一模一样的银色软发,五官极其精致。 右边是个小女孩,一头乌黑发亮的微卷长发,眼睛乌黑圆溜。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姜无许彻底石化了,脑海里天雷滚滚。 老天爷啊! 她才刚刚开窍,才刚刚觉得对这只神兽有那么一丁点好感。 可明明他们连小手都没拉过,连表白都还没提上日程。 这破阵法怎么连进度条都不拉,直接给她快进到二胎都生完了?! “发什么呆呢?” 曌影端着一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走出来,放到茶几上。 他走过来自然而然的伸手揽住姜无许的肩膀。 男性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葱花香扑面而来。 曌影低下头,薄唇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极其轻柔的吻。 “是不是上班太累了?” 他一边温柔说着,一边褪下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 “孩子们都饿坏了,等了你半天呢。快坐下吃饭。” 姜无许整个人失了魂一般,被曌影半推半就的按在沙发上。 两个小豆丁立刻手脚并用的爬上旁边的儿童餐椅,乖巧的拿着自己的小勺子眼巴巴的看着她。 姜无许有点不好意思了。 曌影转身去了厨房,很快盛了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递到姜无许手里。 他挨着姜无许坐下,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老婆,多吃点,你最近为了赶那个项目,都瘦了一大圈了。” 曌影就这么单手撑着下巴侧着脸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高傲和不屑的眼睛,此刻却装满了化不开的柔情和宠溺。 姜无许的心跳快的要蹦出嗓子眼了。 她只觉脸上通红一片,为了掩盖,她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连着那块红烧肉一起塞进嘴里。 真香啊,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米饭也是她最喜欢的软糯口感。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张帅的人神共愤的脸。 银发,温柔,人夫感爆棚。 旁边还有两个软萌可爱、一口一个母亲的小宝宝。 这简直是她上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最完美的养老生活啊! 什么七情六欲阵,什么涤尘剑,什么拯救苍生,什么黑石镇的变异怪物…… 通通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笑眯眯地拿眼睛偷瞟眼前的神仙老公,只想和他在这里地老天荒。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曌影轻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抽出纸巾极其自然的擦去姜无许唇边的酱汁,指尖有意无意的划过她的嘴唇。 “老婆辛苦了,今晚碗我来洗,你早点休息。” 姜无许眉眼弯弯,应了一声好。 好像之前在修仙界那样卷生卷死的生活轰然破碎了。 她从一开始,就是在这里躺平的! 第173章 勾引 “老婆,你去陪孩子们做作业吧,这里交给我。” 曌影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自然地在她侧脸吧唧亲了一口。 姜无许被这声老婆哄得那叫一个飘飘欲仙。 她晕乎乎地站起身,走向那个被改造得稍显拥挤的次卧。 两个小豆丁已经乖乖坐在小书桌前,一人面前摊开一本练习册。 姜无许心里母爱泛滥,走过去摸了摸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来,让妈妈看看今天学了什么。” 她低头,视线落在哥哥的作业本上。 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论如何科学地吃掉修士》。 姜无许唇角一僵,不信邪地翻开第一页。 第一题:遇到金丹期剑修,应该先咬头还是先卸剑?请阐述理由。 姜无许觉得眼前像有一万只苍蝇在转,脑袋嗡嗡地。 她想着妹妹的作业本总该正常些吧。 定睛一瞧,也是《梼杌血脉的日常护理》。 她翻开,第一道填空题:长出第一根背刺时,应该用()浸泡,以保持骨刺的锋利度与毒性。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是什么年代啊,不应该学人教版小学教材吗,这到底是什么东东。 “母亲。”哥哥仰起那张酷似曌影的小脸,求知若渴地指着第一道题。 “我觉得应该先卸剑,剑修的剑太硬了,容易硌牙。对不对?” 姜无许嘴角抽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妹妹不甘示弱,举起手里的一把剪刀。 “母亲,我背上好痒,是不是要长刺了?你帮我剪开衣服看看!” 话音刚落,小丫头直接在椅子上打了个滚,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是瞬间变成了一个个灰扑长着獠牙的小怪兽。 她嗷呜一口咬住了书桌的一角,咔嚓一声,实木桌角直接被咬掉了一大块。 哥哥一看妹妹变身了,也不甘落后。 砰的一声轻响,他也变成了一只缩小版的梼杌。 两只小怪兽在狭窄的次卧里上蹿下跳,互相打闹。 哥哥一爪子挠烂了墙上的海报,妹妹一口火星喷出来,把窗帘点着了。 姜无许吓得魂飞魄散。 她赶紧扑过去拍打窗帘上的火苗,还要防着被两个小家伙误伤。 “别咬那个!那是电线!” “放下我的抱枕!那是绝版周边!” “祖宗们!快变回来!楼下要来投诉了!” 狭小的出租屋里鸡飞狗跳。 姜无许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这哪里是辅导作业,这简直比刚才在黑石镇打那座肉山还要耗费体力! 她算是看明白了。 什么神仙老公,什么乖巧儿女。 这根本就是两只拆家能力满级的哈士奇! 足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两只小怪兽终于耗尽了体力。 他们重新变回人类幼崽的模样,四仰八叉地倒在小床上,打起了呼噜。 姜无许瘫坐在地板上,感觉半条命都没了。 她看着满地狼藉,欲哭无泪。 这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她撑着酸痛的腰站起来,替两个小家伙掖了掖被角。 可她刚轻轻把门带上,就听到一双儿女的窃窃私语。 “哥哥,你今晚还带我去那个秘密基地玩嘛。” “嘘,轻声些,爸妈今晚要羞羞,我们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去啦。” “好耶好耶。” 姜无许嘴角一抽,什么羞羞,现在孩子这么小就看那些少儿不宜的动画片吗? 而且,她什么时候表现出来要羞羞的意思了? 姜无许很快想到刚刚系着围裙做饭的曌影,只觉害臊无比,有些慌乱地摆开门,往自己的房间逃去。 主卧的门虚掩着,透出昏黄暧昧的灯光。 姜无许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和曌影结婚了,晚上好像是要睡在一起的,于是心脏跳得越发厉害。 她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水汽氤氲。 曌影侧身卧在床上,一副刚刚沐浴过后的模样。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浴袍,领口大敞,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肌。 几滴水珠顺着他银色的发丝滑落,窝在锁骨处。 “老婆,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曌影声音何其蛊惑,姜无许觉得自己腿都有些发软了。 她鬼使神差地一步一步挪过去,在床边坐下。 曌影顺势凑过来,手臂环上了她的腰肢,下巴就搁在她的肩膀上。 “孩子们睡了?” 曌影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窝,引得姜无许一阵战栗。 她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胡乱地点头。 “睡……睡了。” 曌影轻笑一声,拉着姜无许的手,缓缓向下,一路摸到了腹肌处。 掌心下肌肉强韧,触手回弹。 这从未有过的体验让姜无许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曌影微微抬起头,薄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垂。 “老婆,我感觉心脏好难受,你可不可以帮我听听看,我的心慌不慌。” 所爱之人如此撩拨,姜无许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反手抓住曌影的衣襟,就想直接扑上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咳嗽声。 “咳咳!丫头!醒醒!” 这声音听着熟悉,姜无许想起来,这正是七情六欲图的器灵老头! 知道有第三者在场,羞耻感涌上心头。 姜无许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你这丫头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一遇上男色就走不动道了!” 老头在她的识海里疯狂跳脚。 “沧溟岳布下的这阵法就是专门吸收人的精气神!你再不醒,就要被吸干了!” 姜无许猛地甩了甩头,眼前的画面果然有一瞬的模糊失真。 曌影见她停下动作,眉头微皱,再次靠了过来。 “老婆,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去摸姜无许的额头,满脸关切。 姜无许欲哭无泪。 好好一个大帅哥,只能看不能吃。 姜无许咬紧牙关,一把推开了曌影。 “别装了!” 她指着眼前这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男人,悲愤大喊。 “假的!全都是假的!” 曌影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 “老婆,你在说什么胡话?” 姜无许红着眼眶,紧紧盯着他。 第174章 叫醒服务 “资本家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叫我一个苦逼打工仔,这么年轻就还清房贷!” “而且还有一个这么帅还不用我养的老公!生两个孩子都不耽误我升职加薪!” “光是今天中秋节却不用加班就够有离谱的了好吗?” 姜无许做了三十几年的社畜。 纵然一时被那些梦幻泡影蒙蔽双眼,但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伴随着她的怒吼,丹田里的小杜净化器疯狂运转。 纯白色的净化之力破体而出,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主卧。 曌影脸上的错愕变成了惊恐,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白光吞噬。 身体扭曲消散。 温馨的出租屋、柔软的大床、还有那两个在次卧里熟睡的小怪兽。 全都在净化之力下,轰然崩塌。 姜无许在黑暗中一阵苦笑,再次睁开眼,已经回到了那个阴暗的地宫。 她抬起头,正对上一双熟悉的冰蓝色眼眸。 不过这一次那里面没有腻得慌的温柔,只有一抹淡淡的嫌弃。 “蠢女人,就这弱鸡幻境,你竟然被困了这么久?” 曌影乜了姜无许一眼,“做梦都在傻笑,梦到吃什么好东西了?” 他抬起手指,嫌弃地指了指自己的下巴示意。 “口水都流出来了。” 姜无许赶紧抬起袖子胡乱在嘴巴上抹了两把,脸颊滚烫。 她看了一眼眼前傲娇的曌影,又想起刚刚幻境里这个臭屁神兽穿着粉色小熊围裙洗手作羹汤的模样,不禁偷笑。 “是啊,梦见吃红烧肉了。” “这梦太幸福了,要是能评分,我简直想给这阵法打个五星好评。” 曌影不明所以,只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理她。 姜无许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周围。 她发现自己四个队友此刻正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表情那是千奇百怪。 飞星抱着一块石头傻笑,哈喇子流了老长。 雷烈这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扭捏地绞着手指,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 苏晚柠四仰八叉地躺着,嘴里嘟囔着什么“八块腹肌”、“别抢”。 林婉儿则蜷缩成一团,五官扭曲,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姜无许摇了摇头,先走到了离自己最近的飞星跟前。 这小子满脸通红,嘴里念念有词。 姜无许毫不客气地分出一缕神识,强行探入他的幻境。 好家伙,飞星正站在一个极其宏伟的高台上。 台下乌泱泱站满了人。 他那个平时对他非打即骂的严厉老爹,此刻正热泪盈眶地在台下疯狂鼓掌。 飞星本人则穿着一身极其拉风的黄金战甲,手里举着个遥控器。 他身后,一台足足有十层楼高的巨型机甲巍然伫立,机甲外壳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灵力光芒。 姜无许看到那机甲左臂装着加特林机枪,右臂扛着灵力意大利炮的时候,忍不住嘴角一抽。 “爹!您看!这就是孩儿耗时三年研发的修仙高达!” “只要装上极品灵石,一炮就能轰平一座山头!” 飞星在幻境里豪情万丈,意气风发,他的父亲在一旁频频点头赞美。 姜无许知道目耳楼向来以情报搜集见长,飞星这种技术控在那里简直就是另类。 她原先以为,飞星并不在乎别人看法,执着研究,是个科学狂人,却没想到,也是存了不被父亲理解的痛。 她直接在幻境里显出身形,走过去一巴掌拍在飞星的后脑勺上。 “赶紧醒醒,这都是假的,是幻境根据你的执念编造的谎言。” 高达应声碎裂,飞星痛苦哀嚎一声,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看清阴暗潮湿的地宫后,瞬间崩溃,一口咬住了姜无许的手腕,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你还我高达!我爹才夸我一句全被你毁了。” 姜无许还没反应,身边的曌影直接一巴掌把飞星的脑袋打偏在一边,叫他清醒。 姜无许无奈地叹口气,把飞星交给曌影让他帮忙善后,自己则走向雷烈的方向。 这大汉此刻正靠在墙角。 两只蒲扇大的手捂着脸,露出两只眼睛,满脸娇羞。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再次探入神识。 入眼就是一片粉红色的桃花林,花瓣漫天飞舞。 雷烈没穿他那身粗布短打,而是换上了一袭白衣飘飘的儒雅长衫。 那身腱子肉把长衫撑得鼓鼓囊囊,看着十分违和滑稽。 他对面那个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却向他颔首,语气温柔。 “烈儿,你这套剑法练得越发精进了。” 雷烈粗犷的脸上飞起两团红晕。 “师父,徒儿这剑法,只为您一人而练。” 女子顺势靠在了雷烈怀里。 眼见着二人就要亲上,姜无许实在害臊,没眼看下去了。 她实在没想到,这铁憨憨平时看着挺老实,幻境里连自己师父都敢YY! 姜无许抽出腰间的玉笛,照着雷烈的脑门就是狠狠一下。 “咚!” 清脆的敲击声在地宫里回荡。 雷烈猛地睁开眼,捂着脑门倒吸一口凉气,直接抽出了重剑乱挥。 “谁打老子!” 他怒吼出声,转头对上姜无许似笑非笑的表情。 姜无许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调笑道。 “哟,乖徒儿,剑法练得不错啊。” 雷烈老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结结巴巴地狡辩。 “我不是!我没有!那是幻境!做不得准的!” “我对我师父只有敬重!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姜无许点点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理他,叫他在原地自己消化。 姜无许又上前一步,停在了林婉儿身边。 她发现婉儿的情况最不对劲。 她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原本清丽的脸庞此刻布满黑气,眉心都隐有入魔的征兆了。 姜无许眉头紧锁,立刻探入神识。 她发现林婉儿的幻境极其压抑。 血红的天穹下,仙麓岛上,林家那座原本富丽堂皇的府邸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林婉儿穿着一袭黑红相间的华丽长袍,端坐在高高的家主之位上。 她不再是那个病弱少女,反而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此时,她的脚下,正踩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脑袋。 那是曾经动辄对她打骂、差点把她当做家族联姻工具的亲大伯。 姜无许皱眉,想上前拉住她。 却发现她的周围跪满了林家的族人,自己根本插不上脚。 第175章 幻境结束 “婉儿!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我们再也不敢了!” 林婉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些曾经欺负过她、嘲笑过她、克扣她修炼资源的堂兄弟姐妹们。他们此时全都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 林婉儿笑了,笑得残忍。 “放过你们?” “当初你们把我关在水牢里三天三夜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我?” “当初你们抢走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时,怎么没想过放过我?” 她长剑铮然出鞘,投身到疯狂的杀戮之中。 姜无许心头猛地一揪。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时看似弱柳扶风的姑娘,内心深处竟然藏着如此深重的痛苦和仇恨。 在七情六欲阵的催化下,任何戾气都会呈几何倍数扩大。 如果任由林婉儿沉沦下去,她一定会走火入魔,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姜无许立刻催动丹田内的小杜净化器。 纯白色的净化之力顺着神识,汹涌地灌入林婉儿的幻境。 白光瞬间驱散了血红色的天空。 那些跪地求饶的族人、残破的府邸,都在净化之力下开始崩塌。 “不!” 幻境中的林婉儿疯狂挣扎,试图挥剑劈开那道白光。 姜无许直接冲过去,一把夺下林婉儿手里的剑,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婉儿!那些都过去了。” “你现在有我,有我们!” 姜无许体内的净化之力倾巢而出,源源不断地冲刷着林婉儿的神魂,强行剥离那些黑色的戾气。 现实中。 林婉儿猛地睁开眼睛,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 看清眼前的姜无许后,林婉儿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眼泪夺眶而出。 “许许姐……” 姜无许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不厌其烦地将“没事了,我在”说了许多许多遍。 林婉儿把脸埋在姜无许的肩膀上,报复似的狠狠哭着,哭得撕心裂肺。 雷烈和飞星被这哀恸至极的哭声感染,也收起了刚刚的嬉皮笑脸。 他们默默走到旁边,身体向外,为她们护法。 曌影站在不远处,看着姜无许温柔安抚队友的模样,烦躁地甩了甩尾巴。 他没去打扰,只是转过头去。 这蠢女人,对别人倒是温柔得很。 好不容易等林婉儿哭够,情绪平复下来,姜无许才松开手,让她靠着墙壁休息。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把视线投向场上最后一位沉睡者——苏晚柠。 要说这位合欢宗圣女的睡相,那可真是比其他人好太多了。 她靠在柱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的微笑恬淡而满足。 如果忽略掉那时不时发出的嘿嘿嘿的痴笑,那真是和油画里的圣女没什么区别。 姜无许无奈的扶额。 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幻境到底是有多美,才能把自己闺蜜乐成这副德行。 她带着几分好奇,分出一缕神识探了进去。 谁知道神识刚探进去下一秒,姜无许的一双钛合金狗眼都要被亮瞎了。 好家伙,真是绝了! 幻境里苏晚柠左手一个八块腹肌的狼狗系帅哥,右手一个温柔体贴的奶狗系美男。 身后还乌泱泱的跪了一片,各个都是能让修仙界女修尖叫的顶级货色。 有人给她喂剥了皮的葡萄,有人给她捏腿捶肩,还有人拿着小扇子给她扇风,简直不要太美哦。 姜无许咂咂嘴。 只见苏晚柠美滋滋的享受着帝王待遇就享受呗,偏偏还翘着二郎腿,嘴里挑三拣四的指挥着。 “那个谁,对,就你,胸肌最大的那个,过来给本圣女当靠枕。” “哎,你,对,就是你,公狗腰的那个,给本圣女跳个舞助助兴。” 姜无许在一旁看的眼角直抽抽,白眼翻上天际。 真不愧是合欢宗圣女,这愿望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且……荒淫无度。 她本来准备直接动手把人叫醒,可多看了两眼,却觉出一点不对劲来。 苏晚柠虽然在笑,可那笑意根本没到眼底。 反而浑身紧绷,高度戒备,仿佛随时都要从那个座位上窜起,落荒而逃的样子。 况且那些围着她的绝世美男,五官虽然俊美。 但细看之下,面容都有些模糊不清。 都像是用劣质画笔草草勾勒出的轮廓,没有半点真实感。 这也太不对劲了。 姜无许抱胸皱眉。 心道:难不成,苏晚柠这看似荒诞奢靡的幻境,实际上,根本就是个幌子? 就像多层梦境那样。 这位合欢宗圣女实际上在用最符合她身份的表象来掩盖她内心真正不敢面对的东西? 姜无许垂下头。 这修仙界里,谁还没点不能说的秘密呢。 她叹了口气,在幻境里显出身形,走到苏晚柠面前,轻声开口。 “别装了。” 只一刹那,苏晚柠僵住了。 姜无许的声音在幻境里不断回荡,如一柄重锤,狠狠敲在幻境的核心。 整个美男环绕的温柔乡轰然破碎了。 一个接着一个的帅脸扭曲着化为泡影,宫殿也寸寸龟裂。 现实中,苏晚柠猛的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没有和其他人那样迷茫,而是直勾勾的看向姜无许,似乎是在担心姜无许会不会把幻境内容公之于众。 姜无许看破不说破,什么也没问。 她只是走过去,伸出手拍了拍苏晚柠的肩膀,以示安慰。 说完,她转身看向其他同伴,半开玩笑地开口。 “行了,全员叫醒服务到此结束,大家准备准备,该干正事了。” 姜无许背后,苏晚柠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随即撑着地站起身,整了整凌乱的衣衫,甚至还补妆涂了口红,又恢复了以前那个合欢宗圣女的模样。 随着所有人从幻境中挣脱,那扇覆盖着藤蔓的石门也终于发出了咔咔的怪响。 在场的所有人齐刷刷的望了过去。 只见那些原本死死缠绕在门上的藤蔓,都逐渐发黑剥落,最后化作一地黑灰,被阴风一吹,便散的无影无踪。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在地宫里回荡,震的人耳膜发疼。 石门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缓缓向两边打开。 一股浓郁的阴冷气息从门后扑面而来,还夹杂着血腥与尘土的味道。 姜无许抬起头,看向曙光投射来的地方。 那是是一条深不见底的石阶。 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幽蓝色晶石,散发着幽幽的鬼火光芒,显得十分诡异。 第176章 魔修是好人 “这破地方,怎么感觉越走越邪门了啊。” 几人往地宫深处走着。 雷烈个头最大,在前面高举着一枚照明符,火光却被阴风刮散。 大家映在石壁上的影子,被拉扯得奇形怪状。 姜无许没说话。 她果断处理掉几只突脸的怪物后,注意力被两侧的墙壁吸引住了。 那上面的壁画有些年头了,颜料褪色,线条模糊不清,但依旧能勉强辨认出画中的内容。 “这画的是啥玩意儿?” 飞星也顺着姜无许的目光看过来。 他凑了过去,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看的更清楚些。 壁画上,人修身穿道袍,正气凛然,魔修奇装异服,魔气萦绕。 本该水火不容的两方势力,却非常诡异地并肩而立,共同应对着面前大批涌来的怪物。 那些怪物形态扭曲,皮肤青灰。 他们眼神空洞,似乎并没有神智,进攻招式也只有粗暴的扑咬啃噬。 但是因为没有痛觉,不知疲倦,加上人数众多,魔修和人修应对起来也是十分棘手。 “这不就是黑石镇畸变村民的升级版吗?”姜无许摸着下巴沉吟。 她踏入这个修仙世界时日尚浅,对魔族还未亲眼见过。 但料想眼前壁画上这狰狞可怖的怪物,恐怕与传闻中那等凶残嗜血的魔族,已相去不远了。 同伴们关心的是另一桩事情。 “卧槽!人修和魔修……联手了?” 雷烈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开什么玩笑!正邪不两立,这可是修仙界铁律啊!” 林婉儿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她出身于仙麓岛林家,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魔修穷凶极恶,正道不齿,甚至在当初的神魔大战中也怯懦畏战,只想着窃取胜利果实。 可眼前这幅壁画里魔修明明也为这场战争的胜利做出了卓越贡献,甚至流血牺牲以命相搏者不在少数。 简直颠覆了她十几年来的所有认知。 “没什么不可能的。” 姜无许摊摊手。 “历史嘛,不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她上辈子在职场里卷生卷死,早就看透了。 所谓的企业文化、发展历史,不都是PPT美化出来的? 掌握话语权的胜利者,从来不会把真正的血泪和龌龊,写在明面上。 大家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壁画的内容就越是血腥惨烈。 人修的飞剑与魔修的法术交织在一起,共同对抗着那些无穷无尽的怪物。 有修士力竭倒下,身旁的魔修会毫不犹豫的将他拖到后方。 也有魔修被怪物撕碎,修士会愤怒的催动本命法宝,为他报仇。 那是一种超越了种族与立场的战友情谊,惨烈,却又悲壮。 可当长廊走到后半段时, 几人发现,后面的石壁被人用极其粗暴的手段刮的面目全非,只留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剑痕。 剑痕缝隙里,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一股难以言喻的惨烈与悲哀,扑面而来。 “这是……有人想掩盖这段历史?” 飞星的眉头一皱,小声喃喃。 “大费周章做这种事,谁会这么干啊?” “还能有谁。”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大家回过头去,发现曌影正站在那片被毁掉的壁画前,面色阴郁。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最深的剑痕,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曌影笑得肩膀耸动,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 “正道眼中,一切都是棋子而已,用尽了,自该丢掉避免与自己抢夺资源。” “若是这走狗还知道太多秘密,那就更要连皮带骨,啃的一干二净,免得留下后患。” 姜无许微诧挑眉。 她同曌影一路走来,曾经在七情六欲图里短暂见过他曾经历的冰山一角。 姜无许知道,曌影所说的这番话,与其说是在评判壁画上的历史,倒不如说是在控诉自己的命运。 上古时期,梼杌一族不也是这样吗? 被那些所谓正道哄骗着,去镇压所谓的万古凶魔。 结果呢? 还不是落得个全族被灭,血脉凋零的下场。 他这仅存的一只,当初更是被追杀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差点就被剥皮抽筋,榨干仅剩的一滴灵血。 若不是命大,恐怕早就成了别人炼丹炉里的一味药材了。 姜无许同他有着本命契约,同气连枝。 她能够感受到他此刻的悲怆和怨气,几乎要将他吞噬。 姜无许心里莫名一揪。 这个上古凶兽平时傲娇得紧,以至于她都忘记了,他的身上也背负着这么沉重压抑的过往。 姜无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令曌影身体一僵。 他偏过头,看着身旁这个一脸担忧的蠢女人。 曌影很想出言呛她几句,嘲讽她的自以为是。 难道就这样,就想抚平正道对他的伤害吗? 但是话到嘴边,又别扭的把头转向另一边。 “看什么看。” “本座才没有伤感,就是嫌弃这里太脏了,晦气得很。” 说着,他格外用力地甩了甩衣袖,装得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姜无许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没有出言戳穿,只是弯了弯唇角。 “嗯嗯,是挺脏的。” 不远处的苏晚柠,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脸上立马浮现姨母笑。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雷烈,一脸磕到了要八卦的模样。 “哎,快看快看。” 雷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姜无许和曌影的手已然分开,只有目光坚定地看向彼此。 雷烈憨憨地挠挠脑袋,反问苏晚柠。 “看啥啊,莫不是有什么情况?” 他提起重剑,警惕地扫视四周。 苏晚柠:“……” 她感觉自己和雷烈简直不是一个频道的。 短暂的插曲过后,众人继续往前走,穿过这条记录着被尘封历史的壁画长廊,前方豁然开朗。 一道柔和圣洁的白光,从地宫更深处隐隐透出,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黑暗。 那光芒温和有力,似乎蕴含着净化一切邪祟的力量。 飞星激动的喊出声。 “快过去!涤尘剑肯定就在那里!” 第177章 器灵的考验 “这就是涤尘剑吗?” 飞星遥遥一指不远处那矗立在古墓前通体雪白的长剑,兴奋地跑了过去。 姜无许笑他孩子气,刚刚说了一句注意安全,飞星就满头冷汗地委顿在地。 他指着那块墓碑,半晌说不上话。 姜无许急走两步,到近前把他扶起来的时候,才觉威压很盛,像是走入深海一般难以喘息。 于是顺着飞星的手指看过去,墓碑上“心无尘埃”几个大字如活物般舞动起来,十分瘆人。 “一群凡夫俗子,也敢来染指涤尘剑?” 墓碑器灵的声音响彻在姜无许几人的脑海,震得人肝胆俱颤。 还没等姜无许等人反应过来,极其霸道的神识从墓碑中狂涌而出,直接强行钻入众人体内。 雷烈哀嚎一声,最先痛苦倒地。 他引以为傲的体魄在器灵面前脆弱地像一张纸。 “哪来的野蛮人体修?” “堂堂剑修,满脑子却想着用蛮力砸人。毫无剑意可言,简直有辱斯文。” 雷烈被骂的满脸通红,偏偏又被器灵强悍的实力压制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器灵的神识又扫向飞星,直接把他手里的算盘震飞出去。 “你这小子更离谱!” “修仙不修道,整天鼓捣些奇技淫巧。” “灵力驳杂不堪,道心全在那些破铜烂铁上。简直玩物丧志!” 飞星看着七零八落的算盘零件,心疼极了,却也只能咬着牙,敢怒不敢言。 器灵又盯上了苏晚柠。 被神识扫过的时候,苏晚柠只觉无所遁形,后背沁出冷汗。 “是合欢宗的丫头吧?”器灵啧啧两声,十分鄙夷。 “一身脂粉气,只知男欢女爱。” “功法轻浮,道心不稳,俗不可耐!这种乌烟瘴气的功法老夫是见一面都嫌脏!” 苏晚柠磨了磨后槽牙,明显气得不轻。 最后,器灵的神识落在了林婉儿身上。 只停顿了半秒,他就发出一声长叹。 “小丫头,你这心里装了太多仇恨。” “戾气深重,执念太深。如果把涤尘剑交给你,你只会被剑气反噬,走火入魔。” 林婉儿面色一白。 队友们一个个被毒舌的墓碑器灵贬的一文不值,叫苦不迭。 姜无许在一旁直咽口水。 她觉得就算是道心考验不过关轰出去不就得了,也不至于这么损人吧。 就在这时,器灵发出一声尖叫。 “哎呀呀呀!早说有万年难遇的五色灵根在呀!” “真是老天有眼!这等纯净无暇的净化之力,简直就是为涤尘剑量身定制的!” 器灵瞬间变成了一个和蔼老头,浮现在姜无许面前,朝姜无许招手。 “好孩子,快过来。让老夫好好看看你。” 这变脸速度…… 姜无许嘴角抽动,只觉无语。 虽然所有人都告诉自己她就是涤尘剑主,背负着拯救天下的重任。 她自己也确实做过许多心理建设,让自己接受这样的身份。 但是当她看到那只挥舞得格外热情的手时,几分胆怯忽然涌上心头。 她觉得,那是个陷阱。 姜无许像是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死死扒住曌影的胳膊,死活不肯向前一步。 “我不要去!” “我就是个普通人,只想安安心心种地养老。” “像拯救苍生这种宏图伟业的,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器灵直接被姜无许噎住了。 他也是活久见了,别人见到神器都是恨不得扑上去抢 这丫头倒好,自己都摆出这样热切的态度了,她还直接往外推。 “胡闹!” 器灵语调严厉,完全拿出了大家长的派头。 “天降大任于你,岂是你想推就能推的!” “你身负五色灵根,本就该承担起净化世间魔气的重任!” “你难道不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你今日不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修士,来日正道覆灭,你又能去哪里寻求避世之所?” 姜无许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却仍然梗着脖子死犟。 “别跟我画饼了。” “前面那些壁画我又不是没看到,魔修当初也算参与拯救天下了,结果落了个什么下场。” 姜无许双手一摊,心头涌起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我上辈子为了那点破工资,天天熬夜写代码,做PPT,头发都快掉光了!” “好不容易穿个越,还叫我打白工?拜拜了您嘞。” 姜无许并不想舍生忘死忙活一顿,还被人整死,于是果断悬崖勒马,掉头往回走。 队友们都看呆了。 器灵更是气炸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冥顽不灵的小辈。 “满口胡言乱语!苍生大义面前,岂容你计较这些蝇头小利!” 姜无许直接挥挥手。 “我热爱我的生命,并不认为这是蝇头小利,你看谁不要命的,你去找他干好了!” 器灵已经开始跳脚了。 眼看姜无许已经快脱离自己威压覆盖的范围,直接怒吼一声。 “朽木不可雕也!” 涤尘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既然你这丫头如此冥顽不灵,老夫今天就非要赶鸭子上架了!” 话音刚落,剑身爆发出极其耀眼的白色强光。 光芒将地下广场照的亮如白昼,刺目的光线逼的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姜无许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从剑身上传来,直接把她拽了过去。 “我靠!强买强卖啊!” 姜无许吓的大叫出声。 她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 不过一息之间,白光已经将她整个人吞没。 “蠢女人!” 曌影脸色骤变,毫不犹豫的飞扑过去,想要抓住姜无许的手。 他拼尽全力,背后已经隐隐浮现出梼杌狂暴的虚影。 奈何现在力量十不存一,器灵只是冷哼一声,轻轻抬手。 曌影就被轰飞,身体重重的砸在石壁上。 石壁被砸出一个坑,碎石簌簌落下,曌影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姜无许惊呼一声,想要冲出去救曌影,可白光晃得她阵阵晕眩,视线变的模糊不清。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曌影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焦急的再次冲向光罩。 死老登,要整什么幺蛾子啊! 姜无许吐槽完这一句,白光就彻底吞噬了她的意识。 第178章 再见裴织音 “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当意识重新回笼,姜无许发现自己赤脚站在无边无际的水面上。 水面平滑如镜,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她低头,能清晰的看到自己惊愕的倒影。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四周皆是纯粹的纯白,令姜无许很是心慌。 她警惕的环顾四周,手下意识的往腰间摸去,却捞了个空。 玉笛没了,储物袋也没了。 就连丹田里的小杜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那些赖以逢凶化吉的金手指全都不见了,如今她就是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就在这时,水面中央一个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个白衣女子,身姿婀娜,静静的立在那里。 姜无许只觉得这道背影有些熟悉。 当那人转过身来的时候,她瞳孔紧缩。 这不是苏晚柠吗? 不,不对。 眼前的女子虽然与苏晚柠有着一模一样的五官,气质却截然不同。 她褪去了属于合欢宗圣女的妩媚与风情,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清愁与悲悯,圣洁却寂寥。 姜无许想起了之前见过的裴织音前辈,心道莫不是这人还是她? 姜无许攥紧了拳头。 上一次裴织音突然暴起出手,让她几个同伴都差点当场殒命,这一次只有她一人,怎能叫她不严阵以待? 那女子苦涩一笑。 她素手轻挥,两人之间的水面上凭空出现石桌和两只茶杯。 “远道而来的异乡客,坐吧。” 她的声音空灵,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 却并没有叫姜无许放下警惕。 先礼后兵? 她可不吃这一套。 姜无许没动,只是冷冷的盯着对方。 “那个破墓碑的器灵就是你精心挑选的看门狗吧?少废话,说吧,把我强行拽到这里来想干什么?” 姜无许的语气毫不客气,但女子却不见恼怒。 她抬手指了指姜无许空无一物的腰间。 姜无许低头看去,却见那只裴织音留下的温度计形状的玉笛渐渐显形。 女子轻声道: “你腰间那根玉笛名为问心,是我陨落前留下的神器。” “它既是考验,也是引子。只有心性、灵根都符合要求的人,才能通过它,来到这里见我。” 姜无许错愕不已。 “所以,黑石镇那些被魔气感染的村民,还有之前死在魔气下的所有人……都是你特意设下的考验?” 她从腰间抽出玉笛,双手颤抖着捧在掌心。 “你为了筛选一个人,就拿成千上万条人命做赌注?” 姜无许怒视着眼前的看似光风霁月的女子。 她原本以为,那些魔气是魔族设下,想要残害百姓的,却没想到,竟然只是眼前这个仙风道骨的正道之人的一场试验? 裴织音并没有因为这番质问动怒。 她只是轻轻叹气,眼底的哀愁更浓了。 “大业面前,总要有牺牲,包括他们,包括我自己……” 她抬起眼,苦笑一声。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我们都活在一本书里。” “什么鬼?”姜无许怀疑自己听错了。 裴织音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曾是这个世界气运最盛的天之骄女,直到某一天,我意外觉醒了。” “我发现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甚至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受着某种力量的提前安排。” “我开始反抗,我试图偏离所谓的剧情。可每一次,都会被更强大的天道强行修正回来。” 裴织音疲倦地揉着眉心,眼底哀恸至极。 “我爱的人会死,我的宗门会覆灭,这都是既定的安排,我的一切努力在剧情面前就像个个笑话。” 姜无许听的浑身发冷。 这哪里是修仙,这他妈是现实版的楚门的世界啊! 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真实存在的异世界,搞了半天,只是跳进了一个本就设定好的世界? 巨大的荒谬感吞噬了她。 “天道,或者说这本书的作者,需要一个英雄去拯救这个被魔气侵蚀的世界。” 裴织音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我本来是那个被选中的那个主角。可是我失败了,我被剧情杀了。” “我拼尽最后一丝神魂布下这个局,就是为了寻找一个变数。一个不受天道规则束缚,能够真正改写结局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姜无许身上,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 “你,就是那个变数。因为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穿越是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却被对方一眼洞穿,姜无许沉默了。 她不想因为穿越就莫名其妙背负上这样拯救世界唯一的希望这样大的头衔。 毕竟,姜无许上辈子就是因为信了老板画的饼,才活活把自己卷死。 真的是烦透了这种被人当枪使的感觉。 无论是上辈子的老板,还是这个世界的天道或者作者。 凭什么她的命运要被别人安排? 裴织音似乎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并不意外。 “你以为你拒绝,就能置身事外吗?” “作者的笔就是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法则。他想让谁死,谁就活不过下一章。” “你身边的朋友,苏晚柠,雷烈,林婉儿…… 他们都在剧情的洪流里,随时可能因为某个微不足道的理由,成为推动主角成长的炮灰。” 这番话,精准的扎进姜无许心里。 她可以不在乎什么苍生大义,但她不能不在乎她身边那些活生生的人! 一想到苏晚柠她们可能会因为什么破剧情死掉,姜无许的心就揪的生疼。 姜无许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死死的盯着裴织音,脑海里闪过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你一直说,是那个所谓的作者操控了你的命运,让你不甘才强行把我从原本的世界里拽过来。” “可是……” 姜无许摊开手掌。 “我怎么看,你都像是剧情进行不下去,叫我来填坑的。” “是吧,作者大大?” 裴织音的神色变了,拿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姜无许知道,她猜对了她的身份。 裴织音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指节轻轻叩着桌面。 “可你又有什么办法呢?如今,我为刀俎。”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姜无许。 “你为鱼肉。” 第179章 强行赠予涤尘剑 “不想拯救天下?不好意思,这可由不得你。” 裴织音根本不给姜无许任何反驳的机会。 她手一抬,水面上悬浮的涤尘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姜无许头皮发麻,暗道不好,转身就想跑。 可在这片空间里,她的双腿完全被定死在原地,根本挪动不了分毫。 姜无许只能眼睁睁看到那道白光疾射入自己的眉心,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讲不讲理啊!” “哪有不签劳动合同,直接把工牌焊死在员工脖子上的!” 这做派,上辈子天天让她免费加班的秃头老板看了都得磕头拜师! 裴织音冷哼一声,没有搭理。 很快白光散去,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姜无许的神识从这片水面空间里狠狠踢了出去。 现实中的地宫里。 姜无许猛地睁开双眼,整个人从半空中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姜无许疼的嗷嗷直叫,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放进洗衣机里搅动,倍受煎熬。 就在刚刚,涤尘剑的剑体化作一道极其蛮横的能量,强行挤进了她的丹田。 可问题是,她的丹田里早就住着一位大爷了。 小杜净化器系统平时安安静静当个背景板,此刻面对外来者的强行入侵,直接炸了锅。 【警告!检测到不明高能物体入侵!】 【防御机制已启动,开始清场!】 系统提示音在身体内回响。 纯白色的净化之力与涤尘剑的剑气在姜无许狭小的丹田里悍然相撞,正在进行一场世纪决战。 他们互不相让,你追我赶,俨然把她的经脉当成了跑马场,疯狂抢夺地盘。 姜无许痛的满地打滚,很快冷汗就浸透了她的衣衫。 曌影见此目眦欲裂。 “蠢女人!一离开本座就把自己整成这个样子! 他直接将体内的冰蓝灵力全部灌注进姜无许的丹田,试图镇压那两道力量。 也正如他所料,那两道力量瞬间把这股外来力量当成攻击目标,反而团结一心对曌影发出全部火力。 曌影顶着强大的反噬之力,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唇角不断往下淌,落在早已因这股溢出的力量震碎的青石板上。 曌影的神识顺着本命契约冲入姜无许体内,双手死死握住姜无许丹田处的涤尘剑。 “给老子滚出来!不许伤害这个蠢女人!” 但无济于事,剑气已经割裂了他的掌心,深可见骨。 姜无许意识模糊,想要伸手劝阻,却支撑不起半分力气。 半空中的墓碑上方,裴织音的残魂缓缓浮现。 此刻的她已经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随时都会随风消散。 她低头俯视着下方乱作一团的众人,脸上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得偿所愿的解脱。 “世界靠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织音的残魂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姜无许疼的眼前发黑,听到这句遗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在心里疯狂问候裴织音的祖宗十八代,已经把她放在了“画大饼就跑路的黑心老板!”行列。 随着裴织音的消散和涤尘剑的易主,整座地宫失去了核心力量的支撑。 轰隆隆的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地面开始剧烈摇晃,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穹顶上,一块足有马车大小的巨石轰然砸落,直接把刚才那块耀武扬威的墓碑直接被砸成了碎渣。 大崩塌开始了。 雷烈大吼出声,一把捞起还在发懵的飞星。 “快跑,别愣着了!” 姜无许死死咬住舌尖,靠着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反手抓住曌影鲜血淋漓的手腕,借力从地上爬起来。 丹田里的两股力量似乎察觉到了外界的生死危机,暂时停止了内斗。 它们诡异的蛰伏下来,给了姜无许喘息的机会。 姜无许颤抖着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把高阶加速符箓。 她根本顾不上看数量,啪啪啪几下,把符箓全拍在了队友们身上。 姜无许推了曌影一把,自己也跟着大部队往来时的长廊狂奔。 “往回跑!” 浓烈的灰尘呛的人睁不开眼。 整条长廊都在疯狂坍塌。 两侧的石壁不断倒塌,头顶的碎石一直往下砸。 雷烈冲在最前面。 他浑身肌肉暴起,将重剑舞的密不透风。 遇到实在躲不开的落石,他干脆用强悍的肉身直接撞上去。 砰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雷烈的肩膀和后背很快就血肉模糊,但他脚下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 飞星被雷烈拎在手里,双脚悬空。 他顾不上形象,双手在破烂的算盘上疯狂拨动,试图在绝境中给大家指引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不一会儿,飞星扯着嗓子大喊。 “左边!三步之后往右拐,小心头顶!” 苏晚柠和林婉儿互相搀扶着紧随其后。 苏晚柠的长剑不断挑飞砸向她们的碎石。 林婉儿则不停的往外扔防御符纸,勉强撑起一个个小型护盾。 但符纸在这样大型的坍塌下如蚍蜉撼树,护盾刚一成型,就在下一秒被落石砸碎,完全是次抛型。 姜无许和曌影落在最后面断后。 曌影的半兽形态在狭窄的通道里有些施展不开。 但他那条粗壮的尾巴极其灵活,将那些试图砸向姜无许的巨石统统抽飞。 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狼狈不堪。 就在大家以为能一口气冲出地宫时,前方的道路却被彻底堵死了。 轰隆一声巨响。 长廊的尽头,整个穹顶彻底塌陷下来。 成吨的巨石和泥土瞬间将出路封的死死的,连一丁点缝隙都没留下。 雷烈猛地刹住脚步,重剑狠狠劈在石堆上。 火星四溅,石堆却只崩落了几块碎石。 雷烈急的满头大汗,转头看向飞星。 “没路了卧槽,这下老子该不会真要在这歇菜了吧!” 飞星的手指在算盘上拨的飞快,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 飞星崩溃了。 “算不出来,这里全都是死路啊!” 绝望的情绪在众人心头蔓延。 身后的坍塌声越来越近。 最多还有十个呼吸的时间,他们就会被彻底活埋在这里。 第180章 母亲的名字 “你们快看这个!”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林婉儿惊呼出声。 她手里捏着一张泛着微光的寻灵符。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正在剧烈闪烁,最终直直指向了他们右侧一面看似完好无损的坚固石壁。 林婉儿的声音又高又亮,全是绝处逢生的惊喜。 “这里有微弱的灵气流动,后面是空的!” 根本不需要姜无许下令,曌影直接心领神会,往前跨出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右臂的肌肉瞬间膨胀,狂暴的幽蓝色灵力汇聚在爪尖。 曌影怒吼出声,一爪子狠狠拍在那面石壁上。 “给老子破!” 轰! 石壁承受不住这股巨力,直接炸裂开来。 碎石飞溅中,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隐秘洞口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洞口里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姜无许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将离洞口最近的林婉儿推了进去。 “进去!” 苏晚柠和飞星紧随其后,连滚带爬的钻进洞里。 雷烈侧着身子,硬生生把自己庞大的身躯挤了进去。 头顶的巨石已经擦着姜无许的头皮砸了下来。 曌影一把揽住姜无许的腰。 两人在千钧一发之际,双双跌入那个隐秘的洞口。 就在他们滚进洞内的瞬间,身后的通道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无数巨石和泥土倾泻而下,瞬间将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彻底填满。 “婉儿,多谢你,总算捡一条命。” 苏晚柠重重地拍了下林婉儿的肩膀。 她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裙摆沾满了泥污,发髻也散乱不堪,再也顾不上合欢宗圣女的体面。 雷烈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凑过去挨个检查队友的胳膊腿。 确认大家零件都齐全后,他才总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可当他转头看向角落时,直接傻眼了。 林婉儿惊呼出声,她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 “许许!曌影!” 姜无许和曌影双双倒在血泊中,人事不省。 苏晚柠把手搭上姜无许的脉搏,发现她此刻的情况不容乐观。 涤尘剑强行入体,小杜净化器反击,两股霸道的力量把她的丹田搅得天翻地覆。 经脉寸寸断裂,五脏六腑都在渗血。 而另一边曌影为了护她,强行输送灵力,结果遭遇了强烈的反噬,加之又强撑着轰开屏障。 此刻更是气息孱弱,到了强弩之末。 在场众人都不是医修,实在束手无策,只能纷纷跪倒在地,双手合十,为二者祈祷。 好在,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姜无许丹田里的两尊大佛终于消停了。 小杜净化器和涤尘剑虽然灵智未开全,却也明白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宿主若是死了,它们就得重新回到暗无天日的封印里,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这漫长的岁月它们可不想再熬一次。 净化之力与纯净的剑气竟然奇迹般的融合在一起。 温和的能量顺着姜无许残破的经脉游走,快速修复着那些致命的损伤。 顺带着,这股力量也通过本命契约溢出体外,滋补着奄奄一息的曌影。 剧痛迅速褪去,姜无许猛地咳出一大口淤血,骤然睁开了双眼。 旁边的曌影也闷哼一声,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飞星激动的直拍大腿,“我们这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啊,许许姐得神庇佑,命不该绝。” 苏晚柠赶紧凑过来,掏出帕子给姜无许擦干脸上的血迹。 曌影像是开启节电模式,窝在姜无许脚边,再次陷入昏睡。 姜无许靠在苏晚柠怀里调息了一会儿,才抬眼望向眼前黑暗的密室空间。 她有些不适地皱眉,直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照明符。 指尖灵力微吐,黄光瞬间照亮了这方陌生的空间。 四周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阴森恐怖的地宫暗室,而是一间布置考究的古代书房。 紫檀木的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地上铺着奢华的羊绒地毯。 墙角还摆着一尊香炉,好闻的檀香味冉冉升起。 与外面那个崩塌的地宫简直是两个世界。 林婉儿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些看似普通的青砖。 “奇怪,这里好像布下了极强的隔绝阵法。” 她转过头,看向姜无许,眉眼间颇有些诧异。 “布阵者手法极其高明,这阵法饶是天道法则来了恐怕都无法窥探分毫。” 姜无许惊讶挑眉。 裴织音刚刚才告诉她,这个世界是一本书,一切都在作者的掌控之下。 现在就出现了一个能屏蔽天道监视的盲区,这倒是个好消息。 姜无许强撑起身体,举着照明符,慢慢朝房间中央的那张宽大书桌走去。 书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墙壁上挂着一幅字画,画中是一片繁花似锦的桃林。 笔触细腻,意境深远。 姜无许的视线顺着画卷往下移动,最终定格在右下角的落款处。 看到“林清秋”三个字的时候,姜无许僵在了原地。 这是她在原来世界亲生母亲的名字。 可她母亲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修仙世界? 难道说,她亲妈也穿越了? 这个念头令姜无许惊骇不已,姜无许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原著剧情里,关于原主母亲的描写少得可怜,几乎称得上讳莫如深。 只说她是个散修,早早便陨落了。 可如果她只是个普通散修,怎么可能布下这种连天道都能屏蔽的绝顶阵法。 再联想到反复出现在回忆里,原主被调包的真假千金事件。 姜无许觉得,事情恐怕没有她想象得那么简单。 飞星凑了过来,也注意到了那个落款,“林清秋……” “哎?我记得,这好像是你那从未露过面的生母的名讳啊?” 姜无许有些诧异,转过头一眼不错地盯着他。 “你怎么晓得?” 飞星漫不经心地摊摊手。 “很简单啊,我们耳目楼本来就是靠贩卖情报为生的。我以前在楼里的绝密档案里,见过关于你父亲他们三人组当年游历天下的传闻。” “那份卷宗里确实提到了你母亲的名字,就叫林清秋。”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与慌乱。 看来,这就是她亲妈留下的地方。 这里面,一定藏着关于她身世的线索,甚至可能藏着关于这个世界真相的秘密。 第181章 数独游戏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给我留下了什么。” 姜无许不再犹豫,直接扑向那张书桌。 她拉开抽屉,翻找着里面的古籍和信件。 队友们第一次见她这副疯狂的模样,想必有要紧的东西,于是退后一步,屏息凝视。 可众人很快大失所望。 因为抽屉里除了一些普通的修炼心得,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姜无许不死心,手指在书桌的边沿一寸寸的摸索。 突然,她在桌腿的内侧摸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凸起。 用力一按,咔哒一声轻响。 书桌桌面中央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个暗格缓缓升了起来。 姜无许定睛一瞧,暗格里,静静的躺着一只羊脂玉打造的匣子。 玉匣表面流转着繁复的阵法光芒,显然是被重重封印着。 姜无许心如擂鼓,忍不住就想上手去拿。 却被飞星上前一步,挡住。 “小心!” 他盯着那个玉匣,眉头紧锁。 “这封印很古怪,强行破开的话,里面的东西可能会瞬间销毁。” 姜无许探出半个身子,仔细端详着玉匣顶部的机关。 那处机关是一个被分成九个板块的方盘,总共九行九列,里面还散落了一些空格和数字。 姜无许有些错愕,这不就是现代的数独游戏吗? 几个队友看着方盘都是一筹莫展,只有姜无许自信一笑,走到书桌前。 “让开,我来。” 她拿起放置在方盘旁刻着数字的玉牌,在心中快速推演。 第一排缺个五,至于第三列嘛,少了个七。 姜无许的手指在九宫格上快速移动,玉牌被一块块按入凹槽。 苏晚柠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许许,你瞎按啥呢,当心触发杀阵啊!” 姜无许头也没回。 “放心,这玩意儿伤不了人。” 这种纯逻辑的数学游戏,对于她这个曾经的卷王社畜来说,简直就是闭着眼睛都能解开的送分题。 啪。 随着最后一块玉牌落下,整个九宫格发出一阵清脆的咔哒声。 玉匣表面的阵法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队友们全都看傻了。 姜无许扬眉一笑,转而紧紧注视着那玉匣,缓缓掀开盖子。 玉匣里,静静的躺着一卷泛黄的手札,以及几枚闪着微光的留影石。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那块留影石,翻来覆去看了一下,好像并没有开启按钮之类的东西。 姜无许很快想到之前电视剧看过的滴血激活的法决,于是狠心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随着鲜血滴在留影石上,上面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在半空中投射出一片画面。 那是一片满是血迹的战场,视角晃动的厉害,像是战地记者第一视角的镜头。 天空被撕开一道黑漆漆的裂缝,数不清的形态扭曲、皮肤发青的怪物正从里面往外涌。 喊杀声,法术的爆鸣声,怪物的嘶吼声,震耳欲聋。 画面一转,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魔修正用血肉之躯,拼了老命的堵在裂缝前。 他们燃烧着神魂,结成一道血红的屏障,暂时阻挡了怪物的攻势。 一个魔修首领回头。 “快走!我们撑不了多久,带着平民撤退!” 镜头向后拉。 不远处,以几大宗门掌门为首的正道联盟,正井然有序的后撤。 可他们并没有带着平民离开,反而在安全距离外,结成了一座法阵。 那法阵散发着光芒,杀气腾腾,竟然直直冲着前方魔修的后脊而去。 画面里的记录者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发出一声低呼。 可已然来不及了,下一秒,法阵轰然启动。 一道把天都遮住的金色光幕从天而降,没有攻向魔渊裂缝,反而将那些魔修,连同怪物一同笼罩了进去。 “不!你们干什么!” 魔修们发出凄厉的嘶吼。 他们脸上没有战死的悲壮,全是被战友从背后捅刀的错愕与不甘。 光幕彻底落下,将那片区域彻底封死。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书房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震碎三观的画面冲击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婉儿浑身都在发抖,脸惨白的没有血色。 “卧槽,太不要脸了!” 她咬着牙骂道,“这还能称之为正道吗?这简直不是人好吗!他们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今日我以正道为荣,明日正道以我为荣,却没想到,正道竟然是这种背信弃义之徒! “他娘的!” 雷烈猛的站起身,双目赤红,一拳砸在身旁的书桌上。 咔嚓! 结实的书桌应声碎裂,木屑四溅。 “这群道貌岸然的老登!老子现在就去武道盟揭发他们!把他们那层皮扒下来!” “武道盟早就是那群伪君子的天下了,你去人家地盘高发,那不是羊入虎口?” 苏晚柠拦住他,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和其他同伴。 “就凭我们几个过去,那简直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去干嘛?白给吗?” 雷烈被噎的哑口无言,只能愤愤的喘着粗气。 众人被绝望的情绪笼罩。 这时,飞星指着手札,转移了下话题。 “许许姐,这上面写了什么你还没看呢。” 姜无许指尖发白,展开了那卷手札。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写着触目惊心的话语。 “正道虚伪,恐飞鸟尽,良弓藏。吾九死一生,留此铁证,望后人能为天下魔修昭雪。” 落款,林清秋。 姜无许脑子里轰的一声,好像一切线索都连贯明朗起来。 白桓,搞出地下钱庄,草菅人命。 宫若芙一再追杀自己,不惜动用各种力量。 而作为他们的统领者藏桓山庄庄主白傲却对此熟视无睹甚至默许。 这种赶尽杀绝的做派,和当年封印魔修的手段,简直如出一辙! 恐怕当年的封印之事,白傲脱不了干系!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曾经的铁三角会分崩离析。 飞星看着手札上的内容,又联想到自己在耳目楼档案里看到的信息,瞬间想通了一切。 “我明白了……” 飞星的声音干涩。 “你母亲当年,一定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才会被正道高层联合追杀。” 姜无许点点头。 “她当初把我和宫若芙调换,可能是怕那些人发现我的存在,把我当成新的靶子……” 自己恨了一辈子的母亲,竟然是这样倾尽全力保护自己。 这个认知让姜无许突然感觉一阵无力感向他袭来,连手上的手札都握不住了。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雷烈、林婉儿、苏晚柠、飞星,四个人,四双眼睛,齐刷刷的望向了姜无许。 愤怒,迷茫,不甘。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一个无声的询问。 现在,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第182章 出密室 “兄弟们,听我的。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全都烂在肚子里。” 姜无许把手札和留影石收回储物镯后,转向自己的同伴,神色郑重。 林婉儿愣住了,她实在想不到姜无许在面对正道这样的恶行还能选择无动于衷。 “可是……” 姜无许打断她,“没什么可是的。” 她太懂这套草台班子的运行逻辑了。 “你们想想,咱们现在算什么?充其量就是修仙界几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底层打工仔。” “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掌门、世家家主,就是修仙界集团的董事长、高管。” “咱们几个拿着董事长的黑料,大剌剌的跑去举报?” 姜无许摇摇头,苦涩地笑了一声。 “信不信还没走出两条街,就被人套麻袋沉江了?” 林婉儿点点头,这才释然一笑。 原来姜无许并非冷漠,而是养精蓄锐,静待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苏晚柠也若有所思的拢了拢头发。 “许许说得对。” “咱们现在势单力薄,根本斗不过那些老家伙。” 姜无许拍了拍手,语气放缓。 “咱们得苟住。” “等咱们羽翼丰满,混成股东或者直接把集团收购了,再把这些黑料抖出来,直接送他们集体踩缝纫机!” 雷烈挠了挠头,他不明所以,但却被姜无许慷慨激昂的话语感染,跟着同伴们高呼了一声“好”。 众人纷纷举起右手,指天立誓。 “我雷烈在此立下天道誓言,绝不外泄半个字,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我林婉儿……” “我苏晚柠……” “我飞星……” 四道金光没入众人眉心。 天道誓言成。 飞星向来喜欢研究,这间密室能够隔绝天道窥视,定然材料特殊。 他闲不住了,急忙绕着密室左摸摸西敲敲,最后真叫他找到一个杂物堆,翻找起来。 “哎?这是什么?” 他从一堆破布里扯出一枚玉佩,在手里掂了掂。 玉佩通体玄黑,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藏桓。” 飞星念出声来,“难道是藏桓山庄的令牌?” 姜无许立刻凑了过去,一把抓过那枚玉佩,秀眉微蹙。 这上面的纹路她再熟悉不过。 简直与开浮屠坊搞活人炼丹的白桓和之前在温泉追杀她的藏桓山庄杀手如出一辙。 她很确定这令牌的真实性。 “白家的人来过这里?”苏晚柠也凑了过来,“不能吧,这可是沧溟岳外围,该是他们的地盘才对。” 姜无许眉头紧锁,沉吟片刻。 “所以,白傲很可能跟沧溟岳的某些势力有勾结。” “甚至,他们可能早就盯上了涤尘剑,或者这里的某个秘密,只是苦于那墓碑器灵的守护,一直无法近前。” 雷烈义愤填膺,一拳轰在密室的墙壁上,“这老王八蛋,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经过上次比武大会,白傲明目张胆偏袒请魔上身的宫若芙,已经在雷烈这里败光好感。 姜无许摇摇头,将玉佩也收进储物袋。 信息太少,根本推断不出全貌。 但直觉告诉她,这背后绝对藏着一个惊天大阴谋。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姜无许扶着桌角撑住身体。 林婉儿也捂住了胸口,脸色涨红。 “怎么回事?” 飞星脸色苍白,指着墙角的香炉。 “空气越来越稀薄了。” 那里的烟气已经完全凝滞,不再上升。 “这密室的阵法在抽取空气,咱们再不走,就得憋死在这儿!” 眼下,找到出路成了当务之急。 生死存亡之际,姜无许反而冷静下来,她盘腿坐下,将神识沉入丹田。 “喂,大爷,既然你选了我,好歹给指条明路吧?” 姜无许轻轻触碰了下丹田里安居一隅的涤尘剑。 既然裴织音把这剑给她,又叫她拯救天下,就不可能叫她在自己的地盘出师未捷身先死。 涤尘剑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是有点不耐烦。 最终,一道极其微弱的剑气还是弹射出来,顺着经脉游走,停留在指尖。 姜无许豁然睁开眼,指着书架后方的一面墙壁。 “那边!” 她快步走过去。 手掌贴在墙壁上,顺着剑气的指引,摸到了几块微微凸起的青砖。 左三,右二,上五。 咔哒。 墙壁轰然向两边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潮湿阴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大家赶紧跟上。 暗道里没有光,阴冷刺骨。 姜无许走在最前面,充当着人肉导航仪。 涤尘剑的气息在前方若隐若现,指引着方向。 七拐八绕,不知道走了多久,每个人都气喘吁吁。 水流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几人侧着身子,在通过一个狭窄的通道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条湍急的地下暗河出现在众人眼前。 水流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深不见底,翻滚着白色的水花。 飞星看着暗河,咽了口唾沫,双腿有些发软。 “没路了啊。” 姜无许感应了一下指尖的剑气。 “路在水下。顺着这条暗河,应该能冲出黑石镇的地界。”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弹。 这水看着就邪门,谁也不清楚里面有没有什么吃人的水怪。 姜无许回头看了一眼。 “没时间犹豫了。” 身后的暗道已经开始隐隐晃动,碎石不断落下,随时都会塌方。 她一把捞起还在昏睡的曌影,将他塞进灵兽袋。 “跳!” 姜无许捏着鼻子,第一个纵身跃入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将她包裹,冻的她浑身一哆嗦。 水流极其湍急,根本不受控制。 姜无许只觉得整个人被水流裹挟着疯狂翻滚,毫无反抗之力。 天旋地转,耳边全是轰鸣的水声。 她拼命憋住气,手脚并用的在水中挣扎,试图稳住身形。 祸不单行。 一个浪打过来,姜无许的脑袋重重的撞在了一块暗礁上,一阵剧痛袭来。 她眼前开始发黑,四肢逐渐脱力。 难道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姜无许绝望地想。 就在这时,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死死抓住。 姜无许赶紧反握住对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竟然是雷烈仗着体修的强悍肉身,在湍急的水流中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他一手拽着姜无许,另一只手还拖着已经晕过去的飞星。 苏晚柠和林婉儿也互相借力,紧紧跟在后面,咬牙坚持。 大家在黑暗的水下随波逐流。 撞头,呛水,翻滚。 过了很久,前方突然透出一线微弱的光亮。 第183章 带薪年假 “哗啦!” 姜无许猛的冲出水面,大半个身子探出水花。 新鲜的空气瞬间灌入肺里,驱散了令人窒息的痛苦。 她急忙手脚并用爬上河岸,又把队友一个个拽上来。 几人大口大口的贪婪呼吸着,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阳光很刺眼,但姜无许却伸出手,热情地想把它拥入怀中。 远处,群山连绵起伏,绿树丛生,鸟语花香。 姜无许第一次觉得这些平时再熟悉不过的景色竟然如此令人欣喜雀跃。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劫后余生后,方觉饥饿。 姜无许伸手摸了摸饿的咕咕叫的肚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雷烈一愣,随即捂着肚子爆发出震天响的大笑。 “哎哟卧槽!” 其他同伴也都跟着前仰后合,方才生死一线的紧张感渐渐消失了。 雷烈自告奋勇去河里抓了几条肥鱼,飞星捡来干柴生火。 很快,烤鱼的香味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雷烈兴高采烈地抓起一条烤的焦黄的鱼,报复性大快朵颐,仿佛这样才能平复他惊魂未定的情绪。 林婉儿则完全不同,她手里拿着一小块鱼肉,细嚼慢咽,动作极其克制。 苏晚柠不知从哪摸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浓郁的酒香飘散。 同为妙龄女孩,她下意识地就以为林婉儿是在减肥,于是凑到林婉儿身边, “婉儿,喝一口!今天咱们可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一条命,痛快点嘛!” 林婉儿连连摆手,却仍然被硬灌一口,被呛的直咳嗽,眉眼间却染上了几分难得的娇憨与鲜活。 姜无许啃着鱼肉,看着同伴互相打闹,觉得心里暖暖。 他们都还活着,这种感觉真好。 几日后,一行人风尘仆仆回到宗门。 姜玄烨得知消息以后,立即赶来。 正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 姜玄烨这种又当爹又当妈的单亲爸爸,在看到自己宝贝女儿全须全尾回来的那一刻,热泪盈眶,险些摔在地上。 姜无许和同伴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她上前一步,关于地宫、壁画、密室、林清秋的手札,统统绝口不提。 只报备运气好,碰上魔气源头枯竭,瞎猫碰上死耗子给清理干净了。 姜玄烨十分高兴,直接大手一挥,按照最高规格的任务奖励,给大家哗啦啦倒出一大堆上品灵石,灵符和法器。 “哎呀,爹地,你是哆啦A梦吗?” 姜无许眉眼弯弯,立刻扑上前,双臂往怀里一卷,毫不客气的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划拉进储物袋。 看着大家都很开心地样子,她往台阶上跳了一步,开玩笑一样装作领导发表讲话。 “兄弟们,这趟辛苦了!我单方面宣布,小分队即日起进入带薪年假状态!” 姜无许上辈子卷生卷死猝死在工位上。 这辈子手里有闲钱,又有涤尘剑傍身了,自然该好好享受一段时间咸鱼生活。 所以,她一回到自己的小院,就立即开启了葛优瘫模式。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了就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 曌影自从地宫出来后,修养了一阵也算醒了过来。 他又恢复了那副高冷傲娇的臭屁模样,每天板着一张脸。 可一到晚上,这上古凶兽就会准时变成一只毛茸茸的银色小狗,悄无声息的溜进姜无许的房间。 他熟练的跳上床,找个最舒服的姿势,紧紧贴在姜无许脑袋旁边。 姜无许体内除了小杜,现在更添上涤尘剑加持,自行运转间,溢出的灵气纯粹无比。 对于受损的曌影来说,简直就是十全大补丸。 姜无许半梦半醒间,总是习惯性地摸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一顿狂揉。 “别闹,乖乖睡觉。” 曌影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呼噜声,身体却极其诚实的往姜无许掌心蹭了蹭。 这女人的手软绵绵的,摸着还挺舒服。 本座这叫战略性蛰伏,绝不是贪恋这点温度。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安心的闭上眼睛。 姜无许休息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自己是该处理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了。 她盘腿坐在床上,神识下沉。 丹田内,小杜净化器占据了左半边,白光莹莹。 涤尘剑悬浮在右半边,散发着圣洁不可侵犯的光芒。 姜无许刚一靠近,涤尘剑就嗡嗡震动起来。 “吾乃涤尘,承载天下大义!” “汝既为吾主,当以拯救苍生为己任,扫荡群魔,匡扶正道,竟然每天这样玩物丧志,简直丢脸至极……” 姜无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破剑是不是有那个大病? 自己都把它从那暗无天日的地宫里带出来了,它还搁这儿搞道德绑架呢? “闭嘴!” 姜无许毫不客气的拍了下剑柄,也就是涤尘剑屁股的位置。 “你……” 涤尘剑又羞又臊,果然没声了。 “天下苍生关我屁事?” “圣人不是说了,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吗?我不得先顾好自己让自己在这修仙世界舒舒服服地活下来?” 看到涤尘剑剑身轻颤,很明显还想反驳,姜无许顿时瞪着眼睛用手指着它。 “你再废话一句,信不信我把你扔茅坑里镇压一万年!” 涤尘剑没料到这届宿主如此粗鄙不堪,剑身剧烈颤抖,被气的破防了。 “竖子安敢!” “汝身负五彩灵根,这本就是你的责任,你难道想逃避吗?” 姜无许彻底烦了。 上辈子老板给她画饼,好歹还发点微薄的工资。 这破剑一毛不拔,就想让她去卖命? 做梦吧! 姜无许直接引动左半边的小杜净化器。 “小杜,给我电它!” 一山不容二虎。 丹田也不容小杜和涤尘。 它早就看对方不顺眼了好吗? 小杜抖抖身体,瞬间光芒大盛,纯白色的能量化作一道道细密的电弧,狠狠抽在涤尘剑上。 姜无许叉腰看着,露出恶魔的微笑。 这可是改良版的杨永信疗法,专治各种不服和圣母病。 涤尘剑被电的在丹田里乱窜,发出凄厉的嗡鸣。 它引以为傲的圣洁剑气被姜无许压制了,毫无还手之力。 第184章 选美大赛 “服不服?还叫不叫我去拯救苍生了?” 姜无许加大电量,电弧变得更加粗壮。 涤尘剑扛不住了,剑身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缩在丹田角落里装死。 姜无许冷哼一声,神识一动。 涤尘剑乖乖被牵引着飞出体外,落入她的掌心。 原本光芒万丈的神器,此刻光华内敛,看着就跟铁匠铺里十个铜板一把的普通铁剑没有任何区别。 姜无许满意的掂了掂重量,手感还不错。 她走到院子里,一剑劈开石桌上的大西瓜。 切口平滑。 “嗯,用来切西瓜正好。” 涤尘剑在西瓜汁里微微颤抖,欲哭无泪。 想它堂堂上古神器,竟然沦落到切瓜的下场。 造孽啊! 姜无许自然没理,她走到门口,大敞门扉,最后和同伴们过了些好日子。 几个人经常围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打着叶子牌。 但姜无许每每看到他们,还是有些扶额长嗟。 表面上看,他们都是在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岁月静好。 可仔细去看,雷烈夹起一片毛肚。 看似在吹热气,实际上浑身肌肉紧绷,暗中运转着体修功法,连咀嚼的动作都配合着特定的呼吸节奏。 林婉儿打出一张牌,指尖微光闪烁,分明是在偷偷练习虚空画符的技巧。 飞星更夸张,一边吃肉,一边在桌子底下用脚趾头拨弄着算盘珠子,推演阵法。 就连最爱美的苏晚柠,喝酒微醺的时候眼波流转,都在练习合欢宗的魅惑之术。 这群卷王! 还能不能愉快地休息了! 姜无许懊恼不已。 就当她想着休息够了,要是时候出去工作了,苏晚柠找上了她。 “许许,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参加百花大会呀。” 苏晚柠笑眯眯凑到跟前,那张妩媚的脸在她视野里放大。 姜无许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那个把涤尘剑强塞给她的黑心老板裴织音,吓得一个战术后仰。 没办法,她俩长得太像了。 苏晚柠赶紧伸手去扶,半开玩笑地开口。 “哎哟,知道要和本仙女一起回合欢宗这么激动的吗?” 姜无许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轻咳两声,装作漫不经心的开口。 “晚柠啊,你最近有没有做过那种很奇怪的梦?” 苏晚柠满脸疑惑, “什么梦?那种在床上醒来,周围绝世美男排排坐的?” 姜无许无语凝噎。“不是美男啦。” “就比如天道规则、作者之类的词儿?” 苏晚柠眨巴着清澈愚蠢的卡姿兰大眼,伸手来探姜无许的额头。 “我一个练气期,怎么能触碰到天道那么高深的东西,你是发烧,在说胡话吗?” 姜无许偏头躲开,一眼不错地盯着苏晚柠。 看见她眼里的担忧不似作假,这才明白,苏晚柠完全没有裴织音的记忆。 姜无许想起上一世她看过的修仙。 里面常有那种设定,大能陨落后灵魂碎成好几片。 苏晚柠估计就是其中一片残魂转世。 少了三魂七魄,根本不记得前尘往事。 想到这里,姜无许重新把自己往躺椅里一瘫,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那个强迫她打白工的黑心老板就行。 她完全没注意到苏晚柠低垂的眼睑下,飞快闪过一抹狡黠。 姜无许抓起旁边的一把瓜子,从善如流地问道。 “说吧,百花大会是个什么东西?” 苏晚柠立刻来了精神。 “就是我们合欢宗一年一度的盛会呀!” “广邀天下女修参与,评选出修仙界最美的百花仙子!” 姜无许听着觉得无聊,把瓜子壳吐到一旁。 “选美比赛?你找我干嘛?我又不是靠脸吃饭的。” 苏晚柠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她旁边,有些讨好地凑近她 “你是我的好姐妹嘛,当然要给我去撑场子了。” 姜无许拒绝的干脆利落。 “我才不去凑这种热闹。选美有什么意思?一群女人在台上搔首弄姿,给台下那群男修点评?吃饱了撑的吧。” 苏晚柠眼珠一转。 “别急着拒绝呀。” “你不妨猜猜,前几届的百花仙子榜首是谁?” 姜无许想起原书里宫若芙作为女主容貌惊为天人的设定,摊摊手。 “谁?总不能是宫若芙那朵白莲花吧?” 苏晚柠猛的一拍大腿。 “就是她!” 苏晚柠亲亲密密地搂着姜无许的胳膊,气呼呼的哼了一声。 “那女人仗着藏桓山庄的势力,每次都买通评委。” “明明长得也就那样,非要立什么清纯绝美的人设。” “今年她又要来,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太气人了!” 听到宫若芙的名字,姜无许确实有些反胃。 但叫她为了置气去选美,还是提不起兴趣。 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那你就去艳压她呗。” “合欢宗圣女的排面拿出来,还怕干不过一朵白莲花?” “我去了也帮不上忙,总不能上台表演个胸口碎大石,叫大家因为猎奇而给我投票吧。” 苏晚柠见这招也不管用,直接撩开膀子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嘤嘤嘤……许许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啊!” 姜无许被苏晚柠抱住脚踝,吓了一跳。 “你干嘛!告诉你,搁这儿碰瓷无效啊!” 她想要抽回腿,却被抱的死紧。 苏晚柠仰起头,可怜兮兮挤出两滴眼泪。 “实话跟你说了吧,这次百花大会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选美!” 姜无许挑眉看向她。 苏晚柠吸了吸鼻子,继续解释道。 “我们老宗主闭关好几年了,宗门里现在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我,一派支持大师姐。” “这次百花大会,其实就是新任宗主的选拔赛。” “谁能拿下榜首,谁就能获得更多长老的支持。名正言顺的接管合欢宗。” 姜无许皱起眉头。 “那你自己去争啊,拉着我干嘛?” “我一个外人,还能替你当宗主不成?” 苏晚柠压低声音,四下张望了一圈。 “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大师姐以前天赋平平,卡在筑基初期好多年了。可最近这半年,她的修为简直是一路狂飙!” 姜无许想起宫若芙的修为也是短时间突飞猛进,结果被爆出来药物成瘾,走火入魔。 不禁正襟危坐起来。 第185章 你说不去就不去?本座... “狂飙到什么境界了?”姜无许问。 “金丹期!” 听到苏晚柠的答案,姜无许倒吸一口凉气。 苏晚柠的这位师姐,半年时间从筑基初期跨越到金丹期,这简直违背了修仙基本的天道法则。 就算她是天选躺二代,有小杜净化器加持,也没这么离谱的晋级速度。 姜无许脱口而出,“打激素都没这么快吧?” 苏晚柠连连点头,“对吧!我也觉得邪门!” “所以我暗中派了几个心腹去跟踪她。” 说到这里,苏晚柠的神色变得极其凝重。 她凑到姜无许耳边,抛出了一个惊天大瓜。 “我的人发现,大师姐最近频繁离开宗门,去见一个神秘人。” “而且……” 苏晚柠顿了顿。 “那神秘人最后消失的方向,是藏桓山庄。” 最后这四个字触碰到了姜无许的雷区。 她很快想起现任藏桓山庄庄主,白傲那个老狐狸。 难道他在暗地里大搞活人炼丹、暗害魔修的事情还不够,现在连合欢宗的内政都要插上一脚吗? “许许,你还记得你娘手札里写的当年正道高层背信弃义的事情吧,我猜白傲肯定是其中的核心人物……”苏晚柠看向姜无许。 姜无许摸着下巴思忖。 有所动作必然有所马脚。 这样看来的话,此次的百花大会,倒是查清正道黑幕的最佳突破口。 姜无许眯起眼睛。 她想起宫若芙上次请魔上身无差别攻击害死那么多人场景,就浑身不得劲。 这次能去挫挫他的锐气,倒也不错。 想到这,姜无许笑了一声,“行啊,不就是选美嘛?咱们去把宫若芙的冠军宝座给扬了!” 苏晚柠瞬间瞪大眼睛,激动的抱住姜无许的脖子又蹦又跳。 “啊啊啊!许许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讲义气!” “少来!”姜无许嫌弃的扒拉开她凑过来的脸,“提前说好,这一趟食宿你要全包哦。” 苏晚柠大手一挥,直接给姜无许划了五千灵石。 “放心,姐妹儿有的是钱!” 看着苏晚柠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模样,姜无许忍俊不禁。 “我得去跟我爹报备一声。” “顺便找那只臭狗商量一下出差的事。” 苏晚柠连道几声好,兴奋地出门,还给姜无许留下了个飞吻。 姜无许无奈地笑了下,转头去了后院。 刚踏进月亮门,就听见一阵极其暴躁的沙沙声。 墙角那片原本种着灵草的药圃,此刻已经惨遭毒手。 一只小狗正撅着屁股,两只前爪疯狂的刨着土。 泥屑纷飞。 原本平整的土地被刨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姜无许站在原地,嘴角抽搐。 是因为最近没有经常溜它吗?这才叫她的小狗精力无处发泄,在这拆家? 曌影此刻的怨气已然鼎沸。 他觉得姜无许就是个骗子。 明明在黑石镇的时候,还无比羞怯无比深情地抓着他的手,那副模样,要多深情有多深情。 他当时都做好了涤尘剑拿到之后,这女人要单膝跪地向他表白的准备了。 结果呢? 这女人一回到宗门,就像是压根没有这回事一样。 成天关起门来搞那什么电击疗法! 跟那破铜烂铁玩SM,倒把自己这只救命灵兽晾在一边冷落。 这不是玩弄他的感情,又是什么! 曌影越想越气,直接用爪子撩起一捧泥土,向后一丢,直接糊了刚走进后院的姜无许一脸。 姜无许直接走过去,揪住他的后颈肉,将他提溜起来。 “放开本座,你这个蠢女人!”曌影四腿直蹬。 姜无许直接握着一捧灵石放到他鼻子前,“还想不想要灵石当零嘴了!” “蠢女人,你以为本座这上天入地的上古凶兽会为你这五斗米折腰吗?” 曌影鼻尖耸动两下,却仍然傲娇地把头别到一边。 “哦~”姜无许拖长语调,“那怎么办呀,要不然把这灵石捐出去?” 下一刻,灵石直接被曌影吞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吃得那叫一个香。 姜无许笑了下,用指尖把玩着他可爱的两只犬耳。 “呐,吃了我的东西,要陪我去合欢宗一趟。” 合欢宗? 曌影咀嚼的动作停下了。 那个全宗上下只修男女之欢、乌烟瘴气的盘丝洞? 这蠢女人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你去那里做什么?” 曌影瞟了姜无许一眼。 他听说过合欢宗里尽是男女双修之术的秘籍,难道这蠢女人终于开窍,要去那里进修一下? 姜无许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去选美的。 她上辈子当了三十多年的社畜,平时鲜少打扮,这骤然和小年轻同台走秀,还是有点小害羞的。 曌影看着姜无许一红到底的脸色,顿时知道自己猜中了。 于是银光一闪,华丽变身。 姜无许只觉得手里一空。 下一刻,那个熟悉的男人凭空出现。 玄色锦袍,银发玉冠,五官深邃俊美,眉宇间透着股浑然天成的桀骜。 姜无许很久没见他化形的样子,如今再见只觉更俊美几分,还非常可耻地流下了口水。 蠢女人的花痴模样,小小地取悦了曌影。 他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冷哼出声,满脸都是被本座迷倒了吧的小表情。 引得姜无许忍不住上前一步,揉了揉他柔软的脸颊。 “你这么好看,我都不舍得带你去了呢。” 曌影一去,那就是块明晃晃的唐僧肉,要是被瓜分殆尽,她下次遇到危险,还找谁护着她呀。 曌影轻咳一声。 “你说不去就不去?本座偏要去。” 他看似逆反,但实则心里的算盘打得可响。 合欢宗全是女修。 照着自己这等绝世容颜,到了那里必定引起轰动。 到时候那些女修对着本座大献殷勤,这蠢女人还不得会嫉妒的发狂! 这样……会不会逼得她把那次没进行完的表白补上呢? 姜无许直摇头。 “你这副长相这样招蜂引蝶,要是那些女修把我当成假想敌,对我狂轰乱炸怎么办?” 曌影心里一乐。 这女人有了危机感。 很好,她果然还是在意本座的! 傲娇神兽极力压下疯狂上扬的唇角,耳根微红,转过头去。 他直接上前一步,走到月光下。 “要是这点小事都应付不了,怎么配和本座契约呢?” 第186章 老爹同意去合欢宗 “爹,我跟您汇报个事儿。” 翌日清晨,姜无许带着苏晚柠和曌影,来到了主殿。 姜玄烨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看见宝贝女儿一行人进来,他立刻搁下茶杯,和蔼可亲地笑着迎了上来。 “什么事情呀。” 姜无许就利索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当然是删减版的。 什么选美大赛、合欢宗内部宗主之争,以及苏晚柠大师姐和藏桓山庄之间的猫腻,三言两语交代清楚。 之前姜玄烨总是担忧姜无许有危险不让她出宗门,所以这次姜无许特意语气轻松,避重就轻。 “就当团建了,顺带摸那边的底。” 姜玄烨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白傲也有牵扯其中?” 姜无许一看就知道父亲大人仍然心存顾虑。 她指了指别在腰间的涤尘剑,又指了指身旁的苏晚柠。 “放心吧,老爹,我刚拿到了这把神兵利器,那可是无坚不催,再加上这位合欢宗圣女贴身保护,那能有什么危险?” 姜玄烨神情微松。 经过前几次女儿出去出任务总能逢凶化吉,他相信她已经有了能独自应付危险的能力。 但当爹的总是多想一些。 “万一遇上硬茬呢?” “藏桓山庄擅长用些旁门左道,这你是知道的。” 姜无许凝视姜玄烨一眼。 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像宫若芙那种请魔上身的事情,担心她重伤。 姜无许眼珠一转,把曌影往前一推。 “有这位上古凶兽最近实力也是水涨船高,我们几个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总不至于吃亏的吧。” 曌影被推了个踉跄,神情有些不悦地回头扫视姜无许一眼。 这才双臂抱胸,下巴微抬,有些高傲地看向姜玄烨。 虽然姜玄烨贵为天下第一大宗宗主,也是自己契约对象的父亲,但他丝毫没有谦虚恭谨的意思。 毕竟,他可是上古凶兽,当初多少大能在他面前也如同蝼蚁的。 他对白傲,实在没有正视的义务。 姜玄烨皱着眉,打量了曌影几息。 姜无许为了叫他令自己满意,还特意给他穿上了胤渊宗的宗服。 他一头银发束得一丝不苟,用玉冠拢在头上,看起来是人模人样的样子。 但是姜玄烨却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家伙身上上到玉冠配饰,下到脚下的鹿皮小靴,哪一个都是出自姜无许之手。 这小白脸,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白嫖姜家产业”五个大字。 再看这小子虽然看着是高昂着头,不和姜无许亲近的样子,但是战的位置,不远不近,恰好在许身后半步。 既不显得刻意亲近,又时刻保持着一个伸手就能护住人的距离。 姜玄烨在心里呵了一声。 以为当了几千年的上古凶兽,就能逃过一个老父亲的法眼? 那点子心思藏得还不如他当年追许她娘的时候。 姜玄烨收回视线,重新端起茶杯。 “去可以。”他抿了口茶,“但你们几个出去,身份是个问题。无许是我女儿,有宗门庇护。晚柠是合欢宗圣女,有门派背景。” 他慢悠悠地看向曌影。 “你呢?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跟在我女儿身边,旁人怎么看?” 曌影皱眉,他想说“旁人怎么看与本座何干?”但被姜无许制止了。 他们现在要拿到父亲给的通关文书,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她讪讪一笑,抬起脸看自己的姜玄烨。 “那父亲大人,你说怎么办?” 苏晚柠本来在这父女二人身旁充当背景板的。 但看到如今姜无许和曌影旁若无人放在一起的手,还是在旁边捂嘴偷笑,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姜玄烨的目光始终追随在姜无许身上。 “要不这样吧,反正宗门如今灵气充沛,正是广纳英才的时候。” 他冲曌影竖起一根手指,“小曌啊,你愿不愿意正式拜入我们宗门,挂个名分?” 姜无许率先反应过来,两手一拍,“爹你这主意妙啊!” 她转头扯了扯曌影的袖子,满脸赞许。 “有了宗门弟子的身份,以后不管去哪儿都名正言顺。 省得别人老问你是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野修,多尴尬。” 曌影嘴唇抿了抿,“本座堂堂——” “上古凶兽是吧?”姜玄烨笑眯眯接过话茬,“凶兽更得有个合法户口不是?要不然下回再被正道那群人盯上,连个帮你出头的组织都没有。” 这话戳中了曌影的痛处。 他沉默了两秒,余光扫过姜无许那张写满“快答应啊笨蛋”的脸。 ……有了名分,就能名正言顺地跟着她。 这倒是个极具诱惑的借口。 曌影于是别过头,声音闷闷的。 “……随便。” 本座只是为了出行方便,才不是为了和蠢女人双宿双飞。 嗯嗯,就是这样…… 姜玄烨当场拊掌,“好!”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朝门外高喊了一嗓子。 “来人,取弟子名册来!” 速度快得曌影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弟子名册摊开在桌上。 曌影被半推半就地按在桌前,落了名。 一切妥当后,姜玄烨拢着袖子,笑容愈发慈祥。 “按照入门时间来排,许是三年前入的册。你今日入门,那辈分嘛……” 他顿了顿,看向女儿,又看向曌影。 “以后,你就是许许的小师弟了。” 空气安静了足三息。 曌影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茫然,再是错愕,最后整张俊脸都憋红了。 “什……” “师弟好呀!”姜无许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她拍着曌影的肩膀,热情洋溢,“以后师姐罩你!” 曌影浑身僵硬。 他堂梼杌血脉,镇压过无数凶魔的上古凶兽,活了几千年—— 叫一个修炼不过三年的臭丫头,师姐? “本座不——” “小师弟有什么意见吗?”姜玄烨眯起眼。 “白纸黑字,名册已录。你总不会想在入门第一天就叛出师门吧?” 后面的话姜玄烨没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这要是叛出去了,刚才说好的合法身份可就没了。 曌影哑巴吃黄连,只能把亏咽了下去。 苏晚柠已经蹲在柱子后面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她是合欢宗圣女,对男女之事上一向看得分明。 苏晚柠再清楚不过姜玄烨的做法的目的。 他想叫曌影和姜无许成了同门师兄弟,多了类似人间亲姐弟这层身份桎梏,给这个臭男人拱白菜增加阻力的。 第187章 师姐 “师姐。”曌影笑着开口。 所有人下巴都差点掉地上。 大家都以为,他会暴跳如雷,或者直接掀桌走人。 谁能想到…… 曌影凑近一步,目光满是暧昧地落在姜无许身上,又喊了一声,“师姐~” 尾音上扬,挑逗意味十足。 姜无许怔愣在了原地,脸颊爆红。 好像手脚嘴巴都不是自己的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或做什么。 姜无许本来是准备了一肚子嘲讽和调侃,打算在这位上古凶兽吃瘪时,狠狠落井下石的。 却没想到曌影不按套路出牌,居然真的叫了出来。 曌影俯下身,凑的极近。 呼出的热气擦过姜无许的耳廓 “以后还请师姐,多多关照。” 呼吸交缠不过一瞬,那股熟悉的青草香倏尔远了。 姜无许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想要把他拉回来,却惊觉自己的失态。 她掩饰性往后退了两步,却又差点被门槛绊倒,手忙脚乱扶住柱子才稳住身形。 “你、你别搁这儿阴阳怪气的!” 曌影哈哈大笑起来。 姜玄烨狐疑地看着自己女儿通红的脸,又看了一眼一脸得意的曌影,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怎么感觉……弄巧成拙了? 二人之间这关系,很明显又近了呀。 —— 三日后,苏晚柠包了一艘灵舟,三人在云海之上飞行,向着合欢宗的方向。 姜无许趴在船舷上吹风,曌影恢复了小狗形态,被她塞进怀里充当暖手宝。 飞星、雷烈和林婉儿各有事务,这趟只有他们三人出发。 苏晚柠嗑着瓜子,歪头打量这一人一兽, “许啊,你说你和曌影算什么关系?” 姜无许头也不抬。 “契约关系。雇主和打工人。” 怀里的小狗耳朵竖了起来,爪子不轻不重的挠了她一下。 苏晚柠嘁了一声, “哪个雇主跟打工人睡一张床的?” 姜无许猛的坐直, “谁跟你说的!” “你院子隔壁的师妹。” 苏晚柠努努嘴,随便编造了借口。 她拿眼睛瞟着姜无许,笑的极其欠揍。 “说每天早上总能看到小狗从你窗户里蹦出来,蹦完还要回头看一眼,依依不舍的。” 小狗把脑袋埋进姜无许的袖子里,拒绝沟通。 姜无许脸皮再厚,也扛不住这种八卦轰炸,直接把话题强行拐走, “别扯了,跟我说你们合欢宗的情况,我好有个准备。” 苏晚柠这才收起八卦之心,正经起来。 灵舟在云层中穿行了大半日,天快黑时,前方的景色全变了。 连绵群山之间,花海铺天盖地的映入眼帘。 漫山遍野的桃花开的正盛,花瓣被风卷起,在半山腰形成一道旋转的花雨。 云雾从谷底升腾,缠绕在花枝之间,整座山谷朦胧梦幻。 比上辈子姜无许见过的大型游乐场也不遑多让。 姜无许被这景象晃了神,喃喃骂了一句, “靠,你们宗门也太会选地方了。” 苏晚柠得意的抬起下巴。 “知道这片桃林的来历吗?” 姜无许向她递出掌心,示意她请讲。 苏晚柠卖关子一般清了清嗓子,摆出那种老爷爷讲故事的架势。 “上古时期天地初开,有一位开辟了整个东域的创世女神,在此地飞升。” “她飞升那日,洒下的仙血落入泥土,化作了第一棵桃树。” 苏晚柠指着山谷正中央那棵古桃树, “此后万年生长不息,吸纳天地灵气,每一片花瓣都蕴着上古道韵残留。” “我们合欢宗初代祖师,正是在此地悟道开宗,传承至今已有三千七百年。” 说到这里,苏晚柠来劲了。 她双手一叉腰,像一只细脚伶仃的圆规,眉毛一扬,显出很神气的模样。 “许许,你说他们别的宗门干嘛总说我们是只会男女房术的旁门左道啊,你瞅瞅,整个修仙界,论底蕴、论风景、论弟子颜值,他们哪个宗门能跟我们比?” 姜无许莞尔一笑,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 怀里的小狗倒是先冷哼一声,尾巴不屑的甩了甩。 他是活过今晚千年,见过修仙界变迁的。 曌影知道,苏晚柠话说得有极大的美化成分在。 因为合欢宗始祖或许牛逼,但这接下来的弟子越来越求速成,而男女双修采阳补阴之法十分契合这群人的需求。 劣币驱逐良币,最后流传下来的功法,也只剩下了这些。 若论现在的合欢宗,那还真是没有什么好吹嘘的。 灵舟缓缓降落在山门前的停泊台上。 刚落地,一道身影便迎了上来。 那是个穿着淡紫纱裙的女修,长相艳丽,身材窈窕,腰间束着流苏丝带,走起路来环佩叮当。 “晚柠!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女修笑着上前挽住苏晚柠的胳膊,亲昵的摇了摇。 二人虚与委蛇一番,女修好像这时候才注意到旁边的姜无许, “这位就是你信里提到的姜师妹?” 苏晚柠介绍道, “这是我三师姐,柳如烟。” 柳如烟上下打量姜无许,笑容热络的很。 “久仰久仰,你就是胤渊宗宗主前阵子刚认回来的真千金吧,我听说啦!是百花大会的重量级选手呢!” 姜无许被重量级三个字噎了一下,正思忖对方是否是捧杀之术,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客套,柳如烟突然伸出手,极其自然的拉起了她的手腕。 她纤细指尖搭在脉搏上,表面上是来握手,实际上灵力悄无声息的探了过来。 姜无许浑身汗毛倒竖。 她丹田里的小杜和涤尘剑同时警觉起来。 那股灵力刚触碰到经脉边缘,就被两位大爷联手弹了回去。 柳如烟指尖一麻,笑容僵了一瞬。 “哎呀,师妹真是深藏不露呢。” 她飞快收回手,掩饰性的理了理鬓发。 苏晚柠从一旁看的清楚,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翻了个白眼。 三师姐果然是大师姐那边的人,刚见面就玩这套。 姜无许把手慢悠悠的抽回来,笑的人畜无害, “师姐过奖了,我就一普通炼气期的小透明,哪有什么深藏不露的。” 柳如烟眯了眼,嘴上应着是吗,脚步却微后撤了半寸。 刚才那股反弹的力道,绝不是炼气期能有的东西。 姜无许笑容不变,心里却在骂娘。 还没进门就开始被人摸底了,这合欢宗的水,怕是比她想象的还要浑。 怀里的小狗,不知什么时候露出了脑袋,朝柳如烟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双竖瞳里映着桃花飞舞,杀气却凛然如实质,落在柳如烟的身上,叫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188章 议论纷纷 “哎呀,我这小师弟脾气不太好,最讨厌别人动手动脚了。” 姜无许看着三师姐青白交加的脸,故意阴阳怪气地开口,给苏晚柠撑场面。 “三师姐,没吓着你吧?” 曌影在姜无许的怀里甩了甩尾巴,避开了她抚摸狗毛的动作。 柳如烟尴尬地轻咳两声,摆了摆手。 “怎么会。姜师妹说笑了。” 但目光却紧紧追随着姜无许怀里的毛茸茸的东西。 她心里无比笃定,那绝对不是普通的灵兽! 合欢宗也有不少灵兽,但没有任何一只灵兽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威压能和这支相提并论。 居然能叫她这个筑基后期的修士都感觉到心悸,若是她能够拥有,定然能在之后比拼中占据优势。 柳如烟看似面无波澜,实则一直用眼神瞟着曌影,已然动了盗窃的心思。 她主动向姜无许引路,想要先和她打好关系。 “随我进内门吧,宗门里早就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处。” 穿过重重叠叠的桃花林,合欢宗内门的景象彻底展现在眼前。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胤渊宗的清冷肃穆截然不同。 入眼皆是飞檐翘角的粉墙黛瓦,轻纱幔帐随风飘舞。 路过的弟子,无论男女,皆是衣衫轻薄,领口开的极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姜无许看的直咋舌。 这修仙门派倒是风格独特,甚为开放的样子。 就在这时,姜无许突觉怀里一空,银光一闪,身旁就多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曌影化作了人形。 但他这次特意节约灵力,并没有完全收敛兽化特征。 银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头顶赫然顶着两只毛茸茸的半圆兽耳。 玄色锦袍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肌。 最要命的是,他身后那条粗壮蓬松的银色长尾,正百无聊赖的在半空中扫来扫去。 野性、慵懒、俊美无俦。 这副皮相,放在这种专门研究男女之事的合欢宗里,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四面八方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让姜无许这个社恐恨不得赶紧找个地洞钻进去。 果然,窃窃私语声随之响起。 “快看,那就是胤渊宗那个刚认回来的真千金。” “听说了吗?她以前在黑石镇可是个挖矿的矿奴,硬是靠着心狠手辣,把上古神器涤尘剑给抢到手了!” “天呐,矿奴逆天改命?这女人手段绝对不一般,咱们可得离她远点。” 姜无许嘴角抽搐。 她在上一世见过了太多的现代无脑营销号。 实在没有想到,修仙界的八卦传播速度和离谱程度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无许懒得与傻瓜论短长。 她翻了个白眼,准备直接绕过,直奔自己的庭院而去。 但是却被一个又一个的果子鲜花拦住去路。 合欢宗的女修们对于曌影的评价是另一个极端。 她们常年在各大宗门之间游走,长袖善舞,早就见过了太多油头粉面,谈吐油腻的男修,像曌影这种极具少年感的倒是稀罕物。 “太绝了,这身段,这长相,本仙女要给他生猴子。” “请排队好吗?这是我先发现的。” 众人你挤我我挤你,场面一时混乱。 曌影得意的扬起下巴,偷偷拿眼神瞟着姜无许。 他在此化形,就是为了在众目睽睽之下释放魅力,引来一些狂蜂浪蝶,让姜无许多一些危机感。 姜无许也确实神色不郁,甚至气呼呼的把他甩远了些。 但是令姜无许生气的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男人被觊觎,而是因为要应付这些脑残粉会有些麻烦。 这不,一个极为大胆的女修,甚至把自己的肚兜都扔到了曌影的脚边。 她装模作样地娇呼一声。 “哎呀,公子的脚借过一下,奴家的帕子掉了。” 她弯下腰,刻意压低领口,露出一抹深邃的沟壑,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曌影。 这搭讪手段,老套却致命。 姜无许站在旁边,看的叹为观止。 苏晚柠早就笑的直不起腰了。 她一把揽住姜无许的肩膀,凑到她耳边调侃道。 “许许,看样子大家都不太在意你会在百花大会上如何大出风头。” 苏晚柠朝着曌影的方向努努嘴。 “他们在意的是,你抢男人的本事,毕竟,这样的人间尤物都能心甘情愿的跟在你身边,更何况他们手里那俩歪瓜裂枣了。” 这句话极大地取悦了曌影。 他身后的银色长尾也不受控制的翘了起来,在半空中欢快的摇摆。 呵,这庸脂俗粉,总算有几分眼光。 本座这等绝世容颜,走到哪里不是焦点? 曌影微微扬起下巴,余光悄悄瞥向姜无许。 这蠢女人,现在总该清楚本座在外面有多抢手了吧? 平时在院子里对本座爱答不理,现在看到这么多女人对本座大献殷勤,心里指不定怎么酸冒泡呢。 说不定马上就要为了宣示主权,扑上来抱住本座的胳膊,大声宣布这是她的男人! 曌影越想越得意。 甚至为了给姜无许一个表现机会,破天荒的没有一脚把那个捡手帕的女修踢飞。 他只是站在原地,摆出一个自认为最风流倜傥的姿势,等待着姜无许的醋意大爆发。 然而。 预想中的投怀送抱并没有出现。 姜无许一巴掌落在曌影那转得像螺旋桨一样的尾巴上面。 “收一收。” 姜无许嫌弃的拍了拍脸颊。 “毛都扫到我脸了,弄的我鼻子直痒痒。” 曌影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这蠢女人究竟是什么诡异的关注点。 情敌都找上门来了,她还能淡然的视若无睹? 她是真的心大,还是根本对自己并不在意? 想到这儿,一股难言的烦躁,涌上曌影的心头。 他猛的转过头,恶狠狠的瞪着那个捡完手帕还久久凝视不肯离去的女修身上。 “滚!”磅礴的灵力夹杂在那句怒吼中,直冲那女修而去。 那女修吓的花容失色,连手帕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的跑了。 周围那些原本还想凑上来的女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煞气吓退,纷纷作鸟兽散。 曌影气鼓鼓的收回尾巴,大步流星的一个人往前走,连姜无许求摸狗头也置之不理。 “这臭狗又发什么神经?” 姜无许觉得曌影莫名其妙,心想回去一定要好好训一下。 苏晚柠在旁边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忍不住开口。 “许许,你真是一点都不懂男人的心啊。” 第189章 百花大会开幕 “狗狗不是人类的好朋友吗?能有什么七拐八绕的心思,喂的饱饱的不就好了?” 姜无许满不在乎的摊开手。 他上辈子伺候老板伺候惯了,早就精疲力竭。 如果一只宠物要他反过来给他提供情绪价值,那还有什么好养的?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愿主动去哄曌影。 曌影听到姜无许的话,转过头,俊美的脸上阴云密布。 “蠢女人,你说谁是狗!” 姜无许双手一摊,语气极其欠揍。 “是你自己对号入座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曌影气得牙痒痒。 他堂堂上古凶兽,竟然被这女人如此轻视。 他咬紧后槽牙,周身灵力翻涌。 银光一闪。 高大挺拔的男人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银色毛发的小狗。 小狗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气鼓鼓的走到姜无许脚边。 它一屁股坐下,背对着姜无许。 毛茸茸的尾巴烦躁的拍打着地面。 姜无许看着那圆滚滚的后脑勺,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小狗的脊背。 “哟,还真生气了?” 小狗往前挪了两寸,拒绝沟通。 姜无许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极品灵肉干。 这可是她和苏晚柠最近新研究出来的单品,专治小狗食欲不振,各种不服。 肉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小狗的耳朵竖了起来,鼻尖不受控制的耸动了两下。 他的脚往姜无许这边来了,但尾巴快速的抽打了脚两下,别过头去。 姜无许忍俊不禁,把肉干在它脑袋上方晃了晃。 “真不吃?” 小狗没有反应。 姜无许转身看向苏晚柠。 “我听说合欢宗的女修都很有爱心,他们应该收留了不少流浪狗吧,不如我这肉干……” 下一刻,肉干没了,被小狗叼在口中。 曌影一边恶狠狠的咀嚼,一边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瞪视着姜无许。 姜无许顺势揉了揉它的脑袋。 “这就对了嘛,多吃点才能长高高。” 苏晚柠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兽的互动,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俩人,一个傲娇的要命,一个迟钝的离谱。 真是什么马配什么鞍,般配得很。 次日清晨。 悠扬的钟声在合欢宗的桃林深处回荡。 百花大会正式开幕。 合欢宗最大的汉白玉广场上,人声鼎沸。 成百上千的女修聚集在此,场面极其壮观。 各色纱裙随风飘舞,环佩叮当,脂粉香气直冲云霄。 姜无许坐在苏晚柠安排的贵宾席上,手里抓着一把灵瓜子。 她咔咔的磕着瓜子,视线在广场上扫来扫去。 曌影化作银色小狗,趴在她的腿上闭目养神。 第三声钟响,合欢宗的高层们开始入场。 汉白玉高台之上,红绸铺地。 十几位身穿华丽宫装的女长老依次落座。 她们个个容貌姣好,气质出尘。 有的端庄,有的妖娆,环肥燕瘦,各种气质不一而足。 简直是一场视觉盛宴。 姜无许痴痴地看着,满眼都是欣赏,连瓜子都忘记了嗑了。 突然,她捕捉到了花枝招展的女长老中间那抹突兀的身影。 那是个男修,而且身形佝偻,容貌普通,兼之身上的道袍皱皱巴巴,鞋子也脏污得厉害,让人看上去眉头不由一皱。 姜无许忍不住拿手肘猛的捅了捅旁边的苏晚柠。 “喂,晚柠。不是说你们合欢宗是女儿国吗?” “高台上怎么混进去个苏大强啊?” 苏晚柠正端着茶杯喝水,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她虽然不知道苏大强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直觉应该不是夸人的话。 于是赶紧放下茶杯,伸手去捂姜无许的嘴。 “姑奶奶,你小点声!” “那是掌罚师叔,辈分比我师傅还高呢。” 姜无许扒拉开苏晚柠的手,满脸疑惑。 “师叔?” “你们合欢宗还有男的?” 苏晚柠叹了口气。 “这事儿说来话长。” “我们合欢宗以前,其实是收男弟子的。” 这和姜无许前世所涉猎的修仙中合欢宗的设定有所不同,她不由得挑起眉毛,兴趣盎然。 苏晚柠剥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撇撇嘴。 “外界都传我们合欢宗修的是邪淫之术,采阳补阴。” “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我们宗门的功法,讲究的是阴阳调和,顺应天道。” 苏晚柠向姜无许挑挑眉梢。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你晓得吧。” “男女同修,才能达到灵力生生不息的境界。” 姜无许听的直点头。 这理论很科学嘛。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这才是修仙的正统路子。 姜无许问,“那怎么现在全变成女修了?” 苏晚柠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气。 “还不是怪我们初代祖师爷。” “他老人家性格太张扬了,行事作风百无禁忌,给功法起名也极为随便。” “什么颠鸾倒凤诀、阴阳和合功、玉女心经。这名字一听,正道那些伪君子能不抓小辫子吗?” 虽然这是一件悲伤的事情,但是姜无许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扶着苏晚柠的肩膀边笑边说着道歉。 这祖师爷也是个起名鬼才。 搁在现代,那高低也是个震惊体新闻的资深编辑。 苏晚柠继续大倒苦水。 “正道那些人表面上骂我们伤风败俗,背地里眼红我们功法进境快。” “后来,武道盟就出面了。” 上次比武大会,白傲险些取代自己老爹武道盟盟主的地位,让姜无许对这个组织有所耳闻。 她坐直了身体。 苏晚柠右掌半握,搭在唇边,神秘兮兮的凑近姜无许。 “你不知道,武道盟打着肃清宗门风气的旗号,强行介入了我们合欢宗的内务。” “他们派了督查使常驻宗门。实行强制军事管辖。” “不仅干涉长老的任命,还下达了一条死命令。” 苏晚柠咬了咬牙。 “合欢宗永久禁止招收男弟子。” 姜无许捏碎了手里的瓜子壳。 这套路,她可太熟了。 上辈子在职场里,那些大公司并购小团队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一招。 派个空降高管过来,美其名曰优化管理结构。 但实际上,一步步架空原有团队的核心成员。 把小团队的核心业务彻底剥离,变成一个只能依附大公司的躯壳。 武道盟这一手,玩的更绝。 完全就是打着援助的旗号,行殖民地管辖之实,那些督察长驻部门跟租界有什么区别? 第190章 简直闹鬼 “白傲这群正道老登,玩政治打压真是一套一套的。” 姜无许叹口气。 “什么意思?许许。” 苏晚柠不明所以,探头过来。 姜无许斟酌着词句,想说怎么能三言两语给苏晚柠讲明白。 合欢宗一个讲究阴阳调和的宗门,硬生生被逼成了尼姑庵。 断了男弟子的传承,合欢宗的功法就成了无源之水。 长此以往,高阶功法必定失传。 到时候整体实力只会越来越弱,彻底沦为武道盟的附庸,还不是任由人家予取予夺。 姜无许想起前世看过的萝莉岛事件。 没有特殊能力的少女尚且惨遭如此毒手,合欢宗女修个个深谙男女之术,又有一定的灵力,很难不沦为武道盟高层的鼎炉。 但高台上的钟声再次敲响,打断了她的想要解释的话。 苏晚柠和姜无许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位女长老由几位年轻弟子搀扶着慢吞吞地走上台前。 她看起来已经是人类的花甲之年,头发全白了,牙齿没剩几颗,就连扶着拐杖的手都有一些生理性颤抖。 姜无许心想,在整个合欢宗这样重大的场合里能被请上台的一定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有点类似于校长那种。 果然,女长老轻咳两声,走到扩音器前,开始了她那磨叽又无聊的开场致辞。 “百年花开,千年传承。” “我合欢宗秉承创世女神遗志,于此桃源福地……” 这似乎是任何大型仪式前都要有的环节。 但是姜无许千里迢迢从胤渊宗赶到合欢宗,本就舟车劳顿,疲惫不堪,再听这样和尚念经一般的车轱辘话,只叫她眼皮打架,哈欠连连。 她忍不住捅了捅旁边苏晚柠的手肘。 “喂,你们这发言稿也是拼多多九块九买的?” 没办法,这跟她上辈子公司年会时,老板画大饼的发言稿简直一模一样。 苏晚柠诧异挑眉。 “什么拼,什么久?” 姜无许笑了笑,知道她听不懂。 她下意识地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一来介绍拼多多的整套商业逻辑太过复杂,二来会暴露自己身上穿书这个最大的秘密,结果是无法预料的。 于是只是讪讪笑笑:“其实我也不大知道,但这是最近比较流行的梗。” 姜无许随口糊弄,但苏晚柠好像真的被糊弄过去,没再烦她。 她实在闲的发慌,抓起一把瓜子,咔嚓咔嚓磕了起来,眼神在台下四处乱瞟。 广场上的女修们显然也对这种官话毫无兴趣。 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内容无非是哪处的口脂更红,哪家的服饰更美这些闺中常谈。 姜无许渐渐明白,合欢宗举办的这次百花大会旨在找一个由头,让各宗女眷能够暂时摆脱家庭羁绊,修仙难关,有这么一个平台,互相交流些自己真正喜欢的事。 还是很好的。 来自五湖四海的女修们通过对共同的兴趣的交流,变得渐渐熟稔起来,忍不住开始聊八卦。 姜无许竖起耳朵去听。 一个穿黄裙子的女修神秘兮兮的开口,“听说了吗?” “这次百花大会根本不是选什么仙子。” 另一个女修不以为然。 “那还能是什么?” “不就是给各大宗门的仙子们一个争奇斗艳,顺便钓金龟婿的由头嘛。” 黄裙子女修压低声音,“你懂什么!” “选美是假,重选圣女才是真!” 姜无许磕瓜子的动作猛地顿住。 重选圣女? 她下意识的扭头去看苏晚柠。 自己这趟来就是给苏晚柠撑腰的。 难道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导致民怨沸腾,这才被人要求下台? 姜无许想着还是先打入敌人内部,套取一些情报。 于是她特意走到那八卦的黄裙女修那边,装出好奇的样子。 “这位师姐,我有点没搞懂。” “合欢宗的圣女不是干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重选了?” 那俩女修齐刷刷的转过头,用一种看老古董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姜无许。 另一个女修更是夸张的捂住嘴巴。 “卧槽,姐妹!” “你这是哪个深山老林里闭关出来的,村里刚通网吗?” 姜无许一阵无语。 黄裙子女修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上一届圣女,早就仙陨了啊!” 姜无许惊骇不已。 她想着自己也没记错呀,上一届的圣女是苏晚柠,而苏晚柠刚刚还和自己说话,怎么就成了他们口中的仙陨了? 姜无许上前一步,突然抓住了黄裙女修的手腕,不甘心地问他,“圣女死于何时何地?” “半年前在外面执行宗门任务的时候死的。” “惨得很,连尸骨都没找回来呢。” 姜无许后背窜起冷意。 如果说苏晚柠死了,那她旁边这个苏晚柠又是谁呢? 她下意识地想去抓住那个刚刚还挽着自己胳膊一起吃瓜,笑的花枝乱颤的苏晚柠来给大家证明自己闺蜜活得好好的,不要开这种恶劣至极的玩笑。 但是令她毛骨悚然地是,她一连出手揽了她三次都只揽到一缕空气。 姜无许还以为苏晚柠故意躲着她的手,和她闹着玩。 结果一气呼呼地转过脸去,就惊愕地发现原本苏晚柠坐着的位置上,只剩下一个还带着余温的茶杯。 那个千娇百媚,发誓要在这百花大会上大放异彩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留下,连个影子都没了,仿佛刚刚和姜无许交谈甚欢的那个人只是姜无许的错觉。 姜无许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精神出了问题。 因为之前她早在比武大会结束的那场宴会后就出现过这种情况。 她明明看到苏晚柠在厨房陪自己做饭,一转眼人家其实是在和朋友喝酒。 正当姜无许思忖间,一直窝在她腿上的曌影突然抬起了头。 曌影那对兽耳警觉的抖了抖,冰蓝色的瞳孔里一片沉凝。 “小哈,怎么样了?是发现什么了吗?”姜无许双拳攥紧,神情紧张地问他。 曌影点点头。 一道冰冷的声音,直接顺着本命契约的链接,在姜无许的脑海中响起。 “那个女人的气息。” “在一炷香之前,就被一股外力彻底抹除了。” 姜无许骇然地退后一步。 “怎么会这样?” 第191章 柳如烟找茬 “或许,她是被大魔头抓走了,也或者只是有事离开了,总不可能真闹鬼吧。” 姜无许对曌影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言论深感不信,自顾自地往后山走去。 心道苏晚柠别出了什么事情才好。 曌影窝在她怀里,嘴上说了句“蠢女人。”但还是忍不住全面戒备,时刻保护。 正当姜无许开启神识,进行地毯式搜索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嗖”的刺耳尖啸。 姜无许心中一紧,直接就地一个懒驴打滚。 下一刻,她原来站立的位置,被钉入几枚桃花花瓣,在几息之间迅速枯萎,化为尘埃。 姜无许心里骇然无比,心道若不是躲地快,恐怕如今已成了花下亡魂。 “哎哟,姜师妹这身手挺敏捷啊。” “看来之前在黑石镇挖矿,倒是锻炼出了一副好体魄呢。” 人未至声先至。 姜无许抬眸望去,只见柳如烟摇曳着水蛇腰,带着四个神情冷厉的内门女修,呈半包围的阵势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极其惹火的红纱裙,裙摆开叉到大腿根,每走一步都春光乍泄。 可那张艳丽的脸上,却皮笑肉不笑,显得十分诡谲阴毒。 姜无许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站起身乐呵呵地拍了拍手。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三师姐啊。” “怎么,三师姐不在前山看选美,跑这荒郊野岭来赏枯树枝了?” 柳如烟冷哼一声,把玩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 “这话不是该我问你才对吗,姜师妹。” “百花大会正办的热闹,你一个外门弟子,不在前山观礼,却鬼鬼祟祟摸进我合欢宗的后山禁地。” “说,你到底有何居心!” 姜无许掏了掏耳朵,满脸无辜。 “居心,我能有什么居心?” “我就是个来蹭吃蹭喝的家属,纯牛马的喔。” 她双手一摊,开启了上辈子千锤百炼的社畜糊弄学大法。 姜无许冲柳如烟眨了眨眼,语气极其诚恳。 “我就是观礼时候瓜子吃多了尿急,找不到洗手间。这不,一不小心就迷路了嘛。” “三师姐,你们也是来上厕所的吗?” “要不大家一起组个团?” 柳如烟没有想到她都摆出这样严厉的姿态,对方竟然还能如此嬉皮笑脸,甚至用滑稽的理由来搪塞她。 顿时觉得气恼至极。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威逼利诱的台词,打算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胤渊宗千金一个下马威,顺带逼问出苏晚柠的下落。 但此刻就只有两句。 “少在这里装疯卖傻!合欢宗后山禁地,擅入者死!” 她厉声呵斥,直接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 “我看你分明就是别宗派来的奸细,意图盗取我宗机密!” 她一挥手。 “来人,把这个外宗奸细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是!” 四个内门女修齐声应诺。 她们同时拔出腰间的软剑,剑身轻颤,发出嗡嗡的剑鸣。 四人脚踏七星罡步,身形交错,瞬间结成一个杀气腾腾的剑阵,直扑姜无许而来。 剑光霍霍,粉色的剑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封死了姜无许所有的退路。 蹲在旁边的曌影见状,冰蓝色的兽瞳里反而闪过兴奋的光芒。 他等了许久的英雄救美的时机终于到了。 他想着,等一会儿,他就变成那个引得所有合欢宗女弟子尖叫的玄衣男子,只不过一只手平平伸出,就能够把这些庸脂俗粉轰成渣渣。 到时候,这蠢女人还不得拜倒在他的锦罗袍下,吵着闹着要给他生小狗? 曌影越想越激动,周身灵力开始疯狂翻涌,银光一闪,正当他准备化形的时候,却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轻轻拍了下狗头。 那华丽的前摇就被打断了。 “消停点好吗。” 姜无许拎着曌影的后颈皮,把他往旁边一放。 “杀鸡焉用牛刀呀。你这上古凶兽的出场费辣么贵,对付这几个小卡拉米岂不可惜?” 笑话,每次化形完都变成暴食怪,她得赚多少灵石才养得起? 姜无许无奈扶额。 曌影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无许。 这女人是不是有那个大病? 本座好心救她,她居然在考虑灵石的事情? 姜无许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老娘最近天天躺平,骨头都快生锈了。” “正好拿这几个送上门来的沙包,活动活动颈椎。” 她反手摸向腰间,一把抽出了那把看着其貌不扬,连剑锋都没有的涤尘剑。 柳如烟几人顿时发出一声嗤笑,“妹妹这是从哪里淘来的铁片子呀,用这个来窃取我宗机密,会不会有点太寒酸?” 姜无许淡笑一声,扬了扬眉。 但就当把灵力灌注到涤尘剑准备施威力时,涤尘剑却嗡嗡抖动,发出一声哀鸣。 “吾不要,吾乃上古神器,岂可用来对付此等不入流的蝼蚁,简直有辱斯文啊!” 姜无许根本不管它的抗议,直接屏蔽了它的神识传音。 她双手握住剑柄,双腿微微分开,膝盖微曲。 腰部发力,将那把破铁片高高举过头顶,摆出了一个极其不专业,甚至有些滑稽的棒球挥棒姿势。 柳如烟诧异,随即捧腹大笑。 “小妹妹,我看你那比武大会冠军恐怕是你那做武道盟盟主的父亲买来的吧,就这点水平?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她一挥手,四个女修的剑网已经逼近姜无许身前不足三尺,凌厉的剑气甚至割断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闭着眼睛一顿乱挥,体验一把全垒打的快感。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头顶树冠忽然簌簌而动。 “剑下留——” 一个不明物体从天而降,直挺挺的砸在姜无许和那四个女修中间的空地上,砸起一地灰尘。 “人。”那人说了最后一个字,手脚疼得抽搐两下。 四个女修被吓了一跳,剑阵瞬间乱了套,纷纷后退防守。 姜无许也吓了一跳,手里的涤尘剑差点脱手飞出去。 她定睛一看,这人身上那件粉色纱裙怎么这么熟悉,好像是前些日子她陪苏晚柠出去逛集市一起挑选的。 苏晚柠这时已经揉着摔疼的屁股站了起来,她向姜晚柠边走边叫。 “许许,别冲动!” 原来她没有凭空消失嘛。 找到心心念念的闺蜜,姜无许心中却反而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她一把揪住苏晚柠的衣领,咬牙切齿的质问。 “你这死丫头跑哪去了!” 苏晚柠心虚的缩了缩脖子,不敢看姜无许的眼神,只讨好地伸手拍掉她身上的树叶。 “这是人家的秘密啦~” 第192章 苏晚柠撑腰 “三师姐,好巧啊。” 苏晚柠假装乖巧地冲柳如烟打了个招呼。 “许许是来厕所找我的,你也是吗?” 柳如烟有些尴尬。 她原本想趁乱把姜无许这个变数解决掉,顺便坐实苏晚柠失踪的传闻,为自己争取圣女之位做铺垫。 谁成想这死丫头居然全须全尾的蹦了出来,还站在姜无许面前给他撑腰。 柳如烟自知理亏,却毫不气馁,反而摆出了长辈的架子教训苏晚柠来。 “我当是谁呢。既然晚柠师妹在这儿,那便管好你带来的客人。” “后山禁地,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乱闯的。” 她猛的甩了甩衣袖,带着四个跟班转身离去。 敌人一走,姜无许很快撤掉了假笑。 她一把揪住苏晚柠的耳朵。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还以为你被哪个老登抓走当鼎炉了!” 苏晚柠直喊疼,连连告饶,却还是没有说明究竟是什么事情。 她挽住姜无许的胳膊,连拉带拽的往回走。 “快走快走,大会要正式开始了!” 姜无许满腹狐疑,但也只能顺着她的力道回到广场。 贵宾席上茶水换了一批,又添了好几样适口的小点心,吃得姜无许津津有味。 那又臭又长的开场白终于结束了。 掌罚老头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整个广场。 “此次百花大会规矩照旧,赛程共分三天两场。” “第一场名曰群芳争艳。” “凡我合欢宗外门弟子及各宗受邀来宾,皆可参与。” “比拼琴棋书画、才艺容貌。” “拔的头筹者,即为本届正道第一美人!” 台下爆发出阵阵欢呼。 女修们个个摩拳擦掌。 这个称谓不仅可以给她们带来极大的商业资源,甚至有可能被大宗们长老看重,直接收为关门弟子。 所以一个个都格外重视。 老头子停顿片刻继续宣布。 “第二场乃我宗内门专属,比拼功法实战。” “胜者,即为合欢宗新任圣女,执掌宗门大权!” 姜无许坐在椅子上听的直打哈欠。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不就是修仙界的乘风破浪的仙子吗? 第一场拼流量,第二场拼硬核实力。 资本家听了都要直呼内行。 姜无许抓起一把瓜子,往嘴里送。 “这种又唱又跳的节目纯属折磨我这种五音不全的,晚柠,等会儿我就在台下给你当个没有感情的拍手机器。” 她完全置身事外,想当条咸鱼,好半晌才注意到苏晚柠神色尴尬 在自己的位置上扭来扭去。 姜无许斜了她一眼。 “干嘛?身上长虱子了?” 苏晚柠咽了口唾沫,还是慢吞吞的从袖子里摸出了那块玉牌。 她闭着眼睛一把将玉牌塞进姜无许手里。 “许许,为了咱们纯洁的友谊,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 姜无许低头看去。 玉牌上赫然刻着几个大字。 参赛选手:姜无许。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参赛项目:正道第一美人选拔。 姜无许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瓜子全撒在了地上。 她猛的站起身,手里的玉牌闷声砸在了桌面上。 “苏晚柠!你是不是有那个大病?” 她揪着苏晚柠的耳朵,“老娘千里迢迢陪你来了,你就这样先斩后奏坑我的?” 苏晚柠讪讪笑着,像是小比熊那样跪拜着,“求求你啦,好不好嘛~” 姜无许断然拒绝。 “我不去!” “老娘上辈子天天给老板做PPT,这辈子好不容易当个咸鱼。” “你让我去参加这种毫无加班费的内卷活动?做梦!” 苏晚柠见势不妙,眼珠一转,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姜无许的大腿。 “许许!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苏晚柠眼泪汪汪,嚎的撕心裂肺。 “我刚才消失,就是去给你报名了!” “我不光给你报了名,我还去了后山的地下盘口。” 姜无许眼皮狂跳。 “你干了什么?” 苏晚柠吸了吸鼻子。 “我把这些年攒的私房钱,还有宗门发给我的修炼资源,全押你赢了。” “你要是不去,我就得去大街上要饭了!” 姜无许气的倒吸一口凉气。 这死丫头不仅给她报了名,还拿她当赌注! 难怪刚才溜的飞快,合着是去下注了! “你要饭关我屁事!” 姜无许用力抽腿。 “你给我撒开!” “我今天就算是跳下这落霞峰,死外边,也绝不上台去给人当猴耍!” 就在两人拉扯之际,一直趴在旁边闭目养神的曌影站了起来。 他抖了抖身上的银发。 一阵光芒闪过,俊美的男人凭空出现。 曌影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姜无许。 他发出一声冷嗤。 “借口找的挺冠冕堂皇。” 姜无许瞪着他。 “你什么意思?” 曌影微微倾身凑近姜无许,脸上写满了嘲弄。 “本座看,你根本不是不想去。” “你是怕了吧?” 姜无许气的想骂娘。 “我怕什么?” 曌影伸出手指,点了点台下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修。 “你怕自己这副干瘪的身材,比不过那些庸脂俗粉。” “你怕自己上台后连第一轮都撑不过去,丢了胤渊宗真千金的脸。” 他挑起眉梢。 “毕竟,你这蠢女人除了会搞些歪门邪道,琴棋书画哪样拿的出手?” “与其上去丢人现眼,不如缩在这里当个缩头乌龟,倒也符合你的作风。” 姜无许立刻怒火中烧,她最受不了别人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因为上辈子那个秃头主管就是这么PUA她的,几乎叫她ptsd了。 “你说谁是缩头乌龟!” 姜无许一把抓起桌上的玉牌,指着曌影的鼻子。 “你给老娘睁大狗眼看清楚了!” “不就是选美吗?老娘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血脉压制!” 曌影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满意的勾起唇角。 这女人果然经不起激。 只要她上了台成了全场焦点,到时候那些男修肯定会对她大献殷勤。 自己再以正牌男人的身份出场,把那些烂桃花统统掐断。 这蠢女人还不得感动的痛哭流涕?当场对自己表白? 曌影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完美无缺。 他退后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本座就拭目以待了。” “师、姐。” 他暧昧一笑,眼波流转,叫姜无许浑身一激灵。 她脸上已然泛红,却仍强作镇定地瞪了曌影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还抱在自己腿上的苏晚柠。 “松手!” 苏晚柠怯生生的抬起头。 “你答应了?” 姜无许咬牙切齿。 “赢了钱,分我八成!” 苏晚柠大喜过望,连忙爬起来。 “成交!” 第193章 宫若芙是穿越者吗 “唉,这样赶鸭子上架真的好吗?” 姜无许坐在候场区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苏晚柠硬塞给她的九十八号木牌,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苏晚柠的排号较为靠前,已经去准备了,在身影没入后台前远远朝她挥手,喊了声“加油”。 姜无许点点头,也双手半握,放在胸前,比了个心。 随着钟声敲响,第一关才艺展示正式开始了。 合欢宗的汉白玉广场,被临时改造成了舞台。 周围悬浮着照明用的夜明珠,将整个场地照的通亮。 各路女修为了拔得头筹,可谓是花样百出。 姜无许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看了一个时辰,有些不耐。 前排的几个女修也开始交头接耳,表情很是嫌弃。 “这都第几个弹琴的了?” “不是弹琴就是吹笛子,再不就是弄几条水袖甩来甩去。” “太没新意了。” 正在台上抚琴的女修神色一僵。 纵然她的琴声缠绵悱恻,表演也非常哀婉动人,可到底还是因为过于同质化而引得评委和观众大喝倒彩。 姜无许又抓起一把灵瓜子,想嘴里塞着点什么东西防止自己睡着。 并非她不礼貌,但这一场场表演下来,确实叫人视觉疲劳。 前排女修仍然在嚼舌根。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修仙界也不例外。 黄裙女修神秘兮兮的凑近同伴。 “要我说,这届百花大会的水平,比起三年前那场,差的太远了。” 青衣女修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谁说不是呢。” “当年那位一出场,直接把所有人都秒成了渣渣。” 旁边一个新入门的小女修,好奇的凑过来。 “两位师姐,你们说的是谁呀?” 青衣女修脸色一变,赶紧去捂小女修的嘴。 “嘘!小点声!” “现在那都成正道禁忌了,谁敢提她的名字哟,小祖宗!” 黄裙女修四下张望了一圈,见没人注意这边,这没好气地给她答疑解惑。 “就是藏桓山庄那位大小姐,宫若芙。” 听到这个自己假千金妹妹的名字,姜无许磕瓜子的动作顿住了。 她不动声色的往那边挪了挪小马扎。 小女修瞪大了眼睛。 “就是那个走火入魔,害死很多人的女魔头?” “她以前这么牛掰吗?” 黄裙女修叹了口气。 “抛开她后来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不说,单论当年的才艺展示,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人家那才叫真正的舞台。” 黄裙女修,开始绘声绘色的描述起来。 “当时她上台的时候,什么乐器都没拿。台下的人都以为她没有比赛精神,要临阵脱逃了。” “谁知道,人家双手结印,启动了提前布置在台下的阵法。” 黄裙女修手舞足蹈,在回忆着当年的场景。 “整整一百零八块极品留影石啊,同时亮了起来起,节日盛典也没有如此华丽。” “光芒交织在一起,竟然在半空中投射出逼真的幻影。随后,她又用水系法术在台上造出一片浓雾。” “雷系法术在半空中闪烁,充当光源。” “人在景中走,背后竟然凭空显现出六月飞雪的奇景。” “这么厉害?”小女修满眼都是小星星,听得也入迷了。 黄裙女修点点头,继续说道。 “她手一挥,场景瞬间变换。” “冰天雪地变成了盛夏的夜晚。漫天流萤围绕着她翩翩起舞。” “连背景里的亭台楼阁,都能随着她的动作随时变幻。” “当时台下的人也全看傻了呢,连几位元婴期的长老,都惊的站了起来。” “那场面说是神迹也一点也不过分!” 姜无许捂着嘴巴,错愕不已。 这特喵不就是现代的3D全息投影加裸眼特效吗?! 留影石当投影仪矩阵,水系法术做干冰机制造舞台烟雾,雷系法术当频闪灯打光。 这套组合拳,简直把声光电配合玩到了极致。 这是修仙界土著能想出来的点子?不可能吧。 修仙界的人虽然会法术,但他们的思维模式都是为实用主义服务的。 灵石资源基本都是用来战斗设立阵法,或者辅助修炼的。 谁会把一百多块留影石拼在一起,只为了搞一个舞台特效啊? 要说宫若芙没有现代舞美的经验,姜无许是不信的。! 姜无许眉头紧锁。 原书里的宫若芙,设定是个只懂嘤嘤嘤的古早白莲花。 遇到困难只会找男人哭诉,靠着几个男配的保驾护航一路躺赢。 她哪里懂什么全息投影和裸眼3D? 更别提之前在比武大会上,宫若芙的修为短时间内狂飙。 甚至还搞出了药物成瘾、走火入魔的戏码。 这作风,完全偏离了原著的设定。 姜无许脑海中灵光一闪。 母亲林清秋手札里夹着的那张残页,突兀的浮现在脑海中。 上面记载着一种,名为换生之术的禁法。 之前她一直以为,那只是白傲用来控制魔修或者炼制傀儡的邪术。 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换生,难道不是简单的夺舍?而是跨越位面的灵魂替换? 姜无许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如果宫若芙也是穿越者。 那她面对的,就根本不是原著里设定好程序的NPC。 而是一个和她一样,来自现代社会,甚至可能带着系统或金手指的老乡! 这就能解释,宫若芙为什么会弄出全息投影。 也能解释她为什么急于提升修为,甚至不惜走火入魔。 因为她可能知晓原著剧情。 她清楚自己这个真千金的存在,明白自己会成为她最大的绊脚石。 所以她才要不择手段的变强。 姜无许倒吸一口凉气。 这下麻烦大了。 老乡见老乡,背地里开枪。 穿越者之间的内卷,往往比土著之间的争斗更加残酷。 因为大家底牌相似,思维同频。 你懂的套路,她也懂。 你以为的降维打击,在对方眼里可能只是常规操作。 怀里的银色小狗,敏锐的察觉到了姜无许的情绪变化。 曌影仰起头,冰蓝色兽瞳里,担忧一闪而过。 他的头此时就贴着姜无许的心口,自然能感受到她如擂鼓般鼓噪的心跳。 曌影伸出舌头,舔了舔姜无许的手背,以示安慰。 “蠢女人,你怎么了?” 第194章 苏晚柠IMAX+4D... “十九号,合欢宗内门弟子,苏晚柠!” 扩音法阵传来报幕声。 苏晚柠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迈步走向汉白玉高台。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柳如烟坐在前排贵宾席上,抿着唇,假装担忧。 “咱们这位前圣女不是失踪了有大半年吗?” “听说她在外面执行任务受了重伤,连本命法宝都丢了,这怎么不多修养修养就来了。” 几个跟着柳如烟混的内门弟子立刻附和着哄笑。 “人家可能就是看重入选圣女那点名利呢,你瞧,她拿着琴,恐怕又是弹那首破曲子,收割粉丝呢。” 姜无许坐在小马扎上,翻了个白眼。 她故意掏出极品灵肉干,塞进曌影的嘴里,指桑骂槐道:“哟,哪里的野犬在狂吠,好难猜呀。” 曌影一脸不屑地嚼着肉干。 这群庸脂俗粉很明显比蠢女人更没脑子。 他都能看得出来台上古琴的门道。 琴弦上的灵力波动那么狂暴,不是用来弹奏的,分明是用来引爆的。 这些日日久久浸淫器乐之道的合欢宗大师姐竟然不知道,也合该她们拿不到合欢宗圣女之位。 曌影抬起头,扫了姜无许一眼。 他其实早在来合欢宗的那趟飞船上就看到姜无许偷偷给苏晚柠塞灵石,原来是在这里用的。 不由得唇角勾起,别过头去。 这蠢女人平时看着抠抠搜搜,搞起事情来倒是挺舍得下血本。 台上,苏晚柠没受台下嘲讽的影响。 她不慌不忙的从储物袋里抱出古琴,端坐在舞台中央的蒲团上。 她双手抚上琴弦,起手式中规中矩。 铮——地一声。 琴声响起,宛转悠扬。 平心而论,苏晚柠的琴技并不差,算得上是上乘。 但在经历前面十几个个选手的狂轰滥炸后,评委席上的老登们已经彻底陷入审美疲劳,昏昏欲睡。 掌罚老头坐在最中间,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 旁边一位胖乎乎的女长老也是直接打了个哈欠,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她已经伸手摸向了桌上的淘汰金铃了。 百花大会的规矩,只要这个铃声一响,选手就会被强制请下台,直接判定出局。 柳如烟在台下看的真切,脸上的笑意愈发张狂。 “看吧,我就说她是在丢人现眼。” “掌罚师叔都要睡着了,这回她可要彻底沦为宗门笑柄了。” 姜无许捏着小马扎边缘,手心微微出汗,她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 二。 一。 就在胖长老手指快碰到金铃的那一刹那,苏晚柠原本轻柔抚琴的双手骤然发力。 十指翻飞,带起一片残影。 她指尖灵力疯狂涌动,毫无保留的灌入琴弦。 突然,一声细微的爆裂声在舞台中央炸响,暗藏在琴弦之下的数十颗高阶碎灵石瞬间爆开。 磅礴的灵气化作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广场。 原本昏昏欲睡的评委们被这股灵气冲击的瞬间清醒。 胖长老的手猛的缩了回去,满脸错愕的看向舞台。 奇迹就在这一刻降临。 姜无许之前在后台跟苏晚柠嘀咕了半天,传授了现代演唱会的舞美精髓。 既然宫若芙那个穿越者同行留下了阵法技术残留,姜无许干脆开启神识,看清每一处关窍后,和苏晚柠一起修缮一下,准备大会上用。 可光有视觉冲击还不够。 加上触觉、听觉和嗅觉的全方位刺激才算是如虎添翼。 灵石爆开的瞬间,舞台周边的隐匿阵法被强行激活。 整个广场景象骤然一变。 汉白玉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碧波荡漾的湖水。 夏日的微风拂过面颊,带来阵阵清凉。 风中甚至还夹杂着荷花香气。 台下的女修们惊呼出声,纷纷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她们竟然真的感觉到有水流漫过脚踝,那种清凉的触感真实的让很多人一时怔愣。 水流潺潺的声响环绕在耳边。 几尾色彩斑斓的锦鲤从水面跃出。 它们甩着尾巴在半空中游曳,水珠溅落在前排观众脸上。 众人惊叹不已。 “天呐!这是什么法术!” “我居然感觉到了水滴的温度!” 但这还没完。 苏晚柠的琴声陡然拔高。 半空中,成群的飞鸟凭空出现。 它们拖着长长的尾羽,绕着雕花石柱盘旋飞舞。 清脆的鸟鸣声与悠扬琴声完美融合,交织成一首直击灵魂的乐章。 现代电影院的沉浸式IMAX+4D体验,直接把这群修仙界土著震成了傻子。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陷入这个由灵力和音律编织的幻境之中,被触动了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记忆。 黄裙女修呆呆的看着半空,眼眶逐渐泛红。 她想起自己刚入宗门时,那个在桃林里教她练剑的师姐。 青衣女修则是捂着嘴,又哭又笑。 她似乎看到那个为了救她而陨落的道侣,正站在荷叶上冲她招手。 评委席上更是惨烈。 掌罚老头颤巍巍的站起身,浑浊的老眼里蓄满泪水。 他伸出干枯的手,想要去捕捉半空中飞过的一只青鸟。 嘴里喃喃自语,喊着一个不知名讳的名字。 胖长老更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形象都顾不上了。 姜无许坐在台下,看着这群魔乱舞的场面,深藏功与名。 这叫什么? 这就叫降维打击。 用现代科技理念加上修仙界的氪金特效。 直接把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著按在地上摩擦,简直泰裤辣。 一曲终了。 幻境瞬间消散。 汉白玉广场重新恢复了原本模样。 苏晚柠双手按住琴弦,平复着体内激荡的灵力。 她站起身,冲着评委席盈盈一拜。 短暂的死寂过后。 “好!” 掌罚老头拍案叫绝。 整个广场像是被这一个字引燃,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掌声和欢呼声。 “满分!老夫给满分!” 掌罚老头毫不犹豫的举起手里的玉牌。 其他评委也纷纷效仿,生怕给晚了显得自己没品味。 一排整齐的最高分亮起,把台下众人的眼睛都快晃瞎了。 柳如烟僵坐在椅子上,脸色发青一阵白一阵。 她死死的捏着手里的团扇,看向苏晚柠的眼神里满是嫉恨。 手上的力道大了些,咔嚓一声,扇骨被硬生生折断了。 第195章 势在必得 “这不可能……” 柳如烟咬牙切齿的嘟囔着。 锋利的竹刺扎破了掌心,渗出点点血迹,她却浑然不觉。 怎么也不敢相信苏晚柠能有这样的脑洞,搞出这么大而华美的阵仗。 听着周围人对苏晚柠的疯狂赞美,柳如烟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的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茶水泼了一地,弄脏了她红纱裙。 “走!” 柳如烟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声。 她带着那几个跟班拂袖而去,如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 姜无许想起她们刚刚在桃林里偷袭她,险些要了她的性命的嚣张模样,忍不住畅快地笑了一声。 她站起身,冲着台上的苏晚柠竖起大拇指。 苏晚柠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冲下台,远远地像个炮弹一样飞扑进姜无许的怀里。 “许许!我们成功了!” 苏晚柠激动地原地直蹦,眼睛亮晶晶的。 姜无许被她晃的头晕,赶紧把人扒拉开。 “行了行了,淡定点。” “不就是拿了个高分吗,至于激动成这样?” 苏晚柠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凑到姜无许耳边。 “能不激动吗。刚才那一爆,可是烧了我整整一百块极品灵石啊!” 苏晚柠肉痛的咧了咧嘴。 “要不是前阵子你带我去黑石镇历练,狠狠的捞了一笔。” “我今天哪有底气搞这种氪金舞台。” 姜无许挑了挑眉。 “这叫投资回报率懂不懂?” “你刚才那场表演,绝对能载入合欢宗的史册。” “等第二场实战比拼的时候,你的支持率绝对能碾压柳如烟那个绿茶。” 苏晚柠连连点头,目视前方,捏了捏拳。 “我对那圣女之位,势在必得!” 姜无许正要夸苏晚柠两句目标远大,却见她神情凝重,眉宇间愁云不展。 “怎么了?”姜无许凑过去。“你怎么赢了比赛,反倒忧心忡忡的?” 苏晚柠咬了咬下唇,眼眶中泪水打转。 “许许,我没有退路了,如果没拿到圣女之位,就……” 苏晚柠捂着脸,话声戛然而止。 姜无许却急忙抓着她的手腕追问,是怎么了。 苏晚柠这才嗫嚅道。 “我娘……她被家族扣在祖祠了。” “什么意思?”姜无许有点懵。 苏晚柠深吸一口气,还是告诉了姜无许。 “你不知道,其实我只是庶女,而我娘只是个侍妾。” 苏晚柠说着,苦涩一笑。 “当年我能当上圣女,全靠我娘拿命立下军令状才给我换来的机会。” “现在我失踪大半年,家族那些老东西以为我死了,就把我娘抓回去准备按照军令状处死。” 苏晚柠的眼泪滚了下来。 “他们说,如果我拿不回圣女之位,证明我娘生的废物没资格占着苏家的姓。” “到时候……” 她哽咽的说不下去。 姜无许的火气蹭的就上来了。 “到时候怎么样?” 苏晚柠闭了闭眼,没再说话,但意思不言而喻。 自然是按照原来军令状的规定处死。 苏晚柠当初邀请自己来的时候言笑晏晏,轻松欢快,以至于姜无许并没有想到苏晚柠参加此次的百花大会背负了这样沉重的东西。 她抓住苏晚柠的肩膀,把人往怀里一搂。 “放心,有我在。” 姜无许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很郑重。 “你娘的事,我管了。” “圣女之位,也必须是你的,我不会让那绿茶得逞的。” 有人安慰,苏晚柠像是找到了情绪宣泄口,哭得越发凶了。 曌影趴在旁边,听到姜无许的话后,兽瞳里闪过一丝烦躁。 他觉得,这蠢女人又管闲事,这样会把她自己也拉入险境。 但又想到她也就这德行,自己身为上古凶兽又不是全然没有庇护之力。 也就没说话,随她去了。 姜无许这边正拍着苏晚柠的背,安慰她,一阵尖锐的笑声从人群中传来。 “哟,这样姐妹情深,是在唱大戏吗?” 柳如烟扭着腰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狗腿子。 姜无许抬起头,冷冷扫了她一眼。 “人总是对自己没有的东西耿耿于怀。” 这不就是在说柳如烟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嘛。 柳如烟被怼得脸色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击,身后就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 “晚柠,好久不见。” 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身穿纱裙的女修缓步走来。 她身姿窈窕,凹凸有致。 虽然身穿开叉长裙,手腕环佩叮当,但因为举手投足有股浑然天成的女王范而衬托得别有用意的目光都成了亵渎。 苏晚柠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大师姐。” 来人正是合欢宗内门大师姐,华青璃。 华青璃扫了苏晚柠一眼,又把视线落在姜无许身上。 “这位就是胤渊宗那个挖矿的真千金吧?” 华青璃非常平易近人地伸出手,“你一路来到我们合欢宗,也是不容易。” 她体恤百姓般伸出手,却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似乎姜无许曾经做过旷工,就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下位者的气息。 姜无许皱了皱眉。 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华青璃对姜无许的羞辱,跟在她身后的女修们不免适时地发出一阵哄笑。 姜无许站在原地,也笑了,笑容里有几分不屑。 她慢悠悠的掏出一块手帕,非常直白地捏住了鼻子。 “哎呀,哪里来的千年老绿茶的味儿,这种老坛酸菜,馊得这样厉害,合欢宗竟然不处理?” 此女子之勇令全场瞬间安静。 华青璃的脸色彻底垮了。 她死死盯着姜无许,胸口剧烈起伏。 “你——” 姜无许耸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怎么了?大师姐这么大岁数,该不会连玩笑话都听不懂吧?” “哦对,可能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了。” 曌影窝在姜无许怀里,撒欢地笑着。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蠢女人嘴炮起来,还挺有本座当年的风范。 华青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她冷笑一声,转身朝舞台走去。 “与蝼蚁计较,有失身份。用实力说话吧。” 华青璃飞身上台,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落在舞台中央,抬手一挥。 储物袋里飞出数十块闪烁着灵光的留影石,排成矩阵。 姜无许瞳孔骤缩。 这种手段跟宫若芙当年用的如出一辙! 还没等得及姜无许多做思忖,华青璃已经十指翻飞,将灵力注入其中。 下一刻,整个广场的景象再次变幻。 这次不是湖水,而是一片星空,银河在脚下流淌,星辰在头顶旋转。 宇宙千年运转似乎就在眼前。 第196章 华青璃的挑衅 “天呐!这才是大格局好吗?比刚才震撼多了!” “大师姐威武!” 台下的女修们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尖叫。 华青璃飞身站在星河中央,星星围绕在她周身,闪烁间发出一声声鼓点。 而华青璃拿了话筒样的东西,一边唱着流行曲,一边做出种种pose,还时不时把话筒指向自己的跟班。 姜无许彻底懵了。 这旋律,这唱腔,这互动性,不就是现代演唱会风格吗! 这时,伴奏来到高潮部分,华青璃她身上的纱裙突然爆开,化作花瓣。 周围惊呼声四起,可很快地,花瓣重新聚拢,变成了一袭长裙。 快速换装! 这是现代舞台魔术的手法! 全场彻底沸腾了。 评委席上,掌罚老头激动的站了起来,拍案叫绝。 其他长老也纷纷举起最高分的玉牌。 苏晚柠站在台下,脸色惨白。 她刚才还以为自己赢定了,没想到华青璃直接放了个更大的招。 “许许……”苏晚柠颓败地低下头,如斗败的公鸡,“我输了。” 姜无许没说话。 她的注意力在另一桩事情上。 留影石矩阵,全息投影,现代演唱会,快速换装,这些东西,绝不是修仙界土著能想出来的。 宫若芙是穿越者。 那华青璃呢? 姜无许眯起眼睛,心中骇然无比。 她仔细回想,好像原书里并没有华青璃这样一个人物。 恐怕华青璃也只是偶然结识宫若芙的NPC而已。 姜无许还没来得及多想,华青璃已经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下台,过来搞事了。 果然,她走到苏晚柠身边时,故作友好地笑了。 “晚柠啊,其实你表现得也很不错,这次算是我侥幸了。” 她把苏晚柠揽入怀中,却在她耳边如恶魔般低语。 “你娘在祖祠等着呢,要不要我提前给你准备副棺材?” “省得到时候你连收尸的灵石都拿不出来。” 苏晚柠的脸煞白。 华青璃把她拉到身后,挑衅地看了一眼姜无许,上下打量了一番,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 “晚柠,像这种挖矿的人不适合做你的朋友,她会拉低你的层次,带坏你的。” 姜无许直皱眉。 苏晚柠却直接走到姜无许面前拉住她的手,“师姐,她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 华青璃轻笑一声,甩了甩裙摆,朝她身后的姜无许扬起下巴。 “我劝你直接弃权,免得丢人。胤渊宗的脸,可经不起你这么造的呀。” 姜无许噗嗤一声笑了, 她歪了歪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师姐说得对。” 华青璃一愣,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 “不过——” 姜无许话锋一转。 “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被人瞧不起,越是想啪啪打脸证明给他看。” 她慢悠悠的站起身。 “你说巧不巧,我上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那种空降过来指手画脚的领导。” 华青璃脸色一变。 姜无许笑眯眯的补了一刀。 “尤其是那种自己没什么本事,全靠抄别人作业混饭吃的。” “你——” “九十八号,胤渊宗外门弟子,姜无许!” 扩音法阵的报幕声打断了华青璃的话。 姜无许冲她眨了眨眼,转身往台上走。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 “卧槽,那个挖矿的真敢上台?” “我赌她连琴都不会弹。” “说不定要表演挖矿呢,哈哈哈哈!” 柳如烟坐在观众席上,幸灾乐祸的拍着大腿。 “这下有好戏看了,她要是输的太惨,连带着晚柠也要被笑话。” 苏晚柠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已经密密麻麻沁出了汗珠。 “许许……” 曌影趴在她脚边,抬起头,冰蓝兽瞳里却满是信任和期待。“惹上蠢女人,算是你们踢到铁板了。” 姜无许站在舞台中央,环顾四周。 台下密密麻麻全是人,每张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看好戏,仿佛都觉得,她的失败已成定数。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 上辈子年会汇报那场面她都经历过了,还怕这? 她早就想好了方案。 既然华青璃玩现代舞美,那她就反其道而行之,用修仙世界最原始纯粹的暴力美学碾压回去。 姜无许伸手,从腰间抽出那把其貌不扬的破铁片。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她拿的什么玩意儿!” “太寒酸了吧,胤渊宗这么穷啊,连个剑鞘都不给宗主女儿配?简直笑掉大牙了!” 评委席上,掌罚老头皱起眉头。 “这孩子怎么回事?拿把破铜烂铁上台?” 胖长老摇了摇头。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等着看笑话吧。” 姜无许充耳不闻。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涤尘剑,撤掉了神识屏蔽。 涤尘剑躁动不已,嗡鸣不止。 “吾终于重见天日了!蠢女人,你总算想起吾来了!” 姜无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少废话,给你个装逼的机会,要不要?” 涤尘剑愣了一秒,疯狂颤抖起来。 “要要要!吾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它兴奋的剑身都在发光。 “吾要让这群凡夫俗子见识见识,什么叫上古神器的威严!” 姜无许嘴角抽搐。 “别闹,形态变一下,红白色系,要华丽,要飒。” 涤尘剑秒懂。 “包在吾身上!” 下一刻,那把其貌不扬的破铁片骤然爆发出白光。 光芒散去,所有人都呆住了。 剑片俨然变了另一番模样。 剑身雪白,剑锋泛着冰蓝寒光。 剑柄猩红,缠绕着纹路,透着诡异的美感。 惊人的是,剑身上不断有霜华凝结,又消散,周而复始。 这把剑仿佛曾杀人饮血,不知道拿多少恶魔开过刃,其上的凛冽杀意让人望而生畏,却又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台下安静了。 华青璃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死死盯着那把剑,心里涌起不安,可又马上掐着虎口强自镇定下来。 一个旷工而已,侥幸捡了把神器,也恐怕并没有眼界和能力将其运用。 姜无许并没有在意别人怎么想,她满意的颠了颠手里的涤尘剑。 “可以啊,审美在线。” 涤尘剑得意洋洋。 “那是,吾可是上古神器,岂是那些破铜烂铁能比的。” 姜无许没再搭理它,伸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极品冰系灵石。 这玩意儿是她上次在黑石镇搞到的,一直没舍得用。 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她把灵石握在手心,灵力涌入其中。 咔嚓—— 碎裂声响起。 灵石在她掌心炸开,化作无数冰蓝光点。 光点飞向半空,凝结成冰晶。 一片。 两片。 无数片。 漫天大雪,骤然而至,覆盖了整个广场。 温度骤降,台下的女修们纷纷打了个寒颤。 第197章 姜无许的反击 “什么情况?现在不是六月吗?怎么下雪了?” “好冷……这雪是真的!” “天呐,她是怎么做到的?” 姜无许站在舞台中央,白雪落在她的发间和肩头。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雪花在她周围盘旋,形成一道道冰蓝漩涡。 风起。 姜无许的衣衫猎猎作响。 红白相间的裙摆在风中翻飞,勾勒出凌厉弧线。 她握紧涤尘剑,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 剑舞,开始了。 第一式,霜华斩。 剑光划破长空,冰蓝剑气呼啸而出,在半空中凝结成无数冰刃。 冰刃旋转,呼啸,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冰晶。 第二式,寒月斩。 姜无许身形一转,剑尖指向苍穹。 一轮冰蓝圆月在她头顶凝聚,散发着冷冽光芒。 圆月坠落,砸向地面,惊起漫天白雪。 第三式,冰封千里。 她剑尖向下一指,无数冰柱从地面拔地而起,将整个舞台封锁。 冰柱上雕刻着繁复纹路,美的让人窒息。 姜无许在冰柱之间穿梭,每一剑都精准无比。 没有花里胡哨的幻境,没有煽情的音乐。 只有纯粹的剑,纯粹的冰,纯粹的杀意。 这就是剑道的美学。 暴力,凌厉,却又优雅到了极致。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华青璃看着大家的神色惊疑不定。 她花了大价钱跟宫若芙买来她的通关秘籍,难道要折在这个初出茅庐的肮脏旷工身上? 可结果事与愿违。 评委席上,所有评委目瞪口呆。 掌罚老头都由旁边弟子搀扶着,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这……这是……” 胖长老咽了口唾沫。 “剑意……她领悟了剑意……” 其他长老也纷纷变色。 剑意,那是只有剑道天才才能领悟的东西。 整个修仙界,能在炼气期领悟剑意的,屈指可数。 这个挖矿的丫头,居然是个剑道天才? 曌影趴在苏晚柠脚边,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看吧,吾就说这蠢女人有两把刷子。” 苏晚柠眼眶泛红,激动的浑身发抖。 “许许……她太牛掰了……” 台上,姜无许收剑而立。 漫天大雪缓缓消散。 她站在一片狼藉的舞台中央,红白衣衫沾满冰霜,却丝毫不减她的气势。 她抬起头,扫视全场。 “矿奴也能装逼,懂?” 全场死寂。 姜无许脚下那朵冰霜红莲的光芒渐渐散去。 大家却仍然心醉神迷地看着。 整整十息之间,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天阶甲等!”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掌罚老头。 他激动地举起手,指尖尚在颤抖,目光却迸发出灼然的光。 要知道,这个评价完全凌驾在第一名之上。 他执掌百花大会评审三十七年,从未给过这个评价。 “今日破例!” “此女当得起这四个字!” 胖长老彻底把要摇淘汰金铃的事情忘掉了,拿着袖子抹眼泪。 台下,对姜无许的风评瞬间扭转。 “不是说她是挖矿的吗?挖矿的能有这种剑意?我他娘如果去挖矿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水准?” 方才还嘲笑姜无许寒酸的人,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吞回去,纷纷换上谄媚的表情,有的甚至准备好纸笔准备要签名了。 而那些原本追着曌影跑的合欢宗女修,现在把目光都放到了姜无许的身上,看她的眼神里全是狂热崇拜。 姜无许从台上跳下来。 她落地的时候刻意绕了一段路,正好经过华青璃的位置。 华青璃面色已经铁青一片,连笑容都做不出了。 姜无许停下脚步。 她歪着头打量了华青璃两秒,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学着华青璃装模作样的语调。 “哎呀,大师姐,实在不好意思。” 姜无许看着十分真挚。 “我这人手上没数儿,一不小心就用力过猛了。” 她还故意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收着点儿了。” “毕竟大师姐年纪大了,知道自己落败,心脏怕是受不住这种刺激。” 华青璃脊背僵硬了,她想指着姜无许骂,却终究没开口。 后面还有其他的比赛,如果在这里引发不好的舆情,恐怕会影响她之后圣女的评选,未免因小失大了。 于是,只能十分尴尬地赔笑两声。 “姜师妹果然年少有为。” 看到向来不可一世的大师姐吃瘪,已经有不少看不惯她的人暗中偷笑了。 可姜无许完全没有胜利的喜悦。 她注意到,华青璃在咬牙切齿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太阳穴旁有一缕极淡的黑气一闪而逝。 那是,跟宫若芙如出一辙的魔气。 姜无许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大大方方的冲华青璃摆手。 “大师姐过奖了,承让承让。” 随即很快地转身走人,看着没什么异常,心下却起了惊涛骇浪。 华青璃和宫若芙到底是什么关系? 姜无许思忖间,怀里却突然撞进一个软乎乎的物体。 苏晚柠把脑袋蹭在她胸前。 “许你太猛了我要给你磕一个!” 姜无许被她撞的踉跄两步,嫌弃的把人推开。 “漂亮小姑娘,可别蹭我一身鼻涕喔。” “才没有!” 苏晚柠叉腰哼了一声,收回了感动的眼泪。 曌影化作小狗窝回她腿上,后背贴着她的腹部。 神府链接传来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又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蠢女人,你惹麻烦了。” 姜无许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掩住唇形的变动,回了他一句。 “那黑气,你也看到了?” “废话。” 曌影翻了个身,肚皮朝上,爪子搭在她的手腕处。 看似在撒娇讨摸,实则是通过肢体接触让神府共鸣更清晰。 “那女人身上的魔气浓的本座都想打喷嚏。” 曌影语气不屑,又极为凝重。 “她不是普通的修魔之人,甚至有可能比你那个妹妹更胜一筹。” 姜无许诧异,“此话怎讲?” “不怪你不知道,她体内那层遮掩术法,好像是上古典籍里记载的,本座活了几千年都没见过有人能真正使出来。” “我相信这种高明的跨界秘法,连元婴期的修士都未必能识破。” 姜无许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杯沿,问道: “能确定魔气的来源吗?” 曌影哼了一声。 “本座又不是检测仪,隔这么远闻个味儿就能给你分析成分了?” 他摸着下巴沉吟一会儿。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那东西不是她自己修出来的。是外力灌注的,而且时间不长,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 姜无许默算了一下时间。 三个月前,正好是比武大会前后。 宫若芙走火入魔,被白傲带走的那段时间。 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 太多疑点了。 宫若芙、华青璃、穿越者、魔气、跨界秘法,这些线索零零散散的抛在面前。 她隐约能摸到一条脉络,但还差关键证据把它们串起来。 曌影打断她的思绪。 “所以呢?” “你打算怎么办?躲着她?” 姜无许笑了。 “躲?这可不符合我风格呀。” 她揉了一把曌影的狗头。 “百花大会还有两天。” “这两天,老娘就死皮赖脸的钉在华青璃身上。吃饭跟着,睡觉跟着,我就不信,查不出什么线索。” 曌影被她揉的耳朵贴下去,撇撇嘴。 “跟踪狂。” 第198章 第二关即将开始 “第一轮群芳争艳,成绩已出——” 反复确认了三遍后,掌罚老头高声宣布。 “第一,胤渊宗姜无许!” “第二,合欢宗华青璃。” “第三名,合欢宗苏晚柠。” 排名一出,全场哗然。 姜无许正在给曌影喂肉干,闻言不出所料地挑了挑眉。 而在比赛前信誓旦旦,觉得冠军已经是囊中之物的华青璃脸色一沉到底,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姜无许没空去看。 她还想着看能不能故技重施,拿这个冠军做点广告效应,赚点灵石。 毕竟家有吞金兽,不赚不行啊。 姜无许正想去找苏晚柠商量,却发现人不见了。 “又跑了?” 上次消失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姜无许不由得心头火起。 她起身就往后台赶,曌影紧跟其后。 还没走到后台入口,一阵压低的哭腔从侧廊传来。 姜无许加快脚步拐过去,眼前的一幕叫她怒发冲冠。 苏晚柠被堵在走廊尽头,华青璃居高临下站着,俨然一副霸凌者的姿态。 她手里正捏着一枚传音符,正对着苏晚柠播放。 符中传出的是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阴恻恻的,字字诛心。 “苏晚柠。你那个小妾娘亲现在就跪在祖祠里。” “你若明日之前不退赛,我便让她跪到死。” 传音符播完,华青璃笑盈盈的收了起来。 “晚柠师妹。” “你看,家里人都替你操心呢。” 苏晚柠整个人在发抖。 现在不退赛,娘顷刻就会死在正房手里,如果退赛,签下生死状的娘亲也将会被当众绞死。 她攥着退赛令牌犹豫再三,还是轻声说道。 “我退……” 大不了她单枪匹马回去救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要是现在不退赛,就什么都没了。 她想捏碎令牌,却被一只手直接夺走。 苏晚柠诧异的侧过头,“许许?” 她有点不想把她也牵扯进来,把她往外推了推。 可姜无许坚定地护在她身前。 华青璃想剥拨开她,“少多管闲事——” 话还没说完,姜无许的巴掌已经落在了她的脸上。 走廊里所有人都傻了。 跟在华青璃身后的几个女修也呆若木鸡,连上前护主都忘了。 华青璃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瞪过来。 姜无许甩了甩手,神情淡淡的。 “打人这种事我一般不干。” 她伸出食指晃了晃。 “但你这种拿别人家属性命搞职场PUA的烂招数。” “上辈子我就从那些黑心HR手中领教过了,但我已经不是上辈子了。” 华青璃气得发抖。 她的注意力完全在被打这件事上,以至于没有在意姜无许话里的奇怪之处。 “你敢打我?你一个外宗的——”她指着姜无许的鼻尖。 “打你咋滴!” 姜无许把苏晚柠扒拉到自己身后,冲华青璃摊开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有本事你报官啊?找掌罚师叔告我好了。” 华青璃咬牙切齿。 “你以为我不敢吗?” 姜无许直接打开了留影石。 刚刚华青璃霸凌苏晚柠的场景在里面分毫毕现。 “行啊,正好现在各宗的人都在,让大家听一下,合欢宗大师姐是怎么强迫前圣女退赛的。” 华青璃僵在原地。 她知道,一旦这份录像被公之于众,她将失去大批的支持者。 姜无许无疑拿捏了她的软肋。 姜无许乘胜追击,往前逼了一步。 “再说那军令状。” “苏晚柠入宗时未满十五,按修仙界通律,哪怕是父母帮忙签订的,但只要是涉及未成年弟子,所签一切文书,无宗门长老作保者,均视为无效契约。” “你们苏家这份军令状,有合欢宗的章吗?” 华青璃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再者。” “军令状约定的是圣女之位需终生持有还是需参选获得?” “苏晚柠三年前已经当选圣女,圣女之位是外力剥夺不是她主动放弃,苏家凭什么追责?” “这种明显违背公序良俗的霸王条款,搁在哪个仙门公审堂上都站不住脚。” 姜无许上辈子被甲方坑过的合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拆条款这种事她闭着眼都能干。 走廊里越来越多人围过来看热闹。 华青璃脸颊肿着,进退两难。 “你少在这里信口胡诌!苏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外人?” 姜无许笑了,笑完后抬起右手,掌心朝天。 灵力涌动间,一缕天道气息从她掌心升起。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我姜无许今日在此立誓——” “若苏晚柠最终拿不到圣女之位,我亲自去苏家祖祠,用我自己的命换她母亲一命。” “若违此誓,天道降罚,修为尽废。” 金光没入掌心,天道誓言成立。 苏晚柠死咬着下唇,热泪盈眶。 “许许,你怎么这么傻……” 华青璃捂着脸退了两步,终于被逼到了墙角。 她冷冷的撂下一句话。 “行,姜无许,你有种。” “等着瞧吧,第二轮可不是你唱跳跳耍耍剑就能混过去的,我劝你,最好提前写好遗书。” 丢下这句话,华青璃带着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还没等姜无许长舒一口气,苏晚柠就立刻扑到她的怀中,“谢谢你帮我,许许。” 姜无许嘿嘿一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帮你帮谁?” 苏晚柠目光坚定,“这一次,我一定要拿到第一。” “好,我相信你。” 这时,掌罚老头的声音又从法阵里传出来。 “诸位肃静,由我来向各位复述一遍,第二轮比拼规则。” 姜无许和苏晚柠都抬起头,看向掌罚老头的方向。 “本轮为合欢宗最高规格试炼——幻月欲海秘境。” “此秘境考验女修之极致魅惑,以及对自身心魔的掌控。” “能在欲海中保持本心者,方有资格问鼎圣女之位。” 苏晚柠在一旁低声给姜无许解释。 “幻月欲海是合欢宗的禁地秘境,进去后会被心魔引诱,根据抵御程度打分。” “非常凶险,历届都有弟子在里面出不来的。” 姜无许还没来得及接话,华青璃在远处阴阳怪气。 “幻月欲海考验的是极致的女性魅力与情欲掌控。” “某位连恋爱都没谈过的矿工师妹,该不会到时候进去就出不来了吧?” 她身后的跟班们配合着发出一阵笑声。 姜无许懒得回头。 但她怀里的小狗动了。 曌影从她臂弯窜出去,银光一闪,锋利的犬齿精准的咬在华青璃小腿上。 “啊——!” 华青璃惨叫一声,往后一个踉跄 姜无许双手一摊,语气无辜。 “哎呀,不好意思。” “我这狗没训好,见着绿茶就上头。” 她慢悠悠的走过去,拎起曌影的后颈皮。 “走了走了,别咬,怕脏了你的嘴。” 曌影不情不愿的松口,回头冲华青璃呲了呲牙。 华青璃气的浑身发抖,但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憋笑憋的脸通红了,她再发作只会更丢人。 只能忍。 姜无许抱着曌影,和苏晚柠并肩往回走。 “幻月欲海……”她念叨着这四个字,觉得有点头疼,“什么极致魅力,我又不是妲己。” 曌影窝在她怀里,鼻尖拱了拱她的下巴。 神府链接里传来他的声音,语调暧昧。 “需要本座教你,师姐?” 姜无许一巴掌糊在他脸上。 “闭嘴,色狗。” 第199章 A4腰与锁骨养鱼 “秘境共分三层。逐层淘汰。” “第一层,骨相皮相试炼。” 掌罚老头站在入口处宣读规则。 姜无许的注意力却全在赏景上。 这里就是幻月欲海秘境的入口处了,地处合欢宗后山最深处,三丈高的月白石拱门上刻满符文,隐隐散发着粉色光芒。 姜无许摸了摸鼻尖,怎么总觉得这地方透着一股洗浴中心的既视感呢。 苏晚柠拉了拉她的衣袖,眼神示意赏罚老头已经盯住了她。 姜无许对上对方不悦的目光,尴尬地低下头去,侧耳细听。 赏罚老头这才继续说道: “合欢宗功法讲究以色驭人。” “圣女之选,首重肉身之美。” “诸位需通过秘境内的测量法阵,达标者方可进入第二层。” 姜无许嘴里的瓜子差点喷出来。 什么玩意儿?选美就选美,还搞量化考核? 这不就是修仙界的BMI测试加容貌焦虑贩卖吗? 苏晚柠凑过来,压低嗓音给她科普。 “幻月欲海的法阵是上古遗留的。” “评判标准非常……怎么说呢。” “变态?”姜无许问。 “嗯,差不多。” 苏晚柠竖起手指头数。 “肤如凝脂,要白到能反射灵光。” “盈盈一握,腰围不能超过一张A4符纸的宽度。” “锁骨得能盛住水,而且是活水。里面要养的住灵鱼。” 姜无许听完,有些无语,沉默了整三秒。 “谁定的标准?” “不知道,据说是上古时期某位女帝留下的。” 姜无许45??仰天。 “这位女帝怕不是个大变态吧。” 苏晚柠捂着嘴偷笑。 但二人已经来不及感慨,随着赏罚老头施了个术法,石门轰然洞开,众女修鱼贯而入。 秘境内部是一片白色空间,地面铺着半透明玉石。 每走一步,脚下就会亮起一圈测量法阵。 第一个被弹飞的是柳如烟的跟班。 那姑娘刚踏入第三道法阵,金色符文扫过她的腰间,嗡的一声。 “不合格。腰围超标一寸。” 机械女声回荡在空间里。 一道粉色光柱从天而降,直接把那姑娘弹射出秘境。 惨叫声此起彼伏。 “啊!我的腰才多了半寸!” “什么鬼,肤色暗沉也要被淘汰?我那是晒的!” “凭什么!我锁骨明明很深了!什么叫无法存活灵鱼!” 不到一盏茶功夫,进去的五十多人已经被弹飞了快一半。 华青璃走在最前面,每过一道法阵都从容不迫。 金色符文扫过她全身,每一项都是堪堪达标。 她回过头,朝姜无许这边扬了扬下巴。 “姜师妹,你常年在矿洞里不见天日,皮肤怕是比矿石还粗糙吧。” 她掩唇轻笑。 “第一道肤质关你就过不去的。” “不如现在退出去,省的被弹飞太丢人。” 姜无许没搭理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外门道袍,又看了看法阵。 行吧。 姜无许伸手解开了道袍的系带。 苏晚柠愣住。 灰扑扑的道袍滑落,露出里面一身红黑贴身劲装。 布料紧贴着躯体,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腰腹处,马甲线在劲装下若隐若现。 肩线利落笔直,锁骨窝深的离谱。 整个人的比例在褪去臃肿伪装后,完全变了个人。 长腿,窄腰,宽肩。 上辈子姜无许早年做过顶级公关的,门面就是吃饭的家伙。 那时候,一周五天健身房雷打不动是常态,私教费都花了小二十万。 穿越过来后虽然天天嚷嚷躺平,但那副底子在这儿摆着呢。 加上黑石镇三个月高强度体力劳动的打磨,整个人又精瘦又有力量感。 全场安静了。 华青璃的笑凝固在脸上。 姜无许活动了下肩膀,踏入第一道法阵。 金色符文扫过她的皮肤。 “合格。” “肤质评定上品,灵光反射率百分之九十七。” 第二道。 “合格,腰围远优于标准。” 第三道。 锁骨测试。 法阵凝出一汪灵泉水,注入姜无许的锁骨窝。 水盈盈的满上来,稳稳当当,一滴都没溢出。 一尾巴掌大的灵鱼被法阵投放进去。 那灵鱼在她锁骨里转了个圈,甩尾巴,还快乐地吐了串泡泡。 全场死寂。 “……” “它是不是太舒服了。” 苏晚柠戳着姜无许脖上的鱼,结结巴巴。 姜无许得意地轻笑一声。 法阵判定结果出来了。 “合格。” “锁骨评定天阶,灵鱼存活指数满分。” 金色大字浮在半空,晃的所有人眼睛疼。 华青璃咬牙切齿。 她暗中催动体内那缕魔气,指尖在袖中掐了个诀,一道黑色气流朝姜无许的法阵飘去。 嗡的一声。 涤尘剑没等姜无许反应,自行从腰间弹出半寸,一缕剑气无声无息的斩断了那道黑气。 华青璃闷哼一声,面色发白,赶紧收了手。 姜无许斜眼扫过去,没说话,但心里已经记了一笔。 苏晚柠也顺利通过了全部测试,分数仅次于姜无许。 三人站在了第二层入口前。 曌影以灵兽的身份窝在姜无许怀里,跟着进了秘境。 但此刻他的尾巴毛全炸了。 负责监考记录的几个男裁判,从姜无许脱掉道袍的那一刻起,脖子就没转回去过。 曌影气的浑身银毛倒竖。 “看什么看!瞎了你们的狗眼!” 但此刻他是幼犬形态,这一声声咆哮全成了响亮的“汪汪”,叫地旁边的女修都母性大发,想来摸它几下了。 幸亏都被姜无许以“我家狗会咬人”驳回了。 曌影烦躁的在姜无许怀里拱来拱去,恨不得现在就化形把这群男裁判通通扔出秘境。 姜无许被他拱的烦了,拍了下他的屁股。 “你能不能消停点。” “让那群臭男人离你远点!” 曌影的声音直接通过神府链接灌了进来。 姜无许翻了个白眼。 “人家是在正经评审好吗,再说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你急什么。” 曌影无语。 这蠢女人是不是根本没有防备心! 他气呼呼的从她怀里跳出来,绕着她转,把她脚边都蹭上自己的气味。 然后蹲在她那里,对着那几个裁判龇牙,发出阵阵威胁。 那几个裁判被他凶的后退两步,讪讪的移开了视线。 曌影这才满意的哼了一声,重新跳回姜无许怀里。 姜无许被他占地盘的行为搞得哭笑不得。 但此时懒得跟他计较,注意力已经被眼前第二层的入口吸引。 门上刻着两个大字。 色试。 旁边的小字写着规则。 “此层考验女修对异性之吸引与掌控。” “参试者须携带鼎炉或契约灵兽,作为试炼考官。” “灵兽或鼎炉之反应强度,即为最终评分。” 姜无许看完规则,低头看向自己怀里那坨银毛。 曌影也仰着头看她,兽瞳里写满了跃跃欲试。 “蠢女人。这关,本座亲自当你的考官。” 姜无许后脊发凉。 她怎么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呢? 第200章 色之试炼开始 “大家静一静,下面由我来宣布色之试炼的规则——” 掌罚老头虚影凭空浮现在第二层入口正上方,轻咳两声。 大家闻声纷纷抬头看去。 赏罚老头继续开口。 “每位参试者需选定一名异性,或契约灵兽化形充当考官。” “考官需佩戴欲望之铃,蒙眼罩隔绝视觉。” “参试者仅可通过肢体与声音,诱发考官情欲波动。铃铛每响一次,积一分。” “若考官彻底失控,亲手摘下眼罩——” 老头顿了顿,似乎有些羞于启齿,脸红几分。 “则判定为满分通过。” 全场鸦雀无声,紧接着一片哗然。 “我的天,蒙眼诱惑,听说这种考核方式是今年新出的,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好刺激呀。” “要不说合欢宗还是合欢宗,哎等等,要是有人特意花钱雇佣异性配合作假怎么办?” “你没看到那行小字?”旁边人好心把比赛介绍的海报指给他看,“评审会全程看的,最后结果还是要综合技巧,肢体,氛围和观感综合考量的。” “不止是积分制,原来如此。” 姜无许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蒙眼py? 她上辈子在KTV玩狼人杀都没搞过这么大阵仗。 华青璃看着姜无许那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样子,不由得轻嗤一声。 她得意地昂起头,打了个响指,一道传送阵在脚边亮起。 光芒消散后,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修从中走出。 此人面容冷峻,五官端正,披着黑袍如山屹立,有些叔系帅哥的感觉。 苏晚柠倒吸一口凉气。 “元婴期?” “她居然请得动元婴期男修来当考官?” 华青璃朝姜无许这边瞥了一眼。 “元婴期修士定力深厚。” “若能让他失控……那才叫本事。” 言下之意:你姜无许找得出这种级别的考官吗? 周围女修纷纷议论起来。 “华师姐太有魄力了,找元婴期的当考官,这不等于把难度调到地狱模式吗?” “但要是真能让元婴期男修摘眼罩,那得多夸张?这恐怕评委会直接给出全场最高分吧!” “谁能有这种能耐啊……” 姜无许站在原地,确实有点如芒在背。 胤渊宗的师兄们远水解不了近火。 在合欢宗当地肯定受到华青璃这条地头蛇的阻碍,根本抓不到一个倒霉蛋来配合她比赛。 正想着,曌影啊呜咬了她一口。 见姜无许没说话,他还生气地把头扭到一边。 这蠢女人,是把他刚刚在门前说过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姜无许长长的叹了口气,戳了戳曌影的后背。 “算了,就你了,赶紧变。” 她此时确实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可曌影没有反应。 姜无许只能放软了语气,“好啦好啦,求求你啦,等比赛成功给你吃极品灵石。” 曌影的耳朵动了动。 下一刻,银光爆闪。 一个身形修长的玄衣男子出现在姜无许面前。 他墨发散落肩头,五官精致,薄唇微抿,通身清贵,像是女蜗的毕业设计。 曌影傲娇地冷哼一声。 “蠢女人,本座看在你苦苦哀求的份上就勉强帮你一把,可不是为了灵石。” 姜无许无奈扶额。“懂懂懂。” 看到曌影周围女修瞬间又开始尖叫。 “啊啊又是那个绝世美男!” “他到底是谁呀?怎么会总跟姜师妹混在一起?” 曌影充耳不闻那些尖叫,负手而立,下巴微扬。 “蠢女人,本座可是上古凶兽,什么场面没见过,一般的招式可不会叫我定力溃散。” 他偏过头,语调散漫至极。 “你别白费力气,铃铛想从本座这里响一声都难如登天。” 姜无许清楚他傲娇的个性,也没心思听他的絮絮叨叨。 “少说话。” 她直接干脆利落地从裁判手里接过那条黑色丝绸眼罩,踮起脚尖,有些粗暴地往曌影脸上一糊。 曌影猝不及防之下,骤然陷入黑暗,视野消失。 “嗯?” 他向前摸索着,发现这种当盲人的感觉有点奇妙。 不通过眼睛直接接收外界信号后,身体的其他器官变得异常敏感。 姜无许身上的少女体香若有若无地飘向鼻间,撩拨着他的心弦,令他忍不住咽下一口吐沫。 下一刻,温软的触感贴上脖间,还没等他开口抗议,脖子上已经多了个冰凉物件。 他下意识伸手去揽,却只抓住了一缕风。 叮铃的清脆响声传入耳畔,喉结下方的摩擦让他脖间一阵阵发痒。 这让他意识到,姜无许把那只银色铃铛扣在了他的颈项处比较刁钻位置上。 另一边,苏晚柠看着眼前的场景,捂住了嘴。 姐妹家的这只灵兽也太好看了吧! 禁欲的脸,深V玄色衣襟,再配上黑色眼罩,饶是让她这个阅男无数的前合欢宗圣女也忍不住腿软。 全场女修更是集体倒吸凉气。 要知道,这场考验说是考验女修的魅力,但实际上参与配合的男修也十分重要。 因为,攻略从身材样貌到修为各方面都出类拔萃的男修,才能体现女修更高的魅力。 姜无许钝感力很强,完全没注意到大家脸上的异色。 她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杰作,还拨弄了一下铃铛,满意的拍了拍手。 曌影已经僵在原地。 他听着自己越发鼓噪的心跳,不由得暗骂了一声。 不过是遮了眼而已,堂堂梼杌至尊,怎么可能被一个炼气期的蠢女人影响? 他冷哼。 “笑话。” 叮,铃铛轻响。 曌影浑身一僵。 姜无许懒洋洋的声音立刻从身前传来。 “哦?我记得比赛还没开始吧,就响了一下?” 她似乎今天格外喜欢逗他,还特意凑近了他的耳畔吐气如兰。 “上古凶手,定力很强?” 曌影咬紧后槽牙,强行辩解道。 “……那是风吹的。” 不光姜无许,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辩解有多苍白无力。 于是纷纷大笑起来。 掌罚老头再次出声,打破了曌影的窘迫。 “试炼正式开始——结界升起!” 这时,半透明的灵力结界从地面攀升,将每组参试者隔绝成独立空间。 第201章 谁是猎物 “这是……催情剂?” 姜无许捏着鼻子,惊诧不已。 “那又如何?”曌影四平八稳地盘膝坐下,铃铛响都没响一下,“这样你也赢不了。” 他俨然把这场比赛当做了自己与姜无许的较劲。 姜无许无奈扶额。 结界升起来后,比赛场地完全是密闭的空间,除了参赛者互相可以看到外,观众并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而这个空间狭小逼仄,四壁泛着暖色灵光,地面更是铺着温润的乳白玉石。 空气里那股奇怪的熏香味儿,一般人察觉不到,似乎是加了合欢宗特制的催情成分。 姜无许再次擤了擤鼻子。 要说开放还是合欢宗啊,他们真是不怕参赛队员在这里发生点什么…… 也或者,这就是考核的一种方式。 姜无许正思忖间,隔壁结界那边率先传来动静。 华青璃的身影透过半透明屏障隐约可见,只见她使出浑身解数绕着男人转。 腰肢款摆,双臂舒展,配合着早就录制好放在留影石里的靡靡乐声,跳起了一套极具挑逗意味的舞。 舞着舞着纱裙层剥落,露出大片肌肤,还若有若无地蹭过男人的身体。 姜无许斜了一眼,收回视线。 得,这位大师姐走的是夜总会路线。 她回过头,看向曌影。 他一副清心寡欲的贤者模样。 负手站在结界中央,脊背挺直,黑色眼罩遮去了大半张脸,只余下鼻梁和紧抿的薄唇。 喉间那枚银铃随呼吸微晃动,但纹丝不响。 很好,摆明了要给她出难题。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 行吧,上辈子做公关那会儿,甲方比这难伺候一百倍。 蒙眼诱惑?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当年公司团建被拉去看的那些个沉浸式话剧,可不是白看的。 她弯腰,解开了脚上的靴子。 鞋子被放到一旁,袜子也褪了下来。 赤裸的脚趾踩上冰凉的玉石地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曌影的薄唇紧抿,肩膀绷了起来。 姜无许注意到了。 她唇角溢出一丝笑,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开始走动。 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轻,重,重,轻。 忽远忽近,毫无规律可循。 有时候声音逼到了曌影身侧三寸,下一瞬又退到了结界边缘。 引得坐在地上的曌影抓心挠肝一般。 他像一只风筝,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而线的另一头,就在姜无许手中。 姜无许绕了第三圈,见火候到了,就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 这是她用修仙界的花露和灵泉水按照现代香水的前中后调原理自己配的。 前调是雪松,中调带一点点合欢花,尾调是檀木。 她拔开瓶塞,将一滴点在自己的手腕脉搏处,又一滴抹在颈侧。 体温催化下,香气弥散开来。 不浓,不烈,很清新。 像深冬里推开一扇窗,有人在隔壁煮了一壶热茶。 你闻到了,却抓不住,想凑近些,又怕惊扰。 曌影的鼻翼翕动了两下,呼吸节奏彻底乱了。 在心中暗道:这蠢女人,什么时候练就了这般功夫…… 就在这时,脚步声却好像凭空消失了,只余一股幽香留在学校鼻间。 空间很安静,安静到心跳声清晰可闻。 曌影下意识屏住呼吸,试图捕捉她的位置。 可一连几秒,什么都没有听到。 曌影的手指微蜷缩。 难道她被自己冷漠的态度逼得已经退赛了? 就在这时,温热的气息倏忽贴上了他的耳廓。 姜无许的声音沙哑又慵懒。 “老板。” “今天这个项目,您看满意吗?” 曌影像被电流击中一般,酥麻感流便全身,浑身战栗。 这个称呼,这个语气,配上她呼出的热气扫过耳垂,以及那股冷香—— 叮当。 银铃发出清脆一响。 曌影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脖颈。 他下颌线绷紧,喉结狠滚了一下。 姜无许后退半步,憋着笑。 原来,她从各种片子里看到的招式就这么好用吗? 怎么办,感觉自己家面对曌影都有点猥琐了怎么办。 姜无许很快摇摇头,不叫自己想太多内耗。 本来就是比赛而已,赢才是关键。 她没给曌影喘息的机会。 指尖略过曌影的喉结,轻轻一挑。 曌影的贤者模式再也维持不住了,额角渗出了汗水。 而姜无许的手指很快往下游走,沿着脖颈的弧度,擦过铃铛的铃身,最终停在锁骨的凹陷处。 她的指腹抵在那里,轻轻画了个圈。 叮当。 两声连响。 曌影身体绷紧,他想后撤,却发现自己盘曲的膝盖早已发麻,连动的力气都没有。 姜无许的声音兜头罩了过来,仿佛水蛇般贴上了她。 “呼吸这么重……” 姜无许调笑一声。 下一瞬,她的膝盖抵了进来。 膝盖内侧贴上了他的腿间,不重不轻的卡在那里。 这个姿势极具侵略性,却偏偏被她做的理所当然。 曌影的一双犬耳都竖直了。 “姜……无许……!” 他下意识地一手搭上了眼罩。 他想直接把她揽入怀中,以吻封缄,让她见识一下在他身上点火的下场。 但是下一瞬,他就立刻停了下来。 他不能摘。 摘了才是叫姜无许得逞。 她拿到满分,比赛就结束了,这群男裁判也就知道她特么能把人撩成什么样了。 曌影掐着虎口,急急地喘了两口气。 姜无许看着他那副强撑的样子,挑了挑眉。 得寸进尺这种事,她最在行了。 她凑近他的下颌,嘴唇几乎擦着他的皮肤,却始终维持着那零点一寸的距离。 “怎么不说话了?” 她特意用气息扫过他的下巴尖。 “刚才谁跟我说,铃铛想响一声都难如登天来着?” 叮当叮当叮当—— 像是为了回应姜无许一般,铃铛又连响三声。 曌影脸上害臊不已。 结界外。 负责记录的裁判看着手里的计分玉简,嘴巴张了半天合不上。 四响。 这才不到半盏茶功夫的啊,居然拿到了这样惊人的成绩。 他下意识看向隔壁华青璃那边的记录。 要知道,合欢宗大师姐跳了整一曲艳舞,她的元婴期考官才给了两响啊。 裁判默咽了口唾沫,低头在玉简上记下了分数。 第202章 吻 “我可没碰你,这可是它自己响的。” 姜无许双手举起,做出投降的姿势,同时无辜地眨眨眼。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像是一朵棉花糖,叫曌影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然而,颈间的铃铛又束缚住了他的行动,叫他欲罢不能,心底毛燥无比。 靠,这女人,绝对是故意这么干的! 曌影深吸一口气,强行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他就不信了,区区一个炼气期的人类,还能翻了天不成? 正做着心理建设,一根温热的手指却再次贴上了他的皮肤。 这次,姜无许不再满足于在锁骨处浅尝辄止的撩拨,而是顺着他衣襟边缘,缓缓向下滑。 那根手指像是带着微电流,所过之处,激起他一阵阵战栗。 曌影的身体彻底僵住。 这会儿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她的指尖挑开了玄衣最上方的盘扣。 衣襟被剥开的更大了些,晚风混着香气,毫无阻碍的灌了进去,激的他胸前皮肤泛起一层疙瘩。 他下意识地捉住了那只亟待在他身上作乱的手。 叮当、叮当、叮当! 曌影的动作大了些,带得脖颈间的银铃疯狂响动起来,声音急促,令人羞耻。 “你……” 曌影胀红了脸,咬牙切齿。 姜无许回以调皮一笑。 结界外,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块半空中悬浮的计分玉简。 属于姜无许的那一栏,数字正在以一种极其离谱的速度疯狂向上飙升。 “七响……十响……十五响了!” 负责记录的裁判惊愕不已,手中的笔都快捏断了。 姜无许已经在第一场比赛中以绝对性的优势摧枯拉朽地取得了胜利。 而第二场,又是这般势如破竹。 要知道,自从百花大会创办以来,还鲜少有这样的外宗弟子接连在比赛中这样强悍的。 “她到底在里面干了什么?” 裁判摸着下巴思考,如果任由她这样发展下去,让她们这以媚术立宗的整个宗门情何以堪啊…… 恰好在这个时候,观众席上,柳如烟的跟班尖叫起来。 “这肯定是犯规了!” “师尊,你快调查一下他们!或许他们在演戏,骗取胜利呢!” 掌罚老头脸色凝重,立刻催动法诀,试图探查结界内的情况。 可神识刚一触碰到那层屏障,就被一股远古气息给硬生生弹了回来! 老头闷哼一声,脸色发白的后退半步。 “这……这是……” 他骇然的看向结界方向,那股气息,霸道,凶戾,充满了威压,绝不是普通灵兽能有的。 这种级别的上古凶兽,心性孤高至极,向来最厌恶与人类有过多接触。 别说被引诱,寻常人靠近三尺之内都会被气场撕碎。 可现在…… 计分玉简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二十。 这头凶兽,竟然被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勾的定力全无,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结界内,姜无许对外界的骚动一无所知。 她整个身子都快贴在曌影胸膛上,清晰的感受着他衣料下狂野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像小时候拍皮球那样。 姜无许忽然觉得很有意思,于是玩心大起,想同他恶作剧。 姜无许凑过去,对着他发烫的胸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曌影猛的倒吸一口凉气,被烫到一般。 他在比赛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想过,自己和姜无许几乎朝夕相伴,她根本没有时间做这种情趣练习。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动作出自本能。 可是,越是天真无意的勾引越是致命,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他勾了勾唇,声音已经完全沙哑。 “蠢女人,你在玩火……” 曌影吞了吞口水。 心想,她倒是真的不害怕自己将她就地正法。 可姜无许是真的不怕。 她不仅不怕,反而被他这副隐忍的模样激起了更强的胜负欲。 姜无许缓缓直起身,青丝散落,几缕发丝轻轻扫过曌影滚烫的侧脸和脖颈。 那若有若无的搔刮,比实质的触碰更要命。 曌影的理智防线,正在极速崩塌。 他再也忍不了了! 曌影发出一声低吼,猛的伸出手,朝着姜无许作乱的手腕抓去,想要将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彻底禁锢在怀里。 “够了!” 可姜无许早有预料。 她身形极为滑溜,腰身一扭,就灵巧的躲开了他的擒拿。 笑话,要是现在就这么轻易地结束这场考核,又怎么能体现出自己超强的魅惑能力呢。 曌影扑了个空,还没等把神识放出去探测姜无许的身位,便忽然感觉手腕一紧。 “你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双手手腕就被人从身后拉到一起,用一根布条给捆住了。 这种触感非常熟悉,是他每天晚上睡觉时喜欢咬着玩的,她的发带。 曌影彻底愣住了。 堂堂上古凶兽梼杌,竟然被一个人类女人用发带给绑了? 这简直太丢人了! 她正要催动灵力挣脱,耳边却传来了姜无许带着笑意的低语。 “嘘,乖狗狗。” 她的气息拂过耳垂,让他准备爆发的灵力瞬间哑了火。 “现在,是我的主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曌影感觉身上一沉。 姜无许毫无顾忌的,直接一屁股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这个动作,这一记重击,让曌影的大脑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思绪,都凝聚在了那一片柔软又充满压迫感的触感上。 曌影想也没想,直接扣住了姜无许的后脑,吻了下去。 他喉间的那枚欲望之铃,也因为吞咽的动作,在此刻发出了一阵史无前例的、尖锐而绵长的鸣响,直冲云霄。 “叮——” 结界之外,计分玉简上的数字疯狂旋转,快到出现了残影。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 啪的一声脆响。 那块计分玉简,竟然因为承受不住这爆表的积分,当场炸裂成了齑粉! 这些,结界中的两人自然是不清楚的,他们正吻得难舍难分。 “呜呜呜。” 这并不是姜无许第一次和曌影接吻。 但这次完全不一样。 催情熏香混着缺氧的晕眩感把她的脑子搅得彻底发懵,五感被无限放大,曌影的唇瓣贴上来的那一刻,她甚至分辨不清方位。 推开他,这是她当下唯一的念头。 姜无许的手掌抵上他的胸口,可那只禁锢在她后脑的大手压根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越收越紧,把她整个人都嵌进了怀里。 姜无许呼吸急促,脑袋发晕。 意识恍惚间,她只觉得他的嘴唇凉凉的,有股青草清香,触感还软弹软弹的。 啊,好像果冻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的舌尖已经不受控制的舔了两下。 曌影的身体剧烈一颤。 下一秒,他直接一把扯下了眼罩,扣着姜无许后脑的那只手微用力,加深了那个吻。 第203章 分房睡 “叮——!” “考官主动摘除眼罩,判定参试者姜无许——满分通过!” 系统的提示音在狭小的隔间内回响,四周的角落里开始往外喷出拉花,把两个人吓了一跳。 他们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都是羞涩不已。 姜无许猛的后仰,曌影也松了手。 二人各退三步,中间隔出了一大段距离,像是划下了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落针可闻。 二人都很尴尬。 姜无许用力擦了把嘴,耳朵通红发烫。 曌影则侧过脸去,嗫嚅着想要说什么,却又在转头触及姜无许的目光的时候匆忙别过头去,大脑一片空白。 二人谁都没开口,都在调整着自己鼓噪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 与此同时,隔壁结界里,画风截然不同。 华青璃已经把能脱的都脱了。 薄纱裙早就散落一地,整个人光溜溜的贴在那位元婴期男修身上。 她已经穷尽毕生所学,把那些合欢宗秘传的媚术都用上了,又是扭又是蹭。 可男修面无表情,眼罩纹丝未动。 铃铛从头到尾,就响了四声,还是给她面子才响的。 嘀——倒计时结束的提示音传来。 所有结界同时消散。 外界的光线涌入,灵气屏障四散开来。 华青璃抬起下巴,从容的整理被扯乱的衣物。 她身材确实好,每一寸都精心修炼保养过,此刻春光乍泄,反而更添了几分妖冶。 她甚至故意放慢了动作,让那些偷瞄的视线多停留几秒。 不急。 四响已经很了不起了。 元婴期男修的定力多恐怖,在场的人心里有数。 华青璃系好最后一根腰带,志在必得的抬眼望向计分大屏。 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华青璃,四分。 嗯,不错。 她的视线往上移了移。 姜无许。 满分。 两个大字旁边还跟着一行醒目的小字注释,考官主动摘除眼罩,计分玉简已达上限。 华青璃错愕不已。 她以为自己没看清楚,又揉了揉眼睛。 却发现结果确实无可非议。 姜无许再次这样赢了她。 而华青璃的成绩与她之间,似乎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华青璃气急攻心,喉间一腥,噗的一声,一口黑血直接喷了出来。 周围几个跟班吓得惊叫着围过来。 “大师姐!大师姐你怎么了!” 华青璃摇摇欲坠,捂着胸口,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直接被她们抬了下去。 而另一边,姜无许压根没工夫看她。 因为曌影突然一把将她按进怀里,宽大的玄色袍袖严实的挡住了她肩头那块春光。 这是刚才他们激烈的动作之下不小心扯开的。 姜无许暗笑他怎么这样女德教主呀。 她想起上一世自己参加晚宴时穿的露肩,去海边游泳穿的比基尼,可比这个尺度大多了,大家都没有这么激动。 姜无许想挣脱。 但曌影箍着自己的力道实在太大。 她只能顺从地把整张脸埋在他胸前,鼻尖抵着他的衣料,那股青草香直往鼻子里钻,她忍不住蹭了蹭脸颊。 就在这时候,有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在了她的小腹上,仿佛一把小手枪。 姜无许整个人一僵,第一反应是抢劫,于是悻悻开口。 “不过是一场比赛而已,你至于拿着武器威胁我?” 而正在竭力控制自己身体的曌影耳根已经红透了。 “闭嘴!” 他咬牙切齿,又恼又窘。 “还不是你这蠢女人害的!” 姜无许很委屈地摊开手。 心道这人贼喊捉贼,自己拿了武器威胁她,反倒说都怪她,这也太过欺负人。 但根据被抵住的位置,她很快想起了另一种可能。 或许,那不是兵器呢? 姜无许的脸也烧了起来,烧得她几乎丧失了语言功能。 好在她还保有最后一丝理智,不想当众社恐,于是没把那你赶紧离我远点啊这句话说出口。 但曌影已经受不住了。 他猛然松开了姜无许,浑身银光暴涨,化作一道白芒直冲秘境出口,跑得飞快。 只留下一阵风和满场人目瞪口呆的表情。 掌罚老头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假装在研究计分玉简的碎片残骸,权当没看见。 而底下的人满脸姨母笑地在窃窃私语。 姜无许简直无地自容了。 苏晚柠好不容易拨开人群,冲了过来,她激动地一把抓住姜无许的手。 “许许!满分耶!你是在场唯一一个满分!你太牛了!” 姜无许回过神来,笑着摆摆手,“好说好说……” 远处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修大声起哄。 “姜师妹这等本事,何必回胤渊宗做个普通弟子!不如留在我们合欢宗当长老,专门教授魅惑之术!” “对!大师姐的位子给她坐都绰有余!” 此言一出,还在干呕黑血的华青璃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姜无许连忙摆手。 “不不,各位抬举了,我就是运气好——” 她可不是傻子。 她看出来刚刚出声的那个女修正是刚刚和她同台竞技的弟子,她能这样夸赞自己,还不是想捧杀她,把她放火上烤? 姜无许本着幸福者避让的原则,赶快转身脱离人群,往住的地方跑去。 她很快回到了落霞峰客房,四仰八叉摊在了床上。 “累死老子了……” 她上辈子年会做PPT做到凌晨三点都没这么累成狗过。 又是剑舞又是撩人的,灵力消耗一半不说,精神头也快榨干了。 苏晚柠端着参汤进来,看到她这副死狗瘫的样子,啧两声。 “许许,你好歹洗个脸再睡呀。” “不洗了,我快累死了,你直接帮我烧纸吧。” 苏晚柠无奈的把参汤搁在床头,给她扯了条薄毯盖上。 姜无许裹着毯子问她, “那条色狗呢?” “你说曌影?” 苏晚柠努了努嘴。 “他刚才脸特别红,直接进了隔壁房间,砰一声把门摔上了,说是要分房睡。” “哦。” 姜无许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她其实也有点心虚。 白天那场比赛搞的确实过火了。 跨坐在人腿上什么的……虽然是为了赢比赛,但事后想起来还是有点上头。 算了,不想了。 只要还活着,一切都是小事。 等明天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姜无许很快把被子蒙过头顶,三秒入睡。 可另一边的曌影就没那么好受了。 第204章 遗精 “一块砖,两块砖,三块砖……” 隔壁房间里,曌影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把砖来来回回数了很多遍。 他只觉身上燥热无比,根本无法安眠。 白天那个蠢女人跨坐上来的柔软触感仿佛一直黏连在他身上,他越想忘记,越像印在了脑子里。 可他可是梼杌啊。 曌影猛的坐起身,把自己的脸狠狠拍了两下。 “清醒点。” 他作为活了三千七百年的上古凶兽,见过多少大风大浪,人间女子也林林总总见过不少。 一个炼气期的蠢女人而已,怎么可能就入得了他的法眼? “乖狗狗。” 那句话又从记忆深处钻了出来,搅得他心烦意乱。 曌影烦躁的倒回床上,拿枕头盖住脸,闷声骂了句脏话。 他决定了,他要用用上古凶兽的意志力强行入眠。 梦境里,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结界里。 入鼻的是尽是奇异的暖香,温度节节攀升。 曌影发现自己又戴着那副眼罩,手腕被那根发带缚在身后。 “哎哟,老板,今天加班到这么晚啊?” 姜无许附身过来,仿佛又在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面颊,曌影浑身僵硬。 他想挣脱,但身体不听使唤。 梦境里的他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姜无许的手指划过他的下颌线,一路来到喉结。 她俯下身来,温热的呼吸就喷在他颈侧。 “不说话?” 姜无许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根皮鞭,鞭梢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曌影的呼吸彻底紊乱了。 鞭梢往下移,沿着锁骨一路向下,在胸口画了个圈。 “乖狗狗,叫主人啊……” 姜无许笑了,笑声又轻又甜。 “还是你更喜欢叫我老板?” 她跨坐了上来。 重量压下来的瞬间,曌影的理智彻底崩盘。 所有的感官被无限放大,皮肤与皮肤之间的摩擦都像是点火,在他身上渐生燎原之势。 曌影终于受不住,猛的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心脏狂跳,大汗淋漓,整个身子都濡湿了。 窗外,月光照了进来。 曌影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石化了。 被子湿了一大片,中衣下摆也…… 曌影缓缓抬手,捂住了脸。 他堂堂梼杌至尊。 居然,做春梦,遗精了。 夜深,姜无许睡得正香呢,一阵急而凶的尿意把她从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坐起身,趿拉着鞋往茅房摸。 路过后院时,哗啦啦的水声从井边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姜无许一个激灵。 难道合欢宗的客房里也能进了贼? 姜无许下意识摸向腰间,涤尘剑嗡的一声弹出鞘,剑身泛着冷光。 “谁!” 水声骤停。 月光下,一道人影僵在井台旁边。 衣袍松垮披在身上,墨发散落,腰间系带都没系好。 那人背对着她,双手正死攥着一块—— 床单? 姜无许惊诧不已。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收起剑,眯起眼走近几步。 曌影缓缓回过头来。 他手里的床单垂进水桶,中间赫然一大块水渍,在月光下无所遁形。 姜无许盯着那块渍子看了三秒。 又抬头看了看曌影那张窘迫到无地自容的脸。 姜无许有点错愕。 “你堂堂上古凶兽,不会三千多岁了还尿床吧。” 她的睡意被冷风一吹全没了,来来回回打量着曌影。 心想,是不是他身体出了问题。 他刻意和自己分房睡,是因为这个吗? “谁尿床了!你才尿床!你全家都尿床!” 曌影立刻跳脚。 但是说了几句,他看到了姜无许越发意味深长的目光,就立刻反应过来。 如果此时否认尿床,就得解释这块渍子的成因。 而遗精这两个字,打死他都说不出口。 曌影把床单往身后一藏,耳根通红。 “不关你的事,回去睡觉。” 姜无许歪着脑袋打量他。 上辈子社畜的直觉告诉她,这男人此刻的窘态完全就是甲方被抓到剽窃方案的样子。 心虚,嘴还硬,甚至拒绝沟通。 她点了点头,语气忽然变得温柔。 “我懂我懂。” 曌影一愣。 “你懂什么?” 姜无许走过来,非常真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嘛,化形时间不长,人类的泌尿系统还没完全适应,括约肌控制不好很正常的。” 曌影浑身一抖。 姜无许还在语重心长的继续。 “你看猫狗狗刚到新环境也会乱撒尿对不对?这都是应激反应,不丢人。” “你闭嘴——”曌影简直要疯了。 姜无许掰着手指算。 “明早我给你熬点猪腰子汤,补肾,再加两颗枸杞,我看过视频上的中医科普的,说这种效果翻倍的。” 曌影的脸已经要崩溃了。 他攥着床单的手指节发白,胸腔里那口气上不来也咽不下去。 偏偏自己不能说出真相。 曌影咬紧后槽牙。 “……随便你怎么想。” 他把手里的床单狠狠摔进木桶。 银光一闪,七尺男儿凭空消失,地上只剩一只炸毛的哈士奇幼犬。 幼犬哒哒跑回房间,把门撞得嘭一声响。 姜无许站在井边,摸了摸下巴。 “脾气还挺大。” 她倒是没多想,打了个哈欠继续去上厕所了。 次日清晨,阳光打在落霞峰客房的窗棂上。 姜无许端着一碗汤推开曌影的房门。 “起床啦,猪腰子汤好了。” 床上的哈士奇幼犬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尾巴夹得死紧。 “不吃。” “别闹,趁热喝。” “本座说了不吃!” 姜无许把碗放在床头,戳了戳被子里那坨毛球。 “你再不起来,我就把昨晚的事跟苏晚柠说。” 曌影从被子里弹射而出,犬齿龇了起来。 “你敢!” “那就乖乖喝汤。” 曌影气得都要原地爆炸了。 他盯着那碗汤,又看了看姜无许那张我真的是为你好的真诚面孔,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可他知道这蠢女人的个性的。 如果他不喝,这蠢女人搞不好真会去到处宣扬我家灵兽三千岁还尿床的英雄事迹,借此攫取金钱。 曌影闭着眼,恨恨的伸出舌头,舔了两口汤。 “……难喝。” “补肾的东西哪有好喝的,忍着点。” 曌影咬牙切齿。 他发誓,等修为恢复之日,第一件事就是把这蠢女人的嘴用封印术焊死。 —— 辰时三刻,第三轮赛场。 姜无许带着曌影来到比赛场地时,远远就看见华青璃站在入口处。 大师姐今日气色不太好,眼底的两团乌青用了几层粉底都没遮住。 显然一夜未得好眠。 姜无许沉吟片刻。 看来,大师姐因为之前的失败而复盘许久,准备充分,势必要在这次的比赛中扳回一城。 姜无许还没开口,华青璃先抬了抬下巴,跟她打了招呼。 “姜师妹,睡得好吗?” 姜无许揉了揉脖子,实话实说。 “好得很,一觉到天亮。” 华青璃以为她在嘲讽自己,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慢悠悠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篆仙字。 灵光流转,品相极高。 苏晚柠倒吸凉气,拽住了姜无许的袖子,忧心忡忡。 “那是仙人指路令,是合欢宗镇派之宝,没想到师姐还能拿到这个,有它在手,这下她还不得如虎添翼?” 华青璃满意的看着众人的反应,把令牌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她朝姜无许歪了歪头。 “这第三轮,我已经胜券在握了。姜师妹,要不要现在就认输?” 姜无许笑着拱手。 “能够挑战更强的事物,总归是我的荣幸。” 就在这时。怀里的曌影忽然支楞起耳朵,鼻子凑近空气嗅了嗅。 神府链接里传来他的声音,难得的十分肃然 “蠢女人,那块令牌有问题。” 姜无许摸了摸他的脑袋,也通过神识回复。 “什么问题啊?” 曌影冷哼一声。 “那上面的魔气非常浓烈,比华青璃身上的魔气还要厉害呢。” 第205章 斗香 “不要声张。” 姜无许把那颗蠢蠢欲动的狗头压了回去。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贸然去告发只会打草惊蛇。 更何况,她也摸不准掌罚老头跟华青璃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利益关联。 毕竟,华青璃能够拿着作弊神器招摇过市,而没有人敢说一句,这本身就很离谱。 她抬手揉了揉曌影的耳朵,通过神府链接回了一句。 “先记着,回头再算。” 曌影哼了一声,没再多说。 很快,掌罚老头的虚影就再次浮现了 他清了清嗓子宣布第三轮规则。 “本轮考核——斗香。” “合欢宗功法以香为引,以情入道。调香之术,是每一位圣女候选人的必修课。” “诸位需在一个时辰内调配香品,由秘境灵鸟作为裁判。灵鸟停留数量越多,评分越高。” 话音刚落,华青璃已经朝姜无许这边看了过来。 “哎呀,这种比赛规则不就是为了淘汰掉那些没有灵石底蕴的参赛者吗?” 她掩唇轻笑。 “这可怎么办啊,姜师妹。” “你从小就在矿洞里长大,这刚回宗门,怕是连灵草的品种都分不清吧?” 她身后的跟班们配合着笑起来。 姜无许没搭腔,低头翻着储物袋,看东西准没准备齐全。 比赛开始。 五十余名参赛者各自找到位置,灵炉、玉瓶、各色灵花材料摆了满桌。 华青璃动作极快。 她取出七八种姜无许叫不出名字的珍稀花材,配合着指尖催动的那缕不易被察觉的黑气,往白玉灵炉中一投。 炉火旋转,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那香味层次极为丰富,前调清冽,中调甜腻,尾调绵长悠远。 一闻便让人觉得全身舒泰,连灵力运转都顺畅了三分。 天空中,灵鸟们扑棱着翅膀纷沓而来,围绕着华青璃的灵炉盘旋,有几只直接落在了她的肩头和手臂上。 苏晚柠低声惊呼。 “百鸟朝凤这可是这个比赛百年难见的盛景啊……” 周围的女修也议论纷纷。 “卧槽,大师姐这香也太绝了!那些灵鸟都不走了!” “据说灵鸟最挑剔了,普通香品连它们一根羽毛都引不来。” “圣女之位非大师姐莫属啊!” 华青璃满意的抬起下巴,背着手被灵鸟簇拥着,一副仙子临尘的做派。 她侧过脸,冲姜无许扬了扬眉,催促道: “还不动手姜师妹?再磨蹭下去,时辰可就不够了喔。” 姜无许笑了。 她早就知道,与华青璃的这场比赛将是一场鏖战,于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想要另辟蹊径。 于是,她站在自己的桌子前,从储物袋里面掏出一棵棵乱七八糟的灵草。 苏晚柠凑过来一看,差点心梗。 “许……你为什么拿了一把辣椒灵藤?这东西很呛人的。” “还有这个酸笋怎么味道这么大,这可是连猪都不会吃的东西啊………” 姜无许知道苏晚柠是在担忧自己输了比赛,失去脸面。 可是她心里有一股信念,就是觉得自己会赢,还反过来安慰苏晚柠。 苏晚柠拗不过她,只能看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只见,一口铁锅被她从储物袋深处摸了出来。 锅底还有上次熬灵药留下的黑色锅巴痕迹,看上去跟路边烧烤摊的炊具没什么两样。 苏晚柠捂住了脸。 “许许,我求你了,能不能正经点啊……” 姜无许把铁锅往灵炉上一架,灵火催到最旺,锅底烧的通红。 她开始往里扔东西。 第一味,九转辣椒灵藤。 这玩意儿本来是用作炼丹辅材的,产自南疆火山口,辣度是普通辣椒的一千倍。 修士拿它入药都得戴三层灵力手套,否则手指能肿三天。 第二味,五行麻椒籽。 黑石镇矿洞里到处都是的野生杂草,因为味道太冲,连矿虫都绕道走。 姜无许当初嫌它烦,随手薅了一把塞储物袋里,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第三味,臭灵芝研磨成的粉末。 第四味,一种姜无许也说不出名字的酸笋状灵植,味道约等于修仙版螺蛳粉的灵魂调料。 姜无许把它们全部扔进锅里,灵火猛催。 五秒钟后。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螺蛳粉味道冲天而起,如同王者一般,只要有这种气味在,其他气味都被掩盖了。 而效果自然是立竿见影的。 离姜无许最近的几个女修,第一反应是捂住口鼻,紧接着就是涕泪横流。 “咳!什么味儿啊!” “救命……我眼睛……辣到睁不开了……” “老天奶,这是毒气攻击吧!” 评委席上也没能幸免。 胖长老正端着茶喝,那味道一窜过来,直接呛的把茶水喷了出去,连打了四五个喷嚏。 掌罚老头抹着眼泪。 “这孩子也太胡闹了!” 而最惨的,是天上那群灵鸟。 灵鸟的嗅觉是普通修士的数十倍。 华青璃的奇香能把它们引来,姜无许这锅生化武器自然也能让它们享受婴儿般的睡眠。 “啾——!” 领头的灵鸟发出一声惨叫,翅膀一歪,径直从空中栽了下来。 第二只、第三只紧接其后。 扑通。 原本围绕在华青璃身边的灵鸟群集体失控。 有的打着转往下坠,有的互相撞成一团,还有几只直接翻着白眼栽进了华青璃的灵炉里,差点把她的香料全给毁了。 华青璃尖叫着去捞灵炉里那只半死不活的鸟。 “我的鸟——” 全场直接炸开锅。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个诡异的现象发生了。 那些坠机的灵鸟,虽然被辣的七荤八素,却并没有飞走。 它们歪扭的爬起来,抖了抖翅膀,朝着姜无许的铁锅方向挪了过去。 一只灵鸟把脑袋伸进锅边,吸了一口气,整个鸟身都在打颤。 但它没有离开,反而越凑越近。 另一只灵鸟跟上来了。 第三只、第四只跟了过来…… “等,你们看!那些鸟是不是在……吃?” 苏晚柠瞪大了眼。 可不是嘛。 几只胆子大的灵鸟已经飞到锅沿上,把嘴伸进去啄食起来。 一边辣的嘶嘶叫,一边完全停不下来,那模样就是上辈子姜无许看广东人吃变态辣火锅。 越来越多的灵鸟涌过来,竟然黑压压一片全围在了姜无许的铁锅旁边,场面壮观程度远超华青璃那边。 评委们的反应也出奇的一致。 胖长老起初被呛的涕泪横流,骂了半天。他突然吸了吸鼻子。 “等会儿……这味儿好像……还挺上头?” 掌罚老头也在旁边抹着眼泪频点头。 他刚刚舔了一口姜无许递过来的螺蛳粉的汤汁,新奇的味道立马让他爱上。 “这气味,又酸又辣又香,合该是味中王者。” 说完,他已经走过来,蹲在了姜无许的铁锅旁边,他从锅里舀出来的香氛底料,吃的满头大汗,辣的直哈气,却根本停不下嘴。 胖长老把碗底都舔干净了。 “啧!痛快!太牛掰了!” 掌罚老头一边擤鼻涕一边含糊不清的催促。 “再来一碗!老夫还能炫!” 华青璃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浑身气的发抖。 她精心准备的百鸟朝凤,被一锅麻辣螺蛳锅底给干碎了。 结果毫无悬念。 姜无许凭借灵鸟停留数量和评委额外加分,再次拔的头筹。 苏晚柠第二,华青璃第三。 接下来几天的小型比赛,华青璃每一场都做了充足准备,每一场都信心满满的觉得自己能扳回一城。 可每一场,都被姜无许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操作把她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比茶道,姜无许掏出自制奶茶,一杯下肚评委直呼上瘾,追着要配方。 比花艺,姜无许用灵植做了个巨型多肉盆栽墙,审美降维打击,妥妥的显眼包,全场拍照打卡。 比仪态,姜无许把上辈子做公关时的商务礼仪和走秀台步结合在一起。 动作优雅利落。 让合欢宗的仪态教习长老激动不已,当场就要收姜无许做徒弟。 第206章 我要她们死 “姜小友,留步。” 仪态教习长老连追了三条走廊,气喘吁吁地缀在姜无许身后。 姜无许抱着狗向她挑眉。 “老夫诚心收徒,束脩从优,一年八百上品灵石——” 长老算盘打得很好。 做了她的徒弟,相当于给了她一个活招牌,让她在来年的招生中取得优势,然而她本身确实对姜无许没有太多助益。 于是姜无许只是谦逊地摆摆手。 “不了不了,多谢长老厚爱。” 长老见她要走,急忙抓住她的手腕。 “一千二!食宿全包!” “真的不用——” “两千!再送一套落霞峰独栋院落!” 二人推拉一阵,最终还是以长老失败告终。 姜无许脚步都没停,赶紧脱离了她的魔爪。 “长老,我有宗门的,真不能留。” 长老被拒了三次,站在走廊里痛心疾首的捶胸。 苏晚柠在旁边看的忍俊不禁,拽着姜无许拐了个弯溜掉。 傍晚时分,百花大会综合积分公布在广场中央的排名碑上。 金色大字从碑顶依次亮起。 第一——胤渊宗,姜无许。总分遥遥领先。 第二——合欢宗,苏晚柠。 第三——合欢宗,华青璃。 排名碑前围了乌泱泱的人。 华青璃挤在人群里,仰着头看那块碑,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了个干净。 第三。 她堂堂合欢宗大师姐,圣女热门人选,从小到大拿第一拿到手软的天之骄女。 居然只拿到了区区第三。 嗓子眼一股腥甜翻涌上来。 黑血从唇缝间溢出,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跟班们又一次慌了手脚,七手八脚把她扶到一边。 华青璃捂着胸口,唇角那缕黑血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入夜。 掌罚老头趁着月升之时,再次显出法相,声音传遍全场。 “明日卯时,开启百花大会终极试炼——欲望之间秘境。” “此秘境内生有忘忧仙草,取得者即为本届圣女。” “规则只有一条:活着出来。” 全场寂然。 姜无许啃着苏晚柠带回来的糯米团子,含糊问了句。 “忘忧草是啥?” “能卖钱不?” 苏晚柠被她呛的直翻白眼。 这家伙,都到了比赛的最后关头了,不想着赢,还想着钱呢。 合欢宗后山偏僻的阁楼里,华青璃捏碎了一枚传音符。 黑色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片刻后,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从虚空中浮出来。 “又输了?” 华青璃咬牙。 “她不过一时侥幸而已。” 那声音笑了笑。 “侥幸的话,会每场都卫冕第一名,我看,要是叫她这样一直侥幸下去,恐怕本次的圣女要易主咯。” 华青璃攥紧拳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确实,合欢宗圣女要从合欢宗的优胜者中选出。 如果她不能超越苏晚柠和姜无许,拿到至少第二名的位置,她就基本无缘圣女之位了。 可她怎么能容许这种情况发生呢? 毕竟,她已经为这场比赛付出了这么多,甚至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明日的秘境,我要她们有去无回。” 华青璃下定了决心。 那声音这才轻快了些,对她很是赞扬。 “这才对嘛,欲望之间本就凶险,你手里又有仙人指路令,想让谁迷路,不过举手之劳。” “到时候,评委也只当她们死于意外,根本不会怀疑到你这里的……” 华青璃重重点头,把那枚令牌翻出来握紧,一直握到指节攥的泛白。 她一夜未眠。 翌日卯时,秘境入口处。 苏晚柠扯着姜无许的袖子,语速极快的科普。 “欲望之间会无限放大入阵者的七情六欲。” “贪嗔痴怨,全部会被扯出来,化作幻境蛊惑心神。” “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魂飞魄散。” “上一届有三个金丹期的师姐进去就没出来过。” 姜无许把团子塞进嘴里,拍了拍胸口,嚼着含糊道。 “放大欲望?” “嗐,老娘连七情六欲阵都当大白菜切了,这有什么好怕的。” 苏晚柠无语。 “……你的自信到底是哪来的啊。” 姜无许冲她淡笑不语,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但她怀里的哈士奇幼犬忽然把脑袋往里缩了缩,尾巴默默夹紧。 放大欲望…… 这对曌影来说并非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毕竟,姜无许拿着皮鞭说叫主人的画面这几天一直徘徊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要是进去,再发生遗精那样的事情,那还不得直接当场社死啊…… 曌影很想临阵脱逃。 可神府契约把他绑在姜无许方圆三丈之内,跑都没法跑。 曌影抖了抖耳朵,努力让自己想些纯洁的东西。 打坐,修炼,吃灵石…… 不行。 灵石让他想到姜无许喂他吃灵石。 喂灵石让他想到她的手指。 手指让他想到她昨天划过锁骨的那一下—— 曌影把整颗脑袋埋进姜无许腋下,闷闷的骂了一声。 石门洞开。 众人鱼贯而入的瞬间,粉色迷雾铺天盖地席卷过来,浓稠的伸手不见五指。 姜无许只觉眼前一花,脚下忽然踩空,身体被一股巨力扯散了方向。 “许——” 苏晚柠的声音越来越远,所有人被迷雾打散,各自传送向不同的方位。 迷雾里弥漫着奇怪的香甜味道。 那些意志薄弱的弟子最先中招,有人开始对着路边的石柱又搂又抱,口中喊着不知道谁的名字。 有人抱着一棵树哭的撕心裂肺,说什么师兄你终于回来了,还是个gay。 苏晚柠已经参加过多次百花大会,经验老道。 见此赶紧捂着口鼻,拼命往反方向跑。 迷雾里忽然闪过一道银光,一个玄衣男人的身影从雾中凝出。 墨发散肩,五官精致,通身贵气逼人。 是曌影的人形。 苏晚柠的脑子嗡了一下,双手错开些许,呼吸瞬间紊乱了。 而毒素见缝插针,顺着呼吸钻入四肢百骸,把她平日里压的死死的东西全掀了出来。 她咽了口唾沫,腿已经不受控制地迈出去了半步。 “好……好帅。” 苏晚柠眼睛变得迷蒙一片,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帅哥,你、你一个人吗……” 曌影满脸黑线的看着这个平日里乖巧可爱的小姑娘,此刻发了疯朝他扑过来。 他后退一步,抬脚,精准踹在苏晚柠腹部。 苏晚柠整个人倒飞出去,扑通一声砸进了路边前辈设置好的一个清心阵里。 冷泉水兜头浇下,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第207章 秘境试炼 “啊我刚才干了什么!” 清醒过来的苏晚柠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尴尬的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曌影懒得看她,转身循着契约感应里那道微弱的牵引往深处走。 他穿过三重迷雾,避开了两处情蛊陷阱,在一处山洞前停住脚步。 洞口金光四溢,亮的刺眼。 曌影皱了皱眉,加快脚步冲进去。 脑中已经闪过无数种画面——姜无许中了情毒,浑身瘫软,双颊绯红,向他伸出手…… 他一定会矜持的。 一定。 最多只会很克制很绅士的抱一下。 曌影脚步猛顿。 洞窟正中央,堆着一座小山。 由极品灵石,上品灵石,各色矿晶,金票银票,混杂着几柄法器,垒成了一座足有两人高的小山丘。 姜无许正趴在那座灵石山顶,四肢张开,整个人摊在上面。 他的脸贴着一块拳头大的极品灵石,口水滴了满地。 “发财了……发财了……” 她闭着眼念叨着,伸手又搂过一块灵石猛亲了两口。 “老板,我要辞职。” “太好了,再也不用打工做牛马了……” 曌影站在洞口,维持着冲进来时的姿势,整个人石化当场。 洞里除了满地灵石的金光,没有半点情蛊的痕迹。 这蠢女人的欲望—— 不是情欲。 是财。 曌影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她宁可亲一块石头,都不会梦到他,真是绝了。 他三千七百岁了,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被一块矿石比下去。 姜无许翻了个身,抱着灵石换了个姿势继续亲。 “嘿……这块成色也好……” 曌影沉默了很久。 他面无表情的走进洞窟,在灵石山脚下坐了下来,银色尾巴垂在地上,耳朵也耷拉着。 “……本座。” “竟然,不如一块破石头?” 他苦笑一声。 曌影在灵石山脚坐了足有半盏茶功夫。 可随着时间推移,姜无许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反而症状好像加深了。 就好像现在摆在姜无许面前的是一队男模。 她捞起这块极品灵石亲亲,又把另一块碧色矿晶揣进怀里。 曌影看得额角的青筋直跳。 “够了。” 作为曌影本命契约的宿主,姜无许丢人就相当于他丢人。 曌影抬手凝出一道清心咒,毫不留情的拍在姜无许后脑勺上,发出一声类似于测试西瓜熟否的闷响。 “嘶——!” 姜无许猛的弹坐起来,怀里的矿晶哗啦啦滚了一地。 她茫然四顾,手还下意识往怀里摸,可是怀里空空如也。 灵石山消失了。 连带着辞职信、金票、还有幻想中的海景别墅。 全没了。 姜无许缓了三秒,脸色骤变。 “我的钱!” 她扭头就冲曌影龇牙。 “你干嘛打醒我!” “再让我多躺两分钟会死吗!” “我马上就要签收别墅了!” 曌影冷着脸把她拽起来。 “蠢女人,这是幻境。” “你再不醒就——” 话没说完,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了。 地面瞬间塌陷。 金光一闪,二人同时失重下坠。 姜无许的尖叫和曌影的咒骂混在一起,两人摔在一处密闭空间里。 地面铺着毛毯,四壁粉光弥漫,温度很高。 姜无许揉着屁股暗骂这秘境真是不讲武德,余光在瞥见墙壁上那几个大字时声音戛然而止。 阴阳交汇,方可破局。若非如此,困死此地。 姜无许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 然后僵硬地扭头看曌影。 曌影也在看那行字,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 “……”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凝固了片刻。 姜无许很快瘫坐在地。 “不是吧,合欢宗是疯了吗?” “这玩意儿放在现代叫强制猥亵知不知道,真是离大谱。” 她骂骂咧咧的走到墙边,伸手去推门。 门纹丝不动,连缝隙都摸不到。 与此同时,密室里那股香味浓度在急剧攀升。 比外面迷雾浓了何止十倍,直往毛孔里钻。 姜无许的反应很快就来了。 脑袋开始发晕,四肢发软,视线模糊。 她撑着墙壁,晃了两晃,转身去看曌影。 在这样的幻觉之下,曌影似乎变得格外诱人,玄衣半敞,锁骨线条流畅,薄唇紧抿。 姜无许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两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就是个果冻嘛。 软弹的那种。 白桃味儿的。 曌影的情况更糟。 本就因为这几天的梦压抑的够呛,此刻合欢毒素灌入体内,三千七百年的定力摇摇欲坠。 姜无许还在晃悠的往他这边挪。 他哑着嗓子退了一步。 “你别过来。” 姜无许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但脑子已经不管用了。 她歪着头打量,嘴里还念叨着。 “果冻……” “好想咬一口……” 曌影的理智彻底断了。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红着眼一把攥住姜无许的手腕,将人翻转过来抵在墙上。 动作急切又笨拙,额头相抵,呼吸滚烫。 下一瞬,他极其热烈地吻了上去。 然而,曌影活了三千七岁年,一次恋爱没谈过,吻技约等于零。 他直接撞了上去。 牙齿磕在一起,舌头过于急切地在口腔里横冲直撞,根本毫无章法。 姜无许被顶的踉跄一步,后脑勺直接磕在墙上,还没来得及痛呼出声,嘴唇上传来一阵刺痛。 他咬破了她的下唇。 铁腥味在唇齿间蔓延。 疼痛冲散了脑中最后一丝迷雾,姜无许的意识刷的回笼了。 她睁开眼。 眼前是曌影放大的脸,眉头紧锁,犬齿还卡在唇瓣上,那副样子说不清是痛苦还是贪婪。 姜无许没有犹豫。 抬腿,屈膝,精准命中腹部。 曌影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撞在对面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捂着肚子弯下腰,冷空气灌入肺腑,脑子终于清醒了三分。 在看见了姜无许还在淌血的嘴唇后,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 姜无许捂着嘴,声音十分暴躁。 “你属狗的啊!咬的好疼啊!” 曌影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 银光闪动,他直接从七尺男儿缩成一只巴掌大的幼犬,试图逃避问题。 他有做过测试。 同一个行为,人类做出和小狗做出,对方会给出不同的反应。 比如在路边有小孩找妈妈,人类会异常烦躁,担心自己被当成人贩子。 但如果是小狗找妈妈,人类会瞬间心软,立刻和颜悦色。 姜无许看着曌影仰着头,拿那双湿漉漉的小狗眼睛看自己时,再多的气都烟消云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一条狗计较。 转身面对石门,从腰间抽出涤尘剑,直接暴力破门。 管他什么双修破局,她姜无许只相信大力出奇迹。 第208章 半魔化 “破。” 涤尘剑全力劈出,剑气裹挟着姜无许那股不讲道理的蛮横,狠狠斩在石门正中央。 轰——! 石门炸裂,碎石飞溅,结界四分五裂。 密室外的冷风倒灌进来,瞬间驱散了那股令人发疯的甜香。 姜无许拎起地上那只小哈士奇,大步迈出废墟。 外面的迷雾已经淡了许多。 苏晚柠正蹲在十步开外的清心阵里焦灼地等待着,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看见姜无许出来,她眼眶一红,扑了过来。 “许许!你可算出来了!” 姜无许拍她肩膀。 “行了行了,活着就好。” 苏晚柠吸了吸鼻子,视线落在姜无许红肿的嘴唇上。 “你嘴怎么了?” 姜无许面不改色。 “磕的。” 怀里的小狗把脑袋往她腋下又缩了缩。 苏晚柠狐疑的看了那只狗一眼。 二人这个反应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姜无许的说辞,但她并没有多问。 三人重新汇合后,重返了那处密室废墟,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结果真的叫他们翻出了一块玉简地图。 上面标注着忘忧仙草的方位,在秘境最深处的月华池畔。 姜无许心说这或许就是闯关成功的奖励了。 当即把玉简收好,抱着狗,拉着苏晚柠,往秘境深处走去。 夜风穿过迷雾吹来,有些凉凉的。 她下意识地抚上唇角,那里,破皮的地方虽然已经结上血痂,可还是隐隐作痛。 那只窝在怀里的小狗悄悄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她手腕内侧,又飞快缩回去。 姜无许低头睨了他一眼。 她暗笑着戳了戳他的小鼻子,没有说话。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拿到忘忧草,在秘境里发生的一切,他等回去再找他算账。 姜无许又看了一眼玉简,月华池的线索指向秘境更深处。 姜无许拿着玉简地图,拉着苏晚柠七拐八绕。 在连续险险避过几处布满迷雾的幻境陷阱,总算是在一处陡峭的山壁后找到了入口。 几人看了一眼。 山洞口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里面黑漆漆的,有一股又潮又霉的味道。 姜无许皱了皱鼻子。 “这地方的气味跟怎么跟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似的。” 但是也没时间抱怨环境,她很快掏出一颗夜明珠,照亮前路,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洞穴比想象中要深,越往里走越宽敞。 前方出现了微弱的荧光。 姜无许加快脚步,踏入一处开阔的地下空间。 空间正中央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通体灰白,边缘处布满裂纹,满是经历了无数岁月侵蚀的痕迹。 石碑上刻着两行大字—— 欲不可纵,纵则入魔。 书写者灵力深厚,字体苍劲有力,每一笔都透着威严。 苏晚柠走上前,轻声念出碑文。 随后头看向姜无许,解释道。 “许许,这是合欢宗祖师留下的训诫。” “你知道的,我们的合欢宗修的可是情欲之道,祖师希望我们驾驭它,而不是自己沉溺其中走火入魔。” “所以第一课就是这句话,掌控欲望,而非被欲望掌控。” 姜无许点点头,觉得祖师确实很有道理。 她绕着石碑转了一圈,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等。”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碑文。 “这里写着欲不可纵,可刚才我和曌影呆过的那个密室,分明就是强制双修的设定。” “前后矛盾啊。” 苏晚柠一愣,又转头看向石碑。 “你这么一说……确实奇怪哎。” 姜无许眯起眼睛。 上辈子做项目策划的时候,她最擅长的就是找逻辑漏洞。 合欢宗再怎么开放,也不可能在祖训和秘境规则上自相矛盾。 除非—— “这秘境被人动了手脚。” 曌影的声音突然从怀里传来。 他已经恢复成人形,墨发散落肩头,脸色凝重。 “你闻到了吗?”曌影朝地面努嘴。 姜无许俯身下去,用力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确实有股不同寻常的血腥味。 很淡,混在霉味里不容易察觉。 现在被曌影提醒,她立刻意识到了。 “有人来过这里。” 曌影的兽瞳泛起冰蓝色的光。 “不止一个。” 话音刚落,洞穴深处传来嘶吼声。 野兽低吼夹杂着人类呜咽,声音又高又亮,像是鸟类的啼鸣。 这样的叫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不断回荡着。 姜无许浑身一紧,立刻拔出涤尘剑。 苏晚柠也警觉的后退半步,手中凝出一道灵力护盾。 嘶吼声越来越近。 黑暗中,一双双血红的眼睛亮了起来。 十几个身穿各色衣裳的人影从阴影里涌出,动作僵硬,步伐沉重,关节死板的僵直着。 姜无许借着夜明珠的光芒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这些人双眼血红,瞳孔涣散,皮肤表面覆盖着鳞片,手指指甲畸形生长,长且尖锐刺骨。 脸上还残留着人类的五官,却已经彻底扭曲变形。 苏晚柠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来参加合欢大会的各宗弟子?!” 她认出了其中几个人的衣袍样式。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姜无许脑子里闪过黑石镇的画面。 当时她和苏晚柠,林婉儿等人去寻找涤尘剑的时候就见过这种症状的人。 半人半魔,失去理智,只剩本能。 “他们又搞这一套。” 姜无许咬牙切齿。 不等他们多想,黑衣人们发出低吼,已经朝她们扑了过来,攻势猛烈。 苏晚柠尖叫一声,闭着眼睛横剑一扫。 第一个黑衣人被斩飞,撞在石壁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 但他立刻爬了起来,伤口处涌出黑血,很快又愈合了。 “杀不死?” 姜无许皱眉。 曌影已经冲了出去,银光闪动,化作半兽形态。 速度极快,爪子狠狠拍在一个黑衣人胸口,直接把对方的胸腔撕开。 但黑衣人依然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的挥舞着利爪。 姜无许咬了咬牙。 这些人曾经也是各个宗门内的优秀子弟,现在却被折磨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想到这里,姜无许心里冒起一股邪火。 “到底是哪个王八犊子干的!” 第209章 被做局了 “都让开。” 姜无许冲上前来,手腕翻转,涤尘剑在昏暗的地下空间挽出几道剑花。 剑气激荡,狠狠劈在最前方那个魔人的肩膀上。 当的一声,火花四溅。 姜无许诧异不已。 这怪物的骨头居然硬得出奇,连涤尘剑都没能直接削断。 魔人顶着剑刃继续往前扑。 他们张开的大嘴里,牙齿细密如锯齿,层层叠叠,看的人头皮发麻。 姜无无许拉着苏晚柠急急后退,同时飞起一脚踹在魔人腹部。 她借着反作用力拉开距离,趁着空挡开始观察这群怪物。 他们的动作太生硬了。 没有闪避,也没有配合,直挺挺的往前冲。 像是完全是被人设定好程序的提线木偶。 这和黑石镇那些全靠本能狩猎人类的魔化人完全不同。 姜无许正思忖间,另一边,曌影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维持着半兽形态,银色长尾在空中甩出破空声,利爪挥舞。 一个黑衣魔人试图从侧面偷袭,被曌影反手一爪子挠在胸前。 刺啦一声,对方的外袍被扯的粉碎。 布料翻飞间,露出了里面的衣裳。 紫色滚边,暗纹繁复。 袖口还绣着一朵缠枝合欢花。 苏晚柠正在后方持剑掠阵,看到那衣袖,手里的法诀直接乱了套。 “那是我们合欢宗的内门弟子服!” 苏晚柠尖叫出声,满眼不敢置信。 “他们居然是我们合欢宗的弟子!” 姜无许皱起眉头,觉得非常奇怪。 合欢宗的弟子,为什么要在外面套一层别的宗门的衣服?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 除非,有人故意要混淆视听。 姜无许大喊。 “曌影,留活口!” 曌影动作一顿,不爽的啧了一声。 原本准备掏心窝子的爪子临时改了道。 一巴掌拍在那个魔人的后脑勺上,把人死死按在石壁上摩擦。 姜无许快步上前,举起手里的夜明珠,往那魔人脸上一照。 青灰色的皮肤,布满黑色鳞片。 五官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 但在左眼下方的位置,有一颗十分显眼的红褐色泪痣。 苏晚柠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冷气,捂着嘴连连后退。 “这是小圆?华青璃身边那个最爱告状的师妹!” 姜无许冷笑一声。 她反手一剑挑开旁边另一个魔人的兜帽。 夜明珠的光晕散开。 苏晚柠双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这个是华青璃的二师妹。” “那个是负责给她端茶倒水的外门弟子……” 全对上了。 这十几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根本不是什么各宗门无辜遭难的倒霉蛋。 全都是百花大会期间,成天围在华青璃身边端茶倒水、溜须拍马的小跟班! 吼。 最深处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一道迅猛的身影。 这只魔人明显比其他的强,速度极快,直冲苏晚柠的面门而去,爪子扬起,挟着森森黑气。 姜无许一把将苏晚柠扯到身后。 “小心!” 涤尘剑横档在身前,剑身爆发出刺目的灵光。 砰。 巨大的冲击力震的姜无许虎口发麻。 她咬紧牙关,左手迅速掐诀。 几道大腿粗的青藤破土而出,死死缠住了那魔人的四肢。 这是她来这里之前,林婉儿特意交给她的束缚招式。 说是任对方到了元婴期也能以小博大,束缚住半柱香的时间。 出其不意之下,可以保命。 果然,青藤中的魔人疯狂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 姜无许直接欺身上前。 剑柄狠狠砸在魔人的下巴上,强行迫使对方抬起头来。 光芒照亮了那张脸。 她的右脸上爬满了一只巨大的蝴蝶状魔纹,双眼猩红,眼球外凸,嘴里还在不断流出黑色的涎水。 那轮廓,姜无许依稀可以辨认出来,是柳如烟。 苏晚柠看了她一眼,也是惊诧不已。 “大师姐说了……” 柳如烟的四肢在地上弯折成诡异的姿势,一双通红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姜无许。 “大师姐答应我的……只要杀了你……她可以叫我……当大护法……” 苏晚柠看着昔日同门变成这副鬼样子,突然涌起一丝兔死狐悲之感。 姜无许也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她上辈子在职场摸爬滚打。 见过最疯的甲方,顶多也就是半夜三更打电话骂人,或者拖欠几个月工资不发。 华青璃倒好。 这黑心老板,画大饼也就算了。 还直接把下属物理变异,炼成没有痛觉的怪物送来当炮灰。 资本家看了都得连夜写拜师帖! 曌影的声音突然在神府链接中响起。 “蠢女人。” 他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姜无许身侧。 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通过契约传音。 “这些人的魔化时间非常短。满打满算,绝对不超过三天。” 姜无许在脑海中回复。 “三天?那就是进秘境之前的事。华青璃哪来这么大本事,能悄无声息的把十几个大活人变成魔物?” 曌影冷哼一声,心道果然是蠢女人,这种简单问题还需要他来答疑解惑。 “你忘了吗?昨天在入口处,她手里拿的那块破令牌。” 姜无许心头一跳,想起了那枚仙人指路令。 曌影的判断十分笃定。 “那块令牌上的魔气,和这些怪物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同宗同源。” 姜无许全明白了。 难怪这群人会穿着合欢宗的衣服,外面又套一层马甲。 难怪她们进入秘境后会被刻意打散,还掉进了那个充满催情毒素的密室。 华青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公平竞争。 她利用那块带有魔气的仙人指路令,控制了这些对她言听计从的跟班,把她们强行魔化,变成杀人机器。 她操控着秘境阵法,把姜无许和苏晚柠引到这个废弃的地下空间,打算来个瓮中捉鳖。 等她们死在这里,华青就能推脱说是别的宗门弟子偷偷修炼魔功,结果导致魔化魔化。 而苏晚柠和姜晚柠不幸遇到,丧命于他们之手。 这样,她自己就能干干净净的摘出去,顺理成章的当上圣女。 好一招借刀杀人。 另一边,柳如烟还在嘶吼。 “大师姐答应我的……” 她怨气冲天,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大,青藤已经开始寸寸断裂。 姜无许看着她,冷冷吐出一句话。 “你大师姐答应你的大饼,你这辈子是吃不上了。” 话音未落,姜无许手腕翻转。 剑光暴涨。 她懒得再跟这些没有理智的怪物纠缠。 既然华青璃想玩阴的,那就别怪她掀桌子。 姜无许大喝一声。 “曌影!” 曌影不耐烦的回了一句,身体却很诚实的配合。 “知道了,真啰嗦。” 银光大盛。 上古神兽的威压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颤,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和上次在黑石镇一样,那些原本不知死活的魔人,在绝对的血脉压制下,动作齐齐一僵。 姜无许和曌影配合默契,立马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 她脚尖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 手里的涤尘剑化作数道流光,精准无误的拍向每一个魔人的灵台穴。 第210章 华青璃的阴谋 “你难道要杀了她们?” 苏晚柠拉住了姜无许的手腕。 毕竟,她们也是自己的师姐师妹,如今也只不过是被人所害,成了半魔化的样子,实际上做的事情确实罪不至死。 姜无许摇了摇头。 “我只是要治好她们。” 她手肘向外,轻轻推开了苏晚柠。 姜无许反手一剑,涤尘剑身上爆发出白光。 净化之力涌出,层层叠叠扫过每一个魔人的身体。 黑色魔纹在光芒下寸寸消融,扭曲的鳞片哗啦啦剥落一地。 柳如烟最先倒下。 身体中的魔气骤然被抽出,还有些不适应,直接眼睛翻白,口吐白沫,胸膛微微起伏着,一点点恢复着。 其他魔人也都接连瘫软,躺了一地。 姜无许收剑,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群人虽然没死,但奈何魔气侵体太深,少说也得昏迷个三天五夜。 苏晚柠跑过去探了探柳如烟的鼻息,松了口气。 “还活着。” 她刚想把这些人装进乾坤袋,准备从秘境出去的时候去找医修,却听到啪啪啪的掌声从洞窟深处传来。 华青璃从阴影里走出来,闲庭漫步一般。 她同之前不同了。 原本姣好的容颜,此时左边脸颊覆盖着大片黑色魔纹,纹路繁复诡异,一直蔓延到脖颈。 左眼猩红,瞳孔竖成一条缝。 右眼却依然清澈,甚至还带着笑意。 半人半魔的模样看着格外诡异。 姜无许和苏晚柠对视一眼,都觉得毛骨悚然。 但华青璃虽然变成了这副样子,神情却不似之前那般紧绷,反而还抬手整了整衣袖上的褶皱,就是来参加一场茶会那般从容。 “涤尘剑的净化之光,果然名不虚传。” 华青璃的声音很轻,打量着姜无许手中的涤尘剑,像是在品鉴一件艺术品。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净化十几个魔人,这剑的品阶恐怕已经超越上品法器了吧?” 姜无许握紧剑柄,指着倒地的众人,满脸痛心疾首。 “你把自己人魔化了扔出来当炮灰,合欢宗就是这么教你做大师姐的?” 华青璃歪了歪头,那张半魔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全然把她的话当成了表扬。 “我这局设计的不错吧?” 她居高临下地朝着那些失去意识的跟班努嘴。 “你杀了她们,出去后我就说你残杀同门。” “你不杀她们,她们就把你撕碎在这里。” 华青璃摊开手,语气轻快。 “怎么选都行,我无所谓的。反正你和苏晚柠只要死一个,圣女之位就稳了。” 苏晚柠气的浑身发抖。 “华青璃,你疯了吗!” “她们可是你的师妹!是从小就跟着你的人!” 华青璃瞥了她一眼,笑容收敛。 “跟着我又怎样?没用的棋子不过是炮灰罢了。” 姜无许冷笑。 “可惜你没算到我有涤尘剑能净化,你的棋子全白送了。” “连个后手都不留,这就是合欢宗大师姐的水平?” 华青璃的表情僵了一瞬。 怀里的曌影抬起头,冲她吐着舌头略略略。 “真是比蠢女人还笨呢。” 姜无许低头瞪他一眼,心想这狗怎么还有闲心毒舌。 她重新看向华青璃,语气变冷。 “宫若芙在哪?” 早在看到华青璃出来时和请魔上身的宫若芙这如出一辙的造型她就有所猜测了。 “是她给你的这些东西对不对?你脸上的魔纹是她留给你的烙印,而你手上拿着的令牌就是她操控你的筹码……” “大师姐,你醒醒吧,不要被骗了还给人数钱!” 华青璃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只要能赢,这些都是应该付出的代价!” 她那张半魔的脸变的阴鸷,左眼的猩红更深了几分。 已经摆出了起手式: “你这个外宗之人,管的太多了。” 姜无许盯着她。 自觉已经无法策反或套话,就自己梳理一下逻辑。 宫若芙上次在黑石镇被她和林婉儿联手打伤,应该躲起来疗伤才对。 可现在看来,这女人不仅没闲着,还在暗中布局,把手伸进了合欢宗。 甚至连百花大会都被她搞的乌烟瘴气。 刚想再追问,华青璃突然转头看向苏晚柠。 “圣女之位本该是我的。” 华青璃的声音阴沉下来。 “你苏晚柠算什么东西?” “前圣女的弃徒罢了。” 苏晚柠的脸色刷的白了。 她咬紧下唇,攥着法器的手指节泛白。 姜无许诧异的看了苏晚柠一眼。 前圣女的弃徒? 这什么情况? 苏晚柠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件事。 华青璃看着苏晚柠的反应,笑的更畅快了。 “怎么,不敢承认了?” “当年你师尊看你资质不行,把你逐出师门的时候,你哭的多惨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圣女候选人。” 华青璃啧了一声。 “合欢宗真是越来越不行了,连这种废物都能参选。” 苏晚柠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 可她没有退缩,反而死死盯着华青璃。 “我是被逐出师门了又怎样?我照样凭借自己的努力走了回来!” “而且,至少我没有入魔,没有拿同门当炮灰!” 华青璃嗤笑一声,根本不吃压力。 “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体内的魔气开始暴涨,黑色灵力从全身涌出,在地下空间里疯狂翻涌。 整个洞窟都在震颤。 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噼啪声响。 “既然这种局被你们破了。” 华青璃抬手,黑色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团。 “索性我们那就用最简单的办法。” 她残忍地笑了。 姜无许暗道不好。 她能够这样大摇大摆地以魔化之姿出现在她们面前,恐怕早已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 果然,下一句话,就让她的心一沉到底。 “杀了你们不就好了,死人又不会说话。”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冲姜无许而来。 速度之快,比刚才那群魔人超了十倍不止。 姜无许想也没想,抬剑横档。 砰! 巨大的冲击力震的她虎口发麻,整个人都被震退了三步。 一击不中,华青璃身形在半空中扭转,再次扑来。 这次她的目标是苏晚柠。 “小心!” 姜无许大喝一声,脚尖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拦在苏晚柠身前。 涤尘剑横扫,剑气激荡。 华青璃冷笑,抬手一挥,黑色灵力化作数道锁链,死死缠住了剑身。 “这把剑确实不错。” 华青璃猛的一拉,姜无许整个人被带的往前一踉跄。 “可惜主人太弱了。” 姜无许咬牙,左手飞快掐诀。 数道青藤破土而出,朝华青璃的双腿缠去。 可华青璃只是轻轻一跺脚,地面炸裂,青藤瞬间被震成碎片。 她笑着摇头。 “这招对我没用。” 姜无许额角渗出冷汗。 华青璃的实力远超预料。 这女人本来就是筑基后期,现在又被魔气强化,实力已经无限接近金丹。 而她只是个炼气九层。 就算有涤尘剑在手,硬拼也讨不了好。 怀里的曌影突然动了。 银光闪过,他化作人形,半兽形态的利爪直接抓向华青璃的面门。 第211章 照心镜 “看招!” 随着曌影化作人形,整个空间内,温度骤降。 刺目的银光包裹住曌影的身体,墨发扬起。 他抬起手,与华青璃对掌。 “砰”地一声,不过电光闪石之间,华青璃的攻势就已经土崩瓦解。 她整个人倒飞出去老远。 后背重撞在石壁上,嵌进去半寸。 石屑哗啦砸落,灰尘漫天。 华青璃不甘地擦擦嘴角溢出的黑血。 她怎么也想不到,姜无许看着其貌不扬,品阶也不过区区的练气九阶,怎么会契约到如此强大的灵兽? 姜无许拎着涤尘剑,肩膀一松。 “行吧,看来不用加班。” 她本来还做好了苦战到天亮的心理准备,甚至暗中给自己排了个体力分配计划。 没想到曌影一出手就是完全碾压,这波也是她没想到的。 苏晚柠迅速判断出局势,立刻退到后方。 她双手结印,撑起一面灵力护盾,将还在昏迷的魔人罩住。 万一华青璃破罐子破摔,拿这些人当人质,自己和姜无许也会有骑虎难下,左右为难。 三人各有分工,配合默契地摆开阵型,把华青璃逼到角落。 华青璃膝行着向后躲闪,左支右绌,又呕出一口黑血。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身形摇晃。 姜无许提着剑从侧翼绕过去,和曌影形成夹击。 涤尘剑再次斩出一道白芒,精准切向华青璃后背。 华青璃拼命侧身躲避,肩头被剑气擦过,衣袍炸裂。 皮肤下,黑色脉络蔓延出来。 曌影紧跟着补了一爪。 又是一声重击。 华青璃的身体在地面上跌撞两下,滚出去老远。 她趴在碎石堆里,脊背都已经弯折了,已然到了强弩之末。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姜无许赢得轻松,反而颇觉诧异。 这大师姐气势汹汹的跳出来,本以为是个大头目,结果三招不到就趴窝了? 合着刚才那番长篇大论的反派台词全是用来送人头的? 姜无许凑近一步,准备补刀。 却突然看到,华青璃无比苍凉地笑了。 她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起伏。 姜无许脚步一顿,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 被打成这样还能笑的,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藏了底牌。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华青璃缓缓撑起身,从怀中摸出一面铜镜。 那镜面漆黑,不反射任何光线。 边缘密麻麻刻满了蝇头咒文,散发着魔气波动。 曌影的瞳孔猛的收缩。 他认出了那东西。 “这是……照心镜。” 这可是比他岁数还大的上古神器,在女蜗娘娘补天的时候就存在了。 华青璃没给他反应的时间,铜镜已经对准他的方向,镜面亮起紫黑光芒。 一道光柱破镜而出,直直射向曌影胸口。 速度太快了。 曌影本能的想要闪避,但那光柱似乎锁定了他的神识,任他如何移动都准确无误的追踪而至。 轰—— 光柱命中。 曌影的动作骤然僵住,银光剧烈的闪烁了两下,跟着暗了下去。 他像是被梦魇攫取住了一般,木然站在原地,浑身肌肉绷紧,双手垂在身侧。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也失去了神采。 曌影的脑海中,铺天盖地的画面涌上来。 姜无许在黑石镇第一次冲他笑的样子。 姜无许骂他蠢狗时鼻尖皱起来的样子。 姜无许在比赛中跨坐到他腿上、发丝扫过他脸颊的触感。 姜无许凑近他耳边,气息滚烫。 “乖狗勾~” 曌影的脸刷的烧透了。 他想催动灵力,可丹田里翻涌的全是乱七八糟的情绪,根本凝聚不起来。 搞毛啊,现在是打架!打架!集中精神! 可事与愿违,更多的画面涌入脑海。 他遗精那个晚上所做的梦似乎有了触感,姜无许的拿着皮鞭抽在他身上,反倒让他愈发心痒难耐。 曌影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强撑着迈出一步,抬起利爪朝华青璃抓去。 结果抓了个空,踉跄着摔倒。 姜无许急忙扶住他的手肘,“曌影,你怎么样了?” 曌影没有回答。 华青璃脊背迅速被黑气修复,笑嘻嘻闪到一旁。 “照心镜,照的是心中最深的执念。” 她舔了舔唇角的血,眼神越发玩味。 “啧,堂堂上古神兽,满脑子都是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 “你给老子闭嘴!” 曌影嘶吼出声,几乎有些恼羞成怒。 姜无许察觉不对劲。 曌影的攻击彻底变形了,动作歪歪扭扭,银光忽明忽暗,跟刚才像换了个狗。 “曌影!” 她喊了一声,脚下发力,提着涤尘剑冲上前。 可华青璃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黑影暴起。 一掌拍在姜无许肩头。 魔气如同炙焰迅速把她肩膀的衣服烧着,燎出血泡。 姜无许疼得呲牙咧嘴,急急后退。 结果,后背撞上石壁,脊椎传来一阵酸麻,五脏六腑都被震的移了位。 她的涤尘剑脱手而出,叮当落在三步开外。 她咬牙把翻涌上来的鲜血咽了回去,撑着墙壁想站起来。 可华青璃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黑色灵力在掌心凝成利刃,尖端直指姜无许的咽喉,带着破风声刺来。 快的姜无许根本来不及捡起涤尘剑。 完了—— 自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姜无许遗憾地闭上眼睛。 心想又要回到原本那个需要每天坐格子间当牛马的辛勤日常了。 可这时,一道银光闪过。 曌影的身影出现在姜无许面前。 然而,受照心镜影响,他的反应慢了半拍,站位也歪了一寸,利刃没有被挡开,直接划过他的胸口。 刺啦一声,衣料裂开。 一道伤口从左肩贯穿到右肋,鲜血淋漓。 “曌影!” 姜无许如遭雷击,急忙跑过去。 曌影咬着牙,想要反击。 可抬起的爪子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无力的垂下去。 照心镜还悬在半空中,持续发出嗡的震颤。紫黑光线源源不断的灌入他体内。 这该死的镜子,不止照心,还在抽取灵力。 曌影的身形开始缩小,人形在银光明灭中一寸一寸往下塌缩,肩膀变窄,四肢变短。 他拼命抵抗,可体内的灵力流失速度反而更快了。 “不……” 曌影单膝跪地,撑着地面的手指已经开始变形。 指甲缩短,指节蜷曲,银色的绒毛从皮肤下钻出来。 华青璃看着这一幕,满意的叹了口气。 “这面镜子可是好东西啊。” 她擦掉嘴角的血,慢悠悠走上前来。 “越是心有所念,灵力流失越快。” “也就是说——” 华青璃弯下腰,站在上头看着正在缩小的曌影。 “你对那个蠢女人的念头越深,死的越快。” 曌影浑身剧颤。 他的身体已经缩到了不足三尺,却强撑着不肯化为兽形,眼下便是一会儿人形,一会儿兽形,闪现一般,诡异得很。 姜无许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 越想赶走,越是清晰。 姜无许受到重创趴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曌影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变回那只幼犬形态。 胸口那道伤口惨不忍睹。 她的手攥紧了。 华青璃转过身来,黑色利刃再次凝聚。 “现在,轮到你了。” 第212章 决战 “不——” 眼见着华青璃的黑色利刃贴上了姜无许的喉咙,她目眦欲裂。 那剑气来得太快,她只来得及飞身扑在旁边的曌影身上,闭上了眼睛。 心想,自己死前也能救下一个异世界生灵也算有些价值。 可就在利刃触及皮肤的刹那,腰间一阵剧烈震动。 裴织音前辈曾赠送给她的水银温度计自行弹射而出。 器身骤然迸发出浓烈的翠绿光华。 它凌空横在她颈前,硬生生挡住了致命一击。 三步外的涤尘剑无人驾驭,自行嗡鸣震颤,剑身猛然炸出一圈光环。 剑灵意志倾泻而出,白芒与水银温度计的翠光交织在一起,织成光盾。 华青璃整个人被弹飞了出去,她在半空翻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双脚擦着地面后退了七八步,终于后背抵上了一棵巨树后,她满脸错愕。 “什么鬼东西?” 姜无许也愣了半秒。 她低头看了一眼悬浮在身前的水银温度计。 其上的翠光疯狂闪烁,还拿一端不断蹭着姜无许的手背,似乎在邀功。 姜无许从善如流地抚摸了一下冰冷的水银温度计。 “干得漂亮玉笛,关键时刻还得靠你。” 姜无许来不及多想,翻身扑向三步外倒在地上的一团银色毛球。 就算早已血肉模糊的膝盖磕在碎石上,疼的她撕心裂肺,她也坚持着爬过去。 双手够到曌影的瞬间,她整个人的血都凉了。 小狗的毛发已经失去光泽,曌影似乎连支撑自己身体的力量都没有了,整个狗无力地耷拉下来。 胸口从人形时就有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大片绒毛。 姜无许颤抖着把手放在他鼻孔下面,却发现呼吸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他,仿佛稍一用力这件珍宝就要碎掉一般。 她的声音哽咽。 “曌影!你怎么了啊!” “是不是哪里受伤了!你说话啊!” 小狗的眼皮艰难的掀开一条缝。 冰蓝色的眸子浑浊暗淡,费了好大劲才聚焦到她脸上。 他的已经虚弱到气若游丝了,可那份傲娇却始终没变,嘴硬地厉害。 “蠢女人,本座是上古凶兽,大名鼎鼎的梼杌,怎么可能会有事……” 说着,他咳出几口鲜血来。 姜无许心都要碎了,想叫曌影保存体力,不要多言。 但曌影却一把揉住了她的嘴。 “本座只是不想……跟这种低级对手……浪费时间……” 话没说完,脑袋一歪。 整只狗彻底瘫软在姜无许掌心里,再没了动静。 霎时间,姜无许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她使劲晃了晃他,没反应,又晃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姜无许把耳朵贴到他胸口,心跳还在,但弱的可怜。 她抱着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身后传来华青璃肆无忌惮的笑声。 “看到没有?你就是个废物,连对你情根深重的灵兽都保护不了。” 华青璃抹了把脸上的灰尘,慢悠悠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姜无许,你就该匍匐在我脚下。” 华青璃在嘲讽姜无许,可落在姜无许耳朵里只剩下了四个字,情根深种。 姜无许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小毛球。 他的嘴边沾着血,耳朵无力的垂着,连尾巴都没了往日那股蓬松活泼的劲。 姜无许明白,照心镜照的是心中最深的执念。 越是心有所念,灵力流失越快。 所以,曌影……是因为想着她,才会被抽干灵力,变成这样。 姜无许如鲠在喉,说不出话了。 华青璃根本不给她消化的时间。 “和我对战,也敢发呆分心?” 华青璃周身黑色魔气再次暴涨。 数十道尖锐黑刺凝成,漫天盖地朝三人射来。 “去死吧!” 姜无许回过神,把曌影死死塞进怀里,眼神坚定,视死如归。 上一世,院长奶奶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她不想再发生在眼前。 姜无许单手捞起涤尘剑横在身前。 剑灵再次爆发白光,替她挡下第一波冲击。 可第二波、第三波紧跟而至。 灵力的巨大冲撞沿着剑身传到手臂上。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直到第四波。 姜无许被震的倒退两步,后背狠狠撞到墙上,五脏六腑都像挪了位,她哇的一口吐出鲜血。 但姜无许抱着曌影的手一直没松过。 苏晚柠的灵力护盾已经摇摇欲坠。 她咬着牙死撑,维持结界保护地上十几个昏迷的人。 苏晚柠看着姜无许独自硬抗华青璃的攻势,已然身负重伤,她眼眶通红,恨不得冲过去帮忙, “许许,再这样,你会死的——!” 可一旦撤掉护盾,那些人就彻底暴露在魔气中,之前的净化全部功亏一篑。 就在苏晚柠犹豫时,姜无许又挨了一下。 肩膀上早先被烧出的血泡崩裂开来,血肉模糊。 她的膝盖终于撑不住,半跪了下去。 华青璃已经露出了胜利的微笑,连续又出了几个杀招。 姜无许左支右绌的躲开,低头又看了一眼怀里的曌影。 小狗的鼻尖贴着她的心口位置。 呼吸清浅,身体一点点冷却下去。 姜无许心揪成一团。 不能让他再受伤了。 这个念头咬死在脑子里,其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强撑着站起来。 双腿在打颤,涤尘剑的重量变的沉甸甸的。 但她还是举了起来。 华青璃看着她这副死倔的样子,反倒笑了。 “还不死心?” 她抬手。 所有魔气汇聚到掌中,压缩、凝炼、成形。 一柄三尺长的漆黑魔枪在手里凝出。 枪尖泛着幽紫冷光,由于境界太高,周遭的空间都像被完全撕裂开来了。 这是她全部魔力的汇聚。 一击定生死。 姜无许看着那杆枪,心里清楚的很。 自己现在这副状态,根本接不住。 而涤尘剑的剑灵已经消耗了大半灵力,水银温度计也在刚才爆发后回到腰间沉寂。 而姜无许本人也是双臂酸麻无力,灵力几乎见底。 华青璃扬起魔枪,枪尖精准对准了姜无许的心口。 “这一下。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背后是苏晚柠和大批无辜的合欢宗子弟,怀里是昏死的曌影。 姜无许退无可退。 她把曌影搂在怀中,不躲不避,抬头直视枪尖。 黑色魔枪撕裂空气,呼啸而至。 第213章 苏晚柠爆种 “好嘛,让你见识下我真正的厉害。” 姜无许左手掐出一个法诀,指尖抵在心口。 丹田内残存的灵力倒转,直逼心脉。 她用的是燃烧精血法子,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术。 但华青璃的魔枪已经近在咫尺,现在已经顾得上这许多了。 这破修仙界,简直比上辈子996还牛马! 上辈子顶多是被老板压榨劳动力,这辈子倒好,直接要命。 但姜无许笑着抹了抹唇边鲜血,“我绝不认输!” 可就在她捏决即将完毕的那一刻,手腕却突然被人握住。 转过头时,苏晚柠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姜无许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从侧方狠狠撞了过来。 轰! 金光与魔枪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魔枪的轨迹被硬生生撞偏了半寸,紫黑色的枪锋擦着姜无许的脸颊飞过,几缕头发瞬间被削断,飘落在地。 铮然一声,姜无许转头去看,只见魔枪斜斜插进旁边的石壁里。 枪身剧烈震颤,周围的岩石瞬间爬满细密的裂纹。 姜无许彻底愣住了。 一直躲在她身后的苏晚柠居然有此等威力? 她难道也用了她没用成的法子? 想到这,姜无许担忧不已,直接伸手握住苏晚柠的肩膀站起身来,上下打量她。 姜无许发现,明明苏晚柠还站在她身侧但内里却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她浑身笼罩在耀眼的金光之中。 原本属于筑基期的气势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攀升。 筑基后期。 筑基大圆满。 半步金丹。 金丹期! 周围的碎石被这股外放的灵压逼的悬浮起来,又在半空中被碾成齑粉。 姜无许瞪大眼睛,“卧槽,这什么情况?” 不仅仅是实力的提升,就连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下颌微抬,双眼亮的惊人,透着股睥睨众生的漠然。 一种熟悉感攫取住了姜无许的心脏。 这副神态,这副做派。 不就是上次在秘境里见到的裴织音前辈翻版吗? 苏晚柠冲姜无许微微颔首后,就转过头去。 她只是抬起手,随手一挥。 原本摇摇欲坠的灵力护盾瞬间凝实,将地上那些昏迷的魔人牢牢护在其中。 随着金色的灵力流转,苏晚柠识海深处,尘封的记忆翻涌而上。 当年,师尊站在大殿之上,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她。 “晚柠,你心性不稳,时而怯弱,时而乖戾。” “如此心性,承担不起保护众生的责任。” “你不配做圣女,还是早日去外门吧。” 苏晚柠在殿外跪了三天三夜,哭的肝肠寸断,也没有换来师尊的回头。 那时候,她一直不明白,自己明明每天都在努力修炼,对同门也和善,为什么师尊会说她乖戾。 主人格的她,根本不知道第二人格的存在。 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灵魂伴生状态。 只有在遭受无法承受的强烈刺激时,那个被封印在灵魂深处的她才会苏醒。 接管这具身体,接管所有的软弱和无力。 现在。 姜无许为了保护她,为了保护那些素不相识的同门,马上就要死在华青璃的魔枪之下。 这是唯一一个会在她被华青璃欺负时,毫不犹豫为她两肋插刀的的挚友,她怎么能容许这种情况发生? 极度的恐惧与愤怒交织,直接成了刺激灵魂的一剂猛药。 咔嚓一声,封印碎裂。 她彻底苏醒了。 苏晚柠缓缓转过头,看向对面的华青璃。 华青璃脸上的狂妄已经尽数褪去。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气息暴涨的苏晚柠,左眼的魔纹剧烈扭曲。 “你……你隐藏了修为?!” 她抓着自己的脸颊尖叫。 “不可能!你明明是个被废弃的废物的!” 苏晚柠把她当做蝼蚁,眼底一片漠然。 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画出一道繁复的符文。 金色的灵力随着指尖流淌。 不再是合欢宗弟子常用的那种粉色媚术。 而是纯粹的、刚猛的、毫无杂质的金色。 符文成型的瞬间,半空中凭空生出无数片金色的花瓣。 花瓣飞舞,迅速聚拢,化作一面巨大的花形护盾,挡在三人身前。 华青璃不信邪。 她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掌心,再次凝聚出一柄更为巨大的魔枪。 “装神弄鬼!” “给我死!” 魔枪轰在金色花盾上。 枪尖就极具挑衅意味地抵在花盾中心,黑色的魔气疯狂腐蚀着金光。 苏晚柠面无表情。 她手腕翻转,轻轻向前一推。 “破。”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金色花盾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反推力。 花瓣片片剥落,化作无数柄锋利的金色小剑,顺着魔枪的枪身逆流而上。 嗤嗤嗤! 金色小剑瞬间绞碎了魔枪。 余势不减,直奔华青璃而去。 华青璃大惊失色。 她慌忙调动全身魔气在身前结成防御,但那些金色小剑遇到魔气,简直势如破竹。 魔气护盾瞬间千疮百孔。 华青璃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金色剑雨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石碑上。 她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呕着黑血。 但比起失败,她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华青璃死死盯着苏晚柠周身萦绕的金色花瓣。 那花瓣的形状,那灵力的波动,都是只有在藏经阁的留影石上才难能窥见冰山一角的。 历代圣女才有资格翻阅的古籍中记载的功法! “合欢宗真正传承的上古心法!以情入道,但不惑于情。不修媚术,只修本心。” 华青璃当日偷学被带出藏经阁时,只看到了印在扉页上的这几句话。 “你……”华青璃指着苏晚柠,手指剧烈发抖,她惊恐不已,半魔化的那张脸越发狰狞。 “你怎么会失传已久的正统心法!那可是只有圣女才能修习的秘术!” 华青璃只感觉天都塌了。 她为了这个圣女之位,出卖灵魂,勾结魔修,把身边的同门都变成了怪物。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极致。 可现在,一个被她踩在脚下嘲笑了好几年的弃徒,竟然使出了圣女专属的正统心法! 华青璃又呕出一口血,捂着脸凄厉尖叫着。 “你们骗我!圣女之位早就内定了!说什么合欢大会公平竞争通通都是幌子!就是为了让你名正言顺的!” 苏晚柠居高临下看着她,金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温度。 她一步一步朝华青璃走去,脚下步步生莲。 这是把合欢心法修炼到极致才会出现的异象。 姜无许坐在地上,抱着已经昏死过去的曌影,看的目瞪口呆,“尊嘟假嘟啊?” 好家伙。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扮猪吃虎。 自己累死累活打生打死,感情身边一直跟着个满级大佬开小号体验生活? 姜无许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狗,又抬头看了看大杀四方的苏晚柠。 咋舌不已。 原来,这修仙界的水,真是深不可测啊。 第214章 华青璃说出的真相 “少废话,受死吧。” 第二人格的苏晚柠对于这种把自己同门师姐师妹都做成魔化傀儡的人丝毫不留情面,她当机立断,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 十指翻飞,带起一片眼花缭乱的残影。 漫天金色花瓣瞬间化作锋利的利刃。 嗖嗖几声破空轻响。 花瓣准确无误的切入华青璃周身的黑色魔气防御之中。 每一片花瓣都精准地落在华青璃身上的魔纹之上,空气中想起劈里啪啦的烧灼声。 华青璃倒在地上,惨叫不止。 她一边翻滚,一边拼命抓挠着自己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完美脸颊。 在宫若芙的算计下,魔纹早就和他的血肉经脉融为一体。 虽然苏晚柠本意在于净化,可去除华青璃的魔纹与直接要她性命没有什么区别。 黑色污浊的血水顺着她的指缝蜿蜒流下,华青璃疼得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她真的不甘心就这样失败。 她口中默念法决,强行催动丹田内暴走的魔气,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两道漆黑的魔气触手从她背后破体而出,直奔苏晚柠的面门。 腥臭的罡风扑面而来,苏晚柠却不为所动,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她只是轻轻抬起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画了半个圈。 金色花瓣瞬间汇聚成一面盾牌,轻而易举的绞碎了那两道魔气触手。 黑色的魔气碎片在半空中消散,连苏晚柠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二者实力云泥之别,华青璃在苏晚柠面前,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借着华青璃吃瘪的空档,姜无许先去把曌影搁置在了安全的位置。 她指尖放在曌影鼻翼下,发现他的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又绵长。 胸口那道贯穿伤已经结痂,没有鲜血流出来,伤口边缘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微光。 原来只是陷入自我修复的沉睡之中。 姜无许吧唧一口亲在他的额头,心中大石终于落下。 上一世在现代社会,她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社畜。 每天累死累活,连个能交心的人都没有。 穿越到这里,原本也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 是这只傲娇的梼杌硬生生闯进了她的生活。 陪她吵嘴,陪她打架,陪她经历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可他差点死在自己面前。 姜无许眼眶通红,攥紧双拳。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等这狗东西醒了,非得狠狠揪他的耳朵。 让他再随便逞强,让他再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姜无许把涤尘剑插在地上当拐棍,勉强站了起来。 纵然双腿还在打颤,膝盖依旧疼的钻心刺骨,但她还是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无比坚定地走到苏晚柠身侧。 姜无许握紧了剑柄,目光坚定。 “晚柠,我来配合你。” 第二人格苏晚柠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见过求生畏死的蝼蚁不少,但愿意这样为一个朋友豁出性命的赤诚之人,倒是罕见。 那双原本漠然的金色眸子里划过几分动容。 苏晚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点头。 “好,我们一起。” 姜无许强行催动丹田内仅剩的一点灵力,涤尘剑再次爆发出耀眼的白芒。 这股白光与苏晚柠周身萦绕的金色灵力在半空中交汇融合。 两股至纯至净的力量产生了奇妙的共鸣,整个地下洞窟瞬间被照的通亮。 两面夹击之下,华青璃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她引以为傲的魔气在金白交织的光芒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 她节节败退,最后甚至不得不举起那面照心镜,试图将其当做最后的盾牌。 可这神器没有灵力的加成启动,如今和凡间镜子没什么区别。 咔嚓一声,就彻底碎掉。 如今,随着最后一张底牌的覆灭,华青璃这下彻底慌了神。 她痛苦地尖叫着,像个疯子一样张牙舞爪,像是精神已经紊乱了。 “结束了。” 姜无许双手握住涤尘剑的剑柄,狠狠向下刺进了地面。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净化光环以姜无许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光芒所过之处,阴冷潮湿的霉味被一扫而空,就连残存在空气中的魔气被尽数驱散。华青璃首当其冲,被这股白光完全笼罩。 身上的黑色魔纹开始剧烈翻涌,仿佛有无数条毒虫在皮肤底下疯狂乱窜,试图逃离白光的灼烧。 披头散发,华青璃疯狂挣扎。 “不!” “我不认输!” “我才是圣女!” 苏晚柠不慌不忙,指尖轻轻一勾。 漫天金色花瓣迅速聚拢,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牢笼,将华青璃死死困在原地。 声音很轻,苏晚柠负手而立,凑到华青璃面前, “大师姐,别挣扎了,我们在帮你净化。” 可事情并没有朝着预想的方向发展,华青璃并没有在净化中恢复神智。 她的身体反而开始寸寸崩裂,细小的裂纹从她的指尖蔓延至小臂,再到肩膀。 大块大块的皮肉化作黑色的飞灰,在白光中消散。 姜无许愣住了,皱起眉头,和苏晚柠相视一眼。 她们这才意识到,华青璃入魔太深了。 宫若芙给她的不仅是力量,更是致命的毒药。 魔气早就侵蚀了她的心脉,替代了她大半的生命力。 如今强行净化魔气,就等同于在抽走她的命。 华青璃似乎察觉到自己已行将就木,出奇的停止了挣扎。 她看着自己正在化为光点一点点消散的双手,忽然露出了一点释然的笑。 “我这一辈子都在争,为了赢,我宁肯不择手段,但你清楚吗苏晚柠……” 苏晚柠看着她,神情复杂。 在幼时,苏晚柠因为练功偷懒被师父责罚挨饿的时候,是大师姐来到她身边偷偷塞给她一个馒头。 那时候的她,在每个人眼里,都是那般完美无瑕,既优秀品行又好的天之骄子。 她还曾把她当作榜样。 如果不是前阵子她撞见她鞭笞下人,她或许永远不知道,这位大师姐背着她们压抑了多少阴暗的人性。 苏晚柠转头看向那些因为不明真相而被华青璃用魔气操控的弟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而华青璃眼中再也没有其他人,她看着洞窟顶端倒挂的钟乳石,回想起曾经的自己。 “在我三岁刚刚入门时,是那一批弟子里资质最平庸的。” “但我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别人休息的时候,我还在练剑场上拼命。别人去坊市闲逛,我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打坐。” “我把所有的心血都扑在修炼上,只为了能让师尊多看我一眼。” 转过头,那只没被魔气污浊的清澈的右眼定定的看着苏晚柠。 “可师尊从来只看你。” “她说你天赋好,说你心性纯,说你是合欢宗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华青璃苍凉一笑,脸部有一半已经化作了尘埃。 “我呢?我原来在她心里,什么都不是。” 苏晚柠彻底愣住了。 这番话,可是与她当年在殿外跪了三天三夜时听到的训斥截然不同啊。 第215章 华青璃之死 “晚柠,你当初想岔了。” 姜无许看向苏晚柠,目光坚定。 苏晚柠猛地抬头,金色眸子里闪过震惊。 “你说什么?” 姜无许继续开口。 “你的师尊从小对你严厉,那是因为对你寄予厚望,把你逐出师门,那是因为害怕你成为下一个靶子。” 苏晚柠惊讶地歪头。 她想起来,之前她离开宗门的那段时间,好像恰好赶上新旧势力更替。 宗门内权力倾轧严重,勾心斗角更是寻常……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误会了师尊。 她原来不是看不上她,而是为了保护她。 苏晚柠脱力一般跪倒在地。 “师尊啊,比起圣女之位,我多希望你能回来……” 华青璃看着她低低啜泣,表情痛恨不已。 明明苏晚柠才是那个集所有宠爱于一身的人,她现在装可怜给谁看。 “我——”她想要上前抽苏晚柠一巴掌,可是随着她的动作,伸出的手臂灰飞烟灭,她已经无能为力了。 就在这时,本在痛哭的苏晚柠突然浑身一震,金色光芒骤然收敛。 她踉跄两步差点摔倒,被姜无许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许许?” 苏晚柠变得一脸茫然。 “我怎么会在这里?” 姜无许无奈扶额,心想这孩子应该是情绪过于激动又切换回第一人格了。 她简单给她说了下发生的事情后,苏晚柠把目光投注到旁边的华青璃身上。 “大师姐她……” 看到华青璃正在消散的身影,她吓了一跳,“这,还能修复吗?” 华青璃看着恢复主人格的苏晚柠,眼神不甘,可最终只能凄凉一笑。 “宫若芙找到我的时候说,只要用她给的东西,我就能变强。” “我知道那是魔道,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只是想赢一次。我又有什么错!” 最后这句话近乎嘶吼,带着不甘与绝望。 姜无许沉默片刻。 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宫若芙在哪?” 华青璃挑眉,“你想知道她在哪?” 她摊开手,“可我也不知道呢。” “她跟我沟通,从来不亲自出面,只有传音符……” 最后看向苏晚柠,眼中闪过释然。 “圣女之位……我没有输给你。” “输给的是命。” 话音落下,华青璃身体彻底化为漫天光点,在白光中缓缓消散。 只余一枚储物戒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洞窟安静下来。 苏晚柠呆呆站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 合欢大会的这处秘境她来过不止一次,只是这一次景物没有不同,人却不一样了。 曾经那么优秀受人爱戴的大师姐,今日在这里陨落。 虽然有她自己选择的成分在,但也影响不了苏晚柠愈发痛恨在背后蛊惑她的宫若芙。 姜无许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能够抚平苏晚柠心里伤痕的,只有时间。 她弯腰捡起那枚储物戒指,心想里面或许有宫若芙留下的线索。 神识探入后,姜无许发现戒指空间不大,陈列着一些常规物品。 几瓶丹药,几件法器,一些灵石。 但角落里,有一摞玉简和数封传音符残片。 姜无许拿起第一枚玉简,灵力注入。 下一秒,脸色骤变。 玉简内记录着详细的实验数据。 实验体编号零三七,筑基初期,转化时长三日,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二。 产出上品灵石三块,中品灵石十二块。 实验体编号零三八,筑基中期,转化时长五日,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一。 产出上品灵石五块,中品灵石二十块。 实验体编号零三九…… 密密麻麻的记录,字迹工整冰冷。 将修士活生生炼化为灵石的步骤,成功率,产出品质。 全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姜无许看的后背发寒,踉跄后跌来两步。 她原以为上辈子被资本家压榨到加班猝死已经够惨了。 没想到,这辈子居然有这种科幻片里才出现过的把活人当电池用的事。 姜无许摇摇头。 只觉得修仙界的黑心资本家比现代的还没人性。 “蠢女人,你在看什么?” 虚弱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曌影已然从沉睡中苏醒了,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凑过来看了一眼玉简。 表情瞬间凝重。 “这种禁术……” 曌影满是震惊地开口。 “万年前就被封禁了。没想到啊,居然能有人循着残卷重新复刻。” 姜无许心下一惊,她翻看第二枚玉简,发现里面记录的是炼化步骤。 第一步,以魔气侵蚀修士丹田,破坏灵力循环。 第二步,以阵法困住修士,持续抽取灵力。 第三步,将抽取的灵力压缩凝结,形成灵石。 注意事项,修士在炼化过程中必须保持意识清醒,否则会影响灵石品质。 最后一句话让姜无许汗毛倒竖。 保持意识清醒。 也就是说,那些被炼化的修士,连麻药都没打,直接丢进炼化炉。 他们清楚地感受着灵力被一点点抽离,感受着生命在一寸寸流逝,却无法反抗,无法逃脱。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 “这他妈……” 姜无许声音在颤抖。 “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上辈子她参加工作好歹还有劳动法保护着,这到了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却没有任何保障。 弱者被充当了强者的养料,才真的是人吃人了。 苏晚柠也凑过来,看到玉简上的内容,脸色煞白。 “这些实验体……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她的声音哽咽,一时骇然到无言。 姜无许翻看第三枚玉简,这次记录的是地点。 黑石镇秘境,已完成实验体一百二十七。 百花大会秘境,预计完成实验体三百。 下一站…… 姜无许指尖点在那里,发现那个位置被人用粗重的墨线划掉了。 宫若芙的手,之后会伸到哪里,犹未可知。 曌影突然开口。 “蠢女人,你难道没有发现,这些玉简上记录的地点,都有一个共同点吗?” 姜无许抬头看他。 “灵气浓郁。” 曌影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宫若芙在寻找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大规模炼化修士。” “她到底想干什么啊?”姜无许双手攥拳,愤恨不已。 “不知道。”曌影摇头,“但能确定的是,她的目的绝不简单。” 姜无许想起黑石镇那些被魔化的修士,想起刚才地上那十几个合欢宗弟子。 如果不是有涤尘剑,如果不是苏晚柠觉醒了第二人格。 今天就会成为玉简上的下一个编号。 “宫若芙。” 姜无许咬牙切齿念出这个名字。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早晚有一天,我会亲自收拾你。” 曌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那双冰蓝色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许。 苏晚柠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许许,我们现在怎么办?” 第216章 忘忧草 “许许,你快过来看,这也太邪门了!” 姜无许思忖间,苏晚柠蹲在地上,把那戒指里的东西扒拉出来。 她捏着几片传音符残片,脸色变了又变。 姜无许抱着曌影走过去,问她: “怎么了?” 苏晚柠赶紧把残片递过来。 “许许,你看这上面的灵力印记……有两种,一种确实是宫若芙的,就和那天她在比武大会上请魔上身时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眼睫轻垂。 “但另一种……更深沉,更强大,这样的灵力印记我从未见过。” 姜无许接过残片,神识探入。 里面确实是两种力量,第一种阴冷,第二种厚重。 在自己神识进入时,那股力量好似活物一般,根据自己输入力量的位置到处游走,躲避着她。 姜无许不信邪,又把神识往里探了探,想把对方捉住,却被它引君入瓮,咬了一口。 姜无许只觉痛感从灵台传遍全身,连灵魂都在战栗。 她回神后,踉跄跌在地上,脸色发白。 曌影在她怀里动了动。 “什么东西。” “蠢女人,让本座看看。” 姜无许把残片凑到他鼻子跟前。 小狗嗅了嗅,瞳孔骤然收缩。 “化神期,真是见了鬼了。” “什么?”姜无许愣住。 曌影又给她解释了一遍。 “我是说,制作这枚传音符的人,至少是化神期以上的修为了。” “而且这个人……” 他顿了顿。 “亦正亦邪,连本座都判断不出来他究竟是不是纯种魔族,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绝不是什么正道修士。” 姜无许震惊。 原来,宫若芙背后还有人。 而且这个人的修为远超宫若芙,至少化神期起步。 她突然想起照心镜。 那面被打碎的镜子,是上古神器。 宫若芙从哪搞来的? “等等。”姜无许蹲下去,在碎石堆里翻找。 很快找到几块镜子碎片。 姜无许捏起最大的那块,神识再次探入。 碎片深处,一缕若有若无的神识烙印还在。 那股气息……和传音符上的第二种灵力印记一模一样。 姜无许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照心镜是那个化神期修士给宫若芙的。 传音符也是他发的。 躲在暗处布局的宫若芙,竟然也只是那个化神期修士的一枚棋子罢了。 曌影闭上眼睛。 “这下可就麻烦了,照心镜这种级别的神器,要是寻常化神期修士还根本拿不出手。” “所以幕后黑手的实力可能更高?” “嗯,至少他背后的资源和人脉超出我们的想象。” 面对这只可能的庞然大物,姜无许沉默了。 良久后,她把所有证据装进储物戒指,准备拿去给靠谱的前辈看一下。 毕竟,自己现在人微言轻,根本没有可能与对方抗衡。 “呜……”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柳如烟的哽咽。 姜无许转过身。 地上那十几个被净化的合欢宗弟子陆续醒了过来。 柳如烟捂着脸,肩膀抽搐,泪水止不住往下掉。 她魔化的时候,犹如灵魂剥离了躯壳,能够看到自己在做什么,也能感受到痛苦,可偏偏,对自己的身体无法掌控。 所以,她清楚地看到了,姜无许,苏晚柠二人与华青璃的争斗,也了解到自己这位表面上德高望重的大师姐对他们的阴险算计。 姜无许算是以德报怨,救了她一命。 所以柳如烟现在完全把她当天神一般,忍不住跟她诉苦起来。 “大师姐她……她骗我们说,宗主让我们去秘境深处取一样东西……” “等我们到了地方,她就拿出一个黑沉沉的令牌。” “那令牌一亮,我们就动不了了。” “紧接着就是疼……好疼……浑身的血都像是在烧一样……” 柳如烟说到这里,整个人崩溃大哭。 其他弟子也纷纷抱头痛哭。 被自己最信任的大师姐背叛,还被强行注入魔气,差点变成怪物。 这种打击,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缓过来的。 苏晚柠走过去,轻声安慰。 “别哭了,都过去了。” “大师姐她……也是被人利用了。” 柳如烟抬起头,眼睛红肿。 “可她还是把我们坑惨了啊……” 她们虽然恢复,但是也元气大伤。 好点的,修为倒退,不好的,直接灵根报废,此生与凡人无异。 苏晚柠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无许走上前,拍了拍苏晚柠的肩膀。 “晚柠,你带她们往秘境出口走,出去看看医修有没有办法给她们恢复。” 苏晚柠一愣。 “那你呢?” “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姜无许看向洞窟更深处。 那里有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幽深漆黑,看不到尽头。 “忘忧仙草还在月华池等着我,这趟不能白来。” 苏晚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那你小心。” 姜无许冲她笑了笑,抱着曌影转身走进通道。 身后传来苏晚柠安抚众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通道很长,越往下走越冷。 墙壁上爬满青苔,脚下是湿滑的石阶。 姜无许一手抱狗,一手扶墙,小心翼翼的往下走。 曌影突然开口。 “蠢女人。” “干嘛?” “你刚才……为什么要护着本座?” 姜无许脚步一顿,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狗。 她向来神经大条,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说的是自己挡在他身前的事情。 “嗨。” 姜无许继续往前走,无所谓地摆摆手。 “你为我挡了一枪,差点死了。我护着你,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更何况,我们俩早就签了本命契约了,你死了,我也得死。” 曌影的尾巴动了动,傲娇地别过头去。 “可本座可是上古凶兽,才不需要你保护……” “是是是,您最牛掰了。” 姜无许敷衍的应着,心里却因为彼此相互守护而感觉暖洋洋的。 这时,通道尽头突然亮了起来。 皎洁的月光从头顶某处倾泻而下,照亮了一个宽阔的地下空间。 姜无许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水池。 月华池。 水面平滑无波,倒映着头顶不知从何而来的月光。 池中央,一株发光的小草随风轻轻摇曳。 草叶细长,通体泛着柔和的光。 这就是忘忧仙草了罢。 姜无许呼吸急促起来。 第217章 拿到忘忧草 “这忘忧草,摸起来倒是凉津津的。” 姜无许正感受着,但指尖刚碰到草叶,就被它咬了个小口。 忘忧草顺着那个小口吸收着她的灵力。 姜无许吓了一跳,想把手收回来,却被紧紧抓住,挣扎不得。 但是好在,忘忧草好像并无恶意,吸收灵力也只是浅尝辄止。 它周身亮起光晕,月华色从根部蔓延到叶尖,像是在确认身份。 许久后,忘忧草光芒收敛。 这小草乖巧地垂下叶子,任由姜无许摘下。 姜无许顺势把它装进玉瓶,用灵力封住瓶口。 “这玩意能卖多少钱啊?” 话一出口,她立刻摇头。 这个念头不该有 这可是比赛的关键道具,她之前答应过苏晚柠的,卖了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姜无许把玉瓶收好,转身回到池边。 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曌影蜷缩在石头上,身体发抖。 姜无许心里一紧,赶紧蹲下来。 “曌影?” 小狗耳朵动了动,但是没睁眼。 姜无许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很是滚烫,俨然已经发烧了。 她有些慌了,赶紧把他捧起来揣进怀里。 “怎么回事啊?” 曌影在她怀里闷哼一声开口 “蠢女人……” “本座是神兽,怎么会得人类的那种低级疾病……” “那你抖什么啊?” 说完,就像能量告罄一般,曌影整只狗窝在她胸口位置,再次昏睡过去。 姜无许拉开他的衣襟,看到曌影原本银色的毛发已经失去了光泽,毫无神采地耷拉着。 “照心镜抽走了太多灵力啊……” “看样子,短期恢复不了了。” 姜无许心疼的不行,赶紧把衣服裹紧。 “就再忍一下,回去拿到奖励就给你吃极品灵石恢复。” 姜无许抱着他往外走,手掌不住的在他背上拍着安抚。 “别怕别怕,马上就出去了。” 没说话,曌影沉默,觉得她跟哄小孩似的。 他把脑袋往她衣襟里拱了拱,鼻尖贴着她的皮肤。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胸口,痒痒的。 走了几步,姜无许突然听到他闷声道: “姜无许……” “嗯?” “刚才照心镜的事啊……” 曌影顿了顿。 “你别多想。” 姜无许脚步一停,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华青璃那句情根深种,她听的清清楚楚。 照心镜照的是心中最深的执念,越是心有所念,灵力流失越快,这是铁律。 正是如此,曌影才会被抽干灵力,差点死在她面前。 姜无许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狗,心里五味杂陈。 它现在身体不好,不应该再因为这些事情而多费心神。 姜无许装傻道: “什么事啊?” “我光顾着打架了,没注意。” 曌影僵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似乎是在判断姜无许话里的真假。 最终他把脑袋往她衣襟里拱了拱,闷声道: “没什么……” 姜无许抿了抿唇,没拆穿他。 她抱紧他继续往前走,加快了脚步。 月光洒在二人身上,影子拉的很长。 通道尽头,苏晚柠正站在秘境出口等着。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脸色苍白的合欢宗弟子,柳如烟捂着肩膀,走路都打晃,也没好意思抛下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先出去。 “许许啊!” 看到她,苏晚柠眼睛一亮。 “拿到了吗?” 姜无许从怀里掏出玉瓶,举起来晃了晃。 “忘忧仙草,到手了。” 苏晚柠很开心,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啊!” 她转身冲那些弟子挥手,大声喊着。 “走!” “我们出去!” 一行人迫不及待,朝秘境出口走去。 结界的光幕在眼前荡开涟漪。 姜无许抱着曌影,昂首挺胸,带头迈了进去。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袭来,眼前豁然开朗。 看到熟悉的合欢大会的比武场,姜无许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四周十分安静,落针可闻。 姜无许眨眨眼,抬头环视一圈,发现大家的表情都错愕不已。 评委席上,几位长老更是面色凝重,掌罚老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就在几秒钟前,观众席上,各宗弟子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啊?秘境里的时间比预计超了整整两个时辰!” “就是啊。而且出来的人这么少,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合欢宗这次太不靠谱了啊!” 质疑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很急。 作为这个秘境的主要设计者之一,掌罚老头火大到连胡子都翘起来了。 “都给老夫闭嘴!” 他拍案而起,正要发作。 余光却瞥见姜无许从秘境出口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他愣住了。 全场也愣住了。 就现在,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姜无许身上,堪比偶像出街。 但姜无许现在的形象却离偶像十万八千里。 她抱着一只小狗,衣袍破破烂烂,浑身还都是血。 姜无许冲着大家扬起玉瓶,嘴角勾起一个笑。 “这里面装着的就是忘忧仙草。” “我拿到了。”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忘忧草最是挑剔采摘者,天赋不行的人会直接成为他的养料的,她竟然真的拿到了吗?!” “不可能吧!” “那可是秘境最深处的月华池啊!她一个炼气期怎么做到的?” 评委席上,几位长老腾地站起来。 掌罚老头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 经过查验后,发现确实没有别的作弊那种的问题。 姜无许这才把玉瓶递给掌罚老头,开口道: “前辈。验货吧。” 掌罚老头,接过玉瓶神识探入。 许久,点点头。 “确实是忘忧仙草。” 他抬起头,复杂的看了姜无许一眼。 “你赢了。” 全场像是刚被按下继续播放键,骤然爆发出激烈争吵。 但苏晚柠激动的扑过来抱住姜无许,大嚷道: “许许!你太牛掰了!” 她身后,那群被净化的弟子也围上来,连连道谢。 柳如烟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姜无许摆摆手,叹了一口气。 “别哭了,你当时是被人操控了,我不会把它放在心上。” “回去好好养伤,才是正道。” 姜无许转身看向评委席,询问着。 “前辈。我能回去休息吗?” 姜无许本来是低精力老鼠人。 参加百花大会以来,她就在高强度连轴转,如今真的是要撑不住了。 掌罚老头点头。 “去吧。” 第218章 苏晚柠当选圣女 “许许,你别走啊!” 姜无许刚迈出两步,她的后领子就被苏晚柠揪住了。 脖子猛地一勒,姜无许差点被她薅到断气。 “干嘛呢?” 苏晚柠冲她使了个眼色,朝身后努了努嘴。 那群被净化的合欢宗弟子,正由柳如烟领着,一个接一个,从秘境出口里踉跄走出来。 她们面色灰白,有几个还站不稳,互相搀扶着,样子狼狈的不行。 围观的各宗弟子和长老们,齐刷刷看过来。 “这些人怎么了?身上怎么有魔气残余啊?” “华青璃呢?不是一起进去的吗?” 议论声四起。 柳如烟双腿一软,跪在比武场中央,放声大哭。 “大师姐她,她把我们都魔化了!” 噗通噗通几声,后面十几个人跟着跪了一地。 大家都吓了一跳。 她们互相拥抱着,似乎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温暖,有活着的感觉。 “她拿令牌控制我们……那令牌一亮我们就动不了了,浑身的血都在烧……” “她让我们去杀姜无许和苏师姐……我们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全场一片哗然。 赏罚老头面色铁青。 一个评委长老猛地站起来。 “华青璃呢?她在哪里?”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姜无许身上。 姜无许抱着曌影,站在原地。 浑身的疲惫已经让她近乎力竭,直欲栽倒下去,却还是强撑着说出了真相。 “华青璃入魔太深,已经魂飞魄散了。” 这句话让原本嘈杂的比武场骤然安静下来,安静到落针可闻。 明明前半秒他们还在同情柳如烟,为他们的悲惨经历而义愤填膺。 但后半秒听到魂飞魄散四个字,心里却都堵的难受。 毕竟,那是从小带着她们长大的大师姐。 她对待她们向来长姐如母,比自己正头的师尊对自己还要好。 如今听她自作自受死去,一时间觉得,可怜,也可悲。 掌罚老头重重跌坐在椅子上,神情沉痛。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处理这个局面。 有人上前来想盘问经过,姜无许已经累的没力气解释了。 她从怀里摸出装着忘忧仙草的玉瓶,直接塞进掌罚老头手里。 “该交的东西交了。成绩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掌罚老头还没反应过来,姜无许已经转身往外走。 “后面的事情让苏晚柠跟你们说吧。我先回去睡了。” 苏晚柠在后面急了。 “许许你等等啊!颁奖还没完呢——” 可人已经走远了。 姜无许头也不回,抱着怀里那团毛球,拖着灌铅的双腿,往客房方向挪。 曌影的尾巴耷拉在她手臂外面,随着步伐一下一下晃荡。 一人一狗电量彻底见底,随时准备直接宕机。 身后比武场上的喧闹声,渐渐被甩远。 但揣在怀里的那枚储物戒指,硌的她心口沉甸甸的。 玉简上的实验记录,化神期的灵力印记,被抹去的下一个地点。 宫若芙的事,迟早得算总账。 但绝对不是今天。 今天她太累了,只想彻底躺平。 回到客房,姜无许把曌影往床上一放,自己连鞋都没脱,一头栽在他旁边。 意识彻底溜走之前,她感觉小毛球在手臂边拱了拱,找个舒服的位置窝好。 紧接着她就直接断电了。 —— 这一觉睡的极沉,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她才被苏晚柠拍门拍醒。 “姜无许!” “颁奖仪式要开始了!” “你再不起来就要缺席了!” 把被子蒙在头上,姜无许闷声开口。 “替我领呗。” “不行!” “宗规说必须本人出席!” 姜无许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摆了个“OK”的手势。 “好嘛,等我五分钟。” 实际上她赖了二十分钟才爬起来,顶着一脑袋呆毛出了门。 曌影趴在她肩头,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颁奖台上,掌罚老头铁青着脸等了半天。 看她慢吞吞走过来的样子,不免吹胡子瞪眼。 姜无许摸摸后脑勺,还是按照大夏国的优良传统,在他面前立正站好。 掌罚老头这才清咳一声开口。 “百花大会最终排名——总分第一,胤渊宗,姜无许。” “总分第二,合欢宗,苏晚柠。” “原第三名华青璃因身亡,取消全部成绩。” 台下顿时议论四起,但很快被掌罚老头抬掌压下去了。 “经合欢宗长老会连夜商议,圣女之位授予——苏晚柠。” 苏晚柠很恍惚。 没想到这久违的圣女身份玉牌最后兜兜转转还是落在了她的手里。 她接过来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看着台下乌压压的人群,看着评委席上曾经轻视她的长老,她忽然红了眼眶。 “我……” 深吸一口气,她攥着令牌,声音哽咽着开口。 “我曾经被逐出师门,所有人都说我不行,说我是废物。” “可我没放弃过。” “这个位子,是我用命拼回来的,也是……” 她转过头,看向旁边哈欠连天的姜无许。 苏晚柠再也忍不住,眼泪刷的掉下来,扑上去抱住她,面向大家。 “要不是我的好闺蜜许许,我这辈子都不敢再想这个位子……” 姜无许再次被这样的热情弄得有点受不来,只能用力拍着苏晚柠的背,求放过。 “行了行了,松开松开。” “你快勒死我了——” 苏晚柠松开手,抹着眼泪笑了。 姜无许好整以暇地抬起下巴,冲她开口。 “当了圣女以后,合欢宗的东西那些胭脂水粉啊各类小吃啊丹药法器什么的记得给我打折嘛。” 苏晚柠愣住了。 “啊?” 姜无许理直气壮地白了她一眼。 “我帮你拼命,不得给我个VIP待遇啊?” 苏晚柠擦眼泪的手停在半空,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她辛辛苦苦酝酿好的获奖感言,这一下子情绪全没了。 在这个大日子,她提钱的事儿,合适吗? 台下听到他们的对话,哄堂大笑。 正是因为姜无许这种无伤大雅的小市侩,让他们反而觉得她更加真实,更加平易近人些。 于是姜无许很快又吸引了一大批死忠粉,在下台的时候,被人山人海围堵着要签名呢。 曌影无语扶额。 蠢女人就是蠢女人,瞧那点出息! 第219章 快乐的小米虫 “曌影,你说宫若芙下一步会在什么时候动手啊?” 姜无许睡不着了,坐起身来。 夜已经深了,她看着客房窗外合欢宗的灯火次第熄灭,手里攥着那枚华青璃留下的戒指,心情愈发沉重。 玉简上那些实验数据还在脑子里转,化神期的灵力印记更是压的她喘不过气。 她知道以自己炼气九层的修为去碰那种级别的对手,简直就是蚍蜉撼树。 但为什么偏偏线索就落在了她手上呢。 “这种知道危险存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临的感觉太磨人了好嘛!” 姜无许自顾自地说完,发现一旁没有人回应,于是转过头怒气冲冲。 “哎,我在问你话呢!” 回应她的,是枕边毛球一声声震天响的呼噜。 看着小狗四仰八叉的躺在她枕头旁边,肚皮朝天,短腿微抽动着,姜无许只觉得有点无语。 “……” 行吧。 上古神兽梼杌,出了名的凶兽之一,睡觉居然也会打呼噜,口水流了一枕席。 姜无许把曌影的脑袋从自己枕头上拨开,给自己翻了个面,闭上眼。 算了,明天再说。 —— 过了几天,姜无许没急着走。 曌影灵力还在恢复,她自己也浑身酸疼,她得修养几天。 再加上苏晚柠新官上任,圣女令牌在手。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连带着姜无许这个圣女闺蜜的身份也水涨船高,合欢宗上下对她那叫一个热情周到。 吃饭不要钱,逛坊市打八折,连柳如烟都主动跑来请她喝花茶,脸上写满了,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还清的殷勤。 能做一只快乐的小米虫,何乐而不为啊。 姜无许尽己所能,带着曌影在合欢宗地界吃了三天流水席,从桂花糕吃到莲子羹,从灵果捞吃到蜜渍花酿,肚子圆了一圈。 曌影吃着吃着胃口都养刁了,嫌弃的评价每一道菜。 “这鱼太腥了,拿走!” “这糕点齁甜,本座才不吃。” “哎……你那碗面给本座尝一口。” “你不是不吃吗?” “尝一口咋了!” 姜无许把筷子怼到他嘴边,看着小狗叼走了整根面条,尾巴翘的老高,自己也跟着笑了。 但是她也很有良心。 知道再这么吃下去,堂堂大宗合欢宗势必要被她吃垮,于是在被苏晚柠训斥之前,她就自己收拾好包裹,准备启程回胤渊宗了。 “许许!” 走到大门口的姜无许还是被苏晚柠追了上来。 她今天换了身新做的圣女法袍,纱裙上绣着银线花纹,头上多了一支合欢花簪,整个人比之很久之前那个和她一起贪吃的小丫头焕然一新。 “许许,你真要走啊?”她不舍地晃着姜无许的手。 她有公务在身,不像之前那样想去哪就去哪了。 这一别之后,不知二人猴年马月才能再见了。 “胤渊宗还有事情。” 姜无许拍她的肩膀安慰。 “你好当你的圣女,有空我来找你玩。” 苏晚柠点头犹豫了一下,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 锦盒不大,缎面上绣着鸳鸯戏水。 整体风格极其……暧昧。 姜无许警觉后退一步,开口。 “这啥东西啊?” 苏晚柠笑的一脸神秘,把锦盒塞到她手里。 “送你的临别礼物啦!快打开看看嘛!” 姜无许狐疑的掀开盒盖,看了过去。 里面躺着一对红绳编成的手链。 绳结精巧,中间各坠着一枚玉珠,通体莹润,泛着粉色微光。 苏晚柠凑到她耳边。 “这个叫情丝缠,是我们合欢宗的镇宗之宝之一哦,我特意拿来给你的。” “这种,两根手链戴在一对有情人手上,就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和位置。” 说完,苏晚柠疯狂挤眉弄眼,还拿胳膊肘一下一下戳她。 姜无许低头看着那对红绳,沉默了两秒。 这玩意儿的功能描述,翻译成现代话就是,双向GPS定位加情绪共享。 妥妥的修仙版防丢器。 “……你的意思是让我给曌影戴?” 苏晚柠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姜无许困惑不已。 “我没事定位一只狗干啥啊?” “再说这跟拴狗链没什么区别,他又不咬人的,也没必要吧……” 苏晚柠见自己好闺蜜钢铁一块,就是不开窍,差点栽倒下去。 “许许你!这是定情信物啊姐妹!” “浪漫!浪漫懂不懂!” 姜无许诧异。 感觉可能是自己一个现代人和她之间有代沟吧。 不过人家也是一片好心,如果自己再继续拂逆也太不给面子,所以还是把手链拿起来自己研究了一下。 “手工还挺精细,这得多少灵石……” 话没说完,肩头突然一轻。 曌影忽然从她肩上跃下,在半空中银光大盛,直接把姜无许吓了一跳。 在她错愕的目光中,曌影再落地时已经是那个少年模样。 墨发披散,身量修长。 他站在那里,侧脸泛红,薄唇紧抿,一副芝兰玉树的模样。 引得周围路过的合欢宗弟子和苏晚柠纷纷回头。 曌影没看任何人,直接走到姜无许面前,抽走了她手里锦盒中的一根红绳。 他动作是如此的快准狠。 二话没说直接套在自己左手腕上。 那枚玉珠落在他手背上,粉光衬着皮肤。 他伸着手,给姜无许约法三章。 “本座不是狗,栓狗链这种话,我希望你以后少说。” 姜无许张着嘴还没回过神,就看到曌影已经把另一根红绳从锦盒里拿出来,直接拽过她的手腕给她系上了。 他的指腹擦过她腕间的皮肤,滚烫的温度一触即退。 “别瞎想啊。” 松开手后,曌影仰着下巴转过头。 “本座只是怕你这笨女人又跑丢了,到时候还得本座费心找,浪费时间。” 姜无许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没说话。 粉色玉珠亮了一下,微微发热。 随后,从神府深处传来一股情绪。 那股情绪雀跃的不行,开心到爆炸,满当全是藏不住的开心。 姜无许抬头看他:“不是,老哥,你不愿意系红绳,系上了开心个毛啊!” “傲娇鬼!” 听到神府内的吐槽声,曌影耳廓瞬间通红。 “谁、谁开心了啊!” “是你情绪感知有错必!本座才没有——” “骗鬼呢,传都传过来了。”姜无许摸着手腕上的红绳,嘴角抽搐。 得,情侣款电子脚镣。 戴上就跑不掉了。 还是双向监控那种。 第220章 回到宗门 “没见过这种的,戴脚镣还这么开心。” 曌影嘴上说着“才没有才没有”。 但姜无许清楚楚看到,他身后那条本该隐形的尾巴,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左右狂摆。 速度之快,都扇出残影了。 姜无许刚想说一句“身体很诚实嘛”,曌影就赶紧若有所察地捂住屁股。 她只好无奈扶额。 苏晚柠在一旁看着二人之间的互动,笑的那叫一个前仰后合,险些一头栽进旁边的花坛。 周围路过的合欢宗弟子也纷纷捂着嘴偷笑,小声嘀咕着什么般配,天造地设,好甜啊。 她把最后一点行李塞进乾坤袋,最后冲苏晚柠挥手。 “那我走了啊,圣女大人。” 苏晚柠给了她一个大熊抱。 “一路平安。一定要记得有空回来找我啊!” 飞舟升空。 合欢宗的房子在脚下越来越小,满山的桃花渐渐化成一片粉色云海。 姜无许靠在船舷上,风把她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 曌影重新化作小狗形态,趴在她腿上,尾巴卷着她的手腕。 那根红绳还在,缩小后绕在他前爪上,粉色玉珠嵌在绒毛里头。 姜无许有一搭没一搭的揉着他的耳朵,看向远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链,又看看曌影手上那一根。 觉得旅途实在遥远,不由得没话找话。 “哎。曌影,你说要是哪天变心了,这玩意儿能摘下来不?” 曌影翻了个白眼,开口。 “蠢女人,不会说话可以不说,没人当你是哑巴!” 姜无许哈哈一笑,没再说话,和他一起看着天边绚烂的云海。 飞舟刚刚落地,姜无许就蹬着甲板,就往外跳。 曌影被颠的都差点从她肩膀上滚下去,前爪扑腾几下才勉强扒住了她的衣领,骂咧咧。 “蠢女人,你赶着去投胎啊!” 姜无许哪里还有心思理他呀。 她从合欢宗回来,一路上就在琢磨玉简里的内容,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那遇见里面的数据,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条性命。 他们也都是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年纪,本该在修仙界大放异彩,却被人当成人体电池硬生生夺去了性命。 于是,下了飞船后,姜无许就直奔姜玄烨的洞府,连客房的门都没回,行李都没放。 “爹爹!” 洞府大门被姜无许一脚踹开。 姜玄烨正坐在案前品茶,茶盏被这声响震的一晃,水洒了半袖。 他抬起头来,看着宝贝女儿全须全尾的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来走了两步,握住了姜无许的手。 他脸上的笑容十分慈爱,还想问问姜无许这一路上有没有吃好睡好,有没有受伤挨欺负…… 但姜无许却先一步开口。 “爹爹!你看这个!” 姜无许一巴掌把储物戒指拍在桌上,她麻溜地从里头取出玉简,挨个排开。 姜玄烨愣了愣,“……你这刚回来风尘仆仆的,要不先坐下喝口水?” “没空。”姜无许指着桌上的玉简,“爹爹,你快看,看完我再跟你说。” 姜玄烨眉头微皱,拿起第一枚玉简,灵力探入。 洞府内安静了下来。 姜无许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搓着袖口。 她看着姜玄烨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凝重。 再从凝重变成铁青。 曌影等得不耐烦了,从她肩上下来,跳到桌前,尾巴卷在身前。 姜玄烨手背上青筋暴起,放下最后一枚玉简时,不由得问她: “这些……你从哪里搞来的?” 在合欢宗秘境的经过被姜无许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华青璃魔化同门、宫若芙在背后操控、照心镜、玉简里的实验记录。 一口气说完,口干舌燥。 “还有呢。”姜无许掏出几片传音符残片,推过去。 “曌影说这上面的灵力印记,至少是化神期的修为。” 残片被姜玄烨捏起,神识一探即收。 他陷入长久的沉默。 许久,他开口了,声音沉沉。 “据我所知,眼下整个修仙界,有这般底蕴的,除了我。”姜玄烨指了指自己。 “就只剩藏桓山庄了。” “但是我也只是听说过,藏桓山庄庄主白傲本人并没有到化神期,真正到化神期的是他背后的人。” 姜无许心头一跳。 “是谁?” 姜玄烨把残片放回桌上,手指叩着桌面。 “不清楚。但无论如何,再让这样的害群之马在武林盟中,恐怕会危害更多的人。” 姜无许点点头。 姜玄烨还在自言自语, “这个人我早就觉得有猫腻了。他修为精进的速度根本不符合常理。” “只不过是在武林盟中地位很高,势力盘根错节的,所以才没人敢查。” 姜无许忽然想起柳如烟在合欢宗哭诉时说的那句话,华青璃那块控人的令牌上,刻着武林盟的暗纹。 当时她身体很疲倦,没细想。 现在全串上了。 “所以白傲就是宫若芙的保护伞啊。”姜无许两手撑在桌沿上,一拍。 “活人炼石的灵石产出那么大量,得有销赃渠道吧?” “武林盟副盟主的位子,可太方便了。” 姜玄烨面色愈发难看,郑重地点头。 “既然如此——”他起身,负手踱了两步。 “我明日就写信,递交武林盟长老会。” “提议成立调查组,走正规程序……” “停。” 他被姜无许直接伸手打断。 姜玄烨噎了一下,有些不解。 姜无许摊开手。“爹爹,我直说吧。” “您这套操作,和上辈子HR跟员工说我们内部调查一下有什么区别?” 姜玄烨没听懂。 曌影替他翻译:“她的意思是——打草惊蛇。” “对嘛!”姜无许竖起大拇指冲曌影比了一下。 “爹爹你想啊。” “白傲在武林盟副盟主的位子上坐了多少年?他的人脉关系网有多深?” “你这边递帖子说要查他。消息还没到长老会桌上呢。他那边就收到风了。” 姜玄烨眉头拧了起来。 这倒是他没考虑到的。 姜无许继续说道,给了他几种可能。 “第一,他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宫若芙那些炼化据点,连夜搬空。你去了只能看到个寂寞。” “第二,他能倒打一耙。反咬咱们胤渊宗诬陷重臣、扰乱武林盟秩序。到时候被调查的可就不是他了,而是咱们。” “第三。”姜无许沉吟片刻,目光沉沉。 第221章 终于说服爹爹了 “爹爹,你有没有有想过,万一还有一些正在被炼化的修士,他们就根本等不到你的调查组成立。” 姜无许双手摊开,越说越急。 “一旦白傲觉得暴露了。你知道的,最快的灭口方式就是把实验体全部处理干净,毕竟之前白桓出事的时候,他们就是那样做的。” 姜玄烨愣住了。 姜无许给他分析的这每一条,条分缕析,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他的心里。 让他哑口无言。 姜玄烨默默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终只能缓缓跌坐回去,双手交叠,放在桌面。 “你说的有道理。” 曌影歪着脑袋瞅了姜无许一眼,尾巴尖甩了一下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眼神。 可以啊蠢女人,能把这修仙界第一老顽固说服了,也是有两把刷子在的。 姜无许刚要松一口气,却见姜玄烨抬眼问她: “那依你之见呢?” “爹爹,我的计划是,直接拿证据,潜入武林盟禁地。” 姜无许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姜玄烨吓得手里的茶盏都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裂成几瓣。 “女儿,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姜无许拉开椅子坐下,凑近了姜玄烨。 “爹爹,我的意思是,趁白傲还没反应过来,派人偷偷摸进他的老巢,把人证物证全部带出来。” “到时候铁证如山,他就算有通天的人脉也翻不了盘的。” “胡闹!” 姜玄烨猛的拍桌。 “武林盟禁地是什么地方?你以为随便进出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截,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里面常年有元婴期修士轮值巡逻。” “更何况你方才也说了,白傲背后站着化神期的人物。” “万一那位就坐镇禁地呢?” 姜玄烨绕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瞪着。 “孩子家家的,就是胡闹,你一个炼气九层的去那种地方,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姜无许抱着胳膊往椅背上一靠。 “爹,你冷静点嘛。” “你让我怎么冷静!” 姜玄烨在外人面前可以指挥若定,但面对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怎能叫他放下心来。 “姜无许!” 他直呼着女儿姓名。 “我身为胤渊宗主和你的父亲,现在以双重身份命令你——不准去!” 姜无许一挑眉。 得,搬出宗规家法了。 虽然知道姜玄烨是爱女心切,但这套做法跟公司开大会的时候领导的做法如出一辙。 不就是动不动就我作为你的直属上级嘛。 姜无许还是觉得有几分心烦。 她豁然站起来,准备给他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 啪—— 涤尘剑被她从腰间抽出,往桌上一横。 “爹,你看好了哈。” 涤尘剑通体泛着白光。 剑灵感知到主人的召唤,嗡鸣震颤,剑身上流淌着光点。 那股气势虽然谈不上惊天动地,可也绝非寻常法器可比。 “涤尘剑,剑灵觉醒,能自主护体的。” “上次华青璃的魔枪都没伤到我,就是这把剑挡下来的。” 姜玄烨抿着嘴没说话,看着这把上古灵剑,传说中的九天玄女才能配着的宝剑,脸色还是松动了那么一点。 姜无许见状,趁热打铁。 她低头冲肩膀上趴着的毛球使了个眼色。 “曌影,给我爹看看。” 曌影眯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有点不大情愿。 “哼,本座又不是卖艺的……” 但姜无许以克扣狗粮为威胁,他还是不得不就范了。 小狗嘴上啰啰嗦嗦嫌弃着,还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站了起来。 下一秒,整个洞府的温度骤然降下。 一股浑厚的威压从那只小狗身上倾泻而出。 虽然如今重伤,身上的力量十不存一,却依然让洞府内的灵器法宝齐其震颤。 姜玄烨后退半步,瞳孔收缩。 他当然知道曌影是上古凶兽,亲身感受这威压又是另一回事。 曌影收了威压,重新往姜无许肩上一趴。 他尾巴甩了两下,得意的朝她挑眉。 “怎么样,蠢女人!” 姜无许弹了下他脑门,冲她爹竖起第二根手指。 “外挂二号,上古凶兽梼杌。” “虽然目前修为还没完全恢复,关键时刻保我一命绰有余。” 姜玄烨张了张嘴,刚要反驳修为没恢复你还敢去,姜无许已经掏出了传音符。 灵力注入之后,苏晚柠的声音瞬间传了出来。 “许许?怎么了嘛?这才走几天你就想我了?” “晚柠,跟我爹打个招呼。” “啊?姜宗主?” 传音符那头顿了一下,苏晚柠立刻切换成了正经模式。 “晚辈苏晚柠,合欢宗新任圣女,见过姜宗主。” 姜无许捏着传音符冲她爹晃了晃。 “合欢宗圣女,刚刚突破的金丹期战力,随叫随到的。” 苏晚柠那边还在好奇问:“许许你干嘛呢?” 姜无许哄道:“待会回房给你说。” 她干脆利落的掐断了传音符,抬起三根手指。 “涤尘剑,曌影,苏晚柠。” “装备、灵宠、队友,三件套齐活。” 她拍了拍手。 “爹,这阵容要还能死,那只能说明我命该如此,怨不得别人的。” 姜玄烨被她这三板斧劈的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良久,他颓然坐回椅子上,手指捏着眉心。 女儿说的每一点都有道理,可他还是不想让她涉险。 那是武林盟的禁地,不是闹着玩的。 姜无许瞅着他纠结的样子,走过去蹲在他膝盖前面。 “爹,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吧。” 她的声音放轻了。 “那些玉简上的编号,零三七、零三八,每一个背后都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你想想,如果哪天宫若芙的手伸到胤渊宗呢?” “下一个被编号的,可能是小师弟。” “可能是掌厨阿姨家那个刚送来修炼的小丫头。” 姜玄烨的手指停住了。 姜无许继续开口:“那时候你再走正规程序,你来得及吗?” 洞府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曌影趴在桌上,前爪垫着下巴,眼珠子在父女二人之间转来转去。 他心里对蠢女人这套说服策略打了个八十分。 扣掉的二十分是因为她蹲的姿势太难看了。 膝盖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非这么逞能。 姜玄烨长叹了一口气,像是老了十岁。 第222章 护身符 “你这丫头,怎么嘴皮子比你娘还利索呢。” 姜玄烨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听到这话,姜无许心里就狂喜了。 她知道,爹爹在释放有戏的信号。 但她表面上仍然低眉敛目,一副乖女儿模样。 “去可以的。” 姜玄烨站起身来,做了个不容商量的手势。 “但你必须带上一样东西。” 他转身朝洞府深处走去。 姜无许和曌影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洞府最深处是一间密室。 姜玄烨在石门前站定,双手结印。 十二道禁制依次解除,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密室不大,四壁嵌满聚灵阵。 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只黑檀木匣。 匣身上刻着密麻的古老纹路,边角用金丝缠绕。 明明只是静搁在那里,可整间密室的空气却沉甸甸的,压的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竟然是恐怖的空间之力。 姜无许走近两步,感觉背上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那种感觉不是恐惧,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 而与此同时,作为上古凶兽的曌影居然也炸毛了。 他浑身银毛根根竖起,尾巴绷得跟电线杆那么直,刨着爪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姜无许活这么久头一回见他这副样子。 “你咋啦?”她戳了戳他的脑袋。 “龙威。” 小狗冰蓝色的眼瞳里流露出一丝警惕,解释道: “这匣子里的东西……沾着远古真龙的气息。” 姜无许心下一惊。 而姜玄烨已经走到石台前,双手稳稳托起那个黑檀木匣,转身递到姜无许面前。 匣盖掀开的瞬间,密室陡然一亮。 姜无许下意识眯了眯眼,才透过这五光十色看清后面的东西。 静躺在黑檀匣底的,是一件护甲。 鳞片不大,每一片都只有拇指盖大小,排列的密不透风。 表面的纹路天然生长一般,让人不得不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而且,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泛着冷冽虹光,偶尔有灵力流动过表面时,那些鳞片就会微微翕动,犹如活物一般。 姜玄烨伸手虚按在匣口,语气郑重。 “这是远古真龙蜕下的逆鳞。” “胤渊宗开宗祖师得了三十六片,耗时百年,炼成了这件龙鳞护甲。” “关键时刻,能替你硬扛化神期修士的致命一击。” “所以,”他盯着女儿。“面对那位传说中的化神期高手,你只有一次机会。” 姜无许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这怎么跟做极限运动似的? “爹。”抬起头,她有些迟疑,“这么贵重的东西……” 姜玄烨伸手把护甲递过来,直接往她怀里一塞,就背过身去挥挥手。 “爹会永远在这等着你回来。” 姜无许看着姜玄烨苍老的背影,鼻子一酸。 姜无许赶紧低头装作研究护甲,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她手忙脚乱的把龙鳞甲往身上套。 护甲入体的一刹那,鳞片自动贴合了她的身形,从领口延伸到腰际,薄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安全感瞬间拉满,就像上辈子拿到五险一金的劳动合同那样。 姜无许冲着姜玄烨的背影,故作轻松。 “嘿,有了它,我就是钢铁侠,单挑白傲都能轻松拿下。” 姜玄烨还没说话。 肩头的小毛球就先发出一声嗤笑。 “品相一般嘛。” 姜无许猛的扭头。 曌影前爪交叠垫着下巴,冰蓝瞳仁里写满了不屑。 他用鼻尖朝那护甲点了点,尾巴懒洋洋甩了两下。 “区区三十六片残鳞就敢叫护甲了?” “本座全盛时期随便蹭下来的毛都比它抗揍。” 姜无许伸手一把薅住他的耳朵,咬牙切齿。 “你给我闭嘴吧!” “人家是真龙逆鳞!” “你是狗毛,能比吗?” “谁是狗毛!”曌影尖叫着扑腾,急眼了,“放开!你拽秃了怎么办!” “秃了正好,省的你掉毛到处都是。” 看着一人一兽在密室里追逐打闹,姜玄烨额 无奈地笑了笑。 罢了。只要女儿开心就好。 —— 回到客房已是亥时,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映的桌面一片青白。 毫无困意的姜无许铺开一张空白符纸。 她从储物袋里翻出炭笔,趴在桌上开始画。 曌影跳上桌面,歪着脑袋看她横七竖八画了一堆线条和方块。 “蠢女人,你画的什么鬼?” “甘特图。” “……什么图?” “项目管理神器。”姜无许头不抬眼不睁,继续画,“上辈子天天被逼着汇报项目进度,PPT做了九百多张,画这种东西都养出了肌肉记忆了。” 姜无许叹口气,最后在最上面写下几个大字,标注上,“潜入武林盟禁地行动方案”。 从左到右拉出时间轴。 第一阶段:情报收集。 负责人——苏晚柠。利用合欢宗圣女身份,走正规渠道拿到武林盟禁地的值守排班表。 第二阶段:路线规划。 负责人——曌影。以他神兽的灵觉能力,探测禁地周围的禁制薄弱点。 第三阶段:潜入执行。 负责人——本人。趁换班空档摸进去,找人证物证。 第四阶段:撤离接应。 负责人——姜玄烨(远程待命)。万一出事,老爹直接空降捞人。 每个阶段下面又细分了小任务。 每个任务后面,都标注了预估耗时和前置依赖关系。 这是什么闯关游戏呀? 曌影越看越迷糊,干脆放弃了。 “你这个……看着密密麻麻的,像小蚂蚁一样。” 姜无许弹了弹他的脑门,“什么小蚂蚁?这叫拆解任务,量化执行好嘛。” “你看,谁负责什么一目了然,省得到时候互相扯皮。” 她把画完的符纸吹干墨迹,卷起来收好,准备明天拿去给老爹过目。 姜无许觉得他作为统领整个胤渊宗这种,都类似于大厂老总了,对于这种提高工作效率的方法肯定特别推崇。 果不其然,看着女儿摊在他案前的那张图,姜玄烨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这……这东西叫什么来着?” “甘特图。” 姜玄烨咀嚼着这个名字,觉得特别贴切。 “分兵布阵,各司其职,前后衔接,谁也不拖谁的后腿……” 第223章 被迫养精蓄锐一个月 “好!老夫以后门中议事也用此法!” 姜玄烨猛的一拍桌子,眼神发亮。 姜无许见到自己方案被采纳,也是十分高兴。 她兴高采烈的打算着,要是以后上市了,她能不能收个版权费? 姜无许商量完正事,回房开始清点装备。 丹药瓶子摆了一排,回灵丹六瓶,疗伤丹四瓶,解毒丹两瓶。 符箓叠好收进袖袋——遁地符三张,隐身符五张,还有一张苏晚柠临走时硬塞给她的保命符。 把东西一归位,手腕上的红绳突然微微发热。 姜无许愣了一下。 有一股情绪顺着玉珠传过来。 有点紧绷,有点躁动,还有点兴奋…… 类似于小狗被告知要出去玩那种。 姜无许转头看去。 曌影若无其事的趴在窗台上,银色的尾巴尖不安分的拍着窗沿。 他没看她,装作在看外面的月亮。 姜无许撇了撇嘴,也没揭穿他。 她低头继续整理符箓,她嘴里哼了一声。 曌影觉得她应当是察觉了,还回过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 “……本座只是觉得,好久没干架了而已。” “嗯,你说是就是。” 这时候的手链又传来一阵情绪。 暖洋洋的。 姜无许抿着嘴把最后一瓶丹药塞进乾坤袋,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 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一早,揣好所有装备下山准备启程时,守在传送法阵前的值守弟子拦住了她。 “姜师姐!法阵用不了!” “啥玩意?” 满脸苦相的值守弟子,指着法阵中央那块碎成三瓣的阵眼核心。 “昨晚子时突发灵脉震荡,阵眼核心被反噬崩碎了。” “掌阵长老说,重新炼制至少要一个月。” 站在原地,姜无许脑子嗡的一声。 “一个月?!” 她真想骂街。 这破修仙界的基础设施也太拉胯了吧! 上辈子地铁停运好歹还有公交替代,你这传送阵碎了连个备用方案都没有? 强压住火气,姜无许绕着碎裂的阵眼仔细检查了一圈。 灵脉震荡的痕迹是真的,裂纹走向也符合自然反噬的特征,不像人为破坏。 又去问了掌阵长老,对方拿出监测玉简给她看了灵脉波动的实时记录。 数据不会骗人,确实是天灾。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无奈。 行吧。 既然跑不了,那就把这一个月用来磨刀。 反正她自己也才炼气九层,离突破筑基就差临门一脚。 趁这段时间好好闭关冲一波,总比现在这个半吊子水平去送人头强。 传送阵趴窝的第五天,姜无许终于接受了现实。 既然跑不掉,那就躺。 她白天打坐催动灵力冲击筑基瓶颈,晚上就窝在客房里捣鼓吃食。 穿越前她也是个深夜厨神,做的东西谈不上精致,但野路子够野。 灵兽肉加上从坊市淘来的辣椒灵草,用自创的爆炒手法一弄,香味能飘三条走廊。 传送阵趴窝第七天,姜无许的客房门口排起了长队。 “姜师姐。今天做什么啊?” “昨天那个红油拌面还有吗。我梦里都在想。” 姜无许站在灶台前,围裙一系,大勺一挥。 曌影趴在窗台上,拿爪子捂住鼻子。 “油烟味太重了,蠢女人。” “嫌烟大你出去啊。” “……外面冷。” 姜无许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这种摆烂日子到第十天被打断了。 曌影的灵力恢复太慢。 他每天要吞下三块中品灵石才能维持银毛不继续变灰,要想真正恢复,得吃上品灵石。 姜无许看着乾坤袋里剩下的家底,算了笔账。 “你一天吃的比我一个月生活费还贵。” 曌影摇了摇尾巴。 “本座是上古神兽,消耗大,正常。” “正常个屁。你比充电宝还费电。” 姜无许把乾坤袋口一扎。 眼见着狗粮被没收,曌影生气地把头别到一旁,嘟囔着“小气鬼”。 姜无许又担心她真饿死,就琢磨着怎么能赚更多灵石,这时候,姜玄烨来了。 他在女儿门口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一人一狗拌嘴,敲了敲门。 “丫头,忙吗?” “爹。你来的正好。”姜无许把门拉开。 “能不能预支点零花钱。这狗太能吃了。” 曌影在后面喊:“谁是狗。” 眼见着二人又要你一言我一汪地吵起来,姜玄烨头大如斗。 他急忙把二人分开,进门坐下,掏出一份请帖。 “你知道山下清风村吧?” 姜无许点头。 胤渊宗庇护范围内的一个小村落,她刚回来的时候路过一次,村子挺小,几十户人家的规模。 “最近不一样了。”姜玄烨泡了杯茶,跟姜无许娓娓道来。 说是武林盟近来名声日臭。 白傲治下苛捐杂税越收越狠,各地散修和普通百姓苦不堪言。 不少人拖家带口往胤渊宗的地界跑,投奔过来寻庇护。 清风村半个月内人口翻了三倍,新修的屋舍建得密密麻麻,坊市也自发形成了。 “所以呢?”姜无许不明所以。 “村子要办一场美食比赛。算是庆典,也是给新来的百姓一个安定的信号。”姜玄烨把请帖递过来。 “各地名厨都来了,规模不小。宗门得派个人压场子。” 姜无许往后一仰。 “爹,咱们宗门那么多人呢……” 一来呢,姜无许不想做这出头冒尖之人,二来他是真想躺平。 “你可是胤渊宗百花大会总冠军啊。”姜玄烨截断她的话。 “去年刚摘了忘忧仙草了,今年村子里起码有一半人是冲着你的名头来落脚的。你不去谁去?” 就是非得让你去露个脸那意思。 姜无许脸垮了。 “爹,我是来修仙的,当什么招牌。” “冠军奖金。”姜玄烨握拳做了个手势。 “十万上品灵石。” 姜无许从椅子上跳起来,这可是真香了。 “什么时候比。在哪报名。有没有资格赛。淘汰制还是积分制。” 姜无许连珠炮一样地问出来,姜玄烨还老神在在地端着茶盏喝水。 曌影看着方才还哭穷的人变脸,拿爪子捂脸。 “丢人。” 姜无许伸出手指弹了弹他脑门。 “十万上品灵石。够你吃一整年的。你还嫌丢人?” 第224章 比刀工 “本座才不……”曌影下意识傲娇道。 姜无许毫不惯着,“行,那你今晚灵石减半。” 听到这话,曌影终于屈服,“去,本座陪你去。” 接下来五天,姜无许的客房变成了研发厨房。 她把现代的调味方法用修仙界的材料找平替。 味精没有,鲜味拿灵鹤菇吊汤底解决。 老干妈不存在,火灵辣椒加上黑灵芝油炒出来的酱,鲜辣度翻倍。 要说最离谱,还得是辣条。 她用万年灵麦磨的面搓成条状,裹上秘制辣酱,往灵火上一烤。 一出锅,三条走廊外的弟子全部丢下手中法器找了过来。 “姜师姐。这什么东西。” “尝一口。” 第一个试吃的小师弟咬了一口,辣得直咳嗽,死活不肯松嘴。 “呼,辣。太辣了。” “但是好吃。再来一根。” 十分钟后,姜无许的门口蹲了一排端着碗的弟子,辣得直吸气,还在那伸手。 曌影从窗台上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缩了回去。 “这群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你要不要来一根?” “不吃,真搞不懂,就是叫你舌头疼嘛……” 姜无许把辣条在他鼻子前面晃了晃,小狗别过头去。 两秒后,尾巴尖卷住了辣条。 “……就尝一口。” 下山那天是个大晴天。 姜无许换了身干净衣服,乾坤袋里塞满了食材和调料,踩着御风符飘下山。 清风村,现在应该叫清风镇了。 青石板路铺得整齐,两旁是新建的二层木楼,酒旗招展,商铺林立。 镇口立了一块石碑,上刻胤渊宗庇护之地六个大字。 街上人头攒动,修士、百姓、散修、行商,熙熙攘攘。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叫卖声此起彼伏。 姜无许落地后四处张望。 “这也太夸张了吧。半个月前这里还是个几十户人的小破村。” 曌影从她肩上伸长脖子看了一圈。 “弱者依附强者,天经地义。你爹现在算是这一带最大的地头蛇了。” 比赛场地设在镇中心广场,搭了一排高台。 上面摆满灶台和各式厨具,四周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观众。 姜无许刚走到报名处门口,还没掏请帖,就有很多人认出了她。 “各位观众。我们的特邀嘉宾到了。” 广场上的扩音法器响了,一个司仪喊道。 “百花大会总冠军。胤渊宗首席弟子。姜无许。” 全场人都看过来。 姜无许站在原地尴尬不已。 报名就报名,搞这么大动静干什么。 台上台下几十个穿着围裙的参赛厨师全扭头看她。 一个胖厨师把菜刀拍在案板上。 “百花大会冠军来做菜。修仙厉害不代表做饭也行吧。” 旁边一个瘦高个跟着起哄。 “就是。我在灶台前站了四十年,看她那小身板,怕是连颠锅都端不动。” 姜无许摘下乾坤袋,看了看四周。 “各位前辈,你们既然说我不行……” 她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把灵火菜刀,转了转刀柄。 “那要不要赌一把?谁输了,管对方叫爹。” 曌影趴在她肩上翻了个白眼。 完了。 这女人这是一天也不消停,又开始拉仇恨了。 “好啊,你这小丫头,到时候输了可别哭鼻子。”那胖厨子很快欣然答应下来。 并且补充道:“你要是输了,这辈子都不能拿刀,还得叫我一声父亲。” 那胖厨子疏阔爽朗,很明显没有意识到,万一姜无许真的输了,会多么打他父亲胤渊宗宗主的脸。 但姜无许毫不畏惧,迎难而上。 “那你输了,要把手里的刀给我。” 姜无许看得出来,对方手里的刀是把好刀,绝非凡品,就算不卖二手,自己留着用也是很好。 但常言道,刀是厨师的第二条命。 胖厨师犹豫了下。 周围有人起哄,说胖厨子之前还嚣张呢,这转眼就怕了。 胖厨子一咬牙一跺脚,答应了下来。 司仪和大家商讨了一下比赛规则。 当公布的时候,姜无许怀疑自己听错了。 “第一轮,刀工比拼。” 司仪站在高台中央,背后悬着一块大玉牌,规则在上面浮现。 “食材为三阶妖兽铁甲牛的后腿肉,限时一炷香,将其切成——薄如蝉翼的肉片。” “数量不限,以透光度与均匀度为评分标准。” 姜无许看了眼搬上灶台的那块肉。 铁甲牛皮糙肉厚,三阶妖兽的肌肉纤维又硬又韧,普通菜刀砍上去都得崩口。 要把这玩意儿切成那么薄的片? 她摸了摸下巴。 旁边那个四十年灶龄的胖厨师开始做准备。 胖厨师把背上背的那把玄铁大砍刀取了下来。 这把刀身足有半臂宽,刀背厚过三指的大刀往案板上一拍,台面都跟着晃动。 “嘿!” 胖厨师左手按肉,右手起刀,灵力灌入刀身,用力剁了下去。 刀刃撞在肉上,蹦出火星。 台面上一阵乱响。 其他参赛厨师也跟着拿出各自的家伙事。 全都是玄铁菜刀,最小的有巴掌宽,最大的那把比脑袋还长。 整个比赛台面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但都没有胖厨子那把惊艳。 姜无许站在自己的灶台前,接着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刻刀。 刻刀只有巴掌长,刀刃很窄,通体银白。 这是姜无许之前在坊市淘来的灵气刻刀,本来是用在阵法符文上的。 刀刃很薄,精度够高,就是……太小了点。 周围安静了两秒,接着爆发出笑声。 “哈哈这什么东西啊?削苹果皮的吗?” “小丫头是来过家的吧?这刀还没我手指粗!” 那个瘦高个厨师笑弯了腰,手里的菜刀差点拍在自己脚上。 “就这?百花大会冠军就这水平?我看她怕是走错场子了。” 姜无许没搭理。 她把那块铁甲牛肉搬正,手指按在肉的表面,灵力渗进去,顺着纹理往下探。 姜无许想象自己是庖丁,正在解牛。 曌影趴在台下的围栏上,前爪搭着横杆,竖着耳朵。 他看着那群大笑的厨子,用神识传音给姜无许。 “蠢女人,依本座看,这些人水平不怎么样嘛,切地跟狗啃的似的。” 姜无许却神色郑重。 每个对手都是人间界几十年的老师傅,是值得尊敬的,而非可以肆意取笑的对象。 训斥完曌影后,她闭上眼。 上辈子深夜刷短视频,姜无许刷到过一个解牛的纪录片。 那个老师傅蒙着眼下刀,说的是,顺着筋膜走,刀不碰骨,手不用力,全凭感觉。 当时她听着只当是玄学。 现在手里有了灵力。 炼气九层的灵力灌入指尖,铁甲牛肉的内部纹路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肌纤维的走向,筋膜的厚度,还有能下刀的缝隙,全都摸了个透。 姜无许这才睁开眼,社畜专注模式正式启动。 第225章 第一局胜利 “怎么样,这在我原来的世界就叫心流状态。” 姜无许冲着曌影得意洋洋, “也可以说是,截止日期逼出来的潜力。” 就是那种越是加班连轴转赶项目,整个人越是清醒。 曌影傲娇地别过头去,“看看最后结果再说吧,别搞得像冠军已经拿到手一样。” 被泼了冷水,姜无许也丝毫不恼,她的注意力完全在自己的刀上。 姜无许手腕动了,刻刀贴上肉面,手上的动作轻而快。 刀刃顺着肌纤维的间隙滑进去,再沿着纹理之间的缝隙往外剥离。 灵力包裹着刀刃,控制着每刀的厚薄。 一片又一片肉从刀下飘落,落在案板上没有半点声音。 围观的人群也跟着屏住呼吸。 姜无许切下来的肉片薄如蝉翼,甚至因为肉片太薄,台面上一丁点气流就能把它们托起来,整个都在往上飘。 “这……” 隔壁灶台的胖厨师正按着肉往下切,余光扫过,看见姜无许案板上方悬着几片粉红薄片,手上一停。 刀刃一偏,差点削到大拇指。 “我操!” 胖厨师赶紧收刀。 说实话,他是见到这样的神迹是有些绝望的。 但是,他也有自己作为厨师的尊严,比赛没到最后一刻,他不会轻言放弃。 曌影在台下打了个哈欠,尾巴卷着栏杆,闲来无事他就去看手腕上那红线。 上面传过来的情绪很平静,是个专心干活的状态。 这种状态下的姜无许,曌影见过几次,每次看到都算满意,因为不算太蠢。 一炷香烧完了。 铜锣声敲响,姜无许直起腰。 三十七片肉悬在案板上方飘着。 肉片太薄,案板上残留的灵力波动就能让它们浮起来。 评委走过来时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带动的风把肉片吹跑。 “这位选手,请展示成品。” 姜无许捏起一片肉,竖着举到评委面前。 阳光从肉片背面透过来,能照见评委那张脸。 周围的人都不说话了。 “透、透光了?!” 评委伸手接过肉片,对着日头翻来覆来看了三遍。 肉片切得极薄且均匀,透着日光看得清清楚楚。 “来人,取清水来。” 一个评委招了招手。 旁边的下人端来一碗刚烧开的清水,没放任何调料。 评委把肉片放进碗中。 肉片碰到热水的功夫,边缘先是卷起,接着展开,在碗底铺成一片。 评委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勺子刚放下,评委手顿在半空。 “入口即化。”他放下汤匙,声音都在抖。“清水涮肉,不加任何调味,鲜甜醇厚到这个地步?” 另一个评委抢过汤匙尝了一口,巴掌拍在桌上。 “不可能!这分明是加了高汤底的口感!” “你作弊了!” 姜无许摊开手,对这样的指控非常不服。 “评委大人,麻烦看看清楚,我并没有暗中操作,加入高汤。” 姜无许抱着胳膊说。 “只是。” “铁甲牛的肌肉纤维之间有天然的油脂层,顺着纹理切,油脂不会被破坏。” “薄片入水后,油脂自然释出,就是鲜味的来源。” 她顿了顿。 “刀工到位了,食材自己会说话。” 广场上一片安静,甚至都有很多人好奇,这具有传奇色彩的肉片究竟是怎样的美味? 胖厨师低头看着自己案板上厚薄不一的肉片,薄的那片也有两个铜板厚。 他自诩在当今修仙界刀工也算佼佼者,谁能想今天会遇上这么个怪胎。 胖厨师把菜刀塞进储物袋,有些自惭形秽。 评委组挨个看过去,品尝一番。 他们商议了不到三息。 “第一轮,姜无许,满分。”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姜无许冲人群拱了拱手。 趁着空档,她还调皮地从案板上捏起一片没用完的肉片,低头冲肩膀上的曌影晃了晃。 “要不要尝一口生的?” 曌影嫌弃的把头扭开。 “生肉,不吃。本座又不是茹毛饮血未开化的野兽。” “你明明就是——” “闭嘴。” 曌影捂住耳朵,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姜无许收好肉片,手指擦过手腕上的红绳,愈发觉得这红绳简直就是曌影心情的照妖镜。 那上面传来的羞恼之意让她颇感好笑,姜无许摇了摇头。 哎,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变态了? 有个瘦高个厨师下了台,堵在路口,他愿赌服输,把自己传承千年的宝刀丢给了姜无许。 “第一轮让你侥幸赢了。” 他盯着姜无许手里的刻刀,眼里有点嫉妒。 “下一轮是火候比拼。你那把小刀可帮不了你了。” 姜无许看了他一眼,把刻刀往袖子里一揣。 “大哥,你要是想认爹,现在就可以叫了,不用等第二轮。” 瘦高个被噎住,脸涨得通红。 周围观众笑成一片。 姜无许绕过瘦高个往场外走,曌影凑到她耳边。 “蠢女人,第二轮火候,你有把握?” 姜无许伸手揉了揉他耳朵尖。 “你忘了,我有灵火菜刀。” “再说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盛。 “上辈子我租的那间破出租屋,电磁炉只有一百瓦。” “一百瓦做出满汉全席的人,还怕他们那几口大灶?” 曌影沉默半晌。 “你上辈子过得也太惨了。” “所以这辈子我得把场子找回来。”姜无许拍了拍乾坤袋,里面的食材叮当作响。 “十万上品灵石,本姑娘势在必得。” 红绳上的玉珠又亮了一下。 这回传过来的情绪很直接。 本座饿了。 “第二轮的比赛,我们来考察各位对火候的掌控。” 随着主持人高声宣布,场上安静下来。 等了几天的第二轮美食大赛也正式拉开帷幕。 “这一轮,我们的食材固定,是冰灵虾。” 话音刚落,台上几位选手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姜无许看着眼前那半桶冰灵虾,嘴角抽搐。 她在原本的世界,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虾。 通体透明,蜷着细腿,虾壳里流淌着光晕。 看起来比她上辈子见过的海参燕窝等一众高端食材都要金贵。 “天哪,这冰灵虾我有所耳闻。” “听说生得极其娇贵,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腥,火候极难把控。” “而且,这种虾极其昂贵,平常人难得一见,更别提烹饪了,这可怎么整啊?” 第226章 火候比赛 “怎么样?是不是压力山大?”曌影问姜无许。 姜无许没说话,有点犯难。 这个食材她见所未见,不如先巡视一周,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好集各家之所长。 她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个最初和她打赌的胖厨师。 他已经开始往锅里架竹蒸笼了,看着非常胸有成竹的样子。 旁边的厨师多选择了自带的小砂锅文火慢炖的形式。 一个个表情庄重严肃,简直把娇贵二字当成紧箍咒念着。 姜无许扭头看了看自己的灶台。 大铁锅。 比任何人的都大出一圈,厚厚的锅底烧的微微泛红。 她直接从乾坤袋里摸出灵油,哗的一声全倒进去。 “……” 惊得隔壁胖厨师手抖了一下,满脸错愕。 别人小心翼翼都害怕出差池,她竟然敢这么大刀阔斧,是有什么门道在里面吗? 姜无许没在乎别人的目光。 她从袖袋里摸出一把火系符箓,抽出来五张叠在手心里。 用拇指一捻,展开。 围观席上的人立刻炸开锅了。 “火系符箓?她要干嘛?” “那是大火符吧?五张叠着用?” “她疯了吗?” “冰灵虾遇大火直接焦,这不是糟蹋东西是什么?简直暴殄天物啊!” 评委席上有人直接皱起眉头,想要劝阻却被规则所迫,只能被迫等待见证一场灾难。 主持人脚尖悄悄朝台边挪了挪,做好了随时叫停的准备。 曌影盯着那大铁锅,有点不敢置信。 “你确定?” “确定。” 姜无许把符箓一点,动作麻利。 轰—— 火苗蹿起来,窜出铁锅三尺高。 整个灶台被烈焰包裹,热浪扑面而来,前排观众齐刷刷往后仰了一下。 “要炸炉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前排的人已经感觉到面颊上扑面而来的火浪,拼命往后躲。 而后排的人不明所以,还想趁此机会挤到前排近距离观赛。 两股人流对冲,差点就酿成踩踏的惨案。 而这一切,专注在锅中事物的众人都没有注意到。 而姜无许这边,灵油下锅,烟气爆出来。 她腾的把第一批冰灵虾倒进去,随即抄起锅铲开始颠勺。 铁锅在她手里甩出去,半空中倒扣翻转。 虾在火焰里抛起来,蜷着细腿在高温里打了个滚,落回锅里的瞬间发出急促的嗞嗞声。 再翻,再抛。 手腕发力,锅沿托着食材。 油珠子飞溅,火苗往上蹿,整个人影在烟火里忽隐忽现。 在修仙界的厨子,见过的最高技术含量是灵力控温。 又哪见过这种纯靠手上功夫把食材在空中转着圈的绝活,简直神了! 台下屏息凝视。 胖厨师偶然瞥到这边一眼,都惊呆了。 还能有这种操作? 姜无许手腕一抖,大喊一声。 “大火收汁!” 符箓燃尽的瞬间撤了灵力,她锅铲一压,汁水往虾壳里钻。 最后一勺翻锅。 整锅冰灵虾在白雾里稳稳落盘,每一只都完整。 虾腿舒展,壳色泛出淡金。 香气出来了。 不是轻飘飘的鲜甜,是带着灼烧过的油脂气息的浓烈。 裹着冰灵虾本身的凉意,两股气味撞在一起,往人鼻腔里撞,绕梁三圈不散。 最前排一个辟谷的老道士,无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等他察觉到了,脸色微微一变。 赶紧转过头去,一本正经的45??仰望天际。 姜无许把盘子往评委桌上一推。 “请诸位评委品尝。” 她站在一旁,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她长出一口气,感觉单就创新性而言,她在这轮比赛也算得上是五出其右了。 评委捏起一只虾,轻轻一掰。 虾壳薄脆,里头的虾肉雪白。 指尖触上去,有细微的凉意透出来,甚至连灵气纹路还在。 他放进嘴里,嚼了两口。 “……镬气。” 他语带迟疑地重复了一遍,甚至已经有点热泪盈眶。 “这种失传已久的绝活,今天竟然还能在这里见到。” 另一个评委有些不相信,还紧接着也品尝了一口,然后啪的把筷子按在桌上,赞叹不已。 “灵气完好,肉质不老不腥。” “这是怎么做到的?大火下去,为何灵气没有散?” 靠着灶台,姜无许挑了挑眉,开始凡尔赛。 “就是简单的高温锁边,大火下去的头三秒,虾壳外层蛋白质急速凝固。” “形成保护层,就能把灵气封在里头了。这会比文火慢炖还稳当一些。” 她顿了顿,看向周围。 “文火慢炖,灵气是慢慢往外散的。” “如果没有对比,大家是无法觉察到的。” 评委席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说话。 但筷子没停。 一盘虾,评委吃了一半。 主持人在旁边站着,无语到已经不知道怎么主持了。 “第二轮,姜无许满分。” 全场鸦雀无声。 渐渐地有一些窃窃私语,后面这变成交谈,交谈变成争论。 每个人都在问旁边的人,这个炒法叫什么。 他们宗门里有没有人会,能不能拜师。 曌影从姜无许肩头一跃而下,跳上桌角。 尾巴一卷,他顺走了盘里剩下的一只。 他几口吃掉,尾巴还兴奋甩了两下。 “小哈!”姜无许愤怒出声,“这是你能上来的地方吗?” 曌影冷哼一声,偏偏还傲娇地开口。 “蠢女人,本座只是尝尝看,你做的是不是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好吃。” 手腕上的红绳这时候热了一下。 传过来的情绪非常愉悦。 愉悦程度和他脸上那副不过如此的表情完全对不上。 姜无许憋着笑没说破,摇了摇头。 此时,村里组织比赛的里正挤过来。 他满脸堆笑,先是把姜无许夸赞一番。 “姜小姐,这等手艺,真是叫老朽开眼了!” 姜无许笑着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其实,我所来,是看姜小姐愿不愿意在我们村子长住,村里新开的食肆位置还空着,若是姜小姐有意的话,我可以低价租给你。” 这对姜无许来讲,就是打瞌睡递枕头的好事。 她本来就想通过这次美食大赛,为自己开店做准备的。 “有意,当然有意。” 姜无许点点头。 第227章 比赛第一 “里正大爷,那店铺旁边有没有空地?” 姜无许问。 她心里想着,有空地的话,外摆比较方便,而且可以有空间整一些现代的花活,作为营销手段。 里正连点头。 他从这场比赛大家对姜无许的追捧程度已经能够预感到对方日后生意火爆程度,里正恨不得把整条街都给她,带动当地旅游消费。 “有!后头还带个小广场呢,以前是晒谷场来着。” 姜无许满意了,这敢情好。 上辈子网红店都得花大价钱租露台呢。 她这也是捡着了便宜。 “那行,等比赛结束我就去看场地。” 她冲里正比了个OK。 “到时候各位父老乡亲,记得来捧场啊!本店开业,全场八折!” 这话一出,围观群众齐刷刷鼓掌叫好。 曌影在她肩上嗤了一声。 “还没比完呢,就开始拉客了。” “这叫提前造势,懂不懂。” 姜无许摆了摆手。 第三轮开赛的铜锣响了。 司仪站在台中央,嗓子都喊哑了,还是强撑着宣布规则。 “最后一轮——创意比拼!” “要求各位选手做出一道前所未见、且能补充灵力的菜品!” “食材不限,工具不限,时间两炷香!” 台上选手各个摩拳擦掌。 前两轮被姜无许压着打,这回是自由发挥,谁都想扳回一城。 率先动手的是一个白衣女修,看年纪比姜无许大不了几岁,手法却极其老练。 她从储物袋里动作飞快的掏出十几种灵禽食材,孔雀翎、凤尾羽、鹤顶红……在灶台上摆了满一桌。 灵力催动下,食材在锅中翻腾变幻。 最终成菜时,整盘菜幻化出百花盛放的景象,灵禽虚影在花丛中穿梭飞舞。 “百花灵禽宴——” 全场惊呼。 那道菜不光好看。 灵气溢出时,观众席前排的人都感觉周身暖洋洋的。 “太美了!这是艺术品吧?” “光闻着味道我都觉得灵台清明了几分!” 评委品尝后连点头,给了极高的评价。 胖厨师在旁边看的直叹气,收了刀具,直接弃赛了。 “比不过就是比不过。” “何必丢人现眼呢。” 说着他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姜无许这边—— 她灶台上摆着一口造型诡异的铜锅。 锅身中间凸起一根圆筒,底下镂空,整体造型跟修仙界任何已知炊具都对不上号。 “这什么玩意儿?” “没见过啊……” 姜无许没在意周围的议论。 她取出几块肥瘦相间的四阶妖兽五花肉,起锅、焯水、冰糖炒色,酱油和黄酒下去,文火慢炖。 姜无许用了个取巧的法子。 她给锅身锅盖贴上了隐身符,这样,锅里的情形一览无余,她就能很好地掌控里面的情况。 这一炖就是大半炷香的功夫。 姜无许看到肉质已经软烂,到了入口即化的火候,酱油的颜色已经渗入了致密的肌肉纹理之中,呈现出棕红锃亮的颜色。 她一把揭开了锅盖。 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肉香瞬间扑面而来。 大家放眼望去。 只见几块方正正的肉躺在砂锅里。 色泽红亮,酱色浓郁,颤巍巍的胶质在灯光下晃动。 “这就是古法东坡肉啦,在现代馆子都很难看到这么正宗的呢。” 姜无许拿筷子戳了一下,果然Q弹软嫩。 她顿时眉飞色舞,很为自己出神入化的厨艺而自豪。 此时,评委还是有点难以抉择。 毕竟,眼前的肉是如此的朴实无华,而旁边的百花灵禽宴花里胡哨,仙气飘飘,就艺术性而言,后者肯定是更胜一筹的。 “还没完呢。” 姜无许开始了她的骚操作。 呀把铜锅底部塞入火系灵石,又往锅中注入熬了两个时辰的骨汤灵液。 汤底咕嘟咕嘟翻滚起来,满场飘香。 她从乾坤袋最底层摸出一个瓷碗。 碗里装着三颗圆溜溜的冰蓝色球体。 这是冰系灵果研磨后,加入灵乳搅打凝固而成。 虽然没有吉利丁这些现代制品的加成,但也勉强算得上初具冰淇淋的雏形了。 这可是修仙界第一份冰淇淋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仔细观摩发出惊叹,姜无许竟然直接把冰淇淋丢进了翻滚的火锅汤底里。 全场死寂。 “……她疯了吧?” “冰的丢进热汤里?这不化了吗?” “黑暗料理!绝对是黑暗料理!” 评委面面相觑。 一个老评委甚至往后退了半步,露出了惶恐的神情。 “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用这种法子来折磨我这把老骨头。” 他把筷子一丢,甚至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掩面而泣。 大家都知道,他已经人近暮年,越活越觉得自己年幼。 但因为年轻时候积德行善,颇有口碑,其他的人都惯着他。 一时间,姜无许的特色菜无人问津了。 僵持之际,评委席末端,一个人站了起来。 姜玄烨。 作为胤渊宗主兼此次大赛特邀评委,他今天本来就是来给女儿撑场子的。 此刻见没人敢吃,他咬了咬后槽牙,起身走向前台。 其他评委纷纷用眼神示意。 姜宗主英勇,我等佩服。 但那多少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姜玄烨端起碗,舀了一块东坡肉。 筷子一碰,肉皮和脂肪层分明。 入口的瞬间,他竟然有了飘飘欲仙的感觉。 他早就辟谷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的灵兽肉类。 绵软酥烂,酱香在齿间迸开。 妖兽肉的灵气被完整锁在胶质层里,咽下去时顺着经脉直灌丹田。 好吃。 这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的手已经伸筷子去捞火锅里的冰淇淋了。 那颗冰蓝球体在滚烫的灵液中非但没化,外层反而结了一圈薄薄的汤汁脆壳。 姜玄烨塞进嘴里。 外壳是滚烫的咸鲜,一咬破,里面冰凉甘甜的灵果冰淇淋化开,两种温度两种味道在口腔里正面对撞—— 姜玄烨的神色变了。 他浑身灵力骤然沸腾,丹田里的灵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 天空中,原本晴朗的蓝天忽然凝聚出大片灵气云涡,方圆百丈内的游离灵气疯狂的往这边涌。 “天、天地异象?!” 第228章 旗舰店成立 “灵气自行聚集?吃口东西就引动天地灵气?!” 全场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姜玄烨也十分诧异。 毕竟,他已经卡在这个小境界多年。 因为早年间在人类对抗魔族的战斗中留下过旧伤,所以境界一直桎梏着不松动。 他没想到,不过是吃了一口女儿做的料理,竟然有了突破的迹象。 “愣着干什么?吃啊!” 姜玄烨这一声把所有评委都喊醒了。 姜宗主向来诚实守信,刚正不阿。 他吃过赞不绝口的东西那必然是质量过硬的。 十几双筷子同时伸向那口铜锅和那碗东坡肉,吃了几口后,立刻急头白脸地争抢起来。 “让我尝一口!就一口!” “这肉是我夹的!你松手!” “冰淇淋还有没有了?再来一颗!” 台下观众看着这群德高望重的评委长老抢菜抢的毫无形象,集体风中凌乱了。 姜无许抱着胳膊靠在灶台边,冲曌影挑了挑下巴。“怎么样?” 曌影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默默咽下了自己的口水。 “第三轮——姜无许,满分!” “三轮总分第一。本届清风镇美食大赛冠军——姜无许!” 十万上品灵石的储物袋被送到姜无许手上时,她掂了掂分量,满足的叹了一声。 够曌影吃一年半了。 她转身面向台下乌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诸位!我姜无许,今天正式宣布——”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就刻好的木牌,高举起来。 木牌上歪歪扭扭刻着五个大字。 “无许餐饮集团清风镇旗舰店,三日后开业!” “欢迎光临!” 台下愣了一瞬,旋即爆发出震天响的叫好声。 曌影看着那块木牌上的字,深深叹了口气。 “蠢女人,你这字写的……” “怎么了?” “丑。” “哟哟哟……” 姜无许一把薅住他后颈皮,面不改色。 “那你有本事,用爪子写个好看的给我看。” 比赛刚刚结束第二天,姜无许得知还有很多人在对那片地虎视眈眈。 她为免夜长梦多,直接拎着十万上品灵石的储物袋直接杀到了里正门口,把他的大门拍得震天响。 “大爷,那间带广场的铺面我要了。” 里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走到门口,那份合同就直接递进了他的怀里。 有人来送钱,他还不乐不可支? 当即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姜无许大笔一挥,签下三年租约。 还把半年租金提前交了。 但姜无许到了地方才发现,虽然里正给她承诺的商地面积达到了,但是却是间废弃粮仓。 土墙像是得了牛皮癣,这一块那一块的。 头顶更是漏风漏雨,要是不加修缮,顾客来这里吃饭遇到一些刚消化完的鸟雀飞过,就会有一些难得的人生体验。 姜无许扶额。 但她却没有自怨自艾,而是直接说干就干,从乾坤袋里掏出坊市搜刮来的材料,把整间店收拾了。 白灵漆刷了墙面,落地的透光玉屏换了窗户。 浅色灵木打造了桌椅,暖光灵灯摆在每张桌上。 最后,她把手写的菜单牌挂在门口。 虽然字体歪歪扭扭了些,但身为异世界穿越而来的人,她觉得自己短时间内学好书法并且写出来,还是很值得夸耀的事。 而且谁说,招牌就一定得板正? 这种歪歪扭扭的,或许更有特点和号召力呢? 曌影趴在柜台上看了半天那块招牌,终于忍不住了。 “无许餐饮这名儿够土了。你非要在底下加旗舰店三个字。” “这叫品牌意识,你懂什么?” “我又不是做的高端酒楼,越要靠近普罗大众通俗易懂的名字,才能吸引住我的对标顾客呀。” 姜无许拿抹布擦着桌面。 “哦而且,你没觉得很有排面吗,以后开分店就能叫二号店三号店。” “还想开连锁,就你这手艺?” 曌影冷哼一声,小小的给姜无许泼了一盆凉水。 姜无许面对他的毒舌都习惯了,毫不客气地回道。 “看不起我啊,要不要用你那小爪子跟我比试一场?” 曌影哼了声没再说话,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冰蓝瞳仁转了一圈。 悄悄卷了一下尾巴尖。 开业那天天朗气清,是个好日子。 姜无许用炭笔写着,一大早就在门口支了个木架子,上面挂了块红布—— “开业酬宾!” “前一百位进店消费,全场八折!” “先到先得,售完即止!” 这消息不胫而走,天还没亮门口就排上了人。 清风镇的百姓,多少有点好奇,美食大赛冠军的手艺究竟怎么做到令人念念不忘菜品的。 队伍已经从店门口排到了镇口石碑那儿,辰时刚过。 还在往山脚下延伸呢。 姜无许站在二楼窗口往下一看。 我的天,下面竟然万人空巷,夹道欢迎。 “这也………太夸张了吧?” 姜无许直接锅铲一抄,赶紧冲回后厨系围裙,开干。 灵气火锅的汤底连夜熬出来的,骨汤灵液配上十几味灵草。 红汤用火灵辣椒和黑灵芝油炒底料,白汤用灵鹤菇吊鲜。 中间的烟囱冒着热气,满店飘香,铜锅一上桌。 东坡肉做成了盲盒形式,十个坛子摆一排,食客随机选。 有的坛子里是经典酱香味,有的是麻辣味,有的是桂花蜜汁味。 附赠一张下次消费的折扣券,偶尔开出隐藏款五灵果味的。 那是姜无许的得意之作,至于修仙版珍珠奶茶。 灵乳打底,加上缩小的凝灵丹搓成珍珠,咬一口爆浆,灵气在舌尖炸开。 第一天打烊的时候,姜无许累的瘫在椅子上,简直成了纯纯的牛马。 但她看着柜台上堆成小山的灵石,又满血复活了。 “八百三十六块中品灵石。” 姜无许拨拉着算盘,越算越精神, “第一天就回本了三分之一的租金……” “不对,回了一半,加上外带的奶茶收入。” 曌影浑身银毛蔫耷的,窝在柜台角落。 他今天被姜无许按在门口当了一整天的吉祥物,其实就是让他以小狗形态蹲在门口迎客。 姜无许把红绸带系在他脖子上,还挂着个招财进宝的小牌。 堂堂上古凶兽梼杌被迫卖萌,这说出去还不贻笑大方? 他故意和姜无许对着干。 不仅不会卖萌,而且都是龇着牙、竖着耳朵、用杀人的表情盯着人看。 第229章 加盟 “天哪你看它在瞪我!” “好凶好可爱啊!” “这个品种我从来没见过,好想摸!” “好萌!它尾巴炸了!” 面对女修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曌影差点当场精神崩溃。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明明表现得够凶了,每个进门的女修还要弯腰捏他脸蛋说好可爱好可爱。 他越凶,那群女修越兴奋,简直就是一群变态来的。 曌影已经生无可恋。 此刻他眼神空洞地趴在柜台上,灵魂已经出窍了三分之一。 “我再也不干了,烦死了。” “明天还得接着来哦。”姜无许在他耳边恶魔低语。 “姜无许!” “干不干,一天五块上品灵石的工资?” 曌影生着闷气,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十块。” “成交。” —— 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店开了七天。 转折出现在了第四天。 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的散修拖着半废的身子走进店点了份灵气火锅。 他没抱别的期望,本来只是饿了想吃顿好的。 却结果一锅涮完,发现缠了三个月的暗伤居然松动了,连同经脉里那股淤堵的灵力都被火锅汤底中的灵草精华给冲开了一小半。 散修当场拍桌子叫了第二锅。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姜无许想象的快十倍,从第五天开始,店里多了一大批带伤的散修。 有些从隔壁镇赶来。 有些甚至从更远的地方飞了两天过来。 “听说这里的火锅能治暗伤,像我这种断了两条经脉,丹田被废的成年救急也能医治吗?” 眼看着自己好好一家餐馆变成医馆,姜无许赶紧在门口贴上一张免责声明。 本店食品仅供辅助调理,不保证治愈效果,个体差异请自行判断。 但口碑这东西是最好的广告,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扩散开来。 无许餐饮在散修圈子里已经成了打卡圣地,到了第七天,有人专程跑来吃饭,吃完在传音符里跟朋友吹嘘。 有人做成传单到处散发,有人把店里的招牌和菜品画成图。 姜无许看着每天翻了三倍的流水,数钱数到手抽筋。 这种纸醉金迷的快乐,也是让她体会上了。 这天晚上打烊收摊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姜无许坐在后院台阶上就着月光来分拣并且装灵石。 曌影人形状态坐在她旁边,长腿伸着,后背靠着廊柱,月光落在发梢,显得他的头发越发银白有光泽,都可以去打洗发水广告了。 这就是红气养人吗? 自从上品灵石管够以后,曌影恢复速度都得到了显著的提升。 “你最近看着精神头好多了嘛。”姜无许瞥了他一眼。 “废话。以前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每天跟着你担惊受怕的……” 曌影其实平时没有这样啰嗦念经的,今天这样就是看姜无许心情好,想多分一点灵石。 姜无许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把他的那份装好丢给他。 曌影接住,掂了掂分量,验了验成色,确实是他最爱吃的那种。 “省着点吃,这是你这周的口粮。” “知道啦,小气鬼。” 曌影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把灵石紧紧揣进了怀里,四处打量,准备找地方藏起来,下次再吃。 姜无许撑着膝盖伸了个懒腰,后背咔咔响了几声。 连续一周高强度劳动,让她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累死了……” 话音刚落,后腰处传来轻轻的击打,姜无许愣住了,不可置信地回头。 曌影居然在用尾巴尖一下一下敲在她后背的酸痛处,像是训练过很久一样,力道不轻不重,频率刚好。 而他本人仰着脸45??对着月亮,装作刚才的动作和自己无关。 一副曌影是曌影,尾巴是尾巴的样子。 除了他泛红的耳尖和手腕红绳传来的温热不好意思的情绪,几乎很难觉察到他抽打的动作是有意的。 姜无许抿了抿唇,没揭穿他。 她继续低头数灵石。 院子里安静静的。 只有灵石碰撞的脆响和偶尔的虫鸣。 —— 第八天清晨,姜无许正要准备开张,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修走到了姜无许面前。 他锦衣玉带,容貌俊朗,腰间挂了七八个储物袋,看着是个阔绰贵公子的模样。 而觉察到有异性接近姜无许,曌影立刻拦在姜无许身前,大力狂吠着。 姜无许只好低头捏住了他的嘴筒子,笑得有些尴尬。 而对方似乎并不恼,还兴味盎然地扇起了手上的折扇。 姜无许这才注意到,他的折扇很特别。 上面的图案不是寻常所见的山水,而是一排密麻的阿拉伯数字。 “姜老板!” “久仰久仰!” 他笑得满面春风,朝姜无许拱手作揖。 “排队去,还没开门呢。” 姜无许承认自己有点以貌取人,眼前的人真的给人一种被算计了还要替他数钱的那种感觉。 于是赶紧挥挥手,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姿态。 “别,哎哎。” 男修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烫金名帖递过来。 “在下钱百万,可是清风镇商会会长,我今天来也不是来吃饭的。” 姜无许接过名帖扫了一眼,钱百万。 她嘴角抽搐,觉得这名字取地倒是直白。 钱百万把折扇一合,往手里一拍。 “谈生意啊!” 他凑近半步,以扇子掩面,和姜无许说了句悄悄话。 “你这生意火成这样,后厨又就你一个人颠勺。这不是迟早要累垮吗?” 姜无许进门的动作停了一瞬。 这人倒是洞若观火。 她最近真的是累到苦不堪言。 随着金钱越来越多,它所带来的快乐阈值就会提升。 到时候,疲惫带来的痛苦就会被放大。 此消彼长之下,她的这份事业必然会半途而废。 “所以呢?” 姜无许问。 她挑眉看着他。 心想他大抵会说一些多雇佣人手之类的话,却没想到,对方提出了一个自己在上一世才见过的经营模式。 “加盟。” “你出配方出技术出招牌,我出钱出人出渠道。” 钱百万抬起手掌,竖起五根手指。 “利润五五分成。” “我在三个月内帮你在方圆五百里铺开十家分店,完成商业版图的迅速扩张,这样你也能获得更多利益。” 姜无许不信。 她可是守财奴。 对方红口白牙就想让她吐这么多分成出来,怎么可能呢? 第230章 加盟商 “我钱百万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积累了不少人脉和资源,你可以去问问各方势力,有谁人不知道我的鼎鼎大名。” “我钱百万看上的生意,没一个是亏的。” 钱百万冲姜无许拍着胸脯继续保证,言辞十分恳切。 姜无许靠在柜台旁凝视着他,见他眼中的锋芒之气不加掩饰,便知道对方是一直被成功的事情浸染,才养成的这种自信的气质。 她这时,开始认真地打量起这个不请自来的商业奇才。 五分成? 他算得上姜无许见过,最狮子大开口的甲方了。 姜无许抱着胳膊。 “容我考虑一下,钱老板,来者是客,不如先进来喝杯茶?” 钱百万自知有戏,笑的更灿烂了,大步跨进门槛。 曌影冲着他的背影龇了龇牙。 “这人可不像是什么好鸟,蠢女人,你可别上当了。” 那天之后,钱百万连着三天,每天都掐着饭点过后来。 每次都点一大桌子的饭菜,放凉了也不吃,就只喝茶,等姜无许忙完了,他就凑上来游说她。 那好家伙,钱百万嘴皮子比她见过最能卖课的知识付费博主还能忽悠。 “姜老板。” “你看你一天到晚在灶台前面站十二个时辰。这哪是人干的活啊。” “你想想。配方你授权出去,每个月坐收分成。人在宗门里躺着,灵石自己往口袋里飞。” “这不香吗?” 一开始,姜无许不为所动。 第四天,她连烫伤三根手指,腰疼得弯不下去,钱百万又来了。 这一次他掏出了正式的合同,什么选址装修招人运营,全归钱百万的商会一条龙服务。 而姜无许只需要提供一个招牌,就可以坐收渔利。 钱百万甚至还多给姜无许让了一分利。 姜无许六,钱百万四。 这条款真的像挂在姜无许头前金光闪闪的胡萝卜,让她没法拒绝。 而且她真的太累了。 上辈子打工累到猝死,这辈子穿越过来又把自己累成这样,图什么呢? “签。” 大笔一挥,姜无许把灵力按在合同玉简上。 曌影在旁边把爪子搭在了她的手腕上,想要阻拦,但很快把手放下。 他总觉得钱百万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能说是一种来自凶兽的直觉。 合同签完的第二天,底料配方就被姜无许整理成了标准化流程。 火锅汤底的熬制步骤。东坡肉的调料配比。 冰淇淋的凝固手法。 全部写成玉简交给了钱百万。 她就回宗门躺平了。 头半个月,一切顺利。 钱百万效率奇高。 两周之内,六家分店在方圆三百里开了起来。 每家开业当天都排长队,加盟费收到手软。 每隔三天,一批数额可观的灵石就会送到姜无许手里。 她窝在客房里。 白天打坐冲击筑基瓶颈,晚上数灵石。 日子过的舒坦到不行。 直到第十八天的夜里。 曌影突然从窗台上跳下来,姜无许刚收到的那袋灵石被他前爪按住。 “别碰。” 姜无许手缩回来。“怎么了?” 曌影鼻尖刚凑近灵石袋,尾巴就炸毛了。 他说这灵石上似乎有着怨气。 “怨气?” 姜无许咀嚼了下这个词语,感到有一丝诧异。 他们正经做着生意,买卖你情我愿的,怎么会有怨气。 “就是那种吃了亏、受了骗、憋着一肚子火却求告无门的感觉。” 姜无许心里一紧。 难道是加盟商经营没有按照规定标准,导致出了很多消费纠纷? 她连夜派出传音符,联系了清风镇的老顾客打听消息。 回音陆陆续续传来,每一条都让她脸色更难看一分。 “姜老板。你们新开的分店卖的什么玩意儿?我吃完拉了三天!” “那个火锅汤底跟你总店的味道差了十万八千里。灵气更是半点没有!” “我花了五十块中品灵石吃了顿饭。结果一块带着绿毛的烂肉被涮了出来!” 最后一条传音符是清风镇里正发来的。 “姜小姐,出大事了。” “隔壁青云镇的分店,有食客吃出了死老鼠……” 姜无许手里的传音符坠落在地。 她来这个异世界后,遇到的都是良善之人,对坏人的警惕性降低了很多。 钱百万当天说得那么信誓旦旦,让姜无许一时间都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 合同玉简被她从储物袋里翻出,钱百万的传音印记被激活。 没有回应。 再激活。 还是没有回应。 第三次,玉简上的印记直接碎裂,对方主动切断了联系。 “居然直接卷款跑路了。” 姜无许气愤不已,直接把那个玉简扔到了地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店门口就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愤怒的百姓举着烂菜叶子就往门板上砸。 受骗的加盟商红着眼眶要求退钱,还有几个吃坏肚子的散修,拎着药罐子坐在门槛上,不依不饶嚷着,要姜无许赔医药费。 “姜无许!你还我血汗钱!” “三十万灵石的加盟费!我全部家当都搭进去了!” “黑心商家!骗子!” 姜无许站在二楼窗口往下看,脑袋嗡嗡的。 她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熟悉到骨子里的荒谬感。 上辈子在那家互联网公司,老板卷款跑路。 员工追薪无门,供应商追债,客户投诉。 最后背锅的是谁? 是她这个项目经理。 而这辈子,历史他妈的又重演了。 姜玄烨闻讯赶来,看见门口那阵仗,脸黑了。 “放肆!” “胤渊宗的地盘上,谁敢撒野!” 他抬手就要召执法堂弟子下来镇压。 “爹!”姜无许从楼上飞身落下,一把攥住姜玄烨的袖子。“别。” “这些人是受害者,不是闹事的。” 姜玄烨皱起眉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的袖子被姜无许松开,转身面对门外黑压压的人群。 她站在台阶上,双手往下压了压。 “各位!大家的损失,我姜无许一力承担。” “加盟费,我退。” “医药费,我赔。” “该多少是多少,一个灵石不会少。” 人群里的叫骂声渐渐小了。 第231章 胖揍钱百万 “但是——” 姜无许扫视周围,以灵力加注到声音里,抬高了音量。 “真正该赔你们钱的那个人,叫钱百万。” “他拿着你们的加盟费。” “用死老鼠和烂肉喂你们,卷着钱跑了。”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涤尘剑被她从腰间抽出,剑尖朝着东北武林萌的方向。 “兄弟们,我保证,三天之内,我把人给你们拎回来,让他给你们道歉!”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议论姜无许到底能不能真的把人追回来,但到底自己真金白银倒是不必蒙受损失。 别看这小丫头年纪小小,倒是有很强的担当,这次赔偿,她恐怕要散尽家财了。 姜无许没管众人议论纷纷。 她收剑入鞘,转身往回走。 “上辈子被老板坑,我忍了。” “这辈子,老娘有涤尘剑这种硬家伙,害怕找不回来一个骗子不成?” “曌影。” 姜无许蹲下身子,把曌影脑袋捧起来,放在怀里。 “你还记得钱百万身上啥味儿不?” 曌影当即知道她要做什么。 “你当本座是啥?缉毒犬?” “差不多意思。” 姜无许拍了拍他的头顶。 “你还记得吗?那天他来看我做菜。在灶台边上站了一个多时辰。” “我用的那批火灵辣椒是特供的,灵力印记独一份。他衣服上肯定沾了。” 曌影把嘴从她手里挣出来,舔了舔鼻头。 说实话,他对那天的记忆特别清楚。 不是因为啥灵力印记,是因为钱百万站在姜无许旁边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曌影全程竖着毛瞪他。 但他并没有在这一趴上多做纠缠,只是说出了钱百万的方向,“东北,边界的方向。” “走。” 姜无许涤尘剑出鞘,灵力灌入剑身,整个人踏上剑脊。 曌影跃上她肩头,皮毛被风吹的贴在身上。 御剑速度拉到了极限。 地面上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两侧的云层被剑气割开。 姜无许咬着牙,不断催动着涤尘剑。 “快点快点!” “急啥,跑不了的。” 曌影鼻尖微动,完全把姜无许的脑袋当成了方向盘,不断修正方向。 “往左偏点,他在往武林盟边境的传送点跑。” 半个时辰后。 武林盟管辖区边境线上,一座野外传送法阵正在启动。 阵纹泛着光,灵力已经充能到了七成。 钱百万站在阵心,衣服上沾着泥点子,头发也散了几缕,哪还有之前那副阔少爷的做派。 他左右各站着两个壮汉,眼瞧着都是金丹期的实力。 “快点!再催快点啊!” 钱百万不停朝天上张望。 “钱爷放心。” 左边那个刀疤脸打手叼着根草,懒洋洋的。 “就一个炼气九层的小丫头片子,追过来又怎样?” 话音没落。 一道剑光从天际劈下来,正插在法阵边缘。 轰的一声,阵纹崩碎了两条。 传送法阵的充能瞬间归零。 钱百万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姜无许从地上拔出自己的佩剑,嗤笑一声,剑尖指向了钱百万。 “钱老板。” 她笑了,笑的特别温柔。 “跑啥呀?” “咱不是合作伙伴吗?有话好好说嘛。” 钱百万往后缩了一步,退到了几个打手的身后。 “姜、姜老板,误会,都是误会。” 看到自己的位置足够安全后,他这才狞笑一声。 “这四个金丹期的修士可是四胞胎,配合默契,能够打出1+1大于二的效果,你一个练气期修士就等着灰飞烟灭吧!” 四个金丹期修士齐齐拔刀,灵压朝姜无许碾过来。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修士上下打量了姜无许一眼,露出色迷迷的表情。 “小姑娘,我瞧你长得不错,这样,你喊一声哥哥,我就给你个痛快,怎么样?” 曌影直接火了。 他从姜无许肩上跳下来,来自上古凶兽梼杌的灵压骤然释放。 四个金丹期打手面色惨白,膝盖发软,最前面那个刀疤脸直接双腿一弯跪了下去。 “这、这啥玩意儿——” 姜无许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涤尘剑横扫,剑气划出弧线。 第一个被剑脊拍飞出去十丈远。 第二个被剑柄怼在胸口,倒地不起。 第三个转身想跑,被姜无许一脚踹在后腰上,嘴啃泥。 第四个最聪明,直接躺平举手。 “别打了,哎哟,我投降!” 前后不到十息。 看着满地哀嚎的打手,钱百万的折扇从手里滑落。 他转身就要跑,却脚下被石头绊倒,整个人滑稽地扑倒在碎石地上,门牙磕出了血。 姜无许走过去,一脚踩在他后脑勺上。 她的靴底碾了碾。 “钱老板,跑啥呢?我们的合同还没解除呢。” “别、别踩脸——”钱百万还得靠这张脸钓凯子呢。 “储物戒指,交出来。” “我、我……”钱百万不愿意放弃自己好不容易骗来的金钱。 姜无许脚下用力,碾了碾他的脸。 “交!交!” 一枚储物戒指被钱百万从嘴里吐出来。 他连藏都藏在嘴巴里了,可见是早有准备。 姜无许捡起来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冷哼一声。 好家伙,上百万灵石,全是从加盟商和消费者那里搜刮来的。 她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块空白玉简,拍在他面前。 “写。” 钱百万颤颤巍巍,“写、写啥……我又没有笔。” “写认罪书,用你的血。” “骗了多少钱,坑了多少人,怎么操作的,一个字别漏。” 钱百万拼命摇头。 “你这是私刑!没有官府盖章不算数的!” 姜无许语言不发,直接把涤尘剑架在他脖子上,冷眼看着他。 剑刃贴着喉结的皮肤。 “你再说一遍?” 好嘛,你最牛。 钱百万脖子一缩,老老实实的开始往玉简上注入灵力。 修仙界第一份认罪书,就这么诞生了。 曌影从姜无许的储物袋里叼出来了缚灵锁,凑了过来。 姜无许心领神会,把钱百万从头到脚捆了个严实。 五花大绑,手脚并拢,嘴里还塞了块破布防他喊叫。 “走,回家。” —— 清风镇广场上,百姓们还没散。 御剑降落的时候,姜无许身后拖着一个被捆成一团的人。 大家看清这人就是巧舌如簧,把他们害得家破人亡的大骗子钱百万,每个人都攥起拳头,露出义愤填膺之态。 第232章 一夜回到解放前 “请大家来看。” 姜无许走到人群正中间,把钱百万的认罪玉简激活。 内容投影在半空中,一行字迹清清楚楚。 诈骗金额。受害人数。操作手段。全部白纸黑字,赖都赖不掉。 她把自己那份合同也投了出来。 条款、分成比例、签约时间。 “我姜无许,也是被骗的。” 她深吸一口气。 “但我不甩锅。” “谁让我把配方给了他呢?” “是我识人不清,我认。” 她从乾坤袋里把灵石一袋一袋搬出来,在广场上摆了一排。 钱百万的储物戒指里搜回来的,加上她自己这大半个月攒下来的家底。 “加盟费,全额退还。” “医药费,翻倍赔偿。” “名单我已经列好了,一个一个来领。” 她转身,从墙上摘下那些分店送回来的招牌。 啪。 第一块摔在地上,碎成三截。 啪。啪。 六块招牌全部砸碎。 “从今以后,无许餐饮只此一家。” “质量我亲手把关,砸了招牌算我的。”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 先前骂的最凶的那个散修,默默把手里举着的烂菜叶子藏到了身后。 人群里不知道谁带头鼓了一下掌。 掌声铺天盖地的响了起来。 姜无许站在碎木头中间,冲大家拱了拱手。 这一举动是豪气干云的。 但是她的笑,从在众人面前和善温和的笑到晚上独自面对空空如也的钱匣子时变成了苦笑。 曌影跳上柜台,歪着头看她。 “蠢女人。你还好吗?” 姜无许揉了一把他的狗头,觉得愧疚无比。 “曌影。我又穷了。” 他又得跟着自己过食不果腹的穷日子了。 曌影沉默两秒。 出门在院子的泥土里刨出,它藏了很久的私房钱。 这是动物的习性,总要留着一些食物等待冬天来临时做储备口粮。 但现在,曌影把这些灵石都给了姜无许。 “先拿去用。” 姜无许看着这笔天使投资,瞬间感动的热泪盈眶。 曌影捂住耳朵。 “蠢女人就是蠢女人,有啥好哭的,我要收利息的,利息十倍。” 姜无许立刻掀了他一把。 “滚。你怎么不去抢?” 姜无许把自己关在店里,消沉了一些日子。 但她并没有内耗太久,第四天的时候她就拿炭笔在墙上画了整面规划图。 曌影蹲在柜台上,看到她又在画那些奇奇怪怪的方框和箭头,尾巴一甩一甩的有点无聊。 姜无许落下最后一笔后,拍了拍手。 她上辈子被裁员前,做的项目就是给火锅品牌做转型方案。 PPT做了两百张,甲方改了十七版。最后因为资金没有到位,项目凉透了,工资还没结清。 对于这种方案,姜无许算是烂熟于心了。 她想着,既然钱百万把招牌砸了,她就把招牌重新立起来,立的比以前还硬。 “第一步,透明厨房。” 在后厨和前厅之间的墙上,姜无许开了面窗,嵌入坊市淘来的玉屏。 这样食客坐在外面,就能看见里头食材的灵气流转。 看得见锅里煮的是什么。看得见她切下去的纹理。 姜无许很清楚,信任这东西,嘴上说一万遍不如让人亲眼看一遍。 “第二步,等位服务。” 她把门口的空地收拾出来,摆上长凳,备了茶水点心。 又去坊市找了个会修甲术法的女修,开出日薪三块中品灵石的价格请来坐镇。 等位的食客,可以免费修甲、擦剑、补符。 “你脑子进水了吧?”曌影表示很不理解。 “等个位送这么多东西,你不亏死?” “这叫获客成本,懂不懂。” 姜无许弹了弹它脑门。 “等舒服了,客人进店消费就大方。三块灵石的人工费,换回来的是人均消费翻倍。” “因为我们本质还是服务行业嘛。” 曌影似懂非懂。 “第三步——” 转过身,姜无许冲曌影露出灿烂的笑容。 曌影顿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不行。” “我还没说呢,你怎么就说不行?”姜无许神秘一笑。 曌影疯狂摇头,长腿一蹬,跑得远了一些。 半个时辰后。 店铺后院。 曌影被穿上了漂亮的小衣服,嘴里含着酒,做喷火表演。 他面前悬挂着一串旋转的灵兽肉。 碰到火焰,油脂爆出香气。 肉面瞬间焦化出纹路,灵气被高温封锁在肌理之中。 “哇——” 围观的食客发出惊呼。 “神兽喷火烤肉!活的!是活的!” “这小狗好厉害!” “还会控制火候!你看那个焦度,均匀的不得了!我们快去吃吧!” 曌影简直想死。要是有个地洞,他肯定要钻进去。 想他堂堂梼杌,当初怎么说也算是一方霸主,大家对他毕恭毕敬还来不及。 要是叫那群老家伙知道,他现在已经沦落到要做这种事情取悦人类,还不得笑掉大牙。 这时候他脚腕上的情绪红绳亮了一下,曌影很明显地感觉到姜无许那幸灾乐祸的心情。 曌影生气地跺脚。 “小哈!控制一下!” 姜无许朝他脚边那块“忍”字令牌处努努嘴。 “想想,你一天十五块上品灵石的伙食,这些人就是你的衣食父母呀!” 曌影嘴角抽搐。 把那块令牌攥在了掌心,默念了三遍,他才勉强压住暴走的冲动。 重新开业第一天,营业额直接破了历史记录。 透明厨房让食客吃的放心,等位服务让口碑传的飞快,神兽喷火烤肉直接成了清风镇的头号噱头。 专门从百里外赶来,有人就为了看一眼传说中会喷火的狗。 第三天,隔壁青云镇的散修组团来了。 第五天,附近三个小宗门的长老带着弟子来了。 点了八口火锅外加三十份烤肉,临走时一人充了张会员玉牌。 这会员玉牌是姜无许可是按照上一世的经营模式抄作业推出的杀手锏。 充一百送二十,充五百送灵果一枚。 充一千直接送一次曌影合影机会。 “合影?” 听到这条时差点把灵石喷出来,曌影问。 “什么叫合影?” “就是让人抱着你,用画像符拍一张留念。” “姜无许你给我适可而止,这种事情狗都不做——” “一天二十块上品灵石。” “我做!” 曌影眼睛亮晶晶。 那是真香了。 七天下来,会员玉牌卖出去四百多张,预存灵石直接回笼了大半亏空。 姜无许每晚对着账本,笑的直咧嘴。 虽然每天仍然累的毫无人形,但是现在赚来的每一分钱都让她觉得无比踏实,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第233章 征服金大福的胃 “金大福来了!” 这天姜无许正忙着,有人又高又亮的喊了一句,店门口突然一静。 原本正排着长队的人群忽然散开,姜无许探头往外看,就见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胖子,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这胖子起码三百斤,走路时肚子一颤一颤的。 手里摇着把镶金边的折扇,脖子上挂着大金佛,就连衣服也镌满了金纹,恨不得在脑门上刻上我有钱三个字。 姜无许拉过旁边一人询问,“这人是谁?” 周围立刻响起窃窃私语。 “这你都不知道,这可是那个清风镇第一土财主金大福啊!” “听说他家祖上留下了三座灵石矿,富的流油。” “这人最难伺候了!上次去醉仙楼吃饭,嫌菜不合口味,当场砸了人家半个店。” 姜无许皱起眉头,严阵以待。 而金大福晃晃悠悠走进店里,环视一圈,啪的把折扇拍在柜台上。 “听说你们家是清风镇最好的馆子?” 他说话瓮声瓮气的,要是不理那些传言的话,倒算得上可爱。 姜无许走过去,客客气气的说:“不敢当,金老板想吃点什么?” “吃?”金大福冷笑一声,肥肉跟着抖了抖,“我今天可不是来吃饭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 “我是来砸场子的。”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排队的食客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是来找茬的吗?” 姜无许倒没慌,抱着胳膊靠在柜台边,笑眯眯的问:“金老板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金大福把折扇一收,指着墙上的菜单。 “你这店号称什么都能做,我今天就考考你,别给我整那些没用的。” 姜无许平平伸掌,“您请说。” 金大福托着下巴,露出一个刁钻的笑。 “我要吃油炸冰块。既要有滋味,又要能减肥。” 周围群众立刻嘁声一片。 “油炸冰块?这怎么做?冰块下油锅不得化了吗?” “这不是故意刁难吗?” “就是!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姜无许倒没吭声。 因为上辈子她是真的见过网红店搞出过这种噱头吗? 姜无许摸着下巴思忖。 她想起来,那家店把冰淇淋裹上干粉,再挂黏面糊油炸,外酥里冰,口感爆炸。 至于减肥…… 姜无许脑海中闪过一个词语,那就是轻食。 毕竟,她上辈子做过的一个项目,就是给火锅品牌做健康转型方案。 低卡、低脂、高蛋白,什么概念她都熟的不能再熟。 送上门的商机,这不就是白给吗? 姜无许眼前一亮,爽快地答应起来,“行,我接了。” 金大福愣了一下,没想到姜无许这么痛快。 “你确定?”他挑着眉毛,“要是做不出来,我可是要砸店的。” “砸不砸的,看你本事。”姜无许转身走向后厨,,“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曌影跳上她的肩膀,小声说:“蠢女人,你真能做出来?” “废话。”姜无许压低声音,“上辈子我就是干这个的。” 她推开后厨的门,开始翻乾坤袋。 冰灵泉水有。 低卡灵麦粉有。 特制蘸料……她需要现做。 她动作飞快地把食材摆了一桌。 紧接着,从袖子里掏出几张冰系符箓,贴在一碗冰灵泉水上。 灵力催动,水面瞬间结冰,泛着淡蓝色的光晕。 “曌影。”姜无许头也不抬,“吐点冰雾过来。” 曌影傲娇地仰起头,“本座又不是你的制冰机。” “少啰嗦。” 现在火候正好,姜无许需要曌影的灵力,迫在眉睫。 “还想不想要灵石吃了。” 这句话是个杀手锏。 曌影只能认命地喷出冰焰。 姜无许满意地点点头,把冰块切成方块,一个个裹上灵麦粉调的面糊。 她还加了点灵鹤菇粉在面糊里提鲜,又加了点火灵辣椒碎增香。 灵油在锅里已经烧到了七成热,油面冒着白烟。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把第一块裹好面糊的冰块丢进去。 滋—— 锅里炸开油花,冰块在油锅里翻滚。 面糊在外层迅速凝固,裹住了里面的冰。 “三。”姜无许默数着时间,“二。一。” 她锅铲一捞,把冰块捞出来,甩掉多余的油,放在盘子里。 外壳金黄酥脆,隐约能看见里面透着蓝光。 “成了。” 姜无许得意一笑。 她上一世怎么没发现,原来自己的天赋点全在做饭上? 姜无许把盘子端起来,又从乾坤袋里摸出几种灵果,现场榨汁调了一款酸甜可口的蘸料。 把蘸料倒进小碟后,姜无许把它和油炸冰块一起端出去。 外面,金大福托着下巴坐在桌前,直等着看姜无许的笑话。 他想着其他那些老店师傅都不敢接自己的单子直说是天方夜谭。 这个小丫头又凭什么能这样夸下海口,说能把这样神奇的东西做出来? 但姜无许只是沉默地把盘子放在他面前,向后退后一步,朝他扬起微笑。 “金老板,请。” 金大福狐疑的看着盘子里的东西,用筷子戳了戳。 这硬邦邦的外壳,确实是炸过的,而且这香气好像带点辣味,让人一闻就食欲大开。 难道,这小丫头真把这东西做出来了。 犹豫了一下,金大福还是张嘴咬了一口。 咔嚓—— 外壳在牙齿间碎开,冰凉的汁水瞬间涌进嘴里。 烫嘴的油香和冰凉的甘甜在舌尖炸开,两种极端的温度交织在一起,味蕾被刺激的疯狂颤抖。 金大福瞪大了眼睛,他飞快地又抓起第二块、第三块。 连蘸料都来不及沾,一口气把整盘吃完。 觉察到这份已经吃完后,他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的看着空盘子。 “还有吗?我还没尝出什么味道。” 姜无许笑了,这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吗? “有。不过——”她慢悠悠地问,“金老板不是要减肥吗?” 金大福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第二条要求,减肥。 他拍了拍自己肥嘟嘟的肚子。 “我都吃了这么多了,也能减肥?” 姜无许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块小黑板,用炭笔写了几行字。 “金老板听说过卡路里吗?” 第234章 曌影变身 “什么玩意儿?”金大福问。 “就是食物里的能量单位。”姜无许指着黑板上的数字,“修仙界的丹药和灵食,都含有灵气。灵气被身体吸收后,一部分用来修炼,一部分会转化成脂肪储存起来。” 她顿了顿,看着金大福圆滚滚的肚子。 “就金老板这种情况,就是摄入的灵气太多,消耗的太少,才会……” 姜无许换了个说法。 “像这种肯定是富贵的象征,但是久而久之,肯定会对健康和寿命有影响的。” 提到了他最关心的事,金大福心中一紧,满眼担忧。 “那怎么办?” “很简单。” 姜无许敲敲黑板上的公式。 “我这套减脂餐,每份的灵气含量都经过精确计算。既能满足修炼需求,又不会过量摄入。” “配合合欢宗的塑形功法,一个月能瘦十斤。” 金大福眼前一亮。 “真的?” “我保证。”姜无许拍着胸脯,“如果不瘦全额退款。” 金大福突然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把灵石,啪的拍在桌上。 姜无许诧异,“金老爷是要在我这里充会员?” 金大福摇了摇头,“不,我要投资。” “这个减脂项目,你要是赚钱了要给我分红的!” 姜无许马上笑的合不拢嘴。 她想起上辈子拉赞助的时候都需要哭爹爹告奶奶,陪酒陪玩数月之久,才可能拿到投资。 没想到对方只是尝了下她的菜,就投了,真是高山流水觅知音啊。 “成交。” 店里一见连口味最刁的金大福都被姜无许的美食征服了,纷纷好奇这东西是什么味道。 “我也要吃!” “给我来一份减脂餐!” “能瘦十斤?我要预定一个月的!” 排队的女修们疯狂涌上来,把柜台围的水泄不通。 姜无许手忙脚乱的记着订单,心里乐开了花。 曌影趴在柜台角落,看着那堆灵石,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蠢女人。”小声嘀咕,他说,“又要发财了。” 姜无许回头冲他咧嘴一笑。 “那可不。” 她把订单本合上,冲门口的人群喊:“诸位!减脂餐明天正式上线!预售价八折!先来先买!” 店外传来震天的欢呼声。 姜无许转身回后厨,脚步轻快。 想想自己即将创造一个改变整个修仙界饮食习惯的轻食品牌就心潮澎湃。 金大福投资好几波。 姜无许抱着那五光十色的上品灵石,做梦都要笑醒。 而因为庞大的市场需求,减脂餐项目铺开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快。 金大福还用自己的人脉帮忙宣传。 三天之内,清风镇周边五个城镇的减脂餐预售全部开了出去。 姜无许这回学聪明了。 配方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所有分店的核心汤料统一由总店配送,日结日清。 谁敢动歪心思,当天断供。 钱百万那件事让她吃一堑长一智。 她明白,人心隔肚皮,制度比信任靠谱。 这天打烊之后,姜无许把账房门一关,从乾坤袋里哗啦倒出今天的营收。 上品灵石在桌面上堆成了小山。 姜无许把整座小山往曌影面前一推,下巴扬得老高。 “随便吃,姐养你。” 曌影蹲在桌角,耳朵动了动。 他低头看看那堆灵石,又抬头看看姜无许那副暴发户嘴脸,别过头去,嗤了一声。 “谁稀罕——” 但当姜无许把灵石递到他唇边的时候,他嗷呜一口就咬了下去,爪子还带扒拉了两颗过去,揣在了怀里。 姜无许撑着下巴看他吃,越看越乐。 曌影嚼灵石跟嗑瓜子似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碎屑从嘴角漏出来。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曌影哼了一声,嚼得更大声了。 然后他身体开始发光。 银白色的灵光从皮毛下透出来,蔓延至四肢。 他的身形在光芒中拉长,骨骼拔节,幼崽形态像被人用手掌抚开了褶皱。 光芒散去。 桌角蹲着的不再是那只哈士奇大小的毛团子。 一个银发少年单膝撑在桌沿,修长的手指还捏着半颗没吃完的灵石。 瞳仁里的冰蓝之色,比平时要深。 姜无许觉得这家伙指不定在憋着什么坏心眼,于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账房的木架子。 曌影从桌上起身,一步跨过来。 他手掌按在她身侧的架子上,堵死了姜无许全部的退路。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 俯下来的时候,散落的银发刚好擦过她肩膀。 “蠢女人。” 他的声线褪去了平时那种奶凶,如今落在耳边的带了成熟男性的沙哑。 激地姜无许心头一震。 “养我?你说的?” 她整个人贴着架子往后仰,心如擂鼓。 如此美色在前,姜无许下意识想伸手,但之前在七情六欲图中她早已锻炼了极强的定力。 她不断掐着虎口告诉自己要冷静。 并且把眼前这个男子想象成那个每天和她斗嘴,被她拎着后颈皮晃来晃去的小哈。 “哎,你别以为会有别的什么,我说的就是经济层面。” 曌影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空出来的那只手捏住了她手腕。 拇指按在红绳上。 那根情丝在这一刻爆发出浓烈的粉色光芒,照亮了整间昏暗的账房。 姜无许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曌影偏了偏头,露出一点天真的笑意。 “姐姐撒谎。” 他往前逼近一步。 “你的心在告诉我,你在想别的事情。” “那是因为你突然变大把我吓到了!”姜无许伸手推他胸口,“退后!离我远点!” 曌影没动,反而低下头,额发蹭过她的鬓角。 “什么变大!” 姜无许一时失语,她使劲别过脸去,视线乱飘。 “你你再不退开信不信我扣你工资——” 话音未落,曌影身上的银光又闪了一下。 他的身形开始缩小,骨骼收拢,几个呼吸间又变回了那只毛茸茸的幼崽形态。 啪叽。 掉在了地上。 “……” 两个人,不对,一人一兽面面相觑。 曌影趴在地板上,耳朵耷拉下来。 “灵力不够了。”他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明显在掩饰尴尬,“本座只是试试恢复程度而已,别自作多情。” 手腕上的红绳还在发着余光,粉色的尾巴没散干净。 局势逆转。 第235章 准备启程 “哈哈哈,我怎么忘了,你不是只有三分钟吗?” 姜无许毫不客气地捧腹大笑。 曌影生气地背过身去。 姜无许却越发觉得他可爱,蹲下来把曌影从地上捞起来,顺手薅了一把他后颈的毛。 “行了行了,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发生。” “本来就什么都没发生!”曌影嘴硬。 “对,你说了算。” 姜无许敷衍地回了一句,反而叫曌影更加火大。 但如今这副幼崽形态叫他哪哪都不得劲,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只能任由姜无许把他往肩上一搁,转身回了后院。 月亮挂在屋檐角上,院子里铺了满地清辉。 她往藤编摇椅上一瘫,翘着腿晃荡。 这日子,赚着钱,养着崽,偶尔被壁咚一下心跳加速——好像也不赖? 姜无许闭上眼,嘴里嘟囔着。 “修仙文愣是被我活成了美食经营加恋爱养成,嗨,真是舒坦,咱就是说,当个富婆躺平也挺好……” 曌影在她肩膀上哼了一声,没接话。 尾巴悄悄卷住了她一缕头发。 安静了不到三息。 腰间的传音符猛地震动起来,跟夺命连环call似的。 姜无许皱起眉。 这个频率,是她和苏晚柠紧急联络的暗号。 她坐起来,把灵力注入传音符。 苏晚柠的声音很快传来。 “许许!出事了!” 姜无许的摇椅嘎吱一声停住。 “武林盟禁地的排班表临时调了!白傲把原定的守卫全换成了他的人!” 苏晚柠的声音很紧张。 “我今天去找内线对暗号,发现值守名单上多了十二个生面孔,全是元婴期。我查了底细,全是白傲的私兵。” 姜无许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他在转移东西?” “是的。”苏晚柠点点头,“我的人说亲眼看到有人从禁地底下搬出了三口黑棺。” 这很明显是不祥之兆。 姜无许心下一紧。 她回宗门的路上,其实听路过的师兄说起过,好像是大型州际传送阵已经修好了。 “我记得之前跟你说是下个月满月夜动手是吧。”姜无许问。 苏晚柠应是。 但姜无许很快起身,“等不了了。” 她已经在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把围裙扯下来丢在地上。 涤尘剑从墙角飞入掌中,乾坤袋里的符箓和丹药被她麻利地重新分装。 曌影从她肩上跳到桌面,问,“蠢女人,你现在就要去?” “明天就去。” 姜无许把涤尘剑挂回腰间,转过身来。 方才还在摇椅上瘫着的咸鱼姿态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干脆利落地把头发扎了个高马尾,一副迎难而上的姿态。 “我相信,他逃不了的。” 当天夜里,姜无许回到了自己的小店,提着笔,蘸饱墨汁,在木牌上龙飞凤舞写下几个大字。 “老板去拯救世界,停业三天。” 写完,她把木牌往大门外一挂,拍拍手上的灰尘。 想着自己这么久以来为此拼搏的事业就要被迫暂时关闭,心中还是一片感慨。 “拯救世界?” 曌影蹲在门槛上,又开始毒舌了。 “你是不是借机再炒作一波,赚个舍己为人的好名声,为到时候东山再起做准备?” 姜无许转过身,一把捏住他毛茸茸的脸颊往两边扯。 “瞎说什么大实话。” 她笑嘻嘻地揉搓着那张狗脸。 “名声这东西,不用白不用嘛。 再说了,我本来就是要去干一票大的,顺便拔高一下品牌形象,一举两得。” 曌影被捏得龇牙咧嘴,费力地把脑袋挣脱出来,气呼呼地跳上柜台。 “唯利是图的女人。” 姜无许全当这是夸奖。 传音符在此时亮起,苏晚柠的声音传了过来。 “许许,布防图搞到了。三天后子时,阴气最重,阵法会有短暂的衰弱期,那是我们唯一的切入机会。” “收到。”姜无许敲敲桌面,“我这边马上摇人。” 切断传音后,姜无许从乾坤袋里翻出几张特制的金色传音符。 这是她和曾经在秘境里共患难的几个小伙伴约定的最高级别求救信号。 她清清嗓子,对着符箓喊话。 “兄弟姐妹们!干活了!武林盟禁地副本,包吃包住,事成之后还有无许餐饮集团原始干股分红!速来!” 符箓化作几道金光,破空而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是原始干股。 不到半个时辰,店门外就传来一声巨响。 砰! 雷烈扛着那柄标志性的大铁锤,风风火火地撞开半扇门板。 “姜老板!我来了!”他扯着大嗓门,满头大汗地冲进来,环视四周。 “你说,打谁?” 姜无许无奈地笑了。 她赶紧从后厨端出一大扎冰镇酸梅汤,给他解一解远道而来的疲乏。 雷烈丢下铁锤,接过海碗,咕咚咕咚连干三碗。 冰凉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他舒坦地打个响嗝。 “爽!”雷烈抹抹嘴,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姜老板!这手艺就是出神入化!”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飞星御剑飞得歪歪扭扭,最后一头扎进门口的绿化带里。 他顶着一头树叶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顾不上拍,一进门就开始从袖子里往外掏阵旗。 “快快快!把店里的防御阵法升起来!” 飞星一边念叨一边往各个角落插旗子。 “稳住我们能赢!” “姜老板你这次惹多大的麻烦?需要我布几阶的防护阵?” 姜无许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布什么阵,我们是要去主动出击,不是让人家打上门来。” 飞星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 这时,一阵微风拂过,淡淡的药香飘进大堂。 林婉儿一袭白衣,飘然而至。 她优雅地跨过门槛,看到四仰八叉瘫在椅子上的飞星,顺手捏个法诀。 一道柔和的绿光落在飞星身上。 雷烈舒服得直哼哼,连日赶路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婉儿妹子的治疗术越来越厉害了。”雷烈竖起大拇指。 姜无许打量着这几个老朋友。 雷烈周身灵力激荡,隐隐有突破金丹中期的迹象。 飞星虽然还是那副不靠谱的样子,但刚才掏出来的阵旗品阶明显高了不少。 林婉儿更是气息内敛,显然在医修一道上又精进了。 大家都在变强。 姜无许很欣慰,也暗自下定决心自己要更努力才是。 第236章 吃火锅 “行了,叙旧的话一会儿再说。”姜无许拍拍手,“都饿了吧?先吃饭!” 她回到后厨忙活着,很快飘出浓郁的香味。 不多久,姜无许端出一口特大号的铜锅,放在大堂正中央的圆桌上。 红白相间的鸳鸯锅底咕嘟咕嘟翻滚着。 红汤那边漂浮着火红的灵草,辣味呛鼻却极其勾人。 白汤那边则是浓郁的骨汤,鲜香四溢。 四周摆满切得薄如蝉翼的灵兽肉卷、新鲜翠绿的灵蔬,还有各种手打的灵气肉丸。 引得三人食指大动。 姜无许给每个人倒满果酒。 “来来来,吃好喝好,我们才有力气去干翻武林盟!” 众人齐齐应是,围坐在桌旁,下筷如飞。 雷烈夹起一大团羊肉卷,按照姜无许说的方法,在红汤里涮七上八下,沾着麻酱一口吞下,辣得直吸气,却停不下来。 林婉儿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减脂。 她细嚼慢咽地吃着白汤里的青菜,时不时给姜无许夹一块蘸了各色调味料的豆腐。 “许许,你快尝尝,韭花,腐乳和折耳根在一起格外好吃呢。” 姜无许扶额,感慨不愧是灵植第一大岛仙麓岛岛主的女儿,这口味就是和一般人有所不同。 飞星一边吃,一边不忘把苏晚柠传来的立体布防图投影在半空中。 阵法纹路复杂交错,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白傲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飞星咽下嘴里的肉丸,指着布防图上的几个节点。 “这套九幽锁魂阵是上古残阵。十二个元婴期修士分别镇守阵眼,想硬闯根本不可能。” 雷烈一听,差点把舌头咬断咯。 “我去,十二个元婴?咱们过去是给人家刷战绩的吗?” 姜无许淡定地涮着毛肚。 “硬闯当然不行。晚柠说了,三天后子时,阵法会有衰弱期。” 飞星凑近布防图,仔细端详片刻,眼睛猛地一亮。 “没错!这阵法依靠吸收地脉阴气运转。三天后满月,阴极生阳,地脉之气会产生短暂的紊乱。到时候,西北角的生门会暴露出来。” 他拍着胸脯保证。 “只要你们能拖住守卫,给我半个时辰,我绝对能把阵法撕开一道口子!” 大家还没来得及高兴,飞星的脸色又垮下来。 “可是……”他挠挠头,表情变得凝重。“布置这个阵法的人,修为极高。恐怕已经是化神期的大能。” 他看向姜无许。 “许许姐,我现在的境界也就是个金丹。” “如果由我来主导,强行破解化神期大能布下的阵法,稍有不慎,就会遭到阵法反噬。轻则修为尽毁,重则当场没命。” 气氛瞬间沉重下来。 雷烈放下筷子,好好一个壮汉愁容满面。 林婉儿也担忧地看着飞星。 姜无许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很清楚其中的凶险。 白傲既然敢把私兵换上去,还动用上古残阵,底下藏着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那三口黑棺里,很可能装的就是引发修仙界动荡的源头。 要是不阻止他,整个世界都会遭殃。 但她不能拿朋友的命去赌。 姜无许伸手探入怀中,摸到贴身穿着的那件龙鳞铠甲。 那是姜玄烨送给她的保命底牌。 据说能抵御化神期高手的全力一击。 她感受着铠甲传来的冰凉触感,心里有了计较。 “反噬的问题,我来解决。” 姜无许拍拍胸脯保证。 “这可不是过家家呀,很有可能会没命的。” 飞星依旧忧心忡忡。 而林婉儿也以同样的神情看着她,“是啊,许许,我们大家每个人的性命都很重要的。” “你到时候要是敢做什么为我们而死的傻事,叫我们一辈子愧疚,我可不会饶了你。” 雷烈也附和着。 看着同伴们眼中真挚的情谊,姜无许心下感动。 “没事没事滴,我可有我爹给的龙鳞铠甲呢。” 姜无许拍拍胸口。 “到时候我顶在最前面。阵法要是敢反噬,先过我这关。你只管放手去破阵,其他的交给我。” 虽然不清楚这铠甲的作用究竟能达到何种效果,但既然是姜宗主出品,肯定并非凡品,一时间,几位同伴都稍稍放下心来。 但这时候,曌影却跳到几人面前,表情十分严肃。 “不行!” “那可是化神期的反噬!你真以为这个次抛铠甲能护住你,还是你做梦没醒,以为自己生了副无敌金身了?” “麻烦自己找死,不要带上本座,好吗?” 姜无许愣了一下。 她还很少看到曌影发这么大的脾气。 平时他虽然毒舌,但大多是傲娇和嫌弃,很少有这种气急败坏的时候。 手腕上的红绳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热感。 姜无许知道,他在担心自己。 她心里一暖,伸手顺顺他的背毛。 “放心吧,我命硬得很。上辈子连轴转加三天三夜的班都没猝死,这辈子还能折在一个破阵法里?” 曌影真是怒其不争。 忿忿地别过头去。 “随便你!死了本座可不替你收尸!” 嘴上这么说,红绳传来的温度却一点没降。 姜无许笑笑,没再逗他。 她举起手里的酒杯,环视着桌旁的战友。 “兄弟们,这一仗不好打。但如果我们退了,修仙界以后恐怕连安生吃顿火锅的地方都没了。” 她举起酒杯,豪气万丈地高喊,“为了世界和平!” 飞星等人跟着站起,四只酒杯撞在一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不羁的笑。 三天后,姜无许和飞星等四人一起从胤渊宗出发,而苏晚柠则从合欢宗出发,几人来到藏桓山庄外围集合。 几人寒暄过后,做了周密的计划,趁着夜色潜入。 五个黑影蹲在半人高的灌木丛后头,外加一只毛色过于显眼的银白色“哈士奇”。 “你就不能把毛色收一收吗?”姜无许压低声音,拽了拽曌影的后颈皮。 “你这样,跟电灯泡似的,相当于昭告天下,咱们在潜入人家的地盘了。” 曌影冷哼一声,依照姜无许的说法,换了个皮肤颜色。 周身银光敛去,皮毛变成灰扑扑的颜色,这在动物界是极其不健康的表现,会被其他灵兽嘲笑的存在。 但眼下,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曌影无奈道:“满意了?” “凑合吧。” 第237章 夜探藏桓山庄 苏晚柠的布防图被飞星投在掌心,一寸见方的微缩光影里,巡逻路线标注得清清楚楚。 “有这东西在,我们进去还不是手拿把掐?”雷烈当即自信地一挥手。 “嘘,小心。” 第一波巡逻队从东侧经过,姜无许五指竖起,往下一压,所有人贴地不动,几人的心跳声愈演愈烈,彼此清晰可闻。 脚步声远了。 几人刚探出头呼吸 第二波从南面绕过来,间隔比预计的足足短了半盏茶。 林婉儿眼疾手快,拉住了正要起身的飞星,几人屏息缩在假山背后。 其中有一个好像觉察出了点端倪,脱离队列,直直朝着这座假山走来。 几人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但好在对方很快被其队列的大队长叫了回去,与姜无许他们真正的藏身之处失之交臂。 第三波最危险。 四个元婴期修士并排走过,灵压碾得人胸口发闷。 姜无许咬着后槽牙硬扛,额角渗出细汗,嘴里已经有了血腥味。 等人走远了,她才长出一口气,体内小杜催化到最大功率,源源不断的灵力温和地滋养着她那险些被压爆的五脏六腑。 “走。” 五人猫腰穿行,沿着苏晚柠标出的盲区快速移动。 眼看着后山禁地的入口就在三十丈开外—— 咔嚓。 雷烈那二百多斤的壮硕身板踩断了一截枯枝,脚下青石板泛起微弱的红光。 竟然是警戒阵法! 面对这地图上没显示的意外,姜无许的大脑短暂地一片空白。 曌影很快反应过来。 灰扑扑的小身板一窜,前爪直接拍在雷烈天灵盖上,整个人被按趴在地。 紧接着,曌影顺势释放出一缕极微量的上古凶兽气息,精准地覆盖住了红光。 阵法光芒闪烁两下,熄灭了。 雷烈脸贴着地面,嘴里全是泥,呸呸吐了半天。 “你这狗下手也忒狠了——” 曌影踩在他后脑勺上蹬了一脚,跳回姜无许肩头。 “蠢货。” 眼见二人剑拔弩张,姜无许赶紧捂住雷烈的嘴往前拖,“闭嘴!回去请你吃三天火锅!” 雷烈眼前一亮,瞬间老实了。 到达禁地入口。 一面巨大的石壁横亘在众人面前,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阵纹,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大网。 飞星从袖子里抽出破阵罗盘,盘面上嵌着十二枚灵石,对准阵法核心开始运转。 阵纹在罗盘的干扰下,出现了细微的紊乱。 “快没时间了,只有一刻钟了!” 子时一到,守卫换班。 他们就会暴露在十二个元婴期修士的灵识范围内,届时,那可真是天罗地网,无路可逃。 搞不好几人还没深入腹地,就已经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飞星的鬓角滑落汗水,他手指飞快拨弄着罗盘刻度,嘴里念念有词。 “不要差一点啊,快给我破!” 嗤—— 罗盘突然冒出一股黑烟。 十二枚灵石里三枚直接炸裂,盘面上的指针疯狂乱转,然后彻底停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飞星的脸白了。 “完了。”他声音发颤,“化神期的人在阵法里埋了暗手,我的罗盘被反噬了。” 雷烈握紧铁锤,“那咋办?硬砸?” “你砸一个试试,保证方圆百里的人都知道咱来了。”姜无许拍拍他的榆木脑袋。 她盯着那面阵法。 蓝色阵纹的流转方式,让她想起了一样东西。 电路。 她灵光一闪,仔细观察起来。 灵力从左侧节点流入,经过中枢,分流到右侧十二个小节点,形成闭合回路。 跟串联电路一模一样。 那如果…… 姜无许猛地蹲下去翻乾坤袋。 “许姐你干嘛?”飞星凑过来。 “别吵。” 她翻出一副绝缘手套,这是之前炼器时用来隔绝雷灵石的防护具,她已经很久不用了,放在储物镯里吃灰已久。 姜无许又摸出一根导灵铜丝,这本来从坊市买来准备改造她卧室里灵灯线路的。 “你要干什么?”曌影从她肩上探头。 姜无许戴上手套,把铜丝在手里绕了两圈。 “我要让它短路。” “啥?”这个现代词汇令雷烈一脸懵。 飞星倒好像隐约明白了什么,瞪大了眼,“你不会是想——” 姜无许没再听了。 她心无旁骛,满眼都是她正操作着的电路的。 铜丝一端贴上阵法左侧的灵力输入节点,另一端跨过中枢,直接搭在右侧输出端。 灵力不再经过中枢运算,顺着铜丝直接从输入端灌向输出端。 中枢过载。 跟保险丝烧了一个道理。 阵法光芒剧烈闪烁了三下,阵纹流转速度骤然加快,然后—— 啪。 蓝色光幕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缝。 一人宽,刚好够侧身挤过去。 全场寂静了两息。 飞星第一个疯了,“这什么原理?!化神期大能布的阵,被一根铜线干掉了?!” “小声点!这是技巧好嘛!” 姜无许把铜丝收好,摘下手套拍了拍,得意地挑了挑眉。 “科学修仙,法力无边。” 曌影嘴角抽了抽。 心想这蠢女人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臭屁了。 “别愣着!快走!”姜无许挥挥手。 五人鱼贯侧身挤过裂缝。 刚落地的瞬间,一股浓烈到呛人的血腥气直冲天灵盖。 姜无许差点当场干呕。 这股气体里熟悉的甲醛味道让她瞬间意识到,这是浓度远超她在任何典籍里读到过的魔气。 地下通道向深处延伸,两侧石壁上沁出暗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灵灯在这里完全不起作用,被魔气压制得连火星都冒不出来。 几人逐渐向黑暗中摸索去的时候,突然。 一双猩红的瞳孔亮了。 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 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双血红的眼,在黑暗深处无声无息地睁开。姜无许从乾坤袋里摸出夜明珠,用灵力催动,乳白色光晕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大家错愕不已。 地下空间比他们想象的大十倍不止。 像一个地下溶洞。 穹顶非常高。 矗立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根根嵌入岩壁的金属管道,管道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源源不断往更深处输送。 而那些管道的另一端,赫然连接着人。 第238章 发现宫若芙 “好家伙,是人是活着还是死了?” 眼见着十几个修士一个个昏迷不醒,只剩下了孱弱的呼吸,苏晚柠急忙上前查看。 姜无许也是骇然不已。 这些修士们像是她在科幻电影里看到的生物电池那样。 被铁链悬挂在墙壁上,身上插满了细如牛毛的银针。 每一根银针都牵着一条灵力丝线,汇入脚下的机器。 机器吞噬着他们的灵力运转,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被抽干灵力的尸体就挂在更远的墙面上,皮包骨头,干瘪得不成人形。 一种黑红色的魔阵纹路爬满他们的躯壳,还在缓慢蠕动,把残存的精血一滴一滴榨出来。 林婉儿当场扶着旁边的柱子干呕起来。 飞星也是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 他踉跄往后退了几步,被石子绊倒,直接摔倒在地。 眼镜掉在地上,登时裂作几瓣。 可他是熬夜研究器械阵法等,已经早就个名副其实的近视眼了。 这失去眼镜,就相当于失去视野。 飞星十分狼狈地摸着眼镜,试图重新戴上。 “白傲这畜生!” 雷烈攥着铁锤,眼睛里爆出根根血丝,怒声咒骂了一句,抡起大锤就往最近的一台机器砸过去。 姜无许整个人扑上去,双手死死扒住他胳膊。 但因为他的力道太大,姜无许的脚后跟在地上犁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雷烈你冷静!” “许许,你难道没看到吗? 这些好端端的人,他们也是为人父母为人子女,本来在宗门里肯定也是前途大好的修士。 却被抓来这里折磨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难道你就不愤怒吗?” “我知道!所以呢?”姜无许皱着眉道。 雷烈愕然回过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天底下最最古道热肠的人难道有一天也会对眼下正在受苦的生命熟视无睹? 雷烈缓缓地往后退了一步。 姜无许却一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表情满是痛心疾首。 “你砸了机器,是当时泄愤了。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雷烈不解,除了大家都得救,还会有什么后果? “这设备看着价值不菲,那如此高昂的设备上肯定附带着保险设备。 你一砸,警报会响,十二个元婴冲进来,别说他们跑不了,咱全死在这儿,谁替他们伸冤?” 雷烈胸膛剧烈起伏,锤柄被他捏得吱嘎作响,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姜无许没松手,直到他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铁锤垂了下去。 “我记住了。”雷烈攥紧双拳,目光坚定。 “白傲,我肯定要弄死他。” 姜无许松开手,转身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块高阶留影石。 这玩意儿是她当初花大价钱从坊市淘来的,本来想拿来录菜谱教程,没想到用在了这种地方。 她把留影石激活,全景录像模式开启。 灵力灌入,留影石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 姜无许指挥着它飞向每一台机器、每一具尸体、每一个魔阵节点。 角度刁钻,覆盖全面。 她上辈子在做社畜的时候,老板对她压榨至极,恨不得让她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也曾让她做过取证培训,所以什么样的影像资料在呈堂时最有说服力,姜无许那可是门儿清。 “飞星,去把那几台机器上的铭文拓下来。上面应该有制造者的灵力印记。” 飞星点点头,无声掠了过去。 曌影从她肩头跃下,灰扑扑的小身板贴着地面快速移动。 他鼻尖抽动几下,径直朝深处一间石室窜去。 片刻后,他叼着一叠信笺跑回来,信纸上残留着浓烈的魔气,边角封蜡印记姜无许在藏书阁中见到过,分明是魔族皇室的纹章。 姜无许接过来扫了两眼,不免心惊胆战。 白傲和魔族做的不是一桩两桩的交易——是长期供货。 他把活人修士当原材料,卖给魔族换取晋升化神期的资源。 “畜生。”姜无许把信笺塞进储物袋,牙关咬得咯吱响。 当年自己的父亲姜玄烨拼了多大劲才把人族从魔族手中救出来,过上如今安稳发展的日子。 这些人居然还要与虎谋皮,对自己的同胞动手,拖着整个修真界陪葬! 林婉儿和苏晚柠已经摸到了墙壁那边还有气息的修士身旁。 两人配合默契,苏晚柠指尖灵力精准侵入锁链的阵法核心,一道道禁制被无声瓦解。 林婉儿紧跟其后,把护心丹塞进那些奄奄一息的修士嘴里。 有几个人被灌了丹药后,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能动的自己走,不能动的我背。”雷烈已经把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修架到了肩上。 “准备撤。”姜无许环视四周,确认留影石录够了素材。“原路返回,趁阵法裂缝还没合——” 苏晚柠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她视线落在更深处。 那里有一个单独的铁笼,比其他的大出一圈,笼壁上刻满了镇压用的符箓。 笼中蜷缩着一个人影,长发散落,满身血污。 苏晚柠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不受控制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 姜无许注意到她的异常,呼唤了她一声,“晚柠?” 苏晚柠抬手示意她也过来看。 姜无许走到铁笼前,托着夜明珠的光,凑近照亮了笼中人的脸。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正是前阵子在比武大会上被她驱逐的假千金妹妹宫若芙。 曾经她可是整个修真界女生艳羡,男生倾慕的天下第一绝色。 可眼下却像毁容了一般。 黑色的魔纹从颧骨蔓延至额心,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败,眼眶深陷,唇色发紫。 苏晚柠顿时发出一声尖叫。 “宫若芙?!” 笼中人猛地抬头。 姜无许看到她,吓得往后踉跄退了一步。 因为她看到,那双眼睛已经不是正常人类的颜色了。 瞳孔竖裂,猩红的虹膜里翻涌着浓烈的魔气。 看到苏晚柠,她发出几声猛兽临死前的那般呜咽。 笼壁上的符箓剧烈震颤,宫若芙的身体疯狂撞击铁栏,魔气从她体内喷涌而出。 下一瞬,整个地下基地的阵法亮了。 血红色的光从地面、墙壁、穹顶同时爆发,刺目得人睁不开眼。 警报声响彻四面八方。 “操!”姜无许骂出了声。 第239章 走不掉 “完蛋了,芭比Q了。” 那一瞬间,姜无许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四周都是尖锐的警报声,血红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地下空间染成炼狱的颜色。 “快走!”姜无许高呼一声,和周围的伙伴相携散去。 可只有苏晚柠滞留在原地。 眼见着已经有守卫逼近,姜无许目眦欲裂,“晚柠!” 苏晚柠没应声。 她死死盯着铁笼里的宫若芙,手里长剑已然出鞘。 “这个贱人……”苏晚柠声音发颤,“是她蛊惑大师姐,才导致她死的,我恨她——” 她剑锋直指笼中人。 宫若芙没躲。 她甚至没有反应。 那双猩红的竖瞳空洞的望着前方,嘴角淌着黑色的涎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无意识的呜呜声。 姜无许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 “这根本不是真正的宫若芙了,她只是一具空壳。” 苏晚柠怔愣回神。 发现对方的眼睛里全是空洞。 没有恨意,没有恐惧,连求饶都不会。 “她已经被做成人形兵器了。” 姜无许跟她解释道。 “现在的她神智一点也没了,杀她跟杀一块烂肉有区别吗?” 苏晚柠攥着剑柄的手指发白。 心里像堵了湿水的棉花那样难受。 自从大师姐死后,她有多少次午夜梦回。 看到自己的大师姐仍然像她幼时那般朝她走来,摸摸她的脑袋,给她递上一束美丽的牵牛花。 可都在陡然之间,大师姐的眼睛变成两只只会淌血的黑洞,对她一遍遍说着,“拿命来。” 如果没有宫若芙从中作梗,大师姐根本不会魔化,根本不会做出那许多的恶事,也就根本不会死! “她已经死了!”姜无许抱紧了苏晚柠,声泪俱下,“不要让她污浊了你自己的神智和道心!” 苏晚柠闭了闭眼,那些彻骨的恨意如潮水般退去。 几人快速撤退。 曌影挥手,设下一道隐身的结界。 几人屏住呼吸等守卫退去,周围的喧嚣沉寂,这才惊魂未定地走出来。 林婉儿忽然指着一处地方,惊愕地捂住嘴巴。 “你们快过来看!” 姜无许跟过去。 发现宫若芙隔壁还有一个铁笼,更大,符箓更密。 一个男人蜷在笼中,白发散乱,衣衫褴褛。 姜无许把夜明珠凑近了些。 那张脸熟悉无比。 “白祈邪?!” 比武大会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白傲的儿子,整个武林盟最耀眼的嫡传弟子。 此刻蜷缩在铁笼里,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到翻出白皮,手指骨节肿大变形,指甲全部脱落。 他的胸口在极微弱的起伏,意味着他还活着。 但那副模样,跟外面挂着的那些被榨干的尸体极为相似,换句话说,他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 姜无许后退两步,遍体生寒。 虎毒尚且不食子。 但白傲却连自己亲儿子都不放过。 她上辈子在社会新闻里见过各种人间惨剧,自认为对恶已经有了足够的认知。 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白傲。 “疯子。”姜无许不可置信地摇着头,“白傲已经为了权柄和地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远处通道里,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群守卫过来了。 雷烈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扛着铁锤冲到前面,双脚往地上一跺,雷灵力炸开,在通道口形成一道电弧屏障。 第一批魔化守卫撞上屏障,被电的浑身抽搐,焦臭味弥漫开来。 但他们就像是悍不畏死一般,后面的直接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往前涌。 这帮东西经过白傲的改造,已经完全失去了痛觉。 飞星在后方疯狂往地上插阵旗,三面迟滞阵接连升起,把后续的守卫困在原地。 “顶不了多久!”飞星吼道,“这帮东西力气太大,我的阵旗撑不住!” 林婉儿冲到宫若芙笼前,双手结印,一道金绿色的净化光芒罩了下去。 可那群守卫的反应太快了。 他们整齐划一地举起手,一道红光从他们的指尖倾泻而出,射入后方宫若芙的身上。 黑红色的浊浪瞬间从宫若芙七窍中喷涌而出。 它正面撞上净化术,形成一道混沌的气浪。 林婉儿被这气浪反噬,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婉儿!”苏晚柠冲过去扶人。 “没、没事……”林婉儿捂着胸口,面如金纸,“她身上魔气浓度太高了……不是普通的魔化,是被刻意培养过的……” 曌影没再废话。 他灰色的小身板穿梭进涌来的守卫群里,前爪劈出冰蓝色的弧光。 每一爪下去,一个魔化守卫就软倒在地。 他的速度太快,快到那些守卫根本捕捉不到他的轨迹。 可这守卫就像不断繁殖线面,怎么也杀不尽一样。 通道两侧的暗门不断打开,魔化守卫源源不断的冒出来。 姜无许攥紧涤尘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撤!” 如果不走,他们会一起交代在这。 姜无许振臂高呼。 “信件和留影石都在我这儿!证据够了!雷烈掩护幸存者,飞星断后,撤!” 雷烈一把扛起两个昏迷的修士,林婉儿虽然受了伤,还在硬撑着给另外三个还有气息的人灌了行气丹。 几人互相搀扶着往通道口退去。 姜无许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铁笼。 宫若芙仍在无意识的撞击栏杆,白祈邪一动不动。 她咬了咬牙。 既然现在带不走,那也就不带走了。 “走!” 众人向来时的裂缝撤退。 雷烈在前开路,姜无许殿后。 曌影紧贴着她的脚踝,不时回头朝追兵释放灵压,逼退靠的太近的守卫。 裂缝就近在咫尺,几人即将逃出生天的当下。 轰。 灵压从天而降。 整个地下空间的空气被瞬间抽空,所有人的动作都被定住了。 姜无许觉得五脏六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做不到。 雷烈双膝一弯,差点把肩上的人摔下去。 飞星直接趴在了地上,阵旗全部碎裂。 林婉儿再次吐血,苏晚柠勉强用剑撑着身体没倒。 曌影全身的毛根根竖起,瞳孔骤缩。 都向上方看去。 第240章 白傲投影 “诸位小友,好久不见啊。” 白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令所有人心头一紧。 姜无许试图支撑起防御灵罩,却在白傲弹指间灰飞烟灭。 她疾退几步,呕出一口鲜血。 穹顶裂开。 白傲的身影出现在碎裂的岩层之间。 他负手而立,一身玄色长袍,周身缠绕着如同活物一般盘旋蠕动的黑气。 “我这地方倒是缺点肥料,诸位可愿留下?” 明明是打着商量的和蔼语气,却让几人同时遍体生寒。 “这个好像只是他的分身。”苏晚柠双脚向后一撇,顶着巨大的压力说道。 姜无许心里骂了一万句街。 不过是一道分身就让他们压力山大了,这要是本体可还了得。 元婴后期的威势,果然非同凡响。 对他们这一群金丹和炼气来说,简直跟泰山压蚂蚁没区别。 这可怎么应对呢。 白傲居高临下扫了一圈,视线落在姜无许腰间的储物袋上。 “小丫头,你手里那块留影石,交出来,本座可以留你们全尸。” 果然是冲着证据来的。 姜无许把储物袋往身后一藏,纵然心如擂鼓,可面上却做出一副装傻模样。 “白庄主说笑了,留影石那么贵,我哪里会有啊?” 白傲笑了。 指尖抬起。 姜无许严阵以待,当即爆喝道: “飞星!” 飞星快速咬破手指,手里仅剩的三面完好阵旗以这鲜血为引,分别插在三个方位。 雷烈扛着锤站到正前方,林婉儿和苏晚柠左右策应,姜无许居中,涤尘剑横在身前。 五人阵法刚成形,白傲的分身已经落了下来。 他甚至没用法器。 五指虚空一抓,黑气凝成巨掌,朝阵法核心拍下来。 “挡!” 雷烈暴喝一声,铁锤迎上去。 阵法纹路疯狂运转,五人灵力共振,勉强把那一掌接了下来。 地面从他们脚下龟裂开去,姜无许的靴底陷进碎石里三寸深。 嘴里又涌上血腥味。 “有点意思。”白傲收回手,语气里多了点玩味,“几只蚂蚁倒是会抱团。” 第二掌落下。 这一次快了三倍。 阵法光芒剧烈闪烁,飞星喷出一口血,左边那面阵旗直接炸碎。 阵法出现缺口,白傲的黑气灵掌顺着缺口涌入,直直朝姜无许的储物袋抓去。 “他要留影石!” 姜无许闪身躲开,但那灵掌跟长了眼一样追着她转。 眼看就要一掌轰上,雷烈目眦欲裂。 “你敢——” 他松开铁锤上的右手,咬破指尖,抬手捏决。 灵力节节攀升,瞬间暴涨到他从未企及的高度,而与此同时,精血燃烧的灼痛也蔓延至四肢百骸。 雷烈双手举锤,整个人腾空而起。 锤身被精血点燃的雷灵包裹,拖出一道炫目的电弧尾迹。 “给老子滚!” 雷烈用方言呵斥出声。 他倾尽全力轰出一锤,这饱含他生命之力的锤风令整个岩壁都为之震颤,簌簌地落下一些石子来。 白傲嗤笑出声,终于抬起了第二只手,他两只手平平往前一推。 怦然一声,铁锤上那血红的雷灵应声而碎。 雷烈整个人被弹飞出去,撞穿了两面石壁,最后砸在第三面岩壁上才停下来,半个身子都嵌了进去。 鲜血从他口鼻里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脸。 “雷烈!” 几人都在骇然的当下,苏晚柠泪流满面地喊了一句,便最先冲了过去。 她跪在雷烈身边,双手发抖的摁住他胸口的伤处,修复的灵力不要钱地往里灌。 “你这个傻子……你这个大傻子!” 雷烈意识已经模糊了,却还在安慰她。 “我没事……还可以吃火锅。” 苏晚柠笑了一下,泪水更汹涌地流出来。 林婉儿作为团队中治愈术法最精通之人,也急忙赶过去帮忙。 可白傲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第三掌在电光火石之间凝聚成形,这一次不是抓,是拍。 他想清楚了,既然他拿不到那份证据,就把这群人全部留在这里,碾成齑粉,连同证据一起,永不见天日。 姜无许来不及多想。 她撕开衣襟,贴身穿着的龙鳞铠甲被她猛的灌入全部灵力激活。 黄金光幕以铠甲为中心展开,把所有人笼罩其中。 轰! 黑气巨掌拍在光幕上,冲击波把周围石壁都震碎了。 姜无许咬牙撑住,在这短暂的僵持下,顶着力道迎难而上,竟然直接逼近了白傲身侧。 小杜催动到极致,所有灵力全部落在涤尘剑上,朝着白傲的死穴,狠狠刺过去。 可是,因为实力差距过大。 姜无许的动作落在白傲眼里,十分卡帧,跟PPT一样。 他很快侧身躲过。 姜无许的全力一击只割掉了他一缕白发。 “哦?”白傲分身微微挑眉,“龙鳞甲?姜玄烨给的?” 他看着那化为光点的护甲,不由得啧啧两声。 这护甲想当初还是他早年和姜玄烨一起游历天下的时候一同所见的。 他们一起猎杀了一条远古巨龙,在分配其所守护的这方神器的时候,就因为他谦让了两句,谁知道姜玄烨竟然直接就把它笑纳入怀。 这也成为了他们分歧的开始。 白傲嗤笑一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东西因为在远古战场使用过,力量十不存一,应该只能使用一次。” “你这挡的了第一下,挡得了第二下吗?” 姜无许心下一紧。 他说的没错。 铠甲表面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光芒肉眼可见的暗淡下去。 白傲悠然抬起手,开始凝聚第四掌,笑容满面。 “现在,你还有什么底牌呢?” 姜无许喘着粗气,浑身发抖。 她两股战战,竟然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吃惊的举动。 姜无许竟然直接跪下朝白傲作揖。 “白盟主……求求你放过我们……” 她声音颤抖,往后缩了半步。 “我把留影石给你还不行吗……” 白傲的分身顿了一下,掌中黑气的凝聚速度慢了半拍。 他在打量她。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小丫头,哭着喊着要投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成功取悦了他。 旁边的队友欲哭无泪,都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第241章 白祈邪吐露的真相 “我们宁肯抛头颅洒热血,也不要屈服给此等恶獠啊。” 飞星着急地要把姜无许扶起来。 “许许,你不是说过要拯救天下吗?你的初心都去哪里了?” 姜无许却死梗着脖子不肯起来,反问道, “初心?那能当饭吃吗?” “飞星,我只是良禽择木而栖。” 飞星踉跄后退一步,满眼不可置信。 “姜无许,你变了!” 白傲看着几人内讧,好笑不已。 他直接朝着姜无许伸出手, “留影石扔过来,我饶你不死。” 姜无许颤颤巍巍伸手,往储物袋里摸。 她摸到的不是留影石。 却是那块一直贴在储物袋最里层的玉佩。 姜玄烨塞给她时说的话犹在耳畔。 “打不过就叫爹。” 啪。 玉佩被姜无许捏碎了。 这时,整个地下空间都剧震起来。 一道化神期的剑意虚影凭空劈下。 那道剑意没有形体,没有颜色,却比在场任何人见过的所有攻击都要恐怖一万倍。 空气在它经过的地方直接撕裂,留下一条黑色的真空带。 白傲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从怀中祭出一面漆黑的圆盾,盾面上刻满了蠕动的魔纹。 元婴后期的灵力被他毫无保留的灌入盾中。 剑意劈在魔盾上。 接触的瞬间,姜无许觉得自己聋了。 那声音远远超出了人耳能承受的范围。 整个地下基地在这一击之下开始坍塌,穹顶大块大块往下掉,地面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白傲的分身在剑意中急速溃散,但那面魔盾也挡住了致命一击。 他的身影变的半透明,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 “姜玄烨——” 姜无许没空听他骂人。 她从乾坤袋里摸出整整十张高阶烟雾符和闪光符,全部捏碎。 白雾和刺目的强光同时爆发。 物理致盲,简单粗暴。 姜无许上辈子通宵剪视频被显示器闪瞎过眼的经验告诉她,这玩意儿至少能让人失去视觉五到十息。 “曌影!” 话音未落,肩头那只灰扑扑的小家伙已经动了。 银光爆闪。 曌影的体型在半个呼吸间膨胀到一人多高,四足着地,上古凶兽的体魄终于展露了片刻真容。 他一口叼起被苏晚柠护在怀里的雷烈,脖颈一甩把人稳稳搭在背上。 林婉儿和苏晚柠被他尾巴一卷,也甩上了脊背。 “飞星!路!”姜无许嘶吼。 飞星早就瞎了,但他的破阵罗盘碎片还在袖子里。 他把碎片往空中一扬,残余的灵力勾连出一条微弱的导引线,指向坍塌中露出的地面裂缝。 “三点钟方向!往上!” 姜无许一手拽着飞星,一手拉着两个还能动弹的幸存修士,脚下涤尘剑灵力全开,沿着坍塌的缝隙疯狂向上窜。 碎石砸在她背上、肩上、头上,她全然不顾。 身后白傲分身的怒吼被坍塌的轰隆声淹没,越来越远。 很快,几人从地缝里钻出来,天光大亮。 她整个人瘫倒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还好,大家都活了下来。 曌影比她先一步落地。 庞大的身躯缩回幼崽形态前,背上的人被他轻轻放在地面上。 雷烈还是昏迷不醒,林婉儿和苏晚柠都围在她身边救人。 飞星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对着天空竖了个大拇指:“活着真好。” 姜无许撑着手肘坐起来,余光扫到伙伴。 却在曌影身后发现了两个不该出现的人。 一具被黑色魔纹覆满的女人躯壳,和一个奄奄一息的白发青年。 正是宫若芙和白祈邪。 姜无许惊得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指着地上的两人。 “曌影!你什么时候把他俩叼出来了?!” 曌影已经缩回了巴掌大的幼崽模样,四只小短腿稳稳落在她肩头。 他舔了舔爪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哦他俩挡路了,我顺带尾巴一卷,他们俩就上来了。” 姜无许觉得脑壳疼,只能趁着俩人没醒,先用缚灵锁给捆起来了。 “一个魔化兵器加半死不活的重伤号。能想到把他俩一起给卷出来,是真有你的。” 曌影见蠢女人居然敢指责自己,当即气呼呼地别过了脑袋。 姜无许没太在意,揉了一把狗头后,视线落回地上那个白发散乱的青年身上。 白祈邪。 上次见到这张脸,是在比武大会上。 那时候他穿着白袍,腰佩玉剑,意气飞扬的站在擂台上。 更早一次,是他当众与自己退掉了娃娃亲,却又在自己绽放光芒后跑回来说自己瞎了眼,要她重新给他一个机会。 姜无许那时候还在心里笑话他脑子抽了。 面对这样一个人—— 指甲脱落,瘦骨嶙峋,像个风一刮就能飞走的纸片似的人,她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姜无许蹲下去,伸手探他鼻息。 幸好,还有气儿。 “婉儿!过来!上次吃火锅的时候你不是说研制了新的治疗魔气侵袭的药吗?”姜无许指了指白祁邪。“给他吃一颗。” 林婉儿依言掰开白祈邪的嘴塞了进去。 曌影烦躁地尾巴轻甩,拍在姜无许的脸上。 “喂。” “干嘛?” “盯着前追求者看了整整六息了你。” 姜无许翻了个白眼。 “大丈夫不拘小节好不好,这都快死的人了,还在意儿女情长?” 曌影爪子抵住她的脸颊,“不准犯花痴,反正。” “看看他现在这样,我犯得起来吗?” 姜无许没好气的弹了他一下尾巴尖。 但心里确实堵得慌。 白祁邪曾经是这个世界里数得着的天才少年,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对她虽然有过退婚这档子破事,但后来态度也算诚恳。 如今被亲爹搞成这副鬼样子,换了谁来看都说不出活该两个字。 药力渗透进白祈邪枯竭的经脉,他呜咽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仁涣散,眼白极少,看着像鬼一样,把姜无许吓了一跳,差点仰头栽倒下去。 而看到眼前人是姜无许的那一刻,白祁邪下意识想往后缩。 却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垂下头去,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苍白的脸上微微泛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无处可藏的难堪。 姜无许收起了所有的嘻嘻哈哈,正襟危坐起来。 “白祈邪。”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第242章 惊天秘密 “到底是怎么回事?”姜无许急切地问道。 白祁邪低着头,苦笑一声,“其实全是我自己自投罗网。” 姜无许愣住了。 “什么意思?” 白祁邪摇了摇头。 “宫若芙魔化这种情况,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一直在磕药,而这种药,每天都在腐蚀着她的精神和肉体。” 白祁邪越说越急,血沫从嘴角溢出。 “我在比武大会之前就已经发现了,是我父亲给她的这种丹药。” “她每天都要吃,不吃就浑身抽搐的受不了,吃了就暂时恢复正常。具有很强的依赖性。” 姜无许皱眉。 “那你为什么不帮他及时止损,反而助纣为虐一直帮她隐瞒?” 白祁邪愤恨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都怪我啊!” “怪我太懦弱,她说,如果我告发的话,藏桓山庄受到追责,我富家公子的优渥生活将荡然无存,身上的光环也将不复存在。” “所以你知道,我不敢的……” 说着白祁邪捂着脸,血泪从他指缝间流出,看得姜无许唏嘘不已。 “后来,比武大会结束,宫若芙请魔上身,被那怪物寄生到不人不鬼的模样,我才幡然醒悟,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所以,你亲自去找了白傲对峙?”姜无许抢答道。 白祁邪点点头。 姜无许叹口气。 不得不说,这一步棋走的,简直是一个昏招。 白祈邪手指蜷缩着,裸露的甲床已经结了黑痂。 “我问他凭什么用这种东西来控制若芙。凭什么把大活人当成试验品瞎折腾。我以为我父亲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他却突然笑了……” 就算现在,白祁邪想到当初父亲的那个笑,依然觉得毛骨悚然,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姜无许急切地问,“然后呢?” “然后啊,”白祁邪双拳攥紧,脖颈青筋暴突。 “他说白家现在正缺一个合适的容器。我的天赋比若芙好很多,更适合用来承载魔气。” 他也笑了,边笑边咳嗽,笑声断断续续的。 “按着我的头把魔气往经脉里硬灌的时候,我亲爹跟我说。” “白家就算死了你,还有别的孩子能继承我的位置,俨然……俨然已经把我当成了弃子。” 说到这,白祁邪的头低下去,眼中的光一点点的熄灭,就像当初他听到这话的时候。 而姜无许听完白祁邪的话,只觉得头皮发麻。 上辈子在职场上,为了利益翻脸不认人的老板她见过各种。 克扣工资的有,背后捅刀的有,更不消说,遇到事儿甩锅推责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可把亲儿子当成垫脚石往死里糟践的,这真是头一回见。 如果说白傲是修仙界第二毒唯资本家,那就没有人敢自称第一的。 毕竟,连亲儿子都拿来冲业绩的狠人物,那可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这时,白祁邪抓住了姜无许的脚腕,眼神里有点惶恐。 “姜无许,你们会不会把我父亲抓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在为他父亲说话,这叫姜无许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我小时候,他对我极好,他是一个好父亲,好庄主的。” “五岁那年练剑,磕破了膝盖我从高高的台子上摔下来。 据老管家说,我哭的那叫一个鼻涕眼泪糊满脸。 但我父亲把我抱起来,他背着我绕后山不厌其烦地走了足足三大圈。 直到我不哭了,才把我放下来。” “七岁开始学着识字,傍晚他从外面带糖炒栗子回来。” “剥好了一颗一颗亲手喂我吃。让我边吃边背那些功课。” “十岁第一次凝气成功,高兴的他摆了整整三大桌酒。逢人就到处说我儿子是个天才。” 白祁邪说到这儿,垂下了眼睫,神色晦暗不明。 “直到你父亲姜宗主评上了武林盟盟主,他就彻底变了。” 姜无许表情有点微妙。 “他的脾气越来越差,不是随便打骂底下做事的人。就是闭关修炼,不见任何人。” “我和我母亲都不太敢接触他。” “而等他出关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和魔族那边接触了。” 白祁邪闭上眼睛,咽了一口吐沫。 “我有时候就在想。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不把我当亲儿子看了。” “是不是我太差了,所以父亲才不喜欢我?” 姜无许没回答,这问题她也回答不了。 她心里只知道,权欲这玩意儿一旦沾上了。 再好的人也会彻底烂掉。 上辈子那些新闻里,多少穿的体面的人背后干着缺德的事。 而白傲不过是把这种烂法推到了极致罢了。 白祈邪又开始咳血了。 这次咳的格外厉害,整个人弓着身子。 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腐蚀出坑洞。 林婉儿皱起眉,快速掐了诊脉法诀覆在他腕脉上,脸色变的越来越难看。 “他体内的魔气已经侵入了足足八成经脉。” “灵根也被腐蚀了一大半。” 她收回手,对姜无许摇了摇头。 “我的药也只能暂时压住,拖不了太久时间。” 白祁邪听到这话,反而如释重负地笑了。 这些年他一直紧绷着心弦,活的太累了。 如今听到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反而感觉压在肩头的沉重大山骤然被移开,心底说不清地畅快。 他抬起眼睛,看着姜无许。 “你走吧,姜无许。别管我了。” “你把我救出来,让我得到这片刻的清醒,我已经十分感激。” 他爬向宫若芙的方向,搂着她躺下去。 仿佛天地为棺椁,日月为连璧,他甚至觉得美哉美哉。 最后,他有气无力地提醒了姜无许一句, “我已经彻底废了,魔气入体这种事没有逆转的可能。你带着证据赶紧走,离我父亲越远越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她,像是在看幼时那个会偷偷给她递糖吃的小小的女孩。 “以前你不是最讨厌我吗?正好,现在你就当没看见我这个人。” 姜无许抱着胳膊,低头看他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嘴里啧了一声。 “你搞清楚,白祈邪。” “我确实讨厌你,退婚那事儿我到今天心里都还没消气呢。” “但是。” 白祁邪还想说什么,却被姜无许直接打断,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从乾坤袋里翻出帕子,擦掉他下巴上的血。 动作粗暴,一点都不温柔。 第243章 污点证人 “我千辛万苦从那个鬼地方活着走出来。你觉得我是吃饱了撑的来做慈善的?” 姜无许摊开手掌,无奈一笑。 白祈邪却没跟上她的逻辑,在原地怔愣着。 “留影石是物证,信件是书证。” 姜无许掰着手指头解释。 “可要告倒白傲那种老登,光靠这些还远远不够。我需要关键的人证。” 她点了点白祁写得额头。 “而你,作为白傲的亲儿子。” “亲身经历者,亲口指证。这份量,比我那一百张留影石加起来都管用多了。” 白祁邪哭笑不得,原来她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所以,你给我死死撑住了。” 姜无许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 “来都来了,怎么能空手而归。” “你现在可不是什么废人。你是我的关键证人,头号污点证人。” 白祈邪怔愣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刚从化神期的分身底下九死一生爬出来,满身是血,头发还乱蓬蓬的。 却在自己面前从容有度,有条不紊地安排上了,这还是那个当初他一提起退婚,她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姜无许吗? 白祁邪别过头去。 “你这个人动不动就要死要活。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姜无许知道,白祁邪既然已经开始拌嘴,那就是又燃起了活着的希望,当即也就放下心来。 她忍不住驳斥道:“好听的?” “我又不是你对象,说什么好听的。” 肩上的曌影倒是开心了,尾巴甩在她脸颊上。 “算你识相。” 姜无许:“……” “还有件事儿……”白祁邪咳了两声,上前膝盖行两步,打断了二人的互动。 他攥着姜无许的袖角,指节发青。 “比武大会前三天夜里,我偷听到我父亲在密室里,和一个虚影对话。” 姜无许心头一跳,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 “什么虚影?” “魔族之主。” 白祁邪轻轻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跟魔族之主做了一桩交易。” 白祁邪松开姜无许的袖子,仰头望着天,身为这样人的儿子,自己似乎也有点难以启齿。 “我父亲要帮魔族复苏。” “作为交换,魔族赐予他魔力。” 飞星撑着地面爬了过来,喊道:“等等——复苏?” “魔族不是早就被姜宗主联合各大宗门封印了吗?封印还在的话,怎么复苏啊?” 白祁邪惨笑。 “因为灵气枯竭。” “什么?”姜无许惊诧不已。 “这两年各大宗门不是都在传灵脉衰退、灵气稀薄吗?” “人人自危,到处抢资源。” 白祁邪手指在地上划拉着,画出几道歪扭的线,“看到这个地图了吗?” “其实灵气根本没有枯竭。是我父亲在暗中把这些灵脉都截断了。” “他把灵气引入地下,转化成魔气。反哺封印里的魔族。” 姜无许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惊了。 她想起外界疯传的灵气枯竭论。 各宗门内斗不断,争夺灵脉资源。 甚至几个中小宗门都覆灭了。 大家斗来斗去,还以为是天灾。 结果全是白傲在背后搞鬼。 上辈子见过甲方为了打压乙方,故意制造行业恐慌垄断市场的操作,她觉得那好歹是商战。 白傲这是要把整个修仙界往火坑里推,就是大家都不要活了啊! “等魔气倒灌达到临界点,封印自行崩溃。魔族大军涌出,我父亲就会趁乱获得魔力加持。” 白祁邪豁然站起来,抓住姜无许的手,每说一个字嘴角的鲜血便溢出来多上一分。 “到那时候,化神期算什么?” “他要的是……碾压姜玄烨。一统正魔两道。成为这片天地的主宰。” “姜无许,你能不能,阻止他。” 他眼神真挚地看着姜无许。 姜无许心中一片感慨,这父亲做了这样穷凶极恶的事情,视整个修真界生灵为刍狗,也难怪自己的亲儿子都与他离心。 她当即就想拍拍胸脯向他保证,但是还没来得及说,白祁邪就整个人往后一倒。 瞳孔涣散,彻底没了意识。 “白祁邪?喂!” 姜无许拍他脸颊,见没反应。 手探鼻息,还有。 但弱的快没了。 林婉儿赶紧凑上来,掐了个诊脉法诀。 半晌后松开。 “他已经被那魔气荼毒太久,毒素深入五脏六腑,除了找到一味叫做愈幽茸的灵草做药引,恐怕也是回天乏术。” 苏晚柠站在一边,一直没吭声。 现在雷烈已经徐徐苏醒,她的注意力就全然落在了一边的宫若芙身上,曾经最爱自己皮囊的人如今早已不复从前,她嘴里往外淌黑色的涎液,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 恨吗? 恨到想亲手捅她一万次。 可这副模样…… 活生生被信任的人当成培养皿。 灌魔气,磕丹药,连神智都没了。 什么国色天香。 什么天下第一美人。 到头来惨透了。 苏晚柠紧紧攥着剑柄,暗暗叹气。 “白傲这个老登。” “不配为人。” 姜无许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 白傲的野心太大了。 她以为自己只是来端一个违法作坊,她没想到底下是要毁灭世界的阴谋。 姜无许停下脚步。 “白祁邪这个人,虽然恋爱脑恋到不可救药。” “关键时刻还差点帮着隐瞒。” 她伸手指了指地上昏死过去的白发青年,叹气。 “但他选择了站出来。而且确实掌握着最核心的情报。” “大是大非面前,好歹还有点底线。” 她蹲下去,又摸了摸白祁邪的脉搏。 “这人,我保了。” “你们有意见的请举手。” 她扫视周围。 大家都对姜无许十分信任,纷纷表示支持。 只有曌影在她肩头翻了个白眼,嘁了一声。 “你就直说你心软得了。非得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放屁,一看你就不懂,上学的时间我们都学过SWOT分析,我这是结合风险收益给出的最好的方案。” 曌影懒得跟她掰扯,前爪往空中一拍。 一张银白色的灵力网凭空展开。 兜住了白祁邪和宫若芙。 裹成两个包裹,稳稳悬浮在半空。 姜无许挑眉:“哟,动作还挺麻利。” 第244章 姜玄烨赶来救援 “本座只是不想看你一会儿抬人抬的腰酸背痛。” 曌影把脑袋别到另一边去,傲娇地开口。 “又赖上我给你按摩。” 姜无许没工夫在这个节骨眼上揶揄他,回头清点了一圈人数。 雷烈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不少。 苏晚柠和林婉儿一左一右架着他。 飞星虽然没了眼镜,但阵旗还有残余几面可以勉强用。 三个被救出的修士状态极差。 只能自行缓慢跟随。 加上白祁邪和宫若芙两个累赘。 这一队人马,又破又拉垮。 活脱脱一支要饭队伍。 姜无许嘴角抽搐,只说了句, “走吧。” 一行人还没跑出百丈,身后的地面开始龟裂。 数十道黑影从裂隙中涌出,速度极快,大半距离转眼就缩短了。 “三点方向!有小道通向——” 飞星振臂高呼,几人就要闷头往那边冲,姜无许却伸手拦住了大家。 那方向分明是堵死墙。 “你眼镜呢?!”姜无许看着飞星那双迷蒙着的卡姿兰大眼,顿时有些无语。 “碎了啊!” “那你瞎指什么路!” 姜无许揪住飞星的后领,把人往自己这边拽。 她把地形扫了一圈,来时的路线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姜无许素手一抬,指向东南密林方向。 “跟我走!” 她从乾坤袋里抓出大把神行符,一人脑门上呼一张。 苏晚柠贴了,林婉儿贴了,飞星也贴了,那几个半死不活的幸存者也没落下。 “这么贵,也不知道省着点,蠢女人就是败家。” 这花的可都是曌影的口粮呀。 它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很是抠门的模样。 “命贵还是符贵啦?”姜无许直接把符贴到他喋喋不休的嘴筒子上。 下一刻,她直接抬指掐诀。 符咒激活,所有人脚下生风,速度暴涨三倍。 追兵却也在加速。 魔化守卫不知疲倦,成群结队的撞开树干扑来。 领头的已经近到姜无许能闻见他身上的腐臭味了。 “来不及了!”苏晚柠回头一剑逼退最近的两个,更多的却从两翼合围上来。 姜无许心里烦躁得很。 要是有重来的机会,她绝不会把那块保命玉佩在地下就捏碎。 等等。 二爹给了她两块玉佩。 一块是紧急求救用的,刚才已经碎了。 另一块……之前嫌丑一直塞在储物袋底层吃灰的那个…… 姜无许风驰电掣的翻着乾坤袋,手指在一堆杂物里扒拉,摸到个硌手的东西。 就是这块粑粑形状的! 姜玄烨当时塞给她的时候怎么说的来着? “这块是你爹我年轻时候炼着玩的,万一第一块用了还没完事儿,你就捏第二块。虽然丑了点,但管用。” 姜无许啥也没想,咔嚓捏碎。 三息之后。 天际传来一声冷哼。 下一刻,本来阴云密布的天际忽然被撕开一道口子,里面金光大现,无穷无尽的威压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被顿在了原地。 追在最前面的魔化守卫七窍同时冒出黑血,啪倒了一地。 后面的也没好到哪去,全部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发出惨叫。 姜无许虽然也觉得脑瓜子嗡鸣作响,但那股压力明显绕开了她和身边的人。 精准打击。 一道虚影从云层之上坠落。 是一把锋利的宝剑。 剑身还没彻底显现,剑意先至。 头顶厚重的乌云登时被劈成两半,月光从中倾泻下来,照亮了负手而立的身影。 姜玄烨的神念化身落在姜无许面前。 白衣,束发,化神期大能的威势无声铺展,叫人望而生畏。 这是姜无许第一次见到火力全开的姜玄烨。 之前他最常见的,是他在各方势力中苦苦周旋,为了天下苍生而时常愁容满面。 如今,她也总算是见过了这位天下第一人的风采了。 藏桓山庄方向那些蠢蠢欲动的暗中窥探者,在目光触及姜玄烨的那一刻就都龟缩回去。 白傲的本体别说露面了,恐怕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姜无许瞅准时机,整个人扑了上去。 “爹——” 姜无许死抱着姜玄烨的大腿,鼻涕眼泪糊了满脸,那模样,简直像是受了六月飞雪那般的天大委屈。 引得旁边的苏晚柠等人都有些侧目。 “白傲那个老东西要打死我!” 她大声告状。 姜无许从怀里掏出碎成渣的龙鳞铠甲残片高高举起,对着月光展示。 “您看!您给我的保命铠甲都碎了!就剩这点渣子了!” “我差一点点就回不来了!” 姜玄烨的神念化身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女儿,又看那堆碎渣,眉头一皱。 他弯腰单手把姜无许从地上捞起来,上下打量了一圈。 果然身上全是血,衣服也破了好几处,头发乱糟糟的。 “伤哪了?” 姜无许讷讷不语。 她是见过宫若芙那个绿茶的手段,达不到她的功力,姜无许装个十分之一,那还是手拿把掐的。 果然,姜玄烨更心疼了。 曌影蹲在旁边的石头上,目瞪口呆。 蠢女人半个时辰前还在和化神期分身硬刚,嘴上说着拯救天下之类中二的鬼话。 转眼就秒切撒娇模式抱大腿。 这变脸速度,他也算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姜玄烨没多废话。 大手往虚空一按,灵力涟漪向四周扩散。 霎时间,飞沙走石,空间扭曲,大挪移术的光圈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姜无许只觉得天地翻转。 再睁眼时,众人已经站在了胤渊宗主殿的青石地板上。 —— 得知自己获救的当下,大家都长舒一口气。 看向彼此眼中的惊魂未定,互相指着,开起了玩笑。 连日积攒的恐惧,焦灼和疲惫在此刻尽数卸下,几人笑着笑着,全都瘫倒在地,大声说了一句,“活着真好。” 姜玄烨看着这帮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修真新秀,眉目不由得柔和下来。 他大手一挥,直接给这几位批下大批的奖金,让他们可以去山下的镇子消费。 这话立刻叫大家又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纷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自己要去做什么什么的项目。 而姜无许眼珠一转,觉得当下几人正巧在这,不如一起搞个商业一条街,把自己的商业版图再次扩大。 第245章 警世钟敲响 还没等她罗列出具体计划,闻风赶来的长老将几人团团围住,开始嘘寒问暖。 他们都是修真界名流之后,和这胤渊宗长老们多少沾亲带故。 长老们看向这几人,眼中的心疼简直要溢出来。 看着眼前的老头都已经潸然泪下,姜无许瞅准时机,直接掏出留影石,重拍在了台上。 紧跟着是那叠沾着魔气的信笺。 还有飞星拓印下来的机器铭文。 大半张桌面被证据链铺满了。 那些被抽干灵力的尸体,蠕动的魔阵纹路,吞噬人类修士精血运转的机器,连同那封盖着魔族皇室纹章的信。 无一不在展示着白傲罄竹难书的罪行。 议事殿里鸦雀无声。 姜无许站在大殿正中央,身上的血迹都没来得及擦。 她环视四周那些面色铁青的长老们,朗声开口。 “各位叔伯。” 虽然连日来的奔波劳累,险象环生,已经叫她的声音无比沙哑,可此刻她依旧目光定定,说话掷地有声。 “白傲截断灵脉,转化魔气,反哺封印中的魔族。外面闹的天翻地覆的灵气枯竭,根本不是天灾。” “是他一手制造的。” “他要用整个修仙界做祭品,换一己之私的晋升。” 这话一说完,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长老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已经拍案而起。 “荒唐!”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长老怒发冲冠。 “灵脉枯竭竟是人祸?那我们这两年苦寻找解决之道,岂不是徒劳无功,他这是把我们……” 他碍于自己的尊严,“当猴耍”那几个字始终无法说出口。 大家都是叹一口气。 姜无许却毫不客气地把血淋淋的真相剖开给大家看。 “不止咱们。整个修仙界都被耍了。中小宗门互相争斗灵脉资源而覆灭,让大家把矛头指向内部,无暇他顾,都是白傲布的局。”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手里有物证、书证,还有人证。白傲的亲儿子白祁邪,被他当活体容器灌注魔气,如今命悬一线,但意识清醒时已经亲口供述了全部内幕。”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姜玄烨站在主位旁,终于下定了决心。 冷声道:“敲钟。” 殿外执事愣了一息,面色剧变。 “宗主,那警世钟,可是自从人族修士即将被魔族覆灭的最终之战时响过一次,距今已有百年未曾响过……” “敲。” 第二声落下,再无人质疑。 片刻后,低沉的钟声从胤渊宗最高处的钟楼传出。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都携带着化神期大能的灵力,穿透云层,跨越千山万水,传入每个宗门、每座城镇的上空。 修仙界通报,相当于设下了白傲的通缉令,白傲的末日,从这一刻开始倒计时了。 姜无许站在殿门口,听着那钟声一下一下敲在夜空里。 曌影从她肩头伸出前爪,拍拍她的脸颊。 “满意了?” 姜无许偏了偏头,让他的爪子肉垫贴着颧骨。 “哪能满意。” 晚风吹着她的衣裙猎猎作响。 “这才只是个开胃菜呢。” “糟了!”林婉儿惊呼出声,引得姜无许愕然回首。 她顺着林婉儿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原本被灵力网兜住的白祁邪和宫若芙,此刻正剧烈抽搐。 黑红魔气冲破林婉儿之前设下的封印,顺着经脉疯狂上涌。 白祁邪连咳三口黑血,呼吸渐无。 宫若芙更惨,裸露皮肤寸寸龟裂,黑色涎液流满地。 “快送医修堂!” 林婉儿再也不复之前那样大家闺秀模样,急得大吼一声。 几人应声,手忙脚乱地把昏迷不醒的白宫二人抬起来。 半个时辰后,胤渊宗医修堂。 白祁邪和宫若芙两人并排躺在寒玉床上。 寒气氤氲而起,勉强压制住了魔气蔓延的速度。 五个矮个子的长老围在床前。 他们是医修堂的泰山北斗,见过的疑难杂症不在少数。 此刻却个个愁眉苦脸,面露难色。 大长老搭着白祁邪的脉搏,连连摇头。 二长老翻开宫若芙眼皮,重重叹气。 剩下三位长老凑在一起翻阅残破古籍,半天也没有一点眉目。 林婉儿站在旁边急的都汗如雨下了。 “师伯们,我用金针刺穴辅以清心丹,本以为能压住三天的!可这魔气变异了,腐蚀速度快了十倍不止啊!” 大长老收回手,捋了一把胡须。 “婉儿丫头,你诊断没错!可这魔气确实霸道,寻常丹药无济于事啊!” “那咋办?” 苏晚柠有点不甘心。 “好不容易把人救出来,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三长老合上古籍,和林婉儿对上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书中记载,唯有一物可解此局,愈幽茸。” “愈幽茸?” 姜无许凑上前,当初在藏桓山庄时,她曾经仓促间听林婉儿提起过。 “此草生于极寒之地,吸食地脉幽气而生,能重塑被吞噬的灵根!可是……” 大长老摇了摇头。 “此物绝迹数百年了!老朽行医一甲子,也只在图谱上见过啊!” 绝望淹没了整个医修堂。 每个人心里都像压了座大山一样沉重。 姜无许盯着冰床上的白祁邪,有些不甘。 这可是扳倒白傲的头号污点证人! 人证要是没了,光靠那些死物证据,白傲那老狐狸指不定怎么反咬一口呢! “行了,咱们别搁这儿唉声叹气了!这没有任何意义。” 姜无许抬首挺胸走向屋外,天光大亮的地方。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吗?既然世上有这东西,那我挖地三尺我也给它找出来!” 曌影从横梁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她肩头。 他如今已经恢复了哈士奇状态,用黑白相间的尾巴拂过姜无许的脸颊。 “你又有什么鬼点子?” 姜无许弹了下他粉红的鼻尖,莞尔一笑,“当然是,重操旧业啦!” 夜色渐退,东方泛起鱼肚白。 姜无许来到了自己那间小店。 无许餐饮的门牌已经落灰,两扇大门紧闭。 那块停业拯救世界,归期不定的木牌依旧矗立在那,就像一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大狗。 姜无许走上前一把将木牌扯下,随手扔进街边泔水桶。 又掏出一块新牌匾挂了上去。 红底金字闪闪发光,热烈庆祝本店重装开业! 姜无许看着,心情也好了起来。 第246章 愈幽草 “老板?!” 姜无许推门进店的时候,店里伙计们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到动静,全都惊醒过来。 姜无许咂咂嘴。 她提前通知了开业时间,叫他们在这待命,谁能想,士气竟然这样萎靡不振。 姜无许没废话。 纵身一跃直接踩上大堂正中央的八仙桌,双手叉腰居高临下俯视全场。 “家人们!都给我精神点!” 伙计们被这含有灵力的一声大吼惊得身体笔直,那些瞌睡虫都烟消云散了。 “拯救世界的阶段性任务已经完成!现在我们要开启新篇章!” 姜无许清清嗓子,拿出前世当项目经理的气势。 “从今天起,本店启动S级紧急项目,全网悬赏寻找愈幽茸!” 底下一片茫然。 店小二小心地举起手。“老板,啥叫S级项目啊?” 姜无许挠了挠后脑勺,倒是没注意,一下子就蹦出个现代词汇。 她也没过多纠缠,只是通俗地解释道, “就是停下手里的活儿,全力以赴干这一件事!” 姜无许指挥着, “去!把库房里那套玉简传讯阵搬出来!接通各大州府的加盟店!” 半个时辰后。 无许餐饮建立的庞大VIP会员网络全线激活。 遍布修仙界各地的火锅加盟店,同时在门外竖起灵力投影光幕。 悬赏令的内容简单粗暴。 寻愈幽茸一株。 不论出处,不论品相。 只要验明正身,当场兑现! 下面是加粗放大的红色字体。 赏金十万极品灵石! 外加无许餐饮旗下所有门店终身免费吃火锅特权,可带三名直系亲属! 消息一出,顿时在整个修仙界一石激起千层浪。 十万极品灵石足够一个中型宗门开销整整十年! 更别提终身免费吃火锅的特权了。 如今灵气紊乱,各方势力摩擦不断。 唯有无许餐饮的火锅,不仅能满足口腹之欲,汤底里蕴含的温和灵气更是修炼佳品。 多少散修为了吃上一顿,宁愿去猎杀高阶妖兽换取餐费。 现在只要一株草,就能实现火锅自由! 西牛贺洲密林里,两个正在为一处微型灵脉大打出手的散修停了手。 “听说了吗?无许餐饮发悬赏了!” “十万极品灵石!还打个屁的架!走!挖草去!” 两人直接当场收起法器握手言和,勾肩搭背的组队钻进深山去寻那传说中的仙草。 不到半日,悬赏令威力彻底显现。 镇子上的青石板路被踩的哐哐作响。 各路修士御剑的御剑,骑葫芦的骑葫芦,甚至还有骑着扫帚的,乌泱泱全往火锅店涌。 队伍从店门口一直排到了镇子外十里地的乱葬岗。 店门槛在第一波人潮涌入时就光荣牺牲,被踩成了木屑。 大堂内。 姜无许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 她左眼戴着飞星连夜用阵法残片改造的鉴宝单片眼镜,右手端着一杯冰镇酸梅汤。 曌影化作小小哈士奇的模样,懒洋洋趴在旁边方桌上,一个灵石接着一个灵石往嘴里炫着,咬地那叫一个嘎嘣脆。 “姜老板!快看,愈幽茸!绝对正宗!童叟无欺!” 一个尖嘴猴腮的散修把小心翼翼地双手奉上一只木盒。 姜无许捏决,盖子飞起后,她凑近一瞧。 里头赫然躺着一根绿油油的大萝卜。 就算闪着绿色荧光,那也是跟真正的愈幽茸有着天壤之别好吗? 但那散修完全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姜无许,好像姜无许脑门上就刻着“快来骗我”四个大字。 姜无许端着酸梅汤没动,无语至极。 她拿出了一个戴着金链的单片眼镜。 这是她在开启悬赏前央求林婉儿和飞星一起制作的。 林婉儿提供功能检验原理,飞星则将其变为可以自动化检测的仪器。 姜无许把这眼镜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后,扣在了眼上。 准备叫这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散修看清真相。 姜无许抬手捏决,眼镜灵纹流转了一圈,光幕上弹出三行红字。 光幕显示:“灵力反应:零。有机成分:萝卜。染色剂:低阶幻彩粉。” 姜无许拎起那根愈幽茸,在鼻尖闻了闻。 “大兄弟,你这玩意儿,可以去一旁涮火锅了,这东西倒是能挺入味的。” 这散修脸皮厚的很,还在强撑:“怎么可能是萝卜!你再仔细瞧瞧——” 姜无许但笑不语,用清棱棱的目光看着他。 而那个散修也在这样的逼视下败下阵来。 姜无许指着他里衣露出来的一角宗门徽章,问。 “你不是散修吧?” 那人脸色一白,下意识往那徽章处查验,将它捂的更紧了些。 “你……你胡说什么?” 他眼神闪烁,含糊其辞。 姜无许却笑了。 “你之所以隐藏身份,到我这里来坑蒙拐骗,无非是抱着侥幸心理。” “你说,如果我把你这样弄虚作假的英雄事迹捅到你宗门那里,你的师兄弟会不会因此对你不齿,你的导师会不会因此将你开除?” 姜无许话里的威胁意味很明显,让这人顿时恼羞成怒。 他丢盔弃甲,仓皇而逃。 拐到街角时,反倒回过头来,骂了句姜无许卑鄙。 姜无许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心想这世道,骗子的信仰都这么根深蒂固了? 她都已经戳破对方,对方却倒打一耙,不依不饶,简直岂有此理。 当即挥挥手,叫自己的人追上去,给他一点教训。 而坐在姜无许旁边的曌影顿时向她露出一个赞赏的表情。 有仇当场就报,这才是和上古凶兽肖似的契约之人脾性。 而眼见着这人企图蒙骗以失败告终,后面排着的人有好几个都缩了缩脖子,默默捂紧木盒,悄无声息退出了队伍。 可接下来的海选依旧叫姜无许头大不已。 她跟着又筛掉十七个拿干枯苔藓充数的,九个用低阶灵草嫁接伪造的。 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挖来的蘑菇,上面涂了层荧光粉,结果连颜色都对不上号。 姜无许淡笑一声,只觉滑稽。 姜无许喝完第三杯酸梅汤时,发现愈幽草的发现依旧遥遥无期,不由得烦躁起来。 “曌影。” “你说,这帮人是不是都觉得我好糊弄?” 第247章 意外之喜 “你长了张好骗的脸。” 曌影咬碎一颗灵石,有些敷衍地回她。 这个答案是姜无许没想到的。 还没来得及收拾他,门口就起了骚动。 五个穿皮甲的修士大摇大摆闯进来。 领头的满脸横肉,纹着花臂,脖颈上挂着的那条大金链子甩啊甩的,一副黑社会的模样。 他手里举着一株散着紫光的草走过来。 那紫光花里胡哨,凑近却能闻到一股呛鼻的腐臭。 草被横肉男直接拍在柜台上后,他就不由分说地伸出手,“赏金拿来!” 单片镜都不用启动,姜无许肉眼就能看出那东西表面裹着劣质幻阵。 底下的本体根茎发黑,分明是株毒草。 “这位大哥。” 姜无许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这玩意儿要是碰了皮肤,三息之内全身溃烂,你这不是来提交悬赏,恐怕是来要谋我的财,害我的命的吧?” “怎么会呢? 横肉男装傻。 “咱们去拿这株草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们有一个兄弟还在途中死于非命。” 他面向围观的群众,突然开始讲起了煽情故事。 “再怎么说,我们是因为你的告示去搜集灵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再怎么样,也该给钱吧。” 他想道德绑架姜无许,可惜她根本不吃这一套。 “你的这个毒草,我无法用于治疗我的同伴,所以我没办法支付你的报酬。” 姜无许回绝地十分客气,“你可以去一旁的商行看看能不能用这株草兑换其他东西,万一就遇到有缘人了呢。” “那既然如此,别怪我不客气了。” 听到姜无许拒绝,他身后四人同时爆发灵压。 每个都是筑基后期的实力,压地姜无许喘不来气。 “给我砸店。” 对方的耐心彻底告罄,俨然已经准备开始明抢。 “砸我店?行啊。” 姜无许揩去唇边鲜血,直接按下了旁边的一个按钮。 这按钮是飞星花三天三夜改装的,连接着店面地板下的阵法核心。 铭文亮起的瞬间,五个地痞脚下的青石板同时迸射出电弧。 噼里啪啦的声响持续了整整三息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香味。 横肉男被电地丧失意识。 他的嘴巴张着合不上,舌头伸在外面,涎水垂落,滴在地上。 姜无许拍拍手,对手下吩咐。 “送客。” 两个伙计一左一右,拎着领子把人拖出去,从门槛往外一扔。 五具焦黑的身体在青石板路上格外扎眼。 门外排队的修士们集体往后退了三步,纷纷低头检查带来的东西是真是假。 曌影打了个呵欠,吐槽:“十万伏特电烤炉来对付这五个,算是杀鸡用牛刀了。” “不狠点他们记不住。” 姜无许重新端起茶水。 接下来的三天里,再没人拿出真正的愈幽茸。 各地加盟店传回的消息大同小异,要么找不到,要么带回来的全是赝品。 坊市能买到的药典古籍被姜无许翻遍了。 愈幽茸产地记录最近的一条也是三百年前,地点语焉不详,只写了极北寒荒四个字。 由于板块运动,三百年前的地理跟现在完全对不上号。 姜无许把书往桌上一摔,脑壳疼的厉害。 “我出去走走。”她先把店丢给伙计,揣着手就走了出来。 镇子南边郊外本来是片荒地。 溜达过去时,姜无许远远看见了黑压压的人群。 不是修士,全是凡人。 男女老少挤在一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裹着破烂的草席,有的连鞋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汗臭味。 姜无许的目光在触及一个抱孩子的妇人的时候顿住了。 她看到,那妇人嘴唇干裂出血,怀里的婴儿啼哭声渐止,微弱到几不可闻。 她拦住路过的镇民打听几句,才弄明白怎么回事。 因为白傲的缘故,南方三个州府的灵脉被截断,地脉失衡,连发了半月洪水。 田地淹了,房子塌了。 这些凡人没灵力护体,只能一路往北逃命。 白傲截断灵脉的恶果,到头来全落在最底层的人头上。 姜无许站在原地,拳头攥紧了。 她上辈子加班猝死前的最后一条朋友圈,就是这个世界不值得。 但穿越后一直忙着搞钱搞事业搞修炼,她偶尔觉得这辈子挺值的。 可看着眼前这些人,她又想发那些愤青的感慨了。 看着天边那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她想着,这冬夜漫漫,格外难捱,这几人饥肠辘辘,又没有被褥,可怎么听得过去。 姜无许哽咽些许。 她可不想明天再在道上多见几具尸骸。 于是转身往后厨去了。 肩头的小哈士奇耳朵竖起:“你要干嘛?又要烧钱?” 姜无许没理,她已经掏出了传讯玉简,噼里啪啦往后厨发了一连串指令。 半个时辰后,镇子郊外支起十口铁锅,灶火烧的通红。 灵米粥咕嘟咕嘟冒泡,旁边蒸笼里是一屉一屉的灵面馒头,热气腾腾。 起初难民们不敢靠近,怕是像白傲那样,里面加了可以控制他们神智的药剂。 直到姜无许亲手端着碗走过去,自己尝过示意没毒后,塞进那抱孩子的妇人手里。 “吃吧,不要钱。” 人群这才一股脑涌上来。 姜无许在锅边站了好几个时辰,舀粥舀到手腕酸麻,馒头发了三批都不够分。 而曌影虽然嘴上嫌弃她败家,爪子却一直按在最大的锅底下,悄悄用灵力维持灶火温度。 天色渐深时人群渐渐散了。 姜无许坐在空蒸笼上捶肩膀,累的不想动弹。 这时,一双脏兮兮的小手突然伸到她面前。 姜无许低头一看。 她跟前站着个瘦的颧骨突出的小女孩。 大概六七岁的样子,头发结成一团一团的,身上的衣裳全是泥。 小女孩手里攥着一株小草。 那草通体晶莹,根须处泛着淡淡的幽蓝色荧光。 “大姐姐。”小女孩声音细如蚊蝇,“妈妈说,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你救了我,那我把这个送给你。这是我逃荒时在山沟沟里捡的,很好看。” 第248章 愈幽茸 “谢谢。” 姜无许下意识接过那株草。 拿在手里的时候,她才发觉这小草不同凡响。 它触手冰凉。 而这股凉意如同活物一般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姜无许的脊背,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姜无许腰间储物袋里,林婉儿塞给她的灵草图鉴玉简突然猛烈地震动起来。 姜无许掏出来一看。 玉简表面的灵纹疯狂闪烁,尖锐的鸣叫声刺的她耳膜生疼。 光幕弹出,上面只有一行字,闪着红光—— 光幕显示:“匹配成功:愈幽茸。品阶:极品。匹配度:百分之百。” 姜无许激动地手都抖了起来。 她低头看看手里那株不起眼的小草,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脏兮兮的小女孩。 实在想不到,她整个修真界都难寻的愈幽草,竟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姜无许盯着手里那株幽蓝的小草,又看玉简上匹配度百分之百的大字,整个人愣了足五息。 她猛的蹲下去,一把将脏兮兮的小女孩搂进怀里,在她脑门上亲了三大口。 “宝贝!你真是小福星!不对!是我的大恩人!” 小女孩被她抱着转圈圈,咯咯笑了起来。 曌影在姜无许肩头翻了个白眼。 “瞧你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就一株愈幽草,就叫你这样五迷三道了。” “你懂什么!” 姜无许也回嗔了他一眼。 她把愈幽茸仔细收进储物袋最内层,又摸了摸小女孩乱糟糟的头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妈妈呢?” “我叫阿苗,妈妈在那边。”小女孩往人群方向指了指。 姜无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些难民正缩在粥棚旁边,裹着破草席取暖。 她站起身,脑子飞快地盘算着。 这群人因为洪水,没地种,没房住,没活路。 而她现在事业蒸蒸日上,正是缺人的时候。 姜无许很快想到,因为现在针对白傲的大战将起,到时候肯定要通货膨胀。 这样的话,价格年涨,供货还不稳定,而无许餐饮的灵米灵蔬全靠外采,到时候还是搞自己的种植基地更加划算,但是她一直没正式着手建设,就是苦于没人手。 如今倒是正好解决了。 姜无许大步走向难民聚集处,运起灵力扩音。 “各位父老乡亲!” 嘈杂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头望着这个方才给他们施粥的年轻女修。 “从今天起,愿意留下的,全部编入无许餐饮后勤种植部!包吃包住,月结灵石!小孩免费入学,老人有养老补贴!” 人群先是一片死寂。 不知谁先开始抽噎起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喜极而泣。 那个抱婴儿的妇人跪下去了,被姜无许一把拽住。 “别跪别跪,咱这是正经雇佣关系,签契约的,你们是打工人,我是老板,到时候给你们通通五险一金,按时发工资。” 曌影看着姜无许,觉得她还挺像那么回事。 但姜无许压根没空搭理他,她已经掏出传讯玉简,开始干脆利落地安排后勤。 半炷香功夫,镇上的空置院落全被她租下三间,锅碗瓢盆铺盖卷迅速运过去。 姜无许连口水都没喝,捏着愈幽茸往胤渊宗医修堂飞奔。 她真是恨不得把哪吒的风火轮借来用用,生怕自己一个慢了,白祁邪和宫若芙就咯嘣一下没了 林婉儿接到灵草的那一刻,激动到差点把药炉给带倒。 “真的?!这真是愈幽茸?!” 林婉儿上手一摸,那股沁入骨髓的凉意令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当即点点头,开炉炼丹。 药烧了两个时辰,丹香从堂内冲出来,连走廊尽头的长老们都被吸引前来,探出脑袋。 林婉儿双颊通红,额角全是汗珠,从炉中取出三粒莹白丹药来。 “成了!” 白祁邪被撬开嘴,灌下去一粒。 不到半刻钟,那张灰败的脸上泛起薄薄一层血色。 黑色魔纹从他颧骨开始褪去,速度虽然慢,但肉眼可见。 林婉儿搭脉之后,长舒一口气。 “魔气已经停止蔓延了,经脉在缓慢修复。只要静养半月,人就能醒。” 压在心头的巨石总算落地。 姜无许整个人往医修堂外面的廊柱上一靠,滑坐下来。 她来到这个异世界后,经过这许多事情,从前那般咸鱼的个性早就叫磨没了。 姜无许现在,可是深谙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做什么事情,效率都是快地惊人,行动力极强。 她想着白傲丑闻加警世钟通缉令,这波热度堪比上辈子顶流塌房,正好不蹭白不蹭。 姜无许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两步并作三步冲回店里。 当天夜里,无许餐饮全线加盟店同时更换菜单招牌。 抗魔特供减脂餐——专为备战修士打造,低脂高灵,吃了不长肉只长修为。 正义爆辣火锅——辣度分三档,微辣叫惩奸,中辣叫除恶,特辣叫灭魔。 广告语更是洗脑到令人发指——吃饱了才有力气打魔族!一顿火锅,一份正义! 看完那块新立在门口的灵力投影广告牌,曌影整只狗都麻了。 “脸呢,你的?” “脸能换灵石吗?”姜无许理直气壮。 事实证明,她的商业嗅觉半点没退化。 警世钟响过之后,修仙界人人自危,各宗门都在备战。 修士们迫切需要一个渠道来表达自己站正道的立场。 而无许餐饮给了他们最简单的方式。 来吃火锅就是支持正义。 第一天,营业额翻了八倍。 第三天,灵石就堆满了后院仓库,伙计们蹲在灵石堆里数钱数到手抽筋。 到了第五天的时候,连北方几个原本跟她没业务往来的宗门都派人来洽谈加盟。 姜无许拨着算盘,笑得牙不见眼。 而到第七天开张的时候,有一辆镶金嵌玉的灵力马车突然横冲直撞停在店门口,差点把新换的金门框撞歪。 车帘一掀,金大福那张白胖圆润的脸探了出来。 这位可是姜无许的天使投资人,是老相识了。 姜无许赶忙迎出去。 她知道,这人是首富之子,出了名的钱串子,鼻子比狗还灵,但凡哪里有暴利的味道,他必然第一时间出现。 心中也对他的来意猜到了几分。 第249章 飞星的眼睛 “姜老板!”金大福拎着一只鼓囊囊的储物袋冲进来,往桌上一拍。 他的储物袋口没扎紧,几块极品灵石滚了出来。 “我要追加投资!” 姜无许却不像之前那么高兴了。 现在愿意来给她投资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姜无许并不缺钱。 如果任由他追加投资,那么势必会分走她更多的利润。 于是姜无许笑着婉拒了。 但金大福却并不气馁。 他摇着扇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你是不缺钱!但是如果我说,我能为你提供人脉,渠道,和后勤调度呢?我以这些出资,你又待如何?” 姜无许一愣。 金大福一语中的,直接掐准了她的七寸,眼下他的话,姜无许不听也得听了。 “你以为你那个种植基地刚建起来,短期内能自给自足?”金大福有点得意地笑了,“不如和我合作,各州府的灵米兽供应链我全能打通。” 姜无许端着茶抿了一口,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于是也就坐下来和他洽谈起来。 两人在包厢里你来我往磨了一个时辰。 金大福从六成股份砍到三成,又从三成被姜无许压到一成五外加一个虚职头衔。 金大福顶着抗魔后勤大总管的名号,想着名声在外,总归有更多变现方式,也是心满意足的在契约上按了手印。 “这名头响亮,回去我爹肯定夸我有出息。” 姜无许收好契约,嘴角勾起。 上辈子那些甲方爸爸教会她最重要的一件事——永远别让投资人占大头。 正事办妥,她端着一盆冒着红油的特辣灭魔档火锅,往医修堂走。 经过这些日子的修养,雷烈总算是从上次在藏桓山庄的那场大战中恢复过来。 如今直喊着嘴里淡出鸟来,小孩子一样吵着嚷着要吃姜无许的红油火锅呢。 姜无许无奈一笑。 脚步也更快了些。 她推开雷烈的房门,就看见雷烈正做着美梦,一边说着“肉……我要吃肉……”一边哈喇子都流了下来。 苏晚柠被他气笑了。 她拿帕子重重擦着他脸上的汗。“就知道吃,你命都差点没了。” 这些天,她一直衣不解带地照顾着。 姜无许多次来叫过她去休息,可这位合欢宗圣女有自己的想法,死活来着不走。 她不知她是怎么了。 但事已至此,不如先填饱肚子。 姜无许把火锅往床头柜上一搁,漏勺一递。 “吃吧,灭魔档,够辣。” 雷烈一闻着味就醒了。 他挣扎着坐直了,抄起漏勺往锅里捞。 第一口牛肉片下去,辣的他整张脸涨成猪肝色,鼻涕眼泪齐飞,嘴里却还在嚼。 “辣——嘶——好吃——” 他一边辣的直抽气,一边举着漏勺往天花板方向比划,觉得浑身有那使不完的牛劲。 “许许你放心,等我恢复过来,肯定第一件事就拿锤子把白傲那狗日的头砸成烂西瓜。” 姜无许轻笑一声。 “好。我们等你。” 又过了几天,随着雷烈逐渐康复,苏晚柠也提出了告别。 “好啦,总待在胤渊宗也不是办法,合欢宗还有一堆事情需要我处理呢。”苏晚柠这样对姜无许说着。 她走的那天,天刚蒙蒙亮。 苏晚柠换回合欢宗的裙装,发髻也重新梳过,整个人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明艳模样。 “那我走了。” 她站在胤渊宗山门前,抱着雷烈那把豁了三个口子的铁锤。 这是雷烈硬塞给她的,说是能辟邪,特意给她报恩的。 苏晚柠自问出身合欢宗于情路向来顺风顺水,唯有面对雷烈这个榆木脑袋,才是屡战屡败,毫无办法,偏偏她,剪不断,理还乱。 她低头叹了口气。 姜无许一路送她到了胤渊宗山脚下的传送阵。 她还以为自己这位好闺蜜在唉声叹气是舍不得自己呢,于是不断拍着她的手背安慰,说很快就到中秋,到时候胤渊宗会举办活动,届时又是他们相聚的时候巴拉巴拉。 苏晚柠听着她说话,忽然大哭着抱住了她。 “许许,你要是敢不叫我打最后那场仗,我绝对跟你绝交!” 姜无许也没忍住,泪水夺眶而出。 两个小姐妹抱在一起,哭的稀里哗啦,鼻涕蹭了对方一肩膀。 苏晚柠边哭边嫌弃的推她:“你口水从眼睛里流出来,蹭我衣服上了……” “你还不是!” 旁边曌影蹲在栏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甚觉无语。 “生死之交送别就非要这么鼻涕横流吗?” 没人搭理他。 苏晚柠的身影消失在云海尽头时,林婉儿急匆匆跑过来,裙摆提到膝盖,跑的发髻都歪了。 “许许!你快去看看飞星!”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谁敲门都不开!” 姜无许擦了把脸,三步并作两步往飞星的住处赶。 门果然从里面栓死了。 姜无许拍了三下没人应,直接运起灵力震开门闩。 屋里光线昏暗,窗帘全部拉死。 飞星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那副被阵法反噬震碎的眼镜残骸就搁在桌面上,碎成一堆没用的渣子。 他没回头去看进来的人究竟是谁。 或者说,如今的他,对于一切都漠不关心。 “出去,我想一个人待着。” 姜无许站在门口,胸口也堵的难受。 她这些天忙着开店、赚钱、找药、安置难民,愣是没注意到飞星。 “飞星。” “我说了出去。” 一个瓶子被他扔到姜无许脚边,碎渣四溅。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我不是可怜你,我是来帮你。”姜无许目光温柔,坚定地上前一步,“你是我的朋友。” 听到这句话,飞星积压已久的委屈才算彻底爆发。 他双手重重捶着双腿,又懊恼地抱住了头。 “许许,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还能干什么?我看不见了,你懂吗?阵旗碎了我能再刻,可眼睛碎了,我上哪儿再长一双?” 他摸索着从桌上抓起眼镜碎片,攥在手心里,割出血也不松手。 “你真的不用可怜我的,我以后就这样了,找个山沟种地去……” “啪!” 姜无许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第250章 新眼镜 飞星:“?!” “种个屁地!” 姜无许把他轮椅掰过来,虽然她知道他看不见,可她仍然十分固执地与他对视。 “不是我说你,你以为种地那么好种?就你这体格,锄头都抡不动,去了地里也是叫人笑掉大牙。” 飞星被拍的脑壳嗡嗡响,很是委屈。 “不是,你是真来帮我的,还是来损我的?” “少矫情,在这给我等着。” 姜无许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接下来三天,姜无许把自己关在后厨改造出来的工坊里。 桌上堆满天机阁的器修图录和灵力传导原理的古籍。 她一边翻一边画,废掉的图纸摞起来能有半人高。 曌影趴在窗台上看她,忍不住开口:“你又不是器修,画这玩意儿能行?” “行不行试呗。”姜无许咬着笔杆子。 上辈子好歹是做过UI交互的人,画个需求文档还能翻车不成? 功能逻辑她来定,具体实现交给天机阁的专业匠师就成。 第四天,姜无许果然绘制出一张还不错的图纸,她带着图纸和一整箱极品灵石,怀揣着希望,亲赴天机阁, 天机阁的老阁主接过图纸时,老花镜差点掉了。 “灵力成像、阵法节点自动解析、实时预警反馈……姑娘,你这是要做法器还是要造天眼?” 姜无许谦逊一笑,只是低头把灵石箱子往前推了推。 “钱够不够?不够我再加。” 老阁主捋着胡子,看在那么多灵石的份上,终究还是拍板接下了这桩难度极高的任务。 拍板说道:“七日交货。” 七日后。 一副通体银白、镜框刻满微缩阵纹的眼镜被送到姜无许手中。 镜片是用千年寒潭底部的澄晶打磨的,轻薄通透,灵纹在光照下流转着淡蓝色的光弧。 “你就叫全息灵导高阶战术眼镜了。” 姜无许给它起了个炫酷的名字。 她把眼镜搁进一个木盒里,推开飞星的门。 “戴上试试。” 飞星沉默了几息,伸手摸到盒子。 指尖触及镜框时,他觉察到姜无许给他带来了什么,手指微发颤。 眼镜架上鼻梁的瞬间,灵纹激活。 飞星瞳孔里映出流转的银蓝光芒。 他的世界回来了。 不,比回来更多。 他的视野中,房间里每一道灵力流动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甚至连桌角那面残破阵旗上的节点排列被自动标注出来,旁边还浮着一行微小的解析文字。 简直是令人叹为观止的高科技。 “这……” 飞性震惊地感受着这副眼镜的神奇之处。 “灵力折射成像?还能自动逆推阵法结构?这他妈是什么神器啊!” 他直接从轮椅上蹦了起来,自闭症也不治而愈了。 她整个人扑过来,死死抱住姜无许的大腿,发誓这辈子都是姜无许的小弟了。 “许……呜……我错了我不该说种地……” “起来起来!”姜无许被他拽的踉跄,“你一个大男人,松手!” 飞星哭的涕泗横流,比苏晚柠走那天姜无许哭的还惨。 姜无许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算了,随他哭吧。 —— 入夜。 胤渊宗后山的账房里,油灯燃着豆大的火苗。 姜无许盘腿坐在灵石堆中间,左手拨算盘,右手执笔记账。 这几日的进账数字大到她写着写着就忍不住傻笑,笑完又继续拨珠子。 “三万六千四百……三万六千四百二十七……” 姜无许数到手指发僵,把笔一搁,整个人往后仰倒在灵石堆里,发出一声餍足的叹息。 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小富婆啊。 “啧。” 曌影迈着四只短腿走进来,以哈士奇形态的他跳上账桌,居高临下的扫了一圈满屋子的灵石。 “发国难财的无良奸商,数钱数到半夜,你可真行。” 姜无许懒得坐起来,朝他翻了个白眼。 “我这叫抗魔经济,懂不懂?拉动内需,促进消费,到时候,人人才有饭吃。”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是曌影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被她辩倒,于是只是别过头去,冷哼道,“强词夺理。” 姜无许从身下摸出一把极品灵石,都没看他,手一扬直接塞进那张喋不休的狗嘴里。 “吃你的,少废话。” 曌影本能的咬了下去。 极品灵石碎裂的瞬间,纯净灵气在口腔中喷涌而出。 冲入经脉,在体内横冲直撞。 曌影瞳孔骤缩。 他体内压制许久的力量被这股纯灵之气激的翻涌而出,再也兜不住。 砰。 账房里以曌影为中心炸开一圈银白色的灵力冲击波,油灯灭了,账本飞了,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姜无许被气浪掀的后脑勺撞上墙壁,痛的龇牙咧嘴。 等硝烟散去,她揉着脑袋睁开眼,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 银色长发垂落腰际,玄色紧身的衣袍衬得身形愈发颀长。 他的五官精致到不似凡间之物,眉眼之间还残留着几分幼崽时期的傲慢与刻薄。 曌影的成年形态。 他垂着眼看她,呼吸还没平稳,胸膛起伏之间那股上古凶兽的威压不受控制的外泄,压的满屋灵石都在细微震颤。 “你……”姜无许刚要开口,后背已经抵上墙。 曌影一手撑在她耳侧的账本堆上方,长发从肩头滑落,扫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酥痒。 账房太小了,他这个身形往前半步,就能把她整个人困在灵石与账册之间。 他垂着头,鼻尖几乎触到她的额头。 姜无许能够感觉到,曌影的呼吸落在她的睫毛上,带来一阵青草香。 “姜无许。” 他的嗓音褪去幼崽时期的尖细,低沉而成熟。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把我撑爆了?到时候,你可就没有本命契约兽了。” 姜无许后脑勺贴着墙,脖子往后缩了缩,可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个……曌影……你能不能……退远一点……” 她脸颊通红,心如擂鼓。 但曌影寸步不让。 “喂。” 姜无许又叫了他一声,就在她觉得自己马上要窒息的时候。 啪。 窗棂上撞进来一只红光闪烁的纸鹤。 第251章 舆论战 “啊那个,公务公务!十万火急!” 纸鹤落下后,暧昧氛围被打断,姜无许和曌影二人都是一僵。 姜无许本能的双手往前一推,侧过头去,从曌影胳膊底下钻出去。 她满脸通红,刻意和曌影拉开距离,三步并作两步扑向那只还在扑腾翅膀的纸鹤。 “姜无许。” 曌影被她推了个趔趄,脸色黑如锅底,顿时咬牙切齿。 姜无许刚想说话,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她回头一瞧,银发男人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只灰扑扑的小哈士奇。 它四脚着地蹲在灵石堆上,耳朵贴着脑袋,正用一种老子记住了的表情磨牙。 姜无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曌影的三分钟总是叫她忍俊不禁。 “蠢女人!”曌影直接被她气得别过头去。 而姜无许好笑地弹了下他的鼻尖,飞快捏开纸鹤。 类似于哈利波特里的尖叫信,这个信件甫一打开,苏晚柠的声音就炸开来。 “许许,出大事了啊!” “白傲那个老东西反咬了!他往各宗门散了一封公开信,说是你爹伪造证据陷害他! 还说什么地下基地是魔族余孽的窝点,他是卧底调查! 现在外头吵翻天了,好几个宗门公开声明支持白傲! 苏晚柠越说越急,给自己咕咚灌下一杯水后,补充道。 “还有啊,他切了咱们三条灵石商路!” “这可怎么办啊,许许,你赶紧想办法啊!” 纸鹤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账房里安静了两息。 姜无许站在原地,竟然缓缓露出个笑来。 曌影盯着她,只觉得这女人不正常到叫人毛骨悚然。 “你笑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这样的手段很可笑。” 姜无许摊摊手,走到桌前坐下。 上辈子,她在公司做牛马时,可眉少经历过对手公司对自己施加的舆论战和经济封锁。 好啊。 到底是个古人,白傲能想到的招数,无非就是造谣、买水军、断供应链。 搁在现代商战里,这套组合拳确实狠,但也就是小儿科。 上辈子在互联网大厂干了五年公关,姜无许经手过的舆情危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品牌塌房翻盘的、竞品恶意抹黑反杀的、友商经济战打到握手言和的,哪个不是刀刀见血? 白傲想跟她玩这个? 那可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姜无许抄起传讯玉简,灵力注入,对着苏晚柠回了一条。 “稳住别慌。三天之内,我让白傲体会一下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发完消息,她又给林婉儿、飞星各发了一条紧急召集令。 曌影叼着没吃完的灵石跳上她肩头,撇嘴。 “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这就是降维打击。” 姜无许打开账房门,大步流星往外走。 夜风灌进来,吹的她衣袂翻飞。 姜无许边走边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 “第一,掌握话语权。白傲那封公开信写的再漂亮,传播渠道也就那几个,各宗门内部传讯、坊市告示栏、还有茶楼说书先生。” “可老娘有什么?”姜无许停下脚步,抱胸朝身后回望。 镇子上火锅加盟店招牌都还亮着,像是黑暗里指引归途的灯火。 “我有遍布全修仙界的连锁门店,还怕他?” 姜无许把从身后赶来的曌影从地上捞起来,抱入怀中。 “曌影,你看,我这餐饮店每家门口都有灵力投影光幕。每天的客流量加起来,比他白傲一辈子见过的人都多。” 姜无许得意道。 “一人一口吐沫星子也能淹死他。” 曌影暗暗心惊。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所认为的那个蠢女人,竟然已经有能力把一个餐饮品牌做到开遍整个神州大陆的程度。 而且,还能想到,把表面上的餐馆变成信息网络中的一个个暗桩。 这份城府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他不由得第一次为她竖起大拇指。 姜无许摸着下巴思忖着,继续说道,“曌影,当我们被泼脏水的时候,真的最忌讳的就是自证清白。” 曌影挑眉,“此话怎讲?” 姜无许从容一笑。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面对强敌时,只顾防守总会百密一疏,叫对方找到可趁之机,但如果我们围魏救赵,直接掐住对方死穴,那才是克敌制胜的不二法宝。” 曌影其实对这些人类的大道理似懂非懂。 但只要结果是好的,蠢女人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受伤,他的心愿也就达成了。 毕竟,他们曾立下本命契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可不想跟着她英年早逝。 “第三嘛……” 姜无许转身回到房间,走到储物柜前,从最底层翻出一叠留影石。 这些都是在藏桓山庄地下收集到的备份,影像里的画面,她还没全部公开过。 她之前只挑了几块关键的呈给长老堂做物证。 剩下的,原本打算留着上堂对质用。 但现在。 “既然白傲想打舆论战,这些刚好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 姜无许把留影石攥在手心,转身看向闻讯赶来的飞星和林婉儿,微微颔首,笑了。 飞星从她手里接过那留影石,用新眼镜分析了一下,得到了庞大的信息量。 “我操,你还藏了这么多猛料?” “杀手锏哪能一次性全丢出去啊?” 姜无许俏皮地眨眨眼。 “自然得一波一波放,吊着舆论的胃口,让话题热度持续发酵。” “不然,你以为我上辈子追的那些瓜是白追的?” 她把留影石按内容分成三摞,一一点名。 “飞星,你负责技术。 把这些留影石的内容转录成可以在灵力光幕上循环播放的格式。画质给我调到最清晰,配上字幕解说,背景音乐我回头选。” “林婉儿,你负责专业背书。 以药理师的身份出一份鉴定报告,证明宫若芙和白祁邪体内的魔气成分,与白傲密室里搜出来的丹药配方完全吻合。” “至于经济封锁嘛。” 姜无许卖了个关子。 大家纷纷好奇她会拿出什么样的对策。 第252章 莫名的熟悉感 “他切我三条灵石商路?那我就绕他十条。” 姜无许直接摸出了和金大福签订的那份契约,狡黠一笑。 “金大福的供应链网络横跨六个州府,白傲封的了东边封不了西边。他以为修仙界就这么大?格局小了。” 她挥挥手,示意店里的伙计过来。 “你帮我到金大福那里跑个腿。” “就说,他顶着那个抗魔后勤大总管的头衔这么久,现在也到他的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曌影默默蹲在她肩头,看着这个女人在灯火下调兵遣将,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 他自己先觉得奇怪。 要知道,这蠢女人平时可是鲜少露出这样的大将之风的。 曌影认为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很快便抛之脑后,只当是哪次做梦梦到的片段。 通过严密的布局后,姜无许挑选了一个非常刁钻的时间点给予白傲致命一击。 她挑在卯时三刻,这个各大坊市早市开张,人流量最大的时段。 她掐着秒,拍下了传讯玉简,往所有加盟店同步发出指令——“放。” 遍布修仙界六州十三府的无许餐饮门店,灵力投影光幕同时黑屏。 正在排队点餐的修士们还没反应过来,光幕重新亮起,美食广告消失了。 一段经过飞星精心剪辑的留影石画面取而代之。 画面第一帧,藏桓山庄地下密室全景。 魔阵在地面缓缓转动,数十具被抽干灵力的尸体悬挂在铁架上,表情扭曲,死不瞑目。 底部弹出一行银白字幕——以下内容,全部来自藏桓山庄地下实录。 飞星选的配乐是一首极其催泪的古曲,箫声呜咽,配合画面里那些被当做容器灌注魔气的活人修士,观感冲击力拉满。 各地火锅店门口瞬间围满了人。 有散修看了两息就红了眼眶,愤慨至极。 “白傲枉为一代宗师,居然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还想把脏水全都泼到我们的圣女身上,简直可恨之极。” 而有些宗门弟子看到那些受害者衣袍上残留的门派标记的时候,当场破口大骂。 “这个白傲简直是禽兽!” 他指着那段录像,痛心疾首。 “那可是我们宗门的大师兄啊。” “他那么优秀,待人又温和,却在出了一次任务后再也没回来。” “谁能想,竟然被他拉入了这样万劫不复之地!” 在这样的铁证面前,白傲在公开信里那句地下基地是魔族余孽窝点,本座是卧底调查的说辞,显得格外荒唐可笑。 但这只是开始,很快画面一转。 林婉儿穿着医修堂的制式白袍,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她手里捏着丹药残渣样本,逐条拆解白傲那份所谓辟谣信里的每一个漏洞。 “白庄主声称地下魔阵非他所布。那请问,这批控灵丹的炼制手法为何与白家祖传丹方一脉相承?” “白庄主声称受害者是魔族俘虏。那请问,为何其中三人持有正道宗门弟子令牌,且失踪时间与白庄主外出游历的时间完全吻合?” 专业术语被她翻译成大白话,连刚入门的炼气期小修士都能听懂。 姜无许让林婉儿把药理鉴定报告被印成薄薄的小册子。 并把标题起的相当接地气——你的灵脉去哪了?白傲不会告诉你的十件事。 各大坊市免费领取,一刻钟之内被哄抢一空。 白傲那边呢? 他花重金雇来的水军团队,本该在各大茶楼和坊市散布姜玄烨伪造证据的谣言。 却没料到金大福的供应链封锁令生效的比预想中还快。 白傲用来付酬劳的三条灵石商路全断了。 那批水军修士左等右等,灵石没到账,活儿倒是越干越多,真够憋屈的。 第三天头上,领头的水军直接在东州最大的坊市门口竖了块牌子。 白傲欠薪三日,讨薪无果,特此公告天下。 旁边还贴了张收据明细,写明白傲承诺的酬劳数额和拖欠天数。 姜无许看到加盟店传回来的消息时,正在啃一根鸡腿。 当时都差点没笑岔气,“我还没来得及策反他们呢!自己倒提前倒戈了!” 曌影叼着灵石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也跟着附和道,“活该!谁叫他找的都是些见钱眼开的货色。” 舆论彻底反转只用了五天。 第六天,更大的变故从藏桓山庄内部炸开。 那些常年被白傲奴役的底层修士和仆从,原本活在恐惧里,大气不敢出。 投影光幕的内容传进山庄时,积攒十几年的恨意再也压不住了。 新仇旧恨叠在一起,不需要任何人煽动。 一把火,从山庄外门烧起来。 火光冲天的消息传到耳朵里时,姜无许正在和金大福核对下个月的灵米采购清单。 “白傲呢?” “据说连夜封了内院禁制,龟缩不出。” 金大福摇着扇子,一张肥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姜无许搁下笔,站了起来。 “走,该我们出场了,去捡人。” 曌影从灵石堆里抬起脑袋,看过去。 “捡啥人?” 姜无许拍拍他的脑袋。 “这你都想不到?山庄里那些被控制的修士和仆役,火烧起来,难道他们跑的出来吗?” 曌影瘪嘴,心道她倒是足够古道热肠。 曌影带着飞星和一队伙计赶到藏桓山庄外围时,火势已被附近赶来的散修合力压住大半。 废墟上还有余烟袅袅,焦黑的断壁残垣之间,衣衫褴褛的人三五成群蹲在地上,茫然无措。 有的脖颈上还残留着控灵环的淤痕,手腕被镣铐磨出的旧伤尚未痊愈。 姜无许见此情景,不由得动容。 上辈子,她在公司做牛马,受尽了苛待和冷遇,那种恶意欠薪,加班文化,潜规则什么的简直都成了家常便饭。 但是她受过苦,如今她有能力了,便不想叫别人再受。 姜无许抹去心疼的泪水。 让人赶紧卸下马车上的物资,直接在废墟边上支起了棚子。 劳动者救助站的牌匾往地上一插,姜无许就在旁边站着,开始分发解药。 这解药是林婉儿用火锅底料炼制后的药渣二次提炼的,成本极低,但解除控灵环残余毒素的效果奇好。 唯一的副作用是——吃完满嘴花椒麻。 一个被解救的老仆役灌下药汁,舌头麻的失去知觉,眼泪止不住的淌,直接要给姜无许跪下。 第253章 异宝现世 “姜老板啊,你有所不知,每个进入藏桓山庄做工的人都会被下十分阴狠的毒药。” 老仆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我们稍有不听话,白傲便会以不给解药来控制我们。而没有解药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姜无许看着周围形销骨立却都目光熠熠的众人,心下敬佩之意油然而生。 这里,趁着熊熊大火站出来反抗白傲的每个人都是勇士,本都抱了必死的决心。 但现在,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 姜无许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这老仆役的胳膊。 “别跪啊,老人家,你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但老仆役仍然十分执拗,说若非如此,无以为报。 姜无许急忙表示,“以后想报恩,来我种植基地干活,月结灵石,童叟无欺。” 这是给了他们谋生的手段,和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希望。 老仆役哭的更厉害了。 消息传开后,涌来的人越来越多。 姜无许站在棚子底下忙了整整一天一夜,嗓子喊哑了两回,灵力都快见底。 到第二天傍晚,各州府的传讯玉简几乎要被挤爆。 无许餐饮四个字在整个修仙界的声望,已经不是一家火锅店能承载的了。 有人开始管姜无许叫姜善人,有人在坊市墙上画她的画像,甚至有几个小宗门主动递了投名状,表示愿意归附于无许餐饮旗下。 看着乾坤袋里已经塞不下的灵石,以及门外排成长龙等着签加盟契约的人群,无与伦比的自豪感令姜无许整个人有点发飘。 “怪不得那么多人追求权利,这感觉,跟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有什么区别!” 姜无许豪情万丈。 曌影趴在她肩头,尾巴不动声色的扫开一个试图往前挤的狂热粉丝,嘴上还不忘损她。 “神棍。” “啊?”姜无许诧异地看向他。 “一个卖火锅的被人当神拜,你不觉得离谱?” 姜无许伸手捏住他的嘴筒子,有些无语。 “不会说人话可以不说。” 在姜无许扶危救困的时候,飞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一个人天不亮就独自御剑飞到了废墟上空。 他那副新眼镜的银蓝阵纹开启,x光一般将底下那片断壁残垣扫了个通透。 白傲的密室在地下第三层。 坍塌的碎石堆里,飞星靠着眼镜的自动解析功能,精准锁定了当初那条暗道入口。 他立刻往地底摸去。 焦糊味混杂着尸臭味钻入鼻腔。 飞星在走到最深处那间密室时,停住了脚步。 眼镜光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其中一条被标注成红色的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能量属性:未知。 来源判定:非白傲灵力特征。 残留浓度:极微。 飞星皱了皱眉。 他蹲下来,在地面上那道已经碎裂的魔阵边缘,仔细比对着镜片投射出来的波形图。 白傲的灵力残留是紫色的,而这道能量波却呈暗金色,两者泾渭分明。 “这是什么玩意儿,不对劲啊。” 飞星嘀咕出声。 他连夜赶回胤渊宗,把数据拓了一份,天刚蒙蒙亮就拍开了姜无许的房门。 “许许!看这个!快!” 姜无许揉着眼从被窝里爬起来,脑子还有点懵。 她接过飞星递来的分析玉简后,先灌了口凉茶把大脑强制开机。 等她把那段数据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之后,困意全消了。 “在白傲的密室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能量残留?” 姜无许心中一紧。 “精确来讲,是个比白傲牛逼得多的存在。”飞星推了推新眼镜。 “这股能量浓度极微,但衰减曲线表明,它的本体强度至少是白傲的三到五倍。” 这全是专业术语的话叫姜无许沉默了。 她想起白祁邪昏迷前说的那些话,当时混乱中没来得及细想,现在被飞星这条线索一串顿时清晰明了。 白傲要一统正魔两道? 就他?一个化神期都没够到的人,哪来的底气说出这种话? 除非,他背后站着一个比他更大的靠山。 姜无许把茶杯重重往桌子上一磕,开始在屋里徘徊起来。 她之前一直当白傲是大BOSS。 现在看来,这货充其量就是个区域经理,是替总公司干脏活的那种黑手套。 姜无许捏着玉简,指节发白。 没想到,他们废了这么老大的劲,最后只是端了人家区区一个分公司。 飞星脸色也不好看。 “那咋整?白祁邪还在昏迷,短时间内没法追问更多细节。这条暗金能量线索断在这里了。” “急不得。”姜无许深吸一口气,把玉简收好。“记着。等白祁邪醒了再审。” 这事儿她没往外扩散。 白傲刚被全修仙界通缉,人心惶惶之际再爆出一个更大的幕后黑手,那不是雪上加霜吗? 何况她手里证据不够。 事以密成,这是从老祖宗那里传下来的道理。 这件事暂且按下不表。 三天后,北方极荒之地,突然天降异象。 一道宝光冲破云层,金白交织的光柱直入九霄。 方圆千里的修士都看见了那道光,连不会飞的凡人都抬起头来,以为是天神降世。 传讯玉简里,姜无许的群消息从卯时开始响,一直响到午时就没停过。 她翻了翻,全是各地加盟商发来的消息—— “姜老板!北边出大事了!” “上古秘境显世!天机阁刚发了攻略!” “据说里面有能解决灵气枯竭的至宝!” 姜无许把消息往后翻,果然找到了天机阁发布的正式通告。 洋洒洒写了一堆文言文,她看的脑壳疼,直接拉到最后那段白话总结。 核心信息就三条。 一,秘境每五百年开启一次,持续一个月。 二,里面确实可能有恢复灵脉的至宝。 三,秘境内灵气浓度极高,奇珍异草遍地。 对至宝,姜无许没什么特别大的欲望。 她小杜在手,本来就不是缺灵气的人,修炼对她来说十分简单。 但是—— 她看到了攻略里的一段话。 “秘境北域生有大量高阶灵米蔬,品级远超外界栽培品种。东域药谷盛产绝品灵草,其中包含多种已在外界绝迹的珍稀药材……” 姜无许开始摩拳擦掌了。 第254章 前往秘境 “曌影曌影,你说我要是从那秘境里拿到顶级食材的种子或者根苗……” 姜无许拍着旁边的曌影,眉飞色舞地盘算着。 “我带回来自己种植基地培育,那我无许餐饮的供应链不就能彻底摆脱外部依赖了?” 她生意人的DNA狠狠动了,就算曌影在旁边给她泼冷水,说什么哪有那么容易的事也不在乎了。 她啪的一拍桌子,正要开口,门外林婉儿跑进来了,手里攥着同一份天机阁的通告。 “许许!看到了吗?秘境里……可能有比愈幽茸更高阶的灵草!” 仙麓岛戒律森严,林婉儿平时一向端着那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倒是难得这样激动。 “白祁邪的魔毒虽然暂时压住了,可他经脉损伤太深,后续修复还需要更好的药引。宫若芙那边更麻烦,普通灵草根本不够用。” “那些绝迹药材如果秘境里真有——” “去。”姜无许一锤定音。 她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口,喊道。 “飞星!收拾东西!后天出发!” 飞星从隔壁慌慌张张往这边跑,“后天?可我眼镜还没校准完新参数——” “路上校准!” 店铺事务被姜无许在这接下来的一天半时间里交接的清楚明了。 金大福接到传讯后,连夜从东州坐灵力马车赶来,给姜无许拍着胸脯保证。 “姜老板你就尽管去。有我金大福在,保证你的铺子一根毫毛都不少。” 姜无许斜了他一眼。“少一根毫毛我从你分红里扣。” 金大福连声说好,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姜无许不在,可是他名正言顺坐镇总部的好机会啊。 到时候他学会了她的组织架构和火锅配方,怎么就不能自己开一家足以平分秋色的店面与她一较高下? 姜无许叉着腰,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她但笑不语。 姜无许并没有告诉他,这里的员工要么是自己有恩于他们,要么是签订了保密协议,绝对的守口如瓶。 金大福如果打着偷师的主意,恐怕要无功而返了。 日子如白驹过隙,很快就到了出发那天早上,胤渊宗山门口聚了一小撮外门弟子。 “姜师姐!听说你要去秘境!带上我们呗!” “对!我们能打能扛能跑腿!” 几人正嬉皮笑脸的凑上来,曌影从姜无许肩头跳了下来。 小哈士奇落地的一瞬间,周身银白色的灵压无声铺散开。 那几个外门弟子只觉得后颈一凉,汗毛倒竖。 曌影龇牙,亮出嗓子咆哮一声。 虽然是哈士奇的身子,可那一瞬间露出来的凶相,就是上古凶兽的威慑。 几个弟子脸色煞白,二话没说转身就跑。 姜无许低头看他,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尖。 “至于嘛,你这样,会显得我很没亲和力的。” 曌影冷哼一声,开始耍无赖。 “本座就是看不惯他们往你身上靠。” 姜无许无语,只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飞星拿着罗盘走过来,看见这一人狗的日常拉扯,见怪不怪的绕了过去。 “走吧,北方飞舟一个时辰后发船,再磨蹭赶不上了。” 一行四人踏上前往极荒之地的飞舟。 姜无许在舟舱内,倚着窗框往外看。 云层在脚底翻涌。 越往北飞,空气越冷冽,呼出的白雾在面前散开。 她怀里揣着那份飞星拓印的暗金能量波形图。 极高的灵气浓度就在秘境里。 如果白傲背后那位总公司大佬真的存在,这种级别的秘境开启,对方没道理不来分一杯羹。 她此行,明面上是采购食材药草。 暗地里—— “曌影。”姜无许低声开口。 小哈士奇耳朵动了动,却一副懒得应答的模样。 “像这种暗金色的能量波动,到了秘境里面留意一下。” 曌影偏了偏头,“就这种小事?” “放心吧,包在本座身上。” 第三天清晨,本来好好行驶着的飞舟猛的一颠,像是撞到什么结界一般。 姜无许本来在睡觉,这下直接从铺上弹起来,脑门撞到上铺横梁,痛的嘶了一声。 “眼下已经到了秘境入口处,飞舟走不动了,各位乘客步行进林子吧。” 舟夫走到甲板上,拱手向几人通报着。 姜无许揉着额头,往窗外一瞧。 底下是一片连绵的黑色树林,枝干上挂满银白霜花。 远处天际线上,那道冲天宝光仍在,比胤渊宗看到的时候亮了不止十倍。 落星林,这处秘境外围的天然屏障,已经挤满了慕名而来的人。 各色宗门服饰,散修皮甲,还有几顶价格不菲的灵力帐篷散落在山脚。 整片林地被踩的稀烂,到处是临时扎营的痕迹。 “人还挺多啊?”姜无许跳下甲板,裹紧了斗篷。 北地的冷跟南边那种阴湿完全不同,是直接往骨头缝里钻的干冷,鼻腔一吸气就生疼。 林婉儿则已经开始规划扎营位置,嘴里念叨着避风口和灵力节点的朝向。 “把营地搞起来,明天一早——” 姜无许的话没说完,一股肉香飘进了她的鼻子里。 她闻过太多的烤肉香,下至路边摊上至米其林餐厅,可没有一种像这个一样,光是闻着就叫人忍不住被勾了魂似的挪开步子往那边走。 她旁边的曌影也是鼻翼翕动。 姜无许亲眼看见,这条号称上古凶兽梼杌的小哈士奇,嘴角淌下来一条亮晶晶的哈喇子。 “你好歹也是个大佬,注意点形象。”姜无许掏出帕子给他擦嘴,一脸嫌弃。 曌影啪的拿爪子打掉她的手,耳尖发红。 “本座只是在分析这股灵气的构成,懂不懂?” 姜无许翻了个白眼,也没继续戳破。 她转而朝着香气来源处使劲嗅嗅。 这才发现,隔壁三十步开外,一个扎了七八顶帐篷的大型营地,篝火烧的正旺,架子上滋冒油的兽肉泛着金红色光泽。 姜无许还没走过去,对面已经有人朝她挥手了。 “哎!是火锅女王吧?!姜老板!” 几个穿着统一浅蓝道袍的年轻修士跑过来,兴奋的满脸通红,手舞足蹈。 第255章 活不过十八岁 “我是清波宗李松源!姜老板,你那个正义爆辣火锅我连吃了七天!真特么的好吃!灭魔档就是我永远的神!” “我也是我也是!”另一个凑上来。“我不光吃了火锅,还把加盟店的灵力投影录了三份,我师父都看哭了!” 姜无许上辈子是个社畜,每天眼一睁就是干活,是个很i的人。 此时她被围在中间,实在不太习惯这种阵仗,尴尬的脚趾扣地。 “承蒙各位捧场……”她拱手作揖,语气客气。 “别站着!来!”李松源十分热情,直接拽着姜无许往他们营地走。“我们这有刚烤好的肉,必须让姜老板尝尝!” 递到姜无许面前的,是一大块切好的兽肉。 虽然香味扑鼻,但野外烤肉嘛,条件有限能熟就不错了,她没抱什么很大的预期。 结果咬下去的那一瞬。 她整个人僵住了。 外层酥脆到牙齿一碰就碎开,里头的肉汁灌了满嘴。 鲜,嫩。 肥瘦纹理清晰,灵气被完整锁在汁水里,入喉的时候顺着经脉暖了一圈。 上辈子米其林三星吃过,分子料理也没少尝。 都比不上眼前这块肉。 “谁烤的?!”姜无许猛地转身,神情十分迫切。 几个清波宗弟子嘿嘿一笑,齐刷刷让开身子,露出篝火后面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歪歪扭扭的丸子头,脸上还沾着一点炭灰。 她正缩在一个高个子师兄的背后,只露出半张脸来偷看。 “阿萤!出来!你偶像火锅女王夸你了!”李松源朝她招手,忍不住调侃。 小女孩有点不好意思。 被喊了两声才挪着小碎步走出来,两只手绞着衣角,小声羞赧地开口。 “姐、姐姐好……” 姜无许蹲下去跟她平视,又问了一遍。 “你烤的?” 阿萤点头又摇头,惹得姜无许一阵纳闷。 “我只是帮助它……” 姜无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阿萤解释道, “我就是……觉得它想被这样烤。” “它?” “肉。”提到自己特异的能力,阿萤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每块肉都有自己想要的温度和时间,我能看到。” 正要追问,耳边忽然传来飞星的惊呼声。 “许,你过来一下。” 飞星把她拉到两步外,新眼镜上的阵纹正快速流转,银蓝光幕里,一条条密密麻麻的数据不断弹出来。 “许许姐,你应该也能感受到,这小丫头身上……” 飞星表情很古怪。 “没有五行灵根波动。一点都没有。” “但是,她体表有一层极其微弱的灵气亲和场。我从没见过这种模式,灵气在她手里不是被催动运转的,是主动被食材吸收的。” 姜无许有点诧异,这不就跟她的小杜功能如出一辙? 林婉儿闻言也凑了过来。 听完飞星的描述,她从储物袋里抽出随身带的一本古籍,哗啦啦翻了半天。 翻到其中一页时,她的手停住了。 “食飨灵根。” 林婉儿指着那个插图给大家看。 “跟许许的玄天灵根同源,远古辅助系绝品。有这灵根的人,能感知天地万物的灵气属性,把所有食材的灵气发挥到极致……” 但随即,林婉儿摇头,扼腕不已。 “但这灵根没修炼法门传下来。而且有个弊端,就是它会一直反噬宿主的生机。” 姜无许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瞥向小女孩,有点担心她的安危。 “反噬到什么程度?” 合上书,林婉儿薄唇紧抿。 “活不过十八岁。”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篝火噼啪燃烧的响声。 阿萤蹲在火堆旁边,小手翻动着一串新穿好的肉,嘴里念念有词。 “这块要再等,它还没开心。” 姜无许攥紧了拳头有些不忍心这么乖巧可爱的孩子每天带着病痛和无休止的精神压力而艰难存活。 于是转身走向李松源。 “你们带她来秘境,是为了找药?” 李松源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秘境至宝的伴生草,九转续命芝。这是我们查遍所有典籍找到的唯一办法。” 看向篝火旁的阿萤,满目心疼。 “阿萤是我们宗门捡来的孤儿,谁都疼她。可她身体一年比一年差,去年冬天已经昏死过一次了。” 姜无许忍不住眉心蹙起,走回篝火边,在阿萤身旁坐下。 小女孩递给她一串烤好的肉,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两个酒窝。 “姐再尝尝这个,这块肉特别高兴。” 接过来,姜无许咬了一口。 确实好吃到想哭。 “阿萤。”姜无许伸手帮她擦掉脸上的炭灰问。“姐姐问你,你想不想长大以后开一家特别特别大的饭馆?” 阿萤眨巴眨巴眼,有点不确定。 “我也能开吗?” 虽然师兄师姐们都选择瞒着她活不过十八岁的诅咒,但她还是在古籍里看到过。 “能。”姜无许笑着和她拉勾,“我答应你,绝不叫你死在那样花朵般的年纪。” 她把那串肉吃干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曌影无奈地一笑,“又要管闲事?” “这不叫管闲事。”姜无许摊开手,“这叫知恩图报,阿萤给了我吃的,我总要报答她。” 姜无许和李松源等人结伴而行,几人从落星林边缘到秘境入口,走了整两天。 途中遇上三波拦路妖兽,被曌影吼退两波,剩下一波不长眼的,叫飞星随手甩出阵旗困在原地,估计到秘境关闭都出不来。 还有个不要脸的散修半夜来摸储物袋,被林婉儿的银针钉在树上挂了一晚,天亮后哭爹喊娘,姜无许大发慈悲给放了。 第三天午后,秘境入口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边缘流转着光晕,那是一道悬浮在半空的巨大裂隙,灵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 但姜无许压根没心思看秘境入口。 因为这秘境入口下的场面也太夸张了。 只见本来一大片人迹罕至的空地,如今被划分成数十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插着宗门旗帜。 天机阁的幡旗、剑宗的战旗、药王谷的锦幢,在北风里猎猎作响。 更远处,还有十几家叫不上名字的世家豪族,帐篷一顶比一顶奢华,有几顶甚至镶了夜明珠,大白天也在那发光。 姜无许:“……” 她上辈子参加过大型漫展,那场面已经够壮观了。 可论离谱程度,还是比不上眼前这个。 第256章 不惹事也不怕事 “许许姐,咱低调点,正所谓,枪打出头鸟嘛。” 飞星凑过来小声提醒。 姜无许深以为然。 她又不是来打架的,能不惹事就不惹事。 她当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令牌,往腰间一拍。 灵纹转动间,她表面的灵力波动瞬间被压缩到练气中期水平。 这是出发前跟天机阁定制的隐匿法器,想起当时花了她八百块极品灵石,就肉疼的要死。 林婉儿和飞星也各自压了修为。 一行人换了身旧衣裳,混进人群里往入口方向走。 反倒是曌影不用伪装。 修真界的小姑娘养宠物并不稀奇,尤其是像这种犬科和猫科的幼崽,更是一抓一大把。 所以那小哈士奇往姜无许肩膀上一趴,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许许姐姐!” 阿萤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小丫头跑的气喘吁吁。 她手里攥着一把刚拔的菌子,身后跟着满眼担忧的李松源和清波宗的几个弟子,“慢点跑,小祖宗!” 因为那个活不过十八岁的诅咒,他们都把阿萤当成易碎的瓷娃娃一样寸步不离地保护着。 阿萤跌跌撞撞跑过来,兴奋地把菌子往姜无许面前凑:“姐姐你闻!这个菌子特别想被涮!” 姜无许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伞盖通红,根茎雪白,表面有层薄薄的灵光。 “这玩意儿有毒没?” 饶是上辈子多次去云南旅游的姜无许也没见过这种菌子,当即发出了疑问。 “没有!它很温柔!”阿萤斩钉截铁。 姜无许信她。 这丫头的食飨灵根比任何鉴定法器都靠谱。 她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蹲在地上一边记录一边跟阿萤讨论。 “你觉得配啥汤底好?” “菌汤!用清汤最好!它不想被辣椒欺负!” 姜无许奋笔疾书。 上辈子做产品经理的职业病又犯了,恨不得当场画个菌菇火锅的需求文档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笑声从头顶传来。 “哈!看见没有,练气期的土包子!就是没见过世面,还蹲在地上捡蘑菇呢!” “我擦,真有练气期的敢来上古秘境?不怕死啊?” 姜无许抬起头。 十几个穿金袍的年轻修士从她面前经过。 他们的金袍上绣着繁复的灵兽纹路,腰间清一色佩着同款玉牌,走路都带风,个个都是鼻孔朝天,嚣张得很。 领头那个更过分。 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倒是不差,可惜一开口就全毁了。 他手里摇着把折扇。 虽然附庸风雅地请了名手作画,但是那扇骨上镶嵌的宝石和黄金实在太多,让人炫目,反而看不清画上内容了。 此人品味可见一斑。 “喂,那个蹲地上的。”折扇少爷用扇柄指着姜无许,他在家中闭关日久,显然并不认得她。 “你是哪个山沟沟来的乡下丫头?练气期也配踏足上古秘境?赶紧滚回去吧,免得死在里头连收尸的都没有。” 他身后的金袍弟子们笑成一团。 姜无许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曌影在她肩头磨牙,喉咙里已经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小哈士奇眼珠子泛着银光,杀意毫不掩饰。 姜无许伸手摁住他的脑袋。 “别急。” 她从储物袋掏出铜喇叭。 这个是她从杂货店买来的便携式扩音法器。 铜喇叭往嘴边一凑,姜无许清了清嗓子。 “各位各位!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哈!” 她的声音经过灵力扩散,方圆百步内的人全听见了,呼啦转过头来。 折扇少爷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练气期的女人会整出这么一出。 姜无许开始了她的捧杀表演。 她走到折扇少爷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啧啧出声。 “大家伙儿看,金丝走线的袍子,九品灵兽纹的绣工,腰上这块玉牌,哎哟,百鸟朝凤的,怕不是花了十万灵石?” 姜无许故意夸大了价钱。 折扇少爷下意识挺胸,以为她在感慨价格贵。 “可不是嘛,我们澜沧阁的制式道袍,每件都是大师手工制作,你这土包子,怕是一辈子也没见过。” “手工的!”姜无许对着铜喇叭大声重复,“大家听到了吗?手工的!十万灵石一件!” 围观的人里已经有人发出哂笑。 毕竟,这价格在整个修真界的服装行当里也算得上天价了,如果单论手工设计和材料的话,当真不值这个价。 而折扇少爷还以为那些笑的人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在嫉妒他。 当即昂首挺胸,向他们扫视过去。 这下,他傻白甜的人设在大家心中根深蒂固了。 姜无许竖起大拇指,满脸真诚。 “公子真有钱!公子了不起!这秘境来了这么多人,就您最阔气!我一个练气期的穷鬼,可太羡慕了!” 折扇少爷被吹的有点飘,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反而十分享受姜无许的追捧,认为她识时务者为俊杰。 折扇少爷身后一个机灵点的护卫扯了扯他袖子,小声说:“少爷,她好像在……” “哎对了!”姜无许打断他们的窃窃私语,“公子这通身的气派,想必修为也是极高的吧?” “那当然!”折扇少爷下巴抬起来,“本少爷筑基后期,二十二岁便……” “筑基后期!”姜无许再次提高音量,“大家听见了没有?这二十二岁就已经有如此惊人的成就,可不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你是怎么去修炼的?” 她装出一副小迷妹的模样,认真的问道。 折扇少爷本就飘飘然,姜无许问完,不疑有他,竟然直接吐露了真相。 “这你就不懂了,我每天用灵石粉做主食,又用灵石的精华泡澡,强身健体,可不是你们这种凡夫俗子可以模仿的。” 全场安静了两息。 紧接着,哄堂大笑。 这话相当于承认了他有个好爸爸能一直给他氪金才达成成就。 这无异于贬低了自己的才能。 折扇少爷脸涨的通红,终于反应过来。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姜无许收了铜喇叭,笑吟吟的。 “公子自己说的嘛。穿爹买的衣服,修爹给的功法,拿爹供的法器……” “可现在跑来骂别人是废物。我就想问……” 她歪着头,露出一点天真的神色。 “没有您爹,您是什么?” 噗。 周围好几个人笑出了声。 连旁边剑宗的弟子都忍不住转过脸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折扇少爷的扇子直接咔嚓给折断了,他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放肆!来人!” 他身后十几个护卫同时踏前一步,灵压释放。 但姜无许不卑不亢站着,连退都没退。 飞星的镜片刷地闪过红光,他在姜无许身后,语气嘲弄地开口。 “金象古玉剑是把好剑,但是因为参与过之前的人魔大战而磨损。现在你这柄剑脊有裂纹,灵力导流阵缺了两个节点,剑锋淬火不均匀。” 飞星睨了折扇少爷一眼,那模样好像在说这种品质的剑也拿的出手?那不是贻笑大方吗? 第257章 扮猪吃虎 “好……好啊……” 听着周围的哄笑声,折扇少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牙切齿地收回了折扇,只觉得自己的面子碎了一地。 他狞笑一声,眼神骤然狠厉,抬起手,一声令下。 “给我上!” 十几个护卫齐齐踏前,掌心亮起灵纹,脚下石板嗡鸣。 六角阵法从他们脚底铺开,金光覆盖了方圆二十步。 “区区练气期的废物,竟敢当众羞辱我们澜沧阁少主!” 折扇少爷大喊一声。 “给我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轰出去!让她爬着回南边!” 话音刚落,几人的阵法前摇还没落定,几根银针就从斜刺里射来,钉入阵法节点。 林婉儿不知何时站到姜无许身前,右手五指微张,指缝间夹着七根银针,寒光颤颤。 她面色平淡,一语道破了他们阵法的漏洞。 “十四人列阵,灵力汇流点聚在左前方第三人脚下,也是运转最滞涩的关节。” 下一刻,阵法应声而碎。 那十四名修士,齐齐退后一步,跌坐在地,呛出血来。 “想动手,问问我的针答不答应。” 林婉儿抱胸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折扇少爷咽了口唾沫。 这女人看着其貌不扬,还站在队伍最后头,他还以为是团队里倍受保护的菜鸡,实在没想到,出手竟然这样一鸣惊人。 他冷汗频流。 心里焦急地思考着对策。 曌影伏在姜无许肩头,对对方仍然拦在他们面前十分不爽,抬起爪,嘶吼一声。 无边的威压冲着折扇少爷而去,把他的神魂都吓得抖了三抖。 这是什么灵兽,竟然这么厉害? 折扇少爷面露狐疑,又放出神识打量了姜无许一眼。 她确确实实是练气期的实力。 可这样弱的实力,怎么会契约的了这样强大的灵兽? 难道她使用了什么障眼的手段来故弄玄虚? 正在他思忖间,姜无许已经伸手按住曌影脑袋,握住她的嘴筒。 “别,我们现在还没进入秘境,在这个时候暴露实力,树大招风的话,会给之后增加很多的麻烦。” 曌影偏头瞪她,不解明明这是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姜无许却不许他出手。 但在姜无许以灵石威胁之后,他还是悻悻收回手去。 周围的议论声愈演愈烈。 折扇少爷面上彻底挂不住了。 如今他代表的不仅是自己,更有背后的沧澜阁。 若是在这里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练气期废物挫败,他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给我上!” 这一次,他动用了本命的法器,念起咒法。 前摇时间被大大缩短,十几道灵力汇聚,阵法重新亮起。 光幕往姜无许的方向碾压,狂风骤起,扬起碎石尘沙。 秘境入口处灵气充沛,两方灵力冲撞,气浪翻涌的剧烈。 周围的修士们本来看热闹看的起劲,这会儿也全往后退了十几步,生怕遭殃。 飞星甩出阵旗,在姜无许周围构建防御阵。 阵纹流转间,阵法的冲击被挡在外头。 “就这?”飞星推了推眼镜。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 “不要打架!” 一道软糯的声音响起。 阿萤跑到中央,张开胳膊,一脸焦急,仰头冲着折扇少爷和姜无许喊道。 “不要打架!大家吃烤肉好不好!我给你们烤!免费的!” 她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受伤。 眼见阿萤就要被灵力飓风所波及,李松源脸色刷白,从后面扑过来拉她。 “阿萤!回来!” 可阿萤并没动,反而闭上眼,摆好赴死的姿态。 她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如果能用自己的性命来止戈,也算是对这个世界有些贡献。 但折扇少爷不为所动,大喝一声,“滚开!哪里来的小叫花!” 灵力攻击就放了出去。 虽然姜无许眼疾手快地撑起盾牌,让那些锋利的攻击在空中消弭,但余波还是扫中了阿萤孱弱的身体。 人直接腾空飞出去。 后背砸在碎石地面上,手臂擦出皮肉外翻的血痕。 “呜——” 阿萤没哭出来,发出一声闷哼。 她脸色煞白,嘴唇瞬间失了血色。 因为食飨灵根的反噬,她本就比同龄孩子虚弱。 这一下摔过去,更是眼前发黑,呼吸渐弱,呈现濒死之态。 全场寂静。 折扇少爷身后的护卫愣了。 打大人罢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小孩动手,这事儿传出去对他们沧澜阁的名声也是很不好的。 林婉儿赶紧手忙脚乱地去给阿萤治疗。 而姜无许脸上嬉笑的表情也彻底没了。 她上辈子当社畜,忍过黑心老板PUA,忍过甲方凌晨三点的夺命连环call,忍过被抢功劳陪笑脸。 穿越后忍过白傲,忍过魔修追杀,忍过生死劫难。 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已把自己变成了忍者神龟。 但有人在他面前欺负小孩,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跨步向前,小杜的功率发挥到最大,浑身灵力倾泻而出。 腰间隐匿法器的灵纹过载,嗡的一声碎成两瓣。 练气期?不。 她的灵压短时间内骤然攀升到元婴初期,所到之处,折扇少爷护卫列出的阵法,啪啪啪连环崩塌。 折扇少爷的笑容僵在脸上。 膝盖不受控制的往下弯。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好不到哪去,低阶的跪了一片。 姜无许没看他。 只是蹲下去,把倒在地上的阿萤抱起。 阿萤的胳膊淌血,脸蛋上没血色,却扯着嘴角冲她笑。 “姐姐别生气……我想,他也不是故意的……” 姜无许用袖子给她裹住伤口的,把人递给跑过来的李松源。 她负手而立,冷冷看向那个折扇少爷。 “我给你一个机会。” 她朝折扇少爷走过去,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跪下,给她道歉。” 折扇少爷被灵压压的膝盖打颤,嘴巴却依旧很硬。 “你、你知道我爹是——” 姜无许打断了他。 “你是聋了,还是脑子不好使?” 她抬手,杀意骤生。 折扇少爷的额头冒冷汗。 他拼命想运起灵力反抗,却发现全身的经脉被对方的灵压锁住,动弹不得。 这人怎么会这么强?难道之前都在扮猪吃虎? 第258章 秘境之旅 “你这蠢女人……终于有点本座的样子了。” 曌影觉察到姜无许那股极其冷静的、打定主意要让对方付出代价的狠劲,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激赏。 而这时候,姜无许对他也没再有所阻拦,反而一声令下。 曌影发出一声嘶吼,小哈士奇的皮相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了。 下一瞬—— 啪。 曌影后背的皮毛绽裂一道口子,银光从缝隙中漏泄而出。 上古凶兽梼杌的本源威压从裂缝里挤出来。 他因为在诸神之战中曾遭遇重创,如今的力量十不存一,但就这一丝力量,也足够了。 折扇少爷身后的护卫,膝盖齐刷刷一弯,跪了。 没有犹豫,没有反抗。 这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也好像是食物链底端的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们胆战心惊地手掌撑地,本能地给曌影磕着头。 “知错!求仙人饶命!”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过是给沧澜阁打工的,没必要真为老板卖出性命,更何况,他们背后可都有一家老小需要供养,若是折在此处,未免太不划算。 折扇少爷见此情形,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护卫,他花大价钱养着的,每月灵石从不克扣。 可他万万没想到,平时动辄帮他撑场子的人,此刻跪的比街边乞丐还利索。 “你们……”他嘴唇哆嗦,后退一步。 “废物!一群废物。”折扇少爷拔高声音怒骂。“站起来!谁让你们跪的?!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没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根本动不了。 那道威压就像是钉在他们的天灵盖上一样,令他们四肢沉重。 周围的人群全变了脸色。 刚才还看热闹的修士,有不少觉得胸口发闷,双腿打颤。 聪明点的已经往后挪了好几步。 肩头的重量加重了几分,姜无许感觉到曌影咬着后腿毛,硬生生把裂缝给糊了回去。 威压消散。 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护卫们衣襟被冷汗洇透。 姜无许伸手摁住曌影的脑袋,没说谢,只是手指在他耳根处轻轻挠了两下。 曌影哼了一声,偏头躲开,但耳尖是红的。 他还在嘴硬说着,“蠢女人,本座可不是在救你,本座只是自保而已……” 而姜无许正想调侃,林婉儿那边先出言打断了她,“阿萤的伤口处理好了,没生命危险。” 姜无许回头看了一眼。 阿萤被李松源抱着,胳膊上裹了绷带,小脸惨白,还冲她笑。 两个小酒窝凹陷下去。 姜无许收回视线,转身面向折扇少爷。 “你——别过来!”折扇少爷撑着体面,往后踉跄两步。“告诉你,我爹是澜沧阁阁主!你敢动我,我爹——” “又是你爹。” 姜无许打断他,咀嚼着两个字。 周围哂笑声更大了。 折扇少爷脖子涨红,张口想骂,又怕再被她抓住把柄当众处刑,只能进退两难的僵在原地。 姜无许忽然停下脚步。 她没有继续逼近,也没有让飞星和林婉儿动手。 反倒是往后退了一步,把手背在身后。 “我不打你。” 折扇少爷一愣。 “我跟你赌。” 此话一出,周围的嘈杂声安静了三分。 姜无许抬手食指指向身后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裂隙,秘境入口的方向。 灵光正从那里喷薄而出,映的她半边脸忽明忽暗。 “我们就赌,若我从这秘境里拿到核心至宝——” 她偏了偏头,朝阿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你带着你这群人,就在这大门口,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给这孩子磕头认错。” 折扇少爷呼吸骤促。 全场几百号人的视线全落在他脸上。有幸灾乐祸的,有看好戏的,还有几个剑宗弟子抱着胳膊等他回应。 骑虎难下。 他若退了,传出去就是澜沧阁少主被一个练气期的女人吓破胆。 这比当众磕头还丢人。 折扇少爷攥紧了早就被曌影灵压压断的折扇,深吸一口气。 “赌就赌!” 他咬着牙,上前一步。 “你若输了——给本少爷跪下,把这双靴子舔干净!” 他抬起脚,露出那双镶金嵌玉的皮靴,靴底还沾着踩过的泥。 周围吸气声一片,这赤裸裸的侮辱任谁也无法接受。 可姜无许只是垂眼看了一下那鞋子,就抬起头来朝他轻笑一声。 “成交。” 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笑,令折扇少爷顶不舒服,就好像自己在她面前完全成了跳梁小丑。 正想再说什么,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秘境入口的裂隙扩大三倍。 古老的灵力从中倾泻而出,气流裹挟着冰碴子和未知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吹的所有人衣袂翻飞。 开了。 五百年一启的上古秘境,正式敞开大门。 人群骚动起来。 前排的修士已经往里冲了,各宗门弟子列队,散修结伴,乌泱泱的人群往裂隙涌入。 姜无许转过身,从李松源怀里接过阿萤。 小女孩很轻,轻到她单手就能稳稳抱住。 “姐姐……”阿萤扯了扯她的衣领,声音细弱。 “嗯?” “他的靴子好脏……你别输……” 姜无许噗的笑了。“放心,姐这辈子还没输过。” 嘴上这么说,心里补了一句。 上辈子她给甲方跪求签合同赔的笑脸还不够多吗? 如今豪言壮语已经放出去,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叫自己输的。 “走。” 姜无许朝飞星和林婉儿一扬下巴,李松源带着清波宗的人跟在后头。 曌影从她肩头跳下来,四只短腿噔噔噔跑在最前面,尾巴翘的老高。 经过折扇少爷身边时,他还歪头看了他一眼,很刻意的打了个哈欠。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懒得搭理你。 折扇少爷额角青筋突突跳,看着姜无许抱着阿萤,头也不回的迈入了那道吞吐着古老气息的裂隙,暗暗咬牙。 浓雾瞬间包裹住视野。 冰凉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鼻腔里全是草木清香。 脚下的土地松软湿润,踩一步就陷下去半寸。 身后的光亮飞速收窄,变成一条线,消失了。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 秘境之旅,正式开始。 第259章 迷雾森林 “听说进到这秘境第一关就是一个叫迷雾森林的地方,想必,就是在这里了吧。” 林婉儿拿着地图,充当起了导游。 姜无许点点头,看着眼前的腐叶烂木,在阳光下,蒸腾起灰绿色的迷雾。 脚底的泥地松软的过分,每走一步都要费劲把鞋拔出来。 她抱紧阿萤,忽然感觉如芒在背,下意识侧过头去看目光来源处。 飞星正低头摆弄新眼镜,银蓝光幕闪烁个不停。 “许许姐,这迷雾的灵气成分复杂,我眼镜解析速度跟不上――” 一切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姜无许却突然叫住他。 “飞星。” 姜无许一眼不错地盯了他三秒。 这三秒里,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飞星摆弄眼镜时,左手在上,右手在下。 可她这位好兄弟是个左撇子。 调眼镜从来都是右手在上,左手托着镜腿,这个习惯她看了不下百遍,这种藏在日常细节里的诡异感让她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没动声色,把阿萤往李松源那边递了递。 “松源哥,帮我抱一下。” 李松源接过阿萤的同时,飞星开口了,似乎有点茫然。 “许许姐,前面有条岔路,走哪边?” 姜无许没回答。 而那飞星上前一步,语带蛊惑。 “许许姐,我看罗盘显示,右边那条好像通往一座灵石宝库,要是咱们先找到那去,岂不是发财了?” 姜无许看他一眼,依旧没动,而这个时候,真正的飞星的声音从她右后方传来。 “许许姐!别动!你身边那个不是我!” 眼前的飞星的表情在一瞬间扭曲了。 五官还是那张脸,可是嘴巴忽然像布娃娃拉开了拉链露出锯齿一般,直接开到了耳根后。 瞳孔里也没有银蓝阵纹的流转,空洞的吓人。 姜无许脚一蹬,下意识就想拉开距离。 可是幻象飞星的速度很明显更快,他猛的暴起,五指成爪直奔她面门。 “这等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座面前班门弄斧?” 小哈士奇从她肩头弹射而出,四只短腿在半空一蹬,身子横着撞进假飞星的胸口。 砰。 幻象被撞飞出去五六步,撞断了两棵枯木,身体在雾气中扭曲抖动,却没有碎。 它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挂着飞星的笑容,只是面目愈发狰狞。 “嘶――”李松源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鬼东西?!” 话音未落,更多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雾里走出七八个人影,把几人围困在中间。 林婉儿,李松源,雷烈,甚至连阿萤都有一个复制版。 它们穿着和本人一模一样的衣服,做着一模一样的表情,连呼吸频率都分毫不差,简直真假难辨。 真正的林婉儿已经拔出银针。“走开啊!怪物!” “你才是怪物!我才是真的!” 那个假林婉儿怒吼一声,已经和真林婉儿酣战一处,二人你来我往,让其他人已经难辨真假。 清波宗的弟子们彻底慌了。 他们的两个大师兄李松源互相指着对方大喊冒牌货,还有人已经害怕地举起法器,对准身边的同伴。 “别乱!”姜无许大喝一声。 没人听的进去。 一个清波宗弟子被假同门从背后捅了一刀,惨叫着扑倒在地。 另一边,两个阿萤同时朝李松源伸出手喊哥哥,把他急的满头大汗。 混乱在蔓延。 姜无许感觉自己脑子里有根弦被拨动了。 这场面她太熟了。 上辈子公司团建搞狼人杀,她连赢七局,被同事封为预家之神。 狼人杀的核心是什么?信息差。 找到狼人和好人之间无法伪装的破绽。 姜无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闭上眼,悄悄把神识放了出去。 周围很吵。 打斗声,惨叫声,幻象发出的嘶嘶声,一股脑地涌进来。 但是,她很快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 脚步声。 真人踩在湿软泥地上,会有噗叽的吸附声,鞋底拔出时带着泥浆。 而那些幻象的脚在落叶和泥地上掠过,轻飘飘的,没有重量,没有摩擦。 一群npc的碰撞体积被设成了零。 这就是bug! 姜无许睁开眼,立即给与自己有本命契约的子昂盎啊 而正咬着一个假林婉儿的胳膊甩来甩去的一只小哈士奇立刻闻声竖起耳朵。 “护住阿萤,给我三息时间!” 子岸懊凰邓闪俗欤庖簧链艿桨15┥砬啊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将神识猛的铺散出去。 不是探查,不是搜索,而是链接。 上辈子拉过无数个工作群,建群这事儿她闭着眼都能干。 神识触及林婉儿灵台的瞬间,对方浑身一震。 紧接着是飞星,李松源,清波宗的几个弟子。 所有被她神识触碰到的人,脑海里同时响起姜无许的声音。 “都别慌,听我说。” 林婉儿:“许许?你怎么会这一招?” “只听群聊里的指令,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解释别的。” 姜无许在群里飞速发。 “假的踩地没声音,你们闭上眼睛,只听脚步。能听到噗叽声的是活人,没声的全是幻象。” 飞星第一个反应过来。“我靠,物理判定!” “婉儿,清心丹,现在。” 林婉儿当即从袖中甩出一把药丸。 清心丹在空中炸裂,药粉化作雾气扑向所有人面门。 吸入清心丹的瞬间,那些因恐慌而混乱的脑子被强行拽回清醒。 “飞星,标记。” 飞星推了推眼镜,银蓝阵纹全力运转。 他抬手甩出六面微型阵旗,每一面在真实队友头顶半寸处悬浮,发出只有同伴才能感知到的灵力脉冲。 “标记完毕!有脉冲的是自己人!” “好。”姜无许在神识群聊里下了最后一道指令。 “所有人,闭眼。把后背交给有脉冲的人。其余的,打。” 所有人同时闭上了眼,神识放出,闭眼感知。 林婉儿率先动了。 银针脱手而出,七根长针呈扇形散开,精准没入那些没有脚步声的身影体内。 幻象被钉穿的瞬间发出尖啸,身体从外向内碎裂成雾气。 飞星的阵旗同步展开困阵。 三面阵旗锁住退路,把残余幻象堵死在十步范围内。 第260章 汇合 “看招!” 李松源和清波宗弟子背靠背站成一圈,法器往外招呼。 他们的原则十分简单粗暴,反正闭着眼听不到脚步声的就往死里揍,但效果显著,很快把面前几个装扮成他们模样的精怪打得浑身挂彩,遍体鳞伤。 子暗鹱虐15┑暮罅彀阉岬桨踩颍碚抛臁 一声无形的咆哮震荡而出。 不是灵力攻击,纯粹是上古凶兽的声波冲击。 浓雾被这一嗓子撕开一道裂口,残存的幻象在声波里消失。 七息。 从闭眼到结束,前后只用了七息。 姜无许睁开眼时,浓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枯木林露出真实面貌,头顶有微光透下来,地上散落着一层金色粉末,仿佛壁虎断掉的尾巴一样还在地上跳动着,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正幻象的残骸。 “呼――”飞星一屁股坐在地上,推了推差点滑落的眼镜。 “我操,这什么鬼地方,刚进来就搞心理战?” 林婉儿收回银针,手指发颤。 刚才那一下是全凭信任出的手。 闭着眼把后背交给别人这种事,她这辈子也是头一回干。 李松源瘫在一棵树根上,脸色发白。 “以后谁再诓我说秘境探险浪漫刺激,我跟他急。” 清波宗的弟子们相互搀扶着站起来,受了轻伤的那个被林婉儿塞了颗药丸,疼的嘶嘶吸气好歹没大碍。 阿萤被子八煽螅芑乩雌私扌砘忱铩 “姐姐好厉害!” 姜无许抱住她,心脏还在突突跳。 面上不显,可方才那几息,她是真紧张。 神识群聊这招也是头一回用,完全不确定能不能成。 要是有一个人没接收到指令,或者有人犹豫没闭眼,后果不堪设想。 “蠢女人。”子奥踝潘奶醵掏茸吖矗纤南ジ恰 姜无许低头看他。“又怎么了?” “你自己心跳快成什么样了,还装。” 姜无许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耳朵。“闭嘴。” 子昂吡艘簧辉偎祷埃碜油忱锕傲斯啊 他脑袋顶着她的掌心,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扫着她的手腕,像撒娇似的。 姜无许没推开他。 也就这个时候,这条狗还算顺眼。 所有人瘫坐原地大口喘气时,林子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幻象。 那脚步声踩出了泥浆声响,还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大嗓门。 “许许!你个死女人等等我啊!” 苏晚柠连滚带爬的从林子另一头冲出来。 合欢宗裙装上沾满了泥点子,发髻歪了半边,手里还攥着雷烈给她的那把豁口铁锤,整个人狼狈的不成样子。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合欢宗弟子,扶着膝盖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收到消息说你来秘境了!就连夜从南边飞过来了!幸好幸好,来得及和你们汇合了!” 苏晚柠跑到姜无许面前,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别提了,许许,刚进来就遇到那破迷雾,差点没把我气死。” 看着苏晚柠激动地握着双拳,俏脸通红。 姜无许愣了两秒,笑出了声。 飞星从地上抬起头,忍不住调侃,“苏师姐,你来的够晚的啊。” 苏晚柠瞪他,叉着腰,很有些理直气壮。 “废话!你们在前面打怪我在后面迷路,能不晚吗!” 林婉儿递过去一颗清心丹。“吃这个。” 苏晚柠一把塞嘴里,嚼了两下噎住了。 身边一名男弟子羞赧地递上自己的水壶,她急忙就着喝下去。 众人看着她的狼狈相,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姜无许往后一仰,整个人躺倒在泥地上。 头顶有光从树冠缝隙洒下来,落在她脸上。 从穿越到现在,她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像家人的感觉,不是队友,不是生意伙伴,不是利益共同体,而是更深层次的羁绊。 子盎古吭谒乜冢凰Φ囊坏咭坏叩模宦哪米ψ优乃掳汀 “笑什么笑!地上脏!起来!” 起来是不可能起来的。 姜无许上辈子社畜惯了,这辈子的原则本来就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这样想着,她还伸手捞住苏晚柠的手腕往下一拽,苏晚柠哎了一声,被拉的也摔坐在地上。 “许许你疯了!我裙子――” “都脏成那样了还在乎?” 苏晚柠气的锤她。 两人在泥地里笑成一团,久别重逢的酸涩感也渐渐散了。 姜无许从地上爬起来,拍掉屁股上的泥,四下张望了一圈。 迷雾散尽后,前方出现一条石板路,延伸向远处密林深处。 空气里有股草木香气,浓郁却不呛人。 姜无许往前走了两步,深深吸了一口。 食材的味道。 她闻到了。 “走吧。”姜无许招呼众人,伸手把阿萤重新抱起来。 阿萤趴在她肩头,小鼻子也在使劲嗅。 “姐姐……前面那些东西,好开心,他们都在唱着歌叫我呢。” 姜无许忍俊不禁,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石板路走到尽头,林子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大片灵田,各色瓜果蔬菜铺满了整个山坳。 有的发着绿光,有的表皮流转着淡金色纹路,看着就不是凡品。 阿萤从姜无许背上滑下来,小短腿往田里跑。 “这个想被凉拌!那个想被清蒸!还有那个――它说它只想生吃!” 跟在后面,姜无许掏出储物袋就开始薅。 上辈子搞过社区团购的人,看到成片免费食材不薅,那跟犯罪有什么区别。 飞星负责摘果子,苏晚柠负责拔菜,林婉儿在旁边鉴定毒性。 清波宗几个弟子充当苦力搬运工,干的热火朝天。 就地歇了半个时辰,大伙儿按阿萤的指挥拼了一盘沙拉。 没有锅没有火,纯靠灵泉水冲洗,切吧切吧往嘴里塞。 说实话,味道比姜无许预想中好太多了。 这个秘境五百年一开,没有遭遇过外面修士的洗劫污染,生长环境本就得天独厚。 因此这里的果蔬灵气充沛,本身就自带鲜甜,清爽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的时候,姜无许都十分沉醉,一个没注意都咬到了舌头。 第261章 过桥 “行了,补充完体力继续走。”姜无许拍拍手站起来,招呼众人上路。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地势骤然断裂。 一道万丈深渊横亘在面前,两侧崖壁笔直削下,看不见底。 渊底翻涌着灰白色的雾气,偶尔有不明飞行物的嘶鸣从下方传上来,听着}人。 连通两岸的,是一座透明古桥。 桥面晶莹剔透,隐约能透过它看到脚下那片无尽虚空。 桥身没有栏杆,没有扶手,窄的只能容三人并行。 姜无许往桥面上踏了一脚,又缩回来了。 那一脚的瞬间,她整条腿往下沉了三寸,膝盖差点没顶住。 “重力增幅。”飞星的眼镜阵纹疯狂转动,数据刷了满屏。“桥面附加了……我操,百倍重力?” “百倍?!”苏晚柠尖叫出声,“那不是把人往地上拍成饼?” 李松源试探着伸脚碰了一下桥沿,当即面色发苦。 他一个筑基期修士,光是脚尖沾上去就觉得五脏六腑往下坠。 “绕不过去。”林婉儿已经沿着崖边走了一段回来,摇了摇头。 姜无许咬牙。 她上辈子是山河省的考生,高考前老师就一直告诉他们,这样披星戴月刻苦努力的日子都能捱过去,还有什么难关是闯不过去的。 更何况,有志者,事竟成。 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区区一个重力桥,有什么好畏惧的? “一个一个来,别挤。我先探路。” 姜无许第一个踏上桥面。 百倍重力瞬间压下来,她整个人矮了半截,脊椎骨都咔咔作响。 每一步迈出去,鞋底和桥面接触的声响都叫人心惊。 灵力自动运转起来抵御重压,她勉强站稳,回头冲大伙儿比了个ok的手势。 后面的人陆续跟上。 苏晚柠刚走三步,就开始龇牙咧嘴,林婉儿咬着下唇一声不吭但额头冒了汗。 清波宗弟子互相搀着,虽然是龟速前行,但好在十分稳当。 阿萤被李松源背在背上,两个人加起来的重量压得他腿都在抖,但为了小师妹,他还是凭借着超强的意志力咬牙坚持。 走到桥中段的时候,队伍最后方传来一声异响。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让所有人神经绷紧。 大家纷纷回头,只见雷烈单膝跪在桥面上,右腿小腿骨直接拗断了。 他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砸在桥面,滑入万丈深渊。 “没事!”雷烈勉强扯出笑脸。 他咬着牙想单腿站起来,可那重压并没放过他,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体修的骨骼密度是普通修士的数倍,在百倍重力下,承受的反噬也成倍叠加。 苏晚柠第一个急了,转身就要往回走。 “雷烈你别硬撑――” “站住。”子袄淅淇凇 哈士奇趴在姜无许肩头,扫了一眼后方,语气公事公办。 “他这条腿已经废了,如果要拖着他过去,会让所有人受伤,增加过桥难度,不如让他原路退回去,在桥头等着就行。” 这理由确实是他们目前的最优化选择,但把同伴试作拖油瓶抛下的行为实在是冷血,一时间大家都面露难色。 苏晚柠瞪着子埃齑蕉哙拢敕床涤终也坏嚼碛伞 因为她也清楚,雷烈这状态确实走不动了,强行拖着只会让全队陷入危险。 队伍里都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虽然大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没有人敢于第一个做主同意,去做这个恶人。 团队刚刚因为通过迷雾森林并肩作战建立的默契和友谊在这里即将分崩离析。 连雷烈自己都低了头,“你们先走,我……” “闭嘴。” 姜无许冷声打断。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百倍重力下她步履维艰,可她还是强撑着走到了雷烈面前。 “谁说要丢下人的?” 她蹲下来,看着雷烈那条扭曲的小腿,皱了皱眉,跟着站起身,从背后抽出涤尘剑。 子霸诩缤凡宦暮吡艘簧 “蠢女人,你灵力本来就消耗过半,硬撑下去――” “子啊!苯扌泶蚨纤嫔纤啵赖赜猩 “他是我同生共死的伙伴,我宁肯不要这秘境中的至宝,也不能抛弃同伴。” 她没有再解释。 涤尘剑出鞘。 姜无许走到队伍最前方,双手握剑,灵力灌入剑。 小杜的功率被她拉到极限,玄天灵根疯狂从周围汲取灵气,再全部注入剑意之中。 溢出的灵波鼓动地她的衣袂都猎猎作响。 姜无许抬剑劈下, 这仿佛盘古开天辟地一般的宏伟一劈,带着汹涌的剑意撕裂空气,声音尖锐刺耳。 一条约莫两人宽的通道被硬生生劈开,通道内的重力骤然降低,从百倍跌回了十倍坐右。 “走!都跟紧了!” 姜无许一步迈出去,剑意维持着那条狭窄的真空带。 她必须一直保持输出,因为一旦灵力断档,重力场会瞬间合拢。 感觉到压力骤减,后面的人赶紧搀扶着往前赶。 苏晚柠和一个清波宗弟子架着雷烈,拼命跟上节奏。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姜无许脸上的血色在飞速褪去。 重压已经让她出现了耳鸣症状,眼睛充血,鼻血也一滴滴淌下来。 她没擦,牙关咬死,剑尖不降半分。 上辈子通宵赶方案赶到吐血她都没放下笔。 这辈子扛个百倍重力算什么?比deadline可轻松多了。 子芭吭谒缤罚欢欢 他看着她侧脸上滑落的血迹,心里闷痛难。 子吧砦瞎判资蓿惺焙蛘娴目床欢死嗟闹崔郑扌砻髅骺梢远履歉鐾虾笸鹊募一铩 明明她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偏偏这蠢女人―― 子暗偷吐盍艘痪湓嗷埃砩弦馕1017疗稹 他把自己仅剩的那点灵力,顺着本命契约的链接,悄无声息的渡了过去。 不多,但够她多撑二十步。 姜无许身体一暖,灵力枯竭的速度放缓了些。 她没回头,也没说谢,二人的默契仿佛与生俱来。 姜无许只是空出一只手,摸了摸肩头那颗脑袋,柔情似水,尽在不中。 回应似的,子鞍涯源菩睦锕傲斯啊 第262章 花海 “很好,桥尾近在咫尺了。” 最后五步,姜无许的腿开始打颤了,涤尘剑的剑身都在嗡嗡震动。 可她硬是一步没停,一寸没退。 脚踏实地的那一瞬,重力场消失。 姜无许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对岸的石板地上,涤尘剑哐当落地。 她撑着剑鞘大口喘气,满脸是汗是血,狼狈的不成样子。 雷烈被放下来靠在崖壁上,看着姜无许的背影,这个体修汉子红了眼眶。 “无……无许……” 姜无许冲他摆摆手,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欠我的,回头可得来我店里打工还……” 话音刚落,姜无许两眼一黑。 整个人往旁边栽了过去。 “许许!” 苏晚柠赶紧飞扑过来接住她。 林婉儿也跟着跪下来探她脉搏。 子按蛹缤繁凰t鋈ィ闹蛔ψ釉诘厣匣税朊祝挂裁患薄 因为他感受到了,本命契约的连接依旧稳定,那头的生命力并未减弱。 子芭吭诮扌砟源员撸锲弧 “别慌,她灵力耗尽了而已。” 他没告诉她们的是,姜无许体内那个叫小杜的东西正在自行运转,疯狂从周围抽取游离灵气补充枯竭的经脉。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姜无许睫毛颤了两下,悠悠转醒,看着大家聚在眼前忧心忡忡的脸,还有点懵,问道, “我……躺了多久?” 苏晚柠松了口大气,一巴掌拍她胳膊上。 “你吓死我了!刚才你那脸煞白煞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姜无许从地上坐起来,活动了下手腕。 经脉里灵力已经恢复了三成,虽然还有点虚,但行动无碍。 她上辈子996加班到急性心肌炎进急救室都没请假,这点程度的身体透支,不算事。 “歇一刻钟,接着走。” 短暂修整期间,林婉儿给雷烈接了骨,上了夹板,又灌了两颗续骨丹。 雷烈这体修的恢复力也够猛,一刻钟后虽然还瘸着,但至少能自己挪步了。 再往前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地势逐渐平缓下来。 草木也从灰暗变得鲜艳,枝叶从稀疏变得繁茂,空气里的灵气浓度陡然攀升了好几个台阶。 没过多久―― 他们看到了花海。 漫山遍野。 各色花朵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消失的地方,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株都流转着灵光。 花瓣上凝着露珠,折射出斑斓的弧光。 花丛间有数不清的灵草灵果,品相之好让林婉儿瞳孔骤缩。 “天!那是三千年的血灵芝!” “旁边那株――九叶还魂草?这玩意儿不是早绝迹了吗?!” 林婉儿十分激动地攥紧双拳。 饶是出身仙麓岛,所见珍稀不在少数,可还是忍不住为这些成片出现的濒危灵植叹为观止。 苏晚柠则是指着一处闪着光的莲花状灵植大喊。 “许许你看那个!延寿莲!我母亲年轻时倍受磋磨,疾病缠身,正是需要那个来重焕生机!” “等等。” 姜无许抬手,拦住了所有人。 她没动。 不是不想动。 这片花海里的药材灵草,随便薅一株出去都够她开十家分店,她也十分心驰神往,但是这里太安静了,连伴生的守护神兽都没有。 倒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引诱人去跳似的。 而且最前面的草生长地更茂密,后面的草则稍显黯淡稀疏。 而造成这样的差异,只可能是前面的得到更多养料,而这养料从何而来,姜无许一时想不清,只是觉得很}人,很诡异。 “所有人,退后五步,谁都别往里走。” 姜无许拉着苏晚柠退后一步。 正趴在李松源背上的阿萤,看着眼前的小草,也是目露疑惑。 “姐姐……它们和之前遇到的小草不一样,没在唱歌。” “什么?”姜无许诧异地看向她。 而阿萤却缩了缩脖子,稍显畏惧的样子。 “它们好饿。一直在喊饿,还要吃掉阿萤。” 植物喊饿这个设定叫姜无许头皮发麻。 她好像猜到了为什么前面的草得到更多养料了。 但姜无许还没来得及开口叮嘱众人,前方百步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笑骂声。 四五个穿着杂乱的散修从另一条岔路冲了出来。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这片花海,而且比姜无许这帮人激动的多。 “发了发了!快抢啊!手慢无啊!” 领头壮汉撒腿就往花海里冲,他身后几个人紧跟其后,手忙脚乱的薅花拔草。 “别去!”姜无许喊了一声。 对方根本没搭理她,只当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手上反而更卖力了。 这时,地动了。 姜无许脚底最先反应――地面传来密集的震颤,有东西正从极深处快速上窜。 下一秒。 花海底部的泥土炸裂开来,无数暗紫色藤蔓从地下窜出,粗壮无比,异常骇人,表面覆满了倒刺和半透明的吸盘。 那几个散修的惨叫,响彻身边。 藤蔓缠住他们四肢和躯干,收紧,绞杀。 吸盘贴上皮肤的瞬间,灵力和气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走。 两息之间,原本膀大腰圆的壮汉瘦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随风而逝。 “呕――” 苏晚柠捂住了嘴。 清波宗几个年轻弟子也脸色发青,有人直接转身干呕。 连见惯了各种伤患的林婉儿都皱紧了眉头。 那几具干尸被藤蔓拖进泥土里,花海重新合拢,恢复了方才那副模样,一切安然无恙。 安静。 又是那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安静。 “靠。”姜无许低低骂了一声。 上辈子公司楼下有个黑心奶茶店,门面装修精美,饮品免费试喝。 她好奇进去过一次,出来的时候莫名其妙办了三张卡,充了两千块。 眼前这花海的套路,和那奶茶店一模一样。 都是用好东西当诱饵,等猎物自己送上门。 “都给我记住了。” 姜无许转头扫了一圈周围。 “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踏进这花海半步。” 所有人赶紧点头如捣蒜,齐刷刷往后退一步。 除了苏晚柠。 她的视线还死死盯着花海边缘那一片延寿莲,不甘地咬唇。 第263章 花海的陷阱 “晚柠。”姜无许注意到苏晚柠神色不对,急忙拉住她的手腕,叫住她。 苏晚柠肩膀一僵,似乎现在才回神。 “我知道……我不去。” 可她攥着铁锤的手背上,依旧青筋暴起,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姜无许仍然心有顾虑,可眼下不是追问她神色不对原因的时候,于是只是轻轻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就转身到团队中商量对策。 刚安排叫飞星探路,就听到阿萤突然喊了一声。 “姐姐!那个姐姐往那边走了!” 所有人猛地回头,却发现苏晚柠不见了。 她的身影正出现在花海的边缘位置,已经踏入了第一层花丛里。 苏晚柠眼神发直,像是被某种东西夺舍了一般半蹲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株延寿莲。 姜无许忍不住又大喊了一遍她的名字,皱了皱眉。 一边暗恨自己明明已经提醒过苏晚柠多遍,她却依旧抱有侥幸心理把自己置于险境,一边又抱怨这个毒花惯会蛊惑人心,竟然对着自己的同伴下手。 听到姜无许这样紧张的声音,苏晚柠恍然回神,但她想要抽身时,已经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脚下的泥土裂开了一道缝。 暗紫色的藤蔓从缝隙里窜出来。 虽然只有三四条的数量,却精准的锁定了苏晚柠的脚踝和手腕。 第一条缠上去的瞬间,苏晚柠本能的灵力外放想要挣脱。 但更更多的藤蔓被灵力吸引,从四面八方疯涌而来,几乎就要把她绑成个粽子。 地缝越张越大,像是怪物的血盆大口。 苏晚柠的身体,就那样朝着那大口中坠入。 “不――” 苏晚柠眼睛瞪大,在身体没入黑暗中的最后一刻,惊恐地朝姜无许大喊。 “许许别过来!我是我自作自受,别管我,这东西会吃人!” 紫色的藤蔓将她裹了个严实。 吸盘贴上她裸露的皮肤,狠狠扎了进去,然后开始疯狂抽取他的灵力。 苏晚柠咬住嘴唇没喊疼,可身子却在剧烈颤抖。 “这二百五!”子凹钡卮咏扌砑绨蛏咸讼吕础 她见姜无许神色焦急,手上灵光乍现,有点不可置信。 “不是吧,你真要去救她?” 姜无许点点头,“她是我的伙伴啊!” 她身侧,李松源已经抄起法器就要进去救人,却被姜无许一把揪住后领。 “你不是说……”李松源有点发懵。 姜无许皱眉,“是要救,但要讲究方法。”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刚才那几个散修就是例子,越用灵力抵抗,藤蔓吸的越快,缠的越紧。 她体内肾上腺素已经飙升的极致,却还是深呼吸几下,逼迫自己冷静。 “林婉儿!”姜无许开始排兵布阵。 林婉儿很快行了个军礼,“在!” “你的木系灵力――能不能反向施展?就是那种……”姜无许比划着,“不是催生,而是模拟枯木气息。让那些藤蔓以为她没活物气息了。” 林婉儿愣了一瞬。 一直以来,木系灵力拥有者与这修仙世界里的园丁职业绑定。 但是这种说法,林婉儿倒是第一次听。 “枯木诀反用……这倒是一个好方法,我试试!” “飞星!”姜无许转头看向林婉儿。 “在苏晚柠周围五步布火墙,温度拉到最高。这些藤蔓怕火,高温能逼退它们。” 飞星很快调度起自己的阵旗,口中念念有词,开始布阵。 “婉儿动手!赶紧――” 姜无许从储物袋里扒拉出出发前林婉儿备的驱虫毒粉,整整一罐子就那么往空中泼了出去。 刺鼻的烟雾腾起来。 混着飞星布下的火墙热浪,整片区域被笼罩在浓烟和高温之中。 林婉儿双掌按在地面上,木系灵力逆向运转。 枯萎、凋零、一直到腐朽…… 毫无生机的死气从她掌心扩散开来,覆盖在苏晚柠周围。 缠绕着苏晚柠的藤蔓迟疑了。 吸盘试探性的松了松,又收紧,再松开。 反复两次,藤蔓开始往回缩。 那些贪婪的触须嫌弃的甩开苏晚柠的手腕,转而往有灵力波动的方向试探,却撞上了飞星的火墙。 高温灼烧让藤蔓尖端蜷缩焦黑,嘶嘶作响。 它们退了。 轰隆隆全部缩回了地底。 姜无许急忙冲进去把人捞出来,抱着苏晚柠就地往旁边一滚,浑身是冷汗。 苏晚柠死死抓着她的衣襟,眼泪刷刷往下淌。 “对不起……许许对不起……我差点害死所有人……” 她哭的浑身发抖。 “我就是……师父她病的太重了……我看到延寿莲……脑子一热……” 姜无许没骂她。 姜无许把苏晚柠额头上黏着的碎发拨开,伸手在她后背拍了两下。 “下次想要什么,先告诉我。咱们一起想办法,别一个人往前冲。” 苏晚柠见姜无许都没埋怨她,反而更加愧疚,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坠落。 姜无许拍着她的背,抬头看了看那片依然美丽而寂静的花海,眼底掠过一抹狠色。 这些好东西,她迟早会拿到手。 但不是今天,不是用她和自己同伴的性命去换。 从旁边晃过来的子埃土艘簧 “蠢女人,你手下这帮坑货,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你闭嘴。” 姜无许向来极为护短,听不得她说这些。 子般赜米ψ用亲樱 他偏了偏脑袋,短短的尾巴扫了扫地面。 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别别扭扭地为她的临危不乱点赞。 “……算你有两下子。” 姜无许没听清也没追问 她扶着苏晚柠站起来,扫了一圈队伍。 “绕路。这花海暂时不碰,往东走。” 她心里已经在盘算。 花海的藤蔓能被火和枯木气息骗过去,说明它们并不是无敌的。 等她摸清规律,总有办法把这些好东西搬空。 她回头看了一眼阿萤苍白却努力冲她笑的小脸,又看了看还在抽噎的苏晚柠。 姜无许现在并非孑然一身,她有太多的软肋,自然也有了很多顾忌,不能拿整个团队的性命去冒险。 众人转向东行。 可姜无许没注意到的是,花海深处,某株艳丽至极的血色花朵之下,泥土里正有一缕极淡的暗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第264章 大殿 “姐姐,你快看啊,前面就是那间藏着密宝的石殿了吧!”阿萤又蹦又跳,欢欣鼓舞。 众人绕开花海东行两个时辰,本来都累得口干舌燥。 听到阿萤的话,拨开前面遮盖视线的灌木,朝前看去。 果然,石殿就在前面,令所有人都眼前一亮,精神振奋起来。 殿门敞着,门框刻满看不懂的铭文,灵光忽明忽暗,从里头涌出浓度高到近乎提纯过的灵气。 姜无许还没迈进去,小杜就兴奋的自行运转起来,甚至直接进入暴走模式。 源源不断的灵力进来,直接把姜无许卡住许久的练气期桎梏顶开,变成了筑基。 金光散去,姜无许嘴角抽搐,这就是真正的,突破像呼吸一样简单吧。 然而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这石殿上,都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就是这!” 飞星高呼一声,他镜片上数据跳的飞快。 “灵气浓度是外围四十七倍,波形和拓印图完全吻合。” “很明显,核心至宝就在里面!” 姜无许深吸气,抬脚踏入殿内。 在脚落地的瞬间,整个人晃了一下。 不是头晕,而是脚底的地面在动。 准确的说,是空间本身在扭曲。 殿内比外头看起来大的多,穹顶高的望不到边。 四壁悬浮无数半透明光块,每一块里都映着不同画面。 有白雪荒原,有繁华城池,有的干脆是一片虚无,像是大型万花筒,看得人眼花缭乱。 “你们注意看,那些画面明明都指向同一处地点,但是时间好像不一样?”苏晚柠指着那一幅幅画面大喊。 众人心中一紧,当即惊诧不已。 林婉儿看着自己的手,瞳孔骤缩。 “确实,我右手比左手老了三秒。” 话还没落地—— 脚下的石板碎裂开。 所有人突然同时往下坠。 姜无许伸手去抓苏晚柠,可指尖却直接穿过她的身体。 不是抓不到,而是苏晚柠的身影正在变透明,朝着另一个方向坠落。 “许许——” 苏晚柠的喊声被拉长,扭曲,消散在空气中。 周围所有人都在消失。 飞星、林婉儿、李松源、阿萤,一个接一个被光块吞噬。 姜无许肩头猛然一轻。 曌影也不见了。 一块光幕兜头罩下来,视野瞬间白茫茫一片,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等再睁开眼时,她已经站在山巅。 山风呼啸,吹的她发丝扑面。 脚下是连绵百里的尸山,远处天空撕开一条血红裂缝,浊气翻涌。 这不是她认识的任何地方。 而一个身影背对她立在崖边。 银白长发在风中散开,身形修长挺拔,周身灵力波动磅礴的惊人。 不再是哈士奇皮囊,不是小短腿和竖起的三角耳。 是曌影本来的样子。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冲出一团漆黑灵力,就在对面裂缝中。 那东西来的太快,快到连她都只看见残影。 曌影转过身。 他不是看向那道攻击,而是看向她。 他笑了。 那种笑容很陌生。 曌影从来只会冷笑、嘲笑、不屑的笑。 可这次—— 他往前迈了一步,张开手臂,挡在她面前。 黑光穿透他的胸膛。 银白的光从裂口处碎裂,剥落,飘散。 神魂一缕一缕崩解,从他指尖开始,朝上蔓延。 姜无许听见自己在尖叫。 她的腿在跑,却怎么也跑不到他身边。 曌影的嘴在动,她听不见声音,只看见口型。 “蠢女人。” 这一次,他碎了。 彻底的,无可救药地,连渣都不剩的碎了。 姜无许的膝盖砸在石板上。 疼。太疼了。 不是膝盖疼,而是内里的疼。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无数把利刃劈砍捅刺着,招招朝她的要害而去,叫她浑身失去力气,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她捂着心口蜷缩成一团,眼泪根本不受控制的往外涌。 上辈子失恋不哭,被裁员不哭,加班到心肌炎进ICU也没哭。 可她现在却泪流满面。 “不对!”她忽然猛扇自己巴掌,又掐了把大腿,“假的!” 痛感冲上脑子,逼着混沌神智清醒三分。 “这肯定是幻境,肯定是心魔!” 姜无许闭上眼。 反复提醒自己,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开始从一数到十。 上辈子做正念冥想的那套破玩意儿,关键时刻倒真派上用场。 心跳在放缓。 视野边缘的画面开始龟裂。 姜无许猛的睁开眼,灵力从丹田炸开。 光幕轰然碎成光点而落。 她气喘吁吁的跪在殿内石板地上,冷汗湿透后背。 周围安静的可怕。 队友们散落在大殿各处,每个人都被一块半透明光幕裹着,面色各异。 苏晚柠在流泪,飞星眉头紧锁,阿萤蜷成一团在发抖。 而距她三步远的地方,曌影的小哈士奇身子蜷在光幕里,银毛暗淡,四肢偶尔抽搐。 姜无许连滚带爬的扑过去。 她的手拍在光幕上,灵力往里灌。 本命契约链接在胸口发烫,她顺着那根看不见的线使劲拽。 “曌影!醒醒!” 怎么没反应? “喂!本座叫你醒!听到没有!”她学着他平时的口吻喊,却因为恐惧和焦急而有点变调。 光幕里,小哈士奇的耳朵动了动。 “谁准你用本座的语气了……” 声音虚弱到几乎听不见,但确实是他。 姜无许一把把光幕撕开,捞出那团银白毛球揣进怀里。 曌影整个身子都在打颤,爪子下意识的扒住她衣襟。 “你看到什么了?”姜无许问。 曌影把脑袋埋进她衣领里,瓮声瓮气。 “蠢女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本座才不会为了你,去做那种真的卖命的蠢事……” 姜无许轻轻捶了下他的脑袋,没追问。 她把他往怀里塞了塞,腾出手来,开始逐个唤醒队友。 本命契约链接虽然只对曌影有效,但神识群聊还在。 姜无许把神识铺散出去,一个一个触碰被困在光幕中的灵台。 飞星最先被拉回来,紧接着是林婉儿,苏晚柠,李松源。 姜无许没想到的是,平时看着最为天真单纯的阿萤却受心魔荼毒最重。 灵台被困的死死的。 第265章 生门大现 “给我破!” 曌影从姜无许怀里伸出爪子,一声低吼,那股上古凶兽威压精准的震碎困住阿萤的光幕边缘,姜无许才把她意识拽回来。 “难道你们没看到什么?” 等所有人坐起来缓过劲,姜无许开口。 碎片信息汇聚到一起。 苏晚柠看到师父葬礼,画面里殿外有座尖塔。 飞星看到某段铭文在不断循环。 林婉儿看到一扇被藤蔓封住的门。 李松源在幻境里听见钟声——三长两短。 飞星推了推眼镜,银蓝阵纹全速运转。 他把所有人描述的画面编号,阵旗在地面摆出星图。 “尖塔在东南方……铭文循环节是七……门的朝向对应坤位……钟声三长两短是开启节奏……” 他猛的抬头。 “生门——在大殿正中第七块石板下,坤位方向,敲三下等两息再推!” 姜无许站起来,走向那块石板。 怀里的曌影忽然用爪子勾住她领口。 她低头看他。 小哈士奇银瞳里映着她的脸,那里面有种她从没在他身上见过的情绪。 不是嘲弄,不是戏谑。 是后怕。 “蠢女人。”他的声音很轻,“下次别那么快来救本座。管好你自己。” 姜无许伸手弹了他脑门一下,却轻笑一声,乖乖应了声,“好。” 她转过身,弯腰敲了三下石板。 一。二。三。 等两息。 推。 石板轰然下沉,金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她没回头。 但怀里那颗毛茸茸脑袋正往她掌心里拱,拱的很用力。 她无比珍重地攥紧他的爪子。 姜无许坚定,事在人为。 天不遂人愿,欲夺她所爱之人的性命,那她便反了这天! 金光裹着所有人一同坠入,很快大家都跌落到一块冰凉的石板上。 姜无许睁开眼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 大殿高阔的离谱,穹顶嵌着光源,洒下冷白辉光。 四壁刻满符阵,还有几处在齿轮的操控下转动。 而大殿正中央,双色玉佩悬浮在半空。 玉佩一半雪白一半墨青,交界处流转金线。 灵气从玉佩里喷涌出来,翻搅着大殿空气。 “就是它!”李松源攥紧双拳,神情激动,“九转续命芝的伴生之物——双生玉!有了这玩意儿,就能引出续命芝在哪!” 阿萤趴他背上,小脸通红,使劲点头。 “它在唱歌……唱的好大声……” 姜无许也很高兴,想要尽快取得这玉,来给阿萤解开活不过十八岁的诅咒。 但就在她往前刚踏下一步,一道银白的光忽然从地底窜出,化形落地。 是头鹿。 通体晶莹,鹿角挂着几缕灵气丝带,四蹄踏在虚空,周身灵压铺天盖地。 竟然是一头元婴期的守护兽。 “真他娘的见鬼。”飞星下意识骂了句。 那头鹿低下头,鹿角朝前蓄力冲撞。 速度快到姜无许连反应的时间都没,飞星甩出的阵旗被撞飞,林婉儿的银针弹在鹿身上叮当作响,连层皮都没破。 李松源护着阿萤退到墙角,清波宗弟子结阵抵挡,三个呼吸就被灵压震散队形,法器碎了两把。 苏晚柠抡着铁锤冲上,被鹿角一甩飞出七八步,后背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 所有人加一块儿,都打不过! 境界的碾压就是如此实在! “让开。” 姜无许拨开人群,趁着守护兽刚冲完一波的空挡,迅速拔剑。 涤尘剑出鞘声响清脆,在大殿来回震荡。 小杜感应到周遭浓郁的灵气,拼尽全力开始吞噬、转化、灌输。 姜无许经脉胀痛,灵力汹涌到要撑爆丹田,她干脆不做保留,全部倾注入剑。 玄天灵根特性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万物灵气为我所用。 剑意拔地而起。 那头鹿转过身,鹿角对准她。 姜无许没退。 她往前跨步,剑锋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猛然上挑。 一剑。 剑气撕裂空气的声音尖锐,连大殿穹顶的符阵都被震的明灭不定。 那头鹿的灵力护盾在剑气接触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不够。 姜无许咬紧牙关,脚尖一点,身形暴起,第二剑紧跟而至。 这次是自上而下的斩击,剑身凝着的灵力已经浓稠到发白。 鹿角与剑锋相撞,爆出的气浪把周围碎石掀飞满殿。 那头鹿踉跄后退三步,鹿角出现裂纹。 “许许姐加油!”飞星在后面大喊。 第三剑。 姜无许没给守护兽留任何的喘息之机。 她毫不停歇,剑剑叠加,一息之间连出五剑,根本停不下来。 第五剑落下时,鹿角断裂,守护兽发出一声悲鸣,身体碎成星光,消散在空中。 “赢了!”苏晚柠从地上弹起,直接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姜无许。 而清波宗另外几个弟子也欢呼出声,阿萤也高兴地在李松源背上拍着小手。 姜无许收剑,手臂还因为力竭而有点发抖。 她抹了把脸上的汗,朝悬浮的双色玉佩走去。 三步,两步。 指尖快要碰到时,玉佩表面的金线映出她的倒影,里面她满脸是笑。 ——给阿萤的药引,拿到了。 紧接着她后心一凉。 那种凉意极其诡异,不是寒气,而是有东西在破开她的皮肉。 没有疼。 或者说疼的太猛,大脑来不及处理。 姜无许低下头。 一枚漆黑钉子从她胸口穿出,钉尖缠着黑气,还挂着一滴她的血。 “许许!” 苏晚柠的尖叫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姜无许双膝一软。 她往前栽时,偏过头,看到了那个人。 折扇少爷。 不对。 他的脸上没了之前那种蠢笨,没了浮夸做作。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姜无许上辈子在职场中常见的完成工作后才会有的冷淡松弛。 “你……”姜无许嘴里涌出一大口血沫来。 “兵不厌诈。”折扇少爷掸了掸袖口,“你以为本少爷前期装的孱弱些,就真的是个没脑子的纨绔?” 姜无许扑倒在玉石地面,意识飞速抽离,耳边只剩下嗡嗡轰鸣。 而这时,折扇少爷看都没看那双色玉佩一眼,直接抬手捏决。 仿佛他根本不是为秘宝而来。 他从一开始,就是在扮猪吃虎,为杀姜无许而来! 第266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蠢女人!!” 曌影看到姜无许在自己面前晕倒,目眦欲裂。 哈士奇的皮囊下,银光暴涌。 他从姜无许肩头弹射而出,在半空膨胀了一瞬,利爪撕裂空气,直取折扇少爷咽喉。 那速度电光火石,带着滔天的怒气,根本避无可避,折扇少爷脸上从容的笑寸寸崩裂。 可就在那利爪就要刺破他脆弱的喉咙时,掌心一枚符箓被他飞速捏碎,整个人被符力裹成一团黑雾,往后急退。 一爪落空,曌影在石板上抓出四道沟壑。 “兵不厌诈。”折扇少爷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带着笑音。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往那个双色玉佩的方向看过一眼。 曌影追出两步,可肉身之力远不及空间扭曲的移速。 待他赶到那团黑雾的位置时,遁符的残余波动散尽,人彻底没了踪影。 重物落地的闷响从身后传来。 姜无许脸朝下扑在地面上,胸口那枚破魂钉的黑气正沿着经脉往四肢蔓延。 她的嘴角溢出血,手指徒劳地抓握两下就垂下了,似乎彻底失了生息。 “许许!”苏晚柠跌跌撞撞冲过来,翻过她的身体,满手是血。 林婉儿把银针刺入她的穴位。 她试图封锁黑气扩散的路径,可那黑气诡异的很,绕过针锋继续侵蚀。 “不行——这玩意在噬魂!”林婉儿额角渗出冷汗。 曌影折返回来,手足无措。 看着那张苍白脆弱的脸颊,他的心像被大力揪起一般疼。 本命契约的链接在剧烈震颤,那头她的生命力正飞速流失。 “蠢女人。”曌影踉跄跌倒在她面前,抓住她冰凉的手在脸颊旁暖着,“不许死,本座不许你死,听到没有!” 他把整个身子覆上去,灵力拼命往契约链接里灌。 可那黑气太霸道,渡过去的灵力根本没半分留存,转瞬就被吞噬个干净。 姜无许瞳孔涣散,意识坠入无尽深渊中。 她感觉自己在坠落,风声贴着耳膜呼啸,夹杂着兵器碰撞和惨叫,远处有什么人在喊她。 等视线恢复时,姜无许站在一片焦土上。天穹被撕成两半,一半烈焰腾空,一半死黑。 她忽然觉得不对劲,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尖凝着金色灵纹。 她上辈子当社畜日久,手指被键盘磨出老茧,这辈子又是每日在厨房忙碌,在一个个秘境里生死相搏,怎么会有一双这么光洁的手? 她又穿越了? 姜无许有点懵。 “道友!左翼撑不住了!” 一个声音从侧方传来。 姜无许转头看去,怔在当场。 苏晚柠。 不对。 准确地说,是同苏晚柠有着相同容貌的一个人。 她穿着姜无许从没见过的古老战甲,浑身浴血,半边脸被灼伤已经毁容,却依旧站的笔直,法器横在身前。 黑潮从天际倾泻而来,遮天蔽日。 操控这片黑潮的人,站在最高处,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背影。 他衣袍翻卷,手中捏着漆黑的钉状法器,朝姜无许她们的方向挥落。 那个背影让她觉得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 “拦住它!”苏晚柠大喝一声。 姜无许错愕地指着自己。 “谁?我吗?” 她经脉里空荡荡的,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 可那片黑潮直奔身后成千上万的生灵而去,她退不得。 致命一击即将落下的瞬间,苏晚柠挡到了她面前。 那股黑潮似乎大有来头,法器或者灵力,在它面前都被视若无物。 苏晚柠为了救她,就只能—— 燃烧神魂。 金白色的焰从她眉心爆裂而出,与姜无许残余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堪堪抵住了那漫天黑潮。 姜无许目眦欲裂。 苏晚柠转过头冲她咧嘴笑,嘴角还带着血。 “没关系的,许许,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不——” 姜无许痛彻心扉。 她下意识想上前去抱住她,可苏晚柠的身体却骤然碎裂成无数光点,飘落到了这大千世界的每个角落。 成了孕育生灵的养料。 姜无许哀恸至极,直接跪在地上。 脚下还有黑潮的残液,那液地波动同她之前被钉入体内的破魂钉拥有一模一样,系出同源的黑气。 就在这时,一切都碎了。 幻境从边缘开始崩塌,裂痕吞噬画面。 那些远古战场的硝烟、苏晚柠的笑脸、背影操控者的轮廓,化成碎片消散。 姜无许意识被弹回躯体。 她感到胸口一阵剧痛。 但那痛里多了一种东西——共鸣。 姜无许渐渐反应过来。 她在这场幻境中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自己十分久远的前世。 怪不得姜无许能和苏晚柠一见如故,原来他们在那么早的时候就相熟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如果不是这镇魂钉将她推入将死之境,或许她也不会这么快就看到前世的记忆。 姜无许心下慨然。 而就在这时,悬浮在大殿中央的双色玉佩忽然剧烈震颤。 白玉那半疯狂闪烁,墨青那半嗡鸣作响。 下一瞬,它动了。 没人去取,没人施法牵引。 双生玉自己飞了过来,拖着流光,直直扎进姜无许掌心里。 “这——”飞星看傻了。 磅礴的生机从玉佩中倾泻而出,顺着姜无许的经脉逆行,迎头撞上那些四处蔓延的黑气。 这哪里是抵挡?分明是吞噬! 金白色的光饿疯了,扑上去把黑气一口一口撕碎、嚼烂、咽下。 钉身在肌肉里震颤,表面的黑纹一层层褪去,变成灰,变成白,碎成粉末,从伤口处被生机推挤出来。 心脉的裂口在愈合。 林婉儿扣在她脉搏上的手指猛然收紧,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还能这样,脉……脉象在回稳!” 本来抱着姜无许痛哭的苏晚柠,此时终于长舒一口气。 曌影竖着耳朵,趴在姜无许的胸前,听着那颗心脏重新变的有力的跳动声,尾巴发抖,一股失而复得的喜悦袭来,让他激动到不能自已。 过了大约二十息—— 姜无许的睫毛颤了两下。 她睁开了眼。 上辈子进ICU抢救回来的时候,睁眼看到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和欠费通知。 这辈子睁眼,看到的是一圈哭花了脸的同伴和一只炸毛哈士奇。 第267章 要报仇 “……你们怎么一个个搁这奔丧呢。” 虽然姜无许声音嘶哑,气息虚浮。 但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苏晚柠哇的一声又哭出来,连锤带拍。 “你还有脸说——吓死我了!” 姜无许没理她。 她慢慢坐起身,诧异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掌。 双色玉佩没入皮肤之下,在掌心留下一枚半白半青的印记。 金线在印记中流转,带来一片温热。 费尽千辛万苦,至宝终于到手了。 姜无许抬起头,呼出一口长气。 被折扇少爷暗算的那一幕再次涌上心头。 姜无许攥紧右拳,掌心那枚印记被她捏的发烫。 上辈子被人背后捅刀子,她只能笑着说没事没事。 就算背锅,那也是吃亏是福。 这辈子不一样了。 她慢慢抬起头,冷笑一声。 还没等她反应,苏晚柠就先同仇敌忾。 “许许,那个姓秦的,竟敢这样使阴招!” 她提起长剑,杀气腾腾, “看我一剑下去,不废了他!” 李松源也拔出法器,“无许,这事忍不了!” 清波宗弟子纷纷附和,个个气得不行。 姜无许抬手往下压了压。 “稍安勿躁,他跑得了吗?秘境出去的时间和传送位置都是固定的,出去了他也跑不了。” 姜无许站起来,笑了声,“我们不如趁这个机会先薅一下羊毛。” “啊?”苏晚柠一脸茫然。 姜无许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 掌心的双生玉感应到她的意图,白玉那半忽然亮起来,在空气里投出一条淡金色的引路线。 “这是秘境核心至宝,整个秘境应该对它有亲和力才对。” 飞星反应最快,“许许姐,你不会是想——” 姜无许偏头冲他笑了下,弹了下手指,“Bingo!” “我们之前在花海没拿到的东西,现在该拿了。” 苏晚柠愣了三秒,瞳孔骤然放大。 延寿莲。 这个能救她母亲命的东西,还有希望? 苏晚柠不敢置信,揪住姜无许的袖子,“真、真能拿?那藤蔓——” “你信我。” 姜无许目光坚定,字字铿锵。 这让苏晚柠莫名心安下来,含着泪,使劲点头。 花海还是那个花海。 赤橙黄绿铺满整片山坳,流光溢彩,灵气浓得惊人。 可所有人都记得那几具干尸被拖入泥地的画面,队伍在边缘停住脚步时,没一个人敢往前多挪半步。 姜无许没停。 她径直走到花海入口处,右手摊开,掌心朝下。 双生玉的印记亮起金白色光芒,光幕从掌心倾泻而下,贴着地面向前铺展开去。 所过之处,泥土下传来窸窣响动。 暗紫色的藤蔓自发地从地缝里钻出来了。 身后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可那些藤蔓……没有攻击。 粗壮的触须从土里拱出来,覆满倒刺的茎干在金白光芒下缓缓低垂,吸盘紧贴地面,整条藤蔓平铺在花丛间。 仿佛在俯首听命。 姜无许脚踩上去,藤蔓一动不动,安分极了。 “我靠。”飞星惊愕不已,目瞪口呆。 “这、这也行?” 曌影趴在姜无许肩头,看了眼匍匐在地的藤蔓。 “这秘境全由这双生玉佩孕育而生,万灵臣服于它,犹如孩子听从父母,有什么稀奇的?” 看到曌影无时无刻不在嘚瑟,姜无许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都进来吧,安全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用苏晚柠的话说:简直跟做梦一样。 延寿莲被姜无许亲手摘下来的时候,花瓣还带着露水,灵光流转,品相好到离谱。 “还有这株三千年的血灵芝——婉儿你要不要?” “要!天爷!这东西拿出去能换一整座坊市!” 林婉儿平时再怎么端庄持重,此刻也满地跑着抢着采灵药,毕竟,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飞星负责装袋,阵旗往储物袋口一封,一个满了接下一个。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连姜无许自己都数不清了。 清波宗弟子充当苦力,搬运灵果搬了一头汗,心里却都是收获的喜悦。 他们不过是一个小宗门。 如果不是恰好傍上了姜无许这条大腿,哪里会有这样的机缘? 阿萤在花海里跑来跑去,小短腿踩在温顺的藤蔓上,蹦蹦跳跳。 “这个说它想被磨成粉!那个说它想当汤底!” 姜无许看了眼自己塞得满满当当的储物袋,满意极了。 上辈子双十一囤货也没这么爽过。 等所有人薅完一轮,姜无许开始分配。 九叶还魂草给林婉儿。 血灵芝分了几株给清波宗当谢礼。 延寿莲自然归了苏晚柠。 后者接过去的时候,抱着莲花蹲地上又哭了一场。 “行了行了。”姜无许拍拍她脑袋,“回去给你母亲炖汤。” 她蹲在阿萤面前。 小女孩仰头天真地看着她。 姜无许摊开右掌,灵力催动。 双生玉的印记浮出皮肤,化作那枚半白半青的玉佩,躺在她掌心。 “给你,全当是给你未来的十八岁成人礼。” 阿萤眨眨眼,小手指戳了戳玉佩,“给阿萤的?” “嗯。”姜无许蹲下来,把玉佩挂到她脖子里,细细叮嘱着,“好好收着,别弄丢,任何人来要都不给,知道吗?” 阿萤捧着玉佩,小心贴在胸口,笑弯了眼。 “谢谢姐姐!” 曌影在旁边吧嗒吧嗒嘴,嘀咕着败家女人,被姜无许捏了把嘴筒子堵了回去。 秘境出口开启的时候,周身灵光骤变。 传送阵启动,白芒包裹住所有人。 再睁眼时,脚下已经是来时那片广场的青石板地面。 阳光刺目,外头人声嘈杂。 各宗门弟子三三两两从不同传送点被弹出来,有人浑身浴血,满脸后怕,有人高高兴兴清点收获。 广场西侧—— 折扇少爷正被几个沧澜阁的长老簇拥着。 他换了身干净的锦袍,折扇重新拿了把新的,摇头晃脑比划着什么。 “那女人当时就被我一招穿心!黑气入体,废了!估计这会儿尸体还在里面喂虫子呢!” 几个长老面露赞许,为首那个捋着胡须点头。 “做得不错,沧澜阁的颜面不可辱。” 折扇少爷得意洋洋,觉得自己回去以后一定会是被整个沧澜宗夹道欢迎的大功臣。 第268章 赌约 “嗤。这蠢货。” 曌影趴在姜无许肩头,对折扇少爷不屑一顾。 姜无许嘴角弯了弯。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留影石来。 飞星是出身目耳楼,顺手录现场简直就是刻在DNA里的习惯。 姜无许把留影石往空中一甩。 飞星秒懂,双手掐诀,灵力灌入阵旗。 轰—— 巨大的扩音阵法在广场上空亮起。 折扇少爷的声音被放大了几十倍,响彻全场。 “赌就赌!你若输了——给本少爷跪下,把这双靴子舔干净!” 阵旗里又响起姜无许当时的回应。 “成交。” 广场瞬间安静了。 数百道视线齐刷刷地转向折扇少爷。 折扇少爷愣住了,脸色跟着煞白。 “姜无许人都死了,是谁在这里故弄玄虚?” 他疯狂的四处扫视着,大家都退避三舍,在他凌厉的目光下低下头去。 折扇少爷的纨绔之名响彻修仙界,没有人愿意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摊上麻烦。 而这个时候,姜无许正好从人群中走出来。 衣衫齐整,气息平稳,脸色红润,连头发丝儿都没乱一根。哪有半点尸体喂虫子的样子? “是谁说我死了?” 姜无许叉腰,笑意盈盈。 她嗔怪道,“真是乌鸦嘴呢!” 全场哗然。 “那女人没死?” “沧澜阁少主方才吹的什么牛?” “一招穿心?人好端端站那儿呢!” 几个剑宗弟子起哄最欢,抱着胳膊吹口哨:“嚯——这话说早了吧!” 折扇少爷看到姜无许像看到鬼一样,脸色刷地煞白。 他嘴唇哆嗦,转头看向身后的长老们求救。 可长老们的脸色铁青,纷纷退后一步。 当众吹嘘杀了人,人家好端端从秘境出来了。 这让他沧澜阁少主难堪,更让整个沧澜阁下不来台。 他们不想与之为伍。 姜无许慢慢往前走。 她身后,雷烈抡着铁锤,飞星推着眼镜,林婉儿手里银针寒芒闪动,李松源背着阿萤,清波宗弟子列队跟上。 一行人整整齐齐,气势汹汹。 姜无许停在折扇少爷三步外。 “愣着干嘛?” 她偏了偏头,朝阿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赌约的内容,全场都听到了。你若是想赖——” 话没说完,她释放出灵压。 不是练气期。 小杜在秘境里吞了那么多灵气,早已让她突破到筑基之上。 这股灵压沉沉压下去,折扇少爷的膝盖又开始打颤。 身后几个长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没人上前。 道理很简单。 赌约当着几百号人的面立的,录音全场播放,证据摆在眼前。 沧澜阁若是连赌约都赖,以后在修仙界的信誉还要不要了? 折扇少爷的折扇掉在地上。 在曌影暗中加了灵压的情况下,他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 噗通。 他跪了。 广场上响起一片起哄声,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笑个不停。 他们早就对这折扇少爷肆意掠夺灵石,强抢民女,堵死散修活路的事而心怀不满。 如今有人帮他们出口恶气,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姜无许没看他。 她转过身,从李松源背上把阿萤接下来。 “喏。” 阿萤眨巴眨巴眼,被姜无许抱到折扇少爷面前。 “道歉。” 折扇少爷浑身发抖,额头上的汗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苍白着脸,为了还能回到宗门,不被父亲弃如敝履,他也只能闷声说了句, “……对不起。” 阿萤歪头看他,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阿萤原谅你了哦。以后不可以欺负小孩子。” 全场笑声更大了。 折扇少爷整张脸都涨红了,身后沧澜阁长老更是觉得丢人丢大方了,直接拂袖转身,头也不回,走了。 姜无许把阿萤抱回怀里,冲曌影挑了挑眉。 “收工。” 曌影嘁了一声,“就这?太便宜他了。” “放心。”姜无许低头揉了把他脑袋。 “这账,还没完。” 很快,夜幕落下,秘境外围的荒原上已经扎满了帐篷。 各宗门三五成群,各占一隅,篝火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空气里混着烤肉香和灵草味。 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沧澜阁的营地偏在西北角。 帐篷比旁人的大三倍,绸缎铺顶,灵灯高悬,还是一如既往地排面拉满。 然而这些只是表象,实际上帐内安静的吓人。 连伺候的下人都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折扇少爷跪在帐篷中央。 幸灾乐祸的的目光如同箭矢一般从四面八方射在他身上。 今天跪下的那一幕,只要闭上眼,就在脑子里反复播放。 那个贱人的笑脸。小鬼拍他脑袋的手。满场的哄笑。 他猛然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瞳孔深处有丝黑气一闪而过,顺着眼底的血丝蔓延开来。 “废物。”为首的长老甩下两个字,拂袖而去。 帐内只剩他一人。 折扇少爷从地上爬起来,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枚暗金色符印。 符印正微微发烫,催促着他,蛊惑着他。 那是他藏的后手。 也是他真正的主人交给他的东西。 “姜无许……”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痂,眼底的黑气越来越浓。 他忍不了了。 今夜,他就要悄悄弄死姜无许。 姜无许的帐篷就支在广场东边一棵歪脖子树下。 帐篷不大,勉强够五六个人蹲着。 但大家相谈甚欢,给人一种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的感觉。 火堆上架着烤肉。 秘境里薅来的灵兽肉串在竹签上,油脂滴进炭火里,滋滋响。 姜无许翻了个面,撒了把从花海边摘的香料粉。 “婉儿,再来一把孜然。” “这不是孜然,是聚灵草碎末。”林婉儿无奈把调料罐递过去。 “效果差不多。”姜无许往肉上颠了两下,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 曌影趴在她膝盖上,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银白毛团子闭着眼,鼻翼却翕动不停,闻着烤肉香。 偶尔姜无许递一块到他嘴边,他就懒洋洋张嘴叼走,连眼皮都不抬,一副大少爷做派。 飞星没吃。 他非常敬业地蹲在帐篷四角布阵。 阵旗一面面插进土里,银蓝光幕将整个营帐裹了个严严实实。 他一边手上动作飞快,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许许姐,三重困阵加一层反噬阵,套好了。” 第269章 瓮中捉鳖 “为你的超强行动力点赞!”姜无许竖起大拇指,又问,“效果怎么样?” 飞星拍拍胸脯,“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他展开手,做了个烟花盛放的手势,“两步以内,碰上就炸。” 苏晚柠啃着肉串,嘴里塞着肉,问:“许许,你真觉得他今晚会来?” 姜无许把竹签往火堆里一扔,拍拍手上的油。 “你们也看到了,他在秘境里躲在角落突然钻出来对我暴起偷袭,并不是什么为了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夺取至宝。” 姜无许目光冷然。 “而是为了夺取我的性命。” 众人安静下来。 姜无许伸手摸了摸掌心那枚印记。 “而且他选择挑在我打完守护兽,精疲力竭的时候出手,这是蓄谋已久的暗杀,不是临时起意。” 李松源皱起眉。 “他做了这样周密的计划,看着倒不像是本人能做出来的。” 他慢条斯理地咬着肉串,想着那折扇少爷贪功冒进的性格,暗暗咋舌。 “该不会……是背后另有其人吧。” “不知道。”姜无许摊开手掌,“没事,活捉了审就行。” 她拈起一颗灵果,咬了一口,就弃之不食了。 这汁水太过甜腻,和烤肉并不相配。 说着,她站起身,和大家扬声道。 “今晚都别睡啊。都抄起家伙等着。” “他当众丢了这么大脸,底子又已经暴露,不趁夜动手还等什么?等回了沧澜阁,被他爹活剥?” 姜无许笑嘻嘻握拳,“咱们就在这以逸待劳,等着他自投罗网。” 大家都饮了酒。 姜无许刚说完这话,顿时一个个摩拳擦掌,想要为她报仇。 曌影也哼了一声, “我倒是巴不得他来,这蠢货送上门来,倒省了我去找。” 帐篷里恢复了热闹。 可大家看似吵吵嚷嚷,每个人的却都在仔细观察着周围的风吹草动,手按在武器上。 子时三刻。 营地篝火已经熄了大半,四周只剩几个值夜弟子巡逻的脚步声。 一团黑影从沧澜阁方向掠出,贴地疾行。 折扇少爷贴了符咒,加上身法特意练过,落地无声,一路十分顺畅地接近了姜无许的帐篷时。 他心如擂鼓,十分紧张地靠近。 帐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还有那只畜生翻身蹭毯子的窸窣。 没有阵法波动。 折扇少爷松了口气。 果然,刚赢一场就松了警惕,连防备都不设。 他掀开帐帘。 毒刃出鞘,黑气缠绕刀身,直刺床铺上那个隆起的人形。 刀尖没入棉被。 没有血,没有惨叫。 折扇少爷瞳孔猛缩。 就在这时,轰然一声。 床铺炸成漫天金粉。 阵旗从四面八方弹起,银蓝光墙合拢,将他死死困在三步见方的困阵里。 帐篷布幔哗啦掀开。 姜无许坐在帐外一把临时搬来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手里捏着半颗没吃完的灵果,看着他,慢悠悠又咬了一口。 “来啦。” 她像是招呼远道而来的亲戚那样,还十分亲切地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床沿。 折扇少爷拔腿就想退,后背却撞上雷烈。 他高大的身躯像座小山一样,矗立在他身前,叫他无路可退。 雷烈抡着铁锤,另一只手拎起折扇少爷的后领,将人摔回阵中。 银针从天而降,稳稳扎入他四肢大穴,灵力通道瞬间被封死。 不消说,又是林婉儿的手笔。 折扇少爷如坠冰窟。 他根本挣扎不得,眼睁睁看着姜无许走过来,把一个水银温度计扣在他的手腕上。 一瞬间,暗金符印上的黑气顿时萎靡下去,和他失去了联系。 折扇少爷的脸彻底白了。 姜无许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 她踩住他的胸口,涤尘剑出鞘,剑尖抵在他喉结上方半寸。 上辈子,上司让她背锅时令人作呕的脸和眼前人渐渐重合。 “说吧。” 姜无许低头看着他,语气随意。 “谁派你来的?” 折扇少爷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直冒,却没吭声。 剑尖往下压了一分。 一线血珠渗出来,顺着脖子淌进领口。 “我再问一遍。” 姜无许歪了歪头,笑容未改,可剑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我这人耐心有限。所说,上辈子甲方改需求改到第二十版,我都没发过火。” “但毕竟,你不是甲方。” 折扇少爷瞳孔里的黑气疯狂翻涌。 看着姜无许油盐不进就要拿剑要他命的样子,顿时害怕到失禁了。 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 姜无许盯着地上那滩湿意,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急忙皱了皱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折扇少爷又羞又臊,闭上眼,不愿面对这一切。 他很想就直接把那个背后的人供出来来祈求对方放过自己。 然后回去睡上一觉,就假装今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架不住自己背后那位大人手眼通天。 如果自己在这里就把他供出来,恐怕很难有活路。 “好汉一人做事一人当!” 折扇少爷突然嚎了一嗓子,像是豪情万丈的样子。 “要杀要剐随你,别想从我嘴里撬出半个字!” 姜无许歪头看他。 上辈子她在甲方公司待了三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那些开会时拍桌子声最响的,往往也是最早认怂的。 “婉儿。”她笑嘻嘻把目光往旁边一掠。 而早已在旁掐腰虎视眈眈的林婉儿会意,三根银针捻在指间。 第一针落在肩井穴。 折扇少爷整个人弓了起来,喉咙里爆出凄厉惨叫。 这针不伤经脉,只激痛觉。 痛感骤然放大十倍,肩膀、指尖和脑中都疼得发麻。 “我说了!好汉——” 第二针,膻中穴。 嗷呜一声变了调,眼泪鼻涕糊满脸。 折扇少爷的身子抽搐着往地上缩,嘴唇发紫,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这贱——” 第三针。 命门。 折扇少爷直接翻了白眼,眼珠乱转,差点背过气。 林婉儿及时收了半分力道,把他从昏厥边缘拽回来。 阿萤在旁边给她泼了盆冷水。 小小的人儿学着林婉儿的模样叉腰,“哼,叫你欺负许许姐姐!” 第270章 藏在胤渊宗的大人 “好汉做事好汉当?” 姜无许蹲下来,笑嘻嘻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 剑尖在他锁骨那枚暗金符印上轻轻划了一圈,语气暗含威慑之意。 “那你倒是说说,这枚破魂钉是你炼的?” “就你这用药石吊出来的筑基初期的修为,能炼出噬魂级别的邪器?逗我呢?” 折扇少爷瞳孔剧烈收缩。 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直接说出了他所用的暗器名讳。 姜无许解释道,“这种东西,我挨过,自然就能根据这感受按图索骥,找到它在典籍中所对应的介绍。” “破魂钉,魔修秘传,至少要化神期的修为才能炼制,我说的,对也不对?” 她向折扇少爷挑眉,看着对方眼中侥幸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再问一遍,你一个筑基期的少爷,到底哪来的此等至宝?” 帐篷里安静了。 折扇少爷的嘴唇哆嗦着,先前的虚张声势也荡然无存了。 身上的剧痛犹在,又兼秘密被轻言戳破。 他已然走投无路。 于是他摇头,自嘲地笑了。 “我确实不是主谋,只是大人身边的爪牙。” “藏桓山庄庄主知道吧?”他扬眉问姜无许。 姜无许竟然从他黑白分明的瞳仁里看到一种与有荣焉的得意。 她顿时错愕无比。 同一个罪恶滔天的人相提并论,究竟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得意的? “我和他同级,都是直接效忠大人的部下。”折扇少爷朝天一拱手,给出了答案。 提起那位大人,他脸上似乎有近乎狂热的崇拜,整个看起来像是邪教徒一样。 姜无许不想再和他扯些有的没的了,追问道, “大人是谁?” “你猜啊。” 折扇少爷恶劣地笑着。 他说出背后另有其人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如今能把姜无许拉入这样悬而未决的恐惧之中,不啻于一场小小的报复,让他的心里,竟然有一种诡异的满足。 姜无许被这笑搅扰得烦躁不已。 她把剑尖又压下去三分,血从符印周围渗出来。 “我没兴趣猜。” 上辈子跟供应商谈判,她有条准则,永远别给对方躲的余地。 双方都是为了利益而来,你退步,只是给了对方伺机进攻的缺口。 只是,上辈子,他们放在谈判桌上的筹码是钱,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则是命。 “婉儿,第四针预备。” “别扎了!别扎了!” 折扇少爷从小养尊处优,面对可能无休止的生不如死的折磨,他终于屈服了。 “我说!” “大人……在胤渊宗。” 帐篷里所有人同时僵住。 苏晚柠手里的肉串啪嗒掉在地上。 飞星推眼镜的手悬在半空。 连曌影都抬起了脑袋,银瞳微微眯起。 胤渊宗。 正道六大宗门之首。 也是姜无许的家。 “你说什么?”李松源难以置信。 折扇少爷缩着脖子。 “胤渊宗内殿……大人已经潜伏了很多年……比你们任何人想的都久……” 姜无许脑子里飞速转着。 正道大宗被魔修渗透,而他们魔族的大人物竟然能在自己父亲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筹谋蚕食之事。 虽然可能有灯下黑的因素在,但姜无许还是不免暗暗心惊,觉得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远超她的预计。 她正要继续追问细节,折扇少爷忽然浑身一僵。 那枚暗金符印开始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微热,而是红得肉眼可见,黑气像火山爆发一样从符文纹路里喷涌而出,灌进他的经脉。 折扇少爷的面孔扭曲了,五官挤作一团,嘴里发出不属于他的声音。 “退后!” 曌影炸毛弹起,四条腿蹬在姜无许胸口,把她往后推。 轰! 折扇少爷的肉身炸裂了。 没有骨头碎片,没有血肉横飞。 而是整个身体化作一团猩红血雾,猛然冲撞飞星布下的困阵。 阵旗哗啦啦断了两根,银蓝光墙被撕出豁口。 血雾从那豁口挤了出去,在半空凝成一个模糊人形。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那团血雾里传出来。 不是折扇少爷的声音,而是像那种变声器加工过的机械音。 “小朋友。” 血雾人形歪了歪头。 “游戏才刚刚开始哦……” 话落,血雾炸散成无数细小的红点,朝四面八方飞散,眨眼消失在夜色里。 帐篷内外一片狼藉。 阵旗碎了,竹签散了,火堆被气浪掀翻,炭灰撒了一地。 姜无许从曌影推倒她的位置坐起来,若无其事地拍掉身上的尘土,可是冷汗却缓缓流了下来。 刚才那一刹,她就感觉到被利剑锁定咽喉一般动弹不得,她几乎以为,她就要死了。 但她上辈子被裁员当天,还能笑着跟人事握手说谢谢,这辈子更能撑得住场面。 “跑了。”她站起来,还嗤笑一声,“真是没出息啊……” 曌影跳回她肩头,尾巴扫了两下她的脖子,声音也很沉重。 “禁制触发了,神魂寄附在血气里遁走的。那个声音,是他背后那位大人通过符印远程投放的。” “意思是,大人知道他暴露了。”姜无许猜测道。 “对。” 帐篷里沉默了好一阵。 苏晚柠第一个打破安静,把地上的肉串捡起来扔进火堆残迹里,愤愤踩了两脚。 “胤渊宗啊……那可是正道老大哥,说渗透就渗透了?” 飞星蹲在地上收拾断掉的阵旗,摇了摇头。 “难怪之前白傲的线索查不下去,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正道宗门内部的遮掩,比魔修藏在暗处更难查。” 姜无许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掌,双生玉的印记还在微微发光。 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而胤渊宗,作为正道魁首,时时刻刻应对着庞大的舆论压力,如果自己在里面大张旗鼓地找人,恐怕人还没找到,自己就先因为打草惊蛇挂了。 “怕了?”曌影拿爪子戳她脸颊,语调戏谑。 姜无许把他爪子拨开。 “怕个屁。” 她转过身,冲所有人扬了扬下巴。 “收拾东西,天亮就走。” “去哪?”李松源问。 “回胤渊宗。” 姜无许把涤尘剑插回鞘里,掌心里的印记随着她握拳的动作隐入皮肤之下。 管他什么大人小人,敢算计她的,她姜无许这辈子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271章 回宗门 “蠢女人,冲动。” 曌影哼了一声,把脑袋搁在她颈窝里,尾巴松松搭着她的肩。 话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这种与他如出一辙的性格让他好喜欢。 姜无许冲他扬起眉梢。 “那你跟不跟?” “当然。”曌影回答得干脆利落,“……本座倒要看看你怎么死。” 姜无许捏了把他后颈的软肉,没再接话。 此时,黑暗散去,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了。 胤渊宗山门在望时,姜无许心里还在盘算,怎么把正道魁首被魔修渗透这件事体面的捅出去。 措辞得严谨,证据得充分,最好一下把人钉死。 虽然上辈子她从来充当的都是被人举报的角色,但既然没吃过猪肉,她见过猪跑,顿时搜肠刮肚,把腹稿打了好几个版本。 可飞剑刚落到山门前时,她隐隐察觉出不对。 才不过数月未见,守门弟子就像遭逢大难一样,穿着的外袍都打着补丁,腰间本该挂法器的位置空着。 两人里,一个啃着干馒头,另一个蹲在地上,拿树枝算账。 难道是把家产都变卖了去还债? 姜无许心中不免有点同情,下意识摸向储物袋里的灵石。 “……师姐回来了!” 其中一个认出她,赶紧起身行礼,把树枝夹在了腋下。 姜无许把灵石拿给他们,只说是对他们尽忠职守看守山门的嘉奖。 可二人连连推拒,都觉羞赧。 姜无许顺着二人的目光看过去。 山门两侧的灵灯灭了三盏,石阶缝里全是野草,连门楣上胤渊二字的匾额都歪了一角,靠麻绳勉强拴着。 曌影本来趴在她肩头,这下子直接警惕地站了起来。 “你家宗门……遭贼了?” 姜无许没答。 遭贼应该是被翻的乱七八糟才对,但这里很明显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只是单纯地,穷得快撑不住了。 她快步往里走。 越往里,越离谱。 演武场的地砖碎了也没人修,练功房的门板少了大半,药田里的灵草稀稀拉拉,几垄地都荒着。 路过的弟子三三两两,蔫头耷脑,见了她也只是没什么精神的点头。 苏晚柠跟在后面,渐渐没了声音。 “许许,合欢宗因为名声的问题招生艰难,所以也是日渐凋零,但我怎么觉得……这里比我们合欢宗还寒碜?” 姜无许走得更快了。 议事堂就在前面,门没关,里面吵得厉害。 “姜宗主!你欠我青阳商会八百万灵石,利滚利都一千二了!再不还,别怪我们不客气!” “催什么!宗门账上就三十七块灵石,你拿不拿?” “……” 姜无许一脚踹开门。 议事堂里一片乱。 三个商会代表拍着桌子,几个留守长老缩在角落装死,正中间的姜玄烨,堂堂化神修士、正道六大宗门之首的掌门人,正蹲在椅子上薅头发。 头发都快薅秃了。 “爹?” 姜玄烨猛的抬头,看见女儿,眼眶立刻红了。 “闺女啊——回来得正好!”他噌的蹿起来,几步冲过来抓住她胳膊,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道,“你还有灵石没?有多少先借爹——” 姜无许:“……” 她花了一炷香听完他父亲讲清楚前因后果,才把事情捋明白。 说白了,她爹出了名的心善,谁来求助都答应。 今天替这个门派修山门,明天替散修还赌债,后天又资助十八个穷学生…… 花的钱远远超过赚的钱,亏空越来越大。 再有,前段时间宗门灵脉产出骤降,几个核心长老被别的宗门高价挖走,药田和灵矿几乎没了产出。 胤渊宗,这个正道领头宗门,如今已经资不抵债。 姜无许听完,整个人靠进椅背,仰头盯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上辈子公司倒闭前的那些征兆,她在这儿全看见了。 核心员工跑了,账上没钱,债主堵门。 上辈子,她还是那个被裁的人。 这辈子倒好,成了老板的女儿。 这叫什么破事? 一夜回到解放前? “爹。”姜无许还是先打算把自己在秘境里得知的消息告诉他。 “魔修渗进胤渊宗了,秘境里有人要杀我,那人供出来,背后主使就在咱们宗门内。” 议事堂静了两秒。 大长老先回过神,叹口气摆摆手。 “魔修?魔修来了,也得先把咱们的账平了再走。咱们这破摊子,他潜进来图什么?” 二长老跟着说:“可不是。偷灵石?账上就那三十七块。” 三长老更干脆:“没准人家看见咱们这光景,早跑了。” 姜无许差点没喘上气。 真就这么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她又不是超级英雄,如果不背靠胤渊宗,还怎么拯救天下? 曌影在她肩头幸灾乐祸,嗤笑两声。 “蠢女人,你急吼吼赶回来报信,白忙活了。” 姜无许抬手捏住他的嘴筒子,硬把他的嘴捏闭了。 她站起身,在议事堂里走了一圈。 墙上挂的字画没了,估计早拿去典当。 窗棂也因为久没人打扫而积着灰。 账本摊在桌上,她顺手翻了几页。 脸越看越黑。 “爹,你给隔壁散修联盟捐了五百万灵石办比武大会?” 姜玄烨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他们说能给胤渊宗长脸……” “灵矿三年的开采权,抵给天机商行了?” “那会儿急着用钱……” “药田包给外人,人家卷钱跑了?” 姜玄烨不吭声,把头埋进胳膊里。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简直无话可说。 人家那些资本家都恨不得趴在手下人身上吸干最后一滴血,但她老爹可倒好,跟散财童子下凡似的。 “行吧。”姜无许啪的合上账本。 众人都看着她。 “魔修的事不能放着,悄悄查。”她竖起一根手指,“钱的事,交给我。” 曌影挣开她的手,嘴筒子刚得了自由就开口:“你?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拿什么救?” 姜无许没理他,朝苏晚柠伸出手。 “晚柠,把咱们从花海薅的存货清单拿来。” 苏晚柠愣了愣,赶紧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摞竹简递过去。 姜无许翻开清单,指尖划过一行行药材灵草的名字,脑子里已经开始算成本、售价和利润。 三千年血灵芝,市价两百万一株,她薅了六株。 九叶还魂草,有价无市,炼成丹药利润能翻十倍。 那些品相不错的灵果,做成灵膳也能卖钱—— 她抬起头,朝众人拍了下桌子。 “从今天起,胤渊宗搞副业。” 大长老张张嘴:“什么副业……” 姜无许笑了。 “那当然是,开饭店。” 第272章 诬陷 “许许姐,阵法布好了!”飞星从厨房钻出来,推推眼镜,“恒温阵、保鲜阵、灵气循环阵,都齐了。” 苏晚柠挽着袖子,手里提着菜刀,动作利落:“我这边也好了!血灵芝切片,九叶还魂草剁碎。许许,这些宝贝真拿来炒菜?” “废话。”姜无许接过她递来的托盘,“不拿来卖,咱们怎么还债?” “况且,这也是我们可以拿的出手的噱头,主打的就是一个薄利多销,快速回笼资金,提高周转率。” 姜无许看着原本堆满杂物的闲置广场,才短短几日,就被变成了无许餐饮的旗舰店。 她开出的薪酬优渥,整个宗门上下都斗志昂扬地开始忙碌起来,总算是有了点生气。 姜无许抹了把汗水,感觉一切都没白费。 虽然以后自己可能就彻底与向往的咸鱼生活绝缘了。 林婉儿正调配药膳方子,拿药秤称灵草。 她抬眼看了姜无许一下:“这方子传出去,全修仙界的药师都得找你拼命。” “找我拼命?”姜无许笑得漫不经心,“想进胤渊宗,先交门票钱再说。” 曌影趴在柜台上,想明白了她的套路。 姜无许之所以一定要把店面开在胤渊宗里面,是想借着餐饮品牌的影响力,把胤渊宗打造成一个可以坐地收钱的旅游景点。 这样,其他附带的产业也能发展起来,赚足了灵石,同门们修炼起来,也会更加心无旁骛,到时候也会反哺回来,提高整个境界水平。 这一招不可谓不高。 曌影傲娇地别过头,但心里却不由得对姜无许肃然起敬。 很快就到了开业当天,门口排起长龙。 姜无许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扩音符,扯着嗓子喊:“第二份半价!消费满一千灵石抽盲盒!大奖,三千年血灵芝炖汤一份!” 这可是她重要的营销手段,拿捏的就是消费者那种想要占便宜的心理。 果然,人群一下沸腾了。 “我靠,血灵芝?市价两百万一株呢!” “买啊!快冲!” 散修们往里挤,灵石哗啦啦堆到柜台上。 苏晚柠收钱收得手软,飞星的阵法差点被挤爆,林婉儿帮着姜无许炒菜,炒到胳膊都抬不起来。 二楼窗口前,姜玄烨看着前些天还门可罗雀近乎破产的宗门如今重焕生机,眼眶发红。 “闺女啊……”鼻子一酸,他扭头抹了把眼泪,“你真是爹的小棉袄。” 大长老站在旁边,也忍不住感慨:“宗主,您这女儿,真是……” “可不嘛。”二长老接上话,“老夫活了八百年,头一回见灵草能当菜卖,还卖得这么红火。” 三长老拨着算盘:“今天的流水,少说五十万灵石。照这势头,半年咱们就能把债还清!” 姜玄烨笑出了声,刚想开口,议事堂那边传来一声怒吼。 “成何体统!” 白胡子老头拍桌而起,气得脸通红:“堂堂胤渊宗,正道魁首,居然沦落到开餐馆!传出去,咱们脸往哪儿搁?” 几个守旧派长老纷纷附和。 “就是!剑修修的就是剑!” “炒菜切菜,哪像回事?” “宗主,您管管啊!” 姜玄烨挠挠头,正想劝几句,姜无许已经踹门进来。 她啪的一声把账本摔在桌上,翻开最新那页,指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不搞餐饮,下个月你们连辟谷丹都领不上。” 议事堂一下没声了。 白胡子老头那些冠冕堂皇被骤然戳破,但也无计可施,只能干巴巴挤出一句:“……也不能这么弄吧。” “不这么弄?”姜无许冷笑,“那你说,怎么弄?你们修为一个比一个高,宗门却穷成这样,钱都花哪儿了?” 她翻开账本,一条条念:“给散修联盟捐款五百万,给隔壁宗门修山门三百万,资助穷学生两百万。合着咱们宗门,就是散财童子?” 白胡子老头脸涨得通红:“这、这都是为了正道大义……” “大义个屁!”姜无许啪的合上账本,“大义能当饭吃?债能还上?你们这帮老家伙,嘴上说得好听,守门弟子连法器都买不起!” 几个长老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姜玄烨在旁边劝:“闺女,消消气……” “爹,别护着他们。”姜无许扭头看向那群长老,“话我放这儿了。谁还敢跳出来反对,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转身就走。 曌影跳到她肩头,尾巴甩了两下:“蠢女人,脾气见长啊。” “那当然。”姜无许勾起嘴角,“上辈子开会让人怼得不敢吭声,这辈子可算怼回来了。” 生意越做越大,灵石哗啦啦往账上进。 短短半个月,胤渊宗的财务赤字少了一半。姜玄烨抱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睡着了都在数灵石。 可生意太火,也容易招人眼红。 无许餐饮抢走大半客源,城西的仙味楼最先坐不住。 作为修仙界最大的连锁餐饮最近却生意越来越不景气,老板气得砸了三套茶具。 “给我查!”仙味楼老板拍着桌子,“把她的底细查清楚!” 没多久,情报送了上来。 “胤渊宗宗主之女,筑基期修为,手里有不少珍稀灵草……” 老板眯起眼:“有意思。” 他先是向对方主动抛出橄榄枝,想要以当前的市面价格对其品牌进行收购,但姜无许对自己的产业发展持续看好,所以以对方并没有把未来价值折现为由,拒绝了对方的诉求。 而这套让仙味楼老板闻所未闻的理念很快被他认为是在故意挑衅,于是暗骂了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挥手叫人去买通几个乞丐,随即贴着下人耳朵嘱咐计划。 嘱咐完就阴恻恻地笑了。 他虽然做不出来姜无许那样规模的生意,但是如果毁掉它,还是很简单的。 这天正赶上午市,店里挤满了客人。 姜无许在后厨忙着,外头突然乱了起来。 “出事了!有人中毒!” 姜无许心里一沉,扔下锅铲就往外冲。 店里倒了一桌客人,个个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第273章 特权之争 “这、这汤有毒!” 为首的壮汉瘫在地上,指着桌上的蘑菇汤,面色惨白。 围观的人顿时作鸟兽散。 “天啊,无许餐饮出事了!” “我就说,卖这么便宜肯定有猫腻!” “快报官!叫执法堂!” 姜无许走过去,蹲下查看壮汉的脉搏。 脉象平稳,呼吸正常,演得倒挺卖力。 她心里冷笑。 上辈子公司也碰见过来闹事的,这点套路,她熟得很。 “中毒?”姜无许站起身,扫过四周,“林婉儿。” 林婉儿立刻明白,上前扎下三根银针。 壮汉不抽了,脸上痛苦的表情也僵住。 “怪了。”林婉儿挑眉,“这位客官,您这毒还能停下来?”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 壮汉脸色一变,正要爬起来,对当前情况并没有很清楚的雷烈担心姜无许像上次那样受伤,关心则乱。 直接怒吼着,已经冲了上去。 “还敢来我们店闹事!” 他把铁锤抡圆,咣当砸在壮汉腿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整条街都听得见。 壮汉这回真疼了,惨叫声响彻街道。 姜无许脸色一变。 “雷烈!你干什么!” 可已经来不及了。 围观的人这次更是议论纷纷。 “打人了!无许餐饮打人了!” “这店肯定有问题!快报官!” 不到一刻钟,执法堂的人赶到。 为首的执法者沉着脸:“胤渊宗姜无许,涉嫌故意伤人,跟我们走一趟。” 姜无许看着满脸懊悔的雷烈,深吸一口气。 完了。 这回,麻烦真大了。 姜无许被连拖到拽地关到了地牢,临走前,狱卒还对姜无许嗤之以鼻。 “我从前以为你是九天玄女,是来帮助我们脱离苦厄的。” “谁能想你竟然这样卖假冒有毒食品,还带着人欺压凌辱弱者,简直是欺骗了我的感情!” 姜无许简直是百口莫辩。 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拂袖而去。 监狱的环境也就是蟑螂与老鼠横行霸道,大半夜的还时不时来咬上一口,与姜无许上辈子当社畜时的居住环境十分相似。 但好在,这里是不用花钱的。 于是,姜无许十分悠然自得地躺倒在了硬板床上,准备呼呼大睡。 但是因为本命契约被迫一起被抓进来的曌影显然并不能习惯这样恶劣的居住环境,当即炸毛了。 “本座受够了!” 曌影猛地跳起来,爪子在空中划了两下,银光乍现。 “这破地儿,本座一爪就能拍碎!蠢女人,我带你走就是了!” 姜无许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毛茸茸的脑袋。 “你疯了?” 她压低声音,“现在跑出去,那跟畏罪潜逃有什么区别,罪名不就坐实了?” 曌影被按在她腿上,挣扎着嗷呜两声。 “那你就这么等着砍头?” 姜无许只是重复道,“按规矩走。” 曌影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叉腰对着墙壁生气,顺带用尾巴拍死了很多对他身上的皮肉虎视眈眈的老鼠。 姜无许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了一会儿。 铁栅栏外传来脚步声,姜玄烨急匆匆跑来,手里拎着食盒。 看样子是用了十足的爱心,人还没到呢,这饭菜香味已经叫忙了一天饥肠辘辘的姜无许食指大动,恨不得马上大快朵颐。 这样想着,姜无许的身体已经先她意识一步,来到门旁,抓住了栏杆。 “闺女!”姜玄烨小心翼翼地喊了女儿一声。 他把食盒塞进栅栏缝里,神情焦急。 “爹已经和执法堂打过招呼,今晚就放你出去!” 姜无许接过食盒,打开看了眼,是她平时爱吃的灵芝炖鸡。 她咽了下口水,却没动筷子。 “爹,我不走。” “你疯了?!” 姜玄烨瞪大眼,“那帮守旧派长老都在施压,说要判你极刑!还说什么如果你没开这餐饮店就不会有后续的事情,要勒令关停呢。” “极刑就极刑,关停就关停。” 姜无许把食盒推回去,“上辈子我最恨黑幕操作,这辈子更不能自己打自己脸。” 姜玄烨急得直跺脚。 “可你……” “公开庭审,清者自清。” 姜无许打断他,目光坚定。 “爹,信我一回。” 姜玄烨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拎着食盒离开。 曌影趴在她膝盖上,冰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疑惑。 “蠢女人,你有把握?” “没有。” 姜无许摸摸他的脑袋,“赌一把吧。” 庭审当天,广场挤满了人。 执法堂特意搭了高台,台下全是围观的修士。 姜无许被押上高台时,四周议论不断。 “就是她?毒害食客?” “听说还打断了人家的腿!” “胤渊宗怎么出了这种货色?” 姜无许扫过人群,发现仙味楼老板坐在前排。 他仿佛胜券在握,脸上得意的笑不加掩饰。 守旧派长老坐在评审席上,白胡子老头冷哼一声。 “姜无许,你认罪吗?” “不认。” 姜无许站直身子,“食材没问题,伤人也是误会。” “误会?” 原告律师冷笑着站起来,甩出一块留影石。 光幕里播放着雷烈抡锤砸人的画面,惨叫声响彻全场。 “证据摆在这,你还想狡辩?”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这也太狠了!” “打人还有理?” 姜无许攥紧拳头,垂头不语。 雷烈跪在她身边,浑身发抖。 “许许,对不起……是我太冲动害了你……” 姜无许没说话。 她看着评审席上那些幸灾乐祸的脸,想起上辈子被裁员时,人事部那副假惺惺的嘴脸。 没什么两样。 都等着看她笑话。 白胡子老头敲了敲惊堂木。 “人证物证俱在,本堂宣判……” “慢着。”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所有人回头。 一个戴着半脸面具的男子缓步走上高台,月白长袍纤尘不染,腰间挂着一枚玉佩。 他嘴角带笑,气场却逼得人发紧。 “在下云游散修,路过这里,正好看见些有意思的东西。” 白胡子老头皱起眉。 “你是何人?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男子不紧不慢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石,往空中一抛。 光幕骤然亮起。 第274章 恩人 “大家请看。” 顾行舟俯首,作了个绅士礼。 下一刻,光幕上显示,那个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壮汉,进店前就吞了东西。 镜头拍得清清楚楚,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仰头灌进嘴里,才大摇大摆走进无许餐饮。 仙味楼老板腾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但又怕旁人看去了端倪,只能又很快地悻悻坐下,心里暗恼这群人怎么就不知道做事如此不细致,叫旁人录去了证据。 顾行舟收起折扇,敲了敲手心。 “诸位看清楚,时辰卯正三刻,此人服毒。卯正五刻进店点菜,卯正七刻开始抽搐。” 他的声音里暗含灵力,让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地清楚。 “蘑菇汤从下锅到上桌,要半个时辰。此人从进店到发作,只过了四刻钟。” 顾行舟偏过头,笑得温和。 “这汤都没炖好,怎么把人毒倒的?” 广场上的议论声一下炸开。 “对啊!时间根本对不上!” “这分明是碰瓷!” “仙味楼也太缺德了!” 白胡子老头猛拍惊堂木。 “肃静!这留影石从何而来?” “在下正好路过,见这几人鬼鬼祟祟,多留了个心眼。”顾行舟摊开手,“谁能想到,还真拍到东西了。” 姜无许盯着光幕里的画面,不出所料。 上辈子,她见过太多这种栽赃手段。 供应商为了压价,故意在产品里掺假货,回头又反咬一口,说是她们公司质检不过关。 套路都一样。 这回,轮到她被栽赃了。 “还有。”顾行舟又甩出一块留影石。 这回拍的是仙味楼后厨,老板正塞给壮汉一袋灵石。 “事成之后,这些都是你的。记住,动静一定闹大。” 老板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全场死寂。 仙味楼老板的脸色发青,又涨得发紫。 他指着顾行舟,手指直发抖。 “你、你是谁!凭什么能拍到我后厨!” “在下就是个路过的美食爱好者。”顾行舟笑眯眯合上折扇,“怎么拍到的,算是商业机密,不方便说。” 姜无许心里翻了个白眼。 鬼才信他是路过的。 这人分明早有准备。 不过,他确实救了她一命。 白胡子老头脸色铁青,重重拍下惊堂木。 “证据确凿!仙味楼老板涉嫌诬陷、栽赃,押入地牢候审!” 执法堂的人冲上去,直接把老板拖走。 老板还在挣扎,“你们不能这么做,我的产业为胤渊宗贡献了多少税收,为百姓贡献了多少工作岗位,你们这么做,会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姜无许甩了甩,灵力就把身上的绳索弹开了。 她一直可以跑,却并没有这么做,就是要等到清白时候。 姜无许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想跟我扯树大不倒?” 她嗤笑一声,“你难道没听说过另外一句话,一鲸落,万物生。” “像你这样的害群之马留下来,那可是会荼毒整个行业生态的,不如叫更有能力的人上来,这样餐饮业更有活力,就业岗位也少不了。” 这下轮到老板百口莫辩了。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姜姑娘这性子,够痛快!” “对付这种人,就该这样!” 姜无许走下高台,朝顾行舟拱了拱手。 “多谢搭救,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顾行舟摇开折扇,扇面画着一朵梅花。 “不必客气。我就是馋无许餐饮的菜,不想看它关门。” 这话说得轻巧,姜无许却总觉得不对劲。 这人看她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曌影趴在她肩头,冰蓝色瞳仁死死盯着顾行舟。 他尾巴有点炸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 “蠢女人,离他远点。” 姜无许摸了摸他的脑袋。 “知道,知道。” 她正要转身离开,白胡子老头又开口了。 “慢着!” 姜无许脚步一顿。 来了。 她就知道,这帮老顽固不会善罢甘休。 “姜无许虽无罪,可她开餐饮店,确实有损胤渊宗颜面!”白胡子老头拍着桌子,“堂堂正道魁首,靠炒菜赚钱,成什么体统!” 几个守旧派长老跟着附和。 “就是!这风气不能长!” “必须关停!马上关停!” 姜无许冷笑。 上辈子开会时,她见过太多这种人。 自己没本事,偏要找人背锅。 “关停?”她抱起胳膊,“行啊。债谁还?守门弟子的法器谁买?药田谁修?” 白胡子老头一时说不出话。 “这、这……” “还是几位长老愿意自己掏钱?”姜无许挑眉,“我算过了,一人拿五百万灵石,差不多够用。” 几个长老的脸顿时黑了。 五百万? 他们全部身家加起来,也没这么多! “哼,强词夺理!”白胡子老头恼羞成怒,“反正这餐饮店必须关!” “我出资。” 顾行舟淡淡地打断了几人的争执,他慢悠悠走到台前,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令牌。 令牌抛到空中,金光大作。 转眼间,广场中央堆满了灵石。 上品灵石堆成一座灵石山,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得有多少……” “少说也有三千万!” “天啊,这人什么来头?” 姜无许也愣住了。 她上辈子见过有钱人,却没见过这么砸钱的。 顾行舟合上折扇,笑得温文尔雅。 “我买无许餐饮三成干股。诸位长老还有异议?不如先把债还清。” 白胡子老头和其他几个长老也都闭了嘴。 三千万灵石摆在眼前,谁还敢吭声? 他们反倒在思忖这人什么来路,随手一抛就是几千万灵石,该不会是什么一直保持中立的隐世大家族的人吧。 姜无许盯着那堆灵石,还有点发懵。 三成干股? 这人疯了? 无许餐饮是赚钱,可目前她预估的未来价值,还不值三千万灵石! “多谢。”她深吸一口气,只当是遇到了生命里的贵人,朝顾行舟拱手,“往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顾行舟摇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脸。 “不必客气。能吃到姑娘做的菜,这钱就没白花。” 这话让曌影醋意大发。 第275章 非奸即盗 “汪,唔汪!”曌影前脚趴开,下巴紧贴地面,耳朵竖起。 他对顾行舟的行为十分不满,本来想摆出威胁的架势,使他知难而退。 谁能想,因为形态的限制,让他就算低吼出声,也像是小奶狗在撒娇。 顾行舟爽朗地大笑一会儿,越看他越觉得有趣。 他从袖中摸出灵兽骨,直接抛给了他。 “小家伙,给你的。” 曌影一爪子给那骨头拍飞了。 “去你的,真把本座当狗逗啊!” 灵兽骨划过抛物线,砸在远处石板上,咔嚓碎成两半。 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凉气。 极品灵兽骨啊!市价至少五十万灵石! 就这么碎了? 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姜无许捂住脸。 她对这一切倒是不出所料。 因为毕竟,曌影本身虽然是小哈士奇的形态,但就是很讨厌别人把他当狗的。 曌影膨胀了一圈,气呼呼跳回她肩头。 他毫不客气地尾巴啪啪甩在她脖子上,力道之大,已经叫她脖颈渐生红痕。 “蠢女人!这人不对劲!” 姜无许只当他在耍小性,小声回:“知道了,别闹。” 顾行舟倒也不恼。 他收起折扇,朝姜无许颔首。 “不打扰了,改日登门拜访。” 顾行舟转身离开,步伐不紧不慢,长袍在风中翻卷。 姜无许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砸三千万买干股,连合同都没签,这人转头走了? 上辈子见过的投资人,哪个不是恨不得把条款抠到标点符号? 曌影还在她肩头气的直哼哼。 “这人绝对有问题!本座闻到他身上有古怪的味道!” 姜无许追问道,“什么味道?” 她现在也直觉对方身上似乎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无法分辨出他对自己的好意是出于善良仗义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别有所图。 如果曌影能够能够说出来个所以然的话…… 但曌影的回话很明显叫她大失所望。 “说不上来,就是让本座不舒服。” 姜无许无语。 还是打算走一步,算一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因为危机暂时解除,她得先把餐饮店的事稳住。 回到店里时,苏晚柠已经收拾干净。 被砸断腿的壮汉早被执法堂带走,仙味楼老板也关进了大牢。 仔细清点了一下损失,姜无许觉得还好不算太大。 “刚才那个公子是谁啊?”苏晚柠凑过来,眼里全是八卦的光,“出手阔绰,该不会看上你了吧?” 姜无许翻了个大白眼。 “别瞎哔哔,人家就是投资人。” “投资人?”苏晚柠压低声音,“怎么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话没说完,曌影的尾巴啪一下抽在她脸上。 “闭嘴!” 苏晚柠捂着被打的脸,委屈巴巴退到一边。 姜无许叹气。 她知道,今天这事远远没有结束。 果然,从第二天开始,顾行舟频繁出现在院子里。 早上送来千年灵芝煲汤。 “听闻姜姑娘最近操劳过度,这汤正好补身子。” 中午又搬来万年寒玉。 “天热,这玉做个冰窖,食材能保鲜更久。” 晚上又送了极品茶具。 “看姑娘院里缺茶具,正好带了一套来。” 姜无许站在院子里,看着堆满大半个院子的礼物,嘴角抽搐。 她虽然财迷,平时也是能薅羊毛绝不手软。 但姜无许却明白,这样萍水相逢的人对自己大献殷勤,那只有非奸即盗。 曌影气炸了。 在姜无许把东西都退回去,并且和顾行舟言明只保持合作关系后。 曌影为了报复他对姜无许的纠缠。 趁顾行舟不注意,偷偷跳进对方茶杯里,四条腿在里面使劲踩来踩去。 毛掉进茶水,漂浮在表面。 可顾行舟端起茶杯,看了一眼,笑的温和。 “小家伙真活泼。” 随即把茶一饮而尽。 曌影瞪大眼。 这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倒更加把他衬托得像个跳梁小丑了。 姜无许无语了。 她因为实在受不了这种天天被投喂的日子,决定找机会把话说清楚。 但还没等她开口,宗门里的八卦早就已经传开了。 “听说了吗?宗主女儿有未婚夫了!” “就是那个出手阔绰的公子吧?见过!长的可真俊!” “听说他天天往宗主女儿院子里送东西,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姜玄烨听到风声,乐的合不拢嘴。 他特意把顾行舟请到议事堂,用好酒好菜招待。 “贤婿啊——” 姜无许刚走到议事堂门口,听见这声肉麻的称呼,差点没一个踉跄摔在门槛上。 她黑着脸推开门,走进去。 “爹,别乱叫。” 姜玄烨摆手。 “闺女,爹看人准。顾公子人品好,修为高,对你又上心,这样的女婿上哪儿找去?” 顾行舟笑的温和。 “宗主谬赞了。” 姜无许深吸气。 实在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 “顾公子,咱们谈正事吧。” 因为要谈正事,她拿出一份合同。 “三千万灵石买三成干股,这是合同,过目一下。” 接过合同,顾行舟随意翻了两页,签了字。 姜无许愣住。 这么草率? 连条款都不看? 上辈子见过的投资人,哪个不是要把合同翻来覆去看三遍?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顾行舟笑着跟她解释: “我信的过姜姑娘。” 这话说的太直白,姜无许脸颊发烫。 曌影在她肩头更是气的直磨牙。 接下来几天,顾行舟投资人身份越来越名正言顺。 开始参与餐饮的经营会议,他提出各种改进建议。 姜无许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提出的改进方案,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菜品结构优化、人员管理、成本控制—— 上辈子在公司里见过的管理手段,这人居然全懂。 某天会议上,顾行舟提了建议。 “建议建立覆盖各大城池的食材采购网络。” 他展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城池位置。 “每个城池设立采购点,统一调配食材。这样既能保证品质,又能降低成本。” 苏晚柠点头。 “这主意不错啊!” 飞星觉得可行。 “许许姐,觉得顾公子说的有道理。” 可只有一直对他保持警惕的姜无许顿觉不妙。 第276章 跟谁玩聊斋呢 “无论是采购网络还是统一调配,这都有点像建情报网啊。” 姜无许摸着下巴思忖。 她上辈子见过类似操作。 有些公司表面上做物流,实际上是在暗中收集各地信息。 每个采购点都是情报节点,消息互通,覆盖范围广的吓人。 姜无许立刻抬头看向顾行舟。 对方正笑的温和,折扇轻摇,和平常一样,似乎半点破绽都没有。 但姜无许心里一阵发凉。 两个疑问很快涌上心头。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一再靠近她,到底意欲何为? 姜无许强自压下心底的惊骇,使自己的表情尽量不叫人看出端倪。 “顾公子这建议确实不错,但是具体怎么操作,还得商量商量。” 顾行舟颔首。 “自然,不急于一时。” 会议结束后,回到院子,姜无许立刻把曌影拎到怀里。 “你说的对,这人确实有问题。” 曌影哼了一声。 “本座早说了!这人就是不怀好意!” 姜无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现在正面临两个选择。 要么直接撕破脸,把顾行舟踢出去。 要么留着他,但得处处小心防备。 上辈子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最擅长的就是跟人虚与委蛇。 既然这人想玩,那就好好陪他玩。 反正姜无许不是吃素的。 三个月后,餐饮第一家分店在天澜城正式开业。 剪彩那天,人山人海。 姜无许拿着剪刀,站在门口,笑的非常灿烂。 顾行舟站在身边,温文尔雅的鼓掌。 咔嚓。 红绸剪断,鞭炮齐鸣。 人群欢呼起来。 姜无许转头看向顾行舟,笑容不变。 “多谢顾公子支持。” 顾行舟摇开折扇,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应该的。” 姜无许收回视线。 她表面依旧笑嘻嘻,心里却暗骂一句,都是千年的狐狸,跟谁玩聊斋呢。 想暗中建情报网? 行啊。 那就把采购点都塞满自己的人。 看谁玩的过谁。 三天后的经营会议上,身为大股东之一的顾行舟,提出了自己的新方案。 “之前食品安全风波一事,虽已澄清,但对品牌的后续影响不可忽视。” 他指了指姜无许贴在墙上的客流量统计表, “建议增设免费食材鉴定业务,一来打消食客疑虑,二来引流。” 姜无许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免费鉴定? 听着是为了无许餐饮好? 但这玩意儿一旦铺开,来往的商贩、各家的货源、谁跟谁有生意往来。 这不全都得从这儿过一遍? 姜无许上辈子做供应链管理的时候就见识过这样的手段。 很多人打着质检服务的旗号,实则把上下游的底裤都扒了个干净。 顾行舟啊顾行舟,你当我没在商场里摸爬滚打过? 姜无许摸着下巴,作假意思忖状,忽然恍然大悟般笑了。 “好主意。” 顾行舟折扇一顿,也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 但姜无许很快话锋一转,“不过免费就算了。” 她站起来,径直走到白板前,唰唰写了几个字——鉴宝司。 “独立业务,明码标价。鉴定一次收费五十灵石,附带溯源报告加收两百。” “另外,所有送检样品的来源、渠道信息,归鉴宝司留档。有人想查别家的货源情报?可以啊,拿等价信息来换。” 飞星身为修仙界第一大情报组织目耳楼的小公子,虽然多年一直浸淫器造之道,但对于这些情报搜集的途径和方法也算是耳濡目染。 自然一眼就看透了姜无许此举的门道。 这就是明晃晃的一个情报收集点啊。 顾行舟阖上折扇,笑了笑。 “姜姑娘心思缜密,在下佩服。” 姜无许心照不宣地回以微笑。 二人都戴着假面,目光相接,暗中斗了几个来回。 鉴宝司开张第五天。 商贩挑着两筐货物进来,说是给胤渊宗弟子食堂的特供灵芝。 苏晚柠自从秘境回来后,见胤渊宗步履维艰的处境,就留在这胤渊宗帮忙。 她把筐子往柜台上一放,掀开盖子,扑面而来一股菌香。 “品相不错啊,都是紫盖的。” 姜无许正好路过,本来没打算亲自看,可经过柜台时鼻尖微微皱了皱。 她停下脚步,伸手从筐里捡起一株。 菌盖饱满,伞缘完整,紫色纹路流畅——乍看确实是灵芝。 但她翻过来,掰开底部的菌褶。 怎么会是白色? 姜无许皱眉。 灵芝的菌褶应该是暗金色的,随着年份增长颜色越深。 而这批货,菌褶颜色简直煞白。 上辈子她在食品公司做质检培训的时候,教新人第一课就是,看底部,翻里子,别被表面糊弄。 “蚀灵菇。” 姜无许把那菇扔回筐子,盖棺论定。 脸色变了,苏晚柠惊呼:“什么?” “外形模仿灵芝,实际上会缓慢侵蚀灵根。吃一次两次看不出来,日积月累,修为停滞、灵力倒流。”姜无许擦了擦手指,语调平静。 “我说怎么宗门弟子一个比一个蔫,灵脉产出降低难道全是灵脉的问题?分明是人出了问题!” 她抬头看向商贩。 他在柜台前等着盖章放行,看起来一脸无辜。 姜无许没废话,走过去,抬手按住他肩膀。 小杜运转到极致,铺天盖地的灵压朝他袭来。 商贩顿时感觉背上千斤顶,脚底都往下陷了几寸,脸色煞白。 “谁让你送来的?” “姑、姑娘,小的只是跑腿的——” 姜无许掌下再次用力。 “我没耐心问第二遍。你信不信我把这筐毒菇的事捅到执法堂去,你这条命,今天就交代在这儿!” 商贩扑通跪了。 “是、是一个人找到小的,每月给三百灵石,让小的把这批货混进特供渠道……小的不知道这是毒的!真不知道!” “接头人叫什么?” “他、他没说名字,只让小的喊他——行者。” 姜无许松开手,退后一步。 行者。 这个代号是谁? 这时,曌影从她肩头探出脑袋,鼻翼抽动了两下后,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他凑到姜无许身边咬耳朵,“这个什么菇的味道,和那个神秘男的身上如出一辙。” 姜无许心中一紧。 她不动声色的缓缓站直身体,朝苏晚柠使了个眼色。 第277章 行者的秘密 “这事,烂在肚子里。” 在看到苏晚柠把商贩带进后堂,往他嘴上贴上封条后,姜无许扫过在场的几个人,冷声道,“谁都不许往外透半个字。” 飞星举手,“那我们应该如何对待那个神秘男?” “照常。”姜无许扯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可却笑里藏刀,“就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飞星打了个寒战。 当天下午,顾行舟果然来了。 他端着一盏茶,在鉴宝司柜台前坐下,状似随意的翻着当天的鉴定登记簿。 “今日生意如何?” “还行。”姜无许把登记簿啪的合上,顺手抽走。“这个财务那边还没整理好,等整理好再给你看。” 顾行舟感受到了她的排斥之意。 “不是吧,我拿了三成干股诶,不能通融通融吗?” 姜无许把登记簿塞进柜台下面,严词拒绝。 “干股是分红,不是查账的权限。顾公子要是想看报表,月底统一出。” 顾行舟摇着折扇,没再追问。 隔着柜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新菜品的定价问题,谁也没提今天那筐货的事。 姜无许笑的大方,应答的滴水不漏。 只有趴在他肩头的曌影才感受到她肩线是如何的绷紧,回答时到底有多么紧张。 等顾行舟走后,苏晚柠才从后面探出头来。 “许许,你怎么还能跟他有说有笑?我看着都替你憋得慌。” 姜无许抄起桌上凉透的茶一口灌了,咂咂嘴。 “忍字头上一把刀,让他蹦跶。等我把整条线摸清楚——” 她把茶杯搁下,语气带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连根拔起。” 入夜。 没回卧房,姜无许在鉴宝司的里间点了盏油灯。 她涤尘剑横在膝上,用一块软布细细擦拭剑身。 灯火摇曳,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的老长。 蚀灵菇、灵脉产出下降、核心长老出走、宗门资不抵债。 这些事串起来,这哪里是什么经营不善?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绞杀! 而顾行舟,笑的那样好看,三千万灵石砸的那样大方。 他到底是下棋的人,还是棋子? 曌影窝在她脚边,“想什么呢。” 姜无许把剑入鞘,拍了拍他脑袋。 “想着怎么宰了这条大鱼。” 半夜,姜无许怎么也睡不着,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把涤尘剑往腰间一别。 “走。” 曌影抬起头:“去哪?” “秘阁。” 胤渊宗秘阁位于后山,平日里普通弟子禁止进入。 但姜无许是宗主之女,守阁长老见了她,只当是来借阅功法的,也没拦。 姜无许却并非为了功法而来,她一路走到了秘阁最深处,一排排抚着书脊看过去。 “找什么呀?”曌影跳上书架,尾巴扫掉几本账册上的蛛网。 “十年前的进出账。”蹲下身的姜无许,开始翻箱倒柜。 父亲曾说过,胤渊宗的衰败是从十年前开始的。 那时灵脉产出骤降,核心长老陆续离开,资金链断裂。 上辈子做财务报表的时候,姜无许天天从一堆数字里找猫腻,早就练就了火眼金睛的本领。 她把账本在面前一本本摊开,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支出、收入、往来对账—— 等等。 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这笔支出金额十分不对。 账面上写着采购灵草,三百万灵石,可下一页的库存登记里,只有价值一百万的货。 两百万去哪了? 姜无许继续往下翻,类似的漏洞越来越多。 每次都是资金流出,却没有对应的物资入库。 而这些账目的签字人,化名叫行者。 姜无许看着这两个字,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 她见供应商合同犹如过江之鲫,其中伪造签名的不胜枚举。 有些人为了掩盖身份,会刻意改变笔迹,但习惯是藏不住的。 比如这个行字,最后一笔的收尾勾的特别长。 姜无许从储物袋里翻出前几天顾行舟签的合同,比对着来看,发现简直是一模一样。 姜无许合上账本,深吸一口气。 “曌影。我发现,那个神秘男恐怕不止想建情报网这么简单。” 姜无许目光微凝,“他怕是要置整个胤渊宗于死地。” 姜无许把账本塞进储物袋,转身往外走去。 曌影小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当面质问,把证据保留下来。” 回到无许餐饮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姜无许让人传话给顾行舟,约他晚上在顶楼包厢谈事。 顾行舟以为会是小姑娘安排的浪漫烛光晚餐来答谢他,当即却之不恭。 到了晚上。 包厢里只有姜无许和顾行舟两个人的时候,姜无许把账本直接拍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茶杯被打翻,茶水污浊了他今天特意添置的衣袍,惹得他也有点皱眉不快。 “顾公子,这是你的笔迹吧?” 姜无许却一眼不错地盯着他的眼睛。 “十年前,你化名行者,以采购之名从胤渊宗套走上千万灵石。” 姜无许一条条掰着手指数,“灵脉产出下降,是你动了手脚。核心长老出走,也是你从中作梗。” 姜无许抬起头,冷笑一声。 “顾公子,你这局布的够深的啊。” 顾行舟缓缓起身。 他散开灵力波动后,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姜无许的心头。 而当真容显出的那一刻,姜无许踉跄退了一步。 几个月前,姜无许还和顾行舟并肩作战,在浮屠坊里大战怪物,后来大师兄出了一趟任务后就销声匿迹,大家都以为他已经不幸罹难了。 “好久不见,师妹。”顾行舟给她打招呼。 “你还真是好手段。”姜无许不为所动,“失踪这么久,原来是在暗地里捅刀子啊。” 顾行舟摇摇头。 “师妹误会了。这是师父教诲的道理,我潜伏在外,是为了查清当年宗门惨案的真相。” 他走近一步,眼里满是真诚。 “十年前,胤渊宗遭遇内鬼,灵脉被污染,长老被策反。我为了揪出幕后黑手,不得不隐姓埋名,以商人身份周旋各方。” “那些账目里的资金,我都用来买通线人,换取情报了。” 顾行舟凑过来,鼻音很重,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师妹,我知道你恨我。但这些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胤渊宗。” 他巴拉巴拉发布了一系列的演讲,但姜无许全程面无表情。 “说完了?” 姜无许有点不耐烦。 但顾行舟明显还想套近乎,喊了声,“师妹——” “别叫我师妹。” 姜无许抬手打断他,“苦衷不是作恶的借口。” “你的苦衷,留着去跟那些被废了修为的弟子说吧。” 第278章 提前布局 “师妹,你为什么不信我?”顾行舟也有点气,懊恼地一拳重重捶在门框上。 姜无许有点诧异地看向他。 一时间已经弄不清他是在贼喊捉贼还是真的忍辱负重,在以自己为诱饵为靶子把真正的内鬼揪出来。 顾行舟撩开袖口,小臂内侧一道蜿蜒的黑色疤痕狰狞可怖,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干瘪的印在皮肤上。 “我十年前就在追查那个内鬼了,但是线索断在了宗门内殿,再往深处追,就碰到了那位大人的禁制,差点死在那儿。” “这个就是证据。” 姜无许看着那道疤,看出了和自己在秘境里挨的那下,同出一源。 她盯着那道疤,还是皱了皱眉。 上辈子做项目复盘的时候,她就最讨厌一种人。 出了事卖惨,再倒苦水,把责任转移成功劳。 “所以呢?”姜无许靠回椅背,“你想让我怎么做?感动的痛哭流涕,说一声辛苦师兄了?” 顾行舟摇头。“我只求师妹别打草惊蛇。那位大人的手段远超你的想象,你现在查下去,只会重蹈我的覆辙。” “让我来。”他看着她,语气近乎恳求,“再给我一年时间。” 姜无许没说话。 看着桌上的账本和那些触目的数字,她低头在心里快速权衡。 信他?不可能。 但杀他?时机不对。 上辈子跟甲方周旋最重要的一条法则,永远别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摊牌。 她现在知道了顾行舟是行者。 但行者背后那位大人是谁、手里还有多少棋子、在胤渊宗埋了多深,这些她一概不知。 而顾行舟知道。 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 姜无许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脸上重新挂起懒洋洋的笑。 “行吧。” 顾行舟抬头,目光里闪过意外。 “师兄的苦衷,我姑且信三分。”姜无许拎起账本塞回储物袋,“这事我不查了,有个条件。” “师妹请说。” “蚀灵菇的供货渠道,你亲手切断。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顾行舟点头。“没问题。” 姜无许朝他摆摆手,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那今天就到这儿,我还得去盘账,散了散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姜无许脸上的笑收的干干净净。 曌影从她领口钻出来,冰蓝的眼瞳在黑暗中发亮。 “你信他?” “信他个大头鬼。”姜无许轻嗤一声,双手攥拳,“这只是缓兵之计罢了。” 姜无许看着远处的明月,目光越发坚定。 “我要争取时间,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从今天开始,他推荐的人、渠道、情报——全部切断。建自己的班底。” 七天后。 胤渊宗后山,一处废弃的兵器库被姜无许以仓储扩建的名义拿下。 地面上堆着落灰的木箱。 地下三层,是飞星用了四天四夜布出的隔音阵、屏蔽阵和反探测阵。 姜无许坐在地下密室的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张名单。 名单上的人,全是这三个月里通过无许餐饮招来的散修。 有的是洗碗工,有的是跑堂,有的是食材运送员。 每一个,都是她亲自面试、亲自考核、亲自签下契约的。 忠诚度,用灵魂契约绑定。 待遇,是散修做梦都不敢想的价格。 “从今天起。”姜无许把手里的令牌往桌上一拍。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影字,背面是曌影的兽纹。 “这个组织叫暗影阁。只听我一个人的命令。” 十二个人齐声应诺着,单膝跪地。 曌影慢悠悠的走到密室中央的石台上,趴下来,尾巴垂在台沿,一副慵懒的做派。 但他周身的灵压徐徐释放,碾的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 “所以,你们看到了,曌影是镇阁神兽,如果你们敢叛逃……”姜无许笑嘻嘻地,吐出的话却冷气逼人。“我不介意给他加餐。” 曌影嗷呜一声,吓得台下众人更加俯首帖耳,噤若寒蝉。 姜无许满意地笑了。 现在暗影阁初建,让人畏惧总比叫他们觉得主君和善可欺,有漏洞可钻可好上太多。 半月之间,暗影阁的触手迅速铺开。 顾行舟果然没闲着。 他先后送来三个人,都打着想加入无许餐饮的旗号,履历极其漂亮。 姜无许照单全收。 收完之后,转手就把这三颗棋子丢进了专门划出来的信息隔离区。 他们接触到的文件、消息、数据,全是姜无许精心编造的假货。 上辈子无数次被迫背锅的经验,叫姜无许早就练就了一身防间谍防对手的凌厉手段,在这处理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一个月后。 暗影阁递上来一份完整的关系图谱。 姜无许把它铺在桌上,越看心越冷。 守旧派三位长老,全有问题。 白胡子老头每年从一个叫云隐商号的渠道收取养老灵石,而云隐商号的实控人,正是行者的马甲之一。 另外两位长老也各有路数,或是子侄被安排了肥差,或是私产被行者代为打理。 “难怪他们削尖了脑袋要关停无许餐饮。”姜无许嗤笑,“不是什么体统不体统,是我断了他们的财路。” 曌影趴在图谱上,尾巴尖点着那三个名字。 “杀了?” “不急。”姜无许收起图谱,“要杀就得连根拔。” 她咧开嘴,露出小虎牙。 笑里藏刀。 “曌影,想不想由我放个饵,玩个钓鱼游戏?” 曌影兴味盎然地附耳过来,二人一夜未眠。 三天后,一个消息从无许餐饮内部不慎流出。 姜无许将趁着旗舰店店庆的时候,当众展示一份能重塑灵根的御灵食谱。 消息一出,整个修仙界都炸了。 重塑灵根! 这四个字对那些天赋平庸的修士而言,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的利好消息。 而对那些暗处的蛀虫来说,则是一块肥的流油的肉,一棵源源不断产生财富的摇钱树。 谁能忍住不来薅一把羊毛? 固然有人怀疑姜无许御灵食谱是否是真的有那些功效。 但是无许餐饮的火锅那修复灵体的神奇功效已经让大家天然地信服这位身为九天玄女的老板娘能够一次又一次的创造奇迹。 就在周年庆前夕。 顾行舟破天荒的主动找上了门。 第279章 断念羹 “师妹,你这样做,与玩火自焚有什么区别?” 顾行舟站在院门外,声音焦急。 姜无许坐在院中石桌旁,手里捏着颗灵果,慢条斯理的啃着,没回应。 “御灵食谱一旦亮出来,你知道会引来什么?”顾行舟苦口婆心地劝说着,“那位大人不会坐视不理的。” 姜无许把果核往旁边一丢,擦了擦手。 “师兄。”她抬起头,冲他温和地笑了笑。 “你怕了?” 顾行舟沉默。 姜无许站起身,摇了摇头。 夜风吹动她的衣袂,后山灯火映着她半边侧脸。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偏过头,看着顾行舟。 “我们这么年轻,总要做些常人不能为之事,才不负如此青春。” 姜无许冲着漫天火烧云,重重吐出一口气,转身走进大殿。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殿内烛火通明,暗影阁十二人列阵两侧。 飞星的阵法已经铺满整个广场地砖之下。 林婉儿的银针在烛光里泛着寒芒。 曌影跳上她膝头,蜷成一团。 “蠢女人,明天要是出了岔子,本座可不管你。” 姜无许摸了摸他脑袋。 “放心,我有分寸的。” 店庆当天,无许餐饮旗舰店门口挂满了红绸。 散修、世家子弟、几个小宗门长老都亲自到场,人流从山门一直排到演武场尽头。 大家交头接耳,都在议论那神乎其神的御灵食谱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姜无许从后堂走出来的时候,场上的议论声骤然一歇。 众人放眼望去,只见姜无许身着一袭朱红长裙,腰间系着流苏,涤尘剑斜挂在背后,。 她本就生的明艳,今日这身打扮更是把气场拉满,压的前排几个世家小姐不自觉往后缩了半步。 “我去,九天玄女下凡了吧这是?” “人家就是九天玄女啊!” 苏晚柠在旁边帮她整理衣摆,看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激赏,甚至留下了一点口水。 要不是姜无许对她的性取向深谙于心,几乎都要疑心她爱上自己了。 姜无许弯起指节,轻轻敲击她的额头。 “醒醒,你可要记得正事呀。” 苏晚柠这才吐吐舌头,站到一旁。 一只玉匣就在高台正中,摆的很端正。 匣盖半透明,隐约可见里面一卷竹简。 那就是传说的御灵食谱。 飞星的连环杀阵藏在高台下方的地砖纹路里,肉眼难以辨别。 但只要有人越过三丈范围,阵法自动激活。 姜无许端着酒杯跟各路来客寒暄,在席间穿行,余光始终挂着高台方向。 曌影趴在她肩头,也同她一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 “来了。”他压低声音。 姜无许没回头。 一个穿着无许餐饮工服的小厮端着托盘,不紧不慢的绕过人群,朝高台侧面走去。 好像去给贵宾席续茶的模样,并没有什么异常。 可他的脚尖越过了姜无许划定好的界限,有意地一点点朝那边靠近。 姜无许朝左侧看了一眼,放下酒杯,体内的小杜发出一声嗡鸣。 她与林婉儿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对方就十分麻利地把三根银针捻在指间。 小厮刚摸到玉匣边缘,后颈一凉。 银针入穴,无声无息。 他整个人定住了,托盘哐当落地,碗碟碎了一片。 雷烈一步跨上去,拎着后领把人摔在高台正中央。 全场安静了半拍,随即有人纳闷。 “怎么回事啊?” “有人偷食谱啊!你没看到?”旁边那人指着台上。 姜无许不慌不忙走上高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小厮。 对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眼神却不停往席间某个方向飘。 姜无许顺着目光看过去。 白胡子老头和另外两个守旧派长老坐在角落,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神情有点僵硬。 “飞星。”姜无许道。 飞星推了下眼镜,掌心一拍地面。 一面铜镜从地砖下升起来,镜面泛着蓝光。 镜中不是倒影,而是一片黑雾。 姜无许蹲下来拍拍小厮的脸。 “这叫照魂镜。我问你答。要是撒谎,你的魂魄会被镜子一点一点吸进去。” 小厮瞳孔收缩。 当然,这玩意儿就是个唬人的道具。 飞星花了三天做出来的光影效果,连半点实际杀伤力都没有。 但小厮不知道。 “谁派你来的?” 小厮咬着牙死死闭嘴。 姜无许把他的脸转向铜镜。 镜面里的黑雾翻涌,一张扭曲的人脸若隐若现,发出低啸。 飞星的音效阵做的确实到位。 小厮到底只是个普通的凡民,当即被这样的奇技淫巧吓得肝胆俱颤。 “我说!我说!”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是行者!行者让我来偷食谱,说拿到手就给我五万灵石!” 姜无许追问。“行者是谁啊?” 小厮惨笑。“顾,顾行舟。就是那个投资人。 他掌控了宗门大半物资渠道,我们这些采买的,全听他调配。” 全场死寂。 白胡子老头猛的站起来,袖子一甩就要走,就在角落里。 另外两个长老也跟着起身。 没走出两步。 十二道黑影从人群中无声闪出,按住三人肩膀。 “你们是什么人?” 三人大惊失色。 但几人沉默如墓碑,并不应声,唯有腰间的玉佩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 姜无许转过头冲他们笑,“几位长老,去哪里呀?” 白胡子老头指着她,气急败坏,“你,你这个黄口小儿,我等去解手,你也要阻拦?谁教你的规矩。” 姜无许一扬手,下属送来恭桶和屏风。 “几位长老,此事兹事体大,如无几位在场,小辈恐怕撑不住场面。” 她说得无赖,几个人并非真的内急,又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此等不雅之事,不免脸红脖子粗,都说不上话来。 姜无许笑嘻嘻从高台上走下来。 她把一沓账本、关系图谱、签字对比、资金流向,全扔在顾行舟面前的桌上。 茶水溅出来,洇湿了他月白色的袍角。 姜无许站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三尺。“顾公子。还是叫你师兄?或者行者?” 全场数百双眼睛盯着他们。 第280章 真相 “师妹,你还想杀我吗?” “师妹这样说的话,我就百口莫辩了。”顾行舟无奈地笑了下。 姜无许在他面前负手站着,执着地看着他,那目光通明雪亮,似乎能勘破人世间一切的虚妄和龌龊。 广场上数百双眼睛,全都聚焦在这片风暴中心。 气氛凝固,连风都仿佛停了。 姜无许往前一步,继续追问道,“证据都摆在这儿了,你还想怎么说?” 她上辈子在谈判桌上,最擅长用这种方式压垮对手的心理防线。 可顾行舟只是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来。 姜无许气极。 林婉儿直接从旁边端上一只玉碗递给她。 “许许,够了。别跟他废话了。” 那碗里盛着一汪墨绿色的羹汤,表面浮着几缕黑气,散发出奇异的草木香。 姜无许闭了闭眼。 顾行舟和她一起出任务时曾经可是生死与共能全然信赖把后背都交给对方的交情,回到宗门后,她在七情六欲图的试炼中奄奄一息,也是他日夜衣不解带地照顾,眼神中满是最真挚的关切。 其实她非常不愿意,和他走到这样的一步的。 但是,眼下,他背后的这股黑恶势力不拔除,整个修仙界将永无宁日。 于是,姜无许端起了那玉碗,向在座的所有人展示。 “这是断念羹。”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因为附加了灵力的缘故,很快传遍全场。 “这是根据仙麓岛先辈们遗留下的配方,九种断肠草,辅以凝神花炼制。心里没鬼的人喝了,安神醒脑;心里有鬼的人喝了,神魂撕裂,当场毙命。” 她将玉碗又往前朝顾行舟的方向递了三分,温热的手指几乎怼上了他的嘴唇。 “师兄,你若坦荡,何不喝下它,以证清白?”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这已经算是姜无许给顾行舟的最后的通牒。 顾行舟的视线从那碗断念羹,缓缓移到姜无许脸上。 那张曾让他无数次在暗夜里感到温暖的脸,此刻只剩冰冷和决绝。 她将自己置于一个骑虎难下的位置上。 只要不喝,即使沉默,也坐实了他魔族奸细的身份。 而现在胤渊宗屡次受到魔族侵袭,摇摇欲坠,所有人都对魔族深恶痛绝。 如果被坐实这样的身份,群情愤慨之下,自己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 他们是不绞死他不痛快的…… 顾行舟低下头,无奈地笑了。 眼底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从眼中掠过。 他没有反抗,甚至微微低下头,准备接受这碗致命的审判。 姜无许的心猛的缩紧。 她以为他会辩解,会挣扎,会露出马脚。 可他没有。 姜无许皱眉,以为对方又在耍苦肉计,逼她放手。 可她偏不放。 只是轻笑一声,“如你所愿。” 便把那碗汤就着他微微张开的唇间灌了下去,就在那药液即将入口时。 “钉”地一声,一枚利箭射来,将那药碗击落在地。 “住手!” 一声暴喝在每个人耳边炸开。 一道身影从议事堂方向冲来,带着化神修士的威压,硬生生撞开人群。 是姜玄烨。 他双目赤红,头发凌乱,早没了宗主的仪态。 他冲到姜无许面前,一把将自己这位亲生女儿推开,反而死死护在顾行舟身前。 玉碗脱手,墨绿色的汤汁溅开,地面顿时冒出一阵白烟。 “爹?!”姜无许踉跄退后两步,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你给我闭嘴!”姜玄烨指着她,手指不停发抖,老泪纵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糊涂!你太糊涂了!” 他转过身,紧紧抓住顾行舟的胳膊,生怕他离开。 “他不是什么行者!真正的行者另有其人!” 这句话一出,满座皆惊。 白胡子长老等人面面相觑,苏晚柠和飞星也愣住了。 这算什么?宗主亲自替嫌犯翻案? “爹,证据全在这里!”姜无许指着地上的账本,试图让自己父亲认清真相,“您别被他骗了!” 可姜玄烨只是惨笑一声,环视全场,声音嘶哑而沉痛,“被骗的是你们,是整个修仙界!”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当众揭开了尘封二十年的血色往事。 “二十年前,魔尊重楼破印而出,欲血洗三界。危难之际,有人以身化剑,以魂为引,在天衍台与魔尊同归于尽,这才换来二十年的太平。” 广场上彻底安静下来,许多年轻修士甚至从未听说过这段秘辛。 “那个人,叫顾长风。是胤渊宗上一代的大师兄,也是我的……生死兄弟。” 姜玄烨的声音哽住了。 “而他,”他指着身后的顾行舟,泪水再也止不住,“是顾长风的遗腹子!” 轰! 人群彻底炸开。 那可是以一己之力拯救整个修仙界的英雄! 顾行舟竟然是英雄之后? “长风战死时,行舟尚未出世。魔尊在最后一刻,将最恶毒的噬魂咒打入他母亲体内,直入胎心。” “这个咒,终身缠着他的魔气。修为越高,魔气反噬越重,心智也越容易被魔念侵蚀。行舟他……从出生起,就背着这世上最沉重的枷锁!” 姜玄烨的话,一句句敲在每个人心上。 “我答应过长风,要护住他唯一的血脉!这些年,宗门为什么入不敷出?我为什么四处求人,散尽家财?” “乐善好施广结善缘是一部分,但是为了给他寻药,为了替他压住那个该死的诅咒,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 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那份离谱的账目,那些送出去的灵石,不是糊涂,而是承诺。 满堂宾客震惊失语。 先前对姜无许的赞赏、对顾行舟的指责,此刻全变成了沉默。 一道道复杂的目光落到高台上,有同情,有愧疚,也有震撼。 姜无许彻底僵住了。 她所有引以为傲的逻辑、推理和证据链,在英雄遗孤这四个字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感觉脸上发烫。 不是羞愧,是现实狠狠抽在脸上的灼痛。 她缓缓抬头,看向顾行舟。 顾行舟也在看她。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没有怨恨,只剩一片化不开的悲凉。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 “现在,” “师妹,你还想杀我吗?” 第281章 行者的过往 “但是,行者的事情如果不彻查到水落石出,恐怕会影响修仙界的安宁……” 姜无许仍在纠结。 姜玄烨挥了挥手,声音沉重。 “跟我来。” 密室的门合上时,隔音结界撑开,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姜玄烨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腰背都垮了。 没有人看到的时候,他化神修士的威压荡然无存。 眼前只剩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 他用手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 姜无许站在他对面,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 “爹,您说行者另有其人,到底……” “是长风。” 姜玄烨放下手,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真正的行者,是顾长风。行舟的父亲。” 姜无许愣住。 “你不是说他二十年前就死了?” “没死。”姜玄烨声音沙哑,“至少,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死法。”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残破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行字,和账本上的签名完全一样。 “长风当年潜伏魔域,代号就叫行者。那些账目是他传回来的暗线资金,走的是胤渊宗的账,每一笔都用来打通魔域内部的关节。” 姜无许张了张嘴,脑子嗡的一声。 她查了那么久的行者,追了那么久的线索,居然追到一个已经死去的英雄身上? “他在魔域里……”姜玄烨闭了闭眼,似乎不忍回忆,“过的不是人的日子。” “第一年,他被编入魔域前锋营。同阶的魔修发现他灵力波动有异,当众剥去他的外衣验身。验完不算,还把他吊在营旗上示众三天,说是给新兵立威。” “他一声没吭。三天后,他被放下来,被折磨得血肉模糊,膝盖骨都露在外面了。” 姜无许攥紧了拳头。 “第二年,魔尊重楼注意到他。”姜玄烨的声音开始发颤,“重楼说他根骨有趣,把他囚在天牢里当……修炼的器具。强行与他双修,抽取他的精元补己身。每隔七日一次,持续了整整三年。” 密室里一片死寂。 曌影趴在姜无许肩上,觉得魔族修士罪恶滔天,简直是罄竹难书。 “第五年,魔族屡战屡败,开始怀疑内部有间谍。”姜玄烨攥着令牌,指节泛白,“他们放出假情报,说魔域主力会在三月十五突袭天澜城。” “长风信了。他拼着暴露的风险把消息传回来。我带人去天澜城设伏,结果扑了个空。” “真正的突袭目标,是胤渊宗后山。” 姜无许瞳孔骤缩。 “我赶回来的时候,后山已经被炸成平地。三百弟子,活着的不到四十人。” “长风知道假情报是自己传回来的,后山三百条人命也因他而死。”姜玄烨的泪终于落下来,“他发了疯,催动禁忌之力,独自闯入魔域腹地,硬是重创了重楼。” “代价是什么?”姜无许的声音颤抖。 “面容尽毁。神智错乱。灵根碎裂。”姜玄烨一字一顿,“他被送回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他。” 姜玄烨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当时,他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 “孩子……把孩子带走……” 姜玄烨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他怀里抱着刚出生的行舟。那是他在魔域里,唯一留下的东西。” 姜无许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账本上的数字、资金流向、签名笔迹,全都解释通了。 不是有人侵吞宗门的钱。 是一个父亲拿命换情报,用灵石打通魔域的关系。 姜无许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个父亲用命保下来的孩子,逼的无路可退。 “我隐瞒真相,是因为魔族余孽还在。”姜玄烨站起身,抓住她的肩膀,“一旦行舟的身世暴露,那些残余势力会把他当成顾长风的软肋,疯狂追杀。” “他知道吗?”姜无许问,“行舟知道这些吗?” 姜玄烨沉默了一瞬。 “他只知道父亲是英雄。不知道细节,更不知道那些账目是怎么回事。” 姜无许闭上眼。 上辈子她最恨的,就是有人瞒着消息。 这一次,她掌握的消息更多,却拿着不完整的消息,得出了完全错误的结论。 还拿这个结论,去审判一个无辜的人。 “我……”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曌影难得没有嘲讽,只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脖颈。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推开密室的门,走了出去。 广场上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 红绸被风吹的歪歪扭扭,地上还有碎了的碗碟和溅开的墨绿汤渍。 角落里,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身影正蹲在地上,默默收拾狼藉。 顾行舟一个人,把碎瓷片一块块捡起来,码在托盘里。 他没有用灵力,就用手一片片拾。 姜无许的脚步顿住了。 她注意到他袖口翻卷时露出的布料边缘,针脚细密,颜色深浅不一。 是反复缝补过的。 那件月白长袍看着体面,袖口却至少补了三层。 绣娘的手艺很好,把线头藏得极为巧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姜无许鼻腔一酸。 顾行舟啊,你怎么傻。 三千万灵石砸给了无许餐饮。 自己的衣服,补了又补。 姜无许上辈子见过太多装阔的人。 但是像他这种真正穷过,却处处想着先紧着别人,把自己排到最后的人,她只有在电视节目感动中国中才看得到。 顾行舟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他看见姜无许站在三步之外,表情很复杂,眼眶泛红,嘴唇紧紧抿着。 他笑了笑,把一块碎瓷放进托盘里,站起身。 “师妹,天晚了,早点歇着。” 姜无许却忽然走上前,眼含泪花地看着他。 “对不起。师兄,这句话,我欠你很久了。” 顾行舟诧异地看向她,复又目光越过姜无许的肩膀,望向密室的方向。 “义父……都告诉你了?” 姜无许点头,唤了声, “哥哥。” “虽然你的父亲现在不知身在何方,但是胤渊宗就是你的家,我和父亲就是你的家人和后盾。” 姜无许微微张开手臂,满眼诚挚地看着他。 许久,顾行舟走进一步,将她揽入怀中。 第282章 大敌当前 “汪!” 一声十分不合时宜的犬吠打破了二者的温情时刻。 曌影从姜无许肩头蹦下来,四条小短腿啪嗒啪嗒踩过石板,直接挤进两人中间,把顾行舟的手臂顶开。 “够了够了够了!抱也抱了,歉也道了,你们人类能不能别这么腻歪?” 姜无许被他一撞,踉跄退了半步,低头便看见那团银白毛球仰着脑袋,冰蓝色的瞳仁瞪圆了。 耳朵竖着,尾巴根鸡毛掸子一样竖立不动。 明明是威风凛凛的上古梼杌,这会儿满脸都是争宠的劲头。 “好好好,不抱了。”姜无许弯腰把曌影捞起来,揉揉他的脑门,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顾行舟看着姜无许抱着小狗互动也觉得十分可爱,不禁站在一旁,温柔看着。 曌影见他十分识相地保持了距离。 满意哼了声,趴回姜无许臂弯里,十分有占有欲地用尾巴缠住她手腕,摆明了不让人碰。 顾行舟收起笑意,看向姜无许。 “师妹,话既然说开了,有些东西也该给你看看。” 他从储物袋取出一块极薄的玉片,往空中轻弹。 玉片碎裂,化作一面光幕。 光幕上铺着密密麻麻的线路,连着数十个城池的名字。 每条线上都标着代号、联络方式和情报等级。 姜无许瞳孔微缩。 这不是随手画的示意图,而是一张仍在运转的情报网。 节点间有灵力波动流转,说明此刻还有人在活动。 “十年。”顾行舟看向夕阳的方向,“我用了十年时间接手父亲留下的暗线,重新编织。如今覆盖中域三十七城,也碰到了魔域边境六个据点。” 姜无许盯着那张网,摸着下巴思忖。 她的暗影阁,十二个人,覆盖胤渊宗周边五座城池。 顾行舟这张网,体量是她的七倍。 上辈子做供应链时,她见过最完善的物流网络,也不过如此。 “你缺什么?”姜无许问。 顾行舟合上折扇,指向光幕东南角的空白区域。 “仙味楼倒台后,那一带的商贸情报断了。我的人进不去,那边的修士只认餐饮渠道的人。” 姜无许秒懂。 她转身回到鉴宝司后堂,啪的一声把暗影阁的情报图谱拍在桌上。 两张网并排摆开,正好补上彼此的缺口。 她的网填了他的空白,他的网也补全了她的盲区。 “对接。”姜无许说的干脆。 顾行舟颔首。 两人没说什么废话,逐条核对节点,确认暗号,划分情报等级。 配合默契,分明是多年搭档才有的样子。 苏晚柠端着茶进来,看见这一幕,嘴巴张大了。 飞星推推眼镜,“这效率……也太吓人了。” 唯独曌影,趴在桌角,冰蓝色的瞳仁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左看姜无许一眼。 右瞥顾行舟一眼。 再看看两人一来一回,眼神碰上就明白对方意思的模样。 他的尾巴越绷越紧。 然后—— 咔嚓。 桌角碎了一块。 曌影的牙印嵌进红木里,碎屑从他嘴角掉下来。 满屋人都看过来。 曌影面不改色,舔舔嘴唇,把木渣吐到一边。 “桌子质量太差。” 姜无许嘴角一抽。 一人一兽无数次一起出生入死,它们之间的默契早就非比寻常。 如今,怎么会看不懂他那沸腾的醋意? 姜无许伸手把曌影从桌上捞起来,抱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脑袋上。 “行了行了,你最重要,全世界你最重要,行了吧?” 曌影这才别过头去,闷哼一声, “算你识相。” 顾行舟看着这一幕,无声笑笑,没有插嘴。 情报网完成对接的第三天。 深夜。 暗影阁二号在鉴宝司地下密室的传讯阵前值守,一枚血红传讯玉简突然从阵中弹出。 玉简表面裂纹遍布,灵力几乎耗尽,说明信使传讯时遭了追杀。 二号撬开玉简,里面只有八个字。 【绞杀令已下。三日灭宗。】 一刻钟后。 姜无许被下属叫醒。 她看着那八个字,脊背一凉。 布局还没来得及,准备也没做好,对方已经动手了。 “轰!” 护宗大阵的警报声响彻夜空。 红光冲起,照亮了整座胤渊宗山门。 姜无许冲出门。 天幕一片血红,压的人喘不过气。 而山门外,灵兽都像失去神智一样一股脑往胤渊宗而来,铺天盖地,声势浩大。 飞禽走兽、蛟蛇巨蟒挤在一处,发出震天嘶吼。 它们眼中泛着异常的血红,口鼻间溢出浓重魔气。 这不是普通兽潮,是被魔气催化的活体兵器。 “所有人上城墙!”姜玄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弟子们仓促应战,剑光与法术不断倾泻。 可兽潮太多。 前排倒下一批,后排踩着尸体继续冲。 阵法被兽潮反复冲撞,发出嗡鸣。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姜无许想也不想,直接站在城墙最高处,涤尘剑出鞘。 剑身泛起白光,那是九天玄女独有的净化之力。 她纵身跃起,剑锋划出弧光。 白光扫过,魔气散去,狂暴灵兽顿时失去控制,瘫倒在地。 一剑清出十丈空地。 弟子们爆发出欢呼。 兽潮却不见尽头。 第二剑。第三剑。第十剑。 姜无许的脸色迅速发白。净化之力消耗灵力的速度,远超想象。 她的手开始发抖。 第十七剑落下时,她膝盖一软。 涤尘剑险些脱手。 而就在她灵力将要见底之时,一只手按上她后背。 温热灵力涌进经脉,浑厚绵长,源源不断。 顾行舟立在她身侧,月白长袍在腥风中翻飞。 他面色沉静,眼中映着漫天血光。 “师妹,我在。” 姜无许没回头,握紧涤尘剑,再度挥出。 第十八剑。白光更盛。 城墙下,曌影仰头看着这一幕。 那个男人站在她身边,手掌贴着她的脊背,两人的灵力合在一处,默契无间。 曌影的毛全炸了。 “欺负本座这个形态腿短是吧!!!” 他们都没注意到的是,城墙外,兽潮深处,一双金色竖瞳透过万千兽群,冷冷注视着胤渊宗。 那双眼睛的主人轻声开口。 “有意思。净化之力……原来藏在这里。” 第283章 危机 “不好啦!东面防线破了!” “南面也顶不住了!请求支援啊!” 战争进入白热化状态,不断有弟子哀嚎着倒地。 光凭姜无许一人,终究左支右绌,顾了东头,西头就被破了。 随着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蟒撞碎城墙角楼,蟒身一扫,三个弟子当场被甩飞。 他们撞上碎石,再没爬起来。 姜无许的灵力几乎见底。 顾行舟按在她后背的手也越来越烫,送进来的灵力断断续续。 他在硬撑,已经开始透支了。 “师妹,你先退。”顾行舟勉力将剑插入一只偷袭的秃鹫的时候,力量就已然告罄了。 “不可能。”姜无许咬紧牙,涤尘剑横在身前。 她退了,难道要叫身后的弟子都去送死吗? 就在这时,兽群深处骤然传来一声尖啸。 三道黑影冲出兽潮,快的几乎看不清身形。 是三只高阶魔化灵兽,赤瞳金翅鹏、黑甲暴熊、六尾妖狐,全是元婴级别。 它们没去撞城墙。 目标,分明就是姜无许。 姜无许体内剩下的灵力不到两成,这三只魔化灵兽,随便拎出一只都能要她半条命。 涤尘剑下意识横在了胸前。 如此九死一生的险境中,姜无许反而冷静下来。 上辈子碰上这种必死局,怎么办? 躺平,等工伤赔偿。 可这辈子哪有工伤赔偿给托底呢? 金翅鹏俯冲下来,鹏爪撕开空气,裹着魔焰,直抓姜无许咽喉。 月白色的身影一闪,横在她身前。 顾行舟挡住她,左手掐诀,灵力壁障瞬间撑开。 砰! 壁障碎了。鹏爪没有停,重重拍在他胸口。 顾行舟被拍飞出去,背脊撞上城垛。 他一张嘴,喷出一口黑血。 那不是鲜红的血,里面混着浓重魔气,黑的吓人。 噬魂咒反噬了。 他体内压了二十年的魔气,被这一击彻底勾出来,顺着经脉乱窜。 脸色一下白透,半点血色都没有。 “师兄!” 姜无许猛的回头。 顾行舟半跪在地,嘴角的黑血还在往下淌。 他冲她摆摆手,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黑甲暴熊已经扑到眼前。 姜无许咬牙举剑。 灵力不够? 那就硬扛。 “够了。” 一直趴在姜无许肩头的银白小身影,站起来了。 曌影踩着她肩膀,冰蓝色瞳仁里的懒散和戏谑,全没了。 剩下的,只有愤怒。 那股怒意古老,跨过了漫长岁月,压的人心口发沉。 他张开口。 发出的却不是那声奶里奶气的汪。 长啸冲上夜空。 那声音不属于犬类,也不属于这个时代。 它自洪荒深处传来,低沉浑厚,带着让人心惊的威严。 曌影身上的银白毛发根根竖起,身形开始暴涨。 一尺,三尺,一丈,十丈。 城墙上的人全愣住了。 那只总趴在姜无许肩上撒娇的小奶狗,没了踪影。 浮在胤渊宗城墙上空的,是一尊巨兽虚影。 牛身虎纹,人面犬齿。 四足踏云,长尾垂落。 双目如日月悬空,周身白色灵焰翻涌。 上古四凶之一。 梼杌。 巨兽虚影高达百丈,悬在胤渊宗城墙上方,半边天幕都被它压住。 血红天光被白色灵焰撕开,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威压压下来了。 这不是修为压制。 这是血脉本源里的臣服,是强者对万兽的绝对镇压。 兽潮停了。 数不清的灵兽同时僵在原地,谁也动不了。 黑甲暴熊的爪子停在半空,怎么都落不下去。 赤瞳金翅鹏尖叫着砸到地上。 六尾妖狐浑身直抖,九窍里的魔气被硬生生逼出体外。 万兽齐声哀鸣。 城墙下,山脚处,连山脚外的密林里都传出哀鸣。 数以万计的灵兽伏在地上,前肢收起,脑袋低垂,喉咙里发出臣服的呜咽。 那些被魔气侵蚀到失去神智的灵兽,也被血脉威压震醒了一瞬。 清醒过来后,它们跟着伏地,再不敢动。 万兽朝拜。 四下死寂。 城墙上的弟子睁大眼,腿都软了。 有人一屁股坐到地上,有人法器脱手,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那、那是什么……” “上古凶兽,梼杌……”飞星扶着眼镜,手抖个不停,“活的梼杌,居然真有活的……” 苏晚柠捂住嘴,眼泪一下涌出来。 “那不是许许肩上那只小狗吗,竟然这样忠心护主……” 虚影只撑了不到十息。 曌影的身形迅速缩小,灵焰熄灭,威压散去。 百丈巨兽虚影也渐渐消散。 银白小团子从空中掉下来。 涤尘剑被姜无许扔到一旁,她伸手接住曌影。 曌影落进她怀里,轻的吓人。 冰蓝色瞳仁暗淡无光,四条小短腿垂着,尾巴也抬不起来。 “蠢……女人……” 他的力量尚未恢复,就强行变身,遭遇了极大的反噬,此时已近强弩之末。 “你没事吧……” 姜无许没吭声。 她只是把他往怀里收紧。 手指用力到发白,又不敢真的碰疼他。 姜无许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泪水滑进了他的毛发里。 数百里外的山林里,潜伏的探子纷纷从藏身处探出头。 “梼杌!是梼杌!” “快传回去!” “那只神兽灵力耗空了,现在最虚弱!” 贪婪的视线从四面压来,盯紧了城墙上的小兽。 城墙上。 姜无许缓缓抬头。 她眼睛红了,不是哭红的。 是杀意逼出来的红。 上辈子,她姜无许吃亏就认栽,忍气吞声,最后活活累死。 这辈子,谁敢碰她的人,她就要谁的命。 右手抬起,涤尘剑从地上飞回掌心。 剑锋划过掌心,鲜血涌出来。 血珠落在剑身,白光猛的转成赤红。 姜无许仰起脸,望向远处。 她看不见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可她知道,他们都在盯着这里。 灵力把姜无许吐出的每个字送出百里。 “从今天起,曌影归我姜无许护着。” “谁敢动他。” 她笑里藏刀。 “我就灭谁满门。” 血誓落下,天地间响起闷雷。 暗处,几道身影对视一眼,悄无声息退进黑暗。 可没退的人,更多。 更远处,那双金色竖瞳的主人收回视线,嘴角勾起。 “梼杌?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他站起身,黑袍在风里翻卷。 “有意思。看来,这盘棋,该添几颗新子了。” 第284章 危机解决 “主上,不好啦!天澜城分店夜间遭袭,焚毁殆尽。” 无许餐饮一个分店店主向胤渊宗传来了求救简讯。 屋漏偏逢连夜雨,紧接着,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玉简摆在桌上,整整齐齐。 七家分店,一夜之间,全化成了灰。 姜无许坐在鉴宝司后堂,盯着那排玉简。 连日来的心力交瘁,已经让她欲哭无泪了。 曌影窝在她腿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许许姐……”飞星站在门口,想说又说不出口。 “伤亡呢?” “各店值夜的人……活着的,不到三成。” 姜无许闭了闭眼。 上辈子公司倒闭那天,她心里也是这个滋味。天塌了,人还活着,后事总得有人收拾。 区别是,上辈子她只用收拾自己的工位。这辈子摆在她面前的,是一百多条人命。 “物资呢?” “库存都没了。药材、灵石、食材……”飞星声音发紧,“仓库就在分店底下。” 姜无许没说话。 她心里过了一遍。宗门伤员要丹药,守阵要灵石,日常开销也少不了物资。现在,全断了。 她很清楚对方的手段。 既然兽潮弄不死胤渊宗,他们就要给他们断粮,而这正是连她都束手无策的。 午时,大殿议事。 姜无许抱着曌影走进去时,殿内已经吵翻了。 “灵石储备只够撑七天!七天以后怎么办?” “伤员已经开始用普通草药了,有三个重伤弟子今早没挺过去……” “分店全毁,来源也断了!这么多人,拿什么养活?” 吵得最凶的,是几张生面孔。 姜无许扫了一眼。这几个人她不认识,衣袍上却绣着内门弟子的纹样。 他们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姜无许直皱眉。 “安静。”姜玄烨沉声开口。 殿内这才稍稍静了些。 白胡子老头许长青站起来,捋着胡须,脸色沉痛。 “宗主,老朽说句不好听的。”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到姜无许身上,“这一切祸端,是从哪儿起的?” 姜无许没接话。 一个面生弟子却站了出来,声音加了灵力,竭力让全殿听清。 “兽潮为什么冲着我们来?还不是因为那只妖兽?” 他指向姜无许怀里的曌影。 “梼杌,上古凶兽!暗处那些人,盯着的就是它!” 又一人跟着开口:“分店被烧,不也是因为姜师姐那天立的血誓?她放话要灭人满门,人家就先毁了我们的根基!” “就是……” “把祸根交出去,不就消停了?” 殿内的议论声又起来了,越说越响。 曌影耳朵动了一下。他虚弱得连眼都懒得睁,尾巴却慢慢缠紧了姜无许的手腕,仍然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狠狠瞪视着那些人。 姜无许心中一动。 她低头看他。 小家伙瘦了一圈,银白毛发失了光泽,冰蓝瞳仁雾蒙蒙的。 谁能想呢? 明明昨天他还拼命护住整个宗门,今天这些人就想把他交出去。 上辈子她加班加到住院,病假第二天,裁员通知就送到了手里。 人心这东西,两辈子了,她看得明白。 “许许!”苏晚柠猛地站出来,挡在她身前,“你们胡说什么!昨天是谁救了你们?是曌影!它命都快搭进去了!你们这群没良心的东西……” 飞星也站了起来,镜片后的眼神十分冷然。 “谁想动许许姐和曌影,先问问我。” 林婉儿没说话,银针已经捏在指间。 那几个面生弟子却不退,反而往前逼近。 “苏师姐,你别被感情蒙了眼。宗门数百弟子的命,难道还比不上一只畜生?” 这两个字让曌影轻嗤出声。 面对这群蠢货,他是连生气都懒得生了。 “蠢女人,不用在乎这群蝼蚁,下次吃一堑长一智,不要救这群狼心狗肺的家伙。” 姜无许垂着眼,小心地把他拢得更紧。 在她心里,他的性命和这胤渊宗上下千千万万条性命,都是一样地重要。 “姜无许!”许长青自以为是地昂着头颅,指着她,“都这时候了,你还不肯顾全大局吗?” 殿内静了一瞬。 所有目光都落过来。有期待的,有躲闪的,也有冷漠的。 姜无许环视一圈。 她数了数。 想让她死的,六个。还在观望的,十几个。真心站在她这边的,只有三个。 和上辈子开会没什么两样。 会后捅刀子的那批人,往往比当面支持你的人更多。 “顾全大局?”姜无许终于笑了一声,“行。那我问一句。” 她抬起头,看向许长青。 “把曌影交出去,那些人就会收手?你能担保吗?” 许长青说不出话。 “既然担保不了。”姜无许扯了下嘴角,“那这算什么顾全大局?这叫送人头。” 殿内沸沸扬扬的人声再次响起,支持送出去和不支持的人分庭抗礼,互相推攘着。 整个大厅乌烟瘴气。 面生弟子往前迈了一步,手按上剑柄。苏晚柠挡在前面,灵力运转。 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随时都会动手。 姜无许握紧曌影,退了半步。 她不怕事,但她不想不想在这种地方兄弟阋墙,做一些无谓争执。 涤尘剑就在背后。 真打起来,这几个角色她收拾得了。 可打完的后果,就是宗门就真散了。 正在她犹豫间。 轰!地一声。 大殿正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断成两截,飞出去砸在石柱上。 所有人都回过头。 顾行舟站在门口。 月白长袍烧了半边,露出里面缠满绷带的手臂。脸上还有没干的血,头发散了一半。 他肩上扛着四个巨大的储物袋,另外两个挂在肩头,里面仿佛装了许多东西,走动间哗啦作响。 他一步步走到大殿正中。 手一松。 六只储物袋砸在地上,袋口崩开。 灵石滚了一地。 不是普通灵石,是中品灵石,里面还混着高品灵石,堆了满地。 还有丹药。疗伤丹、续脉丹、培元丹,瓶瓶罐罐从袋口滚出来,铺了半个大殿。 全场死寂。 顾行舟抬起头,扫过那几个面生弟子,又看向许长青。 第285章 勘破妄言 “够不够?” 顾行舟擦去覆盖了半张脸的鲜血,扫视全场。 没人说话。 顾行舟又从怀里摸出一叠契书,扔到许长青面前。 “天澜城三处商铺的地契,流霜城两座灵矿的开采权。”他笑了下,“够撑半年了。” 许长青嘴唇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突破重重防线,把这些物资带回来的。 似乎每次有他在,任何难关都能迎刃而解,再凶险的情况,都能化险为夷。 姜无许热泪盈眶。 因为被许长青激起的那股愤慨之意,渐渐散了。 顾行舟走到姜无许面前,他看了眼她怀里的曌影,堂而皇之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 “妹妹,我来晚了。” 姜无许盯着他那副狼狈模样,喉咙发堵。 曌影歪着脑袋,冰蓝瞳仁在虚弱里勉强落到顾行舟身上。 闷哼一声,他把头埋回姜无许怀里。 看在他还有点用的份上,这次他靠近姜无许的事情他就不跟他计较了。 顾行舟抿唇轻笑。 觉得姜无许养地这只灵宠颇通人性,小心思这么多,倒是更显可爱。 大殿里,那几个面生弟子的脸色变了又变,互相看了一眼,悄悄往后退。 姜无许抬起头,越过顾行舟的肩膀,看向他们,目光微凉。 她把他们每一张惊慌失措的人脸都印在脑海里。 暗暗下定决心。 今天这笔账,她姜无许一个人都不会放过。 殿外,一只灰鸽落在飞檐上,红瞳微闪,将殿内一切尽收眼底。 另一边。 “主上,属下该死。顾行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绕过我方三道封锁线,把物资送进了胤渊宗。” 跪在祭坛下方的黑袍人噤若寒蝉,额头贴着冰冷石砖,一下下忏悔地咚咚磕着头。 但是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只灰鸽降落在离胤渊宗相去千里的黑色祭坛上。 祭坛四周缠着暗红锁链,每根锁链末端都挂着一颗枯萎的灵兽心脏,还在微弱跳动。 “月沂,你这样,让我怎么相信你的办事能力呀。” 声音从祭坛顶端传来。 稚嫩,软糯,听着是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黑袍人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 “属下怀疑,他身上有件至宝,能避开灵力探测,这是属下没料到的事,求主子责罚。” 祭坛中央,一个孩童渐渐现身。 他是五六岁的模样,圆脸,白皮肤,穿着宽大的黑金长袍,袖子长出手指两截,看着有些滑稽。 可他眼中那对金色竖瞳,冷得没有半点孩子该有的天真。 他托着腮,歪头看向下方。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厉害,不怪你?” 黑袍人猛的磕头:“属下绝无此意!属下……” 孩童叹口气,“月沂,你让我惩罚你,这不是叫我为难吗?” 黑袍人以为自己尚有一线生机,于是把头磕地更响,直至头破血流,甚至露出森森白骨。 但孩童却百无聊赖地摊开手,“人族的那些炮烙啊,剥皮啊,五马分尸啊,我都玩过了,实在是没有新意。” 原来,主上的沉默只是在考虑处死的方式吗? 黑袍人跌坐在地,如坠冰窟。 他不甘心地喃喃,“臣属曾为主上刀山火海……” 下一刻,整个时间好像终止了。 黑袍人保持着张嘴的姿势,再也没动过。 而那稚子只是皱着眉头伸出一根手指,朝他随手一点。 黑袍人的身体从脚尖开始碎裂,血肉没有飞溅,而是一粒粒化成金色流沙,无声无息。 三息后,地上只剩空荡荡的黑袍,还有一小堆金沙。 风吹过,沙也散了。 “不好意思哦,我不喜欢聒噪的垃圾。” 稚子收回手指,又把下巴搁回掌心。 “老人说得对,瘦死的骆驼确实是比马大。”他自言自语,“一场兽潮就弄死胤渊宗,哪还有什么意思。” 他翻身趴到祭坛边,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 “梼杌,九天玄女的力量,还有那个身上带着父亲烙印的小子……” 金色竖瞳微微眯起。 “玩具还真不少。” 他腾身一跃,又回到了云海之上,负手而立,看向胤渊宗的方向,莞尔一笑。 “哥哥姐姐们,下次,可不是试探咯。” 胤渊宗,大殿内。 顾行舟带回的灵石堆了半个大殿,确实够震人。 可这股热乎劲,没多久就散了。 中年执事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算了一轮,脸色很难看。 “顾公子这批物资是解了燃眉之急,可宗门伤员过半,防御阵要修,分店也得重建。这些灵石,顶多撑两个月。” 刚被堵住嘴的许长青,这会儿又来了精神,捋着胡子直摇头。 “两个月?两个月过完呢?那不是还会面临相同的处境?” 一语激起千层浪。 殿内又响起嗡嗡议论。 有人说,如果这样那跟数着日子等死有什么区别,还不如现在死马当活马医,把曌影送出去投敌献诚,没准儿还能因为是最先做这种事情而得到对方另眼相待呢。 大家面面相觑。 有的人甚至已经眼中渐生贪婪之色,摆起起手式,准备冲过来了。 姜无许急忙抱着曌影,退后一步。 她心里也在算账。 上辈子做项目预算,她最烦客户问一句,这笔钱花完怎么办。 答案还能有什么,找下一笔钱呗。 顾行舟没急。 这时,姜玄烨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那化神期强者的威压一放下来,许多人都额角冒汗,身上压力倍增。 殿内安静不少。 顾行舟感激地看了姜玄烨一眼,随即又对大家道, “两个月?谁跟你们说,只有这些?”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往桌上一放。 “我在外十年,攒下的可不只是情报。”嘴角一扬,顾行舟说得轻巧,“北境三城的灵矿分红,中域两处拍卖行的暗股,还有南海一条走私……贸易航线的份子钱。” 全场安静了。 执事手里的算盘珠子滑落一颗,啪嗒砸在地上。 “全算上,够胤渊宗正常运转半年。”顾行舟语气平淡,报账似的,“半年,重建够用了。” 第286章 画饼 “这个方法,我怎么好像在我前老板那里见到过……” 姜无许看着顾行舟云淡风轻地画饼,嘴角抽搐。 她明白,如果真有更多的灵石,他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拿出来,而不是等到别人质疑时,才云淡风轻说上一句。 顾行舟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姜无许这才揉了揉鼻尖,低头道,“好吧……” 她想起,上辈子公司快破产时,要有同事跳出来说,别慌,我私下留了半年运营费。 她恐怕做梦都得笑醒。 这话能不能全落到实处另说,可人心就是这么回事。有人兜底,慌劲立刻散了大半。 果然,殿内那些动摇的弟子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肉眼可见的垮下来。 顾行舟这一功,姜无许在心里记下了,默默给他竖起大拇指。 靠谱同事,真靠谱。 气氛刚缓下来,顾行舟忽然转身,目光扫向大殿角落。 那几个面生弟子正悄悄往门口挪。 “站住。” 顾行舟声音不高,灵力却铺开了,殿门自己合上。 砰。 几人的脚步僵住。 “顾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为首那人强撑着镇定,“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折扇一收,顾行舟拿扇骨朝前一点。 一道灵力化成金索,凌空射出,把那人手脚都缚住。 其余几人大惊,转身就想跑,林婉儿的银针已经封住他们的穴道,使他们动弹不得。 最后那人也没跑掉,被苏晚柠一脚踹翻。 “跑什么呀?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顾行舟走过去,蹲下看着被缚的人。 “刚才那番交出曌影的话,说得挺能煽动人。” 他伸手揪住那人下巴,把对方的脸抬起来。 “可惜,劲使过头了。” “胤渊宗弟子再蠢,也不会在神兽刚救完命的隔天就翻脸。除非,有人在拿术法动他们的心思。” 那人脸色大变。 顾行舟抬手一拍。 灵力灌进对方眉心,一声尖啸炸开。那人面容扭曲,五官不断变形。人皮裂开后,底下露出的根本不是人脸。 猴面,灰毛覆额,口中生着三条舌头,瞳孔浑浊灰白。 妄言猼。 魔域特有的蛊惑灵兽,以言语为媒,能在无形中把人的情绪推到极端。 其余几人也被强行破开伪装,一个接一个露出猴面原形。 殿内炸开了锅。 刚才被煽动过的弟子互相看着。有人想起自己先前满腔怒火,甚至想交出曌影,这会儿只觉后背发凉。 扑通,扑通。 大家一个接一个,下饺子一样跪了下来。 “宗主,我们……我们是被迷住了!” “许许姐,对不起!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姜无许没出声。 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曌影,小家伙耳朵动了动,闷声开口。 “道歉有用?本座可是记仇的。” 姜无许摸了摸他的脑袋,没表态。 真被蛊惑的,和顺着蛊惑推波助澜的,可不是一回事。 这笔账,回头慢慢算。 她正想开口,脚下猛的一震。 轰隆隆! 天塌了似的。 护宗大阵发出尖啸,蓝色光幕从裂缝里崩散,碎片化作流光砸落。 整座山门都在摇。 飞星猛的冲到窗边。 “阵破了!” 姜无许把曌影塞进苏晚柠怀里。 “照顾好他。” 苏晚柠还没应声,姜无许已经冲出去了。 殿外,天幕黑沉沉的。 第二波攻势到了。不是兽潮,是修士。 黑甲,黑袍,面具遮脸。至少三百人,踩着飞剑或御风,朝失去屏障的胤渊宗压来。 涤尘剑出鞘,白光照亮姜无许半张脸。 身侧传来脚步声。 顾行舟站到她左边,折扇收起,手中多了柄窄刃长剑。 两人对视一眼。 谁都没说话。 转过身,姜无许把后背贴上他的后背。 上辈子,她谁也不信。同事是竞争对手,领导是压榨人的机器。把后背交给别人?做什么梦。 可这一刻,脊背传来的温度让人踏实。 “师兄。” “嗯。” “别死。” 顾行舟低低笑了一声。“好。” 黑甲修士冲到百丈内。 一步踏出,姜无许挥剑斜斩。白色剑气带着净化之力横扫出去,最前面三人当场坠落。 顾行舟也出了剑,窄刃寒光闪过,六道剑影分开。来者中四人护体灵光被穿透,从空中栽下去。 两人背靠背,一攻一守,剑气交织。 白与青两色光芒缠在一起,靠近的敌人全被剑光斩碎。 姜无许劈开一个黑甲修士的面具,余光扫过身侧,弟子们也冲上来了。 林婉儿银针一出就是七枚,封穴夺命。 飞星把阵盘拍到地上,困住一片敌人。 苏晚柠抱着曌影守在后方,单手捏诀,水幕护盾罩住伤员。 雷烈则是一锤一个小朋友,既为团队充当肉盾,又能起到突围的功效。 血,到处都是。 喊杀声和术法轰鸣撞在一起。 整个世界乱成一团 姜无许心里却越发清明。 看着身边浴血厮杀的同门,她忽然想起上辈子那间破公司。 那时她想,凭什么要替别人卖命。 现在呢? 这些人,是她的。 她经营的从来不是一家店。 是家。 不知打了多久。 东方天际裂开一线金光。 天亮了。 残余黑甲修士终于撑不住,退了。 有人御剑遁逃,有人被最后一道剑光追上,再也飞不起来。 姜无许收剑。 经过这场艰苦卓绝的斗争,她浑身没一块好肉了。 袖子破了,脸上沾着干血,右手虎口也裂开。 她转过身,看向顾行舟。 顾行舟也没好到哪去。月白长袍染成血色,左臂垂着,显然脱臼了。 人还站着。 废墟里,两人对视。 晨光落下,满地狼藉染上暖金。 姜无许伸出手。 看了一眼,顾行舟用没伤的手握住她。 掌心贴着掌心。 温热的。 人活着。 二人相视一笑,劫后余生的喜悦涌上心头。 “师兄,下次发工资,记得给自己留一份。”姜无许忍不住扫了眼他那身破烂长袍,“宗门的钱给你花,换件好点的衣服吧。” 顾行舟怔了怔,随即有点尴尬地挠挠后脑勺。 远处,苏晚柠跑过来。 “许许!你们都这样了,还笑?” 姜无许正想回嘴,怀里忽然一沉。 曌影迈着四条小短腿,跑得飞快,一头扎进姜无许怀里,用脑袋使劲拱她下巴。 “蠢女人。” 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鼻音。 “下次不许丢下本座。” 搂住他,姜无许把脸埋进那团银白毛里。 “好,不丢你。” 城墙废墟上,朝阳终于升起。 千里外的黑色祭坛上,稚子模样的身影翻了个身,金色竖瞳半睁半闭。 “这场戏,演完了。”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 “接下来……” “该本座亲自下场了。” 第287章 灾后重建 “终于把这群反动势力打倒了!”姜无许像真正的革命者那样高呼一声。 上辈子,那种对脚下土地的纯粹热爱,她现在可总算是体会到了些许。 苏晚柠等同伴附和着高喊起来,他们兴奋地跑过来,把姜无许抬起,抛入空中。 他们对于姜无许带领他们取得关键性胜利而喜极而泣,同时又为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同袍而感到酸楚。 在庆祝一会儿后,就紧锣密鼓地投身到打扫战场的工作中了。 此时,硝烟尚未散尽。 胤渊宗主峰广场塌了半边,焦土混着浓重的血腥味,直往鼻腔里钻。 幸存的弟子们瘫坐在废墟里,有人裹着绷带发呆,有人对着断剑默默流泪。 姜无许没去议事大殿听长老们复盘。 她走到无许餐饮旗舰店的废墟前,踢开两块烧焦的木板,从底下扒拉出一口完好无损的黑铁大锅。 “雷烈,搬石头。飞星,生火。”姜无许挽起袖子,招呼着她的伙伴。 几块断裂的白玉石柱被垒成简易灶台,黑铁大锅架了上去。 无许餐饮的地下仓库毁了,但姜无许的储物袋里还留着一批顶级食材。 她掏出八只处理好的灵鸭,刀光闪烁,剔骨留肉。 糯米、莲子、干贝、灵菇、虾仁、冬笋、火腿、栗子。 八种辅料混着灵泉水搅拌,塞进鸭肚,用灵力封口。 热油下锅,刺啦一声。 姜无许手腕翻转,铁勺上下舞动,酱油和料酒的香气一下子爆开。 加水,盖锅盖,闷煮。 这是她上辈子在现代社会做项目经理时得出的血泪经验。 团队经历大败或大胜后,说再多废话都没用,吃顿好的,比什么心理辅导都强。 乾坤八宝鸭的香气顺着风,飘满了整个主峰。 原本死气沉沉的废墟里,终于有了动静。 咕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腹鸣声在焦土上响起。 姜无许掀开锅盖,浓郁的肉香混着灵气冲上半空。她拿长勺敲了敲锅沿,发出当当的脆响。 “排队,拿碗。” 没人动。弟子们面面相觑,似乎还没从昨夜的惨烈厮杀中回过神。 苏晚柠第一个走上前,捧着一只缺了口的瓷碗,眼眶红红的。姜无许给她舀了满满一勺鸭肉,汤汁浇在米饭上,油亮诱人。 苏晚柠扒了一口饭,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 “哭什么,吃。”姜无许头也不抬。 有了带头的,弟子们终于动了。他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排成一列。接过碗时,许多人的手都在抖。 热气腾腾的食物咽下肚,灵气游走全身,安抚着受损的经脉。有人一边吃一边嚎啕大哭,有人端着碗默默红了眼圈。 许多人都差点以为他们就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可如今味蕾上美味的刺激和腹中的饱饱的感觉,告诉他们,他们还活着。 苏晚柠端着空碗坐到灶台边,看着姜无许熟练地翻炒第二锅。 “许许。”苏晚柠吸了吸鼻子,“你是不是……把这里当家了?” 姜无许添柴的手顿住。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明灭不定。 家?上辈子她连出租屋都只当成睡觉的旅馆。这辈子穿越过来,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搞钱、躺平,绝不当打工仔。 她看着废墟上这些端着碗、吸溜着鼻涕的剑修。昨夜,这些人拿命挡在她身前,护着她和曌影。 姜无许垂下眼眸,没有回答。 她把最后一块木柴塞进灶膛,拍了拍手上的灰。“洗碗交给你了。”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顾行舟踩着碎石走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但脸色依旧苍白,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 他走到灶台前,没有要碗,只摊开了右手。 掌心里躺着一块残破的玉佩。 玉质暗沉,表面刻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纹路里,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灵气在游走,指向东海。 “我父亲留下的。”顾行舟声音很哑,透着压抑的痛苦。 姜无许擦净手,拿过那块残玉。触手冰凉,一股古老苍茫的气息迎面而来。 “昨夜黑甲修士突袭,我在其中一个头目的储物袋里发现了这个。”顾行舟看着东海的方向,“二十年前,我父亲在魔域拼死送出情报,后山三百弟子因假情报惨死。他发疯重创魔尊,这块玉,就是他当时从魔尊手里抢出来的。” 姜无许皱眉:“这指向哪里?” “东海,仙麓岛。”顾行舟收紧拳头,“仙麓岛秘境。里面藏着魔族真正的底牌,也是我父亲当年没能查清的真相。” 仙麓岛。 姜无许记得这个名字。她白天拿出来的断念羹,就是仙麓岛先辈遗留的配方。 “我要去一趟。”顾行舟转过头看着姜无许,他眼神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在交代遗言,“宗门这边,我留下的资源够撑半年。情报网我已经交接给你。如果我回不来……” “闭嘴。” 姜无许解下腰间的围裙,随手扔在灶台上。 她直视顾行舟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你欠我三千万灵石。没还清之前,你哪儿也别想一个人去。” 顾行舟愣住:“仙麓岛九死一生,你……” “我什么我?”姜无许打断他,“情报网刚对接完,你就想当甩手掌柜?做梦。明天一早,东山门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 顾行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弛下来。他低头笑了笑,眼底的阴霾也散去不少。 夜深,鉴宝司后堂。 姜无许没有睡。她盘腿坐在丹炉前,双手结印。 这不是炼丹,是炼饭。 她将提炼出的高阶妖兽肉、百年灵参、聚气草混合,用灵火疯狂压缩。水分被完全蒸发,灵气被死死锁在食材内部。 一块块巴掌大小、四四方方的灵糕成型。 这是她连夜赶制的洞天食匣。仙麓岛情况不明,物资储备必须拉满。这些灵糕,每块吃下去,都能瞬间恢复化神期修士三成的灵力。 大抵类似于现代的压缩饼干。 这次险些被断粮的危机已经叫她吃一堑长一智,所以这次出远门更要狠狠屯粮,为战斗增加底气。 曌影趴在桌角。他没有恢复梼杌的庞大身躯,依然维持着银白小狗的模样。 他安静地看着姜无许忙碌,冰蓝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第288章 前往仙麓岛 “看什么看?”姜无许把装满灵糕的食匣塞进储物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明天出差,你这小短腿跟得上吗?” 曌影没有如往常一样炸毛反驳。 他站起身,走到姜无许脚边,前爪搭上她的膝盖,尾巴轻轻缠住她的手腕。 “你去哪儿,本座去哪儿。” 这一次,在众人就要拿他出去求降的时候,姜无许的挺身而出已经叫他认清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 曌影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缱绻。 但是大大咧咧的姜无许对此毫无察觉。 她把曌影抱进怀里,像平常那样下巴搁在他的头顶。 “行,一起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东山门外,风卷起残叶。 姜无许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涤尘剑背在身后。曌影蹲在她的肩膀上,迎风眯着眼。 顾行舟早已等在那里。青衫磊落,折扇别在腰间。 “走吧。”姜无许没多说废话。 两人一兽化作两道流光,直冲东方天际。 千里之外的黑色祭坛上,稚子模样的身影坐在祭坛边缘,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他手里把玩着一颗水晶圆珠,珠子里倒映着东海的波涛。 “仙麓岛……” 他声音稚嫩,脸上却挂着与年龄不符的残忍笑意。 “二十年前顾长风没死透,二十年后,他儿子又找过去了。” 稚子五指收拢,咔嚓一声,水晶圆珠碎成粉末。金色的沙粒从他指缝间滑落。 “去吧。我在那里,给你们留了一份大礼。” 他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穿透云层,看向东海的方向。 “希望你们别死得太快。” “要不,游戏可就不好玩啦!” 姜无许在一片晨雾中启程,回望一眼山门,对顾行舟说了声,“师兄,我们走吧。” 两人就要往外走去,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等等——” 苏晚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头发都没束利索,一缕碎发贴在额角。 姜无许脚步一顿,转头。 苏晚柠冲到跟前,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半天,才直起身,从包袱里掏出一片龟甲,晃了晃。 “我昨晚卜了一卦!” 姜无许挑眉。 “仙麓岛,有我的机缘。”苏晚柠信誓旦旦,龟甲举得老高,“你看,裂纹朝东,大吉。” 姜无许扫了一眼龟甲。 裂纹确实朝东。但纹路参差不齐,明显是被人拿钝器硬磕出来的。 怪不得她昨晚起夜的时候,就看到有一个人在鬼鬼祟祟,这货该不会是昨晚八成拿她的铁勺敲的吧。 姜无许嘴角抽搐。 但是她没戳穿。 她看了看苏晚柠腰间别着的那把小铁锤。锤头磨得发亮,锤柄缠了好几层布条,显然经常被人握在手里摩挲。 那是雷烈给她的护身锤。 姜无许心里门清:什么机缘,分明是知道雷烈前几天出发去东边办事,想顺路碰碰运气。 “行吧。”姜无许冲她招招手,“跟上。但是伙食自带,我的压缩灵糕不够分。” “带了带了!”苏晚柠拍拍包袱,笑得露出小虎牙。 曌影从姜无许肩上抬起头,冰蓝瞳仁扫了苏晚柠一眼,又扫了顾行舟一眼,尾巴忍不住扫动一下。 本来三人行就已经够烦的了,如今又多了一个电灯泡,就又要多分走姜无许的注意力,怎么能叫他不生醋意呢? 三人一兽御风东行,日落时抵达边陲。 小镇叫铁水镇,名字糙,地方也糙。街道坑坑洼洼,两旁全是低矮的土坯房,空气里弥漫着矿渣和铁锈的味道。 这里是散修聚居地,卖的最多的不是丹药灵石,而是刀剑兵刃。 路过一条窄巷时,苏晚柠忽然停了。 巷口挂着一块木匾,漆色剥落大半,依稀可辨三个字——寒铁铺。 铺子里没有门板,敞着口,热浪从里面涌出来。 一个光膀子的中年铁匠蹲在炉前,手臂上横七竖八全是旧疤。他一下接一下捶打烧红的铁块,火星四溅,节奏沉稳,不紧不慢。 苏晚柠没进去,视线却被墙上挂着的重剑勾住了。 玄铁剑身,宽三指,通体漆黑无光。没有花哨的纹饰,连剑格也是最朴素的方形。 这种剑不是给灵巧型剑修用的。 是给那种一剑劈下去,山裂地崩的狠人用的。 苏晚柠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小铁锤。 她想起那天她在城墙下抵抗兽潮的时候。 自己被一只灵鹰从背后偷袭,背部的血肉都被它锋利的爪子划烂,差一点就被它抓起来摔死。 要不是雷烈眼疾手快用自己的重剑帮她劈砍那只灵鹰的利爪,迫使它吃痛松手,恐怕自己现在已经成了一抔黄土。 苏晚柠想起跟随雷烈十数年的宝剑就此折戟沉沙叹了口气,只觉亏欠。 苏晚柠攥紧拳头,迈步走进铺子。 “老板,这剑怎么卖?” 她想着,对方还曾送给自己这样的铁锤傍身,自己回赠给他一柄这样趁手的宝剑似乎也并不过分。 铁匠头也没抬,锤子继续落下,似乎还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没有听到苏晚柠的话。 叮。叮。叮。 苏晚柠抬高音量,又喊了一声:“我出高价。” 铁匠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才终于停下动作。 他偏过头,神情不虞。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从苏晚柠脸上扫到她腰间的玉佩、绸缎衣袍和涂着蔻丹的指甲。 这么脂粉气的丫头能用得好自己的这柄绝世好剑? 肯定是拿来炫耀或收藏,让宝珠蒙尘的。 “不卖。”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苏晚柠诧异。 “此剑无价。”铁匠转回身,把铁块重新塞进炉火里,“只待故人。” 他胡诌了个借口。 姜无许靠在门框上看戏。 曌影打量着这间破铺子,莫名觉得那铁匠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 气氛僵了几息。 这时,后院的门帘忽然被掀开。 一个高大身影弯腰钻出来,满头满脸的汗,身上围着皮围裙,手里还攥着把铁钳。 “爹,你要的东西……” 雷烈话刚说了一半,抬眼看见门口站着的几个人,铁钳脱手,哐当砸在地上。 他沉默了两秒。 铁匠皱眉,似乎是怪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只能自己蹲下去捡起那把铁钳。 苏晚柠全程盯着雷烈,不可置信地上前一步,“你家是开铁匠铺的?” 第289章 赌约 “嗯。”雷烈冲苏晚柠点了点头。 他飞速地瞥过苏晚柠一眼,又很快垂下头去,脸颊染上红晕。 苏晚柠诧异挑眉,想问问他为什么自从那次大战后就不告而别。 但铁匠已经不耐烦,站起身,拿锤子指着雷烈。 “你小子,这些人都是你给我招回来的?告诉你,家里可没那么多钱给你款待这些人……” 上次灵兽潮的事情轰动了整个修仙界,自己这个傻儿子执意去帮忙,身上多出来的伤痕不计其数。 他心里还有气。 也不想他再跟着这群人去冒险。 “爹你别这样,他们可能只是路过,不是你想的那样心怀叵测……” “路过?”铁匠冷哼,“你爷走了三个月,你回来帮十天忙,又要走。铁匠铺的活谁干?隔壁老王家的订单还压着六柄剑,你倒跑得快。” 雷烈不说话了。 他把铁钳接过来,放到架子上,默不作声。 姜无许靠在门框上,把这场父子对峙看得分明。铁匠的语气很硬,捶铁的手臂却在发抖。不是生气,是怕,怕儿子再走出去,就回不来了。 上辈子她见得多了。老一辈的中国父母,想叫孩子别走,嘴里却只会说滚。 “那把剑。”姜无许开口。 铁匠横她一眼。 姜无许指着墙上的重剑,“是给他打的吧?” 铁匠脸色一僵。雷烈也抬起头,看向墙上那柄玄铁重剑。 沉默了三息。 铁匠把脸别过去,又坐回炉前。 “早年是给他备着的,但现在既然他留在我身边,自然也用不上了。” 雷烈嘴唇嗫嚅了下,想说话,却终究咽了回去。 姜无许扫过铺子。炉火明灭间,她注意到角落堆着七八个空酒坛。坛口朝天,里面干干净净。坛壁还留着深褐色酒渍,闻着有股烈辣的焦香。 好酒。 看样子也很久没喝了。 姜无许嘴角勾起。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青瓷瓶。拔开塞子,没倒,只轻轻晃了一下。 一股浓烈辛辣的酒香猛然窜满整间铺子。 烈火刀烧酒。 胤渊宗出品。七十二度,入口割喉,下肚经脉发烫。寻常散修闻一口就会打喷嚏,老酒鬼闻到了,反应更快。 果然。 铁匠的锤子停了。 他鼻翼翕动,浑浊的眼珠转过来,死死盯着姜无许手里的小瓶。喉咙无意识吞咽一下。 姜无许把瓶子往门口石墩上一搁,朝铁匠笑了。 “老师傅,赌一把?” 铁匠皱眉。“赌什么?” “我赢,那把剑归我。您赢的话。”姜无许拍了拍储物袋,取出整整一坛烈火刀烧酒,砰的一声放到地上,“这坛,还有我身上带的三坛,都归您。” 四坛烈火刀烧酒。放在外头,少说值三百灵石,他平时确实不大舍得喝。 铁匠的目光在酒坛和重剑间来回转了两圈。他把铁锤往地上一插,站起身。 “赌什么?” “掷骰。”姜无许从袖中摸出一对骨骰,指尖转了两圈,“三局两胜。规矩您定。” 铁匠盯着她半晌,忽然嗤笑。 “丫头,你知道铁水镇的人晚上都靠什么消磨时间?” “猜到了。”姜无许坐到石凳上,骨骰往桌上一拍,“规矩您定。” 她笑嘻嘻的,看着没什么防备。 上辈子公司年会赌骰子,她从来没输过。不是运气好,是她数学好。概率论功底扎实,又会看微表情,比那些千术靠谱多了。 第一局。 铁匠摇骰,啪的一声扣下。 “大。”姜无许看都没看,直接开口。 铁匠掀碗,两个六,一个五。十七点,大。 第二局。 铁匠换了手法,摇骰的节奏比之前快了许多。 姜无许歪头听了听碗里骨骰翻滚碰壁的声响,张口便说:“小。” 掀碗。两个一,一个三。五点。 铁匠的脸黑了。 苏晚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顾行舟倚着门,折扇抵唇,无声笑了。曌影趴在姜无许肩上,尾巴一甩一甩,全程兴致缺缺。赌这点小儿科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铁匠盯着姜无许半天,忽然把骰碗往桌上重重一摔。 脸色由红转白,再转红。 “不赌了,我认输。” 他似乎是害怕身为赌徒的职业生涯遭遇滑铁卢,所以直截了当地结束了这场赌局。 毕竟,这样在之后说起的时候还可以说自己并非输给她,而是有意让着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姜无许挑眉。 铁匠站起来,走到墙边,一把把玄铁重剑从架上摘下,竟然转身直接把剑扔向雷烈。 “接着。” 雷烈伸手,五指合拢。 剑柄入掌那一瞬,他整个人微微一震。 铁匠背对着他,声音粗粝。 “滚去护着你的同伴。别死在外头。” “还有,”他顿了下,声音似乎有点颤抖,“过年回来吃饭。” 雷烈攥着重剑,指节收紧。他嘴唇动了动,最后重重点头。 “嗯。” 几人从铺子出来。苏晚柠凑到姜无许耳边,压低声音。 “许许,你说……他是不是故意输的?” 姜无许还没回话,身后铁匠的声音吼起来。 “老子打了四十年铁,骰子玩了三十五年!谁故意输?丫头,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 苏晚柠给吓了一跳,缩着脖子,拉着姜无许拔腿就跑。 曌影在姜无许肩上颠了两下,冰蓝瞳仁里全是嫌弃。“一群幼稚的人类。” 夜深。 客栈里,姜无许刚洗完澡,擦干身体。 苏晚柠站在门口,头发散着,抱着枕头,眼眶微红。 “许许……我能跟你睡吗?” 姜无许侧身让她进来。 苏晚柠把枕头往床上一丢,面朝下趴着,闷声开口。 “雷烈他……是不是不想跟我说话?” 姜无许擦头发的手顿了顿。 “出了铺子后,他一直走在最前面。我跟他说话,他就嗯一声,眼神都不往我这边放。”苏晚柠把脸埋进枕头,嗓音发闷,“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姜无许看着她,叹了口气。 她把帕子搭到架子上,人也盘腿坐到床沿,伸手揉了一把苏晚柠的头发。 “傻晚柠,他不是不想跟你说话。” “他是觉得自己配不上。” 苏晚柠皱眉,讷讷,“怎么可能,他那么厉害……” 姜无许摇摇头。 “当局者迷啊。” 苏晚柠现在贵为合欢宗宗主,容貌出众,功力深厚,追求者如过江之鲫,雷烈在她面前难免自惭形秽。 姜无许摇摇头。 “自卑这东西,不是讲几句道理就能过去的。” 苏晚柠抿着嘴,攥紧被角。 第290章 过海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来看,铁水镇往东三百里,就是东海入口的临渊港了。” 苏晚柠兴高采烈地指着前方。 经过连日来风尘仆仆的昼夜奔袭,仙麓岛终于遥遥在望。 姜无许也笑了下,跟上了她的步伐。 临渊港港口不大,七八条船挤在一处,桅杆高低错落。最大的那条叫破浪,通体黑木,船身刻满防水阵纹,专跑东海深水航线。 船老大是个精瘦汉子,听说目的地是仙麓岛方向时,脸色当场就变了。 “那片海域,十年没人敢进了。” 这话听着确实危言耸听。 如果真按船老大的说法,那这么多年仙麓岛的修士是怎样出来的呢?难不成都靠价值不菲的传送符? 很明显是看他们是面生的外地人,想宰他们一笔。 “八十灵石,够不够?”姜无许把灵石袋丢过去。 船老大这才喜笑颜开,“够的够的。” “开船吧。”姜无许淡然地瞥了他一眼。 要不是林婉儿临时有事,提前回仙麓岛了,她怎么着也不要花这冤枉钱。 船老大把灵石揣进兜里,解缆起锚。 巨帆张开,海风灌满,破浪号驶离港口。 前三个时辰,一切正常。 天蓝海阔,浪花拍打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苏晚柠趴在船尾看海鸥,雷烈坐在她旁边三尺远的位置擦剑,那柄玄铁重剑在日光下泛着沉闷的黑色光泽。 顾行舟立在船头,掌心那块残玉微微发光,指向东方。 姜无许靠在桅杆下盘点物资。压缩灵糕四十八块,疗伤丹六瓶,净化符三十张。 够用。大概。 曌影趴在她腿上晒太阳,银白毛发被海风吹得蓬松,圆滚滚的一团。 “蠢女人,你带的那些符纸,是照仙麓岛先辈的净化方子改出来的?” “嗯。”姜无许低头看他,“怎么?” 曌影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尾巴尖轻点她手背。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那种配方能流传下来,说明岛上的东西,连先辈也只能净化,根本灭不掉。” 姜无许摸他肚皮的手停了一拍。 “那你建议?” 她毕竟是上古时候就活跃的凶兽,自然比他们这些后来者知道的多一些。 曌影打了个哈欠,冰蓝瞳仁半睁。 “打不过就跑呗,别学你们人类那套舍生取义。” 姜无许嘴角一抽。好家伙,说了跟没说一样,整一个废话文学。 第四个时辰。 海风停了。 前一瞬帆布还被海风鼓满,下一瞬便彻底瘫软,天地间的风全没了。 船速骤降。 姜无许第一时间站起来。 “不对劲。”她朝船头喊了一声。 顾行舟已经转过身。他面色凝重,手中残玉光芒忽明忽灭。 “雾来了。” 姜无许回头看。 船尾方向,一道白线正从海平面升起。那不是普通海雾。雾色惨白,又浓又稠,视线没入其中便彻底断开。 白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很快吞没了身后的海面。 船老大的脸彻底白了。他扔下舵盘就往船舱里钻:“到……到了!这片雾进去就出不来了!灵石退你!我要回去!” 这雾气百年难遇。 谁能想他今天点这么背,刚赚了八十灵石,就要把命搭在这里。 他上有老下有小的,这可使不得啊。 苏晚柠一把捏住他后领。 “负点责任好不好,我们又不会划船,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哎,别拿底层人撒气。” 姜无许拽住苏晚柠,她看着船老大,“你躲船舱里别出来就行。” 船老大哆嗦着钻进底舱,哐当把门锁了。 白雾涌上甲板。 入雾的瞬间,姜无许感觉丹田一沉。灵力运转迟滞,丹田沉坠,经脉也跟着发紧。 她试着催动涤尘剑。剑身亮了亮,光芒只有平时的三成。 “灵力被压制。”顾行舟的声音从雾中传来,“至少削了六成。” 苏晚柠惊呼:“我的灵力也……” 雷烈沉声道:“别慌。” 他已经把苏晚柠挡在身后,玄铁重剑横在胸前。这种纯靠蛮力的兵器,在灵力被压制的情况下反而成了最可靠的武器。 曌影从姜无许怀里猛地窜到她肩上,四爪收紧,全身的毛都炸开了。 “不好!这气息……”他声音比平日低沉许多,没了那股懒散,“是魔域的东西。不是雾,是阵。整片海域都被人布成了一座困阵。” 姜无许心中一紧。 这是要把他们困在这里,一点点耗死的节奏啊。 想她上辈子出差遇到航班取消,最多也不过是耽误行程。这辈子出差,动不动就是生死局。 “防毒面具。”顾行舟从储物袋里取出几片黑色面纱,薄如蝉翼,是提前准备的避毒灵纱。他分发给每人一片。“雾中有微量魔气,长时间吸入会侵蚀神智。” 姜无许接过面纱蒙住口鼻,动作利落。她环视甲板,迅速下达指令。 “所有人背靠桅杆集合,不要分散。苏晚柠,你的琴呢?” “在!”苏晚柠从储物袋里取出瑶琴,抱在怀中。 “弹。”姜无许说,“什么曲子都行,用音波探路。雾阵靠遮蔽感知制造恐慌,你的琴声能充当声呐。” 声呐。苏晚柠不懂这个词,但她无条件服从姜无许的指令。 十指搭上琴弦。 泠泠。 琴声响起,清越空灵,穿过白雾,在甲板上回荡。琴声震开白雾,雾气翻卷。 姜无许闭眼,凝神听。 琴声扩散出去,碰到障碍物会产生细微的回响。左舷方向,干净。右舷方向,干净。前方有动静。 嗡。 一声沉闷的共振。 琴弦嗡鸣,苏晚柠手指一颤。 “前方……有东西。”她声音发紧,“很大。在水下。” 话音刚落。 船身猛烈一晃。 所有人脚下一软。船底有巨物猛撞,甲板木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海面鼓起一个巨大的气泡。 气泡破裂,腥臭的气浪扑面而来。 船右舷十丈外,海水开始旋转。漩涡由小变大,转眼扩至二十丈、五十丈、上百丈。 整条船被漩涡边缘卷住,侧倾起来。 “抓稳!” 姜无许一手抓住桅杆,一手死死按住肩上的曌影。 漩涡中心,海水下陷,露出一片无底的黑暗水域。 水下升起一道红光,暗红得刺目。 第二道、第三道也浮了上来。 第291章 看门狗 “那东西……好像是怪物的鳞甲。”姜无许高呼。 众人拧眉望去,发现这鳞甲每片都极大,泛着暗红色的光,镶嵌在灰黑色的皮肤上。 都在暗忖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就在这时,海水猛地分开,水幕四溅。庞大的身躯破出水面,遮住了头顶仅存的微光。 曌影浑身的毛倒贴下去。他盯着那道浮出水面的身影,冰蓝色瞳孔骤缩成一条竖线。 姜无许感觉到他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曌影?” 她的心也揪了起来。 “……别动。”曌影的声音从未有过的严肃,“这东西,不是普通海兽。” 姜无许还没来得及问,巨大的脑袋就已经转过来。 六只猩红色的眼睛,齐刷刷对准了甲板上的几个人。 那东西浮出水面的部分,只是脑袋和一截颈项,体积就已经超过整条破浪号。 灰黑色的皮肤上布满暗红鳞甲,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缝隙里渗着黏稠的黑色液体。 姜无许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巨物恐惧症都犯了。 “这是……六眼冥蛟?” 曌影疑惑出声。 “这东西是上古时期海域里的清道夫,专门吞噬落单修士。本不该出现在这片海域的啊,难道是有人养在这儿看门?”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了。 现在这冥蛟的领域展开,他们的灵力都被削减了六成,而且这玩意儿对他的涤尘剑似乎有天然的克制,叫它的效果也微乎其微。 那她应该怎么应对呢? 正当姜无许手足无措间,冥蛟动了。 水下突然涌出十几道黑影。 全是触须。 每根都有水桶粗,末端开叉,裂成两瓣,带着腥臭的海风,朝甲板劈头盖脸砸下来。 “散!” 姜无许抱着曌影往左翻滚。一根触须擦着她后脑砸在甲板上,木板碎裂,碎屑扎在脸上生疼。 顾行舟窄刃长剑出手,一剑斩在触须上。火星迸溅。那截触须表皮只留下一道白印,连血都没出。 物理防御高到离谱。 “砍关节!”姜无许翻身起来,目光捕捉到触须根部有一段颜色稍浅的软肉,“接合处没有鳞甲!” 顾行舟身形一转,剑锋划出弧线。这一剑精准刺入关节处,触须猛地一抽,黑血喷出。冥蛟发出低频嘶吼,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痛。 更多触须从海面升起。二十条、三十条,密密麻麻缠上船身,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破浪号正在下沉。 雷烈一剑劈开缠上船尾的触须,黑血溅了他满脸。他拿袖子一抹,回头喊:“不好!船要散架了!” 姜无许咬牙。上辈子PPT做到凌晨三点,她也没这么焦灼过。 突然,她灵光一闪,高喊。 “晚柠!” 苏晚柠应声回头。 “弹琴!用最高频的音波,干扰它们!” 苏晚柠蹲在桅杆后面,十指按下,嗡地一声后,琴音不再清越。 一种类似于十面埋伏的尖锐高频,直刺进脑子。 触须一顿。 冥蛟的六只眼同时眯了一下。 有效果,可还不够。琴音在灵力被压制的情况下,穿透力大打折扣。单凭苏晚柠一人,根本撑不住。 就在这时。 哒。 一声沉闷的敲击,从船尾传来。 咚哒哒哒,咚哒。 雷烈站在破碎的栏杆旁,左手握着玄铁重剑,剑柄末端一下一下敲在铁质船栏上。 那节奏正是他在父亲铺子里打了十几年铁的韵律,稳,沉,一锤定音。 金属撞击声顺着船身阵纹扩散,与琴弦高频撞在一起,震出共鸣。 两种声波叠在一处。 嗡嗡嗡,整条船都在颤动。 姜无许感觉牙根都在发酸。但她注意到,那些触须的动作明显变慢了。触须末端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苏晚柠也感觉到了,趁此机会,十指加速。 琴音攀上更高的频率。 雷烈很快跟上了她的节奏,二人默契到就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音波与节拍合在一处,朝四周冲开。 触须一根接一根开始抽搐。 冥蛟的嘶吼变了调。从低频威慑,变成尖细的哀鸣。 果然,藏经阁的古籍诚不欺我,那东西怕声波共振。 姜无许抓住时机。 “师兄!现在!” 顾行舟早就蓄势待发。他脚尖一点桅杆,整个人腾空而起,窄刃长剑高举过顶。灵力虽然只剩四成,但他把所有力量都灌进这一剑。 剑落。 斩在冥蛟一只眼睛正中。 黑血如瀑布般喷出。 冥蛟六只眼睛因痛闭上,庞大的身躯猛然后仰,拖着满身触须重新没入海面。 巨浪冲天而起。 破浪号被掀飞,在浪尖翻了个跟斗,又重重拍回水面。 所有人被甩得七荤八素。姜无许死死抱住桅杆残根,曌影被她护在胸口,小爪子抓着她领口,银白毛发全湿透了。 海面渐渐平息。 冥蛟沉入深海,只留下一大片黑色血迹在水面扩散。 甲板上一片狼藉。帆布撕成条状,船舷碎了半边,桅杆从中间折断。 姜无许松开手,大口喘气。 “它……走了?”苏晚柠的声音还有点不确信。 她双手垂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全是血,琴弦嵌进肉里的痕迹清晰可见。 瑶琴翻倒在一旁,三根弦已经崩断。 雷烈走过来。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卷粗布绷带,蹲下身,给她每根指头都缠上绷带,动作笨拙,却藏着满腔爱意。 苏晚柠愣住了。 她盯着雷烈低垂的头顶,上面还沾着冥蛟黑血,混着他自己的汗。他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就当这本来是理所当然的事。 苏晚柠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雷烈已经站起来,把剩下的绷带塞进她手里。 “剩下的,自己缠。” 说完转身走了,去查看船体损伤。 苏晚柠攥着绷带,胸口堵得厉害。 她自问纵横情场多年,所见男修不计其数,可从没有一个人如同雷烈这般,若即若离,总是叫她的心里像坐过山车一般。 姜无许靠在断裂桅杆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 上辈子她最烦公司团建搞什么信任背摔。摔个屁,谁也不信谁。 可刚才那一刻,苏晚柠弹琴,雷烈敲拍,没有一句沟通,也没有眼神确认,两人就把频率对上了。 这可比什么山盟海誓的情话更能印证彼此的心意。 第292章 默契 “蠢女人。”曌影看她盯着别人,从她怀里探出湿漉漉的脑袋,语气不善,“你在想什么?” “想明天的行程。”姜无许面不改色。 曌影重重哼了一声,尾巴缠上她手腕,紧到她吃痛地嘶了一声。 姜无许也拽了下他的耳朵,小小地报复了下。 一人一兽正嬉闹间,顾行舟踩着碎木板走回来,把窄刃剑收入鞘中。剑刃上的黑血还没干,顺着剑鞘往下滴。 “船还能开。”他说,“底部阵纹没全坏,撑到仙麓岛外围够了。” 姜无许点头,正要开口安排值夜。 曌影忽然耳朵一竖。 他整个身体绷直,冰蓝瞳仁死死盯向迷雾深处。毛发根根倒竖。 “有东西在看我们。” 姜无许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白雾翻涌,什么也看不见。 可没来由地,她的后脊就是一阵发凉。 千里之外。 黑色祭坛的云端。 稚子收回目光,舔了舔嘴唇。金色竖瞳里映着破浪号残破的倒影。 “没死啊。”他歪了歪头,啧啧两声,颇感遗憾。 “那就让你们再多活几天。” 他折了一只纸鹤,轻轻一吹。 纸鹤振翅,穿过云层,朝仙麓岛飞去。 “毕竟,” 稚子翻身躺在云上,双手枕着后脑,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 “岛上那个东西醒了以后,可比本座的冥蛟有趣多了。” 夜晚的时候,海风很大。 甲板上仅存的完整木板,本就被雨水和魔气泡黑泡软,在这样的海风里更是发出吱嘎的响声,摇摇欲坠。 姜无许一手抓住断裂的桅杆底座,一手把曌影死死护在怀里。 海浪打上来,冰凉彻骨。 曌影在她怀里抖个不停,银白毛发沾湿成一绺一绺,十分狼狈。 “这什么鬼天气啊……” 姜无许没功夫听他的怨天尤人,满心想的是赶紧解决问题。 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顾行舟也单膝跪在甲板上,脸色煞白,勉力支撑着。 “我们在这,灵力受到限制,风雨又这么耗人。”他声音沙哑,“大家丹田快枯了。再撑着,神魂就得伤。” 姜无许扫了一圈。 苏晚柠蜷在船舷角落,十指缠满绷带,冻到嘴唇乌紫。 雷烈站在她面前,后背对着风浪,海水劈头盖脸砸下来,一声不吭,为她挡下所有风浪。 苏晚柠眸光微动,“我们没有辟谷丹了吗?” 顾行舟摇头。“魔气侵蚀太重,药效折得厉害。普通辟谷丹吃下去,能到丹田的不到三成。” 灵力枯竭,体温骤降,神魂疲惫。 这三座大山压下来,绝望感渐渐爬上大家心头。 姜无许皱眉。 这同上辈子通宵加班,饭都没吃,又被拉去跑马拉松有什么区别? 不过好在,她早有准备。 姜无许拍了拍腰间储物袋,目光坚定,仿佛天生有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别慌。” 所有人都看过来。 姜无许从储物袋里取出洞天食匣,又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铜炉。 铜炉底部刻着聚灵纹,不用灵力催动,点燃灵火种子就能起灶。 这是她出发前塞进储物袋的东西。 上辈子出差,她包里总有充电宝和自热米饭,这辈子这个习惯就保留了下来。 她把铜炉塞进甲板凹陷处,三面挡风。 灵火种子燃起,橘红火苗在风雨里摇摆,但因为姜无许投入源源不断的灵力支持,一直没熄灭。 曌影被她放到一边,小爪子抓着木板边缘,看她手脚利落,架锅倒水。 “你认真的?”曌影有点不敢置信,“这种时候,你要做饭?” “不然呢?等死?” 姜无许手没停。 灵米下锅。新鲜海兽肉切成薄片,码在碗里腌上。食匣最底层还藏着一小罐琥珀色膏体。 暖玉姜精。 这玩意儿是她用千年火姜和暖玉粉熬出来的浓缩物,一指甲盖的量,就能让人从脚趾暖到头顶。 她挖了三勺丢进锅里。 锅里翻滚时,一股浓烈鲜香裹着辛辣暖意,在甲板上漫开。 曌影鼻子动了。 耳尾巴不由自主摆了两下。 有点馋。 姜无许瞥他一眼。“急什么,没好呢。” 曌影把头别过去。“谁急了?本座就是……闻闻味儿,看你有没有投毒罢了。” 姜无许早就习惯他这种死傲娇的样子,也没戳破,只是专注做自己的事情。 粥滚三滚,海兽肉片下锅。 姜无许又撒了一把提前炸好的蒜酥和葱花,盖上盖子焖了十息。 揭开锅盖的时候,乳白浓粥咕嘟冒泡,表面浮着金色油花。热气升腾,雨丝落进去,转眼就化成白汽。 “开饭。” 曌影第一个冲过去,抱着碗就暴风吸入,一副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模样。 “嘶,烫死了……” 姜无许嘴角抽搐。 他这副样子怎么好像她平时虐待他不给他吃的一样。 这时,顾行舟接过碗,也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滑进腹中,他瞳孔微微放大。 暖流从胃部升起,顺着经脉漫开。枯竭的丹田重新生出一缕灵力,虽不多,却实实在在流动起来。 “灵力……在恢复?”顾行舟看向姜无许。 姜无许把压缩灵糕掰成小块,递给他。“就着吃。粥管暖,饼管续,撑到天亮没问题。” 顾行舟看着手里不起眼的灵糕,忽然笑了。 “师妹,你真是神机妙算,我们缺粮受冻的情况都能预料到,还未雨绸缪。” “要是没有你,我们怕是都捱不到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了。” 他说得夸张,姜无许知道他在开玩笑,不由得说了句,“少拍马屁,赶紧吃。” 苏晚柠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热粥下肚,冻僵的四肢终于有了知觉。她吸吸鼻子,眼眶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勺子碰到碗底,磕在一块硬物上。 苏晚柠愣了下,伸勺子捞起来。 粥汤里躺着一朵小桃花。 这是红皮萝卜雕的,虽然歪歪扭扭,但一刀刀足见心意。 苏晚柠脑子空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见雷烈慌忙移开视线。 那人坐在三步外,手里攥着玄铁重剑,正用破布认真擦拭。 可明明剑身干干净净,不见半点雨水。 雷烈的耳根红透了。 第293章 噬灵沼泽 “天这是……亮了?” 姜无许看着外面略显灰败的光,有点困惑。 她很快推开舱门,走到甲板上。 太阳被浓雾遮住,有如老头发黄昏聩的眼珠,光线有气无力地漏下来,海面一片铅灰。 “前方就快到目的地了。”顾行舟听到动静,站在那位船老大旁边,转头朝她看过来。 姜无许抬头。 浓雾没有散,前方海面上却浮出一道黑色轮廓。 再近些,姜无许看到,那是一课巨树。 高耸入云的巨树,树冠歪斜扭曲,枝杈折断后又歪着长开。 藤蔓从树顶垂落入海,每根都粗壮得惊人,尾端没入浪涛,随着海浪起伏。 仙麓岛,已经要到了。 子岸淘莸卮咏扌砘忱锾鹜罚且眙舛较拢醪斓礁浇19挥惺裁次o丈锏钠10螅智岢凳炻返卮咏扌淼拇10锎锾统鲆慌醺呒读槭腊土娇冢俅慰艚谀苣j剑杷ァ 姜无许忍不住刮了下他的鼻尖。 “靠岸吧。”姜无许指挥着。 破浪号吃水太深,速度慢到要命。但最后那点残存的阵纹还在运转,把船推向岸边。 船底碰上滩涂的瞬间。 嗤嗤嗤。 整条船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不是木头摩擦沙石的声响,是腐蚀声。 黑木船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塌缩,船体迅速被腐蚀。 “不好!跳!” 姜无许喊出口时,人已经蹬上船舷飞了出去。 五个人先后落地。脚下是灰黑色沙砾,踩上去毫无声响,松软到颠覆了姜无许的认知。 身后传来闷响。 回头看,破浪号已经化成一滩冒着黑泡的泥水,摊在海岸线上。连她坐了一夜的桅杆残根都没了。 苏晚柠瞪大眼:“我们……回不去了?” 沉默两秒。 “早就回不去了。”姜无许把子按蛹缟险吕幢Ш茫按咏砟且豢唐稹! 上辈子签那份卖身合同前,她也知道没别的路可走。 而且她隐隐觉得,自从顾行舟发现那块玉开始,一切都好像有人推着一样,让他们往宿命中的一个方向走去。 根本没有回头路可。 子氨唤扌淼亩骶眩揭桓桶幕沂麒旧希亲邮咕12崃肆较拢帕持宄梢煌拧 “脏。” 他只吐出一个字。 姜无许却懂他的意思。空气里的灵气浑浊,带着泥腥气。吸进体内无法补充修为,还会污染经脉。 她试着催动丹田。 灵力转了半圈就卡住了。经脉发滞,催动起来阻力比刚来这片海域时还要大。 顾行舟掌心的残玉却又亮又烫,待在他的掌心,像一颗明亮的白炽灯泡。 他闭眼捏决,这光芒便化作一抹流光,穿过扭曲巨树和交错藤蔓,笔直扎进浓雾深处。 “方向确认了。”顾行舟把残玉收好,“我们只需要往深处走。” 姜无许拉住他。“我明白你寻父心切,但是如今没有灵力,我们贸然前往那片未知领域,与送死无异啊。” 顾行舟运功试了试,脸色不太好看。 “确实是比海上更严重。丹田里的灵力大概只能调动……两成。” 两成,实在太少。 雷烈没说话,直接走到最前面。玄铁重剑横在身侧,挡路藤蔓被他一剑劈开。 他沉默地向众人展示自己的战力。 毕竟,在这里,纯物理输出,不吃灵力。这种环境下,反倒成了最稳的战力。 姜无许犹豫地点点头,互相约定了打不过就跑战略,开始沿着残玉指引的方向深入。 岛上的植被越来越密,也越来越怪。树干上生着眼状节瘤,视线扫过时,那些节瘤会微微转动。藤蔓表面覆着透明粘液,偶尔滴落,在地面烧出小坑。 没人说话。脚步声闷在灰土里,回音也被这座岛吞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前路断了。 一片开阔地带出现在面前。地面不是土,是黏稠翻涌的暗绿色泥浆。表面不时鼓起气泡,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喷出淡绿色气雾。 面积不小,左右延伸看不到头,宽度目测至少五十丈。 顾行舟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朝泥浆里扔出去。 石头落入瞬间,连水花都没溅起来。泥浆裹住石头,迅速收紧。 三息过后,石头彻底没了,连半点渣都没剩。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噬灵沼泽了。”子暗纳舸咏扌砑缤反矗盎嵛梢磺泻辛榱Φ亩鳌h说艚ィ挪涣硕嗑谩! 姜无许往后退了半步。 上辈子的她只怕迟到扣工资。这辈子,怕的东西可太多了。 “绕路呢?”苏晚柠问。 “绕不了。”顾行舟扫过左右,“两侧藤蔓密到吓人。有人故意把路逼到这里。” 所有人沉默。 “我来。” 苏晚柠开口了。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阵盘,单手托起。 十根手指上的绷带已经被汗浸透,有些刺痛,但仍然目光坚定地举起罗盘,像是举起一块补天的女娲石。 “浮空幻阵。在沼泽上方铺出虚步,踩着阵法走过去。” 顾行舟皱眉:“你的灵力……” “两成够了。”苏晚柠笑了一下,“我们合欢宗的阵法本来就是取巧的路子,不吃灵力总量,吃精度。” 她没等别人反对,阵盘已经抛出。 灵光闪烁,一块块半透明光板在沼泽上方成形,高出泥浆三尺,铺成一条路。 苏晚柠额头沁出汗珠,阵法却稳稳铺开了七丈、十丈、十五丈…… “成了!快走!” 姜无许不想浪费苏晚柠的劳动成果,急忙拉上同伴们要从那些光板上过去。 但话没说完,几人的脚步还没踏上光板,泥浆先动了。 无数暗绿色触手从沼泽里伸出来,不是朝人来的,而是顺着阵法光板的灵力脉络往上爬。 它们在吸。 阵法灵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光板从末端开始碎裂。 苏晚柠的脸色一下白了。阵盘在她手中剧烈颤抖,反噬力道从阵盘传入手臂、经脉,连丹田都被拉扯。 她稳不住了。 一股巨大吸力沿着灵力连接线,猛然把她整个人朝沼泽方向扯去。 脚下打滑,身体前倾。 苏晚柠惊叫出声,下意识闭上眼。 完蛋,要没命了。 暗绿色泥浆翻涌,长大着嘴,等着吞没她。 她的身体正在朝泥浆坠去。 第294章 患难与共 “救命……” 那一瞬间,苏晚柠脑海里走马灯一样地把过往的事情想了个遍。 最后眉头皱在一起,露出一个苦瓜脸。 “我还是个花季少女,这样好的豆蔻年华还没……”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比预想中的灭顶之灾没来先到来的,是一双孔武有力的手臂。 苏晚柠而腰间被一股惊人力道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从坠落的轨迹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天旋地转。 等她反应过来,视角已经翻了个个儿。 面朝下,背朝天,整个人被扛在一副宽阔的肩膀上。 是雷烈。 虽然成功被救,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苏晚柠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 毕竟,他们合欢宗的其他男修嘛,可都是抱着女修打架的,动作间女修的裙子仙气飘飘,很有美感的。 但是雷烈扛她的姿势属实有点粗暴,反倒让她觉得在好姐妹姜无许面前有点颜面全无。 “放……”她挣扎着,想要把自己从这个生硬的姿势拗过来。 但雷烈却十分严肃地吐出两个字。“别动。” 苏晚柠噎住了。 她趴在雷烈背上,视线里全是他后颈绷紧的肌肉和汗湿的衣领。 那股铁锈味又钻进鼻腔,混着热气,近的过分。 她的脸再次十分没出息地烧起来。 好吧…… 苏晚柠闭上眼睛,不愿面对这一切。 阵盘从她手中滑落,被顾行舟眼疾手快接住。 虚步光板彻底碎裂,沼泽表面恢复了沉闷的翻涌。 雷烈没后退。 他把玄铁重剑换到左手,另一条手臂牢牢箍着苏晚柠的腰,目光扫过暗绿泥浆。 雷烈没有任何迟疑地抬脚踏了进去。 团队里总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如果他成功,是给大家指明道路,如果失败,则为大家积累了试错经验。 总归都是好的。 “雷烈!”苏晚柠惊叫。 这人怎么一点不顾自己的安危,如此蛮干呢? 泥浆没过膝盖的瞬间,恐怖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腿上残存的护体罡气被扯成碎片,嗤嗤作响。 灵力也是以十分惊人的速度飞快外泄。 雷烈面色一沉。 他做了个修士都不会做的决定。 主动散去护体灵气。 全部散尽。 没有灵力护住的肉身直接暴露在噬灵沼泽里。 泥浆触到他的皮肤,没能从他身上吸走灵力。 吸力骤减。 雷烈的脚踩到泥浆下某个坚硬东西。 他试着踩实,纹丝不动。 应该是树根吧。 沼泽底下藏着一整片盘根错节的巨树根系,坚硬,是天然落脚点。 姜无许在岸边看的一清二楚。 “收灵力!”她朝顾行舟喊,“这沼泽只吃灵气!灵力全收回丹田,踩底下的树根过去!” 顾行舟反应极快,立刻收敛全身灵力,试着踏入沼泽边缘。脚下果然碰到坚硬根节。 姜无许也跟着迈步。泥浆冰凉,触感恶心,却没了先前那种撕扯灵力的吸附感。 子霸谒醪角耙幻耄涞卮谏纤范ィ闹蛔ψ泳咀∷姆7伲舶筒∷钔贰 姜无许:“……” “本座刚洗完。”子袄碇逼常安荒芘稣庑┰喽鳌!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行吧,头顶多了个一斤半的帽子,就全当健身了吧。 前方,雷烈已经鍪刚伞 他走的速度很慢,尽力让自己变得稳一些。 每一步,他都用剑尖探出树根的位置,确认能承重,才把脚踩实。肩上扛着苏晚柠,重心偏高,腰背却纹丝不动。 苏晚柠趴在他背上,一声不吭。 她心如擂鼓,大气不敢出一下。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沼泽中央,是最危险的地方,她生怕自己一个影响,雷烈手一抖把自己扔下去。 泥浆在雷烈大腿两侧翻滚,偶尔没过腰际。 泥线每升高一次,苏晚柠的心就发紧一次。 但好在,雷烈箍着她的手臂从头到尾没松过半分。 走到二十丈处。 嗤―― 沼泽深处忽然鼓起一串密集气泡。暗绿色毒气柱喷射而出,三道,全冲雷烈面门。 他正踩在树根上,双脚被泥浆裹住,根本来不及闪。 于是雷烈只能下意识把苏晚柠的身体抬得高了些,使她避免伤害,而自己则闭上眼,等待死神的降临。 苏晚柠现在和他可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怎么能叫她死。 她于是立刻摆起架势,单手撑在雷烈肩头,另一只缠满绷带的手捏诀。 仅存的两成灵力被她压出一成,凝成薄薄水幕,精准覆在雷烈脸前三寸处。 毒气撞上水幕,嗤嗤消融。 绿色烟雾被水膜吸收、稀释、蒸散。 毒雾尽数散了。 雷烈怔了一下。 偏过头,他看见苏晚柠垂在肩侧的手。 绷带浸透了汗,指尖疼得微微发颤。 雷烈想说谢谢,却先红了脸。 他因为不好意思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雷烈只感觉心脏跳地格外厉害,哪怕自己昼夜不息地练功都没有这种效果,慌乱间,他只能将手箍地更紧,脚步加快了些许。 可偏偏苏晚柠收回手后,整个人就虚弱地趴回他背上,把脸埋进他后颈和衣领之间。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酥痒。 苏晚柠闻着他身上混着铁锈和炭火的气息,脑子一片混乱。 以前追她的男修,送灵花、写情诗、月下抚琴,花样百出。可没谁会这样,一声不吭扛着她往前走,更没敢回头看她一眼。 姜无许踩着树根跟在后面,泥浆没到小腿,凉飕飕的。 她看着前面雷烈扛人过沼泽的背影,又看了看趴在人家肩上、耳朵红透的苏晚柠,再看看自己头顶四仰八叉、蹭顺风车的上古大佬。 “……” 人比人,怎么就不能气死人呢? 姜无许扭头看向旁边深一脚浅一脚的顾行舟。 “师兄,你说这俩人谈个恋爱,怎么就这么难,简直比我上辈子跨部门沟通还难搞。” 顾行舟噗一声笑出来,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泥里。 子按咏扌硗范ゴ瓜履源锻实棺趴此 “跨部门沟通是什么?” “就是――你明明想让对方干活,话还不能直说。对方明明也想帮你,他也憋着不说。两边绕半天,事还是得开个会才能办。” 子俺聊较 “人类真麻烦。” 姜无许深以为然。 第295章 溯源香 “咔嚓。” 姜无许心里一紧。 她实在没想到,居然在最后三寸的时候踩断树根,一脚落空了。 她整条右腿没入泥浆,冰凉的触感顺着小腿皮肤往上爬。 子霸谒范フ嗣闹蛔ψ油菲だ锟邸 “蠢女人!” 姜无许没慌。 左脚蹬住旁边一根粗根,借力把右腿从泥浆里拔出来。 鞋没了,裤腿烂了半截,露出一片被泥浆泡得发白的皮肤。 顾行舟在前方,朝她伸出手,把她拉了过去。 “还好,有惊无险。”姜无许长舒一口气。 姜无许抬头。 三步外就是实地。灰黑色土壤上长着矮灌木,丑是丑了点,好歹能踩。 她光着一只脚跨上岸,脚底板踩到石子,嘶了一声。 子按铀范ヌ吕矗湓谝豢楦删皇飞希继蜃ψ樱堂豢此 “你下来得倒快。” “本座不给你添负担。”子疤蛲曜ψ樱锻势乘谎郏罢饨刑逄欢俊 姜无许翻了个白眼,从储物袋里摸出备用布鞋套上。 前方传来一声闷响。 雷烈把苏晚柠放到地上,转过身背对着她,抬脚使劲甩腿上的烂泥。 苏晚柠站在原地,脸还是红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雷烈已经走远三步,蹲下去用草叶擦剑。 那句话只好咽回去。苏晚柠低头整理衣摆,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行了。”姜无许拍拍手,“人都没事,走吧。” 顾行舟已经在前方拨开一丛灌木,动作忽然停住。 “怎么了?”姜无许走过去。 灌木后是一片空地,正中央立着一座石祭坛。 不大,约摸两丈见方,高不过腰。 表面爬满暗绿色青苔,边角风化得厉害,石块也松动了。 四根石柱断了三根,剩下那根歪歪斜斜,眼看就要倒。 年代太久了,石头都快烂了。 顾行舟几步冲上前,徒手扯开祭坛表面的藤蔓和苔藓。 虽然粗粝尖锐的枝条剌地手指鲜血淋漓,但他满不在乎。 毕竟,这么多年,他比常人都要刻苦修炼,早就习惯了。 姜无许又叹口气,心疼几分。 石面上的纹路一寸寸露出来,顾行舟的手停了。 祭坛中央刻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盘根错节,树冠铺满整块石面。 和他掌心那块残玉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顾行舟呼吸重了。他把残玉贴到石面上,对比两边的纹路。纹路完全吻合,连枝杈的角度都没差。 “就是这儿。”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父亲……真来过这里。” 姜无许扫了一圈四周。 祭坛立在十字路口,四条岔路往四个方向延伸,尽头没入浓雾和扭曲的植被里。 左边那条路,地面泛着暗红,空气里飘着血腥味。 正前方那条路,静得不对劲,连一丝风都没有。 右边那条路传来细碎虫鸣,灌木丛无风自动,看着着实诡异。 身后偏右还有一条,入口长满带刺荆棘,黑色汁液从断茬处往下滴。 没一条是好路。 “师兄,残玉呢?” 顾行舟举起残玉,闭眼催动。 玉面上的光闪了两下,又灭了。 接着闪一下,再灭。 方向指示在四条路之间乱跳,根本定不住。 “磁场太乱。”顾行舟睁开眼,眉头拧紧,“完全失灵了。” 苏晚柠立刻掏出那块龟甲,捏在手里运起灵力,嘴里还念念有词。 咔。 龟甲中间裂开一道缝。不是卜卦的纹路,是硬生生裂开的。 两半龟甲从她手心掉下去,砸在地上,碎成四五瓣。 苏晚柠愣了两秒。“我的龟甲……” 她蹲下去捡碎片,满脸心疼。 “别捡了。”姜无许拦住她,“这里的磁场能把灵器都震碎,龟甲算什么。” 气氛沉下来。 没导航,没感应,也没法卜卦。四条路,走错一步,谁都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子疤郊捞潮咴底牛舶痛瓜吕椿巫拧 “本座也认不出。”他难得主动交底,“上古时这岛的格局就不是这样,有人动过手脚。” 姜无许没接话。她蹲到祭坛旁,指甲抠进石缝,刮出一撮荧光粉末。 粉末落在掌心,微微发光,颜色淡蓝带绿。 她凑近闻了闻。 又站起身,朝四条路各吸了一口气。眉头一会儿松,一会儿皱,仔细分辨着气味。 顾行舟看着她:“发现什么了?” “灵脉伴生矿的残渣。”姜无许把粉末递给他看,“古树那么大,根系得扎进灵脉才能活。这种矿物只在灵脉附近形成。哪条路通向灵脉,哪条路就是正路。” 众人都愣着。 子按蛄烁龉罚骸八等嘶啊! 姜无许打个响指。 “跟着味儿走。” 苏晚柠挠头:“可我闻不出来啊。四条路闻着都差不多,又腥又臭……” “那就加工。” 姜无许说着,已经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口小铜炉。 众人沉默。 顾行舟先开口:“你不会又要……” “你们以为我要做饭?不是的。”姜无许笑着晃晃手指,“其实是做香。” 她起身,快步走到沼泽边。岩壁上附着一层蓝斑苔藓,在微光下泛着冷光。 过沼泽时,她就注意到这东西了。 蓝斑苔藓对灵气浓度极敏感,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差别,也会变色。 正好能探灵气。 她刮了两把苔藓,又从储物袋里翻出几样东西:清晨攒的露水、一小包七里香粉、半截龙涎木屑。 铜炉起火。 苔藓入水煮沸,泡沫翻滚时加进七里香粉压住杂味,再放龙涎木屑,让它更容易感应灵气。 姜无许拿竹签不停搅拌,手法细得很。 子安恢裁词焙虼盏剿肀撸亲右凰室凰省 “又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他嘴上嫌弃,身子却诚实地往铜炉边蹭。 “离远点,溅你身上可别怪我。” 子昂吡艘簧欢 三刻钟后,姜无许把铜炉里的浓缩物倒出来,搓成一根食指粗的短棍。 通体暗绿,表面坑坑洼洼,卖相很差,跟发霉树枝没什么两样。 苏晚柠凑过来。“这是什么?” “溯源香。”姜无许把它竖起,从底部点燃。 火苗舔上去,没冒烟。 一息后,一缕很细的青色烟线从顶端升起。 奇怪的是,这缕烟没有随风散开。 它在空中凝成一条笔直的细线,直直指向前方。 青烟稳稳当当,指着最左侧那条路。 正是地面泛红、血腥味最重的那条。 所有人都沉默了。 “四条路里……就挑最吓人的那条?”苏晚柠咽了口唾沫。 姜无许盯着青烟看了十息。线条一点没偏,不存在说一开始不稳定的因素在。 她掐灭溯源香收好,站起身拍拍手。 “怕什么?越危险,越说明里面有东西值得守的好嘛!” 第296章 撑死它 “师妹。” 顾行舟盯着姜无许手里那根丑到掉渣的溯源香,表情有点微妙。 姜无许诧异地回望他,“怎么?” 他顿了顿,措辞很克制,“你这炼丹手法……怎么一股炒菜的路数?” 姜无许把溯源香往腰间一别,挑了挑眉。 “高端的寻路法子,靠的往往就是最朴素的烹饪手艺。” 顾行舟无言以对。 曌影从石头上跳回她肩膀,冰蓝瞳仁里满是嫌弃,嘴上倒是一个字没说。 算他识相。 一行人迈入左侧岔路。 脚下的灰土逐渐变深,渐渐有了暗红色泽。 两侧灌木越来越高,枝干粗壮到一人合抱,表皮覆着厚厚的灵苔,散出微弱荧光。 走出百丈后,变化愈发明显。 空气里的灵气浓度在攀升。 虽然仍旧浑浊,但堵塞经脉的滞涩感轻了不少。 姜无许试着催动丹田,灵力比方才运转加快了。 “灵气在变浓。”顾行舟掌心残玉微微发热,“方向没错。” 苏晚柠长舒一口气,小跑两步追上姜无许,一把挽住她胳膊。 “许许,你也太神了吧!那根难看树枝居然真管用!” “那叫溯源香。” “对对对,溯源香。回去给我做一根呗?” “行,回头交学费。” “……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妹。” 姜无许嘴角翘了翘。 又深入了约莫半刻钟。 周围大树十分之高,主干直径超过三丈,树冠连成一片,遮天蔽日。 零星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面投下细碎光斑。 脚下的落叶堆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姜无许低头看了一眼。 落叶颜色不对。 竟然不是枯黄,而是暗紫。 叶脉里隐约流动着某种液体,在光斑照射下泛出油亮光泽。 姜无许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等等……” 话音未落,脚下的落叶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是所有叶片同时翻卷,紫叶乱舞。沙沙声骤然变成刺耳摩擦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上面!”曌影猛地炸毛,四爪扣进姜无许肩胛骨。 所有人同时抬头。 头顶的树冠在扭曲着动着。 枝杈以不合常理的角度弯折、交缠,密密麻麻的藤蔓从高处垂落,将他们团团围住。 地面更是像是地雷被引爆一样。 泥土翻涌,碎石飞溅。 一根比水缸还粗的藤蔓从脚下拔地而起,带着大团泥块冲天而上。 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 无数藤蔓在半空扭结绞合,拼成一具巨人般的骨架。 十丈高,通体暗绿,表皮布满拇指长的黑色尖刺。 没有头,没有脸,只有一团藤蔓绞成的球状结构充当脑袋,上面裂开一道横缝。 那道缝张开了。 不是嘴,是裂口。里面全是层层叠叠的刺。 木质摩擦声从它全身每一处关节传出来,嘎吱嘎吱,尖利又沉闷。 “雷烈!”姜无许喊。 他双腿蹬地,整个人拔起三丈高。 玄铁重剑高举过顶,借着坠落的势能,一剑劈在那东西的主干上。 铛—— 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剑锋砍入藤蔓表皮不到半寸,就被一股诡异弹力弹了回来。 玄铁重剑脱手飞出,雷烈整个人被震得倒飞,撞断两棵灌木才停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裂开,鲜血直流。 “什么玩意儿……这么硬?” 不是硬。姜无许看得清楚。剑砍进去的瞬间,藤蔓表皮凹陷下去,又猛地弹回原状。 是韧,韧到极致。 顾行舟出剑。窄刃寒光一闪,六道剑影齐出,精准切在藤蔓的关节处。 斩断了。 六根手臂粗的藤蔓断裂落地。 但下一息,断口处绿光一闪,新的藤蔓从截面钻出来,比原来的还粗一圈。 再生速度快得离谱。 巨型藤蔓怪显然被惹恼了。数十条触须同时举起,带着尖刺和黏液,朝众人劈头盖脸抽下来。 “散开!” 姜无许抱着曌影往右翻滚,一条触须擦着她后背砸落,地面炸出一个两尺深的坑。 苏晚柠十指搭弦,一道高频音波冲出。 琴声撞在藤蔓怪身上。 没反应。 木质纤维结构天然吸收震动,音波打上去,震劲全被卸掉。 苏晚柠脸白了。“打不动!” 雷烈捡回重剑,发狠往藤蔓怪身上砍。 每一剑都带着惊人力道,砍得碎屑乱飞。 但藤蔓怪根本不躲,任他劈砍,断了就长,长了再断。 它甚至懒得专门对付雷烈。 所有触须都在收拢,朝几人所在的方向压过来。 活动空间被极速压缩。 十丈、八丈、五丈。 藤蔓编织成笼。 密不透风的木质牢笼在他们头顶合拢,尖刺内侧开始渗出透明液体,啪嗒滴在地上,落叶瞬间萎蔫发黑。 麻痹毒液。 曌影趴在姜无许肩头,冰蓝竖瞳死死盯着那东西。 “这就是千丝木灵了。” 他的声音冷下来,往日的懒散褪地一干二净。 “上古时期的守林种,水火不侵,刀剑难断。它的藤蔓纤维能自己调节张力,越砍越韧。” “弱点呢?”姜无许问。 “除非瞬间剥夺它的柔韧性,让纤维变脆,不然物理攻击全没用。” 剥夺柔韧性,让纤维变脆。 姜无许脑子飞速转动。 上辈子她在后厨帮过忙。牛筋、猪蹄筋,那些韧到刀都切不动的东西,怎么处理? 急冻。 零下几十度速冻,韧性纤维瞬间变脆,一掰就断。 但这里没有冰系术法的条件,灵力只剩两成…… 不对。 她有别的东西。 姜无许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储物袋。 藤蔓笼继续收缩。毒液滴落得更快,众人已经退无可退,背靠着背挤在不到三丈的空间里。 “许许!快想办法!”苏晚柠急切道。 姜无许抬起头,目光锁定那些不断渗出毒液的尖刺。 她忽然笑了。 “曌影。你说它的纤维能自己调节张力,那它靠什么调节?” 曌影一愣,随即猜到姜无许要做什么,瞳孔微缩。 “……灵气。它靠吸收周围灵气维持纤维活性。” “那要是,”姜无许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我让它吃太多呢?” 她掌心里躺着三块压缩灵糕。 每一块,都能瞬间恢复化神期修士三成灵力。 “物极必反。” “我们何必执着于削弱它,把它撑死,不也是一样吗?” 第297章 藤蔓怪陨落 “吃吧!管你吃到吐!”姜无许露出小恶魔的笑。 她把把三块压缩灵糕全部捏碎。 灵力从碎屑中迸发,化作三道金色流光,被她用仅存的灵力裹成球状,狠狠砸进藤蔓怪的主干裂口里。 而因为姜无许的做的食物向来能引万界生灵都垂涎三尺,所以这藤蔓怪竟然想也没想,就饕餮一样地来者不拒,把灵糕尽数吞下。 效果立竿见影。 三块灵糕的灵力总量相当于化神期修士满丹田的九成。 这些灵力被藤蔓怪的纤维疯狂吸收,主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暗绿色树皮撑到半透明,里面的脉络鼓起,纵横交错。 嘎吱、嘎吱。 整个木灵的骨架都在颤抖。 过饱和的灵力在纤维内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砰。 第一根支干炸裂。 绿色汁液喷涌而出,带着刺鼻腥气。 砰砰砰! 接连三根主藤从中间胀开,碎屑飞溅满天,从内部炸得稀烂。 “有效果!”苏晚柠大喊。 姜无许没笑。 她看得很清楚。 炸裂的只是外围枝干。 核心主干虽然也膨胀到极限,纤维表面裂出无数细缝,金色灵光都从缝隙里往外溢,却被那层韧皮兜住了。 她现在只恨自己当初怎么没有多准备一点灵糕,以至于三块已经是她全部储备。 “快退!”姜无许大喝一声,拉着众人往后退,试图和藤蔓怪拉开距离。 可就在这时,藤蔓怪先发制人。 那团充当脑袋的绞合球猛然转向姜无许,裂缝张到最大。 姜无许刚刚的攻击激怒了它。 藤蔓怪里面层叠的尖刺全部竖起,发出嗡嗡的低频震动。 它怒了。 数十条新生藤蔓从主干两侧暴射而出,比之前更快、更猛。 每一条末端都凝聚着灵力反噬的金色光点,带着爆裂气浪,抽向四周。 “小心——” 顾行舟反应最快。 窄刃剑出鞘,六道剑影连斩,断掉冲向姜无许的三根藤蔓。 第四根、第五根紧随其后。 他仅剩两成灵力,连斩六剑已是强弩之末。 第七根藤蔓从他盲区扫来,正中后腰。 一声闷响。 顾行舟腾空飞出,后背撞在一棵巨树上,树干凹进去半尺。 他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线血,面色瞬间灰败。 “师兄!” 姜无许瞳孔猛缩。 顾行舟撑着剑想起身,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他捂着后腰,指缝间全是血。 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内腑也挨了震。 “……没事。”他声音发虚。 曌影从姜无许肩上弹射而出,银白身影掠到顾行舟面前,四爪撑地,浑身毛发倒竖,冲逼近的藤蔓发出凶厉的低吼。 “曌影,护住他!”姜无许回头下令。 曌影没有犹豫,张嘴咬住一根试图缠上顾行舟的细藤,用利齿切断。 银白小狗的体型虽小,上古梼杌的威压却从他体内外泄,逼退了附近几根藤蔓。 姜无许转回身,独自面对那尊十丈高的藤蔓巨物。 藤蔓笼已经合拢到只剩两丈宽。 毒液啪嗒滴落,脚下土壤不断冒烟。 她深吸一口气。 涤尘剑出鞘。 灵力只剩一成半。 她不管了,把能调动的全灌进剑身。 涤尘剑绽出微弱白光,不如平日明亮,却还够锋利。 一剑劈开面前缠来的两根藤蔓。 再一剑,又是两根。 藤蔓断了就长,长了再断。 她退一步,又退一步。 体力和灵力都在飞速流失,她却不能停。 她一停,身后那些人就没了缓冲时间。 上辈子被甲方连续返稿七次的时候她都没放弃,这辈子凭什么认输? “晚柠!” 姜无许一剑格开迎面抽来的触须,肩膀被尖刺擦过,衣料裂开,血珠渗出。 她全然不顾,嗓子喊哑了,“用千丝幻情诀迷住它的主意识!雷烈,蓄力!帮我一起!” 苏晚柠浑身一震。 千丝幻情诀。 那是合欢宗压箱底的秘术,以血为引,以琴为媒,对一切有意识的生物施加幻惑。 她低头看了眼缠满绷带的十指。 没犹豫。 牙齿咬破右手食指指尖,血珠落在断弦的瑶琴上,沿弦路蔓延。 剩余四根完好的琴弦被鲜血浸染,泛出妖异的粉红色光泽。 十指按下。 琴音变了。 不再是先前清越空灵的正道之音,而是缠绵入骨、蚀人心智的魅惑之声。 琴音缠上藤蔓怪的主干,渗进它的纤维缝隙。 藤蔓怪的动作迟滞了。 那颗绞合球状的头颅晃个不停,触须的攻击频率从每息三次,降到一次,又彻底停下。 它在发呆。 机会来了。 姜无许把涤尘剑含在嘴里,腾出双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个布袋。 一袋高筋面粉。 一袋特殊矿石粉。 出发前,她往储物袋里塞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高筋面粉原本打算到了岛上做手擀面,改善伙食。 矿石粉则是鉴宝司的库存,用来给灵器做封存处理,遇水速凝,硬度堪比岩石。 两样东西混在一起,就是她临时想出的野路子。 姜无许把两袋粉末混合,残余灵力灌入其中。 猛地扬臂。 白色粉尘腾起,铺天盖地,附着在藤蔓怪每一寸表面。 高筋面粉吸水性极强,瞬间汲干藤蔓纤维里的水分。 矿石粉遇到被吸出的水分,立刻发生反应,凝结、硬化、锁死。 嘎吱嘎吱嘎吱。 那些柔韧到能弹飞重剑的藤蔓,一根接一根变得僵硬。 暗绿色表皮覆上一层灰白硬壳,藤蔓定在原处,再也动不了。 十丈高的藤蔓巨物,在三息内变成一尊灰白雕像。 苏晚柠的琴声还在响,她已经撑到极限。 血从指尖流下来,滴在琴面上,嗒、嗒。 “雷烈!”姜无许嘶声大喊,“现在!” 雷烈早已蓄势完毕。 他没参与近战,退到最远处,双手握住玄铁重剑,将全身气血灌注剑身。 不用灵力,全靠十几年打铁练出的肉身力量。 肌肉绷紧到极限。 双腿蹬地,地面碎裂。 他带着重剑,从十丈外直直冲向那尊灰白雕像。 重剑高举过顶,势能在最高点凝聚。 劈下。 咔嚓! 巨响。 硬化的藤蔓主干从正中间裂开。 裂痕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 整座雕像出现无数细密裂纹,紧跟着—— 轰。 碎了。 十丈高的千丝木灵化作漫天碎片,灰白碎渣不断落下。 碎片中,一颗拳头大的绿色核心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微弱光芒。 第298章 吃瓜 “师兄!”姜无许大喝一声,“小心!” 只见顾行舟不知何时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身子靠在曌影身上。 他右手持剑,左手捂着断肋处,迈步冲出。 一剑。 窄刃贯穿核心。 绿光碎裂,消散在空气中。 千丝木灵彻底死透了。 满天碎屑缓缓落下,落在每个人肩头、发间。 苏晚柠的琴声骤停。 瑶琴从膝上滑落,她整个人向前栽去,眼前一黑。 一只手臂稳稳接住她的腰。 雷烈单手横剑插在地上当支撑,另一只手把她揽进怀里。 苏晚柠靠在他胸口,仰起脸。 木屑不断从他们头顶洒落。 四目相对。 雷烈耳根通红,喉结滚动一下,嘴唇张了张,又没说出口。 苏晚柠等着。 “……你流血了。” 雷烈却好像感受不到痛楚一般置若罔闻。 他从怀里扯出一块布,去擦她手指上的血。 苏晚柠:“……” 看着他那样认真的目光,苏晚柠忍不住抬手揪住雷烈胸前的衣襟,把他拽低三寸,万千情愫亟待冲之于口,最后只剩下了一句。 “回去以后,我请你吃饭。” 雷烈愣了一息,重重点头。 “好。” 姜无许靠在树干上,假意拍了拍衣服上的面粉,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前面你侬我侬的两人。 曌影蹲在她脚边,尾巴扫来扫去。 “看什么看?”曌影冷哼,“一群幼稚的人类。” “我吃我的瓜,碍着你了?” 曌影竖起尾巴,缠上她的手腕,收得极紧。 “看别人有什么好看的。” 姜无许低头,对上一双冰蓝竖瞳。 她隐隐觉得,他不像是在说瓜的事。 但姜无许向来粗神经,也没太在意。 此时,碎屑落尽,林中重归寂静。 姜无许从树干上滑下来,拍掉衣服上的面粉和木渣,环顾一圈。 战场乱得一塌糊涂,跟刚遭了劫似的。 顾行舟靠在断树上闭目调息,脸色灰白,左手按着断肋处,指缝间的血已经止住,呼吸仍浅而急。 曌影蹲在他膝边,银白尾巴搭着他手背,微弱灵气从尾尖渡过去,替他稳住经脉。 雷烈扛着玄铁重剑站在空地边缘,浑身是伤,却扭头看了苏晚柠一眼。 确认她没事,他才靠到树上喘气。 苏晚柠坐在地上,十根手指血肉模糊,瑶琴横在膝头,断弦耷拉着,惨得不行。 可人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 姜无许没废话,蹲下身,从储物袋里摸出铜炉,在平地上架起来。 她手上动作十分熟练。 灵火种子一点,橘红火苗在夜色里跳动,铜炉底部的聚灵纹泛起微光。 苏晚柠抬起头,看着她利落往锅里倒水、切肉、撒料,嘴角忍不住一抽。 “许许,刚打完生死仗,你就惦记做饭?” “不吃饱,哪有力气赶路?修仙就不用吃饭了?” 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两点,公司楼下的兰州拉面救过她很多回。 这辈子,铜炉成了她的深夜食堂。 锅里的水烧开,姜无许把剩下的灵米下进去,又翻出最后一点海兽肉干,撕成丝,码进碗底。 暖玉姜精只剩碗底一层薄膜,她用勺子刮干净,全倒进去。 热气一升,整片林子都暖了些。 顾行舟睁开眼,呼吸稳了点。 他没说话,目光落在掌心的残玉上。 夜色里,那块玉总算安稳了些,不再乱跳了。 光芒收成一条稳定细线,笔直指向前方。 他抬起头。 林子尽头,浓雾渐稀,一棵参天古树的虚影显出来。 树冠遮住半片天,枝杈间流动着暗金光点,灵光吞吐不定。 顾行舟攥紧残玉,指节收紧又松开。 父亲,就在那边。 “师兄。”姜无许递过去一碗热粥,“先吃点。” 顾行舟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依旧没说话。 有些话不用问,姜无许也看得明白。 他熬了这么多年,也不差吃完这顿饭。 雷烈没过来吃饭。 他闷头走到千丝木灵的残骸堆里,蹲下翻找。 姜无许端着碗,歪头看他。 有几根藤蔓断在地上,却还算完整,留着韧劲。 雷烈挑出来,用指甲试试弹性,偷偷塞进了怀里。 姜无许还好奇他想拿来做什么,于是也在默默看着。 只见雷烈他在角落坐下,把细藤摊到膝头,开始编东西。 那是打铁人常有的手指习惯。 拇指扣住,四指交替缠绕,跟编铁丝花差不多。 材料却从铁丝换成了藤条。 这会儿,曌影已经离开顾行舟,跳上姜无许的腿。 他偏过头,冰蓝瞳仁扫雷烈一眼。 “……他忙什么呢?” “编东西。” “编什么?” “你猜呗。” 曌影哼了一声,尾巴尖烦躁甩了两下。 “人类求偶,真够原始。拿不出像样灵宝,编根草就想哄雌性,荒兽都比他讲究。” 姜无许差点让粥呛着。 “压低点声。” “本座说的实话。” 曌影说得理直气壮,声音却压下去半分。 姜无许拿勺子敲他脑门一下。 “少嘴欠。” 挨了敲,曌影也没躲,反倒把脑袋往她掌心蹭。 “蠢女人。” “干吗?” “你碗里的肉干,给本座一条。” “自己拿去。” “你喂。” 姜无许低头看他。 火光落进那双冰蓝竖瞳,瞳孔微微放大,耳朵尖也往后压了压。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养的布偶猫讨罐头时的德行。 嘴上凶,眼神倒藏不住的可爱。 姜无许莞尔一笑,夹起一条肉干,丢进他嘴里。 曌影叼住,嚼两口咽下去。 傲娇地说了轻哼一声。 “还算识相。” 另一边,雷烈编完了。 此时,他掌心里托着个拳头大的藤笼。 编工粗糙,接口还有毛刺,远看是鸟窝,凑近看也没好到哪去。 他坐着没动,又笨拙地用指甲把毛刺一根根掐断抹平,目光十分认真。 姜无许捂着嘴,露出一丝姨母笑。 这虽然不是很贵重的礼物。 但是其中蕴含的情意,却是重于泰山啊。 起身后,雷烈朝外围灌木丛走去。 没过多久,人回来了。 藤笼捧在掌心,里面关着三只灵蝶。 翅膀薄如纱,通体幽蓝,散着细碎荧光。 雷烈走到苏晚柠面前,青涩地递了出去。 “给你的。” 第299章 这就是标准答案 “好久没收过礼物了!” 苏晚柠接过藤笼,满眼都是雀跃。 自从她成为合欢宗新任宗主之后,叫不少男修都望而生畏。 这层身份给她增加了更多的责任和枷锁,也叫她在日渐乏味的生活中感到无聊。 雷烈看着她,眉眼俱笑。 但是他没有贸然上前,反而仍然十分扭捏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手足无措着,看起来十分拘束。 苏晚柠把手掌覆盖在那个略显粗糙的笼子上,手指娇嫩的皮肤被笼子上没剃干净的毛刺划破,沁出血珠,她也混不在意,只悄悄抹去,不露端倪。 这笼子编工歪扭,接口处还翘着两根没掐断的藤尾巴,看着没个正形,凑近了还有点扎手。 但笼里三只灵蝶扇着幽蓝薄翅,荧光随翅膀开合明灭,落在粗糙藤条上。 早年间她被整个修仙界的男修众星捧月,各种奇珍异宝排着队送到她面前。 她自问见过世面,可偏偏这几只乡野蝴蝶,叫她觉得别具一格,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你上哪儿抓的?”苏晚柠轻声道。 她把笼子举起,凑近了,小心翼翼地看着,像是生怕惊扰了里面的生灵一般。 雷烈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落在她指尖,又移开。 “外头灌木丛里。”他顿了下,补了句,“挑了半天,只有这三只翅膀没缺角。” 这个才能体现心意嘛。 想之前,追她的男修送的那些九天玄冰珠、千年灵芝等等的,全是灵石买来的体面。 不像这个。 苏晚柠笑了。 “我想到我们宗门的一个术法,有没有兴趣看一下?”她冲雷烈眨眨眼。 雷烈抬起头的时候,苏晚柠已经抬起手结印,手指翻飞,一缕合欢宗特有的粉色幻光从指尖滑出,顺着藤条缝隙没入笼中。 三只灵蝶振翅,荧光汇聚、变形。 蝶影交叠,化出一只巴掌大的微型凤凰。 凤凰通体幽蓝,尾羽半透明,泛着微光,在笼中展翅盘旋,每一次振翅都带出细碎光点,洒落在藤条上。 雷烈看呆了。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瞳孔里全是那只小凤凰的倒影。嘴唇微张,呼吸都忘了匀。 苏晚柠歪头看他这副傻样,堵了好几天的闷气忽然散了。 “喜欢吗?” 她向来礼尚往来,不愿欠人什么,或占人什么便宜。 雷烈回神,耳根瞬间通红。 “……嗯。” 就一个字。说完连脖子都红了。 他有些迟钝地想,这算是苏晚柠对自己满腔爱意的回应吗? 姜无许端着碗坐在三步外,面带姨母笑地目睹了全过程。 她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顾行舟,压低声音:“师兄,瞧瞧人家,这就是标准教材啦。你以后找道侣,可别像木头桩子一样,杵那儿不动。” 顾行舟嘴角一抽。 “师妹,我肋骨还断着三根,哪有心思风花雪月?” “断着也得学。感情也得上上心,否则会成为大龄剩男,孤独终老的。”姜无许苦口婆心。 顾行舟无奈摇头,没接话。 曌影从姜无许膝上抬起脑袋,冰蓝瞳仁扫了苏晚柠那边一眼,又看回姜无许。 “蠢女人。” “干嘛?” “本座也会编东西。” 姜无许愣了一拍。 “你那爪子,编什么?编自己尾巴?” 曌影尾巴猛地抽了她手腕一下。 “闭嘴。” 姜无许吃痛,正要还嘴。 啪。 所有人同时转头。 苏晚柠手中的藤笼掉在地上,小凤凰幻象碎裂消散,灵蝶惊飞。 苏晚柠双手捂住心口,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晚柠!” 姜无许碗都没放下就冲过去。 苏晚柠跪倒在地,十指死死掐进胸口衣料里。 她嘴唇张合,想说话,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的瞳孔在剧烈收缩。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她看见了一个远古战场。 硝烟。血。旌旗倒伏在焦土上。 零碎画面像针一样扎进脑海。 一个将军站在她面前。铠甲残破,半边肩胛骨外露,鲜血顺着下巴线滴落。 那张脸。 和雷烈一模一样。 他笑了。嘴唇翕动,说了句什么。她听不见。 万剑从天而降。 每一柄都穿透他的身体。前胸、后背、肩膀、腰侧。 他却强撑着没倒,双腿撑住地面,把她护在身后。 直到心口被一柄剑贯穿。 他缓缓跪下。 回头望她一眼。 口型分明是,“我爱你。” 苏晚柠醒了过来。 “啊——!” 尖叫冲出喉咙,眼泪和鼻血同时涌下来。 雷烈三步跨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怎么了?哪里疼?快说话呀!” 苏晚柠浑身都在抖,她抓紧了雷烈的衣襟,仰起脸看他时,眼神惊惧又茫然。 “别……别死……” 话没说完,她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下去。 雷烈接住她倒下的身体,手掌碰到她心口位置时。 一道光,从她胸口透出来。 舒展成凤凰羽毛的形状。 刺目的暖金色令所有人都伸手遮眼,退了半步。 “这是什么?”雷烈脸色大变。 曌影从姜无许肩上豁然站起,直接跳下来,死死盯着苏晚柠心口那道光。 冰蓝瞳仁里多了一丝惊骇。 “凤印……” 他喃喃道。 “怎么会在她身上?” 姜无许满脸担忧。 她蹲在苏晚柠旁边,手探向她脉搏,脉搏急促,却还在跳,她这才松口气,问。 “曌影,凤印是什么?” 还没等他回答,一声震鸣从林子深处传来。 地面开始颤动。 头顶那些遮天蔽日的巨树枝干齐齐晃动,落叶纷纷飞落。 前方浓雾深处,那棵参天古树忽然被点亮了。 暗金色光点从枝杈间涌出,灵光开始脉动。 整棵树醒了,而且灵光越跳越快,光明万丈。 顾行舟掌心的残玉忽然变得灼烫,脱手而去。 它悬浮在半空,旋转。 那条一直指向前方的光线,此刻分成两道。 一道仍指向古树。 另一道折回,落在苏晚柠心口的凤印上。 姜无许心里发紧。 她看了看残玉,又看了看昏迷的苏晚柠,抬头看向林子深处那棵正在苏醒的古树。 “曌影。那棵树……是不是在等她?”她讷讷道。 曌影点点头。“它被激活了。” 第300章 古树的秘密 “带上晚柠,我们过去看看吧。” 看着顾行舟满脸痴狂,姜无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几人林子尽头探去,光越来越亮了。 姜无许几乎被那道暗金色的光逼得眯起眼。 她抬手遮住额头,透过指缝往前看。 一棵参天古树占满了整片视野。 主干宽到十几个人拉手都围不住,树皮呈深褐色,纹路盘旋如龙鳞,每一道裂痕里都流淌着暗金色的液态光。 树冠铺了大半个天穹,枝叶层层叠叠。 最神奇的是,叶片居然是透明的,叶脉里的金光分毫毕现。 整棵树光芒一亮一暗,仿佛拥有呼吸和心跳一般。 “这是远古神树……灵渊木。” 曌影从姜无许肩头站起来,瞳孔里映着满树流光。 “上古时期镇压一方灵脉的根基。这玩意儿亿万年前就该枯死了,居然现在还有?” 姜无许秒懂。 这在现代就跟那些国家级世界级的保护植物没区别。 但她没空管它为什么还活着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柠。 她倒在雷烈怀里,脸贴着他后背,眉头拧着,嘴唇毫无血色,心口那道凤印的光时隐时现,和古树的脉动完全同步。 看来,只有先解决了这古树的事,她才能彻底恢复。 姜无许叹口气。 另一边,顾行舟已经走到古树跟前了。 他眼睛通红,呼吸急促,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步几乎是冲过去的。 离树干还有半尺的时候,他迫切地把手伸出去。 嗡—— 一层翠绿光幕从树皮表面蔓延开来。 那光幕上没有纹路,没有阵法痕迹,干净得不像人为布下的结界。 顾行舟的手指碰到光幕的刹那。 砰。 整个人被弹飞出去。 不是普通反震。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排斥力,带着护崽般不讲道理的本能,直接把他甩到七丈外,后背撞上一棵大树,树干应声裂开。 “师兄!”姜无许冲过去扶他。 顾行舟半跪在地,嘴角溢血,却不是身体受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没伤,经脉没断,可丹田里那股本就微弱的灵力,被震的溃散了三分之一。 “结界在反噬灵力。”顾行舟撑着剑站起来,声音沙哑。 曌影已经蹿上一根低矮横枝,四爪扒着树皮,鼻尖贴上去嗅了嗅。 “生生不息。”他的声音很轻,念着一个久远的名字,“上古最纯粹的守护结界。不是阵法,是灵渊木本身的意志。” 他跳回姜无许肩头。 “这东西判定标准只有一条,心念。带着恶念来的,弹飞。带着强求之心来的,也弹飞。用蛮力硬闯……” “会怎样?” “古树自毁枯萎,底下整条灵脉也会崩。方圆千里,寸草不生。” 姜无许倒吸一口凉气。 这结界够狠。不跟你打,你敢打它,它就直接死给你看,还拉着整座岛陪葬。 上辈子遇到最难搞的甲方,也没这么倔。 “那师兄刚才被弹开,是因为……” “他急了。”曌影一针见血,“他心里全是找父亲的执念,在这棵树眼里,执念就是强求。” 顾行舟攥紧残玉,指节泛白,没有反驳。 姜无许正要开口安抚他,身后传来一声痛呼。 “唔——!” 苏晚柠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 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痛苦。 在雷烈背上突然弓起身体,瞳孔涣散,冷汗浸透了衣衫。 心口的凤印狂跳。 古树的翠绿光幕也剧烈波动。 原本平静的结界,忽然泛起密集涟漪,波纹朝苏晚柠的方向扩散。 威压来了。 无形的力量从光幕中倾泻而出,精准锁定苏晚柠。 不是物理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排斥。 苏晚柠惨叫一声,从雷烈背上滑落,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捂着心口。 “晚柠!”姜无许扑过去,手探向她脉搏。 脉象已经乱成一团。 曌影目光骤冷。“合欢宗的功法以七情六欲为根基,主修魅惑。这棵树把那些东西判定成了扰动心神的恶念。” 姜无许高呼一声,“这也太蛮不讲理了吧!她又没主动招惹这棵树!” “结界不管你主不主动。你身上带着它认定的杂质,它就排斥。” 威压还在加重。 苏晚柠蜷的更紧,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咬出血。 她的身体一寸寸往后滑,被无形的力量往外推。 顾行舟拔剑。 窄刃出鞘,残余灵力灌注剑身,一剑劈向苏晚柠身周的威压。 剑气碰到那层无形力量的瞬间。 轰。 反震比方才猛了十倍。 顾行舟连人带剑飞出去,这次直接撞断两棵树。 他趴在地上,咳出大口鲜血,断掉的肋骨传来钻心剧痛。 “别……别硬来……”苏晚柠声音破碎,“越打……它越强……” 古树的光幕果然更亮。 暗金色光点从枝叶间倾泻而下,整片空间都在震颤。 姜无许咬牙。 上辈子连续被返稿七次她都扛住了,这辈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朋友被一棵树排斥死。 可这结界偏偏打不得、碰不得,你越动手它越来劲,简直就是甲方本方。 铛。 一声沉响打断她的思路。 所有人回头。 雷烈把玄铁重剑扔在地上,走向苏晚柠,执着地挡在她身前。 翠绿威压扫过他的瞬间,他的步子顿了一下。 衣袍下的皮肤浮起一道道红痕,被无形刀刃划开。 他没停。 第二步。红痕裂开,渗出血丝。 第三步。衣领被震碎,露出胸口一片血肉模糊。 结界在试探他,在撕他,在问他:你带着什么来的? 雷烈没有灵力护体,此刻站在这层足以碾压化神期修士的威压底下的,只有一副打了十几年铁的肉身凡胎。 他蹲下,把蜷缩在地的苏晚柠抱起来,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威压猛地加剧。 他的后背传来骨骼碎裂声。脊椎在弯,肋骨在响,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苏晚柠的发顶。 苏晚柠感觉到那些温热液体。她挣扎着抬头,看见雷烈低垂的脸。 满脸都是血。 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别怕,小蝴蝶。” 苏晚柠瞳孔猛缩。 雷烈脸色苍白,嘴唇发抖,一个个气音蹦出来。 “我在这儿,一直在这儿。” “前世没护住你。” 他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下巴磕在她肩窝上。 “这辈子,这破结界就算把我弄死,我也再也不要失去你。” 苏晚柠听着这样纯粹而执拗的话,潸然泪下。 “你怎么这么傻……” 第301章 人情世故,精准拿捏 “这真的好神奇呀。” 姜无许指着苏晚柠心口的凤印亮出的光。 “你们快看。” 曌影依言看过去,只见那光芒不再内敛,而是沿着苏晚柠的经脉向外蔓延,顺着雷烈环抱她的手臂攀上去。 雷烈后背那道从左肩贯穿至右腰的狰狞伤疤,如今忽然泛出相同频率的金光。 两道光撞在一起。 嗡。 共振。 结界的翠绿威压被压了回去,从苏晚柠身周骤然消退。 排斥力归零。 苏晚柠的呼吸一下子平顺了,脸上重新浮起血色。 雷烈还维持着护她的姿势,后背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的壳。 “不排斥了……”苏晚柠摸了摸心口,凤印的光收敛回去,只余一丝暖意。 姜无许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皱起眉头。 排斥消失了,但结界还在。 翠绿光幕依旧完整笼罩着灵渊木主干,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顾行舟看见结界未破,几步冲到光幕前,运起残余灵力就想再试。 “师兄!” 姜无许一把拽住他后领。 顾行舟回头,眼眶泛红。 “我能感觉到,父亲就在里面。” 姜无许死死拽着他,不肯松手。 “你疯了吗?你再硬撞一次,轻则丹田碎,重则这棵树自毁——方圆千里寸草不生。” “你要找活人,还是想陪葬?” 顾行舟浑身绷紧,手臂微微发抖。 残玉灼热,光线直直指着树干深处。 这么近,近到他几乎能感知到父亲的气息。 可他却不能进。 “师兄,把剑放下。”姜无许松开他的衣领,语气缓下来,“让我来。” 顾行舟回头看她,眼中升起一丝希冀。 姜无许已经蹲下,从储物袋里翻出铜炉、灵火种子,还有那只洞天食匣。 “……你又要做饭?”顾行舟的声音很复杂。 “这结界防的就是强求和索取。”姜无许头也不抬,手上动作没停,“你越想进去,它越不让。” 她抬手指向结界边缘。 所有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光幕底部,紧贴树根长着一丛奇特果实。 拇指大,通体琥珀色,表皮裹着一层灵霜。 再往上看,低矮横枝上挂着银白灵草,叶片缀满露珠,每一颗都折射着古树的暗金光。 “它既然是生命力构成的,那我就给它一点不求回报的生命力。”姜无许拍拍手,“纯粹的馈赠。不求进门,也不求回报。它愿意开就开,不愿意我就当喂了棵树。” 曌影从她肩上抬起脑袋,翻了个白眼。 “你又想拿做饭,来侮辱本座的上古常识?” “没侮辱你啊。” 曌影气极,觉得姜无许无赖。 “生生不息结界存世亿万年,你煮碗粥就想让它开门?你怎么不去给天道炒盘菜,让它直接送你飞升?” “天道要是爱吃,我也不是不行。” 曌影气得尾巴抽了她手背一下。 苏晚柠靠在雷烈怀里,虚弱地笑出声。 “许许做的饭,神兽都拒绝不了,一棵树还能扛住诱惑?” 曌影竖起耳朵,冷冷瞥她一眼:“谁拒绝不了?本座是被迫品鉴。” 没人理他。 顾行舟死死攥着残玉,眼底还有不甘。 但他也清楚,继续硬闯只会让情况更糟。 “……行。”他松开拳头,把窄刃剑插回鞘中,“我信你。” 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 姜无许点头,盘膝坐在结界外三尺处。 这次她没用灵力催动铜炉。 灵火种子点燃,小小火苗跳起来。 她甚至主动封闭丹田,切断自身所有灵力外泄。 纯粹的凡人状态。 她起身走向结界边缘,伸手去摘那些琥珀色果实。 手指碰到光幕,果然没有排斥。 翠绿光幕荡开涟漪,容许她的手穿过去,摘下三颗灵果。 曌影瞪大眼睛,屏息看着。 姜无许又去摘横枝上的银白灵草,手穿过光幕,毫无阻碍。 “它居然让你摘。”曌影的语气变了,带上一丝正经。 “因为我什么都没想要。”姜无许把食材捧回铜炉旁,“我就是想做顿饭。它开不开门,关我屁事。” 曌影沉默了两息。 “……歪理。” 可他没再反驳。 姜无许洗净灵果,切成薄片。 银白灵草的露珠收集起来,攒了小半碗。 她动作十分从容不迫,只当是在做一顿普通晚餐。 没有灵力加持,火候全靠手感。 灵果片下锅,遇热后散出清甜香气。 银白露水注入,液面泛起细密气泡。 她从食匣底层翻出最后一小袋灵米粉,用指尖捏了两撮洒进去,拿竹签画圈搅拌。 整个过程,她的丹田一丝灵力都没动用。 动的只有两只手。 粥没有上辈子那些花里胡哨的辅料,简简单单,灵果为底,露水为引,米粉增稠。 那股味道升起来时,四周安静下来。 清甜。温润。没有攻击性,没有目的性。 就是一锅好喝的粥。 曌影的鼻翼翕动,尾巴不自觉摇了两下。 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把尾巴夹紧,假装在看别处。 灵渊木没有反应。 光幕没变亮,也没变暗。它在观察。 姜无许不急。 粥滚了三滚,她揭开盖子。乳白色的汤底浮着半透明的灵果片,表面凝着一层薄薄金膜。 她没盛给任何人。 而是端着铜炉,走到结界边缘,蹲下,把整锅粥搁在光幕脚下。 “给你的。”她对着那棵树说。“爱喝不喝。” 曌影:“……” 苏晚柠:“……” 顾行舟:“……” 三息过去。 十息过去。 什么都没发生。 顾行舟的手又开始攥紧,开始想别的办法。 但就在这个时候,翠绿光幕最底部,那道光开始变薄。 从底部开始,一寸一寸往上退缩,树根前的地面露了出来。 铜炉里的粥面上泛起一圈涟漪。粥汤肉眼可见地在减少,竟然是全被树根吸走了。 曌影猛地站起来,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它在喝。” “它居然真的在喝。” 姜无许嘴角翘起来。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上辈子,她用一杯奶茶请同事帮忙干活。 眼下,一锅粥就让上古神树开了门。 说到底,还是那回事。 人情世故嘛,哪个世界都通用。 第302章 父子见面不相认 “这就吃完了?” 姜无许站起身,看了眼空荡荡的铜炉,里面的粥都被吃得一干二净。 她又抬头看光幕。 是退了大约三尺高,底部树根完全暴露出来,但上方还是严严实实的。 三尺。人钻进去不够。 “还饿啊。”姜无许嘀咕着,“行吧。” 她蹲回储物袋旁边,翻了翻。 洞天食匣里还剩些存货。 出发前塞进去的桂花糕、松子酥,加上几块压好模子的绿豆饼,原本是她留着赶路当零食的。 姜无许把这些一样样摆出来,全摆在结界脚下。 “加班辛苦了。”她双手合十,“请你吃个下午茶,不收钱,不用回礼。” 曌影整张脸皱成一团。 他想说点什么刻薄话,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因为树根动了,这就是最直观的成果展示。 灰褐色根须从土里钻出来,缓慢伸展着,裹住第一块桂花糕。 不过三息的功夫,就被拆吞入腹。 它饕餮一般,似乎不知满足,根须又伸向松子酥。 这次倒是想要保持风度,慢条斯理了些,可也在五息之内吃完了。 面对绿豆饼的时候,他更是连装都不装了,直接在两息之间吃得连渣都没剩。 顾行舟看呆了。苏晚柠看呆了。雷烈面无表情,但握剑的手松了。 直到把所有食物吃光,树根顶部那层翠绿光幕才算彻底消散了。 灵渊木的主干暴露在众人面前,树皮上的龙鳞纹路流淌着暗金液光,中间裂开一道竖缝,刚好容一人侧身而入。 门,开了。 姜无许端着剩下的半盘糕点,转身看向身后几个石化的队友,朝里面努努嘴。 “愣着干嘛?趁热一起进去吃啊。” 盘子里剩下那两块糕点正是他们进去的钥匙。 这灵渊木吃饱喝足,也总不好意思把他们拦在门外,叫他们难捱吧。 姜无许捂嘴而笑。 曌影跳上她肩头,冰蓝竖瞳盯着那道树缝看了好一会儿,鼻翼翕动。 “挺好的,里面没有杀气。”他给出判断,“但有很浓的生机……和一股腐朽味。” 顾行舟已经迫不及待地动了。 他没等任何人,第一个侧身挤进那道缝隙。残玉在掌心发烫,光芒稳定指向正前方。 姜无许紧随其后。 树缝内壁湿润,触手温热,软绵绵的。脚下不是土地,是盘根错节的细根,编织成平整的地面,踩上去微微弹动。 越往里走,空间越开阔。 姜无许从甬道尽头走出来时,愣住了。 树心内部是一座宫殿。 穹顶高达十丈,由无数透明枝叶交织而成,暗金光点在枝叶间流动,照亮整个空间。 四壁是活的。 树皮纹路缓慢蠕动,灵液从纹路间渗出,顺着壁面淌下去,汇入地面的根系沟渠。 空气里没有外面那种浑浊腥气,反而清澈的过分,每吸一口,丹田里沉寂的灵力都微微一动。 “这里的灵气……是纯净的。”苏晚柠低声道。 姜无许点头。外面浑浊到堵塞经脉的灵气,在这棵树体内被过滤的一干二净。 灵渊木本身就能净化一切。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没在环境上停留太久。 因为宫殿正中央,盘坐着一个人。 不,已经不完全是人了。 下半身与树干彻底融为一体,腰线以下被深褐色树皮包裹,根须从他的脊柱延伸出去,扎入地面,和整棵灵渊木连在一起。 上半身勉强保持人形,但肩膀、手臂上爬满了细藤,有些已经木质化,与皮肤长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头发和胡须垂落及地,枯白中夹杂绿色藤蔓,分不清哪些是头发哪些是植物。 他用一片宽大树叶接住头顶滴落的露水,小心的送到怀里。 一只受伤的小松鼠正蜷缩在他怀里,灰毛,断了一条后腿。 他把露水滴在松鼠嘴边,而它十分乖巧地伸出舌尖舔了舔。 老人神态祥和,低头看着松鼠,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他好像修炼到一定境界,或是脑子有一定的问题,根本没有留意到有人来了。 并且已经接近了他的领地。 顾行舟站在原地,激动到浑身都在发抖,眼眶通红。 在胤渊宗宗主姜玄烨殿中,他看过那幅画像。画中人眉眼清俊,气度从容,是年轻时的模样。 而眼前这个半人半树的存在,五官虽然被岁月和藤蔓侵蚀的面目全非,但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简直和画像里一模一样。 残玉在他掌心疯狂发光,热度烫的他几乎握不住。 光线直直指向那个老人。 不会错。 双膝一软,顾行舟跪了下去。 他的膝盖磕在根须地面上,声音闷沉。 “父亲……” 他的声音在发颤。 这些年,他因为父亲生前忍辱负重又早早发疯遁世,自己受了多少苦,他又因为对父亲的执念多少次为了追寻他的身影九死一生,命悬一线? 此时都凝聚成了这世间无比美好的两个字,“父亲。” “爹,是我啊,行舟,您的儿子。” 姜无许退后半步,嘴唇蠕动,双目间尽是感动之意。 苏晚柠捂住嘴,眼眶发酸。 老人的动作停了。 他缓慢的抬起头,目光从怀中的松鼠移开,转向跪在面前的年轻人。 那双眼睛浑浊不堪,看着顾行舟。 眼神空洞,毫无波澜,像是在看一团没有生机和本态的空气。 许久,他开口了,带着困惑。 “你是谁?” 这三个字对这个几乎把寻找父亲当成过往人生全部意义的顾行舟来讲,杀伤力是无与伦比的。 “我……我是您的儿子啊。”他膝行上前一步,抬起掌心的残玉,“这块玉,是您留下的。您看看,您一定记得——”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残玉,目光扫过,依旧毫无波澜。 他转回头,继续给怀里的松鼠喂水。 顾行舟跪在原地,举着残玉的手悬在半空,姿势滑稽又悲凉。 姜无许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曌影从她肩上站起来,冰蓝竖瞳死死盯着那个老人,紧张到尾巴都绷直了。 “你注意到没有?他的神魂……”曌影悄悄凑近了姜无许的耳边,“被这棵树吃了大半。” 第303章 父子相认 “爹,你看看我啊!” 顾行舟不甘心。 他没起来,就这么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了那枚残玉,双手捧着,举到老人面前。 “爹,您看这块玉。”他声音颤抖,涕泪连连,“你还记得吧,这是您留给我的,我从小就带着它,一刻都没离过身的。” 老人瞥了一眼。 但视线在残玉上停了不到半息就收了回去,他继续用树叶给怀里的松鼠喂水,好像置若罔闻。 顾行舟咬牙。 “您是顾长渊啊!胤渊宗外门弟子,三十七岁入内门,四十二岁结金丹,天资不高全靠死磕。您的功法是枯荣诀,丹田里那道旧伤,难道不是渡劫时落下的——” 老人歪了歪头,看他的眼神充满陌生,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人。 “什么意思呀?”老人问。 顾行舟明白自己在对牛弹琴,手无力垂了下去。 残玉磕在根须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张了张嘴,不断吞吐着灵气,平复心绪。 这种状态,姜无许认得。 上辈子她见过一次。同事老赵跑了三个省找走失的母亲,找到的时候老太太坐在救助站里,冲他笑,还问他贵姓? 老赵当场蹲在地上,哭嚎出声。 顾行舟比老赵撑的久一些。 他没哭,只是跪在那里,眼眶通红,脊背一点点弯了下去。 “师兄。”姜无许走上前,蹲在他身旁。 顾行舟捂着脸,泣不成声。“他不认得我了。” “我知道。”姜无许拍着他的背。 “我找了他这么多年啊。” “他看我的眼神……跟看那松鼠有啥区别?” 姜无许十分有耐心地听着顾行舟絮絮叨叨,她知道,到了现在,再多言语的安慰都已经捉襟见肘。 她能做的,只有陪着他,“你去那边歇着。”她慢慢地扶她起来。 顾行舟抬起头,满脸茫然。 “师妹,你要干啥——” 姜无许刮了下鼻子,理所应当地答道,“做饭。” 顾行舟苦笑一声。 “都这种时候了……” “就是这种时候才要吃饭。”姜无许把他推到一边,语气理所当然,“空着肚子,脑瓜子也转不动。” 她转身盘腿坐下,从储物袋深处翻出两样东西。 一把油纸包好的细面。凡间集市上买的,三文钱一斤。 一小罐密封的葱油。出发前她用猪油熬的,加了半斤香葱,小火煎了一个时辰,逼出来的那种焦香。 铜炉架好,灵火点燃。 水烧开,细面下锅。 姜无许没用任何灵气。没放灵米,没加灵兽肉干,连暖玉姜精都没碰。 就是一锅普通的阳春面。 水沸了,面条在热水里打卷。她拿竹筷挑了挑,火候到了,捞出来过一遍凉水,沥干,码在碗底。 顺手打开那罐葱油。 揭开密封盖的瞬间。 滋啦—— 热油浇在葱花上,发出一阵爆裂声。 霸道的葱油香气从铜炉方向散开。 那股味道和树心里的草木气息完全不同。它粗粝直白,就这么横冲直撞的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苏晚柠吸了吸鼻子:“啥味儿啊?这么香……” 雷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曌影的尾巴尖翘起来,又迅速压了回去。 那个老人反应最大。 他整个人身体僵在那里。鼻翼翕动。 姜无许轻笑一声,把葱油拌进面条里,又从罐底刮出一勺焦葱碎撒上去。酱油淋半圈,一小撮盐,完事。 她端着碗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 “老伯,饿了吧?” 碗被她递过去。热气从面条缝隙升腾,葱油香裹着酱香,直扑面门。 “尝尝这个。凡间手艺不值几个钱,但管饱。” 老人盯着那碗面,没动。 浑浊的双眼里显示出一种困惑的情绪。 他被什么东西牵住了,却抓不到头绪。 他颤巍巍的接过碗,用筷子挑起一绺面条送进嘴里。 嚼了两口。 味道在口腔里散开。 葱油的焦香、酱油的咸鲜、面条的韧劲。 没有灵气加持,没有天材地宝的回甘。就是油盐酱葱,最原始的烹饪逻辑。 姜无许上辈子住的老破小,楼底下有家苍蝇馆子。老板做了三十年葱油拌面,门头招牌掉漆了都懒得补。 每次出差回来,不管多晚她都要去吃一碗。不为别的,吃到嘴里就知道自己到家了。 家乡味这种东西,讲不清道理。 它不需要你记得什么。它直接绕过大脑,找到最底层的神经狠狠拽一下。 老人嚼着面条的速度越来越慢。 一滴浑浊的泪从他左眼淌下,划过脸颊落在碗沿上。 他的喉咙在动,嘴唇在发抖。 又是一滴泪。 跟着是第三滴、第四滴。 老人放下碗,面条还剩大半,筷子搁在碗沿没掉。 他缓慢的转过头,目光落在顾行舟身上。 这一次,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焦距。 老人的嘴唇哆嗦了很久。牙齿在打架,舌头忘了怎么运动。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拼出一个音节。 “舟……” 顾行舟浑身一震。 “舟儿……” 第二个字出来的时候,老人的声音已经哑了。 受伤的松鼠从他怀里跳下去,窜进树根缝隙消失了。 老人双臂张开,动作迟缓僵硬。 顾行舟猛地扑过去。 他跪着冲过去,一头扎进老人怀里。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修为精深,打起架来沉稳冷静。此刻却哭的满脸是泪。 “爹啊——” 嚎啕声在树心里回荡。灵渊木的枝叶跟着晃动,暗金光点纷纷坠落在这对父子肩头。 姜无许退后两步。 苏晚柠很自然地靠在雷烈肩上,无声的擦眼睛。 雷烈握紧了剑,一边为父子相认而感动,一边却又因苏晚柠的全然依赖而感到温暖。 可曌影却和其他人都不同,他的注意力都在那面条上,甚至不争气地流下了口水。 “咋了?”姜无许挑起眉梢,明知故问。 她有意逗弄他。 “给本座也来一口呗。”曌影别扭开口。“你别误会,我其实就是帮你试试能不能吃。” 姜无足没揭穿他,夹了几根面条放到他嘴边。 曌影叼住,嚼了两口咽下肚。 评价很简短:“太咸。” 但是身体却很诚实地又扭头蹭过来又吃了一口。 树心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顾行舟哭完了,或者说哭不动了。 他跪坐在父亲面前,满脸泪痕,眼眶红肿。 第304章 离别 “长大了。变结实了。” 老人把手搭在他头顶,缓慢的摸着顾行舟的头发。 因为指关节被指关节被藤蔓箍住,所以显得动作有点笨拙生涩。 顾行舟使劲点头,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笑出来。 “爹,我带你回去啊!宗门还在,师傅他们都很惦记你,每天要说你的事迹八百回的,我耳朵都快磨出……” 顾行舟话没说完,却发现老人的手停了。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腰线以下。 树皮从他的髋骨处一路包裹下去,与灵渊木的主干彻底长在一起。 根须从脊柱延伸出来,深深扎入地面,纹路相连,血脉相通。 “回不去了啊,舟儿。” 顾行舟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座岛的灵脉,十年前就快撑不住了。” 老人叹了口气。 “要是灵脉一崩,方圆千里全都完蛋。岛上那些灵兽、草木、地底的虫子,全得跟着陪葬。” 根须从他脊柱末端延伸出去,扎入树干深处。每隔几息,根须就微微搏动一次,将他体内的生命力输送进灵渊木主干。 “跟这棵树长一块儿,是我自愿的。我愿意当这个树守,用自己的命温养灵脉。”他抬手拍了拍身旁那截树根,语气随意,“挺好,有吃有喝,不用跟人打交道。” “只要我还在,灵脉就断不了。” “但我要是离开……” 他没说完。也不用说完。 树心里安静了很久。 顾行舟跪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层层剥落。从狂喜到茫然,从茫然到绝望,只剩一片空白。 他找了这么多年。翻遍宗门典籍,查遍三山五海,九死一生闯进仙麓岛,过沼泽,斗木灵,断了三根肋骨,差点丢了半条命。 到头来,人找到了,搬不走。 顾行舟有点崩溃。 “爹……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人摇头,脖子上的藤蔓摇晃。 顾行舟踉跄几步,跌坐在地。 看着他这副模样,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 他伸出手,替顾行舟把鬓角乱发拢到耳后。 “舟儿。” “外头累不累?” 顾行舟一愣。 “累。”他没撒谎。 “那就别回去了。”老人的声音慢悠悠的,“陪爹种种草,看看松鼠,听听风,留下来吧。这树心里清净,没人跟你争,没人跟你斗。” 顾行舟低着头,陷入沉思。 他想起师门里那些明枪暗箭。想起为了查父亲下落被人设伏围杀的夜晚。想起一个人抱着窄刃剑缩在破庙角落里发烧到天亮。 这些年,找到父亲就是他活下去的念想。 人找到了,却拔不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姜无许。 她垂首站在不远处,没有出声。 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人生课题,她不能替他做决定。 顾行舟缓慢的擦掉脸上的泪,转回头看向父亲。 “好。我留下。” 姜无许嘴角微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拦。 毕竟按照话本子里的套路,这时候女主角该冲上来握拳大喊我不信,用什么逆天功法把人从树里拔出来。 但姜无许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到树心角落一块空地前,蹲下去,敲了敲地面。 邦邦。 土质紧实,颜色深褐,带着灵渊木根系渗透出来的养分。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锄头。 曌影趴在她肩上,竖瞳往下瞥了一眼。 “干嘛呢你?” 姜无许挽起袖子,吭哧吭哧的翻起土来。 “开荒啊。你看这土质,疏松透气,灵气充沛,种啥长啥。我上辈子在阳台上种菜都没这条件。” 曌影沉默了三息。 “……有病。” 姜无许不搭理他。锄头一下接一下,翻出来的土块被她拍碎捏散,铺出一块平整苗床。 雷烈脸上的表情是真没看懂,他以为自己社交能力够差了,但姜无许在这种场合掏锄头的行为,着实超出了他的想象力。 只有苏晚柠知道,她是在用自己的行动表达对顾行舟抉择的支持和尊重。 姜无许从怀里翻出三个纸包。 拆开第一个,小白菜籽。 拆开第二个,西红柿种。 拆开第三个,葱籽。 全是从凡间集市上买的,便宜。 她点进土里,间距匀称,深浅一致。 曌影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苗床边看。 “带这些破种子干什么来的,你?” “原本想到了岛上种着吃。”姜无许拍掉手上的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竹筒,拔开塞子,里面是从灵渊木枝叶上接的露水,“用不上了,正好留给师兄。” 她把露水均匀洒在苗床上。 液珠渗入土壤,微光从土层下泛上来,将种子包裹住。 灵渊木的生机本就是天底下最纯粹的养料。 这畦菜,大概率能活。 姜无许拍掉手上的泥,站起身,走到顾行舟面前。 顾行舟还跪在父亲身边,抬头看她。 他眼睛肿得厉害,鼻头通红,神色平静了许多。 “师兄。” 姜无许指了指那块菜地。 “留在这儿也得吃饭。老吃面条也腻。交给你了,这块地。半个月能收一茬,小白菜。西红柿慢点,得两个月。小葱最省心,割了还长。”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本册子,塞进他手里。 “种植手册,我手写的。浇水施肥的量标好了,照着来,不会种死。” 顾行舟低头翻开册子。 扉页上画着小白菜简笔画,旁边标注,叶子发黄就是缺水,别慌,多浇两次就活。 他鼻腔一酸,赶紧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等菜熟了,找法子给我捎点尝尝。”姜无许伸出小指,“拉钩。” 顾行舟盯着那根小指看了两息。 伸手勾住了。 “一言为定。” 他终于笑了。 姜无许松开手,转身。 走了三步,她停下脚步,似乎犹豫半晌,但最终没回头。 “师兄,别忘了给老爷子尝尝你亲手种的菜。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馋的。” 老人被她的玩笑话逗得笑出声来。 姜无许抬脚就走。 苏晚柠无声的挽住了她的手臂。 雷烈沉默着跟上,大步流星,重剑扛在肩上,默不作声。 曌影重新跳上姜无许肩头,蹲稳。 穿过树缝甬道。 阳光从外面漏进来,刺的人眯眼。 姜无许跨出结界的瞬间,灵渊木的光幕在她身后合拢。 那道容一人侧身的竖缝,一寸寸收窄,彻底愈合。 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再次被隔成了两个世界。 风吹过来。 浓雾散了大半,天光铺满整座林子。 苏晚柠偏过头看姜无许的侧脸,没有眼泪,没有强颜欢笑,看着神色如常,同往常没什么两样。 曌影趴在她肩上,咬了咬她的耳朵,“你不难受?” 姜无许点了下她的鼻子,“难受啊。” “那你怎么不哭?”曌影诧异。 “哭完菜就不用种了?”姜无许吸了口气,“上辈子我送我外婆最后一程,也没哭。回家路上给自己煮了碗馄饨,吃着吃着就好了。” 曌影心疼了。 第305章 回到宗门 “终于回来了。”姜无许看着眼前的胤渊宗,长舒一口气。 这里灵气干净充沛,不堵经脉。 她丹田里沉寂许久的灵力懒洋洋的转了一圈,舒适的感受传遍了全身各处。 真舒坦。 她刚迈过山门牌坊,一道身影从内殿方向掠来。 是姜玄烨。 正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姜玄烨自姜无许母亲早亡后就一直又当爹又当妈,姜无许去仙麓岛她怎么能不担心。 “伤哪了?”他上下打量着她。 “没……” “手伸出来。” 姜无许乖乖把手伸出来。肩膀上被尖刺擦出的伤口结了痂,手背有两道划痕,指甲缝里还有泥。 姜玄烨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心疼不已。 姜无许把手抽回去,“就这点小伤,爹我没事的。” “闭嘴。”姜玄烨从袖中摸出药膏,蹲下身,动作轻柔的往她手背上抹。 曌影从姜无许肩上抬起脑袋,扫了姜玄烨一眼。 “你女儿命硬得很,更何况这伤口都快愈合了。” “闭嘴。”姜玄烨手上没停,头也不抬。 曌影识趣的把脑袋缩回去。 姜无许趁机把仙麓岛的事简略说了。 姜玄烨听完,沉默了很久。 “顾行舟做了选择,那就尊重。”他站起身,把药膏塞进姜无许手里,“你回去休息。热水备好了,厨房留了饭。” 姜无许眼眶一热。 上辈子出差回来,迎接她的是空荡荡的出租屋和外卖小哥的未接来电。这辈子有人给她烧好水、留好饭。 穿越这件事,亏不亏两说,这一刻是赚的。 她冲姜玄烨咧嘴一笑,转身往院子走。脑子里规划好了:泡澡,吃饭,躺平,睡大觉。 她甚至夸张到连做梦的内容都想好了,梦里没有沼泽,没有藤蔓怪,只有席梦思和无限续杯的奶茶。 姜无许推开院门。 热水冒着白气,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还温热着。 姜无许刚把外衫脱掉,刚一只脚迈进浴桶。 铛,铛,铛。 急促的钟声从外门方向炸开,吓得姜无许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她数了下,一共九声。 自从宗门里闹出了宫若芙暗中杀人炼丹,请魔上身的事情之后,姜玄烨就定了一条规矩。 如果宗门发生严重命案,那么钟声必然会响九声。 姜无许僵在原地,一只脚在浴桶里,一只脚在外面,表情凝固了三息。 曌影跳上桌子,抓了块糕点叼着,尾巴左右晃悠,冰蓝竖瞳里全是事不关己。 “靠。”姜无许咬牙切齿,“修仙界是不是没有劳动法?刚出差回来就加班!连口热水都不让泡!” 话虽然这么说着,她却半刻也不敢耽误,一把捞起外衫往身上套,腰带系了个死结。 曌影嚼着糕点,含混不清的评论:“谁让你牛掰普拉斯呢,能者多劳嘛。” 姜无许回头盯他。 曌影尾巴摇的更欢了。 啪。 姜无许伸手捏住他的嘴,食指中指并拢,往他脑门上一按。 “闭麦吧你。” 一套捂嘴加弹脑门,姜无许把曌影手动闭麦了。 曌影被弹的脑袋往后仰,糕点渣喷了一桌。 “你干嘛!” “闭嘴,跟我走。” 姜无许夹起曌影塞到肩上,大步往发生事故的外门膳堂赶。 膳堂门口围了三层人。 执法堂的弟子用灵力拉了道光幕。功能跟警戒线一样,形式拉满。 姜无许拨开人群挤进去时,所有视线唰的汇聚过来。 “姜师姐!” “是姜无许!她刚从仙麓岛回来!” “听说她在岛上用一锅粥打开了上古结界……” “那是粥吗?明明是阳春面。” “重点是这个吗!” 姜无许充耳不闻。 她走进膳堂,一眼看见地上躺着的人。 男弟子,约莫十七八岁,外门服饰。 七窍溢血。 眼、耳、鼻、口,暗红的血凝固在脸上。 身体蜷缩,双手抓着喉咙,似乎是窒息而死,死前极其痛苦。 他身上没外伤。 衣袍完整,护体灵光的残余在体表闪烁,说明他死前灵力防御是开着的,没人碰过他。 执法堂首座赵长庚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在用膳时突然发作。从倒地到咽气,不到三十息。在场弟子三十七人亲眼目睹,无人接触过死者。” 看向姜无许,他欲言又止。 姜无许读懂了那个眼神。 翻译过来就是:我们查不出来,你行你上。 上辈子这叫甩锅。 深吸一口气,姜无许蹲下身。 她探了死者的脉。 空的。 经脉里干干净净,连残余灵气都没有。 “灵力被抽空的。”她皱眉,“被什么东西强行剥离了。” 赵长庚点头:“我们也是这个判断,但找不到抽取灵力的术法痕迹。身上没有咒印,周围没有阵法残留。” 姜无许没接话。 她翻开死者的手掌。 指甲缝里,卡着灰色粉末。 很少。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姜无许把粉末刮到指尖,凑近鼻子。 一闻。 眉头猛的皱起来。 曌影在她肩上也嗅了嗅,耳朵动了两下。 姜无许又闻了一次,确认没搞错。 “韭菜味。”她说。 周围安静了一瞬。 赵长庚:“什么?” “坏掉的韭菜的味道。”姜无许把手指伸到他面前,“你闻。” 赵长庚将信将疑的低头嗅了嗅,摇了摇头。 “什么都闻不到。” 正常。这种气味浓度,常人的鼻子捕捉不到。但姜无许上辈子在餐饮行业混了五年,后厨品控全靠鼻子。过期食材、变质调料、串了味的油,她一闻一个准。 这辈子灵力加持下,嗅觉更是变态到离谱。 姜无许站起来,环顾膳堂。 桌上摆着死者没吃完的餐食。一碗灵米粥,两碟小菜,一盘切好的灵果。 她走过去,挨个闻。 灵米粥正常。 青菜正常。 闻到灵果,她顿住了。 姜无许拿起一片切好的灵果,翻到背面。果肉横截面上有一层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灰色薄膜。 她刮下薄膜,放到鼻尖。 同样的味道。过期韭菜。 “曌影。” “干啥。” “你认识这玩意儿不?” 曌影从她肩上探出脑袋,竖瞳盯着那层灰色粉末看了两息。 “灵蚀粉。” 第306章 寻找真相 “这可是上古时期用来封印灵兽灵力的东西。单独用,只会让灵力暂时凝滞。” 曌影见过太多修士滥用这东西,导致他们灵兽们生灵涂炭,所以提起这个来,还是有点咬牙切齿。 “如果和特定食材一起服用呢?”姜无许问。 曌影沉默了一拍。 “会引发灵力逆冲。经脉破裂,灵力从丹田强行外泄,外泄速度快过修士自身承受极限……” “七窍流血。”姜无许接上。 曌影点头。 姜无许把那片灵果放回盘中,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她转向围观的弟子们,盖棺论定。 “这不是中毒。” “是食物相克。” 全场鸦雀无声。 “这什么鬼?灵果能把人克死?” “不可能吧,这灵果可是宗门统采的——” “你懂个屁,姜师姐上次在鉴宝司揪出伪造灵器的案子,也是靠闻出来的!” 议论声四起。 外门弟子们脸上都满是恐惧,毕竟大家吃的全都是同一批灵果。 “灵蚀粉的来源,能查出来吗?”赵长庚抬手压下嘈杂,沉声问道。 “能。”姜无许蹲在死者身边,用竹签挑起那层灰色薄膜,对着光看了看,“但不是用你们的法子。” 赵长庚皱眉。 姜无许起身,拍拍膝盖,翻起储物袋。铜炉、灵火种子、一把清心莲子、几味温和药材,依次掏出来,在案发现场桌子上一字排开。 “你要……干嘛?”赵长庚皱着眉头。 只感觉自己这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有点不靠谱。 自己信她能查出真凶是件蠢事。 “熬汤。” 赵长庚神色一僵。 这丫头该不会是想在案发现场开席吧? 姜无许懒得解释。她架好铜炉,点燃灵火,注入清水。清心莲子丢进去六颗,加半根银丝藿香、两片净魂叶,文火慢熬。 她边搅汤边嘀咕:“上辈子验货靠仪器,这辈子验货靠炖锅。工具变了,原理没变。” 曌影蹲在她肩上,耳朵转了转。“你又整什么幺蛾子?” “吐真汤。” “什么玩意儿?” “清心莲子能析出残留灵气的本源印记,净魂叶稳定气场防止逸散,银丝藿香……算个药引子。”姜无许拿竹签点点锅里翻滚的莲子,“三样东西凑一块,能把死者胃里残留物的来源逼出来。” 曌影盯了她两息。 “你打哪学来的?” “鉴宝司杂书里翻的。原本用来验灵器真伪的偏方,我调了调配比。” “……调了调?”曌影嘴角抽搐,觉得她在瞎搞。 而姜无许的下句话果然验证了他的猜想。 “厨子调味不都这德行?多把盐少撮糖,全凭手感。” 曌影深吸口气,决定闭嘴。跟这个女人讲道理,纯属对自己智商的侮辱。 汤熬了半盏茶的功夫。 锅里液体由清变金,莲子已经煮透,沉在锅底。表面浮着极薄光膜,不断有细密气泡从底下翻上来,破裂时发出嗡鸣。 姜无许关火。 她舀满一勺汤汁,走到死者身前蹲下。 “对不住了兄弟。” 勺子倾斜。金色汤汁沿勺沿滴落,砸在死者腹部衣料上。 汤汁触及衣料的瞬间透下去,直达皮肤底层。 嗤—— 死者腹部升起一缕紫烟。 不是普通烟气。颜色深到发黑,边缘泛着紫光,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慢慢凝聚。 众人皆往后退了一步。 紫烟扭曲聚合,竟凝成一只小手形状。 五指分明,指尖纤细。 那只手在空中悬了片刻,缓缓转动,食指伸直,笔直的指向宗门后山方向。 膳堂里死寂。 赵长庚也错愕不已。 没想到这小女娃真的有几分本事。 曌影忽然贴近姜无许耳朵,悄声道, “那个方向,有魔气。” 姜无许传音回复。 “准吗?” “本座活了几万年,魔气和屁味还是分的清的吧。那里裹着极淡魔族气息,刻意遮掩过,但瞒不了我的鼻子。” 姜无许心头一沉。 她挥挥手。 “赵首座,借几个人,跟我去后山溜达一趟。” 赵长庚看着她胸有成竹的表情,狐疑的问:“有方向了?” “方向人家自己指的。”姜无许抬下巴朝紫烟消散处努努,“我只管跟着走。” 后山。 姜无许带着赵长庚和四名执法堂弟子,沿紫烟指引方向深入。 越往里林子越密。这片区域平日罕有人至,灌木丛生,腐叶气息混杂泥土味,闷的人喘不上气。 曌影鼻翼不停翕动,耳朵转来转去,四处探听。 走约半炷香,曌影尾巴骤然绷直。 “打住。” 姜无许停步。 前方是一片被灌木遮掩的凹地。不刻意找根本发现不了入口。她扒开交错藤条,低头钻入。 凹地中央摆着废弃丹炉。 炉身铜绿斑驳,断了一足歪在地上。炉口敞开,内壁残留焦黑药渍,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焦糊味。 姜无许走近蹲下。 丹炉旁散落十几张揉皱的纸。她捡起一张展开。 纸质粗糙,印着一行小字。 “蚀骨散·藏桓山庄出品。” 赵长庚也瞧见了。脸色由青转黑。 “藏桓山庄。” 蚀骨散,藏桓山庄招牌货,专用来腐蚀灵器、溶解灵材外壳。正规用途为矿石加工。 要是用来提炼灵蚀粉—— 姜无许把地上包装纸一张张捡起数了数。 十四张。 她把这些纸整齐叠好塞进袖里,站起身。 “赵首座。藏桓山庄庄主白傲近况,您清楚吗?” 赵长庚皱眉。“据说上个月在凡间药市狂收偏门药材,行迹反常。执法堂有记录,但没确凿证据介入。” “现在有了。”姜无许拍拍袖子,回头看一眼废弃丹炉。 丹炉歪在地上,焦黑炉口朝天,透着诡异。 宫若芙那次,她只踩死条虫子。虫子背后的黑手,一直没断。 白傲也好,背后的魔族也罢。一个两个,都以为躲在暗处就高枕无忧。 行。 姜无许转身往回走,步伐从容。 曌影趴在她肩上,冰蓝竖瞳侧眸瞥她。 觉得这女人越来越有自己风采。 此时,晚霞烧了半边天,绛红光芒铺在白玉台阶上。 姜无许在山门口站定,转身看后山。 “白傲。”她在牙齿间咀嚼着这个名字。 “新账旧账,一块结吧。” 第307章 白祈邪的求情 “赵长老,我听说,胤渊宗脚下新开了家驿馆?” 姜无许拿着收到的线报,问赵长庚。 赵长庚点点头,“那地方平时也做些药材中转的生意,为南来北往的修士提供方便,你的意思是这次的事情和那个驿站有关?” “你不感觉很奇怪吗?”姜无许摸着下巴思忖,“这次我们宗门的修士离奇暴毙,或许只是为了掩盖其他的事实,比如说实际灵力是被榨干,或者魔化,再去伪装成食物中毒的表象。” “毕竟他身上有残留魔气的。” 这话一语惊醒梦中人。 赵长庚的眼睛瞪大了。 “藏桓山庄被端,白傲他狡兔三窟,我们一直没找到他的踪迹,原来竟然灯下黑,藏匿在驿站的山脚下?” 姜无许带了了几个相熟的师兄弟,已经往外走了。 “藏没藏在那,去看看就知道了。” 很快,他们就御剑飞行,来到了驿站。 这里不大,两进院落,门头挂着块褪色匾额,写着桓济堂三个字。 门前种了两棵槐树,枝叶茂密,把院门遮的严严实实。 时值傍晚,天边燃起了火烧云。 赵长庚带了八名执法堂弟子,分两路封住前后门。灵力光幕从四角架起来,无声展开。 姜无许把袖中那叠包装纸重新理了一遍,神色凝重。 “赵首座,劳驾在外面守着。我进去拿人。” 赵长庚皱眉。“就你一个?” “抓个药贩子而已,又不是打群架。”姜无许拍拍赵长老的肩膀,“你要在这里帮我守好最后一道防线,为我保驾护航。” 赵长庚想着来之前姜无许的父亲胤渊宗宗主对自己的嘱托,顿时点点头。 是的,比起捉住白傲,姜无许的生命才更重要。 赵长庚当即点点头,“你放心吧,我在这里。” 曌影蹲在她肩上打哈欠。“麻溜点,本座困了。” 姜无许没敲门。 她抬脚,直接把门踹飞,没留给对方任何应对的时间。 院里灯火通明。 姜无许果然看到了白傲那张熟悉但憔悴的脸。 他正蹲在石缸旁边,双手捧着纸卷往缸里塞。缸里烧着火,纸卷边缘卷起焦黑。 似乎在销毁罪证。 听见动静,他猛的一回头。 四目相对。 白傲圆脸蓄须,穿着一身锦袍,领口绣着藏桓山庄的徽记。 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惊愕、慌张,定格在一种来不及了的绝望上。 姜无许扫了一眼石缸里的火,没去抢救,因为来不及也没必要。 “烧纸钱呢,白庄主?谁死了啊?” 白傲站起来,双手在袍子上擦了擦,强颜欢笑。“姜姑娘,这么晚了,这是闹哪出——” 姜无许没让他把话说完。 她走过去,一脚踢翻石缸。 里面烧了一半的纸张右下角压着一枚蜡封,封印上刻着扭曲符文。 曌影盯着那个符文,耳朵竖了起来。 “那是魔族联络印。”他传音给姜无许,“虽然是低级货,但确实是魔族的。” 把信件折好,姜无许揣进怀里。 “蚀骨散提炼灵蚀粉,混入灵果,害死我胤渊宗弟子,白庄主。证据确凿,跟我走一趟吧。” 白傲脸色灰败,嘴唇哆嗦了两下。他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扫向后门方向。 “别看了。”姜无许拍拍手上的灰,“后门堵着八个人,跑不了的你。” 白傲的腿软了。 一阵急促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有人撞开侧门冲进来,因为太急,直接绊倒在门槛上摔地满嘴泥。 看到是白祁邪的那一刻,姜无许感到一阵头疼。 只见白祁邪冲到白傲身前,双臂张开,挡在父亲面前。 “你不能抓他,姜无许!” 姜无许眯了眯眼。 “白祁邪,我当初救下你,可不是叫你助纣为虐的。” 白祁邪却扑通一声跪下来,“父母养育之恩在上,我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我父亲被绞死,而自己无动于衷。” 姜无许无奈地摇摇头,“你这是愚孝。” 但白祁邪还是执拗地不肯退让。 甚至匍匐在地,流着眼泪苦苦哀求。 “看在咱们两家的交情上,无许,你能不能就废掉他的功力,让我把他带走规训。” 他竖起手掌,“我发誓会管好他,不会再让他掺和魔族的任何事……” 姜无许皱眉,“什么交情?” “你忘了?”白祈邪咽了口唾沫,“就是当年你我两家定下的娃娃亲啊,本来……”他的脸红了,“你认祖归宗后,我们就应该完婚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赵长庚站在门外,眉毛拧起,执法堂几个弟子面面相觑。 曌影的表情最精彩。他嘴角抽了两下,笑出声。 姜无许翻了个白眼。 娃娃亲。是有这么回事。 两家长辈在她五岁时口头提过一嘴,连庚帖都没换。后来白家嫌弃她灵根资质差,白祈邪本人更是当着外人面说姜家那丫头配不上我。 退亲退的干净利落,连过场都懒得走。 “白祈邪。”姜无许语气平淡,“娃娃亲是你们白家主动退的。退的时候原话怎么说的,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白祈邪脸色一白。 “那是以前……年少不懂事——” “你现在懂事了?”姜无许歪了下头,“阻挠执法堂办案,罪加一等,懂事了就该知道。” 白祈邪急了。他跪在地上,伸手抓住姜无许的衣角。 “我求你了,无许!我爹年纪大了,受不了牢狱之苦。高抬贵手,我白祈邪这辈子和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给你结草衔环相报。” 姜无许抽回衣角,动作干脆。 “我说三件事,白公子,听好。” 姜无许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娃娃亲早退了,退了就是陌路人。别跟我套近乎,我不吃这一套。” 第二根手指。“第二,你爹害死我胤渊宗弟子,人命债不是跪几下就能抵的。” 第三根手指。“第三——” 她弯下腰,凑近白祈邪。 “少在我面前演苦情戏。上辈子看了三十年狗血剧,你这演技,糊弄不了我。” 白祈邪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身后的白傲听着儿子求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好几次,却终究只能拂袖别过脸,觉得一辈子的面子都丢尽了。 第308章 宫若芙的道德绑架 “嫌人家资质差,当年主动退亲。如今我方起势了,你方落寞,又跪着攀关系。” 曌影从姜无许肩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白祈邪。 他歪了歪脑袋,“你们人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白祈邪被当面嘲讽,脸涨的通红,却连一句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姜无许伸手捏曌影的耳朵。 “留点口德,别骂了。” 曌影哼了一声,把脑袋缩回她颈窝里。“本座说的可是大实话。” “姜师妹,你怎么能这样!” 就在这时,一声娇呵传来。 姜无许诧异地挑眉看过去。 只见宫若芙领着十几号人从官道方向过来。 阵仗不小。 有散修,有小宗门弟子,甚至还有两个挂着正道联盟执事腰牌的修士。 她穿一身白色裙裳,发髻上簪着钗,眼眶微红,满脸委屈的走过来。 身后跟着的修士个个义愤填膺,气势汹汹,显然来之前已经被她的哭诉蒙蔽了双眼。 姜无许皱眉,又回看了一眼在地上抱着自己老爹泣不成声的白祁邪。 明明她救过白祁邪和宫若芙,他们也都明白白傲的罪证,但现在却像全然忘记一般,对着她横眉立目,像是犯下那些罄竹难书的滔天恶行的人是她一般。 姜无许摇头,拨开挡在她前面的赵长庚,走到门外。 好家伙,对面这十几个人,围着驿馆大门,堵的严严实实。 属于是标准的摇人砸场子了。 她笑了声。 上辈子那些校园霸凌过她的人也经常喜欢摆出这个架势,但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弱小的她了。 宫若芙快步走到院门前,一把拉住旁边一个散修的手臂,泪眼婆娑。 “各位道友,你们评评理啊。白庄主年近花甲,创办藏桓山庄之后给多少人提供了就业岗位,平日里也与人为善,不曾与谁结怨。姜师妹仅凭几张废纸就要拿人,连申辩的机会都不给,这……这难道是正道修士该有的做派?” 围观人群一阵骚动。 “是啊,白庄主在南域口碑一直不错……” “听说姜家和白家有旧怨,难道是公报私仇?” “胤渊宗势大,欺负一个药商庄主,吃相也太难看了!” 听见这些声音,宫若芙低下头,虚伪地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之前宫若芙请魔上身,活人炼丹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竟然还有这么多脑残粉,黑白不分地力挺她。 姜无许也是醉了,她啧啧两声,忍不住为宫若芙出色的演技喝彩。 上辈子她要是演电视剧,怎么也能混个白某兰最佳女配的吧。 姜无许扫了一圈。 大家都以为她会立即愤慨地为自己争辩,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她只是转身走回院子里,拖了把竹椅出来,往门口一摆,坐下了。 而且竟然还悠哉悠哉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炒瓜子,咔嚓磕开第一颗,嚼了两下,把壳吐在手心里。 仿佛事不关己,她只是来看戏的。 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宫若芙的泪停住了,错愕不已。 “你……” 这个姜无许,她要做什么? 是想这样嘲讽她,故意给她难堪? “你继续。”姜无许朝她抬了抬下巴,“我听着呢。” 委屈表情僵了一瞬,宫若芙很快调整回来,拔高了声量。 “姜师妹,你身为胤渊宗嫡女,行事如此跋扈,难道不怕寒了正道同仁的心?我们修仙之人,当以和为贵,以大局为重——” “和为贵。”姜无许把瓜子壳吐掉,点点头,“好词啊。” 她看向宫若芙身后那群人。 “请问各位,和为贵的和字,包不包括死人那位?” 人群里安静了一拍。 宫若芙反应快,立刻接话:“那位弟子的死当然令人痛心,但真相尚未查明,姜师妹就这样不由分说的——” “真相查明了。”姜无许又磕了颗瓜子,“灵蚀粉混入灵果,导致灵力逆冲,七窍流血而亡。提炼灵蚀粉的原料蚀骨散,藏桓山庄出品。包装纸十四张,在后山丹炉旁捡的。本人三分钟前,白庄主正在这院子里烧毁魔族联络印。” 她一口气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白祈邪这时候扑上前来,跪行两步,他声泪俱下,冲围观人群喊:“各位前辈,我爹是被冤枉的!姜无许她心胸狭隘,就因为当年退亲的事记恨至今——” “哦?”姜无许低头看他。 她原本以为,白祁邪只是太过懦弱。 没想到他和宫若芙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这下,她对他仅剩的一点情面也没有了。 “退亲的事是你先提的,不是我。而且你当年原话是姜家那个废物配不上我白祈邪,全南域都知道。现在跪我面前的也是你,难道你要翻这笔旧账?” 白祈邪被噎住了。 宫若芙赶紧救场。她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痛心的样子。 “姜师妹,就算白庄主真的犯了错,也该交由正道联盟公审裁决。你一个人定罪拿人,这是把整个正道体系放在哪里?今日你能这样对白家,明日难道不能这样对在场任何人?” 这招够狠的。 直接扣大帽子,把姜无许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人群中有人开始动摇。 “宫姑娘说的有理,程序还是要走的……” “就是,总不能一家独大吧……” 甚至有两个脾气暴的散修,手已经按上了法器。 眼看就要干起来了。 从姜无许肩上站起来,曌影竖瞳扫了一圈,浑身炸毛。 “一群二百五。” 姜无许拍了拍他的脑袋,示意他别急。 她不慌不忙的把瓜子壳收进纸包里,十分优雅地站起身。 就算是面对这样被泼脏水,她也要保持体面。 她逼近一步,问, “宫师姐,你要走正道联盟的程序?” “没错。”宫若芙挺直腰背。 “行。”从怀里掏出那封从石缸里抢救的信件,姜无许举起来,对着落日余晖。 信纸右下角的蜡封完整,符文清晰可辨。 “那你跟大伙解释一下,白傲跟魔族通信用的联络印,和你当初在胤渊宗私炼丹药时用的那枚——” 她顿了顿。 “怎么是同一个款式?” 全场死寂。 “你……” 宫若芙指着她,恼羞成怒。 竟然眼神一狠,想让周围的修士一起上,先把姜无许乱棍打死再说。 第309章 姜玄烨护女 “大家伙!”宫若芙拔高嗓子,退半步,往散修身后躲,“你们可都瞅见了!姜无许仗着胤渊宗的势力,只手遮天!今天她能捏造证据构陷白庄主,明天我们在座任何一个人,都难逃厄运!” 宫若芙大喊一声,“上啊!” 见众人碍于姜无许的身份,仍然畏首畏尾。 一个暴躁散修没忍住,直接拔出法剑朝姜无许砸过来。 这样以来,旁边的同伴就被拉上贼船,就算不出手也会被认作同谋。 于是,三道剑气裹着杀意,直奔姜无许面门。 赵长庚脸色骤变,拔剑要挡。 姜无许却没有动,反而用灵活的身法闪避着,宛如闲庭漫步一般。 宫若芙气急败坏,暗自咒骂一声,就要撸起袖子自己亲自上阵。 就在这时,天穹忽然裂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顶压下来,简直就是万丈高山直接劈头盖脸砸在脑门上。 这时,那几个剑修新一轮的攻击直接在半空中碎成齑粉。 剑气里的灵力遇到绝对力量压制,当场直接溃散,一丝一毫残渣都没留下。 动手的三个散修同时口吐鲜血,身体不住地发抖,最后因为不堪重负,膝盖砸在地上,额头磕到石板上,发出闷响。 周围十几号人也好不到哪去。修为高的勉强站稳,双腿打颤;修为低的直接软了腰,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挂着联盟执事腰牌的两个修士也矮了半截身子,脸色发白,手扶着膝盖才没瘫倒。 宫若芙往后退一步,灵力护体被碾的嘎吱作响,脸上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眼见着自己带来的兵全都倒下,宫若芙恼羞成怒。 “什么人,也敢插手我的事?”她大吼着,声音尖锐。 这时,那天穹裂处,一角衣袖垂下。 胤渊宗宗主姜玄烨一袭白袍,不持剑,不布阵,双手负在身后,脚尖点着虚空,一步步踏下来。 晚霞红光洒在周身,衣袂不动,发丝不乱,面容沉静。 那双眼睛冷的没有温度。 他锋芒毕露,还没动手,那股骇人的杀意就已经满溢出来了。 姜玄烨并不经常如此做。 他在外人面前时常是温和的,平易近人的,但这次宫若芙触及到了他的逆鳞,使他不得不拿出了自己铁血的一面。 姜玄烨落在姜无许正前方,两步距离,不多不少,刚好把女儿整个人挡在身后。 宫若芙面色一僵。 “爹爹……我……” 姜玄烨拂袖,“自从比武大会那日起,你便不再是我的女儿。” 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喊的最凶的几个散修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血从嘴角淌到石板缝里,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笑话,姜玄烨可是正道第一人。 渡劫期巅峰。 这几个字在修仙界的含金量,威慑力十足,绝对没人敢得瑟造次的好吗? 宫若芙反应极快,她很快收起脸上表情,低眉敛目,快步上前,屈膝行礼。 “姜宗主,晚辈宫若芙,刚才只是担心白庄主受冤屈,言辞若有不当——” 姜玄烨没看她。 没等她把话说完。 他把右手从背后抽出,袖袍一拂。 庞大的法术光芒倾巢而出,直接把宫若芙甩得整个人离地飞出去。 她的身体在地上连翻四圈,撞在路边槐树根上才停下来。嘴角迸出血丝,裙裳沾满尘土,发髻散了一半,钗子飞出老远。 宫若芙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姜玄烨终于开口了。 “本尊的女儿。” 他的声音裹挟着灵力,像是一柄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 山谷里安静到只剩晚风。 白祁邪浑身哆嗦,扑到白傲身前,纵然十分害怕,牙齿都打着战,却仍然强撑着开口。 “姜、姜宗主,我爹一把年纪了,求求——” 姜玄烨弹出一道剑气,精准钉在白祈邪后领衣料上,将他整个人按在地上。 让他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姿势十分屈辱。 白祈邪脸贴在地板上,嘴里呜呜出声,挣扎的力气都被封住了。 姜玄烨扫了一圈。 从趴在地上的散修,到两腿打颤的联盟执事,再到满身泥土的宫若芙。 “今天之后。” 他松开负在身后的左手,食指点了点身后的方向。 那里站着他的女儿。 “再有人动她一根汗毛。” “全族皆灭。” 姜玄烨挥手,做出一个斩杀的动作。 从前,他被道义束缚,太多事情都无能为力,放任自己的妻女一次次为自己为苍生冲锋陷阵,如今妻子殒命,她唯一的血脉,他一定要护着宝贝着,才不枉她在天之灵。 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了。 正道第一人。有资格说这种话,也从来说到做到。 围观人群集体沉默。 刚才那些以和为贵、吃相难看的声音消失的一干二净。所有人把脑袋缩到最低,生怕被姜玄烨多看一眼。 姜无许站在父亲后背后面。 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翘。 上辈子,她一个人扛所有。被甲方骂,被领导怼,被同事排挤,从来没人替她出过头。 这辈子,有人挡在前面,对全世界说:碰我女儿试试。 她吸了吸鼻子,悄悄擦了下眼角。 从姜玄烨胳膊后面探出半颗脑袋,她看向三丈外狼狈坐在槐树根下的宫若芙。 曾经本书的主角,修仙界众星捧月的白莲如今披头散发,嘴角挂着血,用手撑着地才勉强坐直。 很是狼狈。 四目相对。 姜无许冲她做了个鬼脸。 伸舌头,眨左眼,食指拉下右眼皮。 标准的小学生嘲讽三连。 宫若芙瞳孔骤缩,觉得受到屈辱,可在姜玄烨目光的逼视下,她又不敢上前分毫。 她盯着被搂在怀里紧紧护着的姜无许,心里很是嫉妒。 她明明已经把姜无许扔到那暗无天日的矿场了,谁晓得她竟然还能毫发无损的回来,靠自己越来越卓越的天赋和努力,一点点把姜玄烨的心拉回来。 曌影冰蓝竖瞳盯着宫若芙看了两息。 尾巴尖轻轻抽了抽,提醒姜无许道, “这女人身上那股魔气,比白傲浓十倍不止。” 第310章 行刑日的苦肉计 “把人押回死牢吧!”姜无许抱着曌影,振臂一呼。 今天天气很好。台阶上照着阳光,暖洋洋的。 白傲双臂被执法堂弟子用锁链反剪着,从驿馆一路押回山门。 他很安静。 从头到尾没挣扎、没喊冤,甚至没回头看自己儿子一眼。 一个做尽了亏心事的人,被逮着小辫子反而认命了。 可白祁邪却不接受,他从台阶最底下一步步膝行上来的,每一阶,膝盖都磕出声响。 等爬到殿门口时,袍子下摆已经被血浸透了。 殿内,赵长庚刚刚宣读完暂押令,回头一看门口这阵仗,额角青筋就突突跳了起来。 白祈邪叩首。 “求赵首座准许,晚辈愿代父受刑。” 赵长庚皱眉。“代啥刑啊?案子都没审完……” “万劫穿心钉。” 这四个字一出口,殿内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万劫穿心钉可是最古老的酷刑啊!铁钉以灵矿铸造,一枚枚打入骨髓深处。普通修士撑不过三枚,疼的灵台崩溃,生不如死。 这种刑罚怕是已经两百年没用过了吧! 白祁邪跪在地上,抬起头,满脸是泪和血。 “我爹老了,受不起牢狱之苦。晚辈甘愿以肉身承受万劫穿心钉,只求宗门对我爹从轻发落!” 他的声音嘶哑但足够响亮,殿门敞着,外面围观的弟子听的清清楚楚。 果不其然,窃窃私语声马上响起来。 “白祈邪居然主动求受这钉子?” “那可是打进骨头里的啊……这份孝心……” “毕竟是亲爹啊,换了我肯定也得拼命。” 声浪一层层往殿里传。 宫若芙低着头,不说话,不喊口号,只是无声的哭。 这沉默的泪水更能激发人的同情心,不少人已经在怀疑是不是另有隐情了。 曌影趴在肩上,扫了宫若芙一眼。 “这回长心眼了,倒不大哭大号了。” 姜无许嗯了一声,没搭茬。 赵长庚被架在火上烤。准也不是,不准也不是。于古法而言,这做法合理。 但要是到时候钉子真打下去,血溅当场,白家孝子的名头传出去,姜无许就成了逼人受刑的恶人。 这不就是苦肉计吗? 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 赵长庚求助的目光怎能不投向姜无许? 姜无许在殿柱旁站着,双手抱胸,表情很淡。她看了白祈邪三息,开口了。 “准了。” 赵长庚一愣。 殿内所有人一愣。 白祈邪本人也一愣。 他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做好了再跪两个时辰、再磕出血的准备。 唯独没准备她答应。 “你……你说啥?”白祈邪失声道。 “我说准了。”姜无许走上前,蹲在他面前。“你要受这钉子,那就受呗。但有句话搁前头,你爹的案子该咋判还咋判,不因你挨几根钉子就打折扣。你受你的刑,法堂审法堂的案,两码事。” 白祈邪瞳孔剧烈收缩。 这不对。剧本不是这样写的。 难道他赌的不是姜无许会拒绝吗?拒绝了才好做文章。可她居然直接同意了,还当场切割,苦肉计的核心是以身换情,可她把身和情拆成两条线,互不干涉。 等于他白挨打。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全宗门都听见了。这时候认怂? 比不认怂更丢人。 白祈邪咬紧牙关。“……我不后悔。” 姜无许站起身,拍拍手。“行刑官,准备吧。” 半个时辰后。 外门演武场中央搭着行刑台。执法堂弟子取出三枚铁钉,掌心大小,通体幽黑。 白祈邪被绑在石柱上,衣袍剥去上半身,露出脊背。 围观弟子怎么也有二三百人吧! 宫若芙混在人群里,适时发出几声抽泣。 行刑官举起第一枚钉子。 对准白祈邪右肩胛骨。 铛。 闷响。 骨缝里没入了铁钉。白祈邪的背脊猛地弓起来,脖子上每一根青筋全部暴突出来。没喊。死死咬住嘴里的木棍,牙齿陷进木头里。 钉孔里渗出血,沿着脊背往下淌。 人群里有人倒吸凉气。 白祈邪扭过头,满头大汗,目光穿过人群,精准锁定姜无许的位置。 他愣了一下。 行刑台旁边三丈远的位置,姜无许搬了个小板凳坐着。面前架着铜炉,炉子上滚着一锅汤底,酸辣味呛人。 她正拿竹筷挑着红薯粉丝,哧溜一声吸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 花生碎、炸黄豆、葱花末堆在碗里,辣椒油红亮亮的浮在表面。 曌影蹲在脚边,低头叼走一块掉出来的花生米,吧唧嚼了两口,嫌不够辣,嗷了一声表示不满。 他在受难,他们居然直接胡吃海塞起来了? 看着这一幕,白祈邪胸口比钉子扎的还疼。 来不及他多想,铛!第二枚钉子已经落下,白祈邪再也忍不住了,嘴里的木棍咬断,惨叫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他身体痉挛着,绑绳勒进皮肉里,手指甲抠在石柱上断了两根。 围观弟子很多都别过脸,有几个年纪小的女弟子已经捂住了眼睛。 宫若芙适时抹泪,“太残忍了……他才十九岁啊……” 有些不明真相的观众已经把目光投注到姜无许身上,那目光复杂不解。 甚至有一点点谴责。 姜无许端起碗,仰头把酸辣汤底咕嘟咕嘟灌了个干净。 擦嘴。放碗。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继续啊。别停。” 行刑官犹豫的看了她一眼。 “他自己要求的。”姜无许语气平静。“我要是不成全他,岂不是对不起他这番孝心?” 行刑官默了一息,举起第三枚钉子。 “等等。” 姜无许抬手。 所有人以为到底是女人,她到底心软了吧! 白祈邪抬起头,满脸血汗,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希冀。 姜无许却蹲在他面前平视。 “白公子,你现在疼不疼啊?” 白祈邪咬紧牙关不吭声。 “那我帮你回忆一件事。”姜无许的声音裹挟着灵力,传遍了整个刑场,“去年冬天,你爹卖药给偏远小宗时,掺了一成假货。秦岭秋叶门一个十五岁的小弟子拿假药炼器,丹炉炸膛,右手没了。” 白祈邪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孩子叫啥来着?”姜无许歪了歪头。“哦对,叫周小满。他也有爹,他爹背着他跑了三个药铺,跪着求人接断手。” “像这样的人,还有千千万万个,这些都是藏桓山庄被毁后,那些被奴役被囚禁的人跟我说的。” “你觉得你要代父受过,受多大的苦楚才算数呢。” 演武场静的落针可闻。 姜无许退回去,冷漠地挥挥手。 “继续。” 第三枚钉子落下。 铛—— 白祈邪的惨叫声回荡在演武场上空。 这一次,还有谁敢把目光投向姜无许呢? 第311章 白傲之死 “啊……” 随着白祁邪最后一声惨厉的尖叫落下,行刑结束,人群散去。 演武场上只剩浓的化不开的血腥气,和石柱上兀自颤抖的白祈邪。 他被解开束缚,就像是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目光呆滞。 他被执法堂的弟子抬回驿馆,扔在床上便不再理会。一个主动求刑还害的执法堂被全宗门围观的家伙,大家都觉得像个笑话。 夜深了。 窗外虫鸣声吵的人心烦。 白祈邪躺在床上,三枚穿心钉的伤口还在淌血,骨髓深处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疼的要命。 但他感觉不到。 所有的痛,都比不上脑海里预想的父亲人头落地那一幕。 他不想让父亲死,可他怎么办呢? 吱呀。 门被推开了。 宫若芙端着一碗汤药,走到床前。 她用银匙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他嘴边。“祁邪哥哥,喝药吧。这是我特意为你熬的,能管点用。” 白祈邪没动,像是失了魂一样,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房梁。 “为啥……”他喃喃自语。“我明明都照你说的做了,为啥她还是不肯放过我爹?” 宫若芙眼底闪过一丝讥讽,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假惺惺装可怜的模样。 她放下汤碗,用手帕擦拭着白祈邪额角的冷汗。“祁邪哥哥,你还不明白吗?姜无许她要的,从来就不是公道。” “她要的是我们白家死,要的是你我身败名裂。” “你跪下求她,她当看戏。你代父受刑,她当看猴。在她眼里,我们这些人的脸面,连她碗里的粉丝都不如!” 这番话句句都往人心窝子里捅,精准的扎进白祈邪最脆弱的地方。 他浑身一颤,呆滞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是屈辱,是愤怒。 “我……我该咋办啊?” “咋办?”宫若芙凑近他,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一不做二不休。不如直接把看守的人做掉,带上你爹,我们三个逃之夭夭。” “天涯海角,我就不信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白祈邪的手被她抓住,一枚凉透的玉符塞进他掌心。 玉符上,刻着与白傲书房里一模一样的古怪魔纹。 白祈邪猛的一缩手,就像是被火燎了手似的。“杀人?不……我干不了……” “干不了?”宫若芙笑了,“祁邪哥哥,别傻了,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吗?你父亲如果死了,你猜胤渊宗会怎么处置你这个罪臣之子?” “你现在不跑,明天被押上斩仙台的就是你!” 白祈邪呼吸急促起来,脸上没了血色。 宫若芙的话,击溃了他最后的侥幸。 那枚玉符被他死死攥着,指甲嵌入掌心,鲜血和药草的气味混在一起。 许久,他抬起头看向宫若芙。 “我……懂了。” …… 三日后。 白傲的处决之日。 刑场没有设在演武场,而是胤渊宗最高处的斩仙台。 此台以千年玄铁铸就,专斩大奸大恶之辈,上一次动用还是百年前处决一位叛宗长老。 天色阴沉,山风吹过。 白傲被两条锁链绑在斩仙台中央的铜柱上,头发枯白,面如死灰。短短几日,他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看着就跟活死人没两样。 台下黑压压站满了各峰弟子。 一道身影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踉踉跄跄的扑到台前。 是白祈邪。 他伤势未愈,每走一步,背后的伤口都渗出鲜红的血迹,在衣袍上染开大片的血污。 “爹!” 白祈邪扑倒在铜柱下,抱着父亲的双腿扯着嗓子大哭。 那哭声凄厉得很,满是走投无路的绝望。 他那日收下那枚足以悄无声息消灭守卫的玉佩后,一路走到牢门前,却在最后关头又扇了自己两个巴掌,折返回去。 白祁邪到底在胤渊宗接受过精英教育,还是对为自己一己私欲杀人这事难以度过良心那一关。 看到白祁邪哭得哀恸欲绝。 不少初入门、不清楚内情的弟子都红了眼眶,低声叹息。 “唉,父子一场,咋就混到这地步了。” “就算白庄主有错,这场景也太惨了……” 就在这时,姜无许走来。 她身着一身素色衣衫,手里端着一碗里是冒着热气的阳春面。 葱花翠绿,面汤清亮,几滴猪油化开,香气扑面而来。 她把碗放在白傲脚边,神情悲悯。 “吃吧。” “最后一顿,别做个饿死鬼。” 这是最后的人道主义关怀。 白傲浑浊的眼珠动了动,起初看向那碗面,又看看脚下哭的惨兮兮的儿子。 脑子里的理智,这下子算是彻底崩断了。 “啊——” 他低下头含泪慢条斯理地吃着面,目光却充满不舍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其实,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有个更光明的未来,但如今看来,似乎是他误入歧途了。 白祈邪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用沾着血迹的袖子,手忙脚乱的替父亲擦拭嘴角的汤渍。 这幅父子情深的画面,让台下许多人都别过了脸,实在看不下去。 台下人群里的宫若芙想再次煽动舆论做垂死的挣扎,可一抬头,就对上了不远处高台之上,姜玄烨那双威严的眼。 宫若芙浑身一僵,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再也不敢动了。 台上,姜无许只是冷眼看着。 看着他们哭完,看着他们吃完。 直到一碗面见底,她才慢吞吞的直起身。 “时辰到。” 她转身,从行刑官手中接过监斩令牌,没有半点犹豫。 手起,令牌落。 “斩!” 一道刺眼的刀光撕裂了灰蒙蒙的天幕,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 噗嗤。 那颗人头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滚落在地。 温热的血,跟喷泉似的从白傲的脖颈中喷出,溅了跪在旁边的白祈邪满头满脸。 黏稠的,滚烫的。 白祈邪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僵硬的抬起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满手猩红。 仅剩的理智,被这滚烫的亲爹的血,彻底焚烧干净。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血雾,死死的钉在那个亲手掷下令牌的少女身上。 那双曾经只懂愚孝的眼睛里,再无半分懦弱和哀求。 只剩下一片死寂。 第312章 白祈邪黑化 “父亲——”白祁邪撕心裂肺地吼出声。 脑海中,幼时父亲陪自己练剑,自己发烧时对自己关心的一幕幕涌上心头。 他一把岁数,又在整个修仙界声名赫赫,本该安度晚年,谁知道—— 白祁邪小心地想将父亲的头颅和身体拼接到一处,可终究徒劳无功,最终,他死死抱着父亲的尸体,就这么一步步往山下挪。 背上穿心钉留下的伤口早麻木了,哪还能觉出痛?膝盖在石阶上磕的烂糊,他也根本没知觉。这点皮肉受的罪算个屁,哪抵的上心口破开的那个大窟窿? 凝固在脸上和头发里的,全是温热的血。 白祁邪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这般丑陋不堪。 渐渐地,他满眼只剩下一片死灰。 师兄弟们在旁边嘀嘀咕咕,眼神里带着可怜或者嫌弃,可这些他通通瞧不见,也听不着了。满脑子嗡嗡作响的,全是利刃划破空气的尖啸,那是爹脑袋飞出去时发出的动静。 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抱着这具残缺的尸身赶紧离开胤渊宗,这个伤心之地。 林子深,山路也坑坑洼洼。 也不知走了多久,腿肚子一转筋,白祈邪再也死撑不住,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尸身顺势滚落到一旁。 他趴在地上,脸埋进烂叶和污泥里,形容狼狈。 恨意泛了上来。 凭什么姜无许不肯给他爹留条活路? 为什么她非要在行刑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端上那碗阳春面来恶心人? 明明也是人类修士,掷下令牌的那一刻,那眼神怎么能冷酷到那种地步! “想……报仇吗?” 死寂的林子里,冷不丁冒出一道清脆的童声。 白祈邪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孩子,看上去也就七八岁的样子,穿一身锦缎童装,领口袖口绣着云纹,脚上那双皂靴干净的很。 他皮肤白透了,五官也精致的出奇。 偏偏那双眼睛黑不见底,脸上挂着的笑虽然甜,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凭空冒出来的,就是这么个怪孩子。 “叫姜无许的那个女人……想不想让她也尝尝啥都没了的滋味?”孩童歪着头,声音里满是诱惑。 白祈邪死死盯着他,混浊的眼球上全是血丝。 他打地上挣扎着坐起来,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这件事情重要吗?”孩童笑着往前走了两步,“能给你你想要的,这才是正经事。” 白祁邪胸膛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 看看这诡异的孩子,又瞅了眼旁边父亲的尸身。 他明明知道眼前人绝非善类,可他还是忍不住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他身上,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能……弄死姜无许!”他咬牙切齿,“要我干啥都行!” “好的很呐,我就是喜欢和聪明人讲话。” 孩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从袖口里,慢吞吞的摸出一颗丹药来。 丹药通体漆黑,才指甲盖大,表面却满是怨魂盘旋尖啸的动静。一股粘稠的滔天魔气从里头直往外冒,周围的草木眨眼间全枯死了。 这魔气,白祈邪可太熟了。 跟那天宫若芙塞来的玉符,还有爹书房里烧毁信件上的印记,根本就是一模一样的东西! “吃下去。”孩童把丹药递到跟前,声音轻柔,带着点蛊惑的力量,“凡人够不着的力量,你立马就能拿到手。” 停顿了片刻,又补上一句:“不过这代价嘛……你,可就不再是你了。” 盯着那颗丹药,白祈邪眼里连一丝犹豫都找不着。 当个人又能咋样? 当人,就得眼睁睁看着亲爹被砍头! 当人,就得跪在仇家跟前装孙子求饶! 当人,就得活受这种剜心刻骨的憋屈和绝望! 这破人,他不当了! “拿来吧你!” 猛地扑上前,白祈邪一把夺过丹药,看都不看一眼,仰脖子就吞进肚里。 药一过嗓子,没觉出苦味,反倒化作一股冰冷的洪流,眨眼间冲遍了四肢百骸。 紧接着,剧痛轰然炸开! “啊——” 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嚎。 黑色的魔气直往外喷,从白祁邪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里往外冒,硬生生把他裹成了一个黑茧。 咔嚓!咔嚓! 白祁邪体内骨头寸寸断裂,又被魔气强行扭曲着,以一种诡异又强悍的路数重新拼在一起。皮肤上,黑色的魔纹疯狂蔓延,没一会儿就爬满了脸颊和脖颈。 眼白迅速被墨色吞噬,彻底化作两团没有半点感情的漆黑。 哪里还是人的眼睛? 根本就是深不见底的窟窿! 站在旁边的孩童,饶有兴致的盯着这场蜕变,脸上照旧挂着那甜美又诡异的笑意。 过了半晌,黑茧轰然炸裂。 白祈邪慢慢站直了身子。 满身的伤口全没了,换来的是坚硬的皮肤和爬满全身的魔纹。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恐怖力量,正在体内疯狂乱窜。 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指甲尖锐漆黑的手,只觉他终于拥有了能够和姜无许叫板的力量。 白祁邪转过身去,漆黑的目光死死盯住旁边父亲的尸身。这是他作为人的最后一道枷锁。 孩童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出声:“留着这玩意儿干啥?一个死人,除了当你的累赘和软肋,还能有什么用?” 闭着嘴没吭声,白祈邪一步步挪了过去。 蹲下身子,伸出那只彻底魔化的手,一把按在父亲的尸身上。 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黑色的魔气汹涌而出,眨眼间裹住尸体。血肉骨骼飞速消融分解,化作最精纯的能量,顺着手掌全吸进了白祈邪体内。 没喘几口气的功夫,地上就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囚衣。 亲爹的尸骨,被他亲手吞了个干净,这世上最后的那点温情,彻底断了。 白祈邪缓缓抬头,死盯着胤渊宗山门的方向。 嘴唇动了动,无声的吐出三个字。 姜。无。许。 我会来取你性命的,想看看你那时候,究竟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第313章 加班存军粮 “不错啊。”那个孩子金无鳞看着眼前的一切,欢欣鼓舞。 林子里的草木成片枯死。 藤蔓萎缩,树叶焦卷,地面上覆着一层黑灰色的霜,以白祈邪为圆心,方圆三十丈之内,连虫子都爬不动了。 他似乎格外喜欢这样生机灭绝的场面,这让他有一种掌控众生的满足感。 那个孩童站在枯树桩上,脚尖并拢,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打量他。 “嗯……半步化神。”金无鳞掐指算了算,“比预想的快啊,收了亲爹精血之后,这副身板倒是比那些废物强不少。” 白祈邪没回话。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套空荡荡的囚衣,似乎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踉跄退后一步,眼神里有一丝哀恸。 金无鳞抬起脚,帮他把那衣服碾进泥土里。 “既然选择了做这件事,就不要这般优柔寡断了。” 他从袖口摸出一枚黑色令牌,在指尖转了两圈,抛给白祈邪。 “这玩意儿叫暗渊令,正道九大宗门里头,每一家都埋着我们的人,有的是执事,有的是杂役,有的嘛~”他笑了笑,“是长老。” 令牌接在手里,入手冰凉,背面刻着的魔纹跟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你拿着这个,去把各宗门的暗桩全部激活。”金无鳞掰着手指头数,“天机阁三个,寒霄派两个,青云门五个,碎星谷一个……加上胤渊宗内部的,总共十九个。” 白祈邪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胤渊宗……内部?” “对呀。”金无鳞无辜的眨眨眼,“你以为宫若芙一个人能翻出多大花来?她身后还有人呢。” 白祈邪攥紧令牌,指节发出咔嚓响声。 “我只杀姜无许,其他人……” “随你。”金无鳞跳下树桩,拍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反正等暗桩全激活了,胤渊宗自己就先乱成一锅粥,到时候你想杀谁,还不是顺手的事?” 白祈邪没再多问。 他令牌收进怀里,转身走进林子深处,黑色的魔气裹着身影,三步之后,人就消失在夜色里。 金无鳞仰头看天,站在原地。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姜玄烨的女儿。”他自言自语,声音天真无害。 “真想看看你们父女俩到时候的表情啊。” 胤渊宗,子时三刻。 姜无许若有所感一般从床上弹起来。 她疑心有人说了自己坏话,要不然也不至于自己的喷嚏总是打个不停。 而且右眼皮还一直跳着。 上辈子她不信这些,认为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种,纯属封建迷信。 但这辈子她信。 因为上次左眼皮跳完,她被宫若芙扔进了矿场。 曌影从床脚站起来,冰蓝竖瞳死死盯着窗外。 “你也醒了?”姜无许压低声音。 “废话。”曌影鼻翼翕动,“外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魔气,极淡。”他顿了顿,“跟白傲身上那股一脉相承,但浓了不止十倍,而且……在移动。” 姜无许掀开被子就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人一下就清醒了。 她把窗棂打开来。 夜风灌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湿气,月色朦胧,宗门院落安安静静,值夜弟子的灯笼在远处晃悠。 一切正常。 但姜无许知道,越是正常,越不正常。 上辈子甲方发微信说在吗的时候,语气也很正常,然后就是通宵改方案。 她深吸一口气,关窗,点灯。 “不睡了。” 曌影打了个哈欠。 “那你打算干嘛?天还黑着呢。” 姜无许蹲下身,把床底下的储物袋拖出来,一个不够,又拖出三个。 四个储物袋并排摆开,她开始往外掏东西,天材地宝、灵草药材、矿石粉末、各类种子,堆了满满一地。 这阵仗,曌影看着,耳朵竖直了。 “你疯了?” “没疯。”姜无许已经开始往院子里搬铜炉,“只是寻常的加班而已。” 一个,两个,三个。 八个铜炉在院子里一字排开。 姜无许把灵火种子拍碎了往炉底塞,八道火苗同时窜起来,把小院照的通亮。 住隔壁的苏晚柠被光晃醒了,揉着眼睛推门出来。 “无许?你大半夜的~” “战前准备。”姜无许头也不抬,已经在第一口炉子里丢进了切好的赤焰椒碎,“我有预感,大事要来了。” 苏晚柠来回看了两遍院子里的阵仗和姜无许那张绷的紧紧的脸,犹豫了一下。 “你这预感,准吗?” 姜无许刮了下鼻子,“当然。” 苏晚柠没再问,转身回屋换衣服,出来就撸袖子帮忙。 天蒙蒙亮的时候,姜无许的院子已经堆满了炉子和瓶瓶罐罐。 八口铜炉,八种东西同时开工。 一号炉里赤焰椒配雷纹姜,大火猛炒,炒到椒皮焦脆,这玩意儿吃一颗灵力暴涨三成,持续半炷香,姜无许给它取名,狂暴小辣椒。 二号炉里厚土灵薯切片,裹上金丝淮山粉,文火慢烘,吃下去能在体表凝出一层土属性护盾,扛三下化神期攻击不碎,名字很朴实,防御大土豆。 三号炉和四号炉并联,熬的是灵泉红豆沙,清心莲子打底,加半斤赤灵豆,三两冰糖,小火咕嘟,一碗下去灵力回满,经脉修复,取名更朴实,恢复红豆沙。 五号到八号炉里煮着各种辅助类的汤水丸子,林林总总摆了一桌。 路过的外门弟子闻着味停下脚步。 “大师姐这是……要摆流水席?” “不是。”姜无许拿竹筷翻着炉里的辣椒,头也不回,“军粮。” 弟子一脸茫然,被身后的师兄拉走了。 曌影蹲在三号炉旁边,名义上在帮忙用灵力控火。 实际上他已经偷吃了三颗狂暴小辣椒、两片防御大土豆,正把脑袋往红豆沙锅里伸。 姜无许眼睛没看那边,竹筷精准抽过去,啪,拍在他额头上。 “再偷吃,今天的份额扣光。” “本座在帮你试毒!”曌影嘴硬。 “那你倒是说说毒性如何?” 曌影舔了舔嘴角,犹豫了一息。 “……再来一碗才能判断。” 姜无许懒得搭理他。 日头升到三竿的时候,姜玄烨来了。 院门口站着,手里端着一碗粥,显然是给女儿准备的早饭。 院子里的八口铜炉和满桌成品,他看在眼里,沉默了很久。 如果是之前他还会担心女儿辛苦,说一句别折腾了,但是现在姜无许独当一面自己处理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姜玄烨已然学会了放手。 他把粥放在门槛上,转身走到院墙外。 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朝虚空一划。 姜玄烨掐了个法决后,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防护结界从院墙顶部展开,笼罩整个院落。 姜无许余光瞥到了那道灵力波动。 她没吭声,只是鼻子酸了一下,低头继续翻炒。 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三点,没人管她死活。 这辈子她加班,有人给她端粥,有人给她撑伞。 简直是赚麻了好嘛。 宗门后山的暗处,宫若芙靠在一棵老松树下,远远看着姜无许院子里升起的炊烟,冷笑一声。 大难临头了还在做饭。 这个姜无许,真是蠢到无可救药。 她转身,消失在林子里。 第314章 请客 “来咯来咯,今天我请客。”姜无许拍着自己的胸脯,在膳堂门口插了块木牌。 她摆了张桌子,八口陶罐一字排开,热气腾腾,飘出的味道覆盖了方圆五十丈。 路过的外门弟子脚步一顿,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上前。 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们都怀疑有诈。 “愣着干嘛?”姜无许还拿起勺子自己挨个吃了。“呐,没毒,又是免费的,不吃白不吃。” 可还是没人动。 姜无许扫了眼人群,直接开始地推。 她直接端起一碟狂暴小辣椒,塞进离她最近那个外门弟子手里。 “吃。” “我……” “吃完灵力涨三成,不花钱。”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夹了颗辣椒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的瞪圆。 一股灼热灵力从丹田炸开,直冲四肢百骸,他浑身经脉嗡的一声震颤,丹田里沉滞了半年的瓶颈竟出现松动的迹象。 “这……这什么东西?!” “辣椒。”姜无许面不改色。 一炷香,消息就不胫而走。 膳堂门口排起了长队,狂暴小辣椒被抢光了两轮,防御大土豆供不应求,恢复红豆沙被几个受了内伤的弟子连喝三碗,当场经脉修复大半。 姜无许一边添料一边盛汤,忙的脚不沾地。 曌影蹲在桌角,把脑袋杵在前爪上,冰蓝竖瞳扫着排队的人群。 忽然,他耳朵动了一下。 “姜无许。”他传音过去,语气严肃,“膳堂后厨方向,井水。” 姜无许手上没停,继续盛汤。 “怎么?” “是蚀骨散的味道。”曌影吸了下鼻子,“下药的人还在后厨,没走。” 姜无许舀了碗红豆沙递给排队弟子,不露端倪。 她偏头看了曌影一眼。 “第几排灶台?” “第三排,最里面那个切菜的杂役。” 姜无许放下竹勺,从桌下摸出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浓稠的辣椒汤汁。 纯正的狂暴小辣椒原液,一口下去灵力暴涨三成是正常效果,但如果遇上体内有魔气的修士,灵力与魔气双重激荡,那场面,真是想想就刺激。 她朝苏晚柠那边使了个眼色。 苏晚柠会意,接手分饭。 姜无许端着碗,绕到后厨。 后厨忙碌,十几个杂役在灶台间穿梭。 第三排最里头,一个瘦高个杂役正低头切萝卜,可因为从前没从事过相关事务,切地格外生疏笨拙。 姜无许径直走过去,把那碗辣椒汤汁啪的搁在他面前。 “师弟,辛苦了,请你喝碗汤。” 杂役抬头,目光一闪,为了隐藏自己,也只能抬手接过,“多谢师姐。” “趁热喝。”姜无许催促。 杂役端起碗,犹豫了半息。 姜无许就这么盯着他看。 那目光很平和,甚至带着笑意,但杂役后背的汗一下就出来了,只能仰脖子,把汤灌了下去。 三息之后,杂役的脸色突变。 先是涨红,再是发紫,体内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猛烈碰撞,狂暴小辣椒激发的灵力冲击波撞上他经脉里潜伏的魔气,两股力量互不相让,一次次在体内对轰,像是炸蛋一次次爆炸。 轰。 他整个人直接从灶台后面蹦起来,嘴里喷出一道三尺长的火舌。 最近的灶台上炖着的萝卜汤被他一口火喷成焦炭。 “啊啊啊啊~”杂役捂着肚子满膳堂狂奔,浑身上下窜着红色火苗和黑色魔气交织的光芒。 更要命的是,他每跑一步,屁股后面就喷出一小簇火星。 曌影从桌上抬起头,目睹了这一切,耳朵抖了抖。 “……痔疮犯了吧这是。” 膳堂里也是一片狼藉,碗筷稀里哗啦摔了一地,弟子们四散躲避。 赵长庚带着执法堂弟子从外面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面。 一个杂役趴在地上打滚,浑身冒火,嘴里喊着救命,黑色魔纹从领口一直蔓延到半边脸上。 魔族暗桩的身份,当场暴露。 “解……解药……”暗桩翻着白眼,舌头都烫肿了,说话含混不清,“给我解药……我全说……我什么都说……” 姜无许蹲在他面前,掏出一颗清凉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白祈邪的暗渊令,激活了多少人?” “十……十九个!各宗门……都有!”暗桩已经顾不得任何忠诚了,辣到灵台都快崩溃了,“胤渊宗内部还有两个……一个在藏书阁……一个在……” 他突然卡住了。 不是不想说。 是从他脖颈处浮现出一枚禁制符文,正在快速收缩,显然是幕后之人设置的灭口手段。 姜无许眼疾手快,一掌拍上他后颈,一股精纯灵力灌入,硬生生将禁制符文的收缩速度压了下来。 “说。” ”……丹……丹房……“ 暗桩吐完最后两个字,昏死过去。 赵长庚当即带人分头行动,直扑藏书阁和丹房。 姜无许把清凉丹塞进暗桩嘴里,拍拍手站起来。 姜玄烨不知何时已站在膳堂门口。 他看着满地打滚的暗桩,又看了看女儿手上残留的辣椒汁,沉默了很久。 “……你用辣椒审的?” “嗯哼。”姜无许叉腰,看着很得意。 姜玄烨无奈地揉了一把她的发顶,转身走了。 当夜。姜无许独自坐在静室里。 暗桩的情报已经移交执法堂,宫若芙和白祈邪收到风声必然暂避,留给她的窗口期不多。 她必须变强。 而且是快速变强。 五灵根是她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隐患,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力同时运转,一旦某一属性拉下进度,五行失衡,轻则灵力紊乱,重则经脉寸断。 她盘膝坐定,催动灵力。 金属性灵力在经脉中流转,锐利的气息刮过筋骨,又疼又烈,紧随其后是木属性,温和的生机与金气碰撞,相克之力在丹田里撕扯。 ”稳住。“曌影的声音从肩上传来,少见的认真。 他将自己的灵力渡出一缕,化作精纯的先天灵气,注入姜无许丹田,居中调和五行冲突。 火属性灵力冲破壅塞,水属性紧随贯通。 最后是土。 土属性灵力沉入丹田底部那一刻,姜无许的身体猛的一震,五道不同颜色的灵光从体表透出,金白青赤黄,交织盘旋,整间静室的空气都在共振。 丹田深处,一颗浑浊的灵力核心开始缓慢凝聚。 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 灵光散去,姜无许长出一口气,睁开眼。 曌影趴在她膝上,难得没说风凉话。 “下次别这么拼。” 第315章 拍卖会 “好啦,知道啦。”姜无许话虽然这样说着,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饱满灵力,心中甚是欢喜。 忽然,腰间传来一声脆响。 涤尘剑无风自鸣,从剑鞘里弹出半寸。 剑身上,一道极细的裂纹,正从剑脊蔓延向剑锋。 姜无许记起来,刚刚就是它,替她挡下了五行逆冲时溢出的那道最猛烈的冲击。 姜无许握住剑柄,指腹摩过裂痕,有点心疼。 曌影凑上来瞅了一眼,耳朵耷拉下去。 ”本命剑和主人灵魂绑定,它碎了,你的魂也得裂。“他抬头看她,”修复它,需要极品锻造材料,那种东西,整个南域也不见得找的到一份。“ “那也得找啊……”姜无许叹了一口气,推开静室的门。 外面洒了一地月光。 远处传来执法堂弟子搜查暗桩的动静,火把的光在后山林子里明灭,宫若芙和白祈邪不知躲在暗处哪个角落磨刀。 而她的剑,快撑不住了。 姜无许抬头看月亮,忽然想起上辈子手机屏幕碎了还贴着钢化膜凑合用的日子。 “曌影,这次不将就,南域找不到就去北域。” “涤尘剑集天地之净化而诞生,既然来自于天地,那么天地之间总会找到修补材料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姜无许的多方打听之下,最终她得到消息,北域天海阁拍卖会将会有星海陨铁面世。 而她通过藏经阁的古籍查到,这正是可以修复涤尘剑的材料。 很快,姜无许就带着曌影,坐上了传送阵来到了北域苍云城。 她一眼就看到了天海阁,毕竟,这足有一百二十层楼那么高,顶都看不见,实在瞩目。 兽袋掀开,曌影从里面探出毛茸茸的脑袋,鼻子抽了两下。 “这地方灵气浓度还行吧,勉强能呼吸。” 姜无许按住它脑袋往回塞。 “闭嘴,别让人看出来你能说话。” “凭什么啊,我堂堂上古……” “凭我给你买灵果吃。” 曌影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缩回袋子里只露双眼,琥珀色的兽瞳转了转。 “那说好了啊,要最顶级的。” 进入拍卖场三楼贵宾区,侍者端上一盘紫霞灵果,曌影嗅了一下,爪子一挥拍开。 “这果子采下来都超过三个时辰了吧,灵气散了一半,喂猪呢?” 侍者脸色一僵。 姜无许面不改色。 “换一盘。” 第二盘赤焰朱果端上来,曌影看都不看。 “这果子浇的是凡水不是灵泉,口感发涩,差评。” 侍者额头冒汗。 第三盘碧海青莲子刚放下,曌影直接趴在桌上。 “算了算了,你们这破地方的灵果我不吃了,省的拉肚子。” 姜无许揉了揉它脑袋,抬眼看向侍者。 “去拿你们库房里那批星露蜜桃,昨天刚到的那批。” 侍者愣住。 “客人怎么知道……” “去拿。” 星露蜜桃端上来,曌影叼起一颗,这才满意的眯起眼。 “这还差不多。” 姜无许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对面包厢,几个世家公子正盯着这边,眼神不善。 “胤渊宗的人也敢来天海阁?不怕被人当猴耍?” “听说这次有星海陨铁,估计是来修剑的。” “那可得好好陪他们玩玩啊。” 几个人恶劣笑开。 姜无许皱眉。 拍卖开始,前三件都是寻常法器,姜无许连眼皮都没抬。 第四件拍品上台,黑布揭开,一块拳头大小的银蓝色矿石静静的躺在玉盘中,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 “星海陨铁,起拍价五万灵石。” 姜无许身体坐直了。 “六万。”对面包厢里,顾家公子率先开口。 “七万。”萧家少爷跟上。 “八万。”柳家大小姐笑着举牌。 姜无许刚要举牌,曌影突然咬住她袖子,压低声音。 “等等。” “怎么?”姜无许问。 “这几个人是故意的,你一出价他们就会往死里抬,最后就算你拿到陨铁也会被这几家记恨,出了拍卖会就有人动手。” 姜无许眼神一冷。 “那就让他们抬个够。” 她放下手里的号牌,靠回椅子上,嘴角往上翘了翘。 “十万。”顾家公子见姜无许不动,又加了一次价。 “十二万。”萧家少爷紧跟。 十五万,价格很快就到了这个数,拍卖师正要落槌,姜无许突然开口。 “诸位这么抬价,是真想要这块废铁啊?” 安静,场内瞬间就静下来。 顾家公子皱眉。 “你说什么?” 姜无许慢悠悠的开口。 “星海陨铁确实稀有,但这块成色不行,你们看表面那道裂纹,说明它在陨落时已经碎裂过一次,内部结构不稳定,用来炼器十有八九会炸炉。” 萧家少爷犹豫了。 “真的假的?” “不信你们可以问拍卖师,这块陨铁是不是从北海捞上来的残片。” 拍卖师脸色微变。没有否认。 姜无许继续道。 “北海那边魔气侵蚀严重,这种陨铁就算勉强炼成法器也扛不住几次斗法,你们几家要是不差灵石,那就当我没说。” 柳家大小姐咬了咬唇。 “那你还来拍?” 姜无许摊手。 “我就是来看热闹的,毕竟胤渊宗穷,买不起好东西,只能捡漏。” 顾家公子脸色铁青。 “你少在这装模作样!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姜无许笑的人畜无害。 “那你继续出价啊,反正炸炉的又不是我。” 几个世家公子面面相觑,原本势在必得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拍卖师见场面冷下来,只能硬着头皮问。 “还有人出价吗?十五万一次~” 这时,有个服务人员突然上来和拍卖师耳语几句,拍卖师面露难色,但还是勉强答应。 她冲在场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不好意思,这块星海陨铁的拍卖因为特殊原因我们重新开始拍卖,起拍价五万。” 姜无许勾了勾唇,知道自己的话起效,这些人撤资了。 场上,拍卖师喊了许多遍都无人问津。 在最后三秒,姜无许举牌。 “等等,五万灵石,我要了。” 整个场子哗然一片。 顾家公子猛的站起来。 “你刚才不是说是废铁吗?!” 姜无许歪头看他。 “是啊,所以我只出底价,你们要是觉得不是废铁,现在可以继续出价。” 萧家少爷气的浑身发抖。 “你耍我们?” 姜无许笑容不变。 “是你们自己不敢出价的,拍卖规则,价高者得,我出五万,你们不跟,那就是我的了。” 拍卖师愣了几秒,看了眼几位世家公子,见他们全都黑着脸不说话,只能敲下木槌。 “成交!” 曌影在兽袋里笑的直打滚。 “绝了绝了。” 姜无许接过陨铁,掂了掂重量。 “还行,回去正好修剑。” 顾家公子脸色涨红,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喷出一口血。 拍卖继续,又过了几件拍品,压轴物终于上台。 黑布揭开,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展开,上面绘着密密麻麻的岛屿与航线,边角处有几个破洞,隐约能看到人鱼岛三个字。 “残破的人鱼岛海图,起拍价三万灵石。” 曌影鼻子动了动,突然警觉。 “这东西上面有魔气。” 姜无许眼神一凝。 “确定?” “错不了,而且很浓,至少是魔将级别留下的。” 姜无许思索片刻,举起号牌。 第316章 修复涤尘剑 “三万。” 随着姜无许的出价,海图顺利到手,这次没人跟她抢。 离开拍卖场,夜色已深。 刚走出苍云城东门,一道黑影从树林中窜出,匕首直刺她喉咙。 姜无许侧身避开,同时抬手打出一颗土黄色的圆球,圆球落地瞬间膨胀,化作一人高的大土豆,表面覆满土系灵纹。 “防御大土豆,站桩模式,启动。” 大土豆稳稳的扎根地面,姜无许往它后面一躲。 杀手冷笑。 “躲起来就有用?” 他挥刀斩下,刀气轰在大土豆上,却只留下一道浅痕。 姜无许从土豆后面探出头。 “麻烦你用点力啊,我这土豆还没热身呢。” 杀手脸色一变,再次挥刀。 大土豆表面突然射出数十根土刺,杀手躲闪不及,身上被刺出几十个血洞,当场毙命。 姜无许拍拍手,从杀手怀里摸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白字。 她冷笑一声。 “白祈邪啊白祁邪,整这些雕虫小技过来,有意思吗?” 曌影从兽袋钻出来,也觉得对方这做法伤害性不高,恶心人倒是有一手。 姜无许索性不管他,直接展开人鱼岛海图,月光下,地图边角处那几个破洞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 曌影凑近闻了闻。 “魔气更浓了,看来这岛上有好东西。” 姜无许收起地图。 “那就去看看,正好赚点外勤补贴,顺便会会那个白祈邪。” 夜风吹过,卷起她衣角,猎猎作响。 得到了星海陨铁之后,姜无许就去找地方修理自己的涤尘剑。 正好苍云城东区有家千年老店,叫铁锤张记,专做修士器具维保生意。 姜无许看中的不是店面,是后院那口地火室,天然灵脉引出的地火温度稳定,比普通炼器炉强出三个档次。 租金不便宜,一个时辰五百灵石。 掌柜的报完价,眼睛盯着姜无许,等她还价。 姜无许没还,数出灵石,又补了五十。 “多的算小费,帮我把门关严实,任何人来都不见。” 掌柜的第一次见这么大方的买家,立刻弓着身连夸几句,殷勤的把地火室的门栓从外头锁死。 地火室不大,方圆两丈,四壁嵌着隔热灵石,室中央是一口圆形火塘,赤红色火焰从地缝里往上蹿,把整个房间烤的干燥灼热。 涤尘剑被姜无许取出来,平放在火塘边的铁砧上。 剑身那道裂纹在地火映照下格外刺眼,从剑脊一直延伸到剑锋,随时都要裂开一般。 姜无许把星海陨铁摆在旁边,银蓝色矿石在高温下开始泛出微光,表面那些流动的纹路缓慢的游走。 “开始吧。”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双掌覆上涤尘剑,五行灵力同时灌入,金属性打头劈开裂纹处的杂质,木属性跟进催生剑体内部的灵脉纹理,水火土三行交替运转为接下来的熔炼做铺垫。 涤尘剑嗡鸣一声,回应着主人。 星海陨铁被她另一只手拿起来,送入火塘。 地火裹住陨铁,银蓝色矿石的外壳一层层剥落,露出内部那团精纯金属呈流质状,在高温中蠕动着,散发出冰凉的气息,与地火的灼热形成拉扯。 “火候到了,往剑身裂纹里引。”曌影提醒道。 他蹲在角落,冰蓝竖瞳盯着火塘,充当着人形测温仪。 姜无许以灵力为引,将熔化的陨铁精华拉成一条细线,精准的注入涤尘剑的裂缝。 银蓝色金属液沿着裂纹渗透,与剑身原本的材质发生反应,嗞嗞作响,冒出细密白烟。 裂纹在肉眼可见的愈合。 但就在这时,剑身猛的一颤,五行灵力与陨铁精华的融合出现排斥,两股力量在剑体内部互相推搡,眼看着又要形成新的裂缝。 “缺个黏合剂。” 姜无许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储物袋,翻了翻,掏出一只密封的陶罐。 罐子上贴着手写标签,狂暴小辣椒(特辣版,慎食)。 曌影的耳朵抖了一下。 “你不会吧?” “五行属性里,火行最暴烈,需要一味至阳至烈之物做引子,才能把陨铁和剑身彻底焊死。” 姜无许掀开罐盖,辣味瞬间炸开,呛的曌影连打三个喷嚏。 “你手边就没有别的至阳之物了吗?!” “有是有,但都没辣椒粉便宜。” 姜无许捏了一撮赤红色粉末,手指一弹,精准撒入剑身裂缝。 呲~ 涤尘剑剧烈震颤,剑身骤然变红,一股辛辣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剑体内炸开。 地火室里的空气瞬间变了味。 曌影的眼泪哗哗往下流,鼻涕糊了一脸。 “咳咳咳!你疯了!这是炼剑还是炒菜~嚏!” 姜无许本人也不好受,眼泪止不住,鼻腔灼痛,但她死死按住剑柄不松手。 裂纹处,辣椒粉的火属性灵力暴烈爆发,直接打破了陨铁与剑身之间的排斥壁垒,银蓝色金属液顺势涌入,与剑体原本材质完全融为一体。 嗡—— 涤尘剑长鸣一声。 周身灵光大放,剑身从赤红渐渐转为清透,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银蓝色星纹,在地火映照下流转不息,把一片星河凝在了三尺青锋之上。 灵光散尽。 姜无许拿起剑,在空中轻轻横了一斩。 剑气无声划过。 然后曌影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为什么本座光站在这,就辣眼睛?” “附赠效果。” 姜无许也在擦眼泪,但嘴角翘着。 “涤尘剑本就擅净化,辣椒粉融入后,剑气自带辛辣之意,被这一剑劈中,不光挨刀,还得呛个半死。” 曌影用爪子揉眼睛,整张脸皱成一团。 “你这是铸了把剑还是铸了个催泪弹啊?” 姜无许把涤尘剑收回鞘中,感受着人剑之间那股比从前更深厚的牵系,心中大定。 剑修好了,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千里之外,北海深处。 一座沉在海底暗礁群中的魔窟,灯火幽幽。 白祈邪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张石桌,桌上铺着各宗门的地形图,他的脸上爬满黑色魔纹,眼窝深陷,那双全黑的眼珠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对面坐着七个人。 有被各宗门驱逐的叛修,有在黑市里杀人越货的亡命徒,有修炼魔功走火入魔的废人。 歪瓜裂枣,乌合之众。 但每个人胸口都挂着一枚暗渊令的复制品,脸上写满了对力量的贪婪。 “诸位。” 白祈邪开口,声音沙哑低沉,跟从前判若两人。 “我白祈邪既然请大家来,自然不会让大家白跑一趟,修为,资源,地盘,只要跟着我,什么都有。” 底下有人嘿嘿笑了。 “白兄弟,你这话说的跟那些传功骗子一样啊。” 白祈邪没恼,他抬手,一股浓稠的黑色魔气直接灌进那人体内。 那人惨叫一声,紧接着瞳孔猛缩。 体内修为竟然在短短数息内拔高了一整个小境界。 满座哗然。 “还有谁觉得我在骗人?” 再无人吱声。 白祈邪端起石杯,杯中盛着血色的液体,他一口饮尽,唇角挂着血渍。 “三天前我派了个人去苍云城,杀姜无许。” 底下有人问结果。 白祈邪把手里的石杯捏碎,碎片嵌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来,却咬牙切齿没回答。 角落里响起一声轻笑。 金无鳞盘腿坐在石柱顶端,两只脚晃来晃去,手里拿着一颗糖葫芦在啃。 “派个筑基期的过去暗杀金丹期,你是在逗我笑吧?” 他咬下一颗山楂,嘎嘣脆。 “连个女人都搞不定,你这个魔头做的也太丢份了。” 白祈邪后槽牙咬紧,青筋暴起,承诺道。 “下次,我亲自去。” 金无鳞歪着头,哂笑一声。 “亲自去又有什么用呢?你确定你打的过她爹?” 白祈邪此生最恨人瞧不起,当即拍了桌子。 “我立军令状,一个月之内,姜无许的人头,我亲手送到你面前。” 金无鳞扔掉竹签子,又拿袖子擦了擦嘴。 “一个月啊,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他漫不经心地笑着。 苍云城,客栈里头。 姜无许把人鱼岛海图展开,灵力注入进去。 原本模糊的线路渐渐清晰,岛屿位于北海东南方向,距苍云城约三千里海路。 从海图深处传来的尖叫声隐约可闻,那些破洞处透出的暗红色光芒更浓了。 曌影趴在地图边沿,鼻翼翕动。 “魔气在扩散,照这个速度,人鱼岛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姜无许指尖点在人鱼岛三个字上。 “人鱼族有什么特别的?” 她料想,连地图都能进拍卖会的地方,肯定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引得大家都趋之若鹜才对。 第317章 人鱼泣珠 “人鱼族有什么特别的?这么说吧~”曌影舔了舔嘴唇,竖瞳里头闪过一丝罕见的贪婪。 “人鱼哭的时候,眼泪凝成珠子,叫泣珠。” 姜无许点点头,这个秘密她在上辈子的童话书里见到过,没想到到了修仙界,依旧适用。 海的女儿的故事凄美浪漫,但她想到的,也仅仅是,“珠子很值钱?” “值不值钱不重要。” 曌影白了她一眼,觉得她也就这点追求。 但还是耐心解释道,“重要的是,泣珠是上古灵物结晶,内含至纯天地灵气,对本座这种纯灵之体来说,那味道~” 他闭上眼,陶醉地吸了口气。 “怎么形容呢,你们凡人那个什么……米其林三星配拉菲?差不多就那意思。” 姜无许嘴角抽了抽,“所以你催我去人鱼岛,是为了吃?” “怎么能说吃呢!”曌影义正辞严,“本座是为了恢复修为,拯救苍生!” 曌影没说的是恢复修为是伪装的目的,苍生是附带的过程,泣珠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环节而已啦~ “行了,馋猫。”姜无许还能看不透他的小心思? 她正要收起海图,储物袋里的传讯玉简突然震动,她取出一看,是暗影阁的加急情报。 暗影阁是她无许餐饮下属的情报机构,布局遍及四域,消息来得快。 玉简里只有三行字: 人鱼岛魔气污染加剧,核心海域已被黑雾覆盖。人鱼族大批魔化,失去神智。按目前扩散速度,七日内全族灭亡。 姜无许把玉简递给曌影。 曌影看完,耳朵直直竖起来。 “七天?就剩这么点时间啦?那还等什么啊!”曌影一个蹦跶跳上她肩膀,前爪指着窗外,“走走走,本座的泣珠不能没了~不是,本座说的是人鱼族不能灭了!” 姜无许没能立刻出发。 她还得跟老爹报备。 上辈子请假要写申请走审批流程留下的职业病,让姜无许养不成不告而别的毛病。她很快回到客栈下榻处,通过传讯阵联系了胤渊宗。 没等她把话说完,姜玄烨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北海?” “对,人鱼岛,有任务。” 沉默了三息。 然后传送阵光芒一闪,一只储物袋凭空出现在桌上。 姜无许打开一看。 金蝉脱壳符三张,遇险时自动激活,将使用者传送至最近的安全地点。 万劫不灭甲一件,元婴期以下攻击全免,化神期攻击减半。 回天灵丹两瓶,断肢可续,碎骨可接。 还有一枚姜玄烨的亲笔护身玉牌,上面刻着渡劫期巅峰的灵力印记。 最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就四个字,姜玄烨的笔迹,苍劲有力。 “早去早回。” 姜无许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上辈子出差,领导只会说一句:机票自己订,发票记得贴。 而这辈子,她有一个一直关心着她的亲爹。 她把字条折好,收进贴身衣兜里。 “走吧。”她拎起储物袋,声音有点闷。 曌影瞥了她一眼,难得没损她。 苍云城码头,一艘中型灵舟停靠在最外侧。姜无许花了八百灵石租了三天,掌舵灵阵一激活,灵舟破浪而出,直奔东南方向的北海深处。 航程第二日,海水的颜色变了。 从碧蓝变成灰蓝,再从灰蓝变成紫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甜的腥气,像是大量海产同时腐烂发酵。曌影把鼻子埋进前爪里,表情扭曲。 “到了。” 灵舟绕过一片暗礁,人鱼岛出现在视野里。 岛屿不大,外围被一层翻涌的黑雾笼罩,雾气里隐约传来尖锐的嘶吼声,像是野兽失控时发出的嚎叫。 近海处,几十道身影在紫黑色的海水中翻搅。 虽然说是人鱼,但已经脱离那个形状很远了。 她们的上半身仍保留着人类面貌,但皮肤上爬满了黑色的魔纹,眼珠漆黑一片,嘴巴大张着,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完全丧失了理智。 姜无许的灵舟刚靠近,最前面那条魔化人鱼就尖啸一声,鱼尾一摆,直接从海面弹射而出,利爪朝姜无许面门抓来。 姜无许拔剑。 涤尘剑出鞘,银蓝星纹流转。 一剑横扫。 剑气无声划过,那条魔化人鱼被击退,摔回海面。 紧接着,一股辛辣到极致的气息随剑气炸开。 方圆十丈内,所有魔化人鱼同时停下了动作。 然后~ “嘶~” “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彻海面。魔化人鱼们捂着脸,在海里翻滚打转,有的拿鱼尾拍自己的眼睛,有的把脑袋扎进水里不肯出来。 涤尘剑的辣椒剑气,连魔化生物都扛不住。 曌影目睹这一幕,默默把自己的脑袋缩回兽袋里,杜绝了被误伤呛到的可能。 姜无许的攻击立竿见影,但奈何人鱼数量实在太多了。 近海就有几十条,远处黑雾里还有更多的嘶吼声传来。一条条砍过去,效率太低,体力也跟不上。 姜无许收剑,扫了一圈海面。 然后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口大铁锅。 曌影的耳朵抖了抖,“你不会吧。” “引灵泉水。”姜无许在甲板上支起锅架,拍碎灵火种子丢进炉底,“赤焰椒切碎,雷纹姜拍扁,再加半斤蚀魂草~别用那么多,三两就够。” 她一边念叨一边操作,大半的动作已经形成肌肉记忆。 热油下锅,赤焰椒碎爆炒,辣味瞬间炸开,灵力裹挟着辛辣因子随海风扩散出去。 灵泉水倒入,大火催开。 汤底翻滚,红油浮面,蒸腾的热气携带着浓烈的辛辣香味,铺天盖地的往海面上压过去。 魔化人鱼的动作停了。 她们开始朝灵舟方向聚拢,黑色的眼珠里透出一丝混沌的渴望。 “这就是他们的本能反应了。”曌影从袋子里探出脑袋,“人鱼族天生亲水火二属性,这汤的灵力波动刺激了她们残存的本能。” 姜无许拿大勺舀起一碗汤,浇在船舷外。 最近那条魔化人鱼张嘴接住,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不过三息时间,她整个身体猛地弓起,嘴巴大张,一团漆黑的魔气从喉咙深处被强行“呕”了出来,在空气中消散。 魔纹从皮肤上一寸寸褪去,漆黑的眼珠恢复成琥珀色。 人鱼恢复了神智,在水中茫然四顾,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第318章 再见夜无溟 “现在没时间解释了,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工业化做汤。” 这样说着,姜无许把汤药一碗接一碗地做出来,往海里浇,流水线作业。 曌影负责控火,苏晚柠通过传讯玉简远程指导用量配比。 虽然她人没来,但远程办公协调运作这种事,姜无许上辈子已经干的足够熟练。 半个时辰后,近海区域的魔化人鱼全部恢复。 清醒过来的人鱼们浮在海面上,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望着甲板上忙碌的姜无许。 那口冒着红油的大铁锅,和不断飘散的辣味,让她们又感激又害怕。 最后,一道清澈的女声从海面深处传来。 “恩人,请留步。” 水面分开,一名人鱼从海底缓缓浮升。 她与其他人鱼不同,鱼尾鳞片呈金色,长发如瀑,额心镶嵌着一枚蓝色宝石。 人鱼女王。 她双手捧着一颗鸽蛋大小的珠子,珠体通透,内部流转着银蓝色的光华。 “此珠凝聚我族三百年眼泪精华,无以为报,望恩人收下。” 正就是泣珠了吧。 姜无许还没来得及谦虚拉扯一番,一道黑影已经从她肩上弹射而出。 一张嘴,把泣珠整颗吞了下去。 他居然,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的饱嗝。 曌影眯着眼,浑身毛发舒展开来,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 人鱼女王:“……” 她也是实在没想到,人鱼族至宝的归宿竟然这么草率。 姜无许扶额,“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本座在恢复修为!” 就在这时,海面上陡然掀起一道巨浪,这浪从东方席卷而来,浪头足有三十丈高,拍在灵舟侧面,船体剧烈摇晃。 浪尖之上,一个身影踏波而来。 紫衣翻飞,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系着一枚鲸骨玉佩,面容极其出色。 他在距离灵舟三丈处停下脚,居高临下看着甲板。 姜无许皱眉。 这不是上次比武大会时,匆匆见过一面的夜无溟吗? 夜无溟目光扫过铁锅,扫过辣椒,最后落在姜无许身上,说了句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话。 “女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一句土到不能再土的土味情话。 姜无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曌影肩上的毛全部炸开,发出低吼。 “……这谁啊?演偶像剧呢?” “你是不是吃醋了?”姜无许斜眼看曌影,一脸坏笑。 曌影被戳中心思,当即暴跳起来,“吃醋?本座?” 他跳到姜无许另一侧肩膀上,刻意背对着夜无溟。 “本座跟你讲清楚,你体内五灵根天生带自净属性,待在你身边灵力就源源不断,跟吃自助餐似的,你想想,现在多个人来分饭票,本座能开心?” 其实,解释越多,越代表他心虚。 但姜无许没计较这些,她转头看向夜无溟。 只见他踏浪而立,紫衣猎猎,腰间鲸骨玉佩折射出冷冽光泽。 俊朗,但不失妖冶。 他没理会曌影的敌意,目光自始至终钉在姜无许脸上。 “姜姑娘,我观察你很久了。从你在比武大会上,一锅酸辣粉撂倒三个结丹期开始。” 夜无溟很自来熟地踏上甲板,负手而立,语气平淡。 “沧溟岛缺个女主人,我来请你做岛主夫人。” 这么冒昧的吗? 姜无许简直被雷到了。 她现在感觉整个海面上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蠢女人,不许答应!”曌影的爪子都要掐进姜无许的皮肉。 人鱼女王浮在海面上,表情微妙,默默往后退了三丈。 但姜无许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这和上辈子甲方爸爸上来就画大饼的操作有什么区别? 但如果说条款没问题,大饼能兑现,其实也没太大问题。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算盘。 竹制的,珠子磨的铮亮。 这是她当初在苍云城杂货铺淘的,可是花了二十个灵石呢。 啪啪啪,算珠响了。 “岛主夫人,全职还是兼职?” 夜无溟眉头动了一下感觉她在开玩笑。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兼职?” 姜无许继续追问。 “全职的话,五险一金怎么算?灵石月俸多少?有没有年终奖?丹药补贴按月发还是按季度?” 算盘珠子劈里啪啦往上拨。 “还有年假,法定节假日算不算在内?带薪修炼假有没有?遇到魔潮算不算工伤?工伤期间俸禄照发还是打八折?” 夜无溟张了张嘴。 沧溟岛有个规矩,历代岛主都会带着记忆轮回转世。 而他转世而来,满打满算也是活了足有一千年,自问踏遍四海八荒,收过无数势力的臣服,灭过数不清的海兽,面对过化神期大能的神威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此刻,他懵了。 “……五险一金是什么?” “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 姜无许头也不抬,算盘拨的飞快。 “算了,你们这没有社保体系,那就折算成灵石,按沧溟岛GDP估值,岛主夫人的岗位对标集团副总裁,年薪不低于五十万灵石,外加分红和股权。” 她抬起头,目光认真。 “期权什么时候行权?” 夜无溟嘴角抽了一下。 他从未想过,求亲能被人谈成商务合作。 但他确实是个果断的人。 “你想要什么,直接开条件。” 姜无许把算盘往桌上一搁,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沧溟岛海域的灵材采集权,独家授权给我的无许餐饮。” “第二,你名下的商队,替我往南域送货,运费免单。” “第三~”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叠空白契约,拍在桌上。 “先签个意向书,具体条款回头让律师团队细化。” 夜无溟被逗乐了。 他挥手,一艘满载货物的灵舟从海面下浮出来。 舱门打开,金光刺眼。 珊瑚灵石、深海灵珠、千年海藻、鲸骨灵材,堆成了小山。 “聘礼,够不够?” 姜无许眼睛亮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表情。 谈判嘛,就是要不露声色,不叫别人知道自己想什么才好。 她走过去挨个翻看,心里大概有了数,从袖口抽出一张符纸,提笔刷刷写了几行字,盖上灵印,递给夜无溟。 第319章 夜无溟的追求 “这是什么?”夜无溟问。 “捐赠发票。” 姜无许面不改色。 “你这批货物的性质属于单方面无偿赠与,按照……反正按规矩可以开发票,回头报税用得上。” 夜无溟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符纸,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百三十七年活的过于单薄了。 嗷呜~ 曌影终于坐不住了,一口咬住姜无许的耳垂。 “你清醒一点!别被男色迷惑!” 姜无许龇牙。 “疼疼疼!松嘴!什么男色,我这是正常商业往来!” “商业往来个屁!你眼睛刚才亮的时候本座看的清清楚楚!” “那是灵石反光!” 夜无溟负手旁观这一人一兽的拉扯,没有插嘴。 那张捐赠发票他仔细叠好,收进怀中。 而最终的结果就是姜无许看在灵石的面子上坐上了回程的灵船,夜无溟的座舟就稳稳跟在后面。 到了苍云城码头,姜无许住进客栈。 前脚登记,后脚隔壁房间就被人包了整层。 掌柜的满脸堆笑跑来禀报。 “姜姑娘,隔壁那位爷说了,这层楼的茶水点心都记他账上。” 姜无许想着,自己应该保持矜持,增加谈判筹码,于是很快地关门,上锁,窗帘也一把拉上。 而结果正如她所料,夜无溟越挫越勇。 子时。窗外传来箫声。 清越婉转。 像这种话本里男主在月下吹箫的标准桥段,如果换个人来听,大概会觉得很浪漫。 但姜无许已经舟车劳顿,三天没睡过整觉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储物袋,摸出一颗防御大土豆来。 姜无许推开窗户,看到隔壁阳台上,夜无溟临风而立,紫衣月下,长发飘飘,竹箫横在唇边。 看到她,甚至眼中升起一丝光亮,挥舞竹箫,正要开口,却被姜无许一个大土豆子扔过去,精准塞进张开的嘴巴里。 “十二点了,有没有公德心?” 砰一声,姜无许关了窗。 夜无溟品尝着这土豆,觉得还甜津津怪好吃的。 曌影看着他的痴汉样,觉得甚为可气。 于是耐心地蹲在窗台内侧,确认姜无许重新躺下之后,悄无声息的跳出窗户。 他溜进夜无溟的房间,对门口那双皂靴,抖落出一小撮痒痒粉,均匀洒进去。 撒完,拍拍爪子。 他跳回姜无许房间,钻进被窝,眼睛一闭,嘴角翘起,深藏功与名。 次日清晨。 姜无许在客栈吃早饭时,掌柜的又来了。 “姜姑娘,城里今晚办花灯会,隔壁那位爷让我转告,请您同游。” 姜无许竖起手掌,严词拒绝,“不去。” 如果做一朵让男人容易采摘的娇花,只会让对方随手而弃,不觉珍惜。 “那位爷还说了,灯会有免费的美食试吃摊,今年新增了赤焰烤鱿须和灵泉冰粉。” 姜无许被说动了。 “……几点开始?” “酉时。” 姜无许改变了主意,“去。” 曌影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蠢女人的两幅面孔。 他气呼呼的,却丝毫没办法改变姜无许的意志,只能变成巴掌大的一团绒毛,哧溜一下钻进姜无许的衣领里,只露出两只竖起的耳朵和一双冰蓝眼珠。 “干嘛?” “监视。” 曌影的声音从领口闷闷传出来。 “本座今天寸步不离。” 酉时刚到,苍云城主街亮了。 花灯从街头挂到街尾,绵延三里,琉璃盏、走马灯、莲花灯、鲤鱼灯密密匝匝悬在半空,把整条街照的透亮。 姜无许按照约定,出了客栈大门。 由于整条街被包下的缘故,没有了人流如织的盛景,但是行人没了,摊贩还在。 “姜姑娘。”夜无溟今天的发型有特意处理过,显得尤为精致。 如果换个小姑娘,肯定会胡思乱想,红鸾星动。 但姜无许职业病犯了,忍不住在脑海中快速换算。 苍云城灯会主街三里长,两侧摊位少说三百个,每个摊位日均流水八十到一百灵石,包场费加上误工补偿,这一晚至少烧掉五万灵石。 就为了跟她逛个街? 上辈子老板团建都舍不得定个像样的餐厅,这位老板可是财大气粗得很呐。 姜无许对夜无溟的赞赏多了几分。 夜无溟唇角扬起,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 “走吧。”他说。 姜无许确实走了。 但是却绕过了他费心布置的一切,对满街花灯和鲜花拱门视若无睹。直奔街角那个冒着烟火气的烤肉摊而去。 “老板,赤焰烤鱿须来三串,灵泉冰粉两碗,再加一份烤灵芝片,多刷辣酱。” 她往板凳上一坐,袖子一撸,等着开吃。 夜无溟有点尴尬。 他缓缓收回手,负在身后,走过来。 “灯不看?” “看啥,又不能吃。” 鱿须端上来,炭火炙烤过的表面焦脆,辣酱刷的红亮,姜无许一口咬下去嘎嘣脆,做得好吃极了。 夜无溟在对面坐下,看着她吃了一根又一根。觉得眼前的女子真是非同寻常。 “不吃?” 姜无许嘴里塞着鱿须,含混不清,对方不吃的话会搞得自己都不好意思去吃了。 “秀色可餐。”夜无溟托着下巴,只回复了这四个字。 姜无许脸红,觉得此人真是油嘴滑舌。 领口里传来曌影闷闷的声音。 “呕。” 姜无许假装没听见,继续吃。 灵泉冰粉端上来,清凉的汤底里浮着红糖浆和碎花生,她用勺子舀了一大口。 夜无溟的手从桌下伸过来,不经意间碰了碰她搁在桌上的手背。然后他的手背上就多了三道血痕。 曌影从领口探出半个脑袋,收回爪子,舔了舔。 夜无溟低头看着手背上的伤口,倒是笑了。 “你这灵宠,挺护食。” “它不是灵宠。” 姜无许头也不抬。 “那是什么?” “合伙人。” 吃完烤肉,姜无许被街边的灯谜摊吸引了。 倒不是对猜谜有兴趣,而是彩头诱人,毕竟,头等奖可是一颗三品聚灵丹呢,能卖不少灵石呢。 摊主是个花白胡子老头,见有人来,笑呵呵的指了指最上面那盏花灯。 “这道谜是本届最难的,至今无人猜出。” 灯笼上写着四个字:无根之水。 “打一灵材。” 摊主补充。 第320章 解谜 “让我来看看,这个灯谜怎么解呢?”姜无许盯着灯笼,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鱿须。 但夜无溟已经率先开口,摇着羽扇,一副孔雀开屏的模样。 “无根之水嘛,取意天降甘霖,不受地脉滋养,不沾凡尘浊气,这东西应该是,传说中的,碧落黄泉。” 他说完微微侧头看姜无许,目光里透着几分得意。 但摊主捋着胡子摇了摇头。 “公子好学问,但不对。” 夜无溟脸色一僵,羞赧地挠挠后脑勺,“那是什么呀?” 姜无许把竹签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后,往前挤过去看。 她自言自语道,“水的三态转化中,气态水凝结为液态的过程不依赖地表水源,属于大气循环的独立环节,我猜,是灵气露珠,对不对?” 摊主瞪大眼睛,“不是,你……你怎么算出来的?” “初中物理,”姜无许面不改色,“水循环,蒸发、凝结、降水,这些都是基础知识。” 摊主脸涨的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往后一仰,被徒弟扶住了。 三品聚灵丹到手。 夜无溟沉默了片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丹药揣进怀里。 “姜姑娘这才学,倒真是别具一格。” “不是才学,”姜无许拍拍手,再次强调,“是九年义务教育。” 夜姜二人再次往前逛着灯会。 夜无溟刻意放慢步子与姜无许并肩,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脸上,那种眼神专注、灼热、不加掩饰。 这令领口里的曌影浑身的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忍了猜灯谜时夜无溟凑过去的那个身位。 忍了吃冰粉时夜无溟不经意递手帕的那个动作。 忍了方才夜无溟趁姜无许转身时,指尖擦过她发梢的那个小动作。 但这个眼神他忍不了了。 “离我的女人远点。” 小哈士奇忽然口吐人言可把周围人都吓得不轻。 整条街瞬间鸦雀无声。 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手一抖,糖浆滴在脚面上。 夜无溟低头,对上了从姜无许领口处探出来的那颗狗头。 他瞳孔骤缩。 “你这狗……竟然会说人话?” “谁是狗?” 曌影直接窜上姜无许肩头。 “你再叫本座一声狗试试看?” 夜无溟的表情终于变了。 倒不是被一只哈士奇的气势吓到,而是他感知到了曌影体内那团被压制的灵力,似乎有着混沌伊始时那种磅礴浑厚的能量。 “有点意思啊,”夜无溟眯起眼。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尖水汽凝聚,一枚拇指大的冰棱无声成形。 曌影前爪一拍地面,脚下立刻扩散出一道银色灵纹。 两股灵压在街心撞在一起。 三盏琉璃灯啪啪炸裂,摊位上的灯笼被灵压震的左摇右晃。 隔壁糖葫芦摊子上,那根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咔的一声从中间断成两截。 老爷爷蹲在地上,抱着洒了一地的糖葫芦,心疼地掉眼泪。 姜无许的脸黑了。 十分雨露均沾地给了一人一狗各自一个大爆栗。 沧溟岛主被一个准金丹期的小姑娘在大街上弹了脑门。 他愣住了。 “赔钱,”姜无许指着地上那堆糖葫芦,语气寒凉。 夜无溟下意识掏钱,曌影也不情不愿地把自己的一点灵石口粮丢了出去。 老爷爷这辈子卖糖葫芦从没赚过这么多,抱着灵石袋子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夜无溟揉着额头,嘴角的笑意却比方才更深。 “连生气都这么迷人,”他自言自语。 曌影一眼不错地盯着他。 他捕捉到了夜无溟眼底极深处一闪而过的东西。 不是倾慕。 是算计。 那种眼神他见过太多次,千年前、万年前,无数猎手看向猎物时,都是这种眼神。 曌影把这个发现压在心底没吭声。 灯会散场回到客栈。 姜无许推门进屋,踢掉鞋子就直接往床上一躺。 “累死了。” 不到一盏茶功夫,有人敲门。 小二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一壶茶,茶汤碧绿,飘着淡淡甜香。 “姜姑娘,这是咱们店新到的碧螺春灵茶,掌柜的叫小的送来请您品鉴。” 姜无许坐起身接过茶壶。 习惯性的把壶嘴凑近鼻尖闻了一下。 上辈子在食品公司干过质检,什么该有的味道、什么不该有的味道,她鼻子比仪器还灵。 茶香下面压着一层极淡的甜腻。 不是茶叶本身的甜。 而是……合欢散。 姜无许的瞳孔骤缩。 这可是无色无味的催情药物啊,溶于水就会产生这种不同于茶香的回甘。 她慢慢抬头看向隔壁房间的方向。 “呵。” 姜无许正要把茶倒掉,一道银色身影从她肩上弹射而出。 曌影似乎很渴了,他用舌头卷过壶嘴,结结实实舔了一大口进去。 姜无许伸手去拦的时候已经晚了,于是也只能目眦欲裂。“曌影!” 曌影吧唧吧唧嘴,耳朵转了转。 “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太……”剩下的话他再也说不出了。 由于体内合欢散的药性直接引动了腹中那颗尚未完全消化的泣珠。 三百年人鱼族眼泪精华积蓄的磅礴灵力,与药物的催化效果猛烈碰撞,在他的经脉中剧烈冲撞。 “不……呃啊~” 刺目的白光从曌影体内爆发出来。 白光柱直冲夜空,把头顶的云层撕开一个窟窿,月光倾泻而下。 整个苍云城东区的修士全被这道灵光惊动,纷纷推窗张望。 光芒持续了整整九息。 然后就熄了。 姜无许猛的抬头,从碎木堆里爬起来,拍掉头发上的灰。 床上。哈士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 银发垂落长过腰际,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肌肤白的不似活物,眉骨高挺,五官昳丽到带着几分妖异。 一双赤红色的竖瞳,茫然的对上了她的视线。 没穿衣服。 一丝不挂。 姜无许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只见那个银发赤瞳的男人慢慢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意识到自己再次化成人形。 姜无许脸红了,更遑论他还在旁边吐气如兰,煽风点火。 “姐姐……有没有衣服穿呀?” 姜无许招架不住了。 第321章 速归 “幸亏我上辈子精通包粽子,要不然还整不了你了。”姜无许闭着眼,扯出一条床单抖开,把那具白花花的身体裹了个严实。 毫不拖泥带水,动作一气呵成。 上辈子公司团建喝多了同事出洋相,她多次负责善后,姜无许觉得如今的情景,应该也算大差不差。 “先把自己裹好,” 姜无许退后一步,别开视线, “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脸红了,” 低沉的声线从床上传来,跟之前那个奶声奶气的狗崽子完全是两个人了, 就在姜无许回眸的那一瞬,曌影已经把身上的床单抖落开。 他银发披散,赤红竖瞳带着药物催发的薄雾,但那歪头看人的姿态和之前趴在她肩上时一模一样。 曌影把床单往腰上缠了一圈,赤脚踩在地板上站起来,肩宽腰窄,锁骨上方的皮肤透着银色光泽,胸口处那枚梼杌的纹身熠熠生辉。 姜无许心跳开始紊乱起来。 可曌影没有轻易地偃旗息鼓,他很快朝姜无许走了一步。 姜无许没退,不是不想退,是后背实在已经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曌影抬手,掌心按在她耳侧的墙面上,细微的咯吱声从木板上透出来, “说过的,” 他垂眼看她,赤色竖瞳里映着她的脸,声音沙哑,气息灼烫,全是药物和泣珠灵力在体内翻搅的后遗症, “你是我的,” 姜无许的脸腾地热起来。 想她上辈子被甲方折磨到心如死灰,第二辈子被修仙界锤炼到刀枪不入,但饶是两辈子的经验都没扛住这宣示主权的一句话。 “你先冷静……” 话没说完,房门被一脚踹开了。 夜无溟紫衣猎猎的闯进来,目光落在墙咚现场上,瞳孔猛缩。 “放开她。” 曌影偏过头。 赤色竖瞳扫过来的那一瞬间,夜无溟感知到一股浩瀚的灵压,深不见底。 他正惊疑不定间,曌影抬起另一只手,随意的挥了一下。 夜无溟的身体直接倒飞出去,撞穿客栈外墙,又撞穿对街布庄的招牌,翻滚着消失在夜色尽头,足足十里。 客栈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着墙上那个人形窟窿,嘴唇哆嗦着, “这个……修墙费用……” “记他账上,隔壁那位,” 掌柜再次缩了回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曌影的状态在急速恶化,合欢散的药性被泣珠的灵力催化了不知多少倍,两股力量在经脉里较劲,他额角渗出汗珠,银发根根颤抖,连撑在墙上的手臂都开始打颤。 他退开两步,强自忍耐。 “走远点,药劲没过,我怕伤着你,” 姜无许看见他胸前的灵纹闪烁,通过本命契约,她已经能感受到对方身体里是怎样遭受着合欢散的荼害。 她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定。 曌影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忍不住嚷了一声,“听不懂话嘛?别过来!” 可姜无许执着地一步步走过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按坐在床沿上, “你体内灵力得找个出口来平衡药性,最快的办法,就是双修。” 曌影盯着她。 他很想拒绝,但奈何合欢散几乎要吞噬掉他的全部神智,他变得越发紧张。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担心她之后会后悔。 但姜无许盘腿坐到他对面,双掌覆上他的手背,“当然是给我的核心员工发年终奖咯。” 曌影嘴角抽搐。 这个蠢女人,离了钱就没别的追求了。 姜无许开始念决,金木水火土五道灵光从她掌心涌出,顺着曌影的经脉灌入,纯阴之体的灵气与纯灵之体接触的刹那,两股力量没有排斥,反而顺流合归,重新汇入同一条河道, 天花板裂开了。 随后,灵光冲天而起,金白青赤黄五色之上,又叠加了一层银色,六道光柱拧成一股,刺穿屋顶,直撼苍穹, 苍云城上空的云层被撕开一个巨大的漩涡, 星辰倒映其中,天地灵气疯狂涌向这间破损的客栈房间, 姜无许丹田深处那颗浑浊的灵力核心在这一刻彻底凝实, 咔, 金丹成了, 五色灵光在丹田中旋转,每一道都浑厚饱满,五行平衡,无一偏废, 而曌影体内,原本被压制的太古灵力开始一层层解封,他的眉心绽开一枚银色兽纹,那是梼杌真身的烙印, 合欢散的药性在双修的灵力对冲下被碾碎殆尽,化作最普通的水汽从毛孔蒸发, 灵光渐渐散去了。 姜无许睁开眼,感受到体内金丹稳固的转动,五行灵力如臂使指,跟之前的半吊子状态不可同日而语, 曌影坐在对面,银发垂落,赤瞳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姜无许,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这算试用期转正了吗?” 姜无许伸手弹了他一个脑门, “穿衣服,” 天已经大亮了,两人穿戴整齐推门出去的时候, 客栈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鼻青脸肿的人, 夜无溟的紫衣破了七八个洞,鲸骨玉佩碎成两半,左眼肿的只剩一条缝,发髻散了,头发上挂着布庄的碎布条, 抬头看见并肩走出来的两个人,夜无溟的目光顿住了。 曌影,是太古灵压,银发赤瞳,再看姜无许,金丹期的灵力波动。 他没想到,自己费劲操作,竟然给别人送了嫁衣。 “那个……修墙的钱~” “不用还了。”夜无溟大手一挥。 姜无许正要追上去感谢,腰间储物袋猛地震动, 一枚血红色的传音符从袋中自行弹出,在半空裂开,化作姜玄烨的声音, “魔族攻山,速归,” 姜无许记得,像这种血色传音符,可是宗门最高级别的紧急召集令。 “居然有人敢动我的固定资产?” 姜无许攥紧了剑。 “真是找死。” 两道身影踏入裂缝,消失在苍云城的晨光中, 而千里之外,胤渊宗山门上空, 黑雾,遮天蔽日。 白祈邪站在魔军阵前,满身魔纹翻涌,漆黑的双眼死死盯着山门上胤渊二字。 他对曾经把他教养长大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了滔天的恨意,他发誓,要让姜无许付出代价! 第322章 大战 “天地为尺,山河可敛,身动身随,无远弗届。”姜无许捏碎了高级传送符,落地的瞬间,人已经到了胤渊宗后山的竹林。 远处天际压着一层浓稠的黑雾,黑沉沉的罩在宗门上空。 山门处,还隐隐有械斗声传来。 曌影银发被风吹起来,冰蓝色瞳仁上的血色渐褪。“可算是把那个讨厌的家伙甩掉了。” 姜无许知道他说的是夜无溟,于是往苍云城的方向眺望一眼,神情复杂。 夜无溟坐在苍云城客栈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传送裂缝闭合后留下的一缕灵光残影,安静了很久。 他从怀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浑浊,映不出人脸,只有一团模糊的白雾在镜中缓慢翻涌。 “走了。” 他对着镜子说,声音闷闷的。 白雾没有五官,只看得出颤动一下,似乎是在倾听。 “母神,您当年跟我说,找到五灵根体质的人就回来禀报,可您没告诉我,那个人会……” 碎成两半的鲸骨玉佩被他拼在一起,又松了手。 “算了,先让她活着打完这一仗吧。” 铜镜里的白雾剧烈翻涌了一瞬,旋即恢复平静。 夜无溟收起铜镜,默默叹口气。 胤渊宗山门外,黑压压的魔族大军铺开阵列,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打头的是三列魔甲前锋,每一个都有筑基巅峰的修为,身披黑色骨甲,手持从暗渊锻造的弯刀,后方是十二头变异魔兽,肩高两丈,口中吐出腐蚀性的紫雾。 白祈邪站在最前面,魔纹爬满半张脸,看着尤为可怖。 他抬头看着山门上胤渊二字,曾经他从这扇门走进去的时候,还兴高采烈地想着,今日他以胤渊宗为荣,明日胤渊宗以他为荣。 可现在他要亲手把这扇门拆了。 “姜玄烨!”他的声音裹挟着魔气,传遍整个山门。 “你女儿毁了我的道,我就毁你满门,今日之内,要么你把姜无许交出来,要么……” 他歪嘴而笑,“我一个一个杀进去找。” 山门之后,护宗大阵已经全面激活,姜玄烨站在阵心平台上,双手结印,十二道灵光柱从地脉节点升起,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宗门的金色光幕。 每一道符文都是他亲手刻的,挡住半步化神三个时辰不成问题,可问题不在外面。 阵眼在后山祖师殿,那里是整座大阵的灵脉枢纽,如果有人从内部动手脚,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时候,赵长庚说,“那个企图破坏的人已经逮到了。” 祖师殿深处,宫若芙跪在地上,右手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食指中指并拢,对准的正是阵眼主符石,符石表面已经被腐蚀出一圈黑斑,再晚一刻,阵眼碎裂,护宗大阵就全完了。 赵长庚按着她的肩,把禁灵锁扣上去。 宫若芙笑了,仰头看着他。 “赵堂主,手脚挺快啊。” “不是我快,”赵长庚面无表情,“是圣女三天前就把你可能动手的位置圈了出来,我在这蹲了两天一夜。” 宫若芙的笑僵在脸上,三天前?那时候姜无许还在苍云城,她到底什么时候算到的? 一把将人拎起来拖走,赵长庚没给她想明白的时间。 白祈邪等了一炷香,见没有人出来,耐心彻底告罄。 他抬手。 “攻。” 三列魔甲前锋同时冲锋,弯刀劈向金色光幕,魔气与阵法灵力撞在一起,滋滋作响,火花四溅。 但他们刚冲到山门前五十丈,地面裂开了。 十六口大铁锅从预埋的阵法机关中弹射而出,一字排开,落地的瞬间炉底自动点火,锅中赤红色的油汤翻滚沸腾,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辛辣气味铺天盖地的轰向魔族阵列。 狂暴小辣椒,战场版。 这正是姜无许在去往苍云城之前埋下的。 辣味灌入鼻腔的那一瞬,整个前锋阵列原地崩溃,第一排魔甲兵冲在最前面,有的扔掉弯刀双手捂脸涕泪横流,有的跪在地上干呕,魔气从体内被激的乱窜,自己跟自己打起来了,更有甚者直接往后跑,撞进了自家的第二列阵列里,引发了新一轮的连锁呛咳。 十二头变异魔兽的嗅觉比人类敏锐百倍,它们同时仰头,发出一声悲鸣,然后掉头就跑,任凭驭兽师怎么抽鞭子都拉不回来。 白祈邪的脸色一寸一寸的沉下去。 “她往锅里放了什么?” 身边的副将擦着眼泪,哽咽道:“回……回禀主上,是辣椒……” 白祈邪闭了一下眼睛。 “传令,全军捏鼻,强攻。” 命令传达下去,第二波冲锋开始,这回魔族士兵学聪明了,用魔气在口鼻处凝了一层薄膜,勉强隔绝辣味。 但他们刚绕过铁锅阵,第二道防线就撞了上来,胤渊宗弟子从山门后涌出,每个人左手举着一块土黄色的圆盾。 纷纷大嚷着,“防御大土豆,护盾模式”,他们右手持剑,嗷嗷叫着冲进了魔族阵列的缝隙里。 魔族弯刀劈在土豆盾上,咣一声弹开,盾面只留下一道白印,弟子们举着盾往前推,推一步砍一刀,简单粗暴到毫无技术含量。 一个外门弟子一盾撞飞两个筑基期魔族士兵,自己都愣了一下。 “卧槽这玩意儿这么结实?!” 旁边的师兄大喊:“少废话多砍!圣女说了,今天打完管饭!” 看着整个战场乱成一团,白祈邪出手了,一道黑色的光柱从魔族后方升起。 半步化神的灵压瞬间碾过整个战场,最前排的弟子手中土豆盾同时出现裂纹,有几个修为较低的外门弟子直接被灵压压的膝盖弯曲,单膝跪地。 白祈邪踏步而来,每一步落地,脚下的岩石就龟裂一圈。 他轻蔑一笑。 魔气凝成实质的黑色巨掌,从天而降,朝山门拍下。 姜玄烨赶紧从阵心飞出,一掌迎上,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撞出冲击波,山门两侧的石狮子都被震碎了。 但姜玄烨要一边要维持护宗大阵,一边要应对白祁邪的攻击,左支右绌,硬接了三掌之后,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第323章 力挽狂澜 白祈邪笑了,“姜宗主,真是老了啊。” 他以为稳操胜券,不免得意洋洋准备挥出第四掌,但就在这时,头顶的天幕忽然被撕开一道口子,金白青赤黄五色灵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紧随其后的,是一声震碎云层的咆哮。 那是太古凶兽的怒吼,梼杌法相在山门上空成形,身高十丈,银毛覆体,四目赤红,獠牙外露,锋利刺目。 音波裹挟着远古威压横扫战场,魔族后方阵列中修为最低的那批杂兵,当场昏死了一半。 白祈邪的第四掌直接被音波震散了,他错愕抬头。 只见裂缝中,两道身影并肩落下来。 姜无许落在山门台阶上,从容拔剑,涤尘剑出鞘,银蓝星纹流转,辛辣的剑意随着拔剑的动作扩散开来,方圆百丈内,连空气都在呛人。 白祈邪眯起那双全黑的眼珠,盯着她手中的剑,觉得不过数日未见,姜无许似乎比之前更强了。 他兴致盎然地翘起唇角。 姜无许剑尖一抬,指向他。 “白祈邪,你的对手,是我。” 姜无许踏前一步,手腕翻转间,涤尘剑出鞘,剑刃横斩而出。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剑招,就是最朴素的一道横扫。 但剑气过处,银蓝色的星纹迸射出一层肉眼可见的赤红色雾气,浓烈到炸裂的辛辣气息裹挟其中,以她为圆心向前推了出去。 最先遭殃的,是冲在最前面的魔甲前锋。 他们纷纷丢盔弃甲,用两只手捂住了脸,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黑色骨甲的面罩根本挡不住辣意的渗透。 而且魔气凝成的鼻腔护膜在辣椒剑意面前碎裂开来?? 一个筑基巅峰的魔族士兵蹲在地上,一边干呕一边嚎哭,表情管理彻底崩盘。 第二排试图顶着辣味继续冲锋。 然而仅仅冲了三步,大家都你推我我推你,再也不愿意上前一步了。 听着此起彼伏的喷嚏声,白祈邪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股弥漫在战场上的辛辣气味堪比生化武器。 虽然隔着数十丈远,虽然他有半步化神的修为护体,但鼻腔深处还是传来一阵不可忽视的刺痛。 他吸了一下鼻子,差点流眼泪,当即退了两步,勉强维持体面。 “姜无许!”白祈邪咬着后槽牙,把那股酸意硬生生逼了回去,“你……你以为凭一把臭剑就能……” 他一边说话转移姜无许的注意力,一边右手在袖中已经悄然凝出三根漆黑的魔气尖刺。 趁着姜无许收剑的间隙,无声无息射向她的后心。 角度刁钻,时机精准,轨迹隐匿在黑雾之中。 姜无许头都没回。 那颗防御大土豆便如同活物般飞起,自行抵挡在了她的后背处。 铛。 三根魔气尖刺同时命中土豆表面,发出三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震起一圈土系灵纹波动,然后弹了回去。 其中一根擦着白祈邪的耳朵飞过去,削掉了他三根头发。战场瞬间安静。 魔军士气大减,而我军瞠目结舌。 姜无许转身歪了歪头,上下打量白祈邪,眼神冷淡而审视。 “白师兄,说句……说句实在话。你也太不会做人。” 白祈邪脸色铁青。 “我父亲,胤渊宗宗主起码对你有师徒之谊,教养之恩,你之前还跪在他脚边晨昏定省,现如今翻起脸来嘛,真是六亲不认。” “偷袭打后脑勺,下毒搞暗桩,带一帮杂兵冲回师门,我看呐,跟阴沟里的老鼠也没什么区别。” 旁边的胤渊宗弟子都觉得大快人心,纷纷笑出声来。 白祈邪则恼羞成怒,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而且吧,连偷袭都偷不明白,业务能力实在是欠佳,搁我以前老板那,那可是连试用期都过不了咯,妥妥一个loser嘛。” 姜无许嘴上毫不留情。 白祁邪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凄厉。 “姜无许,你……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他一步踏前,魔气掀起地面碎石,狂风席卷四方。 “你知不知道,你解封五灵根那天晚上……整个胤渊宗,所有长老都在谈论你。” 他浑身都在颤抖。 “说什么,姜无许天赋绝世,姜无许前途无量,姜无许是百年一遇的奇才……反正你哪哪都好就是了。” 姜无许昂首挺胸,觉得她次次九死一生的经历,还有那么多年所受过的磋磨,才换来今天的成就,这些褒奖是她应该得到的。 可白祁邪漆黑的眼珠里映出她的影子,停顿了一下。 “我白祈邪……苦修十三年才进的金丹期,你轻轻松松就追上来了,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姜无许没说话。 白祈邪攥紧拳头,气急败坏。 “我本来是天之骄子,整个南域同辈之中没有人比我更努力,可你一出现……所有人都不看我了。” 他深吸一口气。 “我最恨的,不是你比我强。” “我最恨的是你那副样子,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一切尽在掌握,天下人都是你棋盘上的棋子。”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 “恶心至极。” 姜无许沉默了两秒。 她想起了,上辈子公司里那个连续三年拿销冠、后来被新来的应届生超越后直接跳槽去了竞对的前辈。 有些人的崩溃,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好,而是因为有人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天花板。 但她没打算安慰他。 “白祈邪,你恨我,我理解。” “但那不是你跑去卖身给魔族的理由。” 白祈邪摊开手,无奈一笑,“就是这样。” 他下定决心要玷污姜无许的这份光洁,于是眉眼俱是狠戾下来。 下一瞬,他大手一挥。 身后魔阵闪烁,两道身影被凭空拽了出来。 是两个外门弟子。 一男一女,浑身浴血,灵力枯竭,被魔气锁链悬在半空中,他们脚下三尺处是一团翻滚沸腾的黑色魔火。 姜无许认出了他们,是上次在膳堂门口排队吃她辣椒的那两个孩子,心中一紧。 “你要做什么?” 白祈邪的笑容重新浮现。 “姜无许,你不是喜欢掌控一切吗?那我……给你出一道题。” 他左手托起男弟子,右手托起女弟子。 “选一个,左边,还是右边?” 第324章 电车难题 “你敢。”这次轮到姜无许咬牙切齿了。 白祈邪歪着头,笑容愈发癫狂。 “不选的那个,就掉进魔火里,骨头都烧不剩哦,而且你要是十息之内不选——” 魔火窜高三尺。 “那就两个一起下地狱吧哈哈哈哈哈。” 姜无许眯起了眼。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不就是电车难题嘛。 这年头的反派整活水平,比前世资本家画的饼还老套,好歹换个新的啊。 可就算这样想着,在她低下头去的那一刻,也还是面色沉重起来。 姜无许的表情变了。 她的剑尖开始颤抖,涤尘剑发出细碎的嗡鸣,剑身震颤的频率和她紊乱的灵力一般无二,她嘴唇微微发白,声音也跟着哑了半分。 “白祈邪……你不要逼我。” 她目光死死盯着悬在魔火上方的两个弟子,呼吸急促,肩膀肉眼可见的绷紧,似乎是已经被逼到极限的样子。 摧毁姜无许,这无疑是白祁邪最想看到的事,他当即放声大笑起来。 “姜无许啊姜无许,你也有今天?” “你不是一切尽在掌握吗?来,掌握给我看看。”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往下一点,魔火又窜高了半尺,脚下的热浪已经开始灼烧他们的衣摆,两个弟子发出微弱的呻吟。 “九。” 白祈邪开始倒数。 姜无许握剑的手在抖,但她负在身后的左手纹丝不动,指尖飞速按压着储物袋里那枚传讯玉简的棱面。 短-短-长,长-短-短,短-长-短。 这是她和苏晚柠约定过的摩斯密码,含义是各就各位,等我信号。 “等等!” 姜无许猛的上前一步,似乎是很焦急的样子。 “白祈邪,你先别急!” 白祈邪挑眉,他很享受这种把姜无许踩在脚下的感觉。 “八。” “我说你先停一下!”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竭力让自己冷静的样子。 “你要我选,行,可以,但你得给我一个保证。” 白祁邪惊疑不定,“什么保证?” 姜无许一本正经,“既然你说我选了人之后,你会放人,那口说无凭,你得签个东西加以保证才行。” 白祈邪皱眉。 “……签什么?” 他不清楚姜无许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释放人质意向书。” 姜无许面不改色,掏出了笔墨纸砚。 “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约定好释放条件、违约责罚、争议解决方式,最好再加一条免责条款,万一你事后反悔……” “你有病吧!” 这简直就是白祁邪没有料到的事物发展方向。 “怎么叫有病?” 姜无许一摊手。 “这是基本的契约精神,你也是胤渊宗出去的人,在宗门里连这点规矩都没学会?” “你做过那么多劣迹斑斑的事,上次我救你的时候你也说的要和你父亲割席,结果却因为他的落网而记恨上我,我哪里还能信得过你的嘴?” “我们就签白纸黑字,这可是有天地法则的约束在的,总不会作假。” 白祈邪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盯着姜无许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嘲弄,但那双眼睛里只有无比真诚的认真。 “七!” 白祈邪重新咬牙倒数,决定不再理会她。 但姜无许却不依不饶地追着他喊。 “那好歹让我走个流程吧!” “你堂堂半步化神,杀两个外门弟子连个流程都不走,传出去多掉价?你手底下那帮人怎么看你?觉得你办事没章法啊?” 周围胤渊宗的师兄弟们也跟着附和。 “是啊,无规矩不成方圆,没有章法也就是蛮夷之辈,永远不如。” 魔族修士纷纷站出来表示不服。 “什么叫蛮夷,这天下本来就是天下修士的天下,难道会因为你们曾把我们驱逐,就可以把这块土地据为己有了吗?” 白祈邪没出声。 “……” 他鬼使神差的停了半息,身后的魔族部下被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歪瓜裂枣们确实正面面相觑,眼神茫然。 “六!” 白祈邪回过头,声音更大了。 他闭上眼睛,只为掩盖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 “法务合同不签就算了,” 姜无许不依不饶,嘴皮子飞速翻动。 “那你至少明确一下KPI。” “你说选一个,那被选中的那个是直接释放还是缓期释放?释放之后有没有后续义务?安全送出阵外的责任归属是你还是我?运输途中出了问题算谁的?” 白祈邪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这种绝望不来自修为差距,不来自生死威胁,他这辈子从未遇到过一个如此混不吝的对手才是根源。 “你到底选不选!” 白祁邪忍无可忍,直接暴跳如雷。 而姜无许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她表情一变,突然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脸,目光冰冷,她用口型说道,“动手。” 下一秒,她却一边对白祁邪说着“我选。”来放烟雾弹,另一边,却暴喝出声,涤尘剑脱手飞出,银蓝星纹炸裂开来。 “你大爷!” 剑气化作一道赤红色的辛辣风暴,精准轰向白祈邪的面门。 姜无许这一招直接把剑气打散成雾状,以最大面积糊上去,滚辣的红油直接往人脸上泼。 白祈邪下意识闭眼,双手抱头,他半步化神的灵力护罩挡住了剑气的物理伤害,但辣椒素的渗透性根本不讲武德,护罩挡剑气,挡不住味道。 “咳~嚏!” 白祈邪打了他这辈子最响亮的一个喷嚏,涕泪横流,满脸通红,就在他失去视线的这三息之间,魔火下方的地面无声裂开一条细缝,空间灵纹向四周扩散,苏晚柠的声音从地底传出来。 “空间置换,启动。” 两名弟子身上的魔气锁链凭空崩断,人凭空消失,取而代之出现在原位的,是两个稻草人。 雷烈的手速快到离谱,他甚至还给稻草人穿上了从两个弟子身上扒下来的外袍,脑袋上扣了个破葫芦充数,引得苏晚柠频频投来嗔怪的目光。 姜无许看着他们把一切都准备妥之后,这才回过头来看尚在辣椒雾中挣扎着的白祁邪,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第325章 白祈邪被群殴 “你他妈在搞什么鬼!”白祁邪揉着自己那双被辣的充血的眼睛足足五息才勉强睁开。 他第一时间看向魔火上方。 发现两个所谓的人质还吊在那儿的时候,白祈邪直接笑了出来。 “姜无许,偷袭有什么用,到我手里的人,你也能救回去?”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的下压,魔火暴涨,黑色火焰吞没了两具身影,白祈邪扬起头,等着听惨叫。 可他只听到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轰地一声。 魔火引燃了稻草人体内预埋的三张爆裂符。 符纸炸开的同时,稻草人肚子里塞着的两斤特级狂暴辣椒粉被气浪炸成细密粉尘。 在高温催化下粉尘瞬间汽化,形成一团赤红色的粉尘云团,罩住了白祈邪所在的方圆五丈。 白祈邪连喷嚏都没来得及打,整张脸就被粉尘糊了个严严实实。 “嚏!咳~嚏嚏嚏嚏嚏!” 他捂着脸往后踉跄,脚下绊到自己炸碎的石桌残骸,一屁股坐到地上。 饶是他已经半步化神的修为,此时却全无尊严,涕泪交加,甚为狼狈。 红色粉雾散去,姜无许站在山门台阶上,冷冷注视着他,左手叉腰,右手持剑。 她身后,苏晚柠抱着阵盘,雷烈扛着加大号防御大土豆,赵长庚负手而立,两百多名胤渊宗弟子整整齐齐的列在两翼。 白祈邪被所有人用一种很怜悯的神情看着他,像是在看傻子一般。 姜无许歪了歪头。 “白师兄,哎呀,忘记告诉你,你刚才烧的那俩啊,是稻草人。” 白祁邪简直要暴跳如雷了。 偏偏姜无许还在添油加醋。 “雷烈还贴心的给它们穿了衣服,脑袋上扣个破葫芦,你都没发现那俩人质不会叫唤吗?” 一截烧焦的稻草也嘲讽似的飘到了白祁邪眼前,让他的眼眶瞬间通红,被戏耍的气愤涌上心头。 雷烈在后面举手补了一刀。 “那葫芦是我自己的,记得给我报销呀。” 苏晚柠偷偷觑了他一眼。 觉得这个大块头都被姜无许带坏了。 白祈邪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腔里,眼眶发酸,鼻腔发辣,喉咙发堵,三重暴击叠满了。 他抬起头,灰头土脸。 那双漆黑的眼珠里再也没了算计,只剩下纯粹的愤怒。 “姜,无,许!” 他暴吼出声,体内魔气彻底的失控,黑色魔纹从脸上朝四肢蔓延,皮肤下的血管变成漆黑色,密密麻麻的浮在体表,看着尤为瘆人。 如今的他,理智全无,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速度快到肉眼捕捉不及,一拳轰向姜无许面门。 姜无许没退,她把涤尘剑往空中一抛,双手拢在嘴边,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声。“大家一起上,打完管饭。” 笑话,这么多人呢,她为啥要自己亲自动手? 而胤渊宗弟子也是摩拳擦掌半天了,就等这一声令下呢。 苏晚柠第一个动手,阵盘抛出,六道灵光在白祈邪脚下铺开,化作一张软绵绵的泥沼阵,白祈邪右脚踩进去,速度骤降三成。 趁着他挣脱泥沼的功夫,雷烈已经扛着那颗一人半高的加强版防御大土豆迎了上去。 “给我挡住。” 白祈邪一拳砸在土豆盾面上,土系灵纹光芒大盛,冲击波向两侧扩散。 雷烈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退了三步,但人没倒,盾没碎。 他龇牙一笑。 “就这点力气?” 白祈邪第二拳跟上,雷烈换了个姿势,把土豆盾往上一顶,白祈邪的拳头再次打到盾面最厚的位置,打到自己吃痛地叫喊一声。 就在这个空当,姜无许从雷烈身后绕出来,涤尘剑自行回手,银蓝星纹暴亮。 五行灵力灌入剑身,金行开路,裹挟着辛辣剑意劈向白祈邪右肩。 白祈邪侧身躲过。 可这正中姜无许下怀。 她掐个法决,木行灵力紧跟着从剑脊溢出,化为数十根藤蔓缠住他的左臂。 白祁邪撕断藤蔓的时候,水火二行已经交替打出,一冷一热夹击他的下盘。 白祈邪惊呼一声,跳起来躲避,落点被苏晚柠的第二个阵法精准的预判。 他脚下灵光一闪,困锁阵启动,空间都凝固了。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就是这一刹那的功夫,他左肩的魔气护罩被姜无许的涤尘剑贯穿,剑尖刺入三分,辣椒剑意直灌伤口。 白祈邪惨叫一声,伤口处火辣辣的疼。 他只能赶紧挥掌拍开剑刃,踉跄后退。 一道银色身影从侧面掠过。 曌影化为人形,银发飘扬,赤瞳冷冽,抬脚就是一记侧踹,正中白祈邪腰肋。 白祈邪横飞出去,撞断两棵古松,曌影落地,拍了拍手。 “连这个蠢女人都打不过还敢来攻山?就你这水平,搁上古纪元连看大门都没人要你。” 白祈邪从碎木中爬起来,嘴角淌血,他看着面前这些人,无能狂怒。 苏晚柠低头布阵,神情专注。 雷烈扛着土豆盾,满脸跃跃欲试。 后方由赵长庚压阵,随时准备补刀。 二百弟子举着土豆盾步步的推进,士气高昂。 而最中间的姜无许,持剑而立,白衣飘飘,刚刚的打斗仿佛只是叫她衣角微脏。 白祈邪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苦修十三年进入金丹,又以道心换魔功强行突破到半步化神,把未来全押在了今天这一战上。 可结果呢,被辣椒粉炸了脸,被稻草人骗了眼,被土豆盾挡了拳,被一群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师弟师妹们围追堵截。 而站在最前面碾压他的那个人,修炼时间不到他的三分之一。 “为什么……” 喉咙里全是辣味和血腥味,他满是不甘地开口。 姜无许平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因为你光顾着一个人往上爬了,没学过怎么跟别人一起走。” 白祈邪愣了一瞬。 随即惨厉一笑。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事。” 他一口咬破舌尖,鲜血喷出来染红了前襟。 白祁邪把右手伸进怀中,摸出一枚漆黑的鳞片,鳞片上刻满扭曲的魔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姜无许在感知到那股气息的时候,瞳孔就骤然一缩。 因为在人鱼岛海图上,她感受到这种气息。 正是酿成人鱼族魔化惨剧的罪魁祸首。 “大人!” 白祈邪仰天嘶吼。 “救我!” 北海方向,天际线上,一簇星火好像被吞噬了,显出一个巨大的黑洞来。 第326章 绝不下跪 “许许你快看,那个黑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出来了。”苏晚柠话音刚落,黑洞里探出一截黑色的衣袖。 “这就是白祁邪召唤出来的怪物?看着比上次比武大会宫若芙召唤出来那个实力要更强劲一些啊。”姜无许心中一紧,严阵以待。 “恭迎大人。”正在打架的魔修全都乌泱泱跪了一地,呼声整天。 整个天地似乎都因为这个所谓大人的到来而安静些许。 黑色的缝隙从苍穹正中撕扯开来,裂缝边缘翻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之气。 一股威压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像是带着古老的洪荒之气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道裂缝里透出来的气息比化神更要厉害些许,姜玄烨脸色一变,他下意识把姜无许护在身后,向她传音道,“为父守在这里就行,你快逃!” “父亲,已经晚了。”姜无许摊开手,“而且,这么多与同宗的师兄弟们在前面抛头颅洒热血,我怎么好意思舍他们而去?” “你这孩子……”姜玄烨叹口气。 “都快退到阵里去!”他冲大家喊道。 就在这时,那位大人从裂缝中出来了。 他懒洋洋的躺在一叶扁舟上滑了出来,双腿交叉,一只手撑着下巴。 正是金无鳞。 “什么事情啊,劳烦本座来跑一趟?” 他眼睛下撇,漫不经心,仿佛众生都不放在眼里。 右手捏着一串只剩两颗山楂的糖葫芦一点点吃着,体型看上去就是稚子模样,看着人畜无害,但在场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因为他出现的瞬间,方圆三里内所有修士的丹田同时一紧,灵力流速骤降到接近停滞。 金无鳞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白祈邪,嘴里含着最后一颗山楂,嘎嘣咬碎。 “就这?” 两个字,语气比苍云城早市上嫌菜不新鲜的大妈还要嫌弃三分。 白祈邪的脸贴着碎石地面,额头磕出了血,他张嘴想要解释,却觉得十分没脸没皮,于是只能低着头,默不作声。 金无鳞把竹签子往下一扔,签子插进白祈邪面前半寸的石缝里,入石三分。 “立军令状的时候多威风啊,一个月拿人头。” 金无鳞歪着脑袋,低头看着地上的白祈邪,眼中嘲讽之意不加掩饰。 “结果带了这么一帮废物来,被辣椒炒了一遍,被稻草人耍了一回,最后喊大人救命?” 白祈邪的身体在发抖,面对金无鳞时,他总有一种刻进骨髓的恐惧。 就算他是半步化神的魔修,在这样恐怖的存在面前,都弱小地如同蠕虫一般。 金无鳞已经不再看他了,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山门,扫过满地狼藉的铁锅和辣椒残渣,最后落在姜无许身上,停住了。 “五灵根啊。” 他说,像是在确认一件商品的品相。 姜无许感到一阵透骨的寒意,像是灵魂深处被人窥视一般。 然而,令她惊讶的是,对方的目光没有敌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白祈邪那种扭曲的恨,只有兴趣。 那种兴趣让她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上辈子她在甲方面前见过这种眼神。 可他们根本没有把姜无许当人看,只是在看一个有利用价值的工具。 “不错嘛。” 金无鳞笑了一下,抬手随意一挥。 就这么随意的一挥。 雷烈扛着的加强版防御大土豆,那颗扛住过白祈邪半步化神全力一拳的土豆,直接化为齑粉,连碎片都没剩。 雷烈的虎口炸裂,整个人倒飞出去,他的后背撞穿了山门后的照壁,砖石碎裂声和闷哼声几乎同时响起。 “雷烈!” 苏晚柠喊了一嗓子,手中阵盘疯狂的旋转,六道灵光编织的防御矩阵在金无鳞身前铺开。 然而金无鳞连看都没看,随意弹了一下手指,阵法崩碎。 苏晚柠闷哼一声,鲜血从鼻腔涌出来,阵盘上的灵纹寸寸断裂,她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的按着胸口。 赵长庚拔剑冲上去,剑气凝练到极致,直取金无鳞咽喉,这一剑倾尽了他所有修为,快到连空气都被劈裂。 但金无鳞只是用食指和中指就轻巧地夹住了剑刃。 “还行吧。” 金无鳞偏了偏头。 “比那个废物强点。” 他两指一弹,赵长庚的剑断了,断口整齐光滑,剩下的劲力灌入赵长庚体内,他张嘴喷出一口血雾,身体翻滚着飞出数十丈。 前后不过五息时间。 雷烈倒了,苏晚柠伤了,赵长庚吐血。 二百名弟子手中的土豆盾开始龟裂,有人在这股强大的灵压之下,膝盖已经撑不住了,噗通跪下去。 金无鳞全程没有站起来,他就那么盘腿坐在半空中,逐一检阅着地面上的每一个人。 姜无许感到丹田里刚刚凝成的金丹在疯狂的运转,五行灵力拼命的抵御那股威压,但差距实在太大了。 她的膝盖开始打颤,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七窍渗出血丝,涤尘剑在手中嗡鸣,剑身的银蓝星纹一明一暗。 金无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好奇,他加重了三分力道。 姜无许的左膝弯了,差一寸就要触地。 她能听到耳朵里嗡嗡的鸣响,视线边缘开始发黑,身体在告诉她,跪下去,跪下去就不疼了。 就像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三点,领导一个电话打过来改方案,她认了。 客户把她做了半个月的策划书摔在桌上说重做,她忍了。 年终考评干得最多的人排在最后一名,她笑着说下次加油。 跪,她跪了一辈子,就为了保住那份牛马一般的工作。 但老天爷既然给了她这样一次重新活过的机会,她死也不跪。 姜无许把涤尘剑猛的插进地面,用双手撑住剑柄,把全部体重压上去,弯下去的膝盖硬生生的锁停住,一寸一寸勉强站了回来。 血从她的耳朵鼻子嘴角往下淌,打湿了衣领,她抬起头,隔着模糊的血雾,盯着半空中那个吃糖葫芦的人。 金无鳞的笑容收了一瞬。 “有点意思。” 他又加了三分力,姜无许的脊椎发出一声脆响,她闷哼一声,血从牙缝里挤出来,但膝盖却执着地没弯下去。 第327章 曌影之死 “好啦,做出这样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真是平白惹人生厌。” 金无鳞打了个哈欠,坐在半空中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这让下面胤渊宗的众人无不露出愤慨的神情。 可金无鳞通通视若无睹。 “站着也好,跪着也好,”他看着底下那个浑身是血却死撑着不倒的身影,语气随意,“结果都一样。” 他的兴趣已经消退了。 跟小孩捏蚂蚁一个道理,看它挣扎几下觉得有趣,多看两眼就腻了。 金无鳞抬起右手食指,准备直接把这碍眼的家伙抹除。 他的指尖凝聚出一粒极小的黑芒。 小到肉眼难辨。 但方圆百丈内的空间却同时龟裂了。 裂纹无声扩散。 这片天地承受不住那粒光点的重量,都要如纸片般寸寸崩裂。 姜玄烨瞳孔骤缩。 他不顾一切的朝姜无许飞去,但金无鳞甚至没看他一眼,轻轻勾了一下小指,姜玄烨的身体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一步也动不了。 “爹!” “别过来!”姜玄烨嘶吼出声,脖颈上青筋暴起。 金无鳞瞥了他一眼,摇摇头。 “吵。” 黑芒从指尖脱出。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姜无许眉心,它所过之处空间碎成渣滓,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姜无许看到了那颗黑芒。 她丹田里小杜的功率已经开到最大,但五行灵力都像是栓塞一般凝固住了。 她苦笑一声。 意识到自己这次在劫难逃了。 既然如此,那何不鱼死网破,死也拉个垫背的呢? 她上辈子没能跟那个黑心老板同归于尽,一直觉得遗憾,这辈子有机会补上,她何乐而不为呢。 神识灌入金丹核心,她闭上眼,逆转全部灵力,准备引爆。 然后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是有人站到了她前面。 银发在风中扬起来,遮住了她全部的视线。 紧接着就是“噗嗤”一声轻响,黑芒从曌影的后背贯入,从胸口穿出。 从那个拳头大的窟窿里喷涌而出的银白色血,溅了姜无许满脸满身,滚烫的,带着太古纯灵之体特有的清冽气息。 姜无许看着曌影胸口那个对穿的洞,看着洞的另一边,摇摇欲坠却始终挺立着的“胤渊”宗牌匾,大脑短暂地放空了。 曌影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皱了皱眉,一脸嫌弃。 “啧。” 他转过头来。 嘴角挂着血,从下巴滴到锁骨上,但那双赤红色的竖瞳还是一如既往的倨傲。 “本座……” 他咳了一声,更多的血从嘴角涌出来。 “只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本座买顶级的灵果。” 姜无许忽然有点不解。 他不是最臭屁,最无所不能的吗?他怎么会死,又怎么敢死。 姜无许的泪涌了出来。 往日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脑海回放。 她想起了,他第一次趴在她肩上说“本座跟定你了纯粹是因为你体质好,别自作多情”。 她想起了,比武大会上被人追着打还不忘喊“本座才不是为了保护你,本座是怕你死了断了灵力供应”。 她也想起了,昨晚化成人形后说的那句“你是我的”,还有口头禅一样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本座最惜命了。 “你骗人。” 姜无许泣不成声。 她扑过去,双手按住曌影的胸口,五行灵力不要命的往他体内灌。 金行修补经脉,木行滋养肉身,水行冲刷魔气,火行温养心脉,土行凝固创口,全套流程她跑了一遍又一遍。 可灵力灌进去,如同泥牛入海,消失的干干净净。 曌影胸口的伤不但没有愈合,反而在扩大。 银白色的光点从伤口边缘一粒一粒的剥落,飘散开去。 “没用的,”曌影的声音弱了下去,“那东西沾了混沌气……本座的本源兜不住。” “闭嘴!” 姜无许低吼,手上的灵力输出猛的加大了一倍,她的金丹开始超负荷运转,五色灵光在掌心交替闪烁,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钝痛从丹田传来,金丹表面出现了裂纹。 曌影感知到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糟蹋你那颗刚结的丹,你这样,对不起本座为你献出生命。” 说着,曌影伸出手指轻划,断掉了他和姜无许的本命契约。 二人同时呕出一口鲜血。 姜无许只觉得要失去生命里最重要的一样东西了。 可是她居然束手无策,只能无能地淌着泪。 两辈子加起来,她只在工位上被裁员通知砸中的时候哭过一次,今天是第二次。 曌影揩去了姜无许的眼泪,抬起的那整条右臂开始化成银色光点飘散。 “谢谢你,教会本座,这世界上,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他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和他还是哈士奇的时候一模一样。 姜无许愣住了。 曌影用还能动的左手,摸了摸她的脸。 他的手指冰凉,却沾着他自己温热的的鲜血。 他擦掉她脸上的泪,又弄上去一道银白色的血痕。 “蠢女人,哭什么,”他翘了一下嘴角,“本座又没有真的要死……本座只是……” 他的谎言并没有来得及编织好,左手便也开始碎裂。 银光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到手肘,到肩头,他整个人都在发光,亮的灼目,那些光点飘飘荡荡的往天上升。 他最后仅存的一点神识,通过本命契约往姜无许的脑海里塞了一句话。 就两个字。 “活着。” 然后银光碎尽。 姜无许的怀里空了。 她的手还保持着按在曌影胸口的姿势,掌心还沾满银白色的血,在月光下渐渐变透明,最终也化成光点消散。 什么都没留下。 那条本命契约的灵纹从她腕间淡去。 战场死寂。 金无鳞歪了歪头,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 “倒是个忠心的坐骑。”他评价了一句,语气随意。 姜无许垂着头,似乎银发沾满她衣襟的地方还留有余温。 她慢慢站起来。 全身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金丹在丹田里带着裂纹运转,每转一圈都伴随着剧痛。 她抬起头,看向金无鳞。 一双宛如枯死的眼睛里,淌下两行血泪来。 第328章 母神 “不!曌影!”姜无许撕心裂肺地哀嚎着,一头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了。 胤渊宗上下闻者落泪。 苏晚柠靠近一步,想要规劝。 “许许,保重身体,曌影在天之灵,肯定也不会想看到……” 话语声戛然而止。 苏晚柠被雷烈搂入了怀里。 他把她的头埋入自己的怀里,不叫她出声。 雷烈虽然憨厚,但明白,此时说多错多,恐怕会给本就哀恸的姜无许雪上加霜。 而姜无许木然地跪在原地,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被她自动屏蔽了。 她的怀里空落落的,连曌影的余温似乎都在离她远去。 银白色的血迹沾在指缝间,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风从山门方向灌过来,吹散最后几粒银色光点。 姜无许盯着空荡荡的手掌,脑子里只剩曌影临终前给她留下的那两个字。 活着。 “可凭什么啊,你替我挡了那一下,然后叫我活着?” 你断了本命契约,然后叫我活着? 你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完,就叫我活着? 姜无许忽然仰天长啸,发出一声痛不能已的悲鸣。 “啊!” 涤尘剑响应着她,随之震动。 银蓝星纹急速明灭,剑身裂开数道细纹,无尽剑意从裂口涌出,让姜无许心胸震荡,眼睛里燃起无尽恨意,直欲一剑斩开山河,将眼前的罪魁祸首埋葬。 丹田中那颗布满裂纹的金丹逆转,五行灵力脱离原本的运行轨迹,被她强行灌入涤尘剑。 灵力快速燃烧着,金丹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她却觉得无所谓。 上辈子活了二十六年,她没活明白。 这辈子活到现在,她唯一想护住的东西没能护住。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姜无许抬头,血水模糊了视线。 半空中,金无鳞盘坐着,正在看她崩溃,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她声音近乎嘶哑。 金无鳞歪了歪头。 “哭完了?” 姜无许没有回答。 她踏出一步。 脚下的地面炸开,五色灵光从裂缝中冲出。 金无鳞的神情终于变了。 姜无许体内的灵力正以异常的速度增长。金丹期,金丹巅峰,元婴初期的关口。那颗碎裂的金丹在崩溃前释放出全部灵力。 姜无许双手举剑,剑尖对准金无鳞。 “前世我没跟黑心老板同归于尽,遗憾了一辈子。” 她跨出第二步。 “今天补上。” 涤尘剑斩下。 剑气与五行灵光交织,凝成一道宽达三丈的光刃。光刃中夹着赤红的辣意。那是她燃尽寿命和修为发出的最后一击。 金无鳞坐直身体。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出一面黑色气盾。 光刃落下。 气盾碎裂。 金无鳞瞳孔收缩,侧身避开。光刃擦过他的左臂,紫黑色衣袖从肩头断开,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 一道血痕出现在他的小臂上。 战场安静下来。 二百名胤渊宗弟子瞪大了眼睛。 白祈邪跪在地上,张着嘴。 被禁锢的姜玄烨身体剧烈一颤。 一个金丹期修士,还是金丹已破的修士,居然伤到了那个堪称地表最强的魔物。 金无鳞低头看着小臂上的血痕。乌黑的血珠渗出,散发着腐朽气息。 他的脸沉了下去。声音褪去了先前的散漫。 “尔等小小蝼蚁。也敢伤吾。” 他反手一掌拍出。 姜无许连他的动作都没看清,胸腔便传出骨头断裂的声音。肺叶直接被碎骨刺穿,血雾从她口中喷出。 姜无许倒飞出去,撞穿山门后的第一道石阶,撞碎第二道照壁,最后砸进后山岩层。半面山壁塌落,将她埋在碎石下。 “不!我的女儿!”姜玄烨双目通红,头发散乱。 他一遍遍徒劳地冲击着禁锢他的屏障,撞地发冠散掉,头破血流。 姜玄烨恼恨自己的无能。 早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就夙兴夜寐地练功,想要护住他们唯一的女儿。 谁能想到,如今竟然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再次死在自己眼前。 “许许!”苏晚柠等同伴也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却被一些魔兵团团围住,左支右绌。 而胤渊宗的众人更是个个面如死灰,眼见着他们赖以仰仗的超级英雄身死,眼中最后一点斗志也全然熄灭了。 有些人甚至已经跪了下去,举起了白旗,说着投降。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姜无许没救了的时候,一只沾满泥土和鲜血的手从石缝中伸出。 她用手指抠进岩缝,一点点往外爬。 姜无许没有朝外逃,而是爬向曌影消散的地方。 纵然她的双腿已经失去知觉,脊椎断了至少两截,金丹碎成渣滓,沉在丹田底部,已经成了近乎一滩烂泥的废人,她依旧在往前爬。 金无鳞浮在半空,低头看着地上的血痕,面色铁青。 他正考虑是否补上一掌。 天色在这时变了。 苍云城方向的天际线上,一道白光穿透云层。白光所过之处,金无鳞身上的魔气开始收缩。 金无鳞脸色骤变,转头看去。 白光凝成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穹垂落。手指修长,掌面泛着玉色光泽,散出的力量好像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女声从九天之上传来,空灵而威严,没有半点情绪。 “太古之灵,当归神位。” 那只巨手很快伸入曌影消散后留下的光点中。已经散开的银色光粒重新聚拢,被巨手握住。 那是曌影的神魂。 姜无许趴在碎石堆里,抬起头。 她看见那些银色光粒被巨手带向天空。 “不!” 她伸出手。 那只沾满泥土和鲜血的手颤抖着探向半空,指尖离最近的银光只剩三寸。 可银光从她指尖穿过。 她什么也没碰到。 巨手收拢,白光向云层上方退去,银色神魂也被带走。 天空重新合拢,白光消失,战场恢复原状。 姜无许的手仍停在半空。 金无鳞盯着白光消失的位置,还朝着那个方向快跑两步。 “……母神。我知道错了,不该贪玩到了这个位面。什么时候惩罚结束,可以带我回去呀。” 可是那个被他称作母神的人没有给她任何回音。 第329章 治疗 “既然被称作神明,为什么如此残忍,对苍生疾苦视而不见,还放任这个小孩屠戮人间?” 姜无许声声泣血质问,可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四周静寂无声。 似乎,刚刚母神冠冕堂皇的那句话,把曌影神魂强行掳走的动作都像是一场幻觉。 姜无许的意识正在流失,视线渐渐被血色占满了。 金无鳞低头看了姜无许一眼,又看向天空,无聊地咂咂嘴。 他转向白祈邪。 “撤。” 白祈邪仍跪在地上,满脸惊疑。 “大人,她已经废了,为何不……” “听不懂话?” 白祈邪立刻闭嘴。 黑雾升起,魔族大军退去。 金无鳞的身影消失在天幕裂开的缝隙中前,最后看了姜无许一眼。 “五灵根,太古梼杌,母神亲自出手……” 他的声音散在风里。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战场空了。 姜无许趴在碎石堆里,手还举在半空。 那个母神说,太古之灵,当归神位。 那是不是意味着,曌影没有死。他只是被带走了。 姜无许释然地笑了,身子直挺挺向后栽倒下去。 鲜血从她身下流出,沿着碎石一路淌到山门。 七年后。 胤渊宗后山,万丈崖壁之下,归幽潭。 这里,潭水碧幽,常年冒着白雾,寒气透骨,水底生着一朵莲。 此莲名为九霄仙莲,万年开一次花。 花瓣呈半透明的玉白色,根须扎入地脉最深处的灵眼之中。据说此莲通灵,非有大机缘者不可近身,无缘之人触碰后,周身经脉会被寒气冻裂。 此时,莲台之上躺着一具破碎的躯体。 姜无许面色灰败,七窍凝着干涸的血痂,胸腔塌陷了一半,脊椎断了三截,丹田深处只剩一堆金丹碎渣。如果不是仙莲灵力维持着她最后一口气,她早已没了性命。 莲台四周浮着十二盏灵灯,烛火摇曳。 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站在潭边,手持一把三尺长的量天尺。 尺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每道纹路都在发光。 他叫百里归真,是胤渊宗开山师祖的关门弟子,人称药道圣手,如今已经隐世一千三百年。当世还活着的人里,已经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名字了。 “师、师父……” 姜玄烨跪在潭边,双膝已经跪了三天三夜,膝盖下的青石被磨出了血渍。 堂堂化神期宗主,当今正道第一人,却神情狼狈,眼含死志,半点威严也无了。 “求求你,徒儿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他知道,自己师父早已归隐,立下规矩,不问世事。 但是,除了百里归真,姜玄烨再也想不到第二个人能救下自己的女儿了。 额头一下下地往地上磕,头破血流,露出森森白骨,也在所不惜。 百里归真背着手,看了看莲台上的姜无许,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姜玄烨。 最终还是心软了。 不由得嗔怪道,“你这个不孝徒弟,一千三百年不来看为师一眼,一来就给我整这么大一活。” 姜玄烨一听这话,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谢谢师父,谢谢师父搭救小儿……” 他喜极而泣。 百里归真量天尺一甩,姜玄烨就被迫站直了身体。 堂堂化神期强者,在百里归真面前,完全像个任人提弄的稚童。 百里归真用量天尺敲了下姜玄烨的脊梁。 “师父当初怎么教你的,男儿膝下有黄金,瞧你出息的,修到化神,连女儿都护不住……” 姜玄烨羞赧地低下头去,一句话都不敢回。 百里归真叹口气,蹲下来,伸手探入潭水,指尖触到仙莲的根须。量天尺上的古篆亮了起来,一股浑厚的灵力从尺身灌入莲台。 “金丹碎了,经脉废了,脊骨断了,脏腑移位了,魂魄还缺了一角。是被什么东西撕走的。” 他说的是本命契约断裂时,连带扯走的那一缕神魂。 百里归真啧了一声。 “老夫行医一千三百年,就没见过比你女儿更能折腾的病人。” 他抬起量天尺,尺身展开,化为一道光幕,笼罩住整个莲台。 “九霄仙莲洗筋伐髓,重铸无垢仙体,快则三年,慢则十年。这期间她会经历七十二道灵火焚烧、三百六十次骨骼重塑,每一次都疼到灵魂出窍。” 他拍了拍姜玄烨的肩。 “你确定要救?” 这就是像问守候在ICU病房外边的病人家属,要不要继续维持病人生命。 维持,病人多受磨难,最后可能依旧难逃一死。 不维持,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离开。 只是家属要背负良心谴责。 可能会在无数个午夜梦回,反复盘问自己,如果自己选择维持,会不会就奇迹降临,那个他血脉相连的人不必离开,会与自己团聚。 “求师父。”姜玄烨神情执拗。“我相信我女儿肯定在世间还有想去完成的事。会坚持到回来的那一刻。” 百里归真叹了口气,把量天尺插入莲台阵眼。 “好。” 他退后两步,摸了摸自己的脸。 “五灵根仙体重铸这种案例,整个修仙界还没有先例。要是被老夫做成了,那至少也得是药道史上排名前三的成就吧?” 姜玄烨:“……” 师父,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自恋。 姜玄烨在潭边搭了两座简易的竹棚。 苏晚柠和雷烈日夜轮守,三班倒。 第一年,苏晚柠瘦了十五斤。 她每天盯着莲台上那个被仙光包裹的身影,数着花瓣绽开的速度。仙莲从最初的三瓣开到第一年末的十二瓣,每多开一瓣,姜无许身上就会传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骨骼重组声。 苏晚柠激动到一晚睡不着觉。 雷烈的做法很简单。 他每天早上在潭边放一碗热粥,晚上收走,再换一碗新的。粥从来没人喝过,但他从没断过。 “万一她忽然醒了呢?醒了肯定饿。”他说。 苏晚柠看着他端上第三百六十五碗粥,又撤下去,终于没忍住哭了一场。 第三年,赵长庚来了一趟。 他带来了外面的消息。魔族在北境建了三座堡垒,金无鳞没有再出现,白祈邪也没来过第二次。但南域各宗的修士私下在传,胤渊宗完了,圣女废了,那个上古神兽也死了。 赵长庚面无表情地把这些消息复述完毕。 “我把传谣的那几个宗门的外门弟子揍了一顿。” 第330章 苏醒 “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啊。” 第五年的时候,仙莲开到三十六瓣。百里归真检查了一次姜无许的身体状况后,眉飞色舞。 “五行灵根兼容度百分之九十七,经脉重塑率百分之百,骨密度超出同阶修士四倍……这孩子的身体,已经不能叫凡俗肉胎了。” 他搓搓手,看着姜无许就像看着一件完美无瑕的作品。 “老夫就说,这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能做出这样的先天道胎吗?” 他当场写了一篇三万字的论文,准备投稿给药道月刊,被姜玄烨拦住了。 第七年。 莲花全部绽放,整整七十二瓣。 白光从潭底升起,穿透水面,照亮了整个后山崖壁。 苏晚柠从竹棚里冲出来,雷烈紧跟其后。 莲台上,光芒渐渐收束。 姜无许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瞳孔深处有五色流光一闪而逝。她周身没有半点灵力外泄,气息变得十分沉静内敛。 姜无许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皙,干净。 可是,却再也没有蓬勃鲜活的血液在其中流转了。 她成了一具藕身。 苏晚柠捂着嘴,眼泪涌了出来。 她看着再次活过来的姜无许,很想直接上前去抱住她。 但是又害怕会把她碰碎了,只敢伸出指头,无比珍重地碰了碰她。 苏晚柠以为姜无许会哭,会崩溃,会喊曌影的名字。还想着怎么去安慰她。 但姜无许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水汽。 神情平静地转身,面向在场的三位长辈,躬身行了一礼。 “劳驾各位费心了。” 百里归真挑了挑眉。姜玄烨的心抽了一下。 苏晚柠错愕不已。 “许许,你……” “晚柠,”姜无许打断她,“重力试炼塔在哪?” 苏晚柠愣住了。 “东峰第三殿。但你刚醒,身体……” 姜无许已经转身走了。 苏晚柠追上去,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灵膳。 “你好歹吃点东西再……” “不用了。” 姜无许头也不回。 雷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 “她好像,和从前我们所熟知的那个姜无许,不同了。” 从那天起,胤渊宗所有人都在谈姜无许。 因为从前乐呵呵喜欢做些美食懒洋洋享受生活的姜无许突然变成了整个宗门难以有人望其项背的卷王。 能够一日十二个时辰都不出试炼塔。 一层、二层、三层。 姜无许每突破一层的平均用时是之前宗门纪录的三分之一。 她不吃饭,不睡觉,也不跟任何人说话。灵力耗尽,她便盘坐恢复,恢复完继续打。 第三天,有弟子路过试炼塔,听见里面传出连续不断的轰鸣声,持续了六个时辰没有间断。 第七天,试炼塔第四层的灵力反馈装置都被她打坏了。 赵长庚去修的时候,看见墙上布满了拳痕和剑痕。还有数不清的血渍。 姜无许好像没了人的知觉一般。 他走出来,一个外门弟子小心翼翼地问:“赵堂主,圣女这个状态……正常吗?” 赵长庚沉默片刻。 “她这是悲伤至极,想通过忙起来来麻痹自己啊。” 试炼塔第七层。 姜无许像是不知疲倦一般一拳又一拳轰在试炼的沙袋上,双手已然鲜血淋漓,刚刚修复好的躯体再次岌岌可危。 “不要再打啦!”苏晚柠闯了进来,从身后抱住了她。“你这样做,不是让我们的努力前功尽弃吗?” 姜无许冷着脸,“放开。” 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露出这样严厉的神情。 苏晚柠都害怕了。 她下意识松开了手。 这时候,石门忽然被推开,烤肉的香气涌进来。 雷烈端着一盘灵兽烤串站在门口。串上的油脂还在滋滋作响,表面撒着一层他从后山采来的野芝麻。 “吃点。” 他把盘子往前递了递。 “三阶灵兽的腰花,我烤了两个时辰。你以前最爱吃这个。” 姜无许转过头,看了那盘烤串一眼。 雷烈露出笑容。 但她接下来的话却叫雷烈绷不住了。 “这个转化比太低了。”姜无许摇摇头。 “我打坐吸纳灵脉,晋升的效率可比这个快多了。” 雷烈的笑僵住了。 “你吃东西还算投入产出比?” “没办法,一寸光阴一寸金,只有我更努力些,才能更快到天界,才能更快……” 姜无许的眼圈红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雷烈和苏晚柠都知道,她说的是曌影。 姜无许没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转回身,拳头砸向新的靶标。 眼神凶狠,像是面对不共戴天的仇敌。 雷烈张了张嘴,没再劝,端着盘子退出石室。临走时,他把苏晚柠一并拉着往外拖。“没用的。” 苏晚柠执拗地摆开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沁出来。 她抓起烤串就往嘴里塞,“姜无许,你这样下去走火入魔,可就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烤串了!” 姜无许依旧充耳不闻。 雷烈沉默片刻,心疼地伸手揉了揉苏晚柠的头发。 弟子间的议论从第十天开始变了味。 “圣女已经七天没出试炼塔了。” “我听执法堂的陈师兄说,赵堂主送进去的丹药,她一颗也没碰,放在门槛上,原样端了出来。” “不吃不喝,也不睡觉。她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这话传得很快,三天之内,半个胤渊宗都在私下议论。 外门杂役秦四也听见了。 他在胤渊宗潜伏了两年零七个月,负责向北境传递情报。白祈邪攻山那次他没有暴露,之后一直藏在外门杂役中。 上头传来命令,让他查清姜无许醒来后的实力。 那天夜里,秦四趁换班靠近试炼塔,在塔外五十丈处布下三层遮蔽符,又施展魔族的窥灵术,凝出一缕神识探针,朝试炼塔探去。 神识刚碰到塔壁,里面的声音停了。 秦四心里一沉。 塔壁上忽然轰出一道银蓝剑光。 连半分剑意释放的前兆都没有,涤尘剑就那么直愣愣穿过墙体,剑尖抵住秦四的喉咙。 剑身沾着赤红的雾气。 辣味冲进鼻腔,秦四来不及运功抵挡,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喉头抽搐。护体魔气当场溃散,他的身体也僵在原地。 试炼塔的门开了。 姜无许走出来,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如同地狱归来的怨鬼。 第331章 开解 “圣女饶命!我是被胁迫的!” 这个杂役弟子眼看自己是魔族暗桩的真实身份暴露,立刻跪下来,涕泪连连。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想死啊!” 可姜无许根本不听他废话,她剑锋上挑,指向了这个杂役弟子。 “执法堂在东边第三个院子。自己走过去,还是我拖你过去?” 杂役弟子看着她冷漠森然的眼眸,立刻闭了嘴,老老实实爬起来,由两名师兄押走。 苏晚柠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再次上前规劝。 “许许,你该休息了。你已经连续三天……” “不用。” 姜无许转身回屋,关门落闩。 屋内灵光亮起。 金、木、水、火、土五色灵光绕着她运转,丹田中那颗重铸的金丹高速旋转。每转一圈,经脉的容量便多拓出几分。 七年仙莲重塑的无垢仙体,经脉通透程度本来就远超同阶修士了。此时天地灵气被丹田牵引,从窗缝、门缝和瓦隙中涌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涡旋。 姜玄烨站在院墙拐角,望着女儿房中透出的灵光。 从入夜到天亮,他一步未动,没敢推开那扇门,也因为忧心忡忡而不愿离开。 他怕女儿嫌烦。也怕看见她那双没有光的眼睛。 天亮后,后山灵脉的监测阵盘炸了。 赵长庚正在巡逻,阵盘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盘面灵纹由蓝转红,最后崩成三瓣。 “灵脉……枯竭警报?” 他以为阵盘坏了,换了一面,结果第二面也开始尖叫。 赵长庚黑着脸赶到后山灵眼入口。 灵雾浓度计上的数值正在下跌。 整条后山灵脉的灵气,正以惊人的速度涌向一个方向,姜无许的房间。 消息传开后,几个长老聚在一起,互相看着。 “一个人的吸纳速度,抵得上全宗长老合力运转护宗大阵?” “这还是金丹期?” “别问了。”赵长庚面无表情,“去库房搬灵石,补充灵脉。搬完了各自回去。” 没人敢去敲姜无许的门。 第四天傍晚,百里归真收拾包袱准备离开。 老头来时悄无声息,走时也不打招呼。姜玄烨追到山门口,才把人拦住。 “师父,您就不能多留几日……” “不留了。”百里归真背着手,量天尺缩成一根簪子,别在发髻上,“你那女儿比你倔十倍。老夫治得了她的身,治不了她的心。”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残破帛书,丢给姜玄烨。 帛书泛黄,边角焦黑,上面的字迹是上古篆文。 “这是老夫游历北荒时偶然得到的残卷,记载着一处上古诸神战场的具体位置。” 百里归真顿了顿。 “传闻戾气很重,凶险万分,很多修士去了从此杳无音讯,就算九死一生回来那也几近癫狂痴傻。那孩子心中的执念指向上界,那么在这片古战场中,或许会找到线索。” 姜玄烨接过帛书,手指收紧。 “你女儿的金丹虽然重铸,道心却裂了一条缝。这条缝不补上,就会变成心魔,往后修为越高,反噬越重。到了化神关口,她十成修为发不出三成。” 百里归真最后拍了拍姜玄烨的肩。 “别只操心她的修为。先把她当个活人看。” 老头飘然而去。 姜玄烨站在原地,攥着帛书,许久没有动。 当晚,姜无许推开了门。 她的修为已经触到金丹巅峰的门槛。五行灵力圆融饱满,可丹田深处仍有一根刺,带来持续的钝疼。 她知道那是什么。 时至今日,她偶然看到身边出现一撮残留的狗毛,或是没吃完的灵石等等,都会想起那个小狗模样的臭屁梼杌。 欲语泪先流。 她捂着胸口,颤抖着捂着胸口,想要坐下,余光却瞥到桌案上多了一枚令牌,质地古朴,正面刻着“证道”二字,背面是一幅微缩战场图。 谁会来给她送这样一样东西呢? 姜无许立刻想到了自己德高望重的老爹姜玄烨。 可送给她这个东西有什么作用呢? 她打算过去问问他。 路上,姜无许碰见一个外门弟子,便问宗主在哪。 弟子往膳堂方向指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看得姜无许莫名其妙。 “宗、宗主在膳堂……亲自……您去了就知道了。” “知道了。” 姜无许挥挥手,走到膳堂门口,可算是知道缘由了。 都说君子远庖厨,但是堂堂胤渊宗宗主、化神期强者姜玄烨,竟然系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站在灶台前。 灶台上摆着六个盘子。 第一个盘子里是黑色的,应该是炒鸡蛋。 第二个盘子里也是黑色的,大概是青菜。 第三个盘子还是黑色的,据说是鱼。 第四、第五、第六个盘子的颜色深浅不同,都是焦黑一片。 全部都做糊了。 姜玄烨转过身来,鼻尖沾着一点灰,神情认真。 “来了?坐。” 姜无许乖乖坐下。 姜玄烨用满是期待的目光看着她,第一次很扭捏地说,“我就是看你之前来食堂经常吃这几样,就想着亲手给你做,你别嫌弃……” 姜无许看着眼前一片慈爱纯然肺腑的父亲,到底心软,没有拂他的面子。 她夹起一筷子疑似鸡蛋的东西,放进嘴里。 嘎嘣。牙齿碰到了硬物。应该是蛋壳之类。 她面不改色地嚼碎,咽了下去。权当补钙了。 姜玄烨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姜无许又夹了一筷子黑色青菜。菜很苦,比黄连还苦。她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还是咽了下去。 姜玄烨给她倒了碗汤。 汤是白色的。这是唯一正常的颜色。 姜无许喝了一口,咸得发齁。她放下碗,为了不让姜玄烨伤心,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好喝。” “真乖。”姜玄烨揉了揉她的发顶,在她旁边坐下来,开始和她促膝长谈。 “想当初,你娘走的那年,你才三岁。为父把你送去外门寄养后,也像现在的你一样,不吃、不喝、不睡,在闭关室里发疯似的修炼。” 姜无许的目光微顿。 “那时候为父一心想突破化神,觉得只要足够强,就不会再失去任何人。为此闭关八个月,出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你在外门的院子看你。” 第332章 前往秘境 “结果你看见我就哭。害怕得很。竟然完全不认识我了。” 姜玄烨看着姜无许,笑容苦涩。 姜无许静静听着这些不为她所知的原主往事,也为他坎坷的父女情动容。 膳堂里安静下来,灶台余火发出噼啪声。 “为父后来想明白了一件事。修道不是为了把自己练成一块没有痛觉的石头。” 他拍了拍姜无许的手背。 “仇要报,人要救,但命得活出人样来。” 姜无许低着头,盯着碗里那口咸汤。 她想起曌影说过的最后两个字。 活着。 如果活成一台只会吸灵气的机器,那同行尸走肉并没有什么区别,她该活出人样来。 姜无许攥紧竹筷,过了许久,慢慢松开。 眼眶红了。 丹田深处,因连日运转而紧绷到极点的金丹,五色莲瓣缓缓舒展开来。 那根扎在丹田里的刺没有消失,却不再疼了。 她重新端起碗,把那碗咸得发齁的汤喝完。 “爹。” 姜玄烨应了一声。 “上古战场的令牌,我收下了。” 她放下碗,抬头看着姜玄烨。 “但这次我不是为了赴死,而是为了接回曌影,和你们一起拥有更光明的未来。” 第二天,姜无许再次坐上了启程的飞舟。 飞舟上,她迎着晨雾,打开了那张地图,胤渊宗的山门退到她身后很远的地方。 她的腰间挂着两个储物袋,一个装灵器符箓,另一个,苏晚柠探头看了一眼,装的全是调料瓶。 “许许,你带这么多辣椒面干嘛?” 姜无许挥挥手,语气漫不经心,“以备不时之需。” 苏晚柠张了张嘴,想起她在上次应对白祁邪时那些与膳食有关的出其不意的手段,又默默把那句亟待冲之于口的“古战场又不是厨房”咽了回去。 飞舟向北疾行三日,穿过南域边境的万重云海,天荒绝地遥遥在望。 远处地平线上,一片苍黄色的大地竟然悬浮在半空中。 更高处的天穹上,巨大镜像映出万丈高空的古战场废墟。残垣断壁、破碎兵刃、干涸的血河,清晰可见。 天荒绝地之下的平原上,各大门派的飞舟已经停了几十艘。旗帜林立,人声鼎沸。 雷烈站到船头往下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人也太多了吧?” “上古诸神战场十万年开启一次。”姜无许撇嘴,“不多才奇怪。” 虽然百里前辈留下的那本古籍也是虫吃鼠咬,缺页地厉害,可她还是从只言片语中得到了一些基本信息,做了一些攻略。 飞舟降落。 胤渊宗这次只来了三个人,姜无许、苏晚柠和雷烈。姜玄烨本要亲自押阵,被姜无许一句“白祁邪还在外打野,您可得在家守好门”堵了回去。 三人刚踩上地面,四周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各派弟子低声议论。 “那是胤渊宗的代表队?” “就来了三个人?听说七年前被魔族打上山门,圣女废了,上古的灵兽也死了,还有脸来?” “瞧那寒碜样,来了又怎样,占个角落待着呗。” 姜无许没有理会,径直走向传送节点。 天荒绝地的入口由十二个空间节点组成,分布在平原各处,品质各不相同。 最好的节点直通古战场核心,传送平稳,落点也更准确。 而那个节点前,竖着一面旗。 灵剑山。 灵剑山是南域排名第二的剑修宗门,底蕴深厚,弟子众多,和胤渊宗素有龃龉。七年前胤渊宗遭到魔族攻山后,灵剑山暗中吞下了胤渊宗三座外围矿脉,至今没有归还。 姜无许走到节点阵法前,停下脚步,打量了一眼那面旗。 “让开。” 灵剑山的弟子愣住了。 一个身穿青色剑袍的年轻人走上前,手按剑柄,打量姜无许。 “哪来的?” 苏晚柠报出胤渊宗的名号。 青衣弟子嗤笑一声。 “胤渊宗?就你们三个?我还以为是哪家散修呢。这个节点是我们灵剑山提前三个月定下的,你们排到后面去。” 他指向旁边。最偏远的角落还空着一个品质最差的节点。 “那个位子适合你们。” 四周传来低笑声。 苏晚柠气得脸红,雷烈攥紧了拳头。 姜无许面无表情,她转头看了看那个最差的节点,又看向面前的节点。 “晚柠。这个节点的空间灵纹排列,和我们那个比,优势在哪?” 苏晚柠愣了一下,立刻蹲下研究地上的阵纹。 “灵脉密度高三成,传送稳定性至少高五成,落点偏差不超过百丈。我们要是用那个差的,进去后很可能会被空间乱流打散。” “那就用这个。”姜无许转身说道。 青衣弟子沉下脸。 “听不懂人话?” “听得懂。”姜无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可人在哪里?” 这赤裸裸的嘲讽,令青衣弟子气急败坏,立即拔剑。 “别冲动。” 他身后的灵剑山队列中走出一个中年男人,压下了他的手腕。 他就是灵剑山长老,周鼎山。此时已经达到元婴中期,灵压铺开的一瞬,大家感觉空气都有了重力。 “姜宗主的女儿姜无许?你居然没死。”周鼎山看到了挂在姜无许腰间那枚镌刻着她姓名的腰牌,“七年不见,脾气见长,修为倒是没怎么长。金丹巅峰?”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回去吧,小姑娘,这种地方不是你们这苟延残喘的宗门能逛的。” 雷烈往前迈了一步,被姜无许抬手拦住。 她没有看周鼎山,视线落在他身后的节点上。 “我再说最后一遍。” “让开。” 周鼎山笑了,元婴灵压全部释放。方圆十丈内的碎石被震得弹起,灵剑山弟子齐齐后退三步。 “既然不肯走,那老夫就……” 姜无许直接拔剑。 涤尘剑出鞘,寒光映照着她同样冷冽的脸。 迎着周鼎山的哂笑,姜无许厉喝一声,五行灵力全往剑身上压缩。金木水火土五色光芒被压成一线,细如发丝。 七年前,她燃尽金丹才能做到的事,如今一息便能完成。 无垢仙体的经脉承载力,是常人的十倍。 五行灵力压缩到极限,一剑斩出。 剑芒快到无法用肉眼捕捉,结果却清楚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周鼎山的护体罡气碎成齑粉。 饶是元婴期的灵力护罩都没能挡住剑芒,很快破碎。 灼热的剑意灌入体内,周鼎山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倒滑二十丈才停下。 他双手撑地,涕泪横流,鼻腔灼烧,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四周安静下来。 金丹巅峰,一剑掀翻元婴中期,这是何等可怖的实力,更何况,刚刚姜无许的出招是那么游刃有余,似乎连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没用到。 第333章 再见夜无溟 “下次想占别人的东西,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姜无许收剑入鞘,冷笑着走到周鼎山身边。 “顺便说一句,我们胤渊宗三座矿脉的事,等我出来,会与你算账。” 周鼎山趴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灵剑山弟子看看姜无许,又看看自家长老,全部闭了嘴。 其余各派也安静下来。几个原本想上前套近乎的人,都收回了脚步。 节点很快启动。 空间灵纹亮起的同时,天荒绝地上空的镜像剧烈震颤。 “居然提前开启了!”苏晚柠脸色一变。 罡风从裂缝中倾泻下来,十二个节点同时激活,所有人被卷入传送通道。 通道内部空间乱流翻涌,三人被冲散。 “许许!”苏晚柠的声音被风声撕碎。 雷烈伸手去抓苏晚柠,两个人一起被甩向偏远区域。 姜无许独自稳住身形,以五行灵力护住周身,坠入一片废墟。 双脚落地,灰尘从地面扬起,呛得她一阵咳嗽。 四周残垣断壁,巨大的兵刃插在地上,有的高达数丈。 刃口缺损处还留着万年前的灵力余波。远处传来喊杀声,却看不见人影。那是残存英魂留下的回响,始终重复着上古战场上的厮杀。 这里的天道法则残缺不全。 姜无许抬头看向天穹。裂纹布满天空,深处翻涌着混沌,分不清昼夜。 她在一处残破祭坛旁站定,取出帛书比照方位。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姜无许反手按住剑柄。 “别紧张别紧张,自己人。” 一把羽扇从残垣后面伸出来,随后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 夜无溟走了出来,冲姜无许眨着眼。 “好久不见啊。夜夫人。” “谁是你夜夫人?” 姜无许的涤尘剑已经架到夜无溟脖子上。 她一点也不客气,剑刃直接贴上夜无溟的喉结,剌出一串血珠。 夜无溟的睫毛轻颤,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收拢羽扇,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姿势。 “好好好,不叫了不叫了。” 他偷偷觑着她。 “姜姑娘。” 那双桃花眼弯起,笑意瞧着总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姜无许没有收剑。 七年不见,夜无溟还是那副德性。紫衣玉冠,羽扇纶巾,站在断壁残垣的古战场废墟里,仍旧摆着游园赏花的派头。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 “巧了不是。”夜无溟摇着羽扇,满脸无辜,“在下也是来古战场历练的,没想到传送落点和姑娘撞到了一块儿。天意如此,不可违啊。” 姜无许看着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一个字都不信。 空间节点有十二个,每个节点的落点分布在古战场各处,方圆数万里。两个人恰好落在同一处,绝不会只是巧合。 “你跟踪我。” “冤枉。”夜无溟收起扇子,往前凑了两步。他从姜无许的发顶看到脚尖,仔细端详一遍。 “不过话说回来,姜姑娘七年不见,当真是越发好看了。” 换作七年前,姜无许可能会回一句“你这张嘴抹了蜜还是泡了油”。现在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把剑尖往前送了半寸。 夜无溟脆弱的血管已经岌岌可危。 “我再说一遍,离我远点。” 夜无溟总算笑意微敛,正襟危坐。 他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不再说话惹她生气。 姜无许收剑入鞘,转身走向帛书残卷标注的方向。 夜无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尴尬地摸摸鼻尖。 随后,他合上羽扇,从袖中摸出一把碎草。 那草通体银绿,叶尖卷曲,名为九品避风草,专克古战场中的罡风侵体。 他快走两步,把那把草塞进姜无许腰间的储物袋里。 姜无许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储物袋口露出的银绿叶尖,皱眉扔了出去。 夜无溟又捡起来,宝贝似的揣在怀里,嚷嚷着怎么能暴殄天物。 随后在对方冷然的眼神逼视下,只远远吊在她身后,隔着十步的距离。 天色变了。 古战场没有日月交替,只能靠天穹裂缝透出的微光判断昼夜。微光熄灭,黑暗立刻吞没整片废墟。 地底传来闷雷般的震动。 破碎的地缝中涌出灰白色雾气,雾气里夹着万年前战死将士的残魂之声,余音绕梁。 这就是百里前辈那本书里所记载的阴兵借道了。 这里,天地灵气被死气压制,修士体内的灵力运转降低三成。 姜无许从帛书残卷中读到过这段记载。古战场入夜后死气横行,只有用特殊灵材升起的篝火才能辟邪驱阴。 她找到一处靠着断壁的平地,取出铁锅和火种。 篝火升起后,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条深海灵鱼。鱼鳞泛着淡蓝色荧光,本身带有驱邪属性,用来烤制,味道和功效都不错。 姜无许用刀背拍平鱼身,划出几道花刀,随后打开另一个储物袋。 里面整齐码着十六个瓶子。 她取出标着“狂暴辣酱·战场特供版”的瓶子,拧开盖子,用刷子蘸满辣酱,涂在鱼身上。 辣酱碰到灵火,赤红的油光立刻爆开,辛辣香气冲上高空。 香气带着驱邪灵力向四周散开。黑暗中游荡的灰白残魂碰到这股气味,纷纷退开。 驱邪效果胜过寻常符箓。 姜无许蹲在篝火旁,一边翻烤灵鱼,一边布下防御法阵。灵光将她和铁锅圈在中间,形成半透明的光罩。 烤鱼快熟时,她习惯性地从袋子里多拿了一副碗筷,摆在旁边的空地上。 忽然又想到曌影已经不在了,于是又苦笑一声收了回去。 十步外的石头后面,夜无溟蹲在黑暗中。 虽然姜无许设下了光罩,但是那股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还是无孔不入,诱得夜无溟不停地咽口水。 他已经啃了三块干粮饼,越嚼越觉得味同嚼蜡。 夜无溟蹲在那里,盯着法阵中的姜无许。她低头整理灵草,完全没有理会外面的人。 这正是一个好机会。 他再也忍不住,直接绕到法阵后方,伸出羽扇,扇骨探入光罩灵纹衔接处最薄弱的缝隙。 灵纹变形,光罩裂开一条缝。 缝隙足够伸进一只手。 然后,铁锅上的烤鱼就少了一条。 第334章 密室 “好辣。”一声轻嘶从石头后面传来。 紧接着就是“咕咚咕咚”的灌水声。 夜无溟把灵泉水灌下大半壶,犹带着鼻音赞叹:“绝了,当真是绝了。辣死人不偿命,可就是停不下来。咳咳……” “你难道不知道偷窃可耻吗?”姜无许愤怒捏决,剑气从法阵中射出。 夜无溟早有预料,侧身避开,剑气擦过他的衣袖,切断身后一截断柱。他嘴里还叼着半条鱼,腮帮子鼓起。 “还有没有?” 又是两道剑气。 这次剑气直奔他的面门。夜无溟连退三步。 “行行行,不吃了不吃了。”他咽下最后一口鱼,咂了咂嘴,仍然没有吃够。 姜无许站在法阵内,手中的涤尘剑泛着冷光。 她张嘴想骂人,又觉得夜无溟连鱼都没得吃,确实有点可怜。 上辈子合租室友偷吃她外卖时,她也是这样。 就当施舍乞丐了。 “滚远点。”姜无许皱着眉。 “遵命。”夜无溟嬉皮笑脸地拱了拱手,退回石头后面。 姜无许从储物袋里拿出材料准备再烤一条的时候,地面开始抖动。 起初只是轻微震动,远处传来重物移动的声音。很快,震动加剧,脚下碎石跳动着滚向同一个方向。 姜无许低头看去。 地面裂开了。 整片大地从下方塌陷,万年积蓄的死气从裂缝中喷出,形成直径数十丈的灰白色漩涡。周围的碎石、断柱和残土全部被吸了进去。 她的法阵在死气冲击下寸寸碎裂。 “姜姑娘!” 夜无溟从侧面冲了过来,他收起羽扇,手中握着一柄窄刃短剑,灵力倾巢而出,抵抗着漩涡的吸力。 但这种抵抗没有用。 古战场地底的死气以摧枯拉朽之势压过灵力,连空间都被拖得变形了。 姜无许脚下一空,整个人被卷入漩涡。 铁锅、灵鱼和辣酱瓶子都在乱流中四处翻飞了。 下坠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姜无许还没反应过来,后脊已经撞上第一道古老禁制,五行灵力护罩直接轰然碎开。第二道禁制紧跟着压来,震得她五脏六腑翻涌。 腰间忽然一紧。 一束银白色丝线缠住她的腰,将她拽向侧方。 夜无溟右手箍住她,左手托出一团深蓝色水幕,将两人罩住。 “抱紧了。” 姜无许皱眉,看向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你手往哪放?” “救命的时候能不能别管这些细枝末节?” 第三道禁制轰然碎裂。两人穿透最后一层古老封印,重重砸落。 落地的瞬间,水幕也随之破碎,冰碴子四处乱飞。 姜无许翻滚两圈,单手撑地站起,浑身像是被大卡车碾过一般痛。 但是得益于她的无垢仙体,使得她好像比旁人更加抗揍一些,骨头一点事都没有。 她打量四周。 石室完全封闭。四壁漆黑,触手冰寒。墙面刻满符文,笔画狰狞,带着远古蛮荒的粗犷感。 “这是太古龙族的符文。”夜无溟站起身,拍去衣袍上的碎冰,盯着墙壁看了一会儿,皱起了眉头。 姜无许诧异地看向他。 在她的印象里,夜无溟似乎总是那副吊儿郎当笑着的模样,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的神情如此凝重。 “认识?”她问。 “略懂。”夜无溟低声道,“上面写的是,此间安葬的,是北冥龙帝麾下先锋大将,堕天龙将烛厌。” 姜无许还没来得及回话,石室正中央传来一声闷响。 地面震了一下。 一声重重的叹息过后,幽蓝色的光从石室深处亮起,石室中央的东西苏醒过来。 姜无许转过头,瞳孔收缩。 石室正中央有一座王座。王座由整块玄冰岩雕成,上面盘踞着一具龙骨。 龙骨长达百丈,通体漆黑。每一截骨节都比姜无许整个人还大。头骨上的双角断了一根,颌骨半张,死前仍保持着嘶吼的姿势。 此时,两簇幽蓝色魔火正在空洞的眼眶中跳动。 察觉到活人的气息,龙骨突然动了。 巨大的头颅抬起,空洞的眼眶中,魔火骤然暴涨。龙威从龙骨体内倾泻而出。 姜无许只觉得周遭的空气压力骤然增大,自己都快喘不过来气了。 石室四壁的符文同时亮起,她这才发现,他们和这具龙骨一起被关在了这间密室,退路彻底断绝。 姜无许被龙威逼退半步,脚下的玄冰地面裂开。她咬紧牙关,全力运转五行灵力,勉强稳住身形。 无垢仙体在极寒中运转效率降低两成。丹田里的金丹转速变慢,灵力也凝滞下来。 “这东西什么修为?”她问。 夜无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少了平日的调笑:“生前大乘期。死后魔化,实力大概衰减到化神了吧。” 实力这么强的吗?姜无许的嘴角抽搐。 要知道,她爹姜玄烨也才化神期。她一个金丹巅峰,面前却站着一具化神级别的魔化龙骨,所在的密室还没有出口。活脱脱是地狱难度的密室副本啊。 龙骨没有给她感慨的时间。 巨爪拍下。 五趾骨爪,每根指骨都有房梁粗,黑色风刃随爪压下,半面地板当场碎裂。 姜无许向左翻滚。玄冰碎片擦过脸颊,划出一道血线。 夜无溟几乎同时向右闪避,身影分成三道残影。灵力汇聚到他指尖,凝成一团深蓝色水球,直接扔过去。 水球在半空轰然碎开,化成一张水网,罩住龙骨的爪子。 重水质量是灵水的百倍。水网缠住龙爪,硬生生拖慢了这一击。 虽然只争取到一息时间,但对于姜无许来说足够了,姜无许迅速拔出了涤尘剑,银蓝星纹亮起。五行灵力在剑身上流转。 姜无许迅速观察到,第七节到第九节脊椎骨之间,有一团黑光正在脉动。 这就是这个龙骨的魔核所在了。 “脊椎第七到第九节。”她对夜无溟报出了方位。 夜无溟也看到了:“你想怎么打?” “封它下盘。” “我看行。” 二人三下五除二达成了合作。 龙骨的第二击紧随而至。这次是横扫。 巨大的尾骨扫过石室,黑色风刃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姜无许压低身形,贴着地面滑过。尾骨从她头顶三寸处掠过,气浪吹散了她的头发。 第335章 共同对敌 “夜无溟!”姜无许滑到龙骨腹部下方的时候,大喝一声,她一抬头,就看见密密麻麻的肋骨。 黑色魔气在每根肋骨间流动,魔核被锁在脊椎中央。 “来了!” 夜无溟双掌合击,灵力暴涨。他脚下亮起阵法,水行阵纹由沧溟重水凝成,铺满地面。 阵法启动。 重水从地面涌起,化成数十条锁链,缠住龙骨的四肢和尾椎。 百丈龙骨被强行托起半尺。龙骨腹部暴露出来。 姜无许立刻趁机踏空而起。涤尘剑高举过头。金行灵力开路,火行灵力跟进,剩余三行全部压缩在剑脊内蓄势。 她左手从储物袋里取出那瓶“狂暴辣酱·战场特供版”,拧开瓶盖,将整瓶辣酱倒在剑身上。 赤红色辣酱沿剑刃流淌,被金行灵力裹住,与火行灵力碰撞,立刻汽化。 一道赤红雷芒瞬息之间从涤尘剑上衍生而成,剑芒直接刺入龙骨脊椎第七节与第八节之间的缝隙。这也是整副龙骨最脆弱的位置。 辣椒素与雷火在骨缝中同时运作的滋味并不好受,龙骨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石室四壁的符文全部爆亮。 龙骨已然摇摇欲坠,却仍旧困兽犹斗地横尾一扫。 夜无溟的重水锁链被挣断三根,因为反噬之力,他遭遇重创,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你没事吧?”姜无许满脸担忧地望着夜无溟。 夜无溟半跪在地上,虽然五脏六腑都像移位了一般疼,但还是不由得痞笑起来。 “姜姑娘居然会关心在下?受宠若惊啊。” 姜无许对他的油腔滑调颇感不适。“少废话。” “没事。”夜无溟站起来,抖了抖衣袍。嘴上说着没事,姜无许却看见他的左手在发抖。重水锁链断裂造成的反噬绝不是小伤。 她叹口气,觉得接下来必然是一场硬仗。 龙骨挣脱束缚后更加暴躁。 它抬起头颅,张开颌骨,幽蓝魔火从喉腔深处喷出。 火焰温度低到极点,石室地面凝出一层黑冰,冻裂声密集响起。 姜无许拉着夜无溟避开火柱,两人背靠石壁,快速交流作战部署。 “你刚才那一剑伤到魔核了,但还没碎。”夜无溟面色严肃,“看样子,我们还得再来一次,这回要加大攻击力度才成。” “我知道这些。”姜无许十分焦灼,“但你看它现在全力防护脊椎,我们能近得了身嘛。” “所以……”夜无溟咧嘴一笑,从袖中取出一颗拳头大的珠子。 珠子通体墨蓝,表面水纹流动,内部有漩涡缓缓旋转。珠子散出的灵力沉稳,压迫感传遍石室。 姜无许只看了一眼,就感到惊讶万分。 这件法器中的灵力比她见过的任何法器都浓厚。 “这叫沧溟岛定海珠。”夜无溟颠了颠手里的珠子,满是得意。“压箱底的东西,本来打算留到关键时刻用。” 他抬头看向龙骨。 “我想,这应该算关键时刻了吧。” 话音未落,夜无溟踏步而出。 身形升起,衣袍翻飞。 他左手高举定海珠,将全身灵力灌入其中。 珠子骤然涨大,墨蓝光芒充满石室。 “去!” 定海珠脱手而出。 珠子体积不大,坠落时却带着极强的压力。 空气都被压出凹痕,龙骨喷出的魔火也被珠子周围的引力牵动,改变了方向。 砰! 定海珠砸中龙首眉心。 百丈龙骨的头颅被这一击压低,颈椎骨节接连爆裂。 龙骨发出无声嘶鸣,尾骨疯狂抽动。 它本能地攻向距离最近的目标,直奔姜无许后背而来。 姜无许正盯着魔核的变化,丹田灵力也在压缩,已经没有余力回防。 她听见破空声的时候闭上了眼,正准备硬生生扛下这一击,下一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夜无溟侧身撞来,整个人横着把姜无许顶开半丈,自己的右肩关节在尾骨撞击下发出脆响沁出鲜血却还犹自笑着。嘴唇带着笑意。 “姜姑娘……这回总该请在下吃烤鱼了吧?” 姜无许只觉一阵晕眩。 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银发、胸口的窟窿,以及溅到她脸上的银白色血液。 “本座只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本座提供口粮了。” 两个人都挡在她前面,都在受伤后拿废话掩饰,也都没有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 姜无许的眼眶红了一瞬。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只能化悲愤为动力,灵力倾巢而出,金丹在丹田中急速旋转,转速超过极限。 姜无许没有迟疑,把握住了机会。她踩着碎裂的玄冰地面,冲向龙骨。 涤尘剑举过头顶。 五色灵力不再分层包裹剑身,而是融入她的身体。 人剑合一。 姜无许化为五彩流光,速度远远超过龙骨的反应。她穿过肋骨间的缝隙,穿过魔气形成的层层屏障,穿过脊椎第七节与第八节之间的骨缝,直贯魔核。 五彩剑芒在龙骨体内炸开。 魔核先出现裂纹,裂纹中渗出赤红色光芒。那是残留在骨缝中的辣酱灵力。先前那一剑留下的力量被五行灵力彻底引爆,内外两股力量同时冲击。 魔核碎裂。 龙骨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幽蓝魔火从眼眶中熄灭,百丈龙骨从头到尾逐节崩解,化为齑粉。 五行灵力净化掉其中的魔气,剩余精华化为灵雨,从石室穹顶落下。 灵雨落在姜无许身上,渗入皮肤,进入经脉。太古龙族先锋大将积累万年的灵力被无垢仙体吸收。 丹田中的金丹停止急速旋转,开始平稳扩张。 五色莲瓣彻底绽放。 金丹大圆满。 姜无许落回地面。灵雨打湿她的头发和衣袍,灵力在体内流转,伤口逐渐愈合。 夜无溟靠在墙根,灵雨也落了他一身。右肩的骨头在灵雨滋养下归位,他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两下,确认骨头没有断。 “还好还好,以后还能摇扇子。” 姜无许收剑,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救我?” 夜无溟愣住了。他张开嘴,原本要说的调侃停在喉咙里。 姜无许很认真地看着他,声音冷冰冰的。 “别把自己搞得好像随时能替别人去死的样子。” 第336章 来自上界的记忆 “可以别自作多情了吗?” 夜无溟沉默片刻,随即恢复了吊儿郎当。 他摊开手。 “我根本没打算死,好吗?就肩膀挨一下而已,小伤啦。” 他拍了拍自己的右肩。 “我可不像你那个灵宠那么傻。” 姜无溟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看向石室深处。 石壁传来开裂声。灵雨洗去最后一缕魔气后,王座后方的石壁裂开,露出一条甬道。 甬道尽头悬浮着一座星阵。 阵心嵌着一枚拳头大的水晶。水晶内部有光点流动,古老的记忆气息从中散出。 姜无许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将手指按在水晶表面。 水晶冰凉。 其中的星光骤然增强,传送阵自行启动。 灵纹亮起,光芒吞没两人。 姜无许的神识被一股力量强行攫住,猛地拽出身体。 刺目的白光灌入瞳孔。 姜无许的神识脱离身体,坠入无边星海。 这里没有上下,也分不清东西南北。 亿万星辰悬在虚空中,有的燃烧,有的碎裂,有的在重新凝聚。 每一颗星辰之中,都承载着一个完整的世界。 她的肉身已经消失,只剩一缕神识,被星河裹着向前。 很快,她看到了九重天界。 那是一座凌驾于诸界之上的古老神域。 金色宫殿层层相连,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天河倒悬,神木参天,每一片叶子上都刻着一方位面的运行法则。 此时,这座神域正在崩塌。 第一重天裂开,宫殿接连倾覆,神木从根部折断,天河灌入下界。 无数身影从高处坠落。 有六翼神将,有覆甲战神,还有手持法典的裁决者。 他们的身体在途中碎成光点,如流星般落向下方诸界。 第二重天、第三重天、第四重天相继崩毁。 九重天界一层接一层塌了下去。 黄昏笼罩诸界。 姜无许的神识似乎受着不可名状的牵引继续向前,穿过破碎的天门和神魔残躯,来到第九重天最高处。 虚空王座悬在废墟上方。 王座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周身流转着五彩神辉。 金、木、水、火、土五色交替,与姜无许丹田中的五行灵力同出一源。 她负手而立,银冠束发,白袍无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姜无许悚然一惊。 这不是她的脸吗? 眉眼、鼻梁、唇形,连左眼下方那颗不起眼的小痣都分毫不差。 不同的是,对方看着崩塌的诸界,脸上没有半分悲喜。 母神的声音从天穹各处传来,震动了整个世界。 “五彩神君。” “你治下三千界灵脉崩溃,万族生灵涂炭,太古凶兽趁乱噬灵,因果已乱。” “你身为至高裁决者,不行诛杀之责,反而包庇凡尘蝼蚁与太古凶兽。” “何故?” 王座前的“姜无许”抬头望向天穹,忽然笑了一声。 姜无许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她上辈子被裁员时,人事和老板也是如此冷酷模样。 那道身影不卑不亢,朗声开口。 “三千界灵脉崩溃,是谁定下的灵脉分配法则?万族涂炭,是谁把九成灵气供给天界,只留一成给下界?太古凶兽噬灵,是谁把它们的栖息地划成了神族牧场,逼得它们只能去抢灵气?” 她顿了顿。 “你问我何故,我倒想问问母神,你口口声声说着神族博爱,却凭什么剥夺了他们生存的权利。” 母神顿了顿,才冠冕堂皇地开口。 “万物各有定数。强者食弱,弱者为薪。此乃天道。” “放屁。” 王座前的“姜无许”直接骂出了声。 旁观这一切的姜无许差点笑出来。 果然是她自己。换了多少世,脾气也没变。 “众生平等。虫蚁也好,神族也好,都他妈是活物,都有活着的资格。” 她抬起手,五彩神辉在掌中汇聚。 “你认定天道就是弱肉强食,那你这个天道,不要也罢。” 母神沉默片刻。 “你要反我?” “我没兴趣反你。” 王座前的“姜无许”抽出腰间长剑。剑身银蓝,星纹密布。 涤尘。 姜无许瞳孔骤缩。 她认得这柄剑。 这就是她手中的涤尘剑。 “我只是不陪你玩了。” 剑光亮起。 五彩神君没有斩向母神。她调转剑锋,刺进自己的眉心。 没有鲜血流出。 裂纹从眉心向下蔓延,很快布满全身。五彩神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散作漫天流光。无数碎片脱离她的身体,飞向下方三千界。 那是她的神格。 她亲手斩碎了自己的神格,以此哺育众生。 “我不当你的裁决者了。” 她的身体逐渐崩碎,声音传遍九重天界。 “从今往后,我会生生世世进入红尘,去找你们看不上的那个真道。” “看看究竟是你的天道对,还是蝼蚁的活法对。” 她的身体彻底碎裂,五色流光尽数坠向下界。 姜无许的神识追了上去。 那些神格碎片进入轮回。一世为乞,一世为商,一世为兵,后来又成了一个社畜。 画面随之变化。 一间格子间出现在姜无许面前。 电脑屏幕上开着改了十七遍的方案,右下角显示着凌晨两点四十三分。一个女孩趴在键盘上睡着了,脸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明早九点客户提案。” 那是上辈子的她。 散乱的记忆终于连在了一起。 五灵根并非天赋,而是神格破碎后留下的残余。 穿越也不是老天开恩,只是轮回中的下一站。 她能修炼五行灵力,能与曌影签订本命契约,都是因为她的魂魄中还留着五彩神君的力量。 画面再度变化。 幻境一角,一道身影单膝跪地。 那人紫衣玉冠,手持窄刃短剑。面容与如今没有多少变化,只是收敛了平日的散漫。 沧溟神将。夜无溟。 姜无许目光凝滞。 难道,早在天界时,他和自己就有所交集? 此时的夜无溟跪在破碎的天门前,面前放着一只玉碗。碗里盛着墨色的忘川水,饮下便会忘却前尘,失去万古神寿。 旁边的神族军士开口问道:“神将,你当真要随她入凡?” 夜无溟端起玉碗,嬉皮笑脸地开口,“她都不当神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他仰头,潇洒地饮尽忘川水。 碗底见空。 夜无溟的瞳孔也随之失去光彩,万古记忆从识海中消散。身体跌出天门,衣袍上的神纹也一一熄灭。 第337章 汇合 “等我找到你。”夜无溟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侧过头,眼底满是缱绻。 隔得远,姜无许没听到声音,却看清了他的口型,心头微动。 这时,星光崩碎。 姜无许的灵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了出来,豁然睁开眼。 她回到了石室。 星阵还在运转,水晶中的光芒却已褪去大半。 她撑着地面坐起,急促喘息。 夜无溟也在此时睁开了眼。 两人隔着星阵对视,相视无言。 夜无溟先移开视线。 他拍掉衣袍上的灰,打开羽扇,语气仍旧懒散。 “看到了?” 姜无许没有回答。 “你以前当神仙的时候,比现在凶多了。”夜无溟扇着风,“动不动就骂人,整个天界见了你都绕道。怎么投了几次胎,脾气反倒好了?” 他脸上挂着笑,越来越像个凡尘中的普通男子,身上难以寻见当初沧溟神君的气派了。 姜无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夜无溟还坐在地上摇扇子。见她停下,他仰起头。 “你瞒了我多久?”姜无许开口。 夜无溟本来不想回答,但见她执拗自觉很难隐瞒,于是这才讪讪地摸了鼻子。 “严格来说,我喝了忘川水,以前的事全忘了。到了这个位面以后,记忆才慢慢恢复。” “恢复之后呢?” 夜无溟掰着手指算了算。 “大概从你进胤渊宗那年开始。” “有七年了?” 姜无许替他算出了答案。 “所以上次比武大会的时候你见我的时候是已经认出了我?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和我相认,告诉我过往的这一切?” “那不冒昧吗?”夜无溟笑了笑,“而且我也觉得没必要说。说了你也不会信,多半还要怀疑我编故事骗你。” “你觉得我现在信了?” “你信不信,不重要。” 夜无溟淡淡地摇了摇头。 “你不必心怀愧疚,我本就是受够了天庭的条条框框才下来的,是我自己想跟着你在凡间当个无赖岛主。” “你看,想吃烤鱼就吃烤鱼,想打架就打架,多快活啊。” 姜无许看着他胸无大志的模样,嘴角抽搐。 她端详着他垂下的眼睫,总觉得他是在借着玩笑话隐藏心中的万端情绪。 但她没有戳穿。 上辈子当社畜时,她也经常坐在工位上笑着回复老板“收到,马上改”,转头对着屏幕骂上三分钟。 成年人总要留点体面。有些苦闷,你不问,我不说,大家都当生活本该如此。 石室深处忽然传来嗡鸣。 两人同时抬头。 密室穹顶的古老阵纹开始重新排列。沉寂万年的符文接连亮起,光芒从边缘向中心汇聚,最终凝成一道垂直光柱。 光柱落在星阵旁,内部空间反复折叠展开,露出另一处天地。 “这应该就是通往秘境核心的路了。”夜无溟站起来,把羽扇别在腰后,“我猜应该是你体内残余的神格触发了阵法。” 夜无溟弯下腰,做了个绅士礼。 “恭喜您,开启了VIP通道。” 姜无许没搭理他的油嘴滑舌。 她走向光柱,余光瞥见夜无溟跟了上来,脚步忽然停住。 他的右袖口渗出了液体,那液体,居然是暗金色的。 血液沿着袖缝往下淌,滴在玄冰地面上,升起白烟,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你的手。”姜无许惊愕地指着他。 夜无溟下意识把右手往袖中缩,但正因为动作太快,反而露了破绽。 “没事,蹭的。” “蹭出暗金色的血?” “我的血和别人不太一样,色泽偏深。”他巧言狡辩。 姜无许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夜无溟还没来得及挣脱,五行灵力已经顺着她的指尖探入他的经脉。 姜无许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的经脉已被太古死气啃噬得千疮百孔,近六成灵力通路遭到侵蚀。受损处尽数化为灰黑色,死气还在向四周扩散。 若不加以遏制,最迟三天,他的经脉就会全部溃散,神魂也会随之破碎。 这是他替她挡下龙骨尾击时落下的伤。 想起方才他还拍着自己的右肩说“小伤啦”,姜无许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管这叫小伤?” “确实不大。”夜无溟笑着回答,“比起我之前的每一世。” 姜无许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现在起,不准再动用任何灵力。这是命令。” 夜无溟愣了一下。 “你的经脉已经被太古死气侵蚀大半。再调动灵力,死气会顺着灵力运行的方向加速扩散。到时候你骨头化成灰,我可不负责收。” “感动。”夜无溟摸了摸鼻子,“原来姜姑娘这么关心在下。” “我只是不想费力搬你的尸体。” 姜无许冷哼一声,抓住他的手腕,拽着他走向光柱。 “等等,男女授受不亲……” “闭嘴,跟上。” 夜无溟被她拖进光柱,刚要开口,周围的空间已经开始变换。 传送持续了三息。 脚下的玄冰变成碎石,潮湿的水汽迎面扑来。 姜无许睁开眼。 他们身处一片地底空间。岩层穹顶高达数十丈,上面长着大片荧光苔藓,照亮了脚下的路。 前方是一座灵湖。 湖水幽蓝透亮,水面浮着薄雾。 灵湖对岸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给老子让开!你个破蜥蜴还敢咬我盾!” 雷烈的大嗓门传遍整个地底空间。 姜无许循声望去。 对岸的碎石滩上,三头变异古兽正在围攻雷烈和苏晚柠。这些古兽体型各异,最大的一头形似蜥蜴,背生骨刺,口中喷吐灰色毒雾。 雷烈举着两面与他等高的巨盾,挡在最前方。 两面盾牌一左一右,将雷烈护得严严实实,也护住了他身后的苏晚柠。 他抡起巨盾撞开一头古兽,虽然自己也被震退两步,嘴里仍不忘骂骂咧咧。 苏晚柠蹲在他身后操纵阵盘,掌心灵纹流转,一道道束缚阵法出其不意落在古兽脚下,牵制它们的行动。奈何这几头古兽等级太高,每道阵法最多支撑三息便会破碎,实在杯水车薪。 她累得满头大汗,“雷烈,你能不能别骂它?越骂它越兴奋!” “那怎么办?我夸它漂亮行不行!”雷烈憨憨道。 姜无许扶额,上前一步。 第338章 技术顾问 “先都退开。” 铮然一声,涤尘剑出鞘。 姜无许踏过灵湖水面,五行灵力贯入剑身,挥出的弧光劈开薄雾。 剑芒宽达五丈,金木水火土五色依次亮起,收束成一道赤白交织的光刃。 光刃贴地掠过碎石滩,切入三头古兽之间。 最大的蜥蜴型古兽刚喷完毒雾,脖子还没收回,光刃便从它颌下穿过。 头颅滚落在地,无头身躯停了一息,轰然倒下。 剩余两头古兽同时转身,朝姜无许扑来。 姜无许落地,抖了一下剑身。 辣味散开。 两头古兽鼻腔抽动,动作随之一乱。一头向左躲,一头向右窜,都露出了侧腹。 姜无许补上两道剑气,将它们斩落在地。 从出手到收剑,总共四息。 把一边的雷烈和苏晚柠都看呆了。 雷烈举着两面巨盾,仍保持着防御姿势。 他看看脚边还在抽搐的古兽残躯,又看看站在薄雾中收剑入鞘的姜无许,憋出一句: “你还是人吗?” 姜无许神情平淡,“准确的来说,是仙莲,不是人身。” 她走过来,查看两人的伤势。 看到雷烈左臂被骨刺划开一道口子,苏晚柠的衣袖烧掉一截,都不算重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苏晚柠冲上来抱住她。 “许许!你没事吧?空间乱流把我们甩出去好远,我还以为……” “没事。” 姜无许拍了拍她的背。苏晚柠越过她的肩头,看见了后面慢悠悠走来的紫衣男人。 她松开手,脸上的笑顿时没了。 “他怎么在这儿?” 合欢宗和沧溟岛因为距离极近,地盘有小部分重合,而且有前任宗主的爱恨纠葛在,所以两派弟子,素有龃龉。 雷烈也把巨盾往地上一杵,挡在姜无许和苏晚柠面前,无声地瞪着夜无溟。 夜无溟摇着羽扇走到近前,打量了一下雷烈那两面比人还高的巨盾。 “兄弟,你这盾从哪里买来的,我也想买个防身。” 回应他的只有雷烈的一声冷哼。 苏晚柠已在掌心凝出阵纹,随时准备出手。 别看夜无溟好像总是笑嘻嘻的,不正经。 可七年前比武大会上,苏晚柠和他有过交手,自然知道他的水行功法到底有多么诡谲难测。 眼前人绝不是善茬。 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一幕,姜无许疲倦地叹口气。“都收了。” 苏晚柠和雷烈同时看向她。 “他现在是我们队伍里的特约技术顾问。” “他识得太古龙族符文,沧溟重水还能克制死气,后面用得上。” 雷苏两人一愣。 苏晚柠凑到姜无许耳边,“许许,你确定?这人来路不明,万一……” “我心里有数。” 苏晚柠没再劝,只退后一步,散去了掌心的阵纹,继续盯着夜无溟。 雷烈也收起巨盾,哼了一声。 “你小子,要是让我看见敢对晚柠和无许不利,老子拿两面盾把你拍成肉饼。” 夜无溟合上羽扇,拱手一礼。 “放心放心,我哪有那本事?”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眼前的两只母老虎。 姜无许没理会他们,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张在龙骨密室星阵里得到的古战场全图,展开铺在碎石上。 地图以灵墨绘制,指尖碰上去,山脉、裂谷和沉没水域便从图面浮起。 姜无许的手指划过地图,停在核心区域。 那里是一片沉没的海底火山群,灵墨呈深红色,图面也在发烫。 “核心区域。”姜无许点了点那片红色,“这里有一种东西,名叫万载九阳火莲。至阳至刚,生于火山口,万年才结一株。” 苏晚柠蹲下来查看地图,皱起眉头。 “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两件事。”姜无许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九阳火莲能净化太古死气,治他的伤。” 她看了夜无溟一眼。 夜无溟手中的扇子停了一拍,没想到自己竟然这样被人记挂,当时十分感动,甚至十分夸张地热泪盈眶。 “第二,此物能助人打破金丹桎梏,凝结元婴。我需要它来突破。” 苏晚柠盯着那片深红区域。 “海底火山群水火相冲,地图还标注了此处灵压极强。想扛住深海压力,至少需要元婴期以上的防护。” “所以不能硬扛。”姜无许收起全图,转头问夜无溟,“沧溟避水诀能撑多久?” 夜无溟算了片刻。 “正常状态下,护住四个人下潜万丈不成问题。”他停了一下,“但我现在六成经脉受损,大概只能到五千丈。” “够了。” “等等。”夜无溟收起扇子,正色道,“姜姑娘,我的伤不碍事,没必要为了……” 姜无许转头看着他。冷冷丢下一句,“我不想欠人情债。” 她盯着夜无溟。 “你替我挡了一下,我就还你一条命。公平交易,天经地义。跟你是谁、以前干过什么,没有半点关系。” 夜无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低下头,揉了揉鼻尖,轻轻笑了一声。 虽然他袖口渗出的暗金色血液已被灵布裹住,还是被苏晚柠看见了。她盯着那截袖口看了几眼,也有点动容。 她原本以为,这个吊儿郎当的人追求姜无许,可能只是一场寻欢作乐的游戏,却没想到,他还是有那么几分认真。 准备工作用了半个时辰。 苏晚柠从储物袋里取出避水符阵的全套材料,就地改良,把防御阵纹刻进四枚贝壳。 雷烈搬来碎石搭建临时营地,中途跑到灵湖边试了试水温,“好冰好冰。”他甩着手,“一会儿我们灵力要运转快些来御寒才是。” 姜无许将避水丹分给三人。丹药入口即化,清凉之气从喉间沉入肺腑,覆住口鼻。 “服下以后,六个时辰内可以在水下呼吸。时间一到,药效立刻消失,没有缓冲。”姜无许看向三人,“都听明白了?” “明白。”三人齐声应下。 夜无溟单手结印,施展沧溟避水诀。墨蓝色水幕从他脚下升起,将四人笼罩在内。 他的右手始终藏在袖中,只用左手施诀。残存的灵力每运转一分,经脉中的死气便跟着扩散一分。他的指尖忍不住发颤了。 姜无许看着他的左手,面色凝重。 四人跃入灵湖。水面重新合拢,荧光苔藓投下的光也被水波打散。 第339章 与魔蛟的恶战 “我们现在已经到了水下三千丈了。”苏晚柠说道。 几人能感觉到,水压已经越来越重,眼前伸手不见五指。 姜无许点燃了一枚高品阶灵石,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真是豪气。”苏晚柠竖起大拇指。 姜无许扫过四周。 黑暗中,数十头海兽从远处游过。最近的一头体长超过三十丈,鳞甲泛着灰绿冷光。它摆动尾鳍,卷起暗流,水幕随之晃动。 那是太古海兽。 这些海兽存活了数万年,虽未魔化,体型和蛮力却远超陆地上的同阶灵兽。一旦惊动,免不了一场恶战。 “别动。”姜无许压低声音,“它们靠水流震动捕猎。保持速度下潜,别突然停下。” 雷烈咽了口唾沫,将两面巨盾挡在身前。 苏晚柠蹲在水幕边缘,手指贴着阵纹,随时准备激活防御。她转头看向夜无溟,视线停在他结印的左手上,有点担忧。 他们很快又下潜一段距离,暗红色的光从海沟深处透了上来。海沟底部熔浆流动,硫磺气息穿透水幕,呛得雷烈连咳两声。 “就是这里。”姜无许开口。 四人落在海沟边缘的岩架上。下方分布着十几座海底火山,火山口沿覆盖着黑色冷凝岩,岩缝中流淌着暗红熔浆。 火山群中央,一朵花悬在熔浆上方三尺。 花有九片花瓣,颜色各异,此时仍未完全绽放。纯阳之力从花苞中涌出,周围海水受热化作气泡,又被深海水压碾碎。 万载九阳火莲。 姜无许握拳,对此势在必得。 但是她没有冒进,反而十分谨慎地观察四周。 姜无许发现,火山口边缘还盘踞着十二条深海魔蛟。 每条魔蛟都有六七丈长,通体覆盖黑色鳞甲,颌下垂着两根触须,口中不时流出混着剧毒的硫磺熔浆。十二条魔蛟围成半弧,将火莲护在中央。 这里面,随随便便一条魔蛟,单独拎出来,战力都相当于金丹中期。十二条联手,又占据深海和火山地利,足以围杀元婴初期的修士。 “看领头那条。”姜无许指向体型最大的魔蛟。 它比同类粗壮一圈,颌下四根触须分成两岔,脖颈处鼓着拳头大的囊袋,暗绿色毒液正在其中流动。 “是毒囊。”苏晚柠认了出来,“它的毒能腐蚀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力。真被喷中……”苏晚柠嘴唇颤抖起来,十分恐惧。 “那就别让它喷中。”姜无许冷静地打断她,转身看向三人。 “晚柠。你只需要告诉我,那个你们合欢宗独门的定海符能打多少枚?” “顶多三十六枚了。”苏晚柠摊开手掌,灵纹从指间浮现,“能覆盖两百丈,撑四息。” “够了。你先动手,把符打进火山口下方的地脉,封住那片水域。魔蛟失去借力的水流,便没法缠斗。” 姜无许转向雷烈,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等定海符生效,你借土行灵力冲下去。别管其他魔蛟,把离火莲最近的两条砸开。” “包在我身上。”雷烈拍了拍巨盾,咧嘴道:“砸东西我最在行。” “夜无溟。你留在后方,不许近战。”姜无许盯着他,“用暗流困住外围的魔蛟,最多动用两成灵力。” 夜无溟怔了一下,随即摇开折扇。 “姜姑娘这么关心我?连几成灵力这么周到细致的事都替我想到了。” 姜无许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剩下的交给我。” 她拔出涤尘剑。剑身上的银蓝星纹亮起,在火山映出的暗红光线中十分醒目。 “动手。”她一声令下。 按照计划,苏晚柠率先出手。 三十六枚定海符脱手飞出,无声钻入海沟底部的地脉裂缝。 符文嵌入岩层,银光贯通地脉。火山口周围两百丈内,水流和重力同时停滞。 海水定在原处,碎石悬空不动。十二条盘踞在岩壁上的魔蛟失去借力之处,身体脱离岩壁,触须四处甩动,口中发出刺耳嘶鸣。 雷烈趁此机会,冲出岩架。 他双手举盾,以土行灵力震碎脚下岩石,借反震之力直冲火山口。两面巨盾在身前合拢,金色灵光覆盖盾面。 两头魔蛟还没稳住身体,便被他正面撞中。 砰! 雷烈连人带盾撞入魔蛟群。两头魔蛟被巨盾拍进岩缝,骨甲断裂的闷响传入众人耳中。 “都让开!老子来了!” 剩余十条魔蛟被他激怒,纷纷转向。 领头魔蛟颈部的毒囊迅速鼓起,暗绿色毒液从口中喷出,在水中铺开。 姜无许已经冲到近前。 她踏着水流加速,横剑斩出。金行灵力灌入涤尘剑,剑气破开毒液,在中间清出一条通路。 姜无许从中穿过,剑尖直取领头魔蛟的脖颈。 魔蛟摆动尾鳍,横扫她的腰腹。 姜无许反而一脚踏上尾鳍,借力翻身跃起,涤尘剑自上而下斩落。 五色剑芒落在毒囊根部,切口平整。毒囊脱离魔蛟颈部,翻滚着坠入熔浆。 领头魔蛟仰头嘶吼,断口处涌出黑血。其余魔蛟受到影响,攻势顿时乱了。 后方,夜无溟单手结印。 他没有动用重水,只改变了附近几道暗流的方向。数十道水箭随之凝成,射向外围扑来的五条魔蛟。 水箭中藏着极寒之气,击中魔蛟后迅速冻结。五条魔蛟停在水中,鳞甲表面覆满白霜。 夜无溟只动用了一成灵力,袖口渗出的暗金色血迹却扩大了几分。 第四息结束,定海符接连碎裂。 重力和水流恢复,剩余魔蛟重新缠住岩壁。被寒冰封住的五条魔蛟也震碎冰层,从两侧围向四人。 姜无许收剑入鞘,双掌合十。 丹田内金丹急转,五色莲瓣同时绽放。 竟然隐隐出现人剑合一之势。 她与涤尘剑一同化作五彩流光,绕过火山口。剑光经过之处,海水升温,魔蛟的鳞甲和血肉接连裂开。 三息过后,剩余魔蛟尽数伏诛。 尸体坠入熔浆,很快被高温烧尽。 火山口中央再无阻碍。 万载九阳火莲悬在熔浆上方,九色花瓣逐片绽开。纯阳赤芒从花心迸发,照亮整片海底。 令人垂涎三尺。 第340章 火山异动 “快点去拿呀。”苏晚柠蠢蠢欲动。 这秘境之中并非只有他们几个。 她很担心这火莲会被别人捷足先登。 “等等。” 姜无许落在火山口边缘,慢条斯理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极品玉盒。 盒内刻有封灵纹,专门用于存放至阳灵物。 她调整好呼吸,小心翼翼伸手探向火莲。 普通修士若直接触碰九阳火莲,皮肉会被纯阳之力烧穿。姜无许身负无垢仙体,能与灵物相合,却仍需以五行灵力护住手掌。 她指尖碰到花茎的那一瞬,灼热立即沿着手臂冲入经脉。 姜无许咬紧牙关,握住花茎,将整株火莲连根拔起。 火莲离开熔浆,九色光芒随之收拢。姜无许将它放进玉盒,立刻合上盒盖。 封灵纹逐一亮起,火莲的气息被锁入盒中。 姜无许握紧玉盒,长舒一口气。 火莲入盒的那一刻,海底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 声音来自地脉深处。像是某种古老禁制被触发了,警报声沿着海沟传开。 姜无许脚下的岩架裂开。裂缝从火山口边缘向四面蔓延,转眼爬满整片岩架。 “不对劲。”苏晚柠脸色骤变,手中的阵盘发出刺耳的尖啸,“地脉灵压在暴增,莫不是因为守护兽的死亡,起了连锁反应?” 她话音未落,第一座火山炸开。 岩浆从山口喷出数百丈,冲入海水。海水接触岩浆,立刻化成蒸汽。白雾和赤焰翻涌,将视野完全遮住。高温冲击过来,夜无溟维持的避水诀水幕迅速变薄。 紧接着,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火山接连爆发。 八百里火山群同时喷出地火。 岩浆从每一道裂缝中涌出,脚下最后一块完整的岩架也被冲垮。姜无许被气浪掀飞,在沸腾的海水中翻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往上走!” 四人拼尽全力向上冲。 苏晚柠的避水阵盘撑不住高温,六枚贝壳已经碎了四枚,阵纹明灭不定。她攥紧剩下的两枚贝壳,掌心被指甲刺破,鲜血流入海水。 “晚柠!” 雷烈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扛到肩上。 他的两面巨盾被岩浆熔掉大半,盾面上的土行灵纹已经变形。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上升一丈都艰难万分。 夜无溟咬牙维持水遁。太古死气随着灵力运转,在他的经脉中迅速扩散。体内,每一条灵力通路都在燃烧,暗金色的血从他唇角流出,染红领口。 水遁的速度越来越慢。 “时间要来不及了。”姜无许紧紧盯着上方万丈处。 那里,一块直径超过三百丈的巨岩从海沟壁上脱落,正向下方坠来。巨岩堵住了唯一的通道,整条通路都被封死。 四周的空间在极热与极寒的冲击下开始破碎,黑色裂缝接连出现。裂缝中涌出空间乱流,周围的海水被撕开。 下面是地火,上面是巨岩,四周全是空间裂缝。 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姜无许悬在沸腾的海水中,五行灵力护住全身。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盒。 九阳火莲安静地躺在封灵纹中,九色花瓣轻轻颤动。 她又看向身边的三个人。 苏晚柠趴在雷烈肩上,脸色苍白,还在支撑最后两枚阵盘贝壳。雷烈双臂青筋暴起,一手护着苏晚柠,一手举着残破的巨盾。夜无溟唇上没有血色,暗金色的血一滴滴融入海水。 三个人都在替她撑着。 可她何德何能?值得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用生命守护呢。 姜无许苦笑一声。 她再次想起曌影最后趴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原本应该是远古凶兽,威风凛凛的梼杌缩成一团。 银色毛发化成光点,从她怀中一点点消散,却还在用最后的力气蹭她的手心。 “本座只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本座提供口粮了。” 姜无许闭上眼。 再睁开时,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夜无溟。” 夜无溟转头看她。 姜无许将装着火莲的玉盒塞进他手里。玉盒还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这个给你。里面的火莲能治你的经脉。” 夜无溟低头看着玉盒,忽然有点不安。 “姜姑娘……” 姜无许没有回答,转向苏晚柠和雷烈。 “晚柠,回去以后告诉我爹,他做的菜确实很难吃。但是我真的真的还想再吃一次啊。” 姜无许抬头,看向水上的世界,眼中满是留恋之意。 苏晚柠愣住了,下意识想要抓住她的衣襟,但只抓到一缕空气。“许许,你要做什么?!” 姜无许笑了一声,开始调动五行灵力。 她的灵力没有向外释放,而是全部压回丹田。金丹疯狂旋转,五色莲瓣接连碎裂,释放出超过金丹大圆满的力量。 她开始燃烧金丹。 浑厚的五行灵力凝成三团气泡,不由分说地包住苏晚柠、雷烈和夜无溟。 气泡内温度适宜,灵压稳定,还带着淡淡的辣椒味,托着他们去往她所向往的世界。 苏晚柠目眦欲裂,她在气泡中拍打壁面。 但她的声音被隔绝了,只能看见苏晚柠的嘴唇开合。泪水浮在水中,散成一颗颗水珠。 雷烈双目赤红,举起两面残盾砸向气泡内壁。但气泡没有移动半分。 三团气泡开始上升。 姜无许燃烧金丹,将推力催到极限。 气泡撞上头顶的巨岩,五行灵力在接触处爆开,三百丈厚的岩层被硬生生凿穿。 碎石向四周飞散,通道打开。 三团气泡从洞口冲出,急速上浮。 夜无溟在气泡中拼命挣扎。 他不顾经脉承受的压力,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神格之力。 暗金色光芒从眉心爆开,他的瞳孔化为竖瞳,周身浮现出古老的沧溟神纹。 沧溟神将的本相显现。 他用尽全力撞击气泡,气泡壁面终于出现裂纹,但也无济于事。 “姜无许!别做傻事!”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 没有“姜姑娘”,没有“夜夫人”,也没有调笑。 声音穿过气泡和海水,传到下方。 姜无许听见了。 她站在地火翻涌的海底,抬头望向三团远去的光点。 岩浆从四面涌来,赤红的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忽然笑了。 这个笑容不含苦意,只是生命最后的释然。 曌影最后也这样笑过。 她留下一句,“都给我好好活着。” 声音就被沸腾的海水吞没了。 第341章 涅槃重生 三团五彩气泡冲出海面时,天荒绝地的天穹被余力震裂。 气泡破碎,苏晚柠、雷烈和夜无溟被甩到灵湖岸边的碎石滩上。 苏晚柠落地便扑向湖面。雷烈一把拽住她的腰,两人摔在一起。 “放开我!许许还在下面!” “你下去就是送死!”雷烈大吼着,“许许用生命守护了我们,难道你还要决心赴死,让她的努力白费吗?” 话音未落,灵湖水面鼓起巨大的水泡,整片湖水随即急速下沉。万丈深处传来闷响,地底八百里火山群接连坍塌,熔岩灌入海沟,岩浆吞没了整片海底战场。 大地在他们脚下震动。 穹顶的荧光苔藓成片脱落,落进沸腾的湖水,发出嗤嗤的气化声。 苏晚柠面如死灰,她木然地站在那,所有挣扎的动作都忘记了,自己跪在碎石上发抖。阵盘从她指缝间滑落,砸在石头上,裂成两半。 脑海里,姜无许的音容笑貌不断在脑海里复现。 从她们第一次见面时许许给她做的清补凉,到后面她吃到许许给她做的爆米花后拍案叫绝,扬言要把她发扬光大。 她们一次次并肩作战,九死一生都挺过来了。 这个在她眼中向来无所不能的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倒下。 苏晚柠攥着掌心,怎么也不肯接受。 雷烈松开手,在她身旁坐下,将脸埋在满是划痕的巨盾后,细微的抽噎声传来。 夜无溟站在岸边。 他的右袖被暗金色的血浸透,血滴落在石面上。他没有看灵湖,也没有看苏晚柠和雷烈,只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盒。 盒面还留着她的体温。 万古轮回,他追了那么多世,才终于追到这里。 从天界到凡尘,从沧溟到大陆,从比武大会到古战场。她不认识他,他便不敢相认。她嫌他烦,他就远远跟着。她曾将剑架在他脖子上,他还能笑着说:“姜姑娘,七年不见,越发好看了。” 那时候的他,以为来日方长的。 夜无溟将玉盒贴在额头,闭上眼。 暗金色的泪从眼角落下。 “你让我好好活着。”他低声说。 “可你自己呢?” 万丈之下。 姜无许的意识正在崩溃。 地火从四面合拢,空间风刃穿过缝隙,切开她的身体。 无垢莲身在地火中碎裂。皮肤、筋脉、骨骼接连被烧毁,灵力护罩只维持了半息便被烧穿。万度高温下,她的肉身迅速崩解。 疼痛超过了她能承受的范围。 地火焚烧着她的身体,空间风刃撕裂着她的神识,每一处都在承受痛苦。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 丹田中,那颗已经燃烧大半的金丹彻底碎裂。五色莲瓣全部消失,金丹外壳炸成齑粉。 百里归真的话在她识海中回响。 “道心裂了一条缝。这条缝不补上,就会变成心魔。” 金丹碎裂,道心的裂缝也彻底张开。 失去金丹庇护后,被压制的情绪涌入识海。 曌影趴在她怀里蹭她手心的触感。 姜玄烨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鼻尖沾着灰。 苏晚柠喊她“许许”时带着哭腔。 雷烈骂骂咧咧挡在她面前。 还有夜无溟用右肩挡住龙尾后,唇边带笑,说:“这回总该请在下吃烤鱼了吧。” 这些记忆是支撑她活到现在的理由,此时却成了吞噬她意志的黑洞。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修炼七年,差点死了三回,终于明白,道心裂缝的根源不是失去曌影。 她害怕再失去身边的任何人。 所以她拼命修炼,拼命变强,把自己逼成了只会战斗的工具。 爹爹说得很对,她得活出个人样。 但现在…… 她好像没有机会了。 姜无许苦涩一笑。 识海中的裂缝剧烈震动。 在她意识即将消散,反而愈发坦然。 她没有压制裂缝,主动将其撕开。 道心裂缝贯穿整个识海。金丹碎片随之涌入裂缝深处,万度地火也灌入丹田废墟。 纯阳之力与碎裂的五行道基相撞。 姜无许的丹田发出一声脆响。 随即,五行道基竟然开始吸收纯阳地火。 金丹碎片在地心深处被高温反复熔炼、锻打、淬炼。五色莲瓣碎片重新聚拢,却不再保持莲瓣形状。 碎片压缩、折叠、凝实,最后化成一个极小的光点。 光点悬在丹田废墟中央,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尊元婴。 元婴只有三寸高,面容与姜无许相同。五彩莲甲覆盖全身,右手握着五行神印。光芒从它体内透出,照亮四周。 元婴睁眼后,周围的熔岩被力量推开。 以姜无许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岩浆向外退去。 纯阳之力和元婴灵力进入她的肉身,断裂的筋脉重新连接,骨骼重新生长。无垢莲身吸收地火本源,经脉比之前更宽,骨骼也更坚韧。 姜无许睁开眼。 赤红熔岩在她周围翻涌,她站在其中,身体没有受到影响。 元婴期。 她破丹成婴,活了下来。 脚下传来碎裂声。 姜无许低头看去。 岩浆退去后,地面露出一座石质王座。王座从中央裂开,裂缝中升起一根青铜色神柱。 神柱表面刻满上古神文。 这些文字与星阵中的太古龙族符文完全不同,仿佛是属于更古老的文字体系,或许与之前所见的九重天界有所关联。 照理来说,姜无许本不认得这些文字,但奇异地是,她体内残留的五彩神君神格碎片与神柱产生了共鸣,催使她去往神柱顶端,玉简的方向。 这个玉简只有巴掌大小,通体乳白,表面有星图流转。 姜无许催动元婴出窍。 三寸元婴从她眉心飞出,五彩莲甲映着熔岩光芒,落到神柱顶端,伸手握住玉简。 信息涌入识海。 星图展开,显示出三千界的位面分布、位面之间的灵脉通道,以及一条封闭万年的古老路径。 这就是登天古路了。 姜无许激动到难以自抑。 她瞪大眼睛,想把这通往九重天界的唯一通道的方位牢牢印进脑海。 随后,更多信息涌入。 那是一段神战末期的记录,内容只有几行。 “凡于诸神之战中神魂未灭者,无论神魔,一律拘禁于上界锁神塔,永世不得转世。” 第342章 锁神塔 “锁神塔。”姜无许收紧手指,咀嚼着这个地名。 曌影消散时的画面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银色毛发化成光点飘散,那些光点没有全部消失,反而被母神牵引,升向天穹。 曌影身为上古凶兽梼杌,一定也是在锁神塔的。 他还活着。 这个猜测,让姜无许心尖发烫了。 “我来接你回家。” “看样子,是时候回去了。” 姜无许将玉简中的星图烙入识海。三千界的位面分布、灵脉通道和登天古路坐标化作光点,嵌入她的神识。 她感受着经脉中的澎湃之力,剑指苍穹。 灵湖岸边。 苏晚柠跪在焦黑的碎石滩上,双眼失神。 雷烈坐在她身旁,两面残破的巨盾插在身前。他一拳接一拳砸向地面,指骨已经渗血,却始终不肯开口。 夜无溟默默站在水边,手里抱着玉盒。 远处传来脚步声,几队修士正从不同方向逼近。 夜无溟抬头看去。 灵剑山、碧落宫、玄阳门的精锐已经围住灵湖,足有五六十人,都是被先前的动静引来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周鼎山。 一见夜无溟手中的玉盒,他眼睛就亮了,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看着几人如丧考妣的模样,他不禁欢欣鼓舞。 “姜无许死了?可喜可贺啊。” 苏晚柠顿时投来仇视的目光,她掌心阵盘亮起,却被雷烈拦住。 他们并非胤渊宗之人,此次只是陪同姜无许而言,如果出手激化了胤渊宗和别宗矛盾,那是给姜无许的亲人添麻烦。 “啧啧,你说说你说说,本来胤渊宗就已经日薄西山了,非得让宗主女儿来想着捡漏,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吧。” 他摊开手,幸灾乐祸。 周鼎山走到夜无溟面前,盯住那只玉盒。 “沧溟岛少主?你手里这件东西,老夫见过。” 夜无溟合起羽扇。 “周长老眼神不错,可惜,手短了些。” 他背靠沧溟岛,自然毫不掩饰讥讽之意。 周鼎山沉下脸。 他身后的灵剑山弟子纷纷拔剑。周鼎山放开元婴灵压,压住整片碎石滩。 “姜无许在的时候,老夫还忌惮她几分。”他直接伸手抓向玉盒了,“现在可没人护着你们。” “胤渊宗勾结沧溟岛,以魔道手段窃取古战场秘宝。”碧落宫的修士当即接话,“按南域联盟律条,秘宝应交由诸派共管。” 罪名就这么扣了下来。 夜无溟后退半步。经脉中的死气又扩散了,他已经站不稳。 雷烈撑着地面起身,捡起两面只剩框架的巨盾,挡在苏晚柠面前。 “想抢东西,先从老子身上踏过去。” 周鼎山扫了他一眼。 “成全你。” 元婴灵压朝雷烈压去。 雷烈膝盖一弯,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硬是没有跪下。苏晚柠从他身后站起来,抹掉脸上的泪,抬手凝出最后一道阵纹。 周鼎山的手距离玉盒只剩一尺。 灵湖忽然静止。 水面的波纹凝住,溅起的水珠悬在半空,就连湖底涌出的气泡也停在原处。 周鼎山的手僵在半空。 四周的空气突然变成了万钧之重,压住了他的身体,就连护体的灵力护罩也接连发出碎裂声。 下一刻,湖底亮起赤光。 光芒从万丈深处贯穿湖水,照亮整座灵湖。剑鸣声随之响起,传入所有人耳中。 湖水自深处翻卷而上。 一道水柱从湖心冲天而起,滚烫的水汽席卷四周,将岸边的碎石尽数掀飞。 一道人影踏着水柱走出。 赤红离火绕过她的身体,五色神环在她身后转动。涤尘剑横于身前,太古星纹铺满剑身,不灭离火覆上刃口。 一朵五彩火莲托住她的双足。 姜无许从万丈湖底走上水面。每踏出一步,脚下的湖水便下陷三尺。 元婴威压随之落下。 方圆十里的湖面当场下沉。 岸边五六十名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出身何派,双膝都砸进了碎石地面。 周鼎山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他拼命运转元婴灵力,想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却抬不起分毫。姜无许的威压中混有太古神韵,已经压过了寻常元婴修士。 他伸向玉盒的手硬生生被定在原处。 赤红剑光从水柱中射出,快到所有人目不能及。 一声闷响过后,周鼎山的右臂齐肩飞出。断口被离火封住,连半滴血都没有流出。 周鼎山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在空中翻过两圈,砸在碎石上,五指仍维持着抓取的姿势。 他忽然惨叫一声,跌坐在地。 姜无许踏上岸边。 五彩火莲散去,她落在碎石滩上,眼神凌厉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修士,最后看向周鼎山。 “上次我说过,矿脉的账,等我回来再算。” 她将涤尘剑收入鞘中。 “这条胳膊,先算利息。” 周鼎山捂着断臂,疼得涕泪横流。他嘴唇动了几下,没敢发出声音。 碧落宫的修士将脸埋进碎石里,不敢再提“胤渊宗勾结魔道”,生怕被殃及池鱼。 玄阳门的人已经开始磕头,高呼姜无许万岁。 姜无许没有理会这群墙头草,她转身看向苏晚柠。 她还跪在原地,嘴唇不停发抖。眼泪流了满脸,她想叫许许,又怕眼前只是黄粱一梦,一眨眼许许便会消失。 姜无许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揩去她的眼泪。 “妆都哭花了。” 苏晚柠扑进她怀里,死死抱住她,嚷道,“管他呢。” 雷烈扔掉两面废盾,红着眼走过来。 开口第一句就是,“你还是人吗?” 和先前那句一模一样。 姜无许噗嗤一笑。 “都说了,是仙莲。” 姜无许拍了拍苏晚柠的后背,起身走向夜无溟。 夜无溟仍站在水边。 他握着玉盒,笑意停在唇边。 “姜姑娘,你这出场方式,是不是太高调了?” 姜无许走到他面前。 “把手伸出来。” 夜无溟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还是鬼使神差地伸出左手。 姜无许扣住他的手腕,将元婴灵力凝成生机,送入他的经脉。 五行灵力经过太古地火淬炼,已经生出纯阳之力。灰黑色死气与之相触,立刻消融。受损的灵力通路逐一贯通,伤势恢复了六成,伤口也不再渗出暗金色血液。 夜无溟身体一震。 他先看了看扣在腕上的手,又抬头看向姜无许。唇边的笑已经没了。 第343章 姜玄烨赶来 “我说过,我不欠人情债。” 姜无许松开夜无溟,退后一步。 她从夜无溟手中拿过玉盒,打开盒盖,取出九阳火莲。九色花瓣在她掌中展开,纯阳光芒照亮碎石滩。 姜无许掰下一片花瓣,扔给夜无溟。 “把这个吞了,剩下的死气能清干净。” 夜无溟接住花瓣,低头端详。 “姜姑娘,你对我真好。” 姜无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转身在雷烈脑门上敲了一下。 “还有你,哭什么?以后把盾练结实点,别一打就碎。” 雷烈捂住额头,瞪着她没吭声。 姜无许收起剩余的火莲,走上碎石滩高处。 五色神环在她身后转动。她抬头望向天穹裂缝深处,识海中的星图随之展开。 通往九重天的登天古路已经亮起。 古路尽头的锁神塔内,还关着那个最是臭屁的小狗 姜无许握紧涤尘剑。 “曌影,等着我。我会来接你回家。” 另一边,夜无溟把那片九色花瓣放进嘴里。 花瓣入口即化,纯阳之力从舌尖灌入经脉。 他的体内,灰黑色死气被迅速消融,残留在经脉各处的死气转眼散尽。 夜无溟浑身绷紧。 经脉中传来密集的爆裂声。 原本受损六成的灵力通路被纯阳之力逐一冲开,堵塞之处也被清理干净。 伤口不再渗出暗金色血液,指尖也停止了发抖。 紧接着,沉睡在他体内的本源被唤醒。 夜无溟眉心亮起一道竖纹。沧溟神纹从额头一路蔓延至脖颈,瞳孔收成竖线,灵力冲天而起。他刻意压制多年的封印随之破开,沧溟神将的本源之力涌入四肢百骸。 他一路势如破竹,境界竟然稳当当停在了化神初期的位置。 灵压倾泻而出,碎石滩上的石块纷纷弹起。 还跪在地上的周鼎山被压得彻底趴下,失去了意识。 苏晚柠张大了嘴。 她看看姜无许,又看看夜无溟,半晌没说出话。 夜无溟收敛灵压,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几声脆响。他从腰后抽出羽扇,展开扇了两下。 “姜姑娘。” 夜无溟转过头,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这花瓣是不是给多了?我怎么觉得有些上头。” 姜无许蹲在篝火旁烤第二条灵鱼,头也没抬,只把刷过辣酱的鱼翻了个面。 “化神初期而已,别得意。” 她用刀背拍了拍鱼身,确认熟透后,抬手扔给夜无溟。 夜无溟单手接住,被烫得嗤了一声,却没舍得松手。 姜无许站起身,拍掉手上的辣酱。 “从今天起,你有新职位了。” “飞升项目技术总监。” 这当然是句玩笑话,且是句难以理解的玩笑话。 夜无溟拿着灵鱼,目露不解。 姜无许这才发觉自己不小心用了现代的语言。 于是掰着手指耐心解释道, “你懂太古龙族符文,通晓上界阵法,还是沧溟神将转世。” “精通古文,懂阵法,打得了架,挡得了刀。技术总监就该你来当。” 夜无溟咬了一口灵鱼,居然认真考虑起来。 “那待遇呢?”万恶的奴隶主,总不会叫他打白工吧。 “管饭。” 姜无许丢下这句话后,夜无溟笑了起来。 苏晚柠和雷烈也围了过来。 灵鱼的辣香飘散开来,远处跪着的几十名修士闻见味道,肚子接连叫了起来。 依旧没人敢动。 姜无许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乳白色玉简,放在地上。元婴灵力注入其中,玉简表面的星图随即展开。 数千个光点从玉简中飞出,悬浮在篝火上方,组成一幅三千界星图。 光点明暗不一。最高处的那颗最亮,散发着金光。 “这就是九重天界。”姜无许指了指那颗金色光点,“换个好懂的说法,就是集团总部。” 苏晚柠歪了歪头。 姜无许从星图中引出数百条线,将那颗金色光点与周围的暗色光点连接起来。 “母神的统治架构并不复杂。九重天界掌控核心权柄,三千界受其统辖。九成灵气被抽往九重天,三千界的万族生灵只能分到剩下的一成。” 她停了一下。 “大家都在替她干活,还不准退出。” 雷烈一拍大腿。 “这不就是黑心老板吗?” “对。”姜无许点头,“而且她还有一套完整的管理体系。” 她在星图中标出三个位置。 “执法神殿负责镇压反抗者,锁神塔负责关押要犯,天河枢纽控制三千界的灵脉分配。” “想打上去,不能正面硬攻。九重天界的护界大阵是母神亲手布下的,强行闯阵只有死路一条。” 苏晚柠皱起眉。 “那怎么办?” 姜无许从星图中抽出一条暗红色路径。这条路径从三千界边缘出发,绕过护界大阵的覆盖范围,直通第九重天背面。 “走后门。” “这条登天古路在神战末期被封锁,至今已有万年。开启封印的钥匙,正是五彩神君的神格。” 姜无许抬起右手,五色光点在掌心浮现。 “我的神格虽然碎了,剩下的部分也足够打开封印。” 夜无溟放下啃净的鱼骨,接过话:“古路尽头直通锁神塔外围。我们可以避开执法神殿的巡逻,先救人,再动手。” 姜无许赞许地点点头。 苏晚柠已经取出阵盘,低头刻画阵纹,动作越来越快。 “跨界传送阵的原理,我已经推算得差不多了。以星图坐标为基础,再用定海符支撑节点,三天内能搭好。” “三天够了。”姜无许点头。 话音刚落,地面开始震动。 秘境入口方向传来大规模灵力波动。姜无许转头望去,数十道遁光正从远处赶来。 最前面的正是姜玄烨。 他带着胤渊宗全部精锐穿过秘境传送阵,落在灵湖岸边,俨然是破釜沉舟的阵势。 姜玄烨急匆匆走过来,把女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没缺胳膊少腿,抬手就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谁让你燃金丹的?” 他在宗门里,看到女儿本命灯的烛火突然摇曳得厉害,都要熄灭了,天晓得他吓得有多魂飞魄散,半刻不敢停,紧急把精锐叫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进来。 姜无许捂住额头,嘶了一声。 第344章 大撤离 “爹,我突破了。”姜无许看着爹爹不虞的神色,悻悻地揉了揉鼻尖,决心转移话题。 “突破也该打。”姜玄烨板着脸,却在感受到她周身流转的灵光的时候,怔愣了一下。 “你这是到了什么境界?” 他原本以为女儿再多奇遇,短短三天,突破一个小境界已经是极限,但今日一见,好像并非如此。 姜无许有点不好意思地戳戳手指。 在外人面前,她好像是个无所不能的盖世英雄,但只有到自己爹地面前,她才会露出这样的小女儿作态。 下一刻,元婴威压倾巢而出。 五色神光从姜无许眉心透出,丹田内的三寸元婴睁开双目,灵力波动传遍方圆数里。 碎石滩上的灵草纷纷伏倒,灵湖水面都向外一荡。 姜玄烨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他已是化神修士,不可能认错元婴灵压。 而且除了这样强大的实力,他还感受到了她体内缓缓流转的至阳之气。 他有幸在典籍中了解过这个,说是会使自身灵力更加淬炼,发挥出远超其境界的能力。 姜玄烨不由得仰头大笑,笑声传过灵湖,震得穹顶的苔藓簌簌落下。 “好!好!好!” 自己女儿也算因祸得福了。 姜玄烨一把将女儿拉过来,眼中嗔怪之意未褪。 “不过下次再敢燃金丹,我亲手把你关起来,一直关到飞升。” 姜玄烨还想来弹姜无许脑瓜崩,却被她躲了一下。 “知道了。” 胤渊宗的长老们已经围了上来。 大长老韩青云第一个赶到近前,神识扫过姜无许全身,脚步顿时停住。他转头看看宗主,又看看姜无许,半晌没能出声。 “元婴……初期?” “宗主之女进秘境时还是金丹巅峰,出来就是元婴了?” “这才多久?三天?还是五天?” 几位长老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有人连声追问,有人盯着姜无许重新查探,还有一位二长老攥住身旁师弟的袖子,张了几次嘴,才挤出一句:“咱们胤渊宗,真要出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了。” 姜无许没理会他们的议论,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抛向大长老。 “接着。” 大长老连忙用双手接住。玉简入手冰凉,通体发出幽蓝光芒,表面刻满太古龙族符文。 “这是古战场核心区域的传承玉简。里面有三套太古功法、两门上古阵法,还有一份完整的灵脉勘测图。”姜无许道,“拿回去研究,够宗门用三百年。” 大长老将神识探入玉简。 三息后,他僵在原地,双手和胡须都跟着发颤。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神识,朝姜无许深深一揖。 “无许,老朽代胤渊宗上下谢你!” 姜无许伸手虚扶。 “大长老不必多礼。我拿命换来的东西,自然要用在该用的地方。” 说完,她把手探进储物袋,继续往外掏东西。 先是数十件太古法器。 长剑、战盾、阵盘、灵弓接连落在空地上,件件灵光流转,在碎石滩上堆成一片。 随后是数千枚高阶灵果。 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散出的灵气迅速充满湖岸。金色、碧绿、暗红的灵果混在一起,堆成半人多高,把周围映得通亮。 胤渊宗弟子全都没了声音。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蹲下数了三遍,还有人伸手碰了碰灵果,确认是真的以后,急忙收回手退到一旁,喜极而泣。 雷烈挤了过来,觉得有必要让他们知道姜无许为了获得这些宝物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你们是没看到!在海底的时候,十二条魔蛟拦路,我们差点就全军覆没。是许许一个人冲进去,抬手就是一剑!领头那条魔蛟,脖子上的毒囊当场被切了下来。” 苏晚柠站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其实我也出力了。我打了三十六枚定海符。” 大家忍俊不禁。 姜玄烨看了满地至宝片刻,开口下令:“这批资源全部发给宗门弟子。”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按功劳和资质重新分配,不论辈分,也不论亲疏。有功者优先,有才者重用。” 胤渊宗弟子齐齐抱拳。 “谢宗主!” 声音传过灵湖。 不少弟子已经围到长老身边,主动请命清点法器与灵果。 夜无溟摇着羽扇,站在远离人群的岩石上。伤口处的暗金色血迹已经擦净,灵布重新缠好,花瓣中的纯阳之力仍在经脉中运转,修复剩余的伤处。 他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姜无许,目光缱绻留恋。 万年过去,她依旧站在人群中央,而他只要还能看见她,站在哪里都无所谓。 苏晚柠挤出人群,抓住姜无许的衣袖,把她拉到一旁。两人背对众人蹲下,苏晚柠眼角还留着泪痕,手也没有停下发抖。 “许许,你破境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姜无许看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运气不错,被地火烧了一会儿,然后就突破了。” “骗人。”苏晚柠盯着她。“哪有那么容易。” “真的。”姜无许刮了下她的鼻子,继续逗弄着她,“你知道的,我这个体质比较扛烧。” 苏晚柠问不出更多,只能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话里还带着鼻音。 “你下次再敢这么吓我,我就把你的辣酱全倒进灵湖。” 姜无许叉起腰,故作生气,“你试试。” 天穹突然传来刺耳的撕裂声。 两人同时抬头。 秘境上方的空间裂缝正在收缩,边缘泛着不稳定的灰光。空间乱流从缝隙中涌出,灵湖水面随之翻动。 “秘境要关了。”姜玄烨立即起身。 湖岸上的弟子纷纷收起灵果和法器,迅速整队。几位长老架起传送阵,接引众人撤往秘境出口。 姜无许站起身,拔出涤尘剑。 银蓝星纹亮起,元婴灵力灌入剑身,五色剑芒横在湖岸上方,挡住了逼近的空间乱流。 “你们先走。”她看向众人,“我断后。” 姜玄烨回头看了她片刻,最后什么也没说,只点了一下头,带着宗门弟子率先踏入传送阵。 苏晚柠和雷烈留到最后。 第345章 天界就是一群强盗 “雷烈你说,许许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的?” 踏进传送阵前,苏晚柠又回头看了一眼。 姜无许独自站在灵湖岸边,五色神光护住周身,涤尘剑横在身前,挡下接连袭来的空间乱流。 在苏晚柠的心里,这道身形愈发巍峨伟大。 雷烈没回答,默默牵住了她的手。 传送阵的光芒升起,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灵湖岸边只剩下姜无许和夜无溟。 空间乱流越来越强,碎石被卷上高空,撞上穹顶后化作齑粉。 空间乱流四处冲撞,碎石接连崩成粉末,灵湖水位迅速下降。 姜无许握着涤尘剑站在岸边,抬头看向正在闭合的裂缝。秘境已经开始崩溃,通道最多还能维持百息。 局势都已经十分紧张了,夜无溟却像闲庭漫步一般走到她跟前,手掌搭在额顶,做出一副瞭望状,跟看一出好戏似的。 姜无许有点无语。“你怎么还没走?” 夜无溟等的就是这句,顿时侧过头,对姜无许嬉皮笑脸。 “和姜姑娘共进退。” 姜无许嘴角抽搐,心说自己不用,正要催他进阵,天穹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好像有东西正在从外面撞击秘境。 秘境最高处的界壁被外力撕开。裂口边缘传出刺耳的摩擦声,云层朝两侧翻卷,露出后方的虚空。 一团金光从虚空中亮起,迅速扩散凝聚,最终化成一只竖瞳眼球。眼球直径超过百丈,金色瞳仁中流转着不属于此界的法则之力。它穿过界壁,俯瞰整个天荒绝地。 灵湖随之沸腾,气泡成片翻涌。岸边碎石崩裂,灵草枯死,穹顶的荧光苔藓尽数熄灭。地底陷入黑暗,只剩金色眼球投下的光。 威压从天而降。 这股力量远远超过元婴与化神,已经触及此界修士无法承受的法则层次。 姜无许双肩一沉,五脏六腑遭到挤压,经脉中刚刚稳固的元婴灵力也被强行搅乱。丹田内,三寸元婴紧闭双眼,身上的五彩莲甲裂开数道细纹。 她仍旧站着,且露出越挫越勇的张扬笑意。 这点压力,上辈子她难道没有扛过吗? 当时,老板把她叫进办公室,三个高管坐成一排。一个念绩效报告,一个翻考勤记录,最后一个把早已拟好的离职协议推到她面前。 那次她也没低头,更何况这次。 一道意念从金色眼球中降下,直接灌入她的识海。 没有声音和话语,只有两条信息。 【凡界修士姜无许,你体内残留五彩神格气息,为上界追缴之物。限你即刻交出太古传承与神格碎片,执法神殿将酌情免除你的僭越之罪。】 【若有抗拒,依《诸神律典》第十三条,诛灭本体,株连三族。】 意念散去,金色瞳孔收紧,锁定姜无许。 “诸神律典。” 姜无许咀嚼着四个字,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法典完全就是他们上界的人创造用来掠夺他们资源的。 让她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交给那个抽走九成灵气,逼得三千界万族无路可活,还宣称“弱者为薪”的母神? 姜无许笑了。 这怎么可能呢? 上辈子,公司群里发出“全员自愿加班”的通知后,她关掉手机,拔掉电脑电源,第二天便把工牌拍在了人事桌上。 现在也一样。 她仰起头,直视悬在天穹的金色眼球。 威压仍在加重。她的骨骼发出脆响,经脉也开始震颤。 她却不管不顾地抬起左手,五指收拢,只留下中指。 对着苍穹,对着上界,也对着所谓的执法神殿。 “老娘的东西,是老娘自己砸碎、自己散出去、自己带进轮回的。” 她的声音传遍整片地底空间。 “你们哪来的脸追缴?” 金色瞳孔骤然收缩,上界威压陡增三倍。 姜无许嘴角已经淌下血迹了。元婴身上的莲甲继续开裂,她却一步未退。 “告诉你们那个母神,上辈子我不陪她玩,这辈子也一样。” 她咬紧牙关,竖着中指。 像举着人类文明的火炬。 “去他娘的《诸神律典》第十三条,在我眼里,跟厕纸无意。” 夜无溟站在传送阵边,觉得此女真是太勇。 他见过太多修士跪倒在上界威压之下。他们叩首、求饶,交出所有东西,只求活命。当年身在天界时,他每每都对此嗤之以鼻。 如今身份异位,他和姜无许也成了匍匐在上界脚下的蝼蚁,也成了那个对方挥挥手就会灰飞烟灭的人,但她却同那些人都不一样,她敢对执法神殿竖中指的人。 夜无溟噗嗤笑了。 “你还是一点没变。” 万年前,九重天第九重,王座之前,她也是这样对天道说的。 “践踏众生的天道,不要也罢。” 金色眼球射下一道光束。 光束足有三丈宽,金色法则凝成实质,直奔姜无许的天灵盖。 眼见软的说的不行,执法神殿竟然直接来硬的,要强行剥离她体内的神格碎片。 姜无许双手握住涤尘剑。 丹田内,元婴睁开双眼,五彩莲甲崩碎后重新凝聚。纯阳地火从经脉深处涌出,与五行灵力交融,尽数压入剑刃。 涤尘剑上的银蓝星纹被赤白灵光覆盖,剑身温度急剧攀升,发出过热的嗡鸣。 姜无许双足踏碎岩石,纵身冲天。 赤白灵光包裹全身。她迎着落下的金色光束,一剑刺向那枚神眼虚影。 “想抢我的东西?问过我的剑了吗?” 涤尘剑刺入金色瞳孔的瞬间,太古星纹从剑身上炸开。 银蓝光芒与赤白灵力交织成网,嵌进百丈巨眼的虹膜深处。 金色法则随之断裂。 第一道裂纹从瞳孔中心裂开,迅速向外蔓延。 姜无许咬紧牙关,体内小杜的效率开到了最大,她周围几乎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黑洞,贪婪地吸取着天地之力,元婴旋转,将灵力全部灌入剑中。 涤尘剑贯穿眼球虚影,剑尖从另一端刺出。 凄厉的嗡鸣从天穹传来,灵湖水面接连炸开,数十道水柱冲天而起。金色光斑散落在天荒绝地上空,很快熄灭。 执法神殿的投影碎了。 反震之力沿剑身撞进手臂。姜无许被震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三圈,落回碎石滩。 她单膝点地,脚下岩石随之崩裂。 头顶的金色残影仍在挣扎。零散光斑刚要聚拢,便被闭合的秘境界壁碾碎。 直到最后一点金光消散。 天穹恢复黑暗,只剩空间裂缝闭合前透出的灰光。 第346章 小红帽的邀请 “哼,让你嚣张。” 姜无许站起身,吐出一口气。 涤尘剑刃上还留着几道金色灼痕。她收剑入鞘,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心中一片后怕。 如果不是体内残留的五彩神格和至阳之气,她怕是早已身陨此地。 她咬了咬牙。 这还只是上界的一道投影,就已经把她逼到如此狼狈境地,那如果真和执法神殿正面对上呢? 她焉有胜算? “你还好么?”夜无溟侧过头看她,难得没有吊儿郎当。 姜无许吐出一口血沫笑,“能有什么事,走了。” 而此刻,她体内完全就是满目疮痍,经脉断了不知多少,灵力滞涩,元婴之身也是遍体鳞伤。 却被她深吸一口气,点下几处大穴强行压下了。 夜无溟全程站在传送阵旁。直到这时,他才收起羽扇,朝她竖起大拇指。 “真是个狠人。” 姜无许没搭理他,拽住他的袖子,一脚踏入传送阵。 阵纹亮起,秘境大门彻底合拢。 空间乱流与上界的窥视都被挡在门后,秘境中的太古残韵也随之断绝。 姜无许和夜无溟在山脚下分道扬镳,约定上界再见。 夜无溟调侃了句,他会与姜无许小别胜新婚。被姜无许给了一记暴栗。 之后,姜无许归心似箭,很快御剑回到了胤渊宗。 胤渊宗,主峰。 姜玄烨站在饭厅门口,围裙系得端端正正,鼻尖沾着一撮面粉。 女儿从传送阵里出来时,他先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随后一句话没多问,只是很威严地板起脸。 “洗手,吃饭。” 桌上摆满了菜。红烧灵兽排骨放在正中,旁边是清蒸灵鱼、凉拌灵芝菌,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 虽然说卖相不太好吧。排骨有一角烧黑了,灵鱼也蒸过了头,双眼鼓在外面。但是九死一生回来的姜无许只觉得还能再次吃到父亲做的饭已经无比幸福。 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咸了。 她嚼了两下,咽进肚子,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好吃。” 姜玄烨在她对面坐下,语出惊人。 “我觉得我们胤渊宗的本命灯质量非常不好。” 姜无许差点把饭喷出来,纳闷道,“什么?” 姜玄烨摸着胡子,思忖,“明明没什么事,这火苗吧,却总是一惊一乍,突然变那么小,简直吓死人。” 姜无许知道父亲是记挂她,于是把手搭在他的手背安抚,“父亲,下次不会了。” 姜玄烨这才笑着抄起勺子,往她碗里多盛了两勺参汤。 “吃完这碗就去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姜无许端起碗,一口气喝完参汤。 汤太烫,她龇了龇牙,胃里却很快暖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姜无许换上利落的常服,带着苏晚柠下了山。 胤渊宗山脚的坊市是南域一处中小型交易集散地。往来修士不算多,胜在连通三条官道。 “无许餐饮”的招牌挂在坊市东街尽头。店面是一栋两层木楼,一楼堂食,二楼雅间。 姜无许将太古秘境中带出的部分灵植交给后厨,亲自盯着众人研发了三天。 第一道菜叫“破境红油面”。灵植提纯后融入面汤,吃一碗能稳固灵基,连吃三碗可以加快冲击小境界瓶颈的速度。 第二道菜是“聚灵炖盅”。以太古灵菇为底,配上三株万年灵参,小火慢炖六个时辰。喝下一盅,抵得上闭关打坐两天。 第三道菜是“涤尘辣子鸡”。 没有特殊功效。 姜无许单纯觉得好吃。 开业第一天,坊市门口排了两百多人。 消息很快传开。散修、小宗门弟子,连隔壁几个郡城的修士也赶了过来。队伍一直排到街角,有人干脆搬来蒲团,坐在原地打坐等位。 苏晚柠负责叫号。 “三百七十二号,堂食还是打包?” “打包!两份破境面,三份炖盅!” “先交灵石。” 这工作做久了就会让人长出班味。 苏晚柠面无表情地收钱、记单,手速比布阵还快。 姜无许靠在柜台后算账,看着流水簿上的数字一笔笔增加,心情极好。 上辈子给老板打工,月薪八千,加班到凌晨三点。 这辈子自己当老板,一天啥也不用干,就净赚三千枚中品灵石。 果然,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她正算着,前厅伙计跑了进来。 “掌柜的,外面有个小姑娘,指名要见您。” “散修?” “不像。衣服料子很好,戴着一顶红兜帽,年纪不大,个子矮矮的,问她是谁吧,她却连帽子都不肯摘。” 姜无许好奇了。 她放下流水簿,走到前厅。 门口站着一个瘦小的姑娘。红色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尖尖的下巴。 姜无许刚在柜台前停下,那姑娘便朝她冲了过来。 “姜姐姐!” 小姑娘一头扎进姜无许怀里。 姜无许稳稳接住她,抬手护住她的后脑。 红色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圆脸。 是阿萤。 上次在秘境时萍水相逢时,这孩子天生能和食材沟通,简直天纵奇才。 却因为那离奇的诅咒,而有了早亡之兆,面色惨白,动一步就要直喘气。 如今她长高了半个头,脸颊也有了血色,双眼明亮,再看不出半分病态。 姜无许摸了摸她的发顶,甚感欣慰。 “长结实了。” 阿萤仰起脸。 “姜姐姐给我的那枚灵丹,我吃下去以后,身上的死气全散了。大夫说,我至少还能活三百年!” 她抬起下巴,双手背在身后,等着姜无许夸她。 姜无许笑了。 当初顺手救下这个孩子,没算白费功夫。 阿萤从袖中捧出一张请柬。 请柬镶着烫金边,上面是朱砂字,封口处还按着一枚歪歪扭扭的火漆印,显然出自她自己的手。 “三天后是我的十五岁生辰。”阿萤双手托起请柬,递到姜无许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请姜姐姐来参加。” 姜无许接过请柬,看到“恩人亲启。”旁边用心画着的小萤火虫后,忍俊不禁。 姜无许将请柬收入袖中。 “我会去。” 阿萤咧嘴笑了。她又抱了抱姜无许,这才转身跑出店门。 不一会儿,那顶红色兜帽便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人群中。 苏晚柠凑过来,意味深长地开口。 “许许啊,她背后的家族,可不简单呐。” 第347章 糟糕的家庭环境 “快起床啦。” 三日后一早,姜无许就一个鲤鱼打挺起床,她下意识地拍拍旁边的床褥,没有回音。 她忽然想到,曌影已经不在,于是心头梗塞,又是一片难言的怅惘。 姜无许叹口气,并没有陷入情绪中太久。 她给自己画了个清淡的妆容,遮去了反复淌下的泪痕。 铜镜前的人很利落,身着月白色长衫,腰间别着涤尘宝剑,她嘹亮地吹了声口哨。 叫上了苏晚柠和夜无溟,踏进了阿萤家那座占地百亩的府邸。 门口的石狮子比胤渊宗的还大一圈。 苏晚柠压低声音:“许许,我打听过了。这家是南域三大商会之一,云锦商会的主家。阿萤她娘林清雅,是现任会长。” “会长?”姜无许挑眉。 这商会可是他们无许餐饮也要仰赖的对象。 “对。”苏晚柠顿了顿,“不过林清雅早年间体弱多病,这几年商会实权都被她那个入赘的夫君薛怀仁架空了。” 夜无溟摇着扇子插话:“薛怀仁这个名字起得好,怀什么不好,偏要怀个‘仁’字。” 姜无许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府内张灯结彩,红绸挂满回廊。 主厅里摆了三十桌流水席,宾客满座,觥筹交错,恭维声不绝于耳。 姜无许扫了一圈,在人群里找到了阿萤。 小姑娘穿着大红色锦袍,头上插着金步摇,妆容精致,端着酒盏在各桌间游走。她对每个人都笑着,说着“多谢赏光”“请慢用”之类的客套话。 动作标准,神情得体。 可姜无许看见,她握盏的手指一直在发抖。 上次见面时,阿萤缠着她问这问那,眼睛里全是光。 今天的阿萤只是在照着规矩行事。 姜无许心觉不妙,抬头看向主位。 那个位置本该由寿星或是家主落座。 可坐在正中的,却是那个四十来岁的赘入林家的中年男人。 薛怀仁。 他穿着藏青色云纹袍,腰带镶着拳头大的玉扣,左手搭在椅背上,右手搂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穿着桃红薄纱,领口开得很低,斜倚在薛怀仁怀里,纤指剥着葡萄,一颗一颗送进他嘴里。 两人旁若无人。 薛怀仁还伸手捏了把女人的腰,惹得对方娇嗔一声,用帕子拍他。 下首坐着一个体型肥胖、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 她低着头,盯着桌上的茶盏,双手绞着帕子。 那是林清雅。 云锦商会的会长,阿萤的母亲。 苏晚柠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 “嚣张。”姜无许不免咬牙切齿。 这府邸和偌大家业本来承接自阿萤母亲的家族,如今却被一个赘婿鸠占鹊巢,阿萤每天的日子可想而知。 夜无溟收起扇子,靠在椅背上:“这位薛会长,真是吃准了没人敢管呐。” 姜无许没有说话。 阿萤走到主位旁,恭敬地躬身:“父亲,酒水不够了,我让人再去库房取。” 薛怀仁连眼皮都没抬。 他怀里的女人先开了口,声音尖细:“哎哟,这么大的生辰宴,酒水都备不齐?林家主可真是疏于管教。” 她说着,故意看向林清雅。 林清雅身体一僵,满是愤恨地瞪视着她。 曾经,她是一家之主,说话掷地有声。 但如今,家业被丈夫略去,他另娶新欢。 为了自己和孩子还能在这个家苟延残喘,她不得不向这一对豺狼卑躬屈膝。 于是,只一眼,她便垂下头去,不再做声。 薛怀仁这才抬眼,扫了阿萤一眼,不耐烦地开口:“让你娘去办,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阿萤垂下眼睫:“是。” 她转身走向林清雅,脚步僵硬。 经过姜无许这桌时,她停了一下,勉强笑着拱手:“姜姐姐,多谢你来。” 能看到姐姐,应该算得上是她今天难得的慰藉了。 可姐姐,看到她这副狼狈样儿会不会对她敬而远之呢,在她惶惑不安时,姜无许抬手,握住她端酒盏的手腕。 阿萤的手凉得厉害。 她手一抖,酒水洒出几滴,落在手背上。 阿萤担心姜无许被殃及池鱼,慌忙想抽回手,却被姜无许按住。 姜无许看着她,压低声音:“这就是你瞒着我的事?” 阿萤睫毛颤了颤。 明明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好像可以无所不能。 但一旦有人关心,那些深藏已久的委屈便会铺天盖地而来。 阿萤死死咬住下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硬是没让它落下来。 她冲姜无许轻轻摇头,右手扯了扯姜无许的衣角,示意她别管。 在这个宅子里,多余的同情只会给她带来更多麻烦。 “呦,这桌坐的是哪路贵客?瞧着面生啊。” 薛怀仁晃着身子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只掐金珐琅酒盏。他身上的酒气混着劣质脂粉味,靠近后刺得人鼻子发酸。 他的视线落到姜无许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眼睛亮了几分,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 “林家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标致的姑娘?”薛怀仁笑了笑,抬手理了理袖口,“姑娘看着面生,哪家宗门的弟子?” 姜无许坐着没动,连眼皮都没有抬。 薛怀仁见她不理自己,脸上的笑意反倒更深。 投怀送抱有什么让人开怀的,就是这种需要苦心追逐才让他更有满足感。 薛怀仁端着长辈的架子,把酒盏递到姜无许面前。 “年纪轻轻出来闯荡,也不容易。看你这身打扮,应该是个清苦修士。这样吧,看在阿萤的面子上,老夫给你安排个差事。”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桃红衣裙女子。 “那是老夫新纳的如夫人,腹中已经有了薛家的骨肉。你若识相,往后就留在薛府,给将来的小少爷当伴读,再兼着护卫。每月十枚中品灵石,吃住也由府里负责,总比你在外面打打杀杀强。” 主桌旁的几个管事立刻笑了起来。 “薛爷真是宽厚!” “进薛府当差,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还不快谢恩?” 阿萤脸色发白,赶紧上前挡在姜无许身前。 “父亲,姜姐姐她是……” 第348章 爆发 “薛老爷真是好谋算。” 阿萤话没说完,就被夜无溟打断了。 他把玩着扇柄,笑嘻嘻走过来。 夜无溟知道阿萤的处境艰难,实在不适宜开这个口,于是主动帮她揽下了所有仇恨值。 “十枚中品灵石,确实不少。本少主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把羞辱人的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苏晚柠放下手里的鸡腿,掌心一翻,袖中的三十六枚爆裂符亮起红光。 让元婴期修士给人当伴读,这个薛怀仁确实不想活了。 姜无许抬起头。 她没看薛怀仁,端起桌上凉透的残茶,站起身。 薛怀仁以为她要敬酒,嘴角刚露出笑容,把酒盏往前送了送。 哗啦!一声,那茶水混着茶叶,直接泼在了薛怀仁脸上。 茶水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流,藏青色云纹袍上沾满褐色污渍。几片茶叶挂在他刚梳好的胡须上,好不狼狈。 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宾客都停了动作,纷纷看向薛怀仁。 薛怀仁抹了把脸,看到掌心的污迹,脸色由白转青,气到浑身发抖。 “你……你个不知死活的贱人!你敢泼老夫?” “泼你怎么了?”姜无许把空茶盏放回桌上,“没拿滚油泼你,已经算我今天脾气好了。” 她抱起双臂,垂眼看着他。 “一个倒插门吃绝户的赘婿,靠林家的家底过日子,过了几年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顶着薛怀仁这个名字,谁就得惯着你?” 她毫不客气,执意为阿萤鸣不平。 薛怀仁被戳中痛处,气得浑身发抖。他抬手指向姜无许。 “你放肆!来人!把府里的执事和供奉全叫来,打断她的四肢,扔到城外喂狗!” “哎呦,薛爷,您跟这种没教养的野丫头计较什么呀。” 桃红衣裙的妾室扭着腰走了过来。她捏着绣帕,替薛怀仁擦拭衣襟上的茶渍,斜眼看向姜无许。 “妾身早就说过,林家那丫头成天在外面招猫逗狗,认识的也不会是什么正经人。指不定是从哪家风月场所跑出来的,竟敢到薛府撒野,真是没规矩。” 她说着,伸手戳向阿萤的额头。 “小丧门星,还不跪下给你爹赔罪?你娘占着林家主母的位置不肯让,早晚也要把这个家败光,母女俩个呀,简直晦气极端了!” 阿萤被她戳得身子一晃。 妾室的手指还没收回去,破空声已经到了耳边。 姜无许没有拔剑,而是实实在在地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耳光声在正厅里回荡。 妾室连痛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飞出去,撞穿了后方两扇紫檀木雕花屏风。 屏风断裂,木屑落了一地。 妾室倒在废墟里,半边脸高高肿起,吐出混着断牙的血沫,昏了过去。 薛怀仁眼见着自己的宠妾被人这样打倒在地,不由得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向废墟,双手发抖着扶起那个满脸是血的女人。 “玉儿!” 平日养尊处优的商会副会长发髻散乱,衣袍沾满灰尘,狼狈不堪。 “你敢打我的女人!” 薛怀仁扭头瞪向姜无许,眼中布满血丝。 “供奉呢?府里的死士都死绝了吗?给我把她乱刀剁碎!” 周围几个原本准备上前的林府护卫互相看了一眼,脚下没有挪动。 姜无许刚才那一巴掌快得惊人,灵力波动还没散尽,破空声已经到了耳边。那些护卫修为不高,眼力却不差,没人愿意上去送死。 姜无许看都没看薛怀仁一眼。 她转过身,视线落在下首软椅上的妇人身上。 林清雅蜷缩在宽大的雕花椅中。她双手绞着帕子,指甲陷进肉里,身体剧烈发抖。那张曾经端庄富态的脸上满是疲惫与恐惧。 她看了看暴怒的薛怀仁,又看向姜无许,嘴唇哆嗦着,始终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才是林家的正统家主。” 姜无许上前一步,俯视着她。 “宅子写的是你的姓,商会印信在你手里,外面上千号掌柜认的是林家的招牌。你就由着一个吃绝户的软饭男,带着野女人骑在你头上撒野?” 林清雅身体一颤,立刻低下头,避开姜无许的视线。 “我……我……” 她的声音干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 “薛郎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若是闹起来,林家就散了……” “以前?” 姜无许冷笑。 “有些人吸干了你的血,还要嫌你的肉柴。你以为委曲求全能换来体面?你看看阿萤,她今天过的是生辰,还是在给你们薛大老爷当提线木偶?” 阿萤站在旁边,死死咬住下唇。听到这句话,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薛怀仁好不容易把昏迷的宠妾安置好,听见姜无许的话,立刻站了起来。 “你们这些人,惯会颠倒黑白!” 他抬手指着林清雅,破口大骂: “净在这放屁!你这个不下蛋的蠢货,肥得跟头猪一样,多看你一眼老子都觉得恶心!当年要不是老子替你撑着商会,林家早就被赶出南域了!” 他越骂越起劲,唾沫溅得到处都是。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整天病怏怏地占着位置不办事!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打理生意,纳个妾怎么了?要不是看在这死丫头那个灵根稀奇,长得不错,还有点用,老子早就写休书把你这头肥猪赶出去了!” “肥猪”两个字落下,厅里无人出声。 薛怀仁身后的几个管事低声笑了起来,没人顾及林清雅惨白的脸色。 夜无溟摇扇的动作停住了。 他眯起眼,瞳孔深处浮出暗金色的光。 “这位薛老爷,倒是把不知死活演得很到位。” 苏晚柠气得跺脚,指尖的灵符发出细碎的爆响。 “许许,别跟他废话了,让我把他的嘴撕烂!” 姜无许没有回答。 她很清醒,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内部纠纷,她能掺和地了一次,掺和不了第二次,到时候,她拔腿一走,这一堆烂摊子所酿成的苦楚,还得他们自己去吞咽。 令她诧异的是,另一边,林清雅的身体已经停止颤抖。她不再流泪,也没有反驳,只是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已经消失,只剩下浓重的黑意。 “薛郎,你说……我是肥猪?” 第349章 魔化 “什么鬼?” 薛怀仁被林清雅的变化吓了一跳。 可想到这个女人窝囊了十几年,他很快又扬起下巴,倨傲道。 “叫什么叫!老子说错了吗?你……” 他的话没说完,林清雅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暴戾阴冷的力量。 轰! 青砖地面裂开,裂纹迅速蔓延。气浪撞向四周,几张实木八仙桌当场碎裂,碗碟和酒坛飞起后接连炸开。 黑雾从林清雅的七窍和毛孔里涌出。 那不是修士的灵力,而是深渊魔气。 “吼!” 咆哮声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魔气灌入林清雅的身体。她的身躯拔高,皮肤覆盖上黑紫色的角质,关节处接连响起骨骼断裂般的声音。华贵锦袍被撑破,布料散落在地。 两息后,林清雅已经变成一头高达两丈的魔物。她头生双角,身上布满骨刺,眼眶中燃起血光,厅里弥漫着硫磺与腐朽的气味。 “魔修!家主魔化了!” “救命!快跑!” 宾客们冲向门窗。有人祭出法宝撞碎窗户,有人推开挡路的人,寿宴厅里立刻乱成一团。 薛怀仁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骚臭味散开。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魔物,脸色惨白,连求饶都说不出来。 “娘亲!” 阿萤脸色惨白,抬脚就要冲过去。 “阿萤,别去!” 姜无许揪住她的后衣领,将她提了回来,随后把人甩给身后的苏晚柠。 “晚柠,带她退到门口,布防御阵!” “好!” 苏晚柠接住阿萤,抬手甩出三十六枚定海符。符箓在半空排列开来,化作银色光幕,封住院门。 魔化后的林清雅已经认不出女儿。 她扫过厅内众人,最后锁定了地上的薛怀仁。魔爪带着劲风落下,直奔薛怀仁。 这一爪落下,薛怀仁必死无疑。 锵! 剑鸣声响起。 银蓝剑光横过厅堂,架住了布满骨刺的魔爪。 剑爪相撞,震响传遍四周。 姜无许单手持剑,站在魔物面前。她脚下的地面没有下陷,涤尘剑上的太古星纹全部亮起,五彩离火沿剑刃升腾,将魔爪上的黑气烧得滋滋作响。 “吼!” 魔物吃痛,另一只爪子卷起魔气,直轰姜无许的面门。 姜无许转动手腕,涤尘剑斜挑而起。剑气凝成五彩神环,震开魔爪。 她借力翻身,落在三丈外,剑尖斜指地面,五色灵光沿着剑身流动。 姜无许皱紧眉头。 刚才那一击碰撞时,她体内的元婴震颤了一下。 这股魔气与普通修士走火入魔产生的浊气不同。它精纯古老,还带着法则诅咒的力量。这种气息姜无许只在太古秘境的深海魔蛟身上感受到过,只是眼前的魔气更加隐秘,也更加恶毒。 林清雅只是筑基期修士,体内不该封存着这样的魔种。 “姜姑娘。” 夜无溟出现在她身侧,羽扇轻摇。扇骨上浮出幽蓝水幕,将周围散落的魔气隔绝在外。 他望着前方的魔物,收起了笑意。 “这不是自发魔化。” 夜无溟抬手指向魔物的心口。那里透出一道漆黑的骷髅印记。 “是九幽噬魂引。有人在她体内种下魔胎,借她十几年来积攒的怨气滋养魔胎,再选在今天引爆。” 姜无许看那枚骷髅印记确实玄乎,正想进一步探查,但魔化后的林清雅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咆哮。 覆盖着黑紫硬甲的巨掌朝薛怀仁拍下。 轰隆一声巨响,罡风使地面皲裂一片。 “救命!救命啊!” 薛怀仁吓得手脚发软,裤裆湿了一片。他顾不上昏死在废墟里的妾室,手脚并用地爬向大厅正门。 林清雅虽然失去了神智,却还记得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恨。 她盯住薛怀仁,庞大的身躯冲了出去。魔气卷过厅堂,脚下的青砖接连崩开。 风压从头顶落下。 薛怀仁回头看了一眼,吓得脸色惨白。 “清雅!我是薛郎啊!”他扯着嗓子尖叫,“我心里只有你!刚才那些,那些都是那个狐媚子哄骗着我说的胡话,我爱的一直是你啊!” 魔爪停在了半空。 林清雅盯着他,猩红的眼眸里浮现不解之色。 她似乎很难于判断薛怀仁话里的真假。 毕竟,他平常逢年过节也会给她带来一些颇具匠心的小玩意儿,也会在她生病时来看她几次,说些嘘寒问暖的话。 而且,他们恋爱私奔时哪怕与全世界作对也要在一起的记忆是那么刻骨铭心,仿佛就在昨日。 见到林清雅真的被他胡编乱造的谎言唬住了,薛怀仁大喜,撑着地面便想继续逃。 但慌忙间,却被一缕残留的魔气绊住了脚踝。 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下巴磕上碎砖,顿时满嘴鲜血。 这一举动让林清雅明白了他的口腹蜜剑。 心口的骷髅魔印顿时黑芒暴涨。她眼中的清明随即消失,血光重新占据双眼。 “吼!” 魔物抬起利爪,对准薛怀仁的头顶抓下。 薛怀仁趴在地上胡乱摸索,右手忽然碰到了阿萤。 阿萤刚刚挣开苏晚柠,想冲过来唤醒母亲。她满脸是泪,还没来得及站稳,肩膀便被薛怀仁一把扣住。 薛怀仁顾不上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抓住她便往身前一推。 “死丫头,你爹养你这么大,是到了你该报恩的时候了!” 阿萤踉跄着扑向林清雅,身体失去了平衡。 她抬起头,看着即将落下的魔爪,脸上没了血色。 今日也是她十五岁的生辰。 而她的亲生父亲薛怀仁却亲手将她推了出来,拿来作求生的盾牌。 她苦笑一声,面如死灰地闭上了眼。 但比死亡更早到的,是姜无许的厉声呵斥。 “王八蛋!” 她的声音落下,电光随即贯穿大厅。 赤白剑芒横切而过,挡在魔爪与阿萤之间。 轰! 离火与太古星芒一同爆发,剑气劈开翻滚的黑雾。魔气刚碰上纯阳剑意,便发出一连串爆响,迅速消散。 姜无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阿萤身前。 她左手揽住阿萤的腰,将人往后一送。五彩灵力托住阿萤,把她送回苏晚柠身边。 与此同时,姜无许抬起涤尘剑,斜斩魔爪。 “滚开!” 五色神环从剑锋扩散,正中魔爪掌心。 铛! 林清雅被这一剑逼退三丈,双脚在地面拖出两道沟壑。 姜无许没有追击。 她转过身,俯视着瘫坐在地的薛怀仁。涤尘剑的剑尖划过青砖,擦出一串火星。 “虎毒尚且不食子。” “拿亲生女儿挡命,薛怀仁,你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姜无许走到薛怀仁面前,剑尖停在了他的喉咙前。 第350章 薛仁贵的嘴脸 “这个疯女人!”薛怀仁见姜无许一剑逼退魔化后的林清雅,他那颗吓破的胆子又壮了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缩到桌角后面,确认安全后,远远地朝林清雅淬了一口。 “快!杀了她!你不是能人异士吗?自该庇护我们这些凡俗百姓!” 薛怀仁抹掉脸上的血,指着还在低吼的林清雅,尖声催促。 “快出剑,把这头疯猪宰了!她已经入魔,留着也是祸害!杀了她,老夫给你加钱,一个月三十……不,五十枚中品灵石!” 死到临头,他仍摆着发号施令的架势。 夜无溟站在廊柱旁,用羽扇遮住唇,啧啧轻笑:“这人脑子里的水,大概能填平半个灵湖。” 姜无许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她扯了扯唇角。 “五十枚灵石?” 这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姜无许握剑的手指一动,五行灵力在掌心凝聚。 薛怀仁眼神大亮,以为姜无许会依照他说的来解救他。 她同那些给些钱财便对他谄媚的哈巴狗其实也没多大区别嘛。他想。 但那赤白与淡金交织的灵力锁链破空而出,瞄准的并非是肆意作乱的林清雅,反而套住薛怀仁的脖颈。 薛怀仁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姜无许。 锁链收紧,姜无许单臂发力,向后一扯。 轰! 薛怀仁腾空飞起,撞碎沿途三张紫檀木八仙桌,身体擦过满地碎瓷片与汤汁,被拖到姜无许脚边。 地面留下一条三丈长的血痕。 “咳……呕……” 薛怀仁死死扣住勒进皮肉的灵力锁链,连一句“救命”都来不及发出,双眼已经凸出了。 姜无许抬脚,靴底踩在他的胸口。 咔嚓! 骨裂声响彻大厅。 薛怀仁的胸骨塌了下去,剧痛逼得他弓起身体,发出惨叫:“啊!我的胸口!断了!全断了!贱人,你敢对我动手!” “叫唤什么?踩的就是你!”姜无许脚尖碾了碾,神色没有变化,“职场上甩锅给下属的我见多了,拿自己骨肉挡刀的,薛大老爷还是头一个。” “我最恶心的,就是你这种吃绝户还理直气壮的废物。” 她脚下劲力一吐,纯阳灵力封住薛怀仁周身大穴。薛怀仁浑身抽搐,求饶声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姜无许收回脚,不再看他。 前方,退到废墟边缘的林清雅又发出咆哮。她心口的骷髅黑印亮起幽光,四肢骨刺继续生长。魔气卷起狂风,正厅房梁发出呻吟。 她已经失去神智,杀意锁定了薛怀仁,也锁定了大厅里所有人。 长久的受迫害所积累的委屈令林清雅认定,整个世界都是薛怀仁的帮凶。 而这时,姜无许没有再与她纠缠,反而后退一步,大声喝道, “阿萤!” 缩在苏晚柠身侧当隐形人的阿萤浑身一颤,怔愣抬头。 姜无许眼神清亮坚定,似乎天生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看着我!”姜无许的声音穿过风声传来,“想救你娘,就别只会掉眼泪。哭不能退敌,也不能让你在这个宅子里活下去。” 阿萤抬头看着姜无许。 姜无许站在满地狼藉中,脚下踩着薛怀仁,手中长剑指向林清雅,像个盖世英雄。 那一瞬间,她成了她想要模仿的偶像。 阿萤抬手擦掉眼泪和鼻涕,把眼角擦得通红。她向前走了一步,攥紧双拳。 “姜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做?” “她是筑基巅峰,神魂还没被魔胎吞干净。用你们林家的木系本源困住她,封住四肢灵脉三息。”姜无许盯着扑来的林清雅,“三息之内,我替她剜掉魔核。” “好!” 阿萤双手合十,指尖亮起翠绿的光。 林家世代经商,族中嫡系都修习上古木行诀,天生亲近万物生机。她此前被死气压制,天赋一直无法施展。服下九阳火莲莲瓣后,死气褪去,体内生机恢复。 此时正好派上了用场。 “青木天罗,起!” 阿萤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法印中央。 地面青砖炸开。 数十根粗壮的墨绿色藤蔓破土而出,表面长满木刺,缠住林清雅的脚踝、膝盖、手腕和双肩。 “吼!” 林清雅发出怒吼,魔气化成黑焰,灼烧身上的藤蔓。 藤蔓接连断裂,木屑飞散。 反噬沿着气机冲回阿萤体内。她的身体晃了几下,脸色变得惨白,嘴角溢出血丝。 她紧紧维持法诀,双脚钉在原地。灵力反震割破了十指,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她仍然半步都没有退后。 “娘!我是阿萤啊!”阿萤的喊声穿过风声,“你醒醒!” 第一息,三分之一的藤蔓断裂。 第二息,林清雅挣开双臂束缚,巨爪拍向阿萤的头顶。 “第三息到了。” 姜无许从原地消失。 而阿萤闭上眼,竟然开始唱一首林清雅幼时哄她入眠的童谣。 软绵的声音唤醒了林清雅的母爱,她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 而姜无许抓住了这难得的时机,下一刻,她穿过魔气,出现在林清雅面前。 赤红离火沿着涤尘剑刃升起,周围的黑雾被纯阳地火烧散。丹田内,三寸元婴睁开双眼,右手握住五行神印。神光灌入剑身,一朵五彩火莲在剑尖凝聚。 纯阳之力落下,魔气接连溃散。 “破!” 姜无许双手握剑,剑尖没有刺入林清雅的身体,而是携着五彩火莲,重重击在她心口的骷髅印记上。 轰! 五彩离火炸开,化成细密火线,沿着骷髅印记的裂纹钻入林清雅体内。 那是太古地火淬炼出的至阳之力,专门克制阴秽魔胎。 “嗷!” 林清雅发出惨叫。 黑色脓血从骷髅印记中喷出,还没落地便被离火烧成灰烬。 魔物体表的黑紫硬甲逐层裂开,头顶双角接连碎裂。庞大的身躯在火焰中抽搐,迅速收缩,恢复成人形。 三息之后。 啪嗒一声,一枚核桃大小、布满诡异魔纹的黑色晶核从林清雅胸腔中被逼出,落在地上滚动。 林清雅眼中的猩红退去。 魔躯消散,她恢复成体态微胖、面色憔悴的中年妇人,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第351章 父母之死 “阿萤!”林清雅讷讷地喊着女儿的名字。 魔核所化的黑晶在青砖上滚了半圈,表面的魔纹迅速黯淡,随后化作一滩恶臭的黑水。 “娘!” 阿萤哭喊着冲出防御阵,接住母亲软倒的身体。 她满脸是泪,抬手擦去林清雅脸上的污血。确认母亲还有呼吸,身上的魔气也已经消退,阿萤死死抱住林清雅,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放声大哭。 姜无许手腕一翻,挽出剑花,涤尘剑铮然入鞘。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薛怀仁,收回踩住他胸口的脚。 夫妻之间接下来是和离、分家,还是对簿公堂,她没有兴趣插手。她救下阿萤,除掉魔物,已经做完该做的事。 胸口的压力消失,薛怀仁贪婪地喘着气。 剧痛让他浑身发抖,他在心底把林清雅骂了千万遍,可面上却不显露分毫。 如今姜无许停手了,林清雅也恢复成人。 他活下来了。 只要林清雅还活着,他就不会死。 因为,她爱他。 这三个字,曾经无数次成为他的免死金牌,让林清雅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他。 薛怀仁抹掉脸上的血,手脚并用地爬向林清雅。碎瓷片割破了他的手掌,他却把这个当成最能让林清雅心软的武器。 “清雅,清雅你醒醒!” 他扑到林清雅腿边,伸手抱住她的裙角。血水和鼻涕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他哭得声嘶力竭,看上去十分真情实感。 “清雅,你吓死薛郎了!方才那些话都是妖魔作祟,是心魔控制了我,我才会胡说八道!” 薛怀仁抬手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嘴角立刻裂开。 “我是猪狗不如,我该死!可我心里一直只有你一个人。你忘了吗?当年我们在断雁峰避雨,我把唯一的干粮省给你吃。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山上发过誓,要白头偕老?” 他抬起头,哀求道:“清雅,原谅我这一次。只要你把商会印信给我,我们带着阿萤离开南域,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从前,只要他说些漂亮话哄哄她,这个蠢笨如猪的女人,向来是对他无有不从的。 阿萤的哭声停了。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身体发冷。 薛怀仁到了这种时候,嘴里依旧只有算计和谎话。 地上的林清雅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猩红已经从她的瞳孔中褪去,只剩一双疲惫的黑瞳。 她看着跪在腿边的男人,呼吸平稳,没有开口斥责,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林清雅抬起发颤的右手,摸了摸阿萤的脸。 “阿萤,不哭了,娘没事。” “娘……”阿萤小猫般蹭了蹭她的手掌。 林清雅越过女儿的肩膀,看向薛怀仁。 薛怀仁见她醒来,立刻凑近,急声道:“清雅,你摸摸我,我是薛郎啊!以后府里你说了算。那个贱妾我马上叫人打死,再发卖出去。只要你原谅我……” 林清雅没有回应。 她抬手抚上薛怀仁的脸,动作像以前一样轻柔。 薛怀仁以为她心软了,嘴角刚要扬起,林清雅便笑了一下,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薛郎。你刚才推了阿萤。” 薛怀仁脸上的笑消失了,张了张嘴,却无言辩驳。 “你纳妾,我忍了。你夺权,我认了。你骂我是下不了蛋的肥猪,我也受着。” 林清雅的手指沿着他的下颌滑到颈侧,按住了他的脉搏,抓住了他的命门。 “我一直想着,你是我亲自选的夫君,也是阿萤的生父。可你刚才想拿阿萤挡死。” “薛郎,你心里从来没有过我们母女,对不对?” 薛怀仁的身体绷紧,想往后退。 “清雅,你听我解释。我当时是吓疯了……” “不用解释了。” 林清雅叹了口气。 下一刻,她按住薛怀仁的肩膀,藏在袖中的乌金短刃滑入掌心。 刀刃泛着幽绿色的光,九幽剧毒已经淬在刃口。 噗嗤! 短刃刺进薛怀仁的心窝。 林清雅双手握住刀柄,用尽力气往里一推,又拧了半圈。 “呃!” 薛怀仁双眼睁大,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短刃。 林清雅没有拔刀。 她从另一只袖管里抽出第二柄毒匕,手腕一转,刀尖刺进自己的心口。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娘!” 阿萤目眦欲裂,发出凄厉的哭喊。 苏晚柠捂住嘴,退了半步。 夜无溟手中的折扇停住,眉头紧锁。 鲜血从两人的胸口喷出,溅在阿萤的大红寿宴锦袍上,也溅满了她的脸。 薛怀仁拼命挣扎,双手掐住林清雅的肩膀,恐惧和怨恨全写在脸上。 “疯子……你这个疯女人……” 林清雅张开双臂,抱紧了薛怀仁的脖颈。 她用最后的力气锁住这个背叛了自己半生的男人,任由两人的衣袍被鲜血染透。 “当年你入赘林家,在祖宗牌位前发过誓。” 林清雅贴在薛怀仁耳边,黑血从唇角涌出,脸上却露出笑意。 “生同衾,死同穴。” “薛郎,你生是林家的人,死也是林家的鬼。” “你别想甩掉我。” 毒性迅速侵入薛怀仁的身体。 他脸上的皮肉发黑溃烂,身体抽搐几下,双手从林清雅肩头滑落。 紧接着,瞳孔失去焦距,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林清雅抱着薛怀仁的尸身,转头看向跪在血泊里的阿萤。 她脸上的疯狂褪去,剩下疲惫和歉意。 “阿萤,对不起。” “娘撑不住了。这个家,以后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林清雅的眼睛合上,头垂在薛怀仁肩窝。 两具尸体紧紧纠缠,毒血混在一起,流过青砖,汇成一片血泊。 正厅里没有人出声。 阿萤跪在原地,天崩地裂。 她伸出手,想去抓母亲的衣角,掌心碰到的只有血污。 三天前,她还戴着红兜帽,盼着在生辰宴上得到家人的祝福,盼着告诉所有人,她已经活了下来。 现在,父亲把她推去挡死,母亲当着她的面杀了父亲,又死在她面前。 她的家只剩下满地碎片。 “啊……” 阿萤痛苦地嘶吼着,把染血的双手插进发间,蜷缩成一团。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 第352章 重整旗鼓 “爹!娘!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阿萤跪在坟前,套上了粗布麻衣。 风从回廊刮过,卷起满地纸钱。 原本趋炎附势的管事和远亲早在大乱当晚卷了细软逃走,阿萤一夜之间从众星捧月的大小姐成了家徒四壁的孤家寡人。 姜无许站在她身后三步外,双手抱胸,没有出声安慰。 上一世,她所见过大厂里那些被裁员、被背刺、被原生家庭吸干骨髓的年轻人不胜枚举,却没人需要喝没有用的心灵鸡汤。 毕竟,活着已经很难,实在没必要为已经过去,无法逆转的事情劳心费神。 阿萤拍掉掌心的泥,直起腰,转身走到姜无许面前。 三天过去,她脸上的婴儿肥已经消退,颧骨凸了出来。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眸子沉了下去,再也看不见半点光亮。 她衣摆一掀,双膝砸在坚硬的碎石地上。 砰!砰!砰!给姜无许磕了三个响头。 “姜姐姐,带我去上界吧。”她语气诚恳。 “上界不是避难所的。”姜无许垂眼看着她:“我知道你很痛苦,所以迫切地想离开这个地方来逃避。” “可是那里由母神统辖,三千界的灵气都被他们抽走。执法神殿杀人不用刀,连神魂都能碾碎,拿去炼灯油。” 姜无许把手搭在她的手背,语重心长。 “跟着我,随时会死。死了也没人替你挖坟。” 阿萤抬起头,苦笑一声。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我爹拿我挡刀,我娘当着我的面拉着他一起死。”阿萤抬手擦掉额头上的血,指尖染得通红,“世上最恶心的地狱我都待过了,死在上界,算我赚了。” 她双拳攥紧,神情激昂。 “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把脖子上的绳索砍断,我不在乎当炉鼎,还是当死士。我要掌自己的命。” 四周安静下来。 夜无溟倚在不远处的枯树旁,手里摇着羽扇。他看了阿萤片刻,轻轻摇头,眼里多了几分认可。 姜无许笑了,满是同类相逢的畅快。 “我这里不收死士,也不要炉鼎。” 姜无许伸手扣住阿萤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但我们项目组正好缺个不怕死的合伙人。” 姜无许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疗伤丹,塞进阿萤嘴里。 “咽下去。收拾东西,回宗门。” 阿萤直接把丹药咽进喉咙,重重应声: “是!” 胤渊宗,后山演武场。 天刚亮,撞击声已经传遍山谷。 轰!轰!轰! 数十条青黑藤蔓从地面钻出,抽向精钢试炼傀儡。傀儡表面的防御符文接连炸裂,反震力震得阿萤双臂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手肘滴落在演武台上。 她没有停手。 汗水和血水糊住了眼睛,她也没有抬手去擦。体内的木系灵力被压榨到极限,经脉灼痛,她仍旧催动藤蔓抽向傀儡。 台下,几个早起晨练的内门弟子看得头皮发麻。 “这林师妹疯了吧?” “三天了,不吃不喝,辟谷丹当豆子咽。一天只睡一个时辰,其他时间全在演武场练。” “你可不知道,她是个狠人,昨天她灵力耗尽晕过去,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咬破舌尖,继续凝藤。” 赵玄策站在演武台边,眉头紧锁。 “姜师妹。”赵玄策快步走到演武场旁。姜无许正坐在那里喝灵茶,他凑近说,“她年龄还小,本来前途无量,但如今过于急功近利。再这么练下去,我怕她还没到上界,道基就先废了,岂不可惜?” 姜无许放下茶盏,看着台上满身是血的阿萤:“她心里有团火。不让她发泄出来,她会先把自己耗死。” “也不能由着她折腾。”赵玄策叹了口气,“常规苦修对她没用。她现在需要真正的厮杀。” “南域还有这种地方?” 姜无许抬眼,来了兴趣。 赵玄策环顾四周,靠近半步,传音道:“黑岩城地下,九幽斗兽场。” 姜无许的手指停在茶盏边。 “那是三不管的灰色地带。”赵玄策神色严肃,“南域几大魔门和亡命散修联手把控。里面没有门派规矩,只有两件事,活着,或者死。” “里面关着太古妖兽,也关着背负数百条人命的邪修死囚。” “上了铁笼擂台,只有活着的人能走出来。那里每一场都是死斗。” 赵玄策顿了顿:“真想让她脱胎换骨,就带她去打十场。她要么死在笼子里,要么踩着尸体出来。” 演武台上,阿萤终于绞碎了精钢傀儡。 反震力将她震退数步。她喷出一口血,血水落在碎裂的铁块上。 她没有倒下,反手拔出发间她母亲送给她的木簪,死死握在掌心。 姜无许站起身,拂去衣摆上的尘土。 她朝演武台走去朝阿萤喊。 “洗干净身上的血,换身黑衣服。” 姜无许侧过脸,努努嘴。 “带你去打黑拳。” 阿萤转过头,呲牙直笑。 “好。” 她要利用好这次机会,得到实力飞跃式的提升。 半个时辰后,黑岩城外。 一座溶洞入口埋在地下千丈,阴风从石阶深处涌出,带着血腥味。 两名戴着鬼面的筑基守卫拦在门前。他们手持重斧,斧刃上还挂着未干的脑浆。 “进场者,纳买命钱。” 姜无许扔过去两枚中品灵石。 守卫没有查看,侧身让开。 顺着石阶下行,狂吼、惨叫和下注声一齐涌来。 溶洞中央,九座玄铁囚笼悬在半空,铁链不停晃动。第三座囚笼里,一头三丈高的双头魔猿抓住修士,将人撕成两半。血水和内脏洒落,引得下方数千名赌徒齐声叫喊。 “新人?” 一名身材干瘪的独眼管事迎上来。他的目光从姜无许身上移到阿萤脸上,嗤笑道: “小娃娃,这里不是宗门过家家的地方。签了生死状,尸体就归斗兽场喂狗。” 阿萤没有理他,径直走上前,夺过管事手里的朱砂笔,在生死状上写下“林萤”二字。 她没有被这规矩吓退,反而跃跃欲试。 “给我排最凶的。” 她抬起头,盯着独眼管事。 独眼管事的笑意收了几分,随后又冷哼一声。他撕下号牌,扔到阿萤手里。 “第三铁笼,百胜狂狼,已经连胜十九场。撑过半炷香,算你命大。” 第353章 共生血契 “哐当!”一声,玄铁锁链骤然绷紧,重达万斤的精钢栅栏落下,将第三囚笼彻底封死。 血腥气混着腐肉的恶臭,塞满了铁笼。 “吼!”咆哮声从阴影中传来。 一头体长两丈的百胜狂狼走了出来。它通体覆盖倒刺骨甲,额心长着第三只血眼。涎水顺着獠牙滴落,铁板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阿萤站在她面前,显得尤为瘦小,如同土砺之于山峦。 看台上的数千名赌徒顿时沸腾。 “押狂狼!老子押一万下品灵石!” “哪来的小丫头?毛都没长齐就敢来送死!” “十息!我赌她十息之内就得被撕碎!” 叫喊与污言秽语充斥着斗兽场。 阿萤站在铁笼边缘,严阵以待。 她没有祭出法宝,护体罡气也只覆盖了要害。她压低身体,双脚踩住满是血垢的铁板,右手握紧母亲留给她的乌木簪。 狂狼扑了过来。 腥风扑面,利爪撕开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 阿萤没有硬接。 她拼不过这头连胜十九场的凶兽,只能避开。她脚下一错,贴着铁笼边缘滑向侧面。 轰! 狂狼撞上玄铁栅栏,粗壮的铁柱当场弯曲。冲开的气劲撕裂了阿萤背后的衣衫,三道风刃划过她的后背,伤口深可见骨。 疼痛让她眼前一黑。 阿萤咬破舌尖,借着口中的血腥味压下眩晕。 “我已经死过一次,今天绝不能倒在这里。” 狂狼转身发动第二次扑杀,紧接着又是第三次。 阿萤贴着利爪和獠牙躲闪,每次只差毫厘。她的双腿、双臂接连受伤,黑衣很快被血浸透。血珠顺着指尖落下,在铁板上积成一小摊。 看台上的叫骂声越来越响。 “废物!连个筑基初期的小崽子都拍不死!” “咬她!咬碎她的脖子!” 半炷香烧尽。 狂狼的喘息越来越粗。接连扑空后,它彻底陷入暴怒。 额心的第三只血眼亮起红光。兽丹随之运转,狂躁的灵力迅速聚向头颅。 狂狼抬起前爪蓄力,咽喉下方随之暴露出来。那里有一道陈年旧伤,伤疤没有骨甲覆盖。 阿萤盯住那处伤口,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 巨掌拍落之际,她贴地滑了过去。 嗤啦! 利爪擦过她的头皮,削断数缕青丝。 阿萤钻入狂狼腹下,借着前冲之势,将全身力气灌入右臂。乌木簪十分精准地刺破旧疤,全部没入狂狼的咽喉。 “青木,寄生!” 阿萤双目圆睁,厉喝出声。 她将体内的木系生机尽数灌入木簪。青黑色荆棘顺着伤口钻进狂狼体内,沿着血脉疯长。 “嗷呜!” 狂狼发出一声悲鸣,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 木刺接连穿透它的皮肉、眼眶和内脏。鲜血喷洒在栅栏与铁板上,很快浸透了整座囚笼。 轰隆! 狂狼倒在地上,抽搐两下后便没了气息。 阿萤脱力跪进血泊,握着乌木簪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她低着头,急促喘息。 整个斗兽场安静下来。 数千名赌徒张着嘴,手里的筹码掉了一地。 三息过后,咒骂声与尖叫声同时爆发。 “输了!老子的家底全输光了!” “这丫头是个疯子!她是个怪物!” 随着裁判宣布了阿萤的胜利,姜无许越过栅栏,在阿萤栽倒前将人接住。 “姐姐,我赢了。”阿萤眉眼弯弯地看着姜无许,仿佛又像是初见时那个亟待表扬的小孩子。 姜无许看着她的伤痕,满眼心疼。 但还是含着眼泪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干得漂亮。我为你骄傲。” 说着,她取出三枚极品回灵丹和一枚生肌固元丹,全部塞进阿萤嘴里。 纯阳灵力覆上阿萤后背的伤口。残留在血肉中的兽毒刚一接触灵力,便被炼化干净。 阿萤靠在姜无许怀里,脸色越发苍白,可还是开口安慰着她。“姐姐,我没事的。” 姜无许将阿萤抱起,走出铁笼。 几名斗兽场打手原本还想上前盘剥,姜无许的元婴威压扫过,他们脚下一顿,纷纷退到两边。 她穿过赌厅,来到最深处的水晶门前。厚重的门板上布满防御阵纹,足以抵挡金丹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 却在姜无许的一脚飞踹中轰然碎裂。 姜无许对伤害阿萤的巨狼有气,所以自然而然地迁怒到了这位斗兽场的规则设计者身上。 内厅,一个戴着金丝面具的干瘦男子坐在太师椅上,正拨弄手中的玄铁算盘。 “姑娘身手不错嘛。”他抬起头,看向碎裂的水晶大门,“来这里,意欲何为?” 呛啷! 涤尘剑出鞘,银蓝剑光贯穿金丝楠木赌桌,又钉入地面三尺。剑身上的太古星纹逐一亮起,纯阳威压充斥内厅,烛火全部熄灭。 面具男按在算盘上的手停了下来。 这是元婴威压。 剑意中还藏着一缕古老神韵,压得他体内的灵力运转迟滞。他虽有金丹巅峰修为,此时也无法轻易出手。 “你想黑吃黑?”面具男抬起头,周围的暗格接连开启,数道气息锁定了姜无许。 “黑吃黑?你也配?” 姜无许单手抱着阿萤,另一只手按住剑柄,俯视着他。 “想不想换个玩法?” 面具男颇感诧异。 他倒是第一次见这种以近乎挑衅的方式来谈生意的,于是兴味盎然地挑起眉梢,“请说” 姜无许划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 “把我和她的战绩绑定。接下来的死斗,积分算我们两个人的,胜场也分她一半。也就是你们那种共生血契的形式。” 面具男愣了片刻。 在斗兽场这方独立法则之地,共生血契会将两人的命数和神魂绑定。一人重伤,另一人也会遭受反噬。 姜无许已有元婴修为,却愿意为了一个筑基期修士承担这种要命的风险,不可谓不意气用事。 可这同他有什么关系呢? 面具男拨动一颗算盘珠,上下打量着姜无许。 她已是元婴境界,放眼整个界面也算得上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若能士亲自下场,必定能引来更多赌客。到时候,盘口中的赌资,至少也要以千万中品灵石计算,他必定赚得盆满钵满。 怎么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于是,他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好!有魄力!” 面具男咬破指尖,在空中画出一道黑色的血契符文。 符文落在阿萤腕间,从她的伤口中引出一滴血。两滴精血随即融入符文,化作暗红印记,分别没入姜无许与阿萤的手腕。 契约已成。 姜无许将怀里的阿萤抱稳。她没有再看面具男,转身走向通往死斗备战区的甬道。 面具男望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淡淡摇了摇头。 “那可是个九死一生的地方啊。现在的小年轻,可真是逮着机会,就想欲与天公试比高啊……” 姜无许的身影消失在备战区拐角。 甬道深处,一道连神识也无法探查的虚空裂缝悄然张开。 黑影从裂缝中凝聚成形。 那人身形修长,裹着一件破旧黑袍。太古魔气盘绕在他身侧,与林清雅体内的魔气同源,浓度却高出千百倍。 兜帽下,一双猩红的眼睛睁开,望向姜无许离去的方向。 第354章 再见白祈邪 “吼!”又是一声嘶吼。 腥风从笼底的裂缝中涌出。 岩石接连崩碎,一头长达五丈的巨兽破土而出。 它通体覆盖厚重黑甲,背脊长满倒竖的白骨尖刺,猩红复眼锁定了场中的姜无许和阿萤。 太古黑甲魔蜥。 金丹巅峰期妖兽,皮甲足以抵挡灵宝轰击,涎液更含有腐骨蚀魂的剧毒。 看台上的赌徒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癫狂的呼喝。 “是黑甲魔蜥!斗兽场居然把这头压箱底的凶物放出来了!” “那小丫头打狂狼时就快断气了,现在多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帮手,照样是送死!” “买魔蜥!老子的本钱全压上,三万下品灵石!” 下注光幕飞速跳动,魔蜥的胜率很快升至顶峰。 铁笼内,阿萤背后的伤口才止住血,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她咬住下唇,强行结印,颤抖的指尖牵出数道青碧藤蔓。 “青木……缚地灵!” 魔蜥甩动巨尾。 砰! 气浪横扫而过,青木藤蔓寸寸崩碎。阿萤胸口气血翻腾,被反震之力掀飞出去,逆血涌上喉头。 魔蜥仰头嘶鸣,背刺全部张开。数十道黑色毒液从背脊射出,直奔阿萤。 毒液尚未落地,逸散的毒气已经腐蚀了玄铁地面。青烟升起,铁水发出滋滋声响。 阿萤瞳孔收紧,刚要抬臂护住头脸,姜无许已经挡在她身前。 她甚至连剑都没有拔。 “退后,别溅一身脏水。” 纯阳真火从她体内涌出,在周身凝成五彩护体神环。 毒液落在神环上,立刻被至阳之气烧尽,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看台上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数千名赌徒齐齐瞪大了眼睛。 “那是纯阳之火?” “不对!这股灵压不是金丹,是元婴!她是元婴期大修士!” “元婴修士跑来下层斗兽场?这还怎么打!” “快撤单!把老子的灵石全改押这女修!” “改注!压她!一万中品灵石!” 执事台上的赔率飞速变化。短短两息,原本一边倒的赌局便彻底翻转。 姜无许对台上的叫喊充耳不闻,她神色未变。 上辈子,高层用考核逼员工卖命;这辈子,赌徒拿修士的生死下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姜无许嘴角勾起,忽然升起一点坏心,想着现在也该让他们尝尝失去掌控的滋味了。 黑甲魔蜥已经察觉到危险。它额间黑光大盛,鳞甲表面浮现出道道魔纹。太古魔气从体内爆发,震得玄铁囚笼剧烈摇晃。 下一刻,魔蜥踏碎地面,庞大的身躯径直撞向姜无许。 这一撞的威力足以摧毁一座山峰。 但姜无许却不闪不避。 阿萤呼吸一滞:“姜姐姐,小心!” 姜无许笑了声,眼中皆是战意。 直到魔蜥的血盆大口逼近三尺,她才抬起右手。 呛啷! 涤尘剑出鞘半寸。 银蓝星纹与赤白真火同时亮起,至阳剑气与太古神韵汇聚于剑刃,剑鸣响彻铁笼。 灵力灌入双腿,姜无许脚下的玄铁地面寸寸开裂。 她单足踏地,消失在原地。 五彩剑光横穿铁笼。 看台上无人看清她的动作,只见剑光划过魔蜥身侧,精准刺入它脖颈下方唯一没有骨甲覆盖的逆鳞缝隙。 噗嗤! 涤尘剑整柄没入。 纯阳离火沿着剑锋灌入魔蜥体内,烧穿经脉与脏腑。 魔蜥猩红的复眼向外凸起,前冲的身躯僵在半空。 轰隆! 长达五丈的兽躯砸落在地,碎石四处飞溅。它连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生机已经断绝。 全场陷入死寂。 数千名赌徒屏住呼吸,讷讷地看着站在兽尸头颅上的姜无许。 就这么看似轻巧的一剑,连胜数十场的金丹巅峰妖兽便死在了她手中。 呼喊与尖叫顿时响彻整个溶洞。 “赢了!一剑就杀了!” “嘶,这是多么恐怖的实力啊,简直是顶级剑修!她是谁,老子简直要顶礼膜拜了!” “不管那些,我就说下注她准没错,我发财了发财了!哈哈哈,这辈子有了!” 姜无许手腕一震,剑刃上的污血尽数脱落。涤尘剑铮然归鞘。 她抬手捏出引灵诀。 魔蜥体内残存的太古精血被引出,分成数道血色灵光,没入阿萤体内。斗兽场阵法也完成结算,积分随之落入阿萤的铭牌。 血契亮起暗红符光。 精血进入经脉,迅速补充阿萤枯竭的丹田。她的脸色渐渐恢复,停滞已久的修为也开始松动,已有突破筑基中期的征兆。 “姐姐……” 阿萤摸着发烫的铭牌,眼眶发红。 她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姜无许陡然变得伟岸无比,值得自己一生去追随。 “收着,这是你应得的启动资金。” 姜无许跳下兽尸,拍去手上的灰尘。 看台上的狂欢还未停歇,她却忽然顿住脚步。 杀意从溶洞上方落在她背后。气息极弱,姜无许后颈的寒毛却全部竖了起来。 她丹田内的三寸元婴睁开双眼,五彩神环也开始沿着经脉运转。 姜无许转身抬头,看向溶洞最上方的悬空贵宾包厢。 那座包厢占据着整个斗兽场最好的观战位置,外层禁制隔绝神识,寻常修士根本无法窥探其中。 包厢临渊一侧的雕花玉窗,此时正开着一道缝隙。 窗边站着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 他身穿玄金蟒袍,墨发披散在肩头,太古魔气被压在体内。他正隔着数百丈,低头看着姜无许。 那张脸五官俊美,脸上却毫无血色。 正是魔化后的白祈邪。 姜无许认出他的刹那,呼吸停了一拍。 她没想到会在这再见到他。 姜无许闭了闭眼。 她想起之前白祁邪不管不顾地背叛师门,挑起的那场大战,战场上尸横遍野的惨状。 这位他曾经的未婚夫早已和她走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 姜无许扣紧涤尘剑,剑格在掌心压出一道红痕。 两人隔空对视,那目光似有力度,撞在了一起。 白祈邪没有躲,也没有退。他看了姜无许片刻,忽然无声地笑了。 随后,他拂动袍袖,退入屏风后的暗处,气息随之消失。 雕花玉窗无声闭合,彻底隔断了姜无许的视线。 姜无许仍盯着那扇窗,拇指抵住剑格。 涤尘剑在鞘中发出一声低鸣,战意激越。 第355章 鸿门宴 “还要再战吗?”姜无许看着阿萤,忧心忡忡。 而对方似乎极有韧劲,眼中始终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再战!”她揩了下嘴角的血迹。 地下千丈,第三囚笼连续十日未曾停战。 从二阶太古遗种金甲暴熊,到背负七十二条人命的筑基巅峰邪修,再到成群出没的嗜血魔蝠,死在阿萤手中的对手已有数十之多。 她身上的黑袍碎了又换,新衣很快又被鲜血浸透。母亲留下的乌木簪经过凶兽脑髓与精血反复淬炼,已经显出墨玉色泽。 经过磨练,阿萤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小女孩了。 她的眼中只剩下专注。只要敌人露出破绽,青木荆棘便会钻入伤口,刺穿骨髓,抽干最后一滴精血。 “藤杀修罗。” 这是看台上数万赌徒送给阿萤的名号。 姜无许站在她身后,涤尘剑从未完全出鞘,剑威已经足以让妖兽伏地颤抖。赌徒们也给她起了一个名号,五彩剑仙。 积分榜上,两人的名次接连上升。十战全胜后,她们离开下层擂台,双双进入血玉榜前十。 第十一日,斗兽场深处的水榭中,由场主做东,举办了一场庆功宴。 宴会上,十张血玉长桌围成一圈,四周燃着鲛人油灯。 姜无许身穿玄衣,长发高束,腰悬涤尘剑,带着阿萤在左侧第三张血玉桌前落座。 桌案两侧坐着的都是从死斗中活下来的凶徒。 左边的魔门体修全身缠着血污绷带,露在外面的独眼贪婪地盯着姜无许腰间的配剑。右边坐着一名面容枯槁的降头术士,怀中抱着一根惨白骨杖,见之令人遍体生寒。 在座十人没有交谈,手也始终没有离开各自的兵刃。 大厅正前方,戴着金丝面具的干瘦场主坐在主位上。 他拍了拍手,端起一只白骨酒杯,嗓音沙哑。 “各位都是九幽斗兽场最出色的战士,也是黑岩城公认的无敌战神。” 场主起身看过众人。 “这十天多亏诸位,老夫的盘口赚了不少灵石。今日设下十方血玉宴,又备了极品灵膳,专程为诸位庆功。” 数名身着薄纱的侍女捧着银盘走进水榭。 银盘揭开,里面盛放着一颗颗仍在跳动的四阶火鳞兽心脏。血气与灵力升到长桌上方,凝成血雾。 旁边还摆着千年灵芝和地心熔岩髓酿成的绝品灵酒。 长桌周围却没有一个人动筷。 能从死囚和凶兽中活到现在的人,谁也不会把来历不明的东西吃进肚子。 魔门体修冷笑一声,枯槁术士闭上双眼。 阿萤坐在姜无许身侧,垂下眼帘,鼻尖轻动。她运转体内的木系本源,将手按在桌沿下方。 片刻后,一道传音落入姜无许耳中。 “姜姐姐,这些食材还在哀鸣。它们被下了锁灵绝脉散,只要吃进腹中,半炷香内丹田灵力便会被封死。” 阿萤的灵根和她系出同源,来自上古,她天生具有谛听食材心声的能力,说话自然不会假。 姜无许眼睛慢慢地瞪大,后又苦笑一声。 原来,场主那样热心叫他们来参加的,是一场鸿门宴。 阿萤放缓呼吸,继续传音。 “水榭承重柱的地底还埋着三十六枚定灵玄铁钉。这里已经布下天绝地灭禁灵大阵。” 姜无许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摩挲了下剑鞘,示意自己听到了。 她的五彩神识离体,如无数条隐形的丝线悄无声息的爬将出去。 姜无许感受到,十枚命魂玉简正悬在他们钟乳石之间,表面泛着微光。那是众人入场签下生死状时,留下的神魂印记。 这些契约玉简本该封存在外库,现在却全被放在杀阵的阵眼上。 资本家请客,果然没安好心。 姜无许上辈子的老板刚请完年终大餐,转头便宣布全员降薪裁员。过了几千年,做生意的人还是这套手段。 场主见无人动筷,也不催促。他给自己斟满酒,端起白骨酒杯。 “怎么,各位战神不肯领老夫这份情?还是觉得九幽斗兽场留不住诸位?” 话音落下,水榭四周的鲛人油灯突然爆燃,火光转成惨绿色。 大厅四周的禁制符文接连亮起,阵法威压落下,压住众人的肩背。 长桌旁的凶徒纷纷变色,各自按住兵刃。 “姓赵的,你什么意思?” 魔门体修起身,一掌拍碎面前的血玉长桌。 “想把我们全留在这里?” 场主咧开嘴,露出满口惨厉的白牙。 “诸位从老夫手中赚走了那么多灵石,如今又在南域闯出了名头。若是让你们离开,转投别的斗兽场,老夫这些日子的投入岂不全白费了?” 他抬手指向头顶的命魂玉简。 “只要各位交出本命精血,正式成为斗兽场的终身死士,今日这顿酒席依然是庆功宴。” 水榭内再无人开口。 姜无许仍坐在原处,单手支着下巴,连剑都懒得拔。 “逼员工签卖身契,连五险一金都不给。你这点本事,也只配躲在地下挖洞。” 场主脸色一沉,神识刚锁定姜无许,水榭正门便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厚达三尺的精金防御结界剧烈震动,整座地下洞窟也随之摇晃,钟乳石接连砸落。 黑红魔焰从门缝钻入,将外层阵纹烧成飞灰。 砰! 两扇重达万斤的玄铁大门向内飞出,砸进大厅中央。数张血玉长桌当场碎裂,石屑溅向四周。 魔压随之灌入大厅,四周阵光迅速黯淡。水榭内温度急降,地热灵泉表面结出黑色玄冰。 在座凶徒全都停下动作,有人握紧兵刃,有人连退数步,却无人敢先出手。 他们彼此警惕着,生怕被别人黄雀在后。 门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哒、哒、哒,像是踩在人心弦上。 黑焰向两侧退开,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踏入水榭。 他身穿玄金蟒袍,衣摆绣着九幽魔纹。墨发未束,散落肩头。五官俊美,脸上却没有血色,狭长双眼泛着猩红血光。 正是白祈邪。 他踩过满地碎石,森黑煞气贴着袍角盘旋,所过之处,虚空出现细微波动。 “不好意思啊,诸位,本座来晚了。” 白祁邪散漫地一拱手,自顾自地找座位坐下,丝毫没给场主面子。 场主的的笑有点蚌埠住了。 他尴尬地咳嗽两声,却也拿他无可奈何,转身对众人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拜见拜见!这位乃是九幽斗兽场真正的神话,蝉联百场不败的榜首霸主!白祁邪白尊主。” 百场不败。 在九幽斗兽场,连胜十场已经少见。能从百场死斗中活下来,实力远远超过了在场众人的认知。 白祈邪没有理会场主。 他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细嚼慢咽,离奇地是,平安无虞,没有任何中毒迹象发生。 大家都倒吸一口气,觉得他是个狠人。 姜无许仍坐在椅子上,右手已经覆上涤尘剑柄。 丹田内,五彩元婴盘坐在火莲之上,纯阳灵力沿着经脉运转,随时可以出手。 第356章 替身女子 “姜无许,我的未婚妻,好久不见啊。” 白祈邪咽下带毒的灵肉,旁若无人地和姜无许打着招呼。 水榭内,死寂蔓延,大家都瞠目结舌地盯着这个被大佬点名的后起之秀,暗暗思忖她的来头。 姜无许皱眉,“早就不是了。” 一旁,阿萤觉得白祁邪面色不善,想要暴起出手,却被姜无许强自压了回去。 她的目光落在站在白祁邪身后的女子身上。 鲛人灯的幽光照亮了她的面容。 女子穿着月白长衫,腰悬一柄三尺青锋,剑鞘和剑格都与姜无许的涤尘剑相同。 她微抬下颌,眉眼冷傲,面容竟然与姜无许有七分相似。 魔门体修和枯槁术士都愣住了,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有意思。”魔门体修扯开嘴角,发出一声粗笑。 白祈邪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靠在椅背上,右手随意放在桌案,掌心还沾着拍碎大门时留下的血渍。 “阿许,过来给本座奉茶。” 月白长衫女子伏下身,双膝跪地。 她没有起身,双手托着白玉茶盏,膝行到白祈邪腿边,将茶盏高举过顶。 奉完茶,她仍没有退开,仰头望着白祈邪,伸出舌尖,舔去他掌心干涸的血迹。 女子动作轻柔,脸上带着讨好。 水榭里的亡命之徒发出哄笑。 “白尊主好兴致啊!” “能把这种清高女修训成这样,手段确实不一般!” 阿萤再也忍不住了,霍然起身,袖中青绿灵光翻涌,数十根荆棘藤蔓从青砖下探出尖刺。 “你找死!” 阿萤咬紧牙关,眼眶发红。 一只温热的手掌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周身的灵力压了回去。 “坐下,看戏。” 姜无许神色未变。她端起面前的白水,抿了一口。 “姜姐姐!”阿萤急声道。 姜无许放下茶盏,抬眼看向白祈邪,唇边浮出嘲意。 “上辈子在职场,我见过不少被公司开除后,偷偷租用前东家同款写字楼,还买同款工牌的人。” 她不屑一笑。 “我原以为那已经是自尊心的下限。没想到白尊主还能再往下走一步。打不过正主,就找个残次品放在身边自导自演。你不嫌丢人,旁人看着都尴尬。” 水榭里的笑声停了。 几个方才还在起哄的凶徒互相看了一眼,默默闭上嘴。 白祈邪脸上的笑意凝住。他眸中的血光暴涨,魔气从指缝溢出,扣住跪在脚边女子的下巴。 “残次品?” 他俯下身,盯住姜无许。 女子的下颌骨被捏得发疼,脸色发白,却没有出声。她看着白祈邪,神情只剩敬畏和恐惧。 “姜无许,你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白祈邪的声音变得尖利,“当年你一剑杀我父亲白傲,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魔压冲出体外,撞向四周。 “你夺走我的少主之位,毁了白家道统。我落到今天,全是拜你所赐!你凭什么还能坐在这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教训我?” “白傲该死,你也一样。” 姜无许起身,衣袍被灵力带起。 她迎着白祈邪的视线,开口道: “白傲勾结魔门,意图颠覆宗门,死有余辜。至于你,为了宫若芙叛逃师门,亲手杀了胤渊宗三十八名同门。那些死在你手里的弟子,哪一个不比你更有资格活着?” 姜无许向前走了一步。 “吃里扒外,认贼作父。你身上流着白家的血,做的却全是猪狗不如的事。杀你父亲是他的贪欲,毁掉你前程的是你自己的愚蠢。你把自己的堕落推给别人,连反派都做得不合格。” “住口!” 白祈邪暴喝。 太古魔气冲出体外,凝成黑蟒,撞向姜无许。 姜无许体内的纯阳离火随之爆发,五彩神环在半空显现,凝成巨剑,迎面斩下。 轰隆! 至阳与极阴两股力量在水榭中央相撞。 气浪席卷四周,地下洞窟剧烈震动。头顶的钟乳石接连坠落,横在两人之间的血玉长桌从中间裂开,碎纹沿着桌面和地面蔓延。 姜无许的长发被狂风吹散,涤尘剑的剑意锁住白祈邪。 跪在地上的女子被气浪掀飞,撞上残破石柱。她捂住胸口,抬头看向姜无许。 两张相似的面容被气浪隔开。 她垂下手,指甲刺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落下。 凭什么? 她们有着相似的容貌,姜无许可以掌控一切,自己却只能跪在这里讨好白祈邪。 “两位尊主息怒!” 戴着金丝面具的场主终于坐不住了。他顶着两股元婴灵压,快步挡到两人之间,双手紧握防御阵盘。 “今日是十方血玉庆功宴,黑岩城斗兽场有自己的规矩。私斗者,要受万魂噬体之刑!两位都是斗兽场的顶级战力,若有恩怨,何不在明日的巅峰死斗上一决高下?” 场主满头大汗。 眼下两位爷都是能给他赚钱的主儿,两败俱伤对他来说是最不想看到的结局。 白祈邪眼中的血光收敛几分。 他抬手一挥,身侧那只盛着毒酒的白骨酒杯化为粉末。 黑蟒魔气退回体内。白祈邪整理了一下玄金蟒袍的领口,露出狰狞笑意。 “好,很好。” 他盯着姜无许,逐字说道: “姜无许,别急着死。明天的铁笼死斗,本座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到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握住腰间那柄破剑。” 姜无许没有回应。 她将右手拇指抵在涤尘剑的剑格上。 “铮!” 剑鸣穿过水榭,赤白离火从剑鞘缝隙涌出,照亮整座大厅。残留的九幽魔气被离火烧尽。 魔门体修和术士被剑威逼退,脸上露出惊色。 姜无许拉住阿萤的手,转身走向破碎的水榭大门。 “惊喜就不必了。” 她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白祈邪。 “洗干净脖子,明天擂台上分生死。” 说完,她带着阿萤走入甬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水榭内满地狼藉。 白祈邪站在碎裂的血玉长桌旁,盯着姜无许离开的方向。 他抬脚踹开试图爬到身边的替身女子。 “滚开,没用的东西。” 白祈邪低声笑着,魔气在指尖凝成血色符印。 “明天,你会求我的,阿许。” 第357章 我害了你 “没想到,他们把今天的战斗安排到了这里。”姜无许凝视着眼前的情景。 黑岩城斗兽场第一号主铁笼内,重达十万斤的陨铁闸门轰然合拢。 地面上用于判定胜负的阵纹迅速褪去,暗红色血槽随之亮起。 “上古禁灵血阵?” 看台上的亡命之徒纷纷惊愕起身。 “阵内灵力会被封禁七成,连神识传讯都能切断。这是要杀人灭口!” “她到底得罪了谁?第一主笼已经百年没开过这种灭绝禁制了!” 议论声未落,铁笼中央的地砖轰然塌陷。 三道庞大的黑影从地底深渊跃出。 腐烂血气迅速灌满铁笼。 三头变异双头血蛟分据铁笼三角,每一头都长逾百丈,黑鳞层层叠覆。六颗蛟首同时昂起,幽绿竖瞳锁定姜无许和阿萤。 化神初期。 整整三头化神初期的变异凶物。 更致命的是,血蛟身上披着特制的锁灵玄甲,能够抵御元婴期以下的道法攻击。 姜无许体内的灵力受阵法压制,运转速度骤降。丹田内的五彩元婴光芒暗淡,三千经脉也随之滞涩。 “姜姐姐,阵眼在地下,我破不开!” 阿萤脸色苍白,指尖结出的法印开始发颤。 “别慌。” 姜无许将阿萤拉到身后,拇指顶开涤尘剑格。五彩离火聚在剑尖,没有立刻释放。 “资本家画饼要命,斗兽场老板直接要命。今天这一单,要是活下来,我铁定要跟他加钱。” 话音未落,正前方的双头血蛟率先扑来。 两颗蛟首张开巨口,赤黑色腐骨血炎从喉中喷出。两道火柱一左一右压向姜无许,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血炎扫过陨铁地面,铁板迅速熔化,滚烫的铁水沿着血槽流淌。 “青木天罗,逆转长生!” 阿萤咬破舌尖,将一口心头血喷在乌木簪上。 墨绿色荆棘破地而出,在两人身前结成数层木盾。 荆棘尚未完全展开,腐骨血炎已经压了下来。 嗤啦! 木盾当场化为飞灰。 火毒沿着术法联系反噬阿萤。她的胸骨发出一声脆响,身体向后飞出,鲜血洒落在地。 右侧血蛟借烟尘遮挡逼近,巨尾扫过半空,直奔阿萤的天灵盖。 这一尾足以击碎化神修士的护体灵光。而阿萤仅仅只有金丹期,若被击中,肉身和元神都会被当场碾碎。 “阿萤!” 姜无许踏碎脚下青砖,冲了出去。 禁灵血阵压住了她的身法,她无法施展缩地成寸,只能依靠肉身追上阿萤。 轰!蛟尾重重抽中姜无许的后背的同时,她在半空接住阿萤,将少女护进怀里。 护体莲甲承受不住这一击,当场崩裂,化作漫天光屑。 骨裂声随之响起。 姜无许吐出一口鲜血,血迹溅在阿萤额头上。 两人撞断铁笼边缘的三根精钢立柱,一同摔进废墟角落。 “姜姐姐!你放开我,你快走啊!” 阿萤看着姜无许失去血色的脸,泪水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淌,不断哭嚎着。 “闭嘴。” 姜无许咽下喉间的逆血,擦去唇边血迹。 受创之后,体内的至阳火毒也开始反噬,冲击着她的经脉和脏腑。 换成寻常元婴修士,肉身早已崩溃。 姜无许撑着地面站起身,右手握紧涤尘剑,剑尖斜指地面。 上一世,她通宵赶方案猝死。这一世,她步步为营修到元婴,不是为了死在地下铁笼里的。 贵宾包厢内。 白祈邪倚着白玉栏杆,指尖晃动琉璃酒盏,俯视铁笼内浑身染血的两人。 站在他身后的替身女子阿许露出冷笑。 “白尊主,她快撑不住了。不可一世的姜仙子,现在也成了笼里待宰的野狗。” 白祈邪却突然转身冷脸,“闭嘴!她如何,也是你能置喙的?” 咔嚓一声,琉璃盏被他捏出裂纹。 魔气在他瞳孔深处翻涌,阿许顿时害怕到噤若寒蝉。 铁笼内,三头双头血蛟已经完成合围。 左侧血蛟探出右首,毒牙直取姜无许心口。 姜无许不闪不避,直接迎着蛟首冲了上去。 她抽空体内仅存的灵力,全部灌入涤尘剑。剑身上的太古星纹依次亮起,银蓝神光覆盖整条剑刃。 “给我去死!” 无边勇气驱使着姜无许腾空跃起,避开合拢的毒牙,一脚踏上血蛟鼻梁,顺着蛟首向上疾冲。 赤白离火从剑刃冲出,凝成三丈剑芒。 噗嗤! 剑光横斩而过。 血蛟的右首脱离脖颈,高高飞起。墨绿色蛟血从断口喷出,洒遍半座铁笼。 血蛟发出惨叫,庞大的身躯撞向四周铁栏。 姜无许尚未落地,后方血蛟已经扑到她身后。 咔嚓! 獠牙贯穿姜无许的左肩胛,将她钉在铁栅栏上。 姜无许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翻转右手,涤尘剑顺着血蛟张开的嘴刺入。剑气在蛟首内部爆开,将咬住她的那颗头颅绞碎。 鲜血浸透玄色长袍。 血蛟的獠牙随头骨一同断裂。姜无许抓住刺进肩胛的断牙,将其从伤口中拔出,随后从铁栅栏上摔落在地。 全场再没有半点声音。 数万名赌徒盯着擂台中央的姜无许,连呼吸都忘了。 以元婴修为硬抗三头化神凶兽,接连斩下两颗蛟首。哪怕左肩被贯穿,她也依旧没有后退。 阿萤连滚带爬地扑到姜无许身边,双手按住她血肉模糊的左肩,试图为她输送灵力。 可阿萤的经脉早已干涸,根本挤不出半点灵力。 “姜姐姐……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如果她没有执拗地要来这里,是不是姜姐姐也不会被她拖入此等万劫不复之地? 阿萤浑身发抖,手掌沾满姜无许的血,一遍遍想要按住姜无许的伤口,却终究只是徒劳。 姜无许低头看着坐在血水里的少女,揉了一把她的发顶。“哭什么?” “方案还没执行完,主导人就先撂挑子,这在职场叫违约。” 阿萤歪着头看她,露出一点不解的神色。 “别怕,死不了的。”姜无许这样说着,心里想的却是,她已经苟且偷生这么长时间,就算是死也是赚了。 铁笼内的温度开始急速下降。 那头体型最大的双头血蛟仍保留着两颗完整蛟首。它的双瞳转为血红,两颗头颅同时扬起。 一声震天威吓,地底深渊中的魔气疯狂涌入它的腹部。 蛟身外的玄甲寸寸崩裂,躯体继续膨胀,很快便超过百丈。 两张巨口之间,魔气和血气持续压缩,最终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黑红血球。 姜无许面色凝重。 这是灭魂血光。她在藏书阁里看到过的化神巅峰层次的本命神通,足以摧毁整座地下斗兽场。 第358章 绝处逢生 “结束了呢。”贵宾包厢内,白祈邪意犹未尽地放下酒盏,啧啧两声。 铁笼中,姜无许体内的元婴已经失去光芒,经脉多处断裂,至阳之火也只剩最后一点。 阿萤就在她身后,她不能退。 姜无许吐出一口血沫,双手握住涤尘剑柄,将剑竖在身前。 元神之中,神魂之火开始摇晃。 燃烧百年寿元,引爆本源金印,施展禁术。 这是她眼下唯一能拖着这头血蛟同归于尽的手段。 姜无许抬起头,盯住血蛟口中的黑红血球。 “吼!” 血蛟发出狂啸。 黑红血球骤然爆开,化作一道血色光柱,沿途震裂空间,直奔姜无许和阿萤落下。 毁灭灵压笼罩整座铁笼。 可姜无许正要点燃寿元的时候,阿萤突然发出一声哀嚎,“不……” 她已经亲眼见证了两个所爱之人接连死在眼前,如今,姜无许几乎成了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那缕光,她怎么能容许它熄灭呢。 哀绝滋生勇气。 阿萤望着挡在身前的姜无许,抬手擦掉脸上的血和泪,攥紧双拳,尘封多年的古老封印彻底破碎。 轰! 神威从阿萤体内爆发,压住了铁笼中的灵力和魔气。 纯白神辉冲天而起,贯穿整座地下斗兽场。 上古禁灵血阵刚一接触神辉,阵纹便接连熄灭。地面的血槽崩裂,阵法禁制层层瓦解。 灭魂血光撞上这白光,从最前端开始消散,数息之间便彻底湮灭。 神辉笼罩下,阿萤从血泊中站起。 她的黑瞳已经变成白金色。眉心处,一道古老神印逐渐显现。 神威降临,纯白神光从阿萤体内爆发。 轰隆一声,一株通天神树在斗兽场中央升起。青金色枝桠铺展开来,遮住地下穹顶,树身散出无边生机。 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似乎灵魂都在被洗涤,呼吸都变得格外顺畅。 但紧接着,在这样的神圣之力变成了审判,所有肮脏的灵魂在这样白光的覆盖下都无所遁形。 “吼!”地一声,双头血蛟发出哀鸣。 它口中凝聚的灭魂血球当场崩散,青白流光扫过蛟躯,黑甲大片剥落,露出焦黑的皮肉。 血蛟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被神威压在地面。它的骨骼接连断裂,庞大的身躯砸得地面震动,很快便没了动静。 看台上,数万名赌徒捂住双眼。强光穿过指缝,刺得他们眼角流血,惨叫和惊呼混成一片。 “这是什么道法?破坏性这么强?” “我的眼睛!金丹都快被震碎了!” “我不要在这看热闹了,我要走我要保住我的一条命啊!” 贵宾包厢内,白祈邪起身。 失控的太古魔气震碎白玉栏杆。 他望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阿萤,瞳孔收紧。 “建木神印……这方残破小界里,怎么还会有建木神族的余孽?” 半空中,阿萤的长发变成青金色。 眉心的古朴神纹缓缓流转,散出远古神族的威压。 她眼中的怯懦和惶恐已经消失,神情空寂。无数记忆碎片冲入识海。 崩塌的三十三天,陨落的神魔,染血的天柱。 那场神战的深处,一名身披五彩神甲的战神手持神剑,在神魔围攻中护住幼小的她。 “……姐姐?” 阿萤眼中的神光颤动。她低头看向倒在血泊中的姜无许,扬起唇角。 原来他们那么早就见过…… 之前的她一直受她庇护,如今,她也有了能够护佑姐姐的能力。 凡胎肉体承受上古神格,身体很快便到了极限。 建木神树虚影轰然崩散,阿萤眉心的神印迅速黯淡。她体内的经脉接连破裂,身体失去支撑,如断线的风筝一样从半空坠下。 废墟中,姜无许确认化神期血蛟已经死去,她和阿萤不再会有生命危险,紧绷的心神终于松开。 “加班加到吐血,真他娘的亏本……” 她刚说完,喉头便涌出黑血。眼前一阵昏暗,涤尘剑从手中脱落,整个人也同阿萤一样栽进血污。 姜无许知道,自己和阿萤屡战屡胜,已经成为了斗兽场的摇钱树,斗兽场场主绝对不会放任她们不管。 果然,在短暂的死寂之后,戴着金丝面具的场主从废墟后冲出。 “快开闸,破阵!” 他冲着执法队大喊:“把城里最好的医修全调过来!九转还魂丹、生生造化膏,能拿到什么就拿什么!她们要是少了一根汗毛,老夫扒了你们的皮!” 于是十几名执法队修士抡起重锤,砸开变形的精铁闸门。几名顶尖医修提着药箱冲进铁笼,施展回春术压住两人的伤势。 唰!黑风掠过,白祈邪出现在擂台边缘。 其身上缠绕的黑色魔气令医修和守卫望而生畏,僵在原地一瞬,随后纷纷退开。 白祈邪没有理会他们。他先看了昏迷的姜无许,又看向呼吸微弱的阿萤,右手在袖中收紧,猩红魔光在瞳孔深处翻涌。 这次姜无许被分配到一号铁笼完全是他暗中操作的结果,他原本想看到姜无许血溅三尺,那高高在上的尊严和天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被狠狠践踏。 他执意毁掉她,却又在看到她命悬一线时心忍不住揪紧。 这种感觉太折磨人。 白祁邪看了姜无许许久,明明可以现在补刀,可最终没有动手,拂袖化作黑烟,回到上层包厢。 趁人之危的事情做起来总是缺乏趣味,不如等她醒来,再决高下…… 医修不敢耽搁,立刻用暖玉担架抬起姜无许和阿萤,送往地底最深处的疗伤室。 阴暗甬道的拐角处,一道人影从石壁后的阴影中走出。 月白长衫,腰悬青锋。 替身阿许盯着担架上的姜无许,面容逐渐变得狰狞。 白祈邪那份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执念,全被她看在眼里。 凭什么? 她跪在地上给白祁邪当狗,换来的只有打骂。这个女人明明与白祁邪有那么多恩怨情仇,如今连意识都没有,就重伤濒死,躺在血污里,就能夺走白祈邪全部的注意。 阿许低头看着掌心的血,随后抬眼盯住姜无许。 “姜无许……” 她咀嚼着这个名字。 “既然你快死了,就永远别醒过来。” 第359章 白祈邪的拜访 “快,快把人带到后面去。”斗兽场场主对下人安排着。 “主子,要用您珍藏的九阳生生髓吗?”下人问,这种药物疗效极佳,但因为成本极为高昂,被斗兽场场主当成是用来保命的压箱底宝贝。 “管它什么,把这摇钱树救活,后面还会缺钱?”斗兽场场主眉毛一竖,“快去。” 姜无许被送到了黑岩城地下三千尺,幽泉灵穴。 这里整座石室由万年温玉砌成,池中蓄满了“九阳生生髓”。乳白色灵雾升至半空,遮住了池中人影。 五彩元婴虚悬在姜无许的灵台上,神光已经黯淡,表面裂开数道细纹。纯阳离火仍在跳动,自行抽取池中灵液,修补受损的经脉和骨骼。 即便陷入昏迷,她的神识依旧遵循着社畜时期的底层逻辑。只要没猝死在工位上,身体的自愈系统就得全天候运转。 池边,阿萤盘膝而坐,守护着姜无许。 她已经换下黑袍,穿着一身青色短打,额头和双臂缠着渗血的绷带。三天三夜,她没有合过眼。乌木簪横在膝前,双手扣着法印,留意着石室四周的防御禁制。 禁制一旦有动静,她指尖蓄着的木系灵力便会立刻发动。 三天后,石室内的温度突然下降。 温热的白雾凝成黑色冰晶,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虚空荡开一圈涟漪。 一道修长身影穿过九重绝杀结界,出现在灵池边。这道结界号称能挡住化神巅峰修士,此时却没有半点反应。 来人身穿玄金蟒袍,墨发披散,太古魔气缠绕周身。 “白祈邪!” 阿萤瞳孔骤缩,困意顿消。 她右手拍地,强行从干涸的经脉中压榨出青黑色灵力。 “青木,罗网!” 数十道粗壮藤蔓破土而出,表面布满倒钩木刺,从四面八方绞向白祈邪。 白祈邪没有回头,只拂了一下左袖。 轰! 太古魔气横扫而出,撞碎所有藤蔓。木屑飞散,残余魔气抽中阿萤胸口。 “噗!” 阿萤吐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砸上温玉石壁。 石壁发出脆响,裂纹向四周扩散。数道魔纹钻入阿萤体内,封死她的周身大穴与丹田气海。 阿萤顺着石壁滑落,浑身骨骼像被碾碎一般,疼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她咬紧牙关,泣血呵斥。 但白祈邪置若罔闻。 他走到灵池边,低头看着池中的姜无许。 水汽升腾,湿发贴在姜无许的侧脸上。她双眼紧闭,脸上还残留着失血后的苍白。 白祈邪蹲下身,将手探入温热的灵液。池水接触到他的手指,随即冒出黑雾。 他挑起姜无许散在水面上的一缕长发,指腹慢慢捻过发梢。 “阿许。” 他的声音低哑。 猩红魔光在瞳孔深处翻涌,时明时暗。 “你还是这么讨人厌。” 白祈邪盯着她,唇角一点点扬起:“不管在胤渊宗,还是在地下铁笼,你都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你看我的时候,也永远只有厌恶。” 昏睡中的姜无许蹙起眉。她体内的至阳真火感应到至阴魔气,自行亮起微光,驱逐那只探入池中的手。 这无疑激怒了白祁邪。 他的手掌骤然下移,五指扣住姜无许的咽喉,将她从灵液中提了起来。 水花四溅。 姜无许半身离开池水,水流沿着单薄的衣衫淌下,露出尚未愈合的伤口。 呼吸被截断,她在昏迷中发出一声闷哼,脸色很快涨红。 “放……放开她!” 阿萤喉间涌出血沫,仍在拼命催动体内的建木神印。神力透支之后已经陷入沉寂,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冲开白祈邪留下的禁制,只能徒劳地坐在那,目眦欲裂。 白祈邪俯身靠近姜无许,寒气落在她耳侧。 “姜无许,睁眼看看我。” 他手上逐渐加力:“你的命就在我手里。只要我动一动手指,就能捏断你的脖子。” 姜无许的颈骨受到挤压,发出咯吱声,她毫不怀疑,再加一分力道,她的肉身和纯阳元婴都会被魔气震碎。 她可以此时惊恐醒来,可她紧抿唇角,不愿求饶。 白祈邪皱眉,盯着姜无许那副要杀要刮悉听尊便的模样,忽然觉得就这么掐死她有点太便宜她了。 她一剑杀了他的父亲,夺走了他的一切,怎么能这样简单地死了呢。 白祈邪终于为自己找到了借口,突然松手,将姜无许扔回池中。 池水翻涌,姜无许重新沉入灵液。她胸口起伏,接连呛咳几声,沉寂的神识也被疼痛惊醒。 白祈邪站起身,抬手拂去衣摆上的水珠。 “你得活着,姜无许。” 他仰头看向洞顶,低声笑了起来:“你不是想去上界吗?不是认定自己能打破所有规矩吗?本座会留着你的命,让你亲眼看看三千世界的尽头。” 他相信,当姜无许见识到母神把所有界域都当成培育神魂之地,诸神之战则是收取神魂的手段的时候,必定会天崩地裂,痛不欲生,到时候自会求他杀了她。 白祈邪从袖中取出一枚护心玉佩。玉佩通体乌黑,其中封着一缕极阴魔气。 他随手一掷。 啪嗒。 玉佩落在灵池边,幽暗魔光铺过温玉地面。 “好好活下去,我的未婚妻。” 白祈邪冷笑一声,身形逐渐散开,化作黑雾消失在虚空中。 笼罩石室的魔压随之消散。 阿萤身上的禁制解除,她扑倒在地,随即用手撑住身体,爬向灵池。 看见池边的黑色魔玉,她立刻拔下发间的乌木簪,将玉佩抽飞。 极阴魔玉撞上石壁,当场碎裂,残存的魔气也散入空中。 “咳……咳咳……” 姜无许在灵液池中睁开双眼。 她扶住池沿,咳出呛入肺腑的灵液,又摸了摸脖颈上的指印,偏头吐出一口血沫。 “大半夜跑来病房,给受害者画饼立人设……” 姜无许撑着池沿起身,只觉真够无语的。 她指尖捏出法印,五彩灵力覆盖全身,凝成衣袍,同时蒸干了周身水汽。 “阿萤你说说,白祈邪这脑回路,是不是不去当PUA大师真是屈才了?” 第360章 阿许的算计 “姜姐姐,你醒了!” 阿萤眼眶通红,扑上来扶住她的手臂。 姜无许拍了拍阿萤的肩,低头查看地上的玉佩残渣。 碎片中央,一缕极细的金色神纹亮了一下,随即隐没。 那并非魔气。 这是上界执法神殿留下的神道追踪印记。 白祈邪以为自己在用魔道秘法掌控姜无许,却不知道,他早已成了神殿锁定的目标。 一道庞大的暗红法阵从地底向外延伸,血煞沿着阵纹流动,逐步覆盖九幽斗兽场的穹顶。 突然,斗兽场内钟声响起,打断了姜无许的思绪。 她像上紧了发条一样翻身下床,准备往斗兽场方向走去,衣袖却被阿萤死死拉住。 “姜姐姐,你的内伤还没好,这场前三晋级赛不能打!”小丫头疯狂摇头,眼眶红红的。 “排期已经定死了,哪有中途撤回的道理。” 姜无许执拗地拂开阿萤的手。她丹田内的五彩元婴尚有裂纹,只能将纯阳离火强行压入四肢百骸,封住翻腾的逆血。 社畜的信条向来简单,只要没咽气,手头的活儿就得做完。 她抬步踏上九号擂台。 重力骤然压下。靴底撞上玄铁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对面的闸门轰然升起。 一名九尺高的巨汉迈步走出。他赤裸上身,皮肤呈古铜色,双臂肌肉隆起,手中倒拖着一柄重达八千斤的开山巨斧。 连胜榜第三,人称“碎岳狂尊”,半步化神境体修。 “小娘子,听说你连胜了十场?”巨汉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战斧拖过地面,擦出刺目的火花,“瞧着倒是细皮嫩肉的,不如就为我新定制的斧头开刃吧。” 姜无许翘起唇角,“鹿死谁手,尤未可知。” 她按住涤尘剑柄。 “当啷!”一声,铜锣敲响,死斗开启。 巨汉狂吼一声,周身血气冲天。他一脚踏裂地面,双手抡起开山巨斧,掀起狂风,直劈姜无许的天灵盖。 姜无许侧过身,正要施展身法,脚下的太古重力阵纹突然发出嗡鸣。 阵纹从深蓝转为暗紫,擂台上的重力也在这一刻暴增百倍。 砰! 玄铁地面凹陷下去。姜无许双腿像是灌铅一般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灰白烟气从玄铁缝隙中渗出。 姜无许皱起眉头。 这应该是她在藏书阁记载的蚀骨化功散。 此毒无色无味,专门消解修士的丹田灵力与护体罡气。 毒气刚触及靴底,姜无许经脉中的纯阳离火便迟滞了一瞬。 “死吧!” 巨汉狞笑着压下巨斧。斧刃撕开空气,距离姜无许的眉心只剩半尺。 台下的阿萤失声尖叫,数万赌徒还没来得及出声,斧刃已经落下。 姜无许没有慌,眼中燃起战意。 避不开,那就不避。 她直接咬破舌尖,五色灵力汇聚在一起,互相冲撞,俨然有了自爆的趋势。 巨汉没想到对方竟然对自己如此心狠,被惊得手中斧头迟滞了一瞬。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姜无许的灵力汇聚在一处,却并没有攻向他,反而攻向了脚下的阵法。 轰然一声,她挣脱了阵法带来的重力束缚,在千钧一发之际仰身。 嗤啦!一声,斧刃擦过她的鼻尖,斩断额前数缕青丝,砸入玄铁地面,留下一道三尺深的沟壑。 巨汉一击落空,来不及收斧。 “轮到我了。” 姜无许借势抬脚,重重蹬在巨斧侧面,身体贴着地面向前滑出。 呛啷! 涤尘剑骤然出鞘。 她没有变招,只斩出一道凝练的五彩剑芒。纯阳离火卷入断脉喷出的精血,凝成炽烈细线,由下至上掠过巨汉的脖颈。 巨汉的身体僵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开山巨斧也随之脱手砸落。 一道血线从他的颈间裂开,头颅冲天而起,血泉喷上九号铁笼顶部。 轰隆! 无头尸身砸在擂台上。 斗兽场安静了一息,随即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姜无许单膝跪地,咽下涌到喉间的内脏碎沫,抬手在胸前接连点下数道封穴指诀,止住断脉处的血。 她以涤尘剑作拐杖,重新站了起来。 看台角落,一名身穿月白长衫、腰悬仿制长剑的女子正慌忙转身,试图混入退场的人群。 正是替身阿许。 姜无许盯着她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拇指摩挲着染血的剑柄,唇边浮起讥诮。 那抹毒药出自何处,她拿脚趾头也想地清楚。 不过是阿许错把白祁邪对她的一次次接近当成了示好,于是怀揣嫉妒,给她设下必死的棋局。 却没想到,她的灵力天生具有化解此等毒药的能力。 姜无许垂下眼睫,轻轻摇头。 手段拙劣,心胸狭隘。 即便顶着一张与她相似的脸,阿许也走不了多远。 深夜,黑岩城地牢最深处。 阴冷潮湿的石室里没有灯火,石壁渗出的黑水一滴滴落在地上。 啪! 缠绕黑色魔焰的九节骨鞭狠狠抽下。皮肉裂开,焦糊味在暗室中散开。 替身阿许被四根穿胛铁链吊在半空,浑身衣衫破碎,伤口深可见骨。她清秀的脸上全是血污,双眼死死盯住前方的阴影。 白祈邪坐在玄木椅上,身穿玄金蟒袍,墨发披散,修长的指间转动着一枚暗紫色的残破阵盘。 阵盘中央嵌着一道尚未燃尽的专属毒符,上面残留着阿许的本命精血。 这正是白天九号擂台上引动百倍重力、释放蚀骨化功散的罪证。 “是你做的。” 白祈邪盯着阿许,如视死物。 见事情败露,阿许反而无畏无惧地仰起头,吐出一口血水,惨笑道:“是我动的手脚,那又怎样?” 她死死扯住铁链,冲着白祈邪嘶喊:“白祈邪!我每天学她穿白衣,学她拿剑,跪在地上讨好你,你连正眼都不肯看我!” “她到底有什么好?她杀了你爹,灭了你满门,她看你的时候只有恶心!” “你抓我来当替身,就是因为你自卑,你懦弱!你得不到她,只能折磨我,守着那点可怜的自尊!” 咔嚓。 玄木椅的扶手在白祈邪掌下化作齑粉。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 一团九幽魔火扑上阿许的右臂。 第361章 万兽血祭 “啊!” 阿许发出惨叫,整条右臂迅速干瘪、焦黑,最后只剩一截枯碳。她痛得浑身抽搐,冷汗混着血水淌下,却没有求饶,反而大笑起来。 “杀了我啊!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白祈邪,你永远是个输家!姜无许就算死在这座斗兽场,也只会恨你入骨,永生永世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白祈邪起身走出阴影,停在阿许面前。 他伸手扣住阿许的下颌,五指收紧。 咔嚓!一声,阿许的下颌骨当场碎裂,嘲笑和惨叫全被堵回喉咙。 “死?” 白祈邪俯下身,猩红双瞳映着阿许满是血污的脸。 “你想得太简单了。” 他松开手,俯视着她:“你以为本座留在黑岩城,只是为了陪你们玩这场擂台戏?” 白祈邪指尖溢出极阴魔气,侵入阿许的识海,将她残存的神智撕碎。 “整座九幽斗兽场,从千丈地底到穹顶结界,原本就是一座活体熔炉。” “斗兽场场主以为自己养的是摇钱树。这里的数万赌徒、连胜凶徒和太古妖兽,其实全是本座选定的祭品。” 白祈邪低声笑了起来,猩红双瞳透出癫狂:“再过三日,万兽血祭开启。无边怨煞会吞没整座黑岩城,将城中生灵炼成极道魔躯的养料。” “至于姜无许……” 他任由阿许垂下头,失去支撑。 “只要把她困在这座熔炉里,折断她的羽翼,碾碎她的傲骨,她就逃不出本座的掌心。” 这样残酷的计划徐徐展开,阿许不寒而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白祈邪嫌恶地收回手:“扔进万蛇窟。” 两名魔门死士从阴影中现身,斩断铁链,拖着半死不活的阿许走向石室深处的无底黑洞。 呜咽很快消失了,只剩蛇群撕咬血肉、咬碎骨头的声音。 白祈邪转身走出暗室,踏入甬道。 黑岩城上空,铅云已经遮住星月。 一道庞大的暗红法阵从地底向外延伸,血煞沿着阵纹流动,逐步覆盖九幽斗兽场的穹顶。 斗兽场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悬挂在九幽斗兽场上空百年的九座玄铁囚笼轰然坠落,接连砸入地底深渊。 岩层大面积崩塌,暗红色血煞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八卦血阵随之覆盖整座死斗场。 宽阔的场地很快灌满血水,数以万计的太古妖兽残魂从中浮现,变异凶兽也接连爬出。 断肢翻滚,獠牙森白,无数怨魂混在兽群之中,咆哮声震的溶洞穹顶不断落下碎石。 看台上,数万赌徒早被阵法威压死死按住,只能伏在地上,连手指都动不了。 “万兽血祭……他们要拿整个黑岩城当养料!” “疯了!这帮人全疯了!” 血阵中央,姜无许与阿萤背靠背站着。 虽然不明白这次的暴动究竟因何而起,但是她们得先活下去,才有机会弄清真相。 阿萤眉心的建木神印光芒大盛,白金神光从她周身荡开,凝成数千道青金锁链。 锁链横扫四周,扑来的妖兽残魂刚触及神光,便当场消散,只剩零星黑灰。 “姜姐姐,阵眼在前面,就在那座白骨祭坛!” 长发被气浪卷起,阿萤抬手指向前方,声音依旧清亮。 “看见了。” 姜无许握紧涤尘剑,眼中没有半点惧意。 尽管体内的五彩元婴仍有裂痕,可在纯阳离火的冲击下,一股决绝凶厉的剑意已经透体而出。 脚下兽尸被一脚踏碎,姜无许借力冲出,涤尘剑同时出鞘。 璀璨的五彩剑芒撕开重重血雾,至阳真火沿着剑气横贯百丈,大片烈焰顿时席卷前方。 尚未来的及近身,百余头三阶魔蛛便在烈火中烧成灰烬。 一前一后,两人配合的毫无间隙,硬是在无边兽潮中杀出一条直通祭坛的血路。 素手抬起,阿萤操控青木秩序锁链凌空交织,封死上空,数头俯冲而下的五阶赤翼血蝠当场被绞碎,腥臭兽血洒落满地。 另一边,姜无许持剑直进,剑光每次闪过,都有高阶妖兽头颅滚落。 不过半炷香,两人脚下已经堆满妖兽残肢。 “吼~” 白骨祭坛深处,骤然传出一声咆哮,震的众人耳膜剧痛。 破土而出的,是一尊高达十丈的九阶黑甲尸王。 尸王握着一柄残破的断魂巨戈,浓郁死煞缠绕全身,猩红巨眼牢牢锁住姜无许。 化神巅峰! 整座八卦炼狱的阵枢核心,正是这尊尸王! “蝼蚁,过来受死!” 尸王竟能口吐人言,断魂巨戈随即裹挟滔天煞气,朝姜无许头顶砸落。 周围血水被狂暴气浪瞬间排开,地面也在巨力之下寸寸开裂。 阿萤眼神一沉,双手迅速结印。 “建木降世,给我锁!” 轰! 八根合抱粗的青金神木猛然冲出地面,从四面八方缠住尸王,将它的四肢与躯干同时封死。 远古神纹在神木表面接连亮起,迎着尸王爆发的煞气,硬生生撑住了那柄断魂巨戈。 动作骤然受阻,尸王疯狂挣扎,八根神木顿时裂痕密布。 可对姜无许而言,这一瞬已经足够。 凌空跃起的刹那,姜无许将全身精血与纯阳离火尽数压入涤尘剑尖。 剑刃发出尖锐长鸣,五彩光华急速收拢,最终凝成三尺锋芒。 “太古星辰,破妄一剑!” 锋芒一闪而过。 一道细微光痕穿过尸王眉心,从它后脑透出。 下一瞬,庞大的尸躯僵在原处,极阴死气被冲入体内的至阳离火彻底引爆。 轰隆! 十丈尸王当场炸裂,碎石与黑灰席卷四周。 失去阵枢核心,白骨祭坛上的八卦血阵发出刺耳震鸣,阵纹随即一寸寸崩开。 翻滚在半空的血煞迅速消退,一道刺目金色接引神光穿透穹顶,笔直落下,将祭坛中央的姜无许与阿萤笼罩其中。 整座九幽斗兽场彻底安静下来,空旷地宫中,只剩姜无许粗重的喘息声反复回荡。 “啪、啪、啪。” 悬空看台上,忽然传来几声清脆掌声。 戴着金丝面具的场主从虚空中走出,跟在他身后的,是近百名神色冷酷的黑袍执事。 他低头俯视祭坛上的两人,眼中的贪婪再也没有遮掩。 “精彩,真是精彩!” 他看着姜无许和阿萤像是在看两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第362章 不让走 “两位能跨阶斩杀黑甲尸王,破了这八卦血阵,属实让本场主大开眼界。” 场主拍了拍手,虽在赞贺,语气却不乏生意人的算计之意。 两名执事捧着沉香木托盘快步上前,盘中静静卧着两尊镂空暖玉盒。 盖子尚未完全揭开,浓郁的药香与沛然生机已然漫过整座白骨祭坛。 左边玉盒中,盛着一汪乳白粘稠的灵液,隐有真龙虚影在灵液中翻滚游弋;右边盒内是一截通体碧绿、散发着远古苍茫气息的古木断枝。 “万年地心淬体乳,可肉白骨、续天脉;上古建木残枝,乃是木系修士梦寐以求的通天神物。” 场主抬手虚引,语气格外慷慨:“黑岩城向来不亏待功臣。二位打出了斗兽场百年难遇的辉煌战绩,这是老夫给你们的嘉奖。” 在他看来,底下这两人完全是取之不尽的极品灵矿。 投入两件绝品天材地宝,不仅能让她们彻底恢复,更能将战力推至更高层次,为接下来的万兽狂潮赚取千万级别的灵石收益。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祭坛中央,姜无许拄着涤尘剑,喉间溢着血沫。 她看着飘落到面前的玉盒,眉梢微挑。 前世公司年底发年终奖和股权激励,往往意味着接下来要通宵连轴转加班。 老板给钱从不是做慈善,无非是想把员工榨出更多油水。 但既然资源都送上门了,怎么会有不薅羊毛的道理? “场主大气。” 姜无许干脆利落的抬手,一掌拍开玉盒禁制。 她甚至没有调息等待,直接张口,将整盒万年地心淬体乳吞入腹中。 “姐姐!”阿萤刚想阻拦,却见姜无许神色如常,只得依言捧起那截建木残枝。 灵乳入喉,化作滚烫的热流顺着食道倾泻而下。 姜无许体内原本布满裂纹的经脉,在至纯灵液的冲刷下疯狂重塑。断裂的骨骼发出噼啪爆响,肌肉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咬合。 丹田气海之中,原本黯淡无光的五彩元婴猛然睁开双目,张口狂吸。 纯阳离火混合着地心淬体乳的药力,在四肢百骸间形成强劲洪流。 元婴体表的裂痕彻底愈合,金光大盛,身形骤然暴涨半寸。 元婴中期! 元婴中期巅峰! 狂暴的五彩灵压自姜无许周身轰然爆发,气浪直接将脚下的白骨祭坛震成齑粉。 另一侧,阿萤盘膝而坐,双手扣住建木残枝。 青绿色的神霞自她掌心升腾而起,古木断枝化作纯粹的生机神性,尽数没入她眉心处的神印之中。 阿萤长发无风自动,眉心神纹彻底凝实,散发出上古神族独有的浩瀚威压。 体内原本阻滞的灵力屏障轻易无比的破碎。 筑基巅峰的壁垒轰然崩塌,一颗圆滚滚、青金交织的金丹在她气海中缓缓成型。 水到渠成,金丹初成! 悬空阶梯上,场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当即化为更深的狂热。 当场炼化,当场突破。 这两人的底蕴与潜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数倍。 只要牢牢攥在手里,整个南域的地下盘口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呼……” 姜无许吐出一口浊气,周身衣袍无风自动,染血的长衫在灵火中化为飞灰,露出一袭干练利落的玄色劲装。 她反手一震,涤尘剑铮然入鞘。 “药力不错,工伤算结清了。” 姜无许拍了拍衣袖上的碎灰,抬头看向高台上的金丝面具人。 “按照最初签的契约,十场死斗已满,积分累计第一。场主,把我和阿萤该得的分红灵石结一下,我们赶时间,今天就离场。” 此话一出,空旷的地宫中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原本弥漫在四周的狂欢气氛瞬间消失殆尽。 站在场主身后的上百名黑袍执事,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握住了腰间佩刀的刀柄。 强烈的杀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死死锁住祭坛中央的两人。 场主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姜无许,脸上面具遮住了神情,但那双露在外的眼睛,已然没了方才的笑意,只剩冰冷的俯视。 “离场?” 场主啧啧两声。 “姜道友,老夫刚刚赐你万年地心乳,助你突破元婴中期;赐这丫头上古建木,助她凝结神品金丹。” “吃光了老夫的本钱,扭头就想走?天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家伙以为他们买了门票进来,是把自己签了卖身契送给他的吗? 阿萤闻言霍然起身,却被一边的姜无许拦住。 她向来先礼后兵。 于是还在跟场主讲道理。 “契约上写的清清楚楚,打满十场即可自由离去!你们斗兽场白纸黑字盖了血印,难道想反悔?!” “契约?” 场主认为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小丫头,在黑岩城地下,老夫的规矩才是契约。你们难道忘记了自己签的那张生死状了吗,它的意思是生是斗兽场的人,死是斗兽场的饲料。” 他不再掩饰眼底的贪婪与掌控欲,完全是在看两件试图逃出掌心的名贵器物。 “留下来,做斗兽场的镇场杀器。接下来的每一场,老夫可以让给你们三成纯利。若是不识抬举……” 场主猛然抬起右手,衣袖一挥。 轰隆一声巨响! 整座地下斗兽场剧烈震颤。 千丈之外,斗兽场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上方,重达万斤的玄冰巨锁带着刺耳的锁链声呼啸坠落,严丝合缝的砸入地面凹槽。 八道粗壮的幽冥锁链同时贯穿玄铁巨门,将唯一的生路彻底焊死。 退路全断。 场主垂下目光,冷森森的盯着姜无许: “那便横着出去。” 阿萤如临大敌。 如今敌众我寡,硬拼怕是没有生路可走。 她有点六神无主,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姜无许。 而后者看着落下的大门,神色平静,甚至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 “画饼不成改明抢,连离职流程都不给走。” 她嗤笑一声,缓缓握住涤尘剑柄,五彩真火在指缝间跳跃。 “加班我可以忍,但想扣我结算的工资,还想把我焊死在工位上……” “你这老登,是真嫌自己命长了是吧?” 第363章 魔化 “呵呵呵……哈哈哈哈!” 场主站在石阶顶端,肆无忌惮地笑着,肩膀耸动。 “真的有意思,本座活了这么多年,倒是很少见到这样嫌命长的人了。” 他忽然抬起那只枯瘦无比的手掌,五指扣住金丝面具边缘。 指甲刺入血肉之中,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紧接着,连同脸皮一起,面具被硬生生从脸上扯了下来。 诡异的是,竟然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面具与人皮脱落时,一股极浓的腐烂恶臭立刻席卷全场。 人皮之下哪里还是人类的五官,分明是一团疯狂蠕动的暗紫色烂肉。 数以千计的复眼密密麻麻嵌在肉瘤之间,每一次眨动,都会淌下浑浊发黑的脓液。 数十条布满吸盘与倒刺的漆黑触须从他脖颈和胸膛撕裂衣袍钻出,在半空中狂乱舞动。 “太古千眼魔?!” 看台上残存的数万赌徒见状,纷纷发出极其凄厉的哭嚎。 魔相显露出来,无形的邪念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数十名修为稍弱的筑基修士双目充血,抱着脑袋在地上疯狂翻滚,七窍流血,当场神智崩溃化作疯癫血奴。 “真正的黑岩城场主,早在三百年前就被本座吃的干干净净了!” 邪魔的千百只复眼同时聚焦在姜无许身上,发出重音。 “这处斗兽场,从始至终就是本座圈养血食的牧场!” “你们这群自作聪明的蝼蚁,赢了给本座赚灵石,输了给本座当血食。至于你们这两个最肥的摇钱树,哪怕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最终也逃不过被本座吸干神魂,同化为肉傀的下场!” 触须抽击虚空,震的整座地宫上方石屑簌簌坠落。 邪魔周身翻涌出近乎化神后期的恐怖魔威,冷酷宣判: “整座黑岩城早融入了上古死斗契约,阵法和本座的神魂相连。想活着出去?除非你们能斩杀本座,夺走这斗兽场的掌控权!” “否则,你们今生今世,都只能烂在这座铁笼里!” 绝望的气息在地底蔓延。 上百名黑袍执事齐齐跪倒在地,身躯扭曲变形,化作一头头半人半魔的怪物,结成杀阵将白骨祭坛围的水泄不通。 阿萤上前一步,与姜无许并肩而立。 在斗兽场这么多场的比赛磨砺下,她已经把自己锻炼地足够勇敢坚强。 她眉心处青金色的建木神印格外明亮,右手横空一握。 “建木降世,诛邪!” 纯净的白金神辉冲天而起,漫天青绿神木虚影互相交织,化作数百柄散发着上古审判神威的金光长矛,锁定上空的千眼邪魔。 神性克制魔性,邪魔身上的千百只复眼被神光照射,顿时冒出刺鼻的焦臭黑烟。 贵宾包厢方向,碎石炸裂。 白祈邪缓步踏出,玄金蟒袍在风中作响。 他反手拔出腰间那柄漆黑的九幽魔剑,猩红双瞳中杀机凛冽。 “恶心的杂碎。” 白祈邪语气森寒:“本座布下的万兽血祭,也是你这头寄生虫配染指的?” 至阴魔气自他脚下疯狂蔓延,与阿萤的建木之光、邪魔的邪秽死气在地宫半空碰撞,形成三足鼎立的恐怖气场。 站在风暴核心的姜无许,脸上却没有半分惊慌之色。 她没有看白祈邪哪怕一眼。 她手腕微抖,涤尘剑斜指地面,甩掉剑刃上的污血。 “给死人打工,被黑心老板PUA,连离职证明都扣着不给发。怎么就这么恶心人呢。” 姜无许往旁边淬了一口。 她摊开手,颇为无奈地一笑。 “既然老板不肯走正规离职流程,那我就只能物理给老板超超度了!” 嗡!地一声,丹田气海之中,刚刚突破至元婴中期巅峰的三寸元婴猛然怒睁双目。 磅礴的至阳灵力全面爆发开来,顺着重塑后的三千经脉狂暴涌入涤尘剑内。 剑身七颗太古星纹亮起,银蓝剑芒暴涨百丈,炽烈纯阳真火化作五彩烈焰,将周围扑上来的魔化执事直接烧成飞灰。 咔嚓! 姜无许双足用力踏地,白骨祭坛寸寸碎裂。 她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不退反进,迎着那铺天盖地的腥臭触须悍然冲天而起! “太古星辰,开天!” 百丈五彩剑芒撕裂长空,纯阳离火在剑锋前凝聚成一点极致的白芒,直刺千眼邪魔正中央跳动的心核要害。 “狂妄蝼蚁,找死!” 千眼邪魔狂怒嘶吼,数十条粗壮触须化作重重黑网,裹挟着化神后期的滔天死煞迎面绞杀而下。 轰隆! 极阳之剑与极邪之触在地宫上空狠狠撞击。 刺目的光芒淹没了整座斗兽场。 九幽魔刃撕开毒雾,与纯阳剑锋在地宫穹顶轰的撞在一处。 气浪交错,姜无许和白祁邪错身而过。 虚空中,一根附着绿液的骨刺破空袭来,直刺姜无许后心。 明明与姜无许之间相隔血海深仇的白祈邪,却下意识地足尖踏碎虚空,手腕下压,魔剑翻出一道圆弧,为姜无许反手挑飞那枚暗箭。 动作熟练到令白祁邪自己都感到惊讶。 他的剑锋斜撩,带起三尺冰霜。 那是当年在胤渊宗飞雪坪上,他握着她的手,一招一式教过的拂雪剑法。 那时候,宫若芙还没有被姜玄烨收养,而他和她之间还是祖辈定下的娃娃亲,心里默认会是相濡以沫一生的人。 纵然他嘴里嫌弃她资质平庸、出剑死板,教不上两遍便拂袖离去,却总是躲在暗处为她一次次受伤而暗暗心揪。 白祈邪眼底血光微颤,像往前那样开口道:“阿许,你这一招……还是偏半寸。” 只可惜,曾经的姜无许早就死在了当初的一场矿难中。 如今这副躯壳里藏着的,是穿书而来的社畜姜无许。 听到白祁邪动情的呢喃,姜无许身形未停,涤尘剑横扫而出。 炽烈纯阳真火顺着剑气奔涌,将断落的骨刺瞬间焚成飞灰。 她没有转头给白祁邪一个多余的眼神,语气冷淡至极。 “我听不懂,白尊主在说什么。” 白祈邪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一瞬间,他心头猛的沉下去,极阴魔气不受控的逆流冲撞经脉,逼的他喉头发腥。 完全听不懂。 这不是怨,也不是恨,而是彻头彻尾的遗忘与漠视。 她把那段过去连同他这个人,一起随手扔进了垃圾堆里。 第364章 顾行舟的救援。 “桀桀桀!真是感人至深的旧情复燃!” 千眼魔发出阵阵狂笑。 整座地宫剧烈晃动,千丈血池掀起数十丈高的腥臭狂澜。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叙旧,那就一起进本座的肚子里做一对苦命鸳鸯吧!” 千眼邪魔胸腹间的烂肉猛然向两侧撕裂,露出一张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 恐怖的吸力笼罩全场。 看台上瘫软的数万赌徒与残存的魔化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吸入巨口之中。 “救命!场主饶命啊!” “不……不要吃我!” 骨骼碎裂声与咀嚼声回荡在溶洞里,令人头皮发麻。 吞下数万生灵与死士后,千眼魔身上的脓包肉瘤疯狂增生膨胀。 它的身躯拔高至百丈,密密麻麻的复眼全部转为死寂的灰白色。 化神巅峰! 半步炼虚! 腐朽沉重的威压轰的砸落,悬空的水榭石桥寸寸爆裂,砸落深渊。 “噗!” 白祈邪首当其冲,护体魔煞被威压硬生生碾碎。 他被巨力扫中胸口,倒飞出数十丈,单膝砸裂地面,生生咽下一口涌到嘴边的黑血。 另一侧,姜无许双手按住涤尘剑柄,将剑身狠狠刺入地面。 纯阳神环剧烈颤动,五彩真火在浩瀚威压的挤压下迅速黯淡。 元婴中期的灵力底蕴面对这等近乎炼虚的凶物,终究杯水车薪。 阿萤咬破指尖,将神血抹在乌木簪上,试图强行唤醒沉睡的建木神威。 但灵力反震了。 神力顺着经脉倒灌而回,阿萤喷出一口鲜血,跌坐在地,脸色惨白。 “姜姐姐……”阿萤看着姜无许的背影,满眼绝望。 “蝼蚁,给本座化为脓血!” 千眼魔百丈身躯拔地而起,一只由怨魂与烂肉凝聚而成的巨爪升起,很快遮蔽住地宫穹顶,留下一片阴影。 死寂黑光覆盖整座铁笼,将姜无许所有的闪避空间锁死。 巨爪落下。 “姜无许!” 远处的白祈邪目眦欲裂,根本不顾体内魔气暴走,发疯的向前猛扑而出。 他伸出满是鲜血的右手,试图撕开虚空抓向姜无许。 狂暴的血浪横扫而过,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绝壁,将他狠狠震退,死死隔绝在外。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巨大的死光魔爪,朝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当头砸下。 姜无许仰起头,被狂风掀起满头青丝。 她看着头顶压下的庞然大物,丹田内的五彩元婴猛然站起,周身真火再度暴涌。 想让她认命等死? 上辈子连轴转加班猝死在工位上,那是不可抗力。 这辈子剑在手里,命由自己,谁也别想白嫖她的命! 她正要不惜代价点燃元婴本源,撕开这条绝路。 下一刻。 天地骤然一静。 嘈杂的魔吼、翻滚的血浪、刺鼻的腐臭,在这一瞬间全被按下了止音键。 一道极其清冽浩瀚的剑光,自地宫裂缝处直劈而落。 那道剑光太快,也太纯粹。 没有多余的灵力波动,只有极致的锋锐与冰寒。 刺啦! 那只漆黑巨大的魔爪在半空中僵住,跟着从正中央齐齐断裂。 伤口极其平滑,切口处附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轰! 断裂的巨爪砸在废墟之中,激起漫天烟尘。 半空之中,残破的虚空裂缝缓缓撕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自风雪中缓步踏出。 风雪散尽,霜华漫天。 来人身穿青白道袍,广袖当风,悬停于半空之中。他眉目清俊,掌中青锋未染半点污秽,周身纯正浩荡的纯阳道韵随之荡开,硬生生在腐臭滔天的魔窟内撑开一片清朗乾坤。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姜无许惊喜道,“你不是在岛上和你父亲在一起?” 顾行舟温和地朝她颔首,“父亲和古树融为一体,根系发达,对危险的感知异于常人,他得知你有难,催我前来的。” 看着二人旁若无人地叙旧,白祁邪心里嫉妒丛生。 从前他就光风霁月功力深厚的样子俘获胤渊宗万千少女的芳心,如今到了这样穷乡僻壤之地,却依旧神兵天降一般来解救姜无许,破了他都破不了的困境。 这时,姜无许推了顾行舟一把。 “大师兄,带阿萤退守阵眼,别耽搁!” 姜无许没给他选择的机会,直接把脱力的阿萤塞进他怀里,同时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淬在涤尘剑上,强行压制体内翻江倒海的脏腑剧痛。 救兵到了,就该执行撤退方案。 顾行舟垂眸看了姜无许一眼,没有任何推诿,直接凌空并指成剑,三十六道剑光交织成阵,稳稳托住昏迷的阿萤,化作流光直奔地宫边缘的传送阵纹疾掠而去。 这副毫无保留的默契与信任,刺痛了白祈邪,如同给他的心做了炮烙之刑。 “姜无许!凭什么?” 白祈邪近乎癫狂的冲着姜无许低吼:“我甘冒神魂暴走的风险替你挡招,你却对我不假辞色,但顾行舟一出场,你就对他百般小鸟依人?” 姜无许双手挽出剑花,五彩真火重新自剑锋燃起。她连眼角余光都懒得施舍给白祈邪,只冷冷道,“他是同门,你是叛徒。” “认不清自己的定位,就滚一边去,别碍着我干活。” 字字诛心。 白祈邪身形剧烈晃动,只觉天旋地转。 千眼魔怒吼出声。 断爪之痛终于让他彻底狂暴。 半步炼虚的魔威轰然炸裂,百丈肉躯上,数千只灰白复眼同时暴睁,黏腻的脓液变成血雨倾盆而下。 虚空扭曲,万道灰白死光撕裂穹顶,交织成毁灭天地的狂暴杀阵,将整座地宫完全覆盖! “想跑?一个都别想走!” 砰砰砰砰! 密集的死光轰在火羽之上,激起滔天火星。反震之力顺着剑身冲入经脉,姜无许体内的元婴剧烈摇晃,裂痕再度蔓延。 她直觉不妙。 果不其然。 下一刻在漫天死光掩护下,千眼魔隐藏在肉瘤下方的一截漆黑骨尾突兀破空而出。骨尾表面生满惨白倒刺,撕裂空间,无声无息的抽在姜无许的左肋之上。 咔嚓!。 护体罡气被轻易撕碎,剧痛瞬间剥夺了呼吸。姜无许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倒飞而出。 第365章 血色往事 “许许姐姐!”远处,阿萤看着兜头罩在姜无许上方的黑影,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她想上前,却被顾行舟含泪拉了回去。 姜无许没空理会外界纷扰。 此时,千眼魔百丈高的躯体迎面压下,腹腔间横裂的血口喷出腥臭狂风。数排巨齿挂着黏液,对准姜无许的头颅咬下。 “姜无许!” 远处的废墟上,白祈邪目眦欲裂。 他五指成爪,狠狠插进胸膛。 极阴魔气失控,逆冲识海。 一缕黑焰从他九窍喷出。 这位嘴里说着对姜无许无比恼恨的人竟要冒着神魂崩裂的风险,强行引爆极道魔心,撕开这方虚空。 然而他的魔火还未成形,千眼魔忽然僵在半空。 庞大的肉躯内,传出无数痛苦的嘶吼。 噗!噗!噗! 千眼魔躯干上的复眼接连爆裂。暗紫色的烂肉疯狂抽搐,数百根粗壮触须反向倒卷,勒住自己的脖颈和腹腔。 被它吞入体内的数万赌徒、魔化执事,以及历代死在擂台上的凶徒残魂,终于挣脱了魔念压制。 因为时间太短,执念太深,它们并未被彻底炼化,此时彻底内讧,全在魔躯深处撕扯啃咬,放声咆哮。 “吐出来……把我的命吐出来!” “杀了它!撕碎它!” 喊杀声层层叠叠,引发神魂震荡。 千眼魔身上的脓疮成片崩裂,大团金色魂血喷涌而出。它疯狂挣扎,肉身在空中翻滚,惨嚎声响彻地宫。 它胸口正中的紫黑肉瘤逐渐平复,一张满是褶皱的老人面孔从血肉中浮现出来。 这张脸与金丝面具下的面孔完全不同。金光护住他的残魂,也照亮了周围翻滚的魔气。 “老夫一生行善,未曾想死后竟成了祸乱苍生的容器……” 老人的叹息传遍整座地宫。 数万亡魂听到他的声音,渐渐停止撕咬。 残魂奇异般化作青白光点,接连涌入老人眉心。 “该死的杂碎!给本座滚回去!” 邪魔残存的神智发出尖叫。 那些魂光没有停下。亡魂积攒三百年的善念和执念化成魂火,顺着千眼魔的经络逆流而上,将残存的魔念尽数烧毁。 咔嚓! 百丈魔躯从内部崩裂,血肉与骨骼接连垮塌。魔气很快散尽,只剩一具布满焦黑伤口、骨瘦嶙峋的躯壳,从半空坠入废墟中的血泊。 轰隆! 整座斗兽场随之一震,随后归于死寂。 纯阳剑意与魂光驱散了残余魔气,空气里只剩泥土和草木烧灼后的焦味。 白祈邪僵在原地,将插进胸口的五指一点点拔了出来。暗红血珠顺着指节滴落。他看着安然落地的姜无许,瞳孔中的血焰翻涌不定,嘴唇紧抿,脸色发白。 他又慢了一步。 这一次,他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那些从未被他放在眼里的残魂,已经自行解开了死局。 姜无许足尖点地,落在碎石堆上,擦去下巴上的血迹。 她觉得困惑。 本来一盘散沙,怀揣求生欲的残魂是怎样被老人说服,直接放弃挣扎,万众一心汇聚到他身上,助力破局的? 姜无许握着涤尘剑,一步步走向倒在血水中的残躯。 破风声从身后传来。顾行舟带着仍在昏迷中的阿萤,落在姜无许身侧。 阿萤眉心的建木神印自行亮起,白金色神辉落在老者身上。老人胸口仅存的生机已所剩无几,还在飞速消散。 “他撑不了多久。”顾行舟低声提醒,长剑垂在身侧,剑锋仍对着血泊中的老者。 老者艰难喘息,枯槁的眼皮颤了几下,终于睁开。 他先看了看顾行舟,又看向阿萤,最后认出了满身尘土的姜无许。 “小友……老夫对不住你,更对不住黑岩城的所有生灵……” 他的声音虚弱,很明显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姜无许单膝蹲下,将涤尘剑斜插在身侧的泥土里。 给他抱拳作揖后,她看着老人的状态,忽然大胆猜测道:“三百年前,你被它夺舍了?” 两行浊泪混着血水,从老者眼角滑落。 他点了点头。 “所以,这斗兽场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姜无许追问道。 她指尖拂去涤尘剑锋上凝固的污血,收敛周身的杀意,盘膝而坐,洗耳恭听。 老场主仰面躺在碎石与血水中,阳光撒下,目光悠远。 “夺舍老夫的这个人,其实本来是老夫的同胞弟弟的……” 老人眼角淌下泪水。 “一个刚出生,就被命运诅咒的可怜人……” 姜无许惊讶挑眉。 她与顾行舟站在一旁。阿萤靠着顾行舟,眼皮轻颤,呼吸渐渐平稳。 远处的阴影里,白祈邪捂着凹陷的胸口,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旁,冷冷盯着这边。 “我还记得老一辈的人提起过,三百年前,黑岩城还是城主府统辖的一方福地。”老人的神识已经支离破碎,只能断断续续拼凑出当年的记忆,“那天夜里,母亲诞下一对双生子。老夫先落地,满室紫气,天降祥瑞。” “可弟弟出生时,黑雷撕裂夜空,煞气冲霄,引得万兽齐喑。” 姜无许挑了挑眉,心中冷笑。典型的大宗族封建迷信,生得好看叫祥瑞,不好看就叫祸胎。前世那些大厂招人还要看星座八字的人事,大抵也是这个路数。 “父亲为了保住城主府的千年清誉,在弟弟还在襁褓中时,便亲手将他扔进烈焰神炉,想把他活活炼成灰烬。” 顾行舟握剑的手紧了紧,眉宇间浮现出少见的冷意。 “虎毒尚不食子。”顾行舟沉声道。 “父亲却说,这是为了天下大义。” 老人苦笑一声,觉得自己兄弟的身世十分可怜。 “可他不知道,母亲在火炉下动了手脚。她用一具高阶替身傀儡换下了烧得骨肉消融的弟弟,偷偷把那个面目全非的婴孩藏进荒山石窟,让他在那里不见天日。” “我们兄弟二人,就这样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人间。” 老人的呼吸急促起来,残魂表面荡起不稳的涟漪。 “老夫自幼锦衣玉食,测出天灵根,被奉为少城主,享尽世间一切尊崇与温情。名师指点,灵药筑基,每次出门都前呼后拥。” 说起这话的时候,老人眼里现出几分愧疚之意。 第366章 弟弟魔化的原因 “石窟里的弟弟呢?”姜无许问道。 老人叹了口气。 “我听人说,他终年只能跟毒虫鼠蚁作伴。躺在阴冷潮湿的泥地里,用溃烂见骨的双手抠挖石缝里的苔藓充饥。每到深夜,母亲会偷偷去看他,带去一点残羹剩饭,还隔着石栅栏,给他讲外面的阳光、花草和长街。” “我想,这应当是他晦暗日子里,唯一的慰藉了吧。” 姜无许抱臂听着,心头只觉得荒谬。 不给他平等活下去的权利,没有对改善他的处境有所裨益,反倒居高临下的灌输虚妄的希望,这纯纯是自我感动不是嘛。 “老夫十岁生辰那年,出事了。” 老人的瞳孔骤然放大,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场寿宴上漫天飞舞的锦缎。 “那一天,仙乐响彻百里,各方名宿齐聚城主府。弟弟在暗无天日的石窟里听见了动静。他向往母亲口中的盛会,也太想看看那个活在阳光下的哥哥,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砸断身上的三根铁链,拖着残废的双腿爬出石窟,混进了府邸。” 老人身体剧烈颤抖,幅度之大,带得四周泥水飞溅。 “他躲在华丽庭院的角落,看着站在高台上受万人敬仰的我。他以为,我是他的骨肉至亲,只要走到我面前,我就一定会按照母亲说的那样,伸手抱住他。” “可他那张被烈火烧烂、生满肉瘤和脓包的脸,吓坏了宴席上的贵客。城主府执法队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乱棍齐下,生生打断他的脊梁骨,又把他拖出去,扔进府门外的臭水沟。” “他爬回石窟。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冲母亲嘶吼,质问她,为什么同是一母所生,一个能站在天上受万人膜拜,一个却只能烂在泥里,任人踩踏。” 姜无许漠然问道:“你们那位慈爱的母亲,是怎么回他的?” 老人闭上眼,泪水混着血沫涌出嘴角。 “母亲给了他一个耳光。” “她厉声斥责弟弟不守规矩,说他私自外出,丢尽了城主府的颜面。当天夜里,母亲请来三位阵法宗师,用九幽玄铁铸成囚笼,又布下三重绝天灭地大阵,把整座荒山石窟彻底封死。自那以后,她再也没去看过弟弟一眼。” “弟弟眼里的光,也在那天夜里灭了。” 四周一片死寂。 远处倚着石柱的白祈邪,眸中的猩红魔光也凝滞了一下。他垂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手掌,不知想起了什么,下颌咬紧了。 “事情还没完吧?”姜无许打破沉默。 “没完。域外天魔降临了。”老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语气满是沉痛,“弟弟在黑暗里,按照古法,用指甲在石壁上刻下三万六千道血咒。天魔循着怨气找到他,答应给他复仇的力量。” “那他答应了?” 姜无许挑起眉梢。 老人摇了摇头,眼中尽是怜悯之意。 “没有。” “弟弟虽然处境艰难,但心里始终存着对母亲的念想。就算天魔在石壁上许诺给他通天彻地的力量,许诺他能踏平城主府,但他也只是在听过后大笑一声,再用血肉模糊的十指,把那些血咒一点点刮掉。” 姜无许眉峰微挑,暗暗摇了摇头。 亲情可以如果类比资本市场,那这个弟弟的想法就纯属典型的沉没成本作祟。哪怕被当作垃圾丢弃,底层的被剥削者往往还对施暴者留着天真的幻想,非要等到最后一滴骨髓都被榨干,才肯承认自己从头到尾只是耗材。 也叫做……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变成真正的祸胎,只要自己足够听话,母亲总有一天会想起他,会接他回家晒晒太阳。” 老人的眼泪混着脓血淌入嘴角,散发出铁腥味:“直到……老夫在外历练,遇上了那场死劫。” 顾行舟站在一旁,掌中青锋轻微震鸣,纯阳道韵将四周的死气隔绝在外。他没有插话,神色冷峻。 “那一年,老夫二十岁,意气风发,带队探查古仙秘境。”老人死死抓住身旁的碎石,指甲翻卷断裂,“秘境里藏着上古怨煞,老夫贪功冒进,被煞气贯穿丹田。回府时,全身经脉枯萎,神魂衰竭,已经油尽灯枯。” “府里的七品医仙下了定论:回天乏术,除非有同胞孪生至亲的心头精血,施展逆天改命的血煞换元法,以命换命。”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老人还没说完,姜无许已经猜到了后面的事。 资本家对待核心资产和边缘耗材的态度,古往今来都没变过。赚钱的核心项目出了大问题,裁撤边缘业务去填窟窿,本就是高层惯用的手段。 “你们那位母亲,没犹豫吧?”姜无许冷声问道。 老人剧烈咳嗽,咳出大口黑血:“母亲连天亮都没等。” “当夜,她带着四位执法长老,提着九幽寒铁铸造的刑具,破开了荒山石窟的封印。三百年了,她一直都只是远远投掷食物或隔着铁栅栏说话,那是她第一次主动走进那座阴暗潮湿的洞穴。” 老人瞳孔放大,记忆里又浮现出那一幕。 “弟弟高兴得哭了。他以为母亲终于来接他了。他拖着断腿,拼命朝洞口爬去,仰起那张满是脓疮的脸,想伸手去拉母亲的裙摆。” “可迎面而来的,是浸泡过化灵散的拘魂锁。” 老人叹了一口气。 那锁链洞穿肩胛的声音,隔了三百年,依旧在老人的识海里反复响起。 “母亲让人把他五花大绑,吊在石窟正中的寒铁古树上。那是专门用来惩治魔修重犯的极刑。十二根两尺长的空心放血银针,从他的琵琶骨、心脉、丹田和四肢百骸,硬生生刺了进去。” “青铜钵摆在他的脚下。” “弟弟痛得撕心裂肺。他一边吐血,一边哭着喊娘,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求母亲放过他。” 老人痛苦地闭上双眼,身躯不停颤抖:“母亲站在旁边,眼神冷得没有半点人气。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弟弟,厉声斥责他自私自利、冷血无情。” 第367章 生不如死 “母亲对他说:‘你哥哥是天之骄子,是城主府未来的希望,整个黑岩城都需要他去庇护! 而你,生来就是不祥的余孽,能用你这条贱命换你哥哥活下去,是你修了三辈子的造化! 你若还有一点人性,就该主动献出精血,不是在这里像疯狗一样乱叫!’” 随着老人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远处碎石废墟的阴影中,白祈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扣进石柱,极阴魔气不受控制地从皮肉下渗出,将坚硬的玄铁石腐蚀得滋滋作响。 那句“自私自利”,那句“天之骄子与卑贱余孽”,像钝刀一样,狠狠刮过白祈邪的神经。 在胤渊宗,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宗门长辈和所谓的正道大能,也曾用同样的嘴脸,对着被舍弃的人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真是一套无懈可击的话术。”他腹诽道。 姜无许嗤笑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白嫖员工所有的劳动成果,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员工没有奉献精神。吸血吸得理直气壮,给人洗脑的本事,当真炉火纯青。” 顾行舟侧眸看了姜无许一眼,虽不太明白她口中那些古怪词汇的含义,眼底的寒意却同样深重:“道貌岸然,禽兽不如。” “放血,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 老人的呼吸已经微弱到极致,神魂之火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熄灭:“青铜钵换了一个又一个。直到弟弟体内的血液几乎流尽,皮肉干瘪如柴,整个人只剩一口气吊着。” “母亲端着十二钵心头精血,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命人把石窟重新焊死,任由他自生自灭。” “也就在那一刻,弟弟眼中属于人的光,彻底熄灭了。” 老人抬头望着破碎的溶洞穹顶,两行血泪滚滚而下:“神木枯萎,天魔复苏。” “当最后一滴精血快要流尽时,弟弟心里的哀怨和绝望,引来了无边魔煞。他不再压制石壁上的血咒,主动撕裂神魂,将整座石窟积压的怨气与域外天魔彻底融合。” “他在血泊中发出最后的咆哮:‘既然你只要一个儿子,那活下来的这个……为什么不能是我?!’” 天魔降世,万灵寂灭。 寒铁古树锁住的躯壳当场崩碎,一尊滔天魔影裹着毁灭一切的恨意,挣断所有拘魂锁链。 那天夜里,城主府灯火通明,母亲正亲自将第一钵心头血喂进大儿子的口中。 药力还没化开,黑风已经席卷百里,护府大阵被撕成碎片。 漆黑的魔影当着母亲的面,硬生生贯穿了大儿子的天灵盖。 “可是,你们或许都没有猜到,他没有杀老夫。” 老人的声音里满是荒谬和凄凉。 “他叫老夫,生不如死。” “我的一母同胞的弟弟,剥下了老夫的面皮,吞噬老夫的肉身,撕裂老夫的神魂,将老夫死死禁锢在识海深处,逼着老夫日日夜夜看着他活成老夫的模样。” “他顶着那张俊朗的面容,躺在原本属于老夫的云丝锦榻上。母亲满脸慈爱地端着灵汤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吹凉,再喂进他嘴里。他就在识海里疯狂大笑。” “他看着母亲那张写满温柔的脸,只觉得恶心,只觉得这一切可笑至极。” 老人的呼吸断断续续,胸口那团破损的皮肉每颤动一下,便有浊黑的气泡冒出。 “后来,父亲察觉到端倪,想要清理门户。” “可弟弟却装巧卖乖,哄骗父亲喝下下了毒药。毒性发作的时候,父亲七窍流血,皮肉一块块脱落,骨骼寸寸融化。他在床榻上哀嚎了整整四十九天,死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肉,与当年被烈火焚烧的弟弟没有区别。” 在场众人无不悚然一惊。 老人苦笑一声,继续说道。 “母亲也没能躲过去。” “她大病不起,神识混乱。弟弟坐在她榻前,亲手撤去了所有的幻术伪装,将那张生满肉瘤与触须的面孔凑到母亲眼前。”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十二根空心放血银针,当着母亲的面,一根接一根,刺入当年相同的位置。” “母亲在极度惊恐中想要呼救,咽喉却被煞气死死卡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头精血被一滴滴抽干,盛进当年她亲自端走的青铜钵里。” “弟弟凑在她耳边问她:‘娘,天之骄子的血,喝起来是什么滋味?那贱命余孽的血,喝起来又是什么滋味?’” “母亲活活吓破了胆,神魂崩解,死不瞑目。” 顾行舟握住剑柄的五指收紧,掌心纯阳真火隐隐波动。 阿萤伏在顾行舟肩头,眼圈泛红,小声抽泣。 “屠尽满门之后,弟弟彻底遁入魔道,建起了这座九幽斗兽场。” 老人的残魂越来越透明,周身溢散出点点青白微芒。 “他把整座黑岩城变成了宣泄仇恨的血腥屠场,不断诱捕过往修士,圈养万千妖兽,用来饲养寄生在他体内的千眼魔。而老夫的神魂,被他封印在识海正中,亲眼看着双亲惨死,看着黑岩城沉沦,日夜承受万蚁噬魂的悔恨折磨。” “三百年,整整三百年……” 老人仰起头,看着溶洞上方洒下的天光,浑浊的眼中流淌下两行血泪。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老夫苟活三百年,今日……也算得以解脱了……” 话音落下,老人的躯壳寸寸崩裂,逐渐土崩瓦解。 骨骼化作灰白齑粉,残存的神魂化为漫天青白光屑,随着微风穿透崩塌的穹顶,消散在天地之间。 斗兽场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残破旗幡在冷风中翻卷。 姜无许看着那堆余烬,也是一阵扼腕。 听完了老人的故事,她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位斗兽场场主每每出场总是寡信少威,最后也死于被他吞噬的一群乌合之众的反抗。 根源就在于他从小被宿命论逼出来的残酷暴戾,使他不像自己的哥哥,天生带有和人的亲和力,相信别人,也能让别人那我相信他。 这个时候,斗兽场内突兀地响起一串掌声。 第368章 白祈邪的残忍 “你鼓掌做什么?”姜无许回头看去。 白祈邪从断柱后的阴影中迈步而出,步履从容,玄金蟒袍在残破的法阵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苍白的脸上浮现着扭曲的笑意,每走一步,脚下的焦黑泥土便被至阴魔气冻上一层厚厚的黑霜。 “真是感人肺腑的家庭伦理。” 白祈邪停在十丈外,猩红的眼眸扫过地上的灰烬,语气里满是讥讽:“不过……故事听完了,正餐该开始了。” 顾行舟眉心一拧,身形微晃,持剑横挡在姜无许身前。青锋剑气浩然流转,纯阳剑意将涌来的阴寒魔气尽数逼退。 白祈邪却不屑地冷嗤一声。 “滚开。” 他抬了抬手腕,极其浓黑的太古魔威骤然轰出。 这已经超脱了寻常魔道法力的范畴,而是裹挟着上古毁灭之意的至阴煞气。 顾行舟横剑封挡,两道截然相反的剑意轰然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顾行舟脚下的碎石尽数爆碎,被这股巨力硬生生震退了三丈,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白祈邪看都没看顾行舟一眼。 他径直走到那堆尚未完全冷透的千眼魔残躯前。 千眼魔百丈魔躯虽碎,但中央那颗跳动的肉核依然散发着恐怖的生机与怨煞。那是凝聚了数十万神魂与妖兽精魄的阵心之源。 白祈邪并指成刀,没有半分犹豫,反手刺入血肉深处。 噗嗤! 黑血四溅。他生生将那颗拳头大小、布满暗紫血管与细小肉芽的心核拽了出来。心核在他掌中剧烈搏动,无数怨魂在表面挣扎浮沉,发出刺耳的嘶吼。 在众人的注视下,白祈邪面无表情的将那颗血淋淋的心核送入口中。 咔嚓,咔嚓。 咀嚼声清脆响亮,令人头皮发麻。紫黑色的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滴在胸前的玄金蟒袍上。 浓烈的死煞与神魂力量被他吞噬,炼化。 他周身的魔气转瞬暴涨,直接冲破化神巅峰,逼向极其高深的境地。 白祁邪的眼角崩裂出两道树枝状的漆黑魔纹,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快感。 “你疯了。” 姜无许惊愕不已。 她抬起手臂,涤尘剑微扬,纯阳剑气瞬间锁死白祈邪周身三十六处要穴。 白祈邪伸出猩红的舌尖,慢条斯理的舔去指尖残留的黑血。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姜无许。 “阿许,这世间本就是一座斗兽场,弱肉强食,有对错吗?” 白祈邪指尖一点被他剖出肉核的残躯。 “你瞧,这老东西一生行善,最终的下场却是家破人亡、肉身被夺。那怪物怨气冲天,到头来也不过是我肚子里的血食。什么道义,什么苍生,全是弱者用来自欺欺人的遮羞布罢了!” 姜无许踉跄后退一步。 时至今日,她才算彻底了解,眼前的白祁邪早就不再可称为人类。 白祁邪垂眸看着姜无许苍白的面容,眼中忽然闪过异样的炽热,缓缓抬手,试图抚摸她的脸颊。 “天下人负我,我便杀尽天下人。阿许,只有我懂得你骨子里的傲,也只有我……能陪你走到最后。” 指尖还未触及她的皮肤,虚空中便划过一道刺目的火芒。 呛啷! 涤尘剑不带半点迟疑,迎面直劈而下。 炽烈的五彩离火瞬间将虚空点燃,逼的白祈邪收手暴退三尺。 凌厉的剑气削断了他鬓角的一缕黑发,黑发落入火中,转瞬化为青烟。 姜无许握紧剑柄。 看着白祁邪,像是在看一滩垃圾。 “白祁邪,别用你那套受害者有罪论到处发癫。” 姜无许冷冷的看着他:“挨了毒打,转头去报复路人,还要把自己的无能包装成看透世俗。白祈邪,你不是看透了世界,你只是被打断了脊梁骨,成了一个见人就咬的疯子。” 白祈邪皱眉。 “而且,我向来讨厌前任诈尸。”姜无许手腕轻震,剑尖遥指他的咽喉,“滚远点,别脏了我的剑。” 字字直刺心脉。 地宫内极其寂静,大家都大气不敢喘一声。 半晌,白祈邪忽然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直接变成放肆的狂笑,震的穹顶上的碎石簌簌而落。 “好,很好!” 白祈邪收起笑意,猩红的双瞳深处泛起令人胆寒的戾气:“你还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无论身处什么绝境,你的眼里永远没有我!” 轰!的一声,漫天极阴黑炎自他脚下轰然升腾。 狂暴的太古魔气撕开周遭的空间,整座黑岩城的地面剧烈崩塌,一条条漆黑的空间裂缝在虚空中狰狞蔓延。 千眼魔心核的力量被他彻底同化,白祈邪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整个人融入虚空裂缝中。 白祈邪俯视着下方单薄的身影,狞笑开口,“三千世界的尽头,神明将诸天万界视为屠宰场。到了上界,本座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所坚守的所有正道与虚妄,是如何被神明踩在脚下碾烂!” “下次见面,本座会亲手折断你的骨头,让你跪下来求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冲天魔柱撞碎九幽斗兽场的厚重穹顶,直插云霄。狂暴的空间气浪横扫千丈,将残存的白骨祭坛彻底化为齑粉。 姜无许缓缓收剑入鞘,看着头顶那道慢慢愈合的空间黑洞,眼眸深处古井无波。 “想让我跪下?” 姜无许翘起唇角,眼中尽是嘲弄。 “前世逼我加班的黑心主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他被我送进了劳动仲裁庭,连底裤都赔光了。”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顾行舟收剑走上前,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温润的看着姜无许:“许许,你没事吧?” “死不了,算工伤而已。” 姜无许转过身,走向倒在地上的阿萤。 阿萤此时悠悠转醒,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看到姜无许完好无损的站在面前,眼泪唰的涌了出来,猛的扑进她怀里:“姜姐姐!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被那怪物吃了!” “哭什么,你姐姐我是属小强的,命硬的很。”姜无许揉了揉阿萤的小脑袋,顺手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枚清心丹塞进她嘴里,“突破到金丹期了,感觉如何?” 阿萤吸了吸鼻子,感受着丹田内浑厚的神树灵力,重重点头:“很稳固,神印好像也苏醒了一些。” “那就好。” 姜无许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后站起身,凝视主殿核心。 第369章 回宗门 “许许姐姐,你看,主殿中央的那块暗红石碑!看上去好像有点奇怪!”阿萤嚷道。 众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碑身缠满碗口粗的玄铁锁链,表面刻着密集的死斗符文,确实看着有几分诡谲。 “这应该就是是九幽斗兽场的运转中枢,也是千眼魔奴役全城修士与妖兽的本命契约碑了。”顾行舟收剑入鞘,沉声道。 随着老场主身死,石碑上的血煞失去控制,开始抽取地宫内残存的生机。 血光沿着地底裂隙向外蔓延,如章鱼的触手般缠住瘫坐在废墟中的幸存者。 姜无许足尖踏碎脚下石块,纵身跃起,直奔石碑上空。 “生前吸血,死了还要拉全体员工陪葬?” 涤尘剑出鞘,剑鸣震开四周血煞。 姜无许丹田内,五彩元婴盘坐在纯阳火海中,双手结印。至阳真火汇入地心淬体乳积蓄的灵力,尽数灌入剑身。 七颗太古星纹接连亮起,百丈五彩剑芒横贯主殿。 “给我碎!” 她双手握剑,朝暗红石碑当头斩下。 轰! 纯阳剑意冲进碑身。万载血髓石承受不住纯阳离火,一道裂缝从剑锋下方贯穿整块石碑,金光随即从裂缝中迸出。 砰! 巨响传遍黑岩城,暗红石碑炸成齑粉。 遍布虚空的上万道血线同时崩断。 看台、废墟与暗巷之中,数万名被烙下死斗印记的散修、奴隶和变异妖兽胸口冒出白烟。盘踞在血肉中的奴役魔纹逐寸消散,维系多年的本命契约随之解除。 “阵法……破了!” 一名修士低头摸着胸口,激动到双手颤抖:“血煞奴印没了,我自由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哭喊声从地宫各处爆发。 有人跪在地上放声痛哭,有人抱住身旁的同伴,还有人反复检查胸口,直到确认奴印已经消失,才瘫坐在碎石间。 契约碑被毁,阵法反噬随之冲入地脉。黑岩城地底开始震动,残破的穹顶接连坍塌,巨石砸向尚未撤离的人群。 “阿萤,清场。” 姜无许挽了个剑花,将涤尘剑收入鞘中。 “好!” 阿萤踏着青光跃至半空,双手合十。 她眉心的青金色建木神印放出神霞,一株碧绿神树虚影从她身后升起,枝干抵住摇摇欲坠的穹顶。 枝叶铺展开来,将落下的巨石全部绞碎。 生命本源从枝桠间落下,化成青碧色甘霖,洒遍地宫。 雨丝落在伤者身上。 断骨重新接合,溃烂的伤口结痂脱落,枯竭的经脉也在神力滋养下逐渐恢复。 那些被血煞侵蚀的妖兽趴在地上,低声喘息,瞳孔中的猩红慢慢褪去。 姜无许站在废墟高处,抬头看了一眼。 剑光与神光撕开黑岩城上空的铅云,晨光穿过缺口,照进地宫。 她收回视线,俯视下方尚未回过神的众人。 “黑心作坊已经倒闭,老板全家暴毙。工钱你们拿不到,命算是保住了。” 她的声音融入纯阳道韵,传到黑岩城每一个角落。 “天高海阔,各自逃命去吧。” 地宫安静下来。 片刻后,随着一名满身血污的修士屈膝跪地,振臂高呼。 更多人随之跟着跪下。 半步化神的凶徒、受尽折磨的凡人奴隶,还有趴伏在地的太古凶兽,全都朝高台上的姜无许低下头。 “谢恩公再造之恩!” 道谢声传遍全城。 众人叩首过后,陆续起身。 还能御空的修士带上伤者,化作流光飞离黑岩城。 无法御空的凡人与妖兽则互相搀扶,沿着破损的城门奔向外界。 困在此地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生灵,终于离开了九幽斗兽场。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行舟走到姜无许身旁,看着下方逐渐空旷的废墟,脸上有了笑意。 “师妹今日救下数万生灵,功德无量。消息传开以后,整个南域都会知道你的名字。” 姜无许揉了揉发僵的肩颈,侧头看他一眼。 “得了吧,大师兄,少给我戴高帽。前世公司给销冠画饼也是这套词,听着头疼。” 她拍掉衣摆上的灰尘。 “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拿生死状当卖身契,还不给交五险一金。随手砸了打卡机而已,谈什么功德。” 顾行舟失笑。 他听不懂五险一金和打卡机是什么,却早已习惯姜无许口中这些古怪的说法。 自己这个小师妹,虽然叫嚣着要躺平做条闲鱼,处处嫌着麻烦,但次次都是敢为人先,去做些轰轰烈烈,开天辟地之事。 顾行舟笑罢。翻手取出一尊巴掌大的青玉飞舟,抛向空中。 青玉飞舟迅速扩张,转眼变成长达百丈的九品灵舟。船身上的道纹依次亮起,悬停在废墟上方。 “走吧,回宗。” 阿萤收起神树虚影,落回地面。很快跟着姜无许登上甲板。 轰! 九品飞仙舟启动阵法,破开上空的云层,载着三人驶向胤渊宗。 甲板边缘风声呼啸,透明结界将罡风挡在三尺之外。 姜无许盘膝坐在船舷旁,从储物戒中抓出一把灵果,一颗接一颗往嘴里送,咬得嘎嘣作响。 她的经脉经过万年地心淬体乳重塑,已经远超同阶修士。五彩灵力运转于四肢百骸,元婴中期巅峰的境界壁垒也在几场死斗后出现松动。 这大概是加班唯一的报酬。实力落在自己身上,谁也拿不走。 阿萤靠在她膝边,双手捧着一颗灵果,小口啃着。眉心的建木神印受灵光滋养,泛出白金色清辉。 “姜姐姐,上界真和白祈邪说的一样吗?所有小世界都是神明的养殖场?” 阿萤仰头看着她,大大的眼睛里装满凝重。 姜无许咬碎灵果,咽下去后拍掉手上的碎渣。 “管他是不是养殖场。神明要讲道理,大家就按规矩办事。神明要搞末位淘汰和恶意侵吞,那就连神殿一起砸了。” 她伸手扯了扯阿萤的脸蛋。 “记住,打不过就摇人。摇不到人,就往死里卷修为。只要拳头够硬,坐在谈判桌对面叫爸爸的就是他们。” 阿萤听得似懂非懂,还是认真点了点头,重新低头啃起灵果。 顾行舟端着一壶热茶走来,在姜无许对面坐下。 第370章 凡尔赛 “师妹,临行前父亲曾传讯给我。宗门已经知道白祈邪在南域魔化,还修成了太古魔身。” 顾行舟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清冽茶香压住了三人身上残留的血腥气。 “宗门怎么说?”姜无许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掌门与几位太上长老震怒,执法堂已经下达天道诛魔令。” 顾行舟放下茶壶,正色看着她。 “师尊特意嘱咐,等你回宗,斩杀魔物、摧毁魔阵的战功都会如实记下。宗门也会拿出资源,按功行赏。至于白祈邪,执法堂会派长老围剿,你不必再以身犯险。” 他停了一下,又道:“你的伤势虽然恢复了,可五彩金丹化婴不久,根基还需要沉淀。回宗以后,先安心修炼,剩下的事交给宗门。” 姜无许垂下眼,看着杯中浮动的茶叶,轻笑一声。 “大师兄,你觉得宗门真能替我做主?” 顾行舟一怔。 姜无许放下茶杯,转头看向甲板外翻涌的云海。落日映在云层上,飞舟正在霞光中疾驰。 “白祈邪吞了千眼魔的心核,太古魔体大成,还能撕裂空间。宗门那群平日里连报销都要走三个月流程的长老,拿什么围剿他?” 她按住腰间的涤尘剑。 “靠宗门庇护,听起来确实安稳。可宗门的利益一旦和我的利益起了冲突,上面那些人为了所谓的大局,舍弃一个元婴期弟子,连犹豫都不会有。” 前世在大厂,姜无许见过太多把公司当家的人。裁员名单下来时,公司不会念他们半点旧情。 把命交给别人,就是把刀递到别人手里。 “白祈邪欠我的债,我会亲自收回来。” 姜无许握紧剑柄,长发被罡风吹起。 “求神拜佛不如手中有剑。我不信天,不信命,更不信宗门画出来的饼。以剑证道,靠自己杀出一条路,这才是我的规矩。” 顾行舟看了她许久,没有再劝。 他端起茶杯,朝姜无许敬了一下。 “师妹道心通透,是我着相了。” 姜无许端起茶杯与他碰了一下。 “知道就好。你们当大师兄的,职业病都重,总想着替人兜底。” 顾行舟喝了口茶:“你叫我一声大师兄,我总要管。” “可以管,别替我做决定。”姜无许淡淡摇头。 飞舟穿过重重罡风,行进半日后,前方出现连绵万里的山脉。 峰顶刺破云层,护宗大阵沿着群山展开。 数座悬空峰分列主峰两侧,巡山弟子察觉九品飞仙舟靠近,立刻打开大阵通道。 顾行舟起身收起茶具。 “师妹,胤渊宗到了。” 阵法光幕向两侧退开。 甲板落地时,清风从众人身边掠过。 主峰大殿门前,九根盘龙白玉柱直插云霄。 台阶上,数道身影已经等候多时。 为首者身着玄青鹤氅,玉簪束发,正是胤渊宗掌门姜玄烨。 他身侧站着三位须发皆白的太上长老。三人的化神威压散开,四周灵气随之震颤。 姜无许先跃下飞舟,顾行舟带着阿萤紧随其后。 姜无许刚站稳,数道神识便从她身上扫过。 姜玄烨先是掰着自己女儿的肩膀,转了好几圈,见她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以后,长舒一口气。 然后,他的神识扫过她的境界,在注意到她已经元婴中期巅峰的时候,目瞪口呆。 他眨了眨眼,她的经脉宽韧,骨骼泛着琉璃光泽,灵息凝练,没有虚浮之感,确实是实打实的元婴中期。 不过数月未见,境界竟然连跨数阶,这简直是万年难遇之天才。 “许许,你的修为……”姜玄烨快步走下石阶,面上压不住震动。 三位太上长老互相看了一眼。 寻常修士从结婴修炼到元婴中期巅峰,少说也要闭关数十年,还得耗用大量宗门灵泉。姜无许一刀一枪真实拼杀出来,还能晋升地如此之快,简直变态! “侥幸没死在黑岩城,顺便突破了一下。” 姜无许摸了摸鼻尖,凡尔赛了一句。 “师尊,诸位长老。”顾行舟上前,躬身行礼,“黑岩城生变,白祈邪已经彻底坠入魔道,此事干系重大。” 姜玄烨收起震动,神色转肃:“进殿细说。” 主殿内,沉香燃着。 青铜殿门在众人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姜无许没有寒暄,直接取出一枚留影石。她催动纯阳真火,留影石悬在大殿中央。 光幕铺开。 千眼魔的百丈魔躯在画面中蠕动,数万修士化为肉傀,地底万兽血祭大阵的阵纹清晰可见。白祈邪吞食心核、撕裂虚空遁走的画面,也全都呈现在众人面前。 殿内众人都面色凝重。 虽然留影石中残留的太古魔气十分微弱,但三位化神后期的太上长老仍然变了脸色。 “太古千眼魔残躯,万兽精魄为引……”大长老五指按住椅背,“这不是寻常魔修的手段,是上古祭天阵法!” “白祈邪吞噬了阵核?”姜玄烨问。 “吃了。”姜无许答道,“太古魔体已经炼成,修为达到化神巅峰。他离开时撕碎虚空,已经不知去向。按照他留下的话,下一步大概率会打破三千世界壁垒。” 殿内安静下来。 魔修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白祈邪掌握古魔传承,修为达到化神巅峰,又与宗门结下死仇。 “掌门,必须立刻通报其余六大正道仙门。”二长老沉声道,“南域魔患已经牵涉各宗,须立即发布九天绝杀令,封锁所有跨界传送阵。” “准。” 姜玄烨取出掌门金印,接连打出数道传讯法旨。 处理完紧急谕令,姜玄烨将视线落到阿萤身上。 小姑娘抓着姜无许的衣角。她眉心的青金建木神印已经被压制,可其中的生机仍瞒不过化神修士。 “这位小友……” “爹爹,这就是我上次带回宗门的阿萤,是上古建木血脉遗族。灵根天生有辩识食材心声和净化万物的能力,这次破除黑岩城魔阵,她功不可没。” 姜无许拉着她的手介绍着。“之前我还想跟爹爹说呢,可惜你在闭关。” 姜玄烨想起,那次闭关是因为负伤修养。 于是尴尬地咳嗽两声。 他随即露出慈祥的笑意来。 “神木后裔,天生纯善。既然是你的生死至交,就入我胤渊宗主峰。从今日起,阿萤便是本座座下亲传,待遇等同道子,享用宗门天级灵脉和修行资粮。宗门弟子不得伤她。” 俨然是爱屋及乌了。 阿萤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姜无许。 姜无许微微颔首:“收下。公费报销的资源,不吃白不吃。” 第371章 闭关 “好啦,我出外勤的打卡结束了,要是有庆功宴啥的,我就不参与了哈。”姜无许说完就摆手告别。 任姜玄烨如何挽留,她也不回头。 “我要去闭关一段时间,冲击化神,有什么事,等我出来再说。” 很快,姜无许来到了主峰后山的洞府深处,万斤断龙石沉沉砸下,将一切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她在寒玉台上盘膝坐定。 从前她最是好逸恶劳,只想安心做条咸鱼,如今,却心里有了羁绊,不得不全力以赴。 体内的五彩元婴盘坐在丹田气海之中,吞吐着精纯灵息。 黑岩城死斗得来的战利品化作滚滚热流,冲刷着早先受损的经络。 但这股顺畅并未维持太久。 当灵力运转至第七个周天时,元婴的眉心骤然泛起一层黑灰雾气。 姜无许呼吸一滞。 识海深处原本平静的灵台掀起狂澜,无数破碎的画面强行挤入眼前。 那是刺耳至极的锁链声。 冰冷的金色牢笼自虚空坠落,重重叠叠的苍穹之上,遮天蔽日的冷漠神影俯视着大地。 “走!” 曌影单薄的身躯挡在她身前,替她接下洞穿神魂的灭顶一击。滚烫的血泼在她脸上,金色的秩序神索穿透曌影的琵琶骨,将整个人硬生生拖向不见天日的雷云深处。 她伸手去抓,掌心穿过去的,却只有消散的灵光与虚无。 “你救不了任何人。” “你连自己都保不住,还妄想对抗上面的天道?” 识海中,千万道嘈杂的恶念化作无数只手,死死扯住她的神魂,拼命拖入泥沼。 那是她一直压在心底、连碰都不敢碰的脓疮。 平日里用插科打诨掩盖过去的愧疚,在此刻化作噬骨的心魔。 “噗!” 五彩真火在经脉中疯狂乱撞,逆行倒灌。 姜无许喉口一甜,大滩浓黑的淤血喷在寒玉台上,将整片白霜腐蚀得滋滋作响。 经脉承受不住逆流的狂暴法力,接连震裂,剧痛顺着脊柱直冲脑门。 眼前黑芒乱闪,她整个人失去重心,重重砸倒在冰冷彻骨的地面上。 元婴体表的五彩光华迅速黯淡,黑气顺着四肢百骸迅速扩散。 “到头来……还是只能当个耗材吗……” 姜无许趴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已丧失。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永夜的刹那。 一直等在外面的姜玄烨见情况不好,立刻闪身而来,震碎门口巨石,两指并拢,直接点在姜无许的眉心。 沛然莫御的生机顺着额骨涌入,如春风化雨,强行按住四处暴走的狂暴灵力。 姜玄烨看清地上黑血与女儿惨白的面色,眼神变了变,平日里威严深沉的掌门气度荡然无存。 他没有开口训斥一句冒进贪功,更没提半句心性不稳。 姜玄烨俯身脱下自己厚重的鹤氅,将浑身发抖的姜无许严严实实裹住,打横抱起,大步走出这座满是血腥味的闭关室。 他很快把女儿放置于后山灵泉之中。 地底引上来的温热灵液泛着淡淡的紫意,包裹着姜无许受损的躯壳。 狂暴的气血被温和的药力慢慢抚平,散落的碎发贴在脸颊两侧,姜无许靠在池壁边,终于勉强睁开了眼。 见姜无许醒来,姜玄烨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面上仍旧是一片忧心忡忡之色。 “死不了。”姜无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给您老丢人了,闭个关还能把自己练吐血。” “丢什么人。”姜玄烨看着波光粼粼的池水,忽然长叹一口气,“当年老子结婴的时候,比你窝囊多了。” 姜无许眉梢微动,侧头看向他。 这位在修仙界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正道巨擘,此刻缩着肩膀坐在石头上,像个寻常的乡村老汉。 “那时候,你娘是隐世大族的嫡女,出门踩的都是九品白莲。老子呢?不过是胤渊宗一个连辟谷都勉强的内门穷小子。” 姜玄烨眼神悠远,像是飘回了数百年前的某一天。 “为了去见她,老子跑去连天峰悬崖采绝灵花,想做一盒最好的胭脂送过去。结果倒好,灵药没采到,摔断了两条腿,被你外祖家的执法长老当成贼修抓起来。” “那老头子拿着藤条,逼老子在山门前跪了三天三夜。” 姜无许八卦心大起,“您还被罚过跪?” “怎么没有?”姜玄烨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那雨下的,鞋底都泡烂了。宗门长辈去领人的时候,我晕倒了,怀里还死死护着那半块摔烂的劣质胭脂水粉,整个南域的仙门都把这事当笑话传了整整十年。” 姜无许看着他那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堂堂胤渊宗掌门,当年还是个纯情恋爱脑。” “少拿这些词编排老子。”姜玄烨板着脸,伸出宽厚粗糙的手掌,重重揉了一把女儿湿漉漉的头顶。 “许许,爹爹只是想告诉你爹懂那种爱情的滋味,但是人生是一场巨大的筵席,其中各种味道不胜枚举,不必总对一味耿耿于怀。” “我知道……” 姜无许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汽,笑了笑。 丹田气海中,五彩元婴再度睁开眼。 纯正的纯阳离火升腾而起,将残存的灰暗死煞彻底烧成青烟。 虽然境界未曾突破,但原本滞涩的灵力在体内运转自如,心魔尽散。 她走出灵池,跨出山谷的那一刻,天光大亮,迎面撞上了一堆人影。 苏晚柠抱着本宗门账册正在算账,雷烈扛着那柄巨大的阔剑蹲在路边嗑瓜子,林婉儿握着两柄短刃在林间穿梭,飞星正在调试着一架造型古怪的灵铁炭炉。 阿萤站在最前面,手里吃力地抱着用青竹编的大竹筐,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灵气四溢的妖兽肉排与灵蔬。 见到姜无许走出来,阿萤眼睛猛然亮起。 呼朋引伴般大喊: “姜姐姐出关啦!快点快点,火都生好了,整整等了三个月,再不开饭食材都要自己跳回地里去了!” 苏晚柠放下账本,长舒一口气:“总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埋土里了。” 第372章 烤肉祭神明 “哈哈,回来就好啊。” 雷烈丢掉瓜子皮,咧嘴大笑,一巴掌重重拍在姜无许肩膀。 姜无许无奈一笑。 她的目光掠过众人,落在不远处那一株斜斜伸展的古松下。 夜无溟一袭黑衣,抱臂斜倚在树干边缘。 晨光穿过松针落在他的肩头。 察觉到姜无许的视线,夜无溟侧过脸,眉梢微挑。 他脚尖一点,轻飘飘落在姜无许身侧三步远的地方。 “还行,姜姑娘,没让本座成为鳏夫。”他嬉皮笑脸道。 又在扯淡! 姜无许没理他。 她挽起袖管,露出截结实的小臂,扫视着这群在洞口守了整整一季的同伴。 “行了,黑心老板放粮了。” 姜无许走到飞星架好的炭炉前,五指轻弹,一缕纯阳离火精准地落入焦炭底层,瞬间燃起赤红的高温:“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正宗蓝星街头碳烤风味。” 阿萤欢呼着将竹筐倒在石案上,飞星熟练地用灵风术控制火候,雷烈负责串肉,林婉儿切肉如飞。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爆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浓郁霸道的肉香伴随着秘制香料迅速弥漫了整座山头。 笑骂声、抢肉的推搡声充斥着晨光熹微的断崖。 姜无许咬下一口外焦里嫩的烤肉,嚼得咔嚓作响,眼角眉梢终于染上了真实的快意。 然而就在这时。 遥远的天穹尽头,厚重的云海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道泛着古老荒蛮气息的暗金妖芒自裂缝中一闪而逝,速度快得连护宗大阵的警示钟都未曾敲响。 众人都没察觉。 肉香继续在断崖上散开。 炭火上的油脂滋滋作响,灵兽肉烤得金黄,边缘已经微焦。 阿萤捧着一只粗陶盘,里面码着烤好的灵兽脆骨,旁边放着一小坛没开封的清灵玉液。 她走到悬崖边,引出一缕火苗,点燃盘中的油纸。火焰吞没肉食,青烟升起,飘向上方的云海。 苏晚柠走到她身后,叹息一声。 “阿萤,停手吧。” 阿萤诧异地回过头。“晚柠姐姐,此话何意?” “修士求的是大道无情。肉身崩解,神魂归虚,人死灯灭。”苏晚柠看着盘中燃烧的肉食,“烧纸祭祀那是凡俗界的规矩,于修行无益,还可能徒增心魔。” 虽然知道苏晚柠在为自己着想,但阿萤还是感觉心里像堵了一块沾水的棉花般难受。 就当她垂下眼睫,准备把餐盘放下的时候,姜无许却扶住她的手腕,侧身挡在两人中间。 “账房主管,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撸着肉串,嚼碎脆骨,咽下去才接着开口:“活着的人总得留点念想。就算知道东西送不过去,也得给心里一个交代。真把七情六欲全斩干净了,那跟块石头有什么区别?” 苏晚柠抿住唇,没再阻止。 姜无许接过阿萤手里的陶盘,放稳后,转身从石案上抓起两把串好的极品灵鹿肉。 肉串上铺满了她从储物戒深处翻出来的秘制香料。辣椒面和粗粒孜然受热后,辛香直冲鼻腔。 姜无许抬手一甩,整整六十串肉落入炭炉深处。 “轰!” 纯阳离火暴涨,火焰卷过肉串。肉香混着灵药的清气,随热浪升上高空。 姜无许仰头望着云层,小声嘟囔:“上面的管事听好了。要是见着一个叫曌影的傻子,给几分薄面,别搞末位淘汰和职场霸凌。这些肉算我请的茶水费。” 话音刚落,炭炉上方传出一阵嗡鸣。 纯阳离火反复淬炼之下,肉气凝而不散,汇成一道水桶粗的青色烟柱。 天地法则构成的界壁没有拦住它。 烟柱冲破天罡风暴,直入九重天阙。 三十三重天,天河巡界司。 天河横贯天界,河水终年奔流。 值班水神身披玄冰甲胄,手持断浪三叉戟,沿河巡视。 “天天巡河,连个偷渡的游魂都没有,真是无聊死了。” 水神打了个哈欠,吐着舌头吐槽:“自从我来这守界河,连口热食都吃不上。” 他正抱怨着,鼻翼忽然动了动。 一道陌生气息穿过天河罡风,钻入他的神识。 焦香、辛辣、咸鲜,其中还有灵兽油脂受热后散出的甜香。 水神收住脚步,双眼瞪圆。 “什么东西?凡间哪个宗门在炼极品神丹?” 他又闻了两下,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丹药没有这种烟火气。 水神顺着气味寻去,只见天河底部的一处虚空节点冒出一缕青烟。 他左右扫了一圈。巡天卫队刚刚换班,四周无人。 水神伸出两根手指,凌空夹下一截青烟,迅速塞进嘴里。 顿时开心地要跳起来。 那些新奇又粗粝的香料擦过舌尖,麻意和辛辣接连散开。 鹿肉油脂的香味紧随而至,其中还蕴含着纯阳真火淬炼后的生机,没有半分杂质。 “天道在上……” 水神打了个哆嗦,双眼放光:“老子发誓,活了八万年,那些冷冰冰龙肝凤髓不及这一口分毫。” 青烟很快被天河罡风吹散。 水神咂了咂嘴,见四下无人。 他偷偷地循着尚未消失的烟道放出神识,强行撕开一道细小裂隙,直探下界。 胤渊宗后山断崖。 姜无许拿起一串烤肉,刚要送进嘴里,识海中便炸开一道威严的声音。 “下界女修!休要多言,速速再烤五十串送上界来!若敢延误,天雷劈你洞府!” 声浪响彻识海,姜无许手里的竹签停在嘴边。 苏晚柠和雷烈等人没有任何反应。这道跨界传音只锁定了她一人的神识。 难道是神明? 姜无许只愣了片刻,便将烤肉放回盘中。 “这位领导,您哪位啊?张嘴就要五十串,既不走采购流程,也不报预算,还拿天雷威胁外包员工?你当我第一天出来打工?” 天河之上,水神被问得说不出话。 下界修士得闻神谕,哪个不是纳头便拜?这个女修非但不怕,还敢向他要预算。 “放肆!本座乃天河执役真神!能吃你的供奉,是你修了九世的福报!” “福报你大爷,这套说辞早过时了。” 姜无许按住腰间的涤尘剑:“极品灵鹿肉两千灵石一斤,香料用的是南海紫芝和天火椒,点火烧的还是我的纯阳本源真火。成本不低,概不赊账。加急单更得先付钱。拿天道庇佑或者上界资源来换,否则免谈。” 第373章 来自天界的客户 “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水神攥紧三叉戟,戟杆被捏得咯吱作响。 姜无许不置可否。 水神想拒绝。 可舌尖残留的肉香还没散,五十串烤肉就在眼前,他实在不肯就此罢手。 天界规矩森严,私通下界本就是大罪。若被纠察灵官发现他因口腹之欲擅开界隙,免不了要去剐龙台受刑。 必须尽快了结。 “刁妇!” 水神咬着牙,从怀中摸出一只净玉瓶,屈指弹开瓶塞,从中引出一滴泛着九彩神光的湛蓝水液。 水滴穿过狭窄的空间裂隙,落向下界。 断崖上空随即聚起云气。 一团磨盘大小的五彩祥云凝在姜无许头顶。湛蓝水滴在下落途中散成数道雨丝,落入后山灵脉。 “轰!” 整座山头的灵木迅速拔高,枯萎的花草重新开放,四周灵气攀升了数倍。 坐在地上的阿萤呼吸一滞,身上的建木神印自行亮起,开始吸纳来自上界的生机。 苏晚柠与雷烈起身望向天空。 “天降甘霖?掌门破境了?” 雷烈摇头,“不对,这分明是天道祥瑞!” 姜无许擦掉手上的油,盯住那团五彩祥云。 真给钱了! 而且付得够快,是个能长期合作的跨界甲方。 “雷烈,别愣着,拔剑切肉!两指宽,半指厚!” 姜无许脱下外袍,挽起衣袖,立即开始分派活计:“飞星,把灵木炭全填进去,鼓风法阵开到最大!阿萤,拿储物袋里的天火椒,多撒几把!” 夜无溟抱臂倚着树干:“姜姑娘这是疯了?” “疯什么,接了个跨界大单!” 姜无许双手各抓起一把玄铁刷子。纯阳离火从掌心涌出,将炭炉烧得炽白。 “夜尊主,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穿串!一串四片肉,动作快点,超时要扣违约金!” 夜无溟盯着她看了片刻。 他堂堂沧溟岛岛主,在南域翻手便能搅动风云,如今竟要在悬崖上替人穿肉串。 姜无许已经抬手指向装满肉片的木盆。 夜无溟最终还是走了过去。指尖魔气分化成数十缕细线,卷起肉片,将它们依次穿上竹签。 炭炉周围火星四散。 姜无许同时翻动数十串鹿肉,刷油、翻面、撒料,再用真火淬烤。 不到半炷香,一百串极品烤肉整齐出炉,肉汁沿着焦脆的边缘往下滴。 姜无许用涤尘剑挑起肉串,纯阳真火随剑锋卷出,托住了所有烤肉。 “起!” 真火带着青烟冲开云层,直奔尚未闭合的虚空裂隙。 天河之畔,水神早已等得来回踱步。 青烟与火光穿过裂隙。他抬手一摄,一百串烤肉尽数落入掌中。 滚烫的温度伤不到神体。 水神抓起三串,一口咬下。焦脆的外皮裂开,肉汁与辛辣香料一同在口中散开。 “妙!妙绝!” 他大口咀嚼,吃得满嘴流油。 “这等好东西,凌霄殿的蟠桃宴都没资格摆在它旁边!” 姜无许看她吃得开心。 已经在暗自思忖,自己的无许餐饮跨界交易的可能性了。 天河岸边,罡风依旧在吹。 水神蹲在一块玄冰岩后,手里攥着最后三根竹签,腮帮子塞的鼓鼓囊囊。 肥瘦相间的鹿肉被纯阳火烤的表皮酥脆,天火椒的麻辣在舌尖爆开,混着秘制孜然的焦香,让他整个人从天灵盖爽到了脚后跟。 八万年了。 他自封神起就在这破河边喝西北风,上头天天宣扬断情绝欲,连凌霄殿赐下的灵果都淡的无味。这口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辣肉,简直比吸食万年灵脉还要痛快。 咔嚓。他正忘情地咬碎脆骨,却听到一声冷冽的质问。 “水德真君,你奉母神的命令巡视天河防务,在此地偷藏何物?” 水神吓的一激灵,手里的竹签差点脱手。 她皱眉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值日星官踩着祥云停在半空,金甲流光,手里的巡天录泛着森然寒意。 那双原本冷肃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水神嘴角的油渍,鼻翼翕动两下。 这股味道太霸道了。 焦香里透着野性,辣意顺着空气直钻神魂,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看值日星官神色不对,水神眼疾手快,反手就要把最后一根肉串往袖子里塞。 “私通下界乃是死罪!”星官身形一晃,瞬间落在岩石旁,五指飞快,直接扣住水神的手腕,“见者有份,赶紧交出一半,本星官的册子上便没有这一笔。” 这是要趁火打劫了。 “滚蛋!老子拿九彩天河水换的,凭什么分你!” “不分?那就上剐龙台说话!” 两名真神当场撕破脸皮,法力在狭窄的岩缝里暗暗较劲。 可他们打归打,纯阳离火淬炼出的肉香根本锁不住。 不过三息工夫,河面上巡逻的六名天门神将循着味儿全围了过来。 “什么动静?谁在煮龙肉?” “放屁,龙肉哪有这股钻心的辣劲!” “水德,掏出来!把你袖子里的东西掏出来!竟敢吃独食,懂不懂规矩!” 神光乱闪,推搡渐起。 平日里威严肃穆的仙官神将,此刻为了半截吃剩的竹签拉扯成一团,头盔歪斜,神冠乱颤,毫无体统可言。 慌乱之中,星官凭借敏锐的神识,一眼锁定了天河底部那道未彻底闭合的青烟通道。 “在下面!” 另一边,胤渊宗,后山断崖。 姜无许刚把涤尘剑上的油脂擦干净,识海中猛的炸开一阵密集的轰鸣。 七八道强横而古老的神念,蛮横无理的强行挤进她的识海。 “下界女修!本星官要三百串方才那烤肉!用三千年的庚金神铁跟你换!” “老子是南天门守将,给我来五百串!辣子多放,天火椒加倍,本将拿一柄上品神阶断魂刀抵账!” “小仙子,莫听那些粗鲁武夫瞎嚷嚷,可有素食?本宫乃百花仙子座下侍读,近日辟谷胃口寡淡,想要凡间清爽解腻的玉髓果切,若有高阶蜜糖与灵麦制成的软糕,本宫拿九天息壤的碎屑与你交换!” 姜无许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嘴角缓缓咧开。 下界打生打死,上界点单外卖。 这帮神仙,可比前世凌晨三点叫海底捞的甲方还要猴急呀。 第374章 曌影的消息 “婉儿,可不要切成大块,要菱形薄片,摆盘要讲究视觉溢价!” 姜无许招呼着。 “晚柠,拜托拜托,拿深海灵蚌磨出来的冰晶粉撒上去,边角料切碎垫底,顶上放两颗凝血果点缀!” 后山断崖瞬间变身大型流水线。 姜无许单手按在玄冰案上,向自己各位同伴发号施令。 苏晚柠虽然嘴上嫌弃这凡俗做派,手里的动作却半点不慢。 冰晶薄片在她指尖飞舞,几只巴掌大的白玉骨瓷盘里,迅速码出了玲珑剔透的果塔造型。 林婉儿很听姜无许的话,指哪打哪。 她手腕翻转,以风刃术极速搅打灵雪鹿的鲜乳,直到雪白的乳沫凝结而不散落,轻盈覆盖在灵果顶端。 “怎么样?轻奢定制下午茶。”姜无许拍拍胸脯,露出志得意满的笑。 “限量三十份,拿神通附体来换,概不赊账哦~” 飞星在一旁看的眼珠子发直:“姜师姐,这不就是把后山果子切片浇上兽奶么?” 姜无许直接捏住了她的嘴巴,“小孩子懂什么,这叫情绪价值。” 她反手一挥,涤尘剑带起五彩真火,把三十份灵雾缭绕的精致果盘全部托入半空。 纯阳离火巧妙的避开盘中冰霜,化作一道绚烂的七彩长虹,顺着青烟通道直贯到了九重天。 片刻之后。 识海中是一片彻底的寂静,转眼间爆发出了好几声倒吸凉气的惊呼。 “这东西……竟如此巧夺天工?这云团入口即化,奶香简直醇厚到了极点!” “百花宫那帮仙娥都疯了,为了抢这玉髓果切,当场拔了发簪要决斗!” “下界道友,本宫加价!这是九天息壤的精屑,速速再送五盘来!” 虚空裂隙中,光华乱闪。 一块拳头大小、泛着暗金光泽的万年庚金神铁沉沉坠下,跟着落下的,是一柄通体黑漆漆的上品神阶断魂刀,还有一小捧散发无尽生机的五色泥土。 雷烈眼疾手快,一把抄住断魂刀,整个人被刀身上传来的厚重威压震的后退了三步,狂喜道:“神阶!真是上界的神兵!” 阿萤捧着一小把九天息壤,眉心的建木神印疯狂闪烁着,周身青辉大盛,连呼吸都变的绵长起来。 这些足以让化神老怪抢破头的至宝,姜无许根本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抄起石案上全部打包好的五十串烤肉,真火把肉紧紧包裹,悬停在空间裂隙正下方。 “定金我收了,肉在这。” 姜无许单刀直入,问出了她一直以来最挂心的事。 “我跟各位神官打听个人。前些日子被秩序神索拖上天界的神兽曌影,现在关在哪?是死是活?” 识海中喧闹的神念骤然一滞。 几道还在讨价还价的神音,瞬间变的微弱晦暗并且含混不清。 “曌影?” 值日星官的声音透着惊疑与忌惮:“下界修士,你打听他干什么?” “别废话,回答问题,这五十串纯阳天火烤的妖王肉就是你的。” 即使面对比如今的自己强大数倍的天界诸神,姜无许丝毫不打怵。 那边沉默了三息。 南天门守将粗犷的神念悄然传回。 “小仙子,听本将一句劝,这因果不是你这肉体凡胎所能沾染的。” “我只能跟你说,这凶兽命硬的很,现在可是诸天神王眼里的香饽饽,上头正用周天星斗大阵炼他的骨血,想要剥离……” 话音未落。 轰!地一声,天穹深处忽然爆开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声音不同于凡间雷霆,它宏大、冰冷、毫无生机,是某种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秩序被骤然触动发出的警告。 原本平缓流淌的云海瞬间冻结,整片苍穹被染成了病态的铅灰色。 一道漠然而威严的古老女声,隔着无尽虚空与三千世界壁垒,带着天塌地陷的气势压落而下: “擅开界壁,私通下界蝼蚁,走私凡俗浊物,坏天庭法度。” “准予抹杀。” 咔嚓!悬浮在姜无许掌心的传音玉符当场崩解成惨白的冰晶碎屑。 连接三十三重天的青烟通道,被一只由纯粹金光凝聚的无形巨掌给生生掐断。 因为狂暴的法则反噬顺着虚空逆冲而下,姜无许闷哼一声,脚下的玄冰石台轰然碎裂。 若非她丹田内的五彩元婴及时张开护体离火,这股威压足以震毁她全部的识海。 裂缝彻底闭合,天空恢复了晴朗。 方才降临的绝对威压,让在场所有人的背后都已经被冷汗全部浸透。 “刚才那是……”林婉儿脸色发白,握着短刃的手无法控制地垂落。 姜无许把指尖溢出的血珠抹在裙摆上。 她垂眸看着碎成粉末的玉符,眼底泛起冷光。 周天星斗大阵?剥离骨血? 香饽饽? 原来神界养牲口,不仅要吃肉,连骨髓都要用大阵榨干。 上辈子,她当社畜,好歹还有法律兜头罩着,起码老板不敢明目张胆地害她性命。 谁能想,这上界母神竟然是连一丝活路都不给留。 “姜姑娘,你喝口茶。” 身侧递来一只温热的白玉茶盏。 夜无溟神色凝重,向来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只剩一片森冷。 “那是母神法令。上界彻底封死下界通讯,依本座当年的见闻,通常只代表一件事。” 姜无许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大清洗?” 得益于她在闲暇时博览群书,姜无许在藏书阁里见过这样的记载。 “对。”夜无溟抬眸看向穹顶,“农夫在开镰收割前,总要提早把栅栏扎紧,防止圈里的牛羊跳出来咬人。” 阿萤吓的小脸煞白,下意识伸手抓紧了姜无许的衣角:“许许姐姐……” “不怕不怕。”姜无许反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柔声安慰。 她转过身,正要吩咐众人收拾残局。 因为余光扫过人群边缘,她发现苏晚柠站在古松投下的阴影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整个人僵硬的像是完全失去了生机。 姜无许大惊失色,尝试性地用手指去探她的鼻息:“晚柠?” 苏晚柠这时候才回神,眼睛微微眯着,茫然地看向姜无许。 “出了什么事了?” 她好像刚刚没在现场一样。 姜无许皱眉,刚想再追问,却被一道钟声打断。 这不是普通的钟声。 那是悬挂在胤渊宗主峰绝顶、自开山立派以来唯有宗门遭遇灭顶之灾才会敲响的警世钟! 咚!咚!咚! 钟声连绵不绝,丝毫不停顿的一连震响了九次! 九响绝杀,浩劫降临! 主峰方向,护宗大阵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嘶鸣,血色光幕冲天而起,万里晴空瞬间被染成了一片猩红。 “敌袭!全体内门弟子结阵!” “执法堂长老速速驰援山门!” 数枚传讯玉简在半空中接连裂开,巡山弟子痛不欲生的惨呼声顺着残破的法阵气流,响彻整座山脉: “魔气!遮天蔽日的魔气!” “南域妖皇金无鳞……率领百万魔潮……已经撞碎外围三重防御,兵临山门了!” 狂暴的罡风自山下席卷而上,夹杂着熏人欲呕的腥臭与荒蛮血煞。 整座胤渊宗山脉,在这一刻剧烈的摇晃着。 第375章 旧情 “朋友们,好久不见啊。”一道天真烂漫的童音响彻云端。 姜无许愕然抬头,“是你……” 天幕被污血撕开。 百万魔兵涌入胤渊宗外的千丈平原,黑压压铺开。 旌旗招展,腥风卷地。 数万头体型接近丘陵的深渊骨兽踏过大地,每次落足,群山都随之摇晃,滚石从山坡上不断滚落。 平原中央,一尊百丈高的黄金骨辇悬浮在魔云之巅。 金无鳞斜倚在白骨王座上。 一身赤金华袍流转着刺目的金光。 那光芒威严浩大,俨然已经直逼上界神力。 只是受到位面法则桎梏,才没有突破。 “姜玄烨,你这乌龟壳修的也不怎么样嘛,轻轻一捏就碎了。” 说着,他挥挥手,数名修士都被他吸纳进手掌,眨眼间化为齑粉。 下面的修士都惊骇欲绝。 姜玄烨大喝一声,让大家稳住心神。 他坐在主峰阵眼之巅,自己的灵力像不要钱一样灌进护山法阵之中。 衣袍都被灵力波动的罡风鼓动地猎猎作响。 三位太上长老分坐天地人三才方位。三人的白须被狂风吹乱,化神后期的威压全部灌入地下灵脉,勉强抵挡着神威。 姜玄烨俯瞰山下惨状,面沉如水:“金无鳞,南域承平日久。你引域外魔潮犯境,屠戮生灵,可知今日一战,天下修士要流多少血?” “天下修士的血?” 金无鳞低笑几声,随后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护山光幕泛起大片涟漪。 “这天下,什么时候成了你们正道的天下?当年仙魔大战,你们将魔族赶尽杀绝,驱逐到荒蛮绝地,任由妖煞啃噬。你们可曾想过,这对天下魔族是否公道?本皇今日只是顺应天道,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姜玄烨神色冷峻,朗声断喝:“魔道吞噬生灵,祸乱阴阳,本就是天地蠹虫!正邪不两立,休要拿公道粉饰你的贪婪!” 双方僵持不下,平原上的魔煞越聚越浓。 骨辇前方的虚空中,一道披着黑色重铠的身影走了出来。 玄铁战靴踩过虚空,发出金属撞击声。 白祈邪抬起头,他的魔力之强劲,把束发的墨玉冠都震碎了,黑发在血风中散乱飞舞。 白祁邪那张俊美苍白的脸布满黑色魔纹,猩红双眸扫过山门前严阵以待的昔日同门,神情冷酷。 呛啷! 九幽魔剑出鞘三寸,浓郁的极阴煞气立刻将脚下云层冻成黑冰。 顾行舟站在主峰石阶前,手中青锋剑发出铮鸣。 “白祈邪!”顾行舟双目发红,持剑直指长空,“你食宗门俸禄,承师尊传道受业之恩,如今竟甘愿做魔皇走狗,引狼入室!你对得起胤渊宗列祖列宗吗?!” “列祖列宗?” 白祈邪嘴角扯出讥笑。 他没有回答,反手斩出一剑。 百丈长的黑色剑罡带着鬼哭声冲出,直劈天穹。 顾行舟瞳孔骤缩,横剑硬接。两股剑气相撞,青锋剑上的纯阳真火当场熄灭。顾行舟遭受冲击,身形倒退十数丈,双足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他喉头发甜,吐出一缕鲜血。 剑罡余势未消,重重劈在大阵光幕中央。 大阵发出哀鸣。蛛网般的裂纹从斩击处向整座主峰蔓延。维持阵眼的数十名内门弟子同时吐血,倒在地上。 “大师兄,退后。” 清冷的声音从顾行舟身后传来。 青色裙摆扬起,姜无许跨步而出。她嘴里拔出腰间的涤尘剑,恼恨地淬了口吐沫。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五彩元婴在丹田内运转,五彩真火顺着经络灌入长剑。涤尘剑爆发出百丈红莲烈焰,撕开漫天魔气。 姜无许踏碎地面,化为五彩流光冲上云霄,迎向白祈邪斩下的第二道魔刃。 铛! 双剑在半空撞上,金铁交鸣声传遍山门。 气浪向四周扩散,方圆百丈内冲来的数十头低阶骨兽当场化为血雾。 二人各自后撤,随后在虚空中交手。剑影交错,火星四散。 白祈邪招招狠辣,九幽魔气封住姜无许周身大穴。但每次剑锋刺向她的咽喉或心脉,剑锋距离她的皮肤只剩三寸时,剑势都会停顿片刻。 那点停顿极其短暂,旁人无法察觉,姜无许却感受得清清楚楚。 这是施舍,还是自以为是的深情? 姜无许眼中只剩厌恶。 她完全放弃防守,涤尘剑带着决绝,招招攻向白祈邪的眼睛、下阴和脖颈,直取要害。 “你疯了?!”白祈邪荡开她的剑锋,猩红的眸子露出错愕与暴怒,“你真想杀我?!” “废话!” 姜无许借力旋身,一记鞭腿裹着纯阳烈焰,重重抽在白祈邪的重铠护心镜上。坚硬的玄铁被踢得凹陷下去。 “对敌手下留情,等着留你给我写调岗申请吗?脑子有病就去吃药,别在老子面前演深情!” 白祈邪倒退数丈,气的通过传音在姜无许识海中咆哮:“姜无许!你为什么永远这么铁石心肠?!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配得上站在你身边!为什么你宁愿看一条狗,也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因为你恶心。” 姜无许踏空而行,长剑挽出三朵火莲,直逼白祈邪面门。 “出卖灵魂换来的力量,转头就屠杀同门,还要把这一切说成深情。白祈邪,少在这里感动自己。你从头到尾爱着的,只有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住口!” 白祈邪怒吼,魔气从体内爆发。 黄金骨辇上,金无鳞冷眼看着这一幕,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废物,连个元婴期女修都拿不下,留你何用。” 金无鳞屈指一弹,一缕纯金神芒穿过虚空,直接没入白祈邪后颈。 “吼!” 白祈邪的身形剧烈抽搐,发出完全脱离人类声线的嘶吼。 他后颈处的皮肉高高隆起,一只布满血丝的金色魔蛊在皮下蠕动。 神力灌入体内,白祈邪的太古魔体彻底失控。 皮肤寸寸崩裂,黑鳞从裂口中生出,身形拔高到三丈,衣衫碎裂,魔气暴涨数倍。 魔化后的白祈邪抬起手臂,魔爪撕开空气,重重轰在涤尘剑上。 巨力透过剑身传来,姜无许双臂发麻,身形倒飞数十丈。她在半空勉强扭转身形,落地时撞入山门前的青石广场。 地面被砸出大坑。姜无许单膝跪地,咽下涌到喉头的腥甜,握剑的手指微微发颤。 境界差距太大了。吞下上古心核,又被神力催化的化神巅峰,已经不是普通元婴期修士能够正面抵挡的对手。 刺啦!破裂声传遍全场。 白祈邪的攻击令护山大阵再也支撑不住。主峰东南角的光幕彻底崩碎,魔皇亲卫撕开一道长达百丈的豁口。 “阵破了!” “杀!血洗胤渊宗!” 百万魔军齐声咆哮,黑色洪流顺着缺口涌入山门。 主峰大殿门前,姜玄烨与三位太上长老同时吐血,气息衰弱。 王座上,金无鳞站起身,俯视下方毫无防御的主峰大殿,露出残忍笑意。 “蝼蚁们,到此为止了。” 他抬起右手。天地间的金系法则与上界神芒汇聚到胤渊宗上空,凝成一只覆盖整座山脉的金色巨掌。 烈焰在掌下翻滚,神威压向四方。 紧接着,巨掌朝胤渊宗核心悍然落下了。 第376章 白祈邪之死 “不好!护宗大阵瓦解了!” 金色手掌落下,底下的修士们天崩地裂。 有的四散溃逃,有的咬牙坚持。 黑色魔潮很快涌入了。 魔气混着尸腐恶臭,迅速扩散到大殿四周。 这魔气堪比甲醛。 寻常修士吸入一口,护体灵光便会迅速黯淡,生机消散。 “退后!戴好防毒面罩!” 执法堂长老挥刀断喝。 可这根本没用,连他手中的玄铁刀已经被魔气腐蚀得坑坑洼洼。 话音刚落,三名魔将就合力撕开他的防御,血雾在台阶上炸开。 数千名内门弟子倒在地上,咽喉发黑,体内经络逐寸干瘪。 这是魔域淬炼百年的绝命煞,寻常修士的肉身根本挡不住。 金无鳞踏空落地,停在广场中央。 他抬手轻弹,四根数十丈高的白骨血柱破土而出,钉入山脉灵穴。 血红阵纹沿着地面蔓延,将中央大殿封在阵中。 “九阴噬魂灭仙阵。” 金无鳞的嗓音稚嫩,神情漠然。 “本皇倒要看看,你们正道的骨头有多硬。” 四道碗口粗的血色铁索射出,贯穿四名重伤弟子的琵琶骨,将他们吊上半空。鲜血沿着铁索滴落,白骨血柱上的阵纹随之加速。 这是活祭,也是陷阱。 “畜生!” 顾行舟双目充血,提起断裂的青锋剑,便要冲上前。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姜无许擦去嘴角的血,艰难道,“大师兄,带伤员退入祖师祠堂。” 说完,她义无反顾地上前。 “这烂摊子,我来接。” “师妹,那是上古凶阵!” “我知道。” 姜无许握紧剑柄。 “但有人当着我的面动我的员工,这单业务我就必须接到底。” 话音落下,青色身影冲天而起。 纯阳离火覆住她的身体。姜无许化作五彩剑光,穿过魔雾,直奔东侧的白骨血柱。 破阵只有一条生路,斩断四根主柱。 高空中,金无鳞看着冲来的姜无许,唇角微动。 “蠢货。” 他抬起手,金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三丈长的纯金长矛。长矛没有散出法则波动,神威却已经锁定姜无许的身躯和神魂。 金无鳞掷出长矛。 神矛穿过虚空,直取姜无许眉心。 姜无许周围的虚空凝固,威压挤压着四肢百骸,骨骼接连作响。五彩元婴在丹田内剧烈震荡,却无法挣脱神力锁定。 神矛距离她的眉心只剩三寸。 一具庞大的身躯撞碎虚空,挡在了她面前。 原本陷入暴走的白祈邪停在半空,猩红眼眸深处恢复了短暂的清明。 后颈处,金色魔蛊疯狂蠕动。剧毒侵蚀神魂,剥皮抽髓的痛楚席卷全身,却压不住他胸腔里的恨意。 许多年前,胤渊宗飞雪坪上的那一幕浮现在他脑海。 那个总抱怨修炼太累,却总会咬牙爬起来挥剑的青衣少女,曾回头对他笑。 她说,等将来挣够灵石,就同他一起离开宗门,去凡间买一座大宅子,避世隐居。 当时,他还不屑一顾,如今想来,是自己亲手摔碎了一场美梦。 都是他的错。他为了虚妄的权势和力量,一步步把自己变成了怪物。 “金无鳞,去你妈的!” 白祈邪仰天咆哮,双手插入胸膛。 黑血喷涌而出。 他生生捏碎了体内的太古魔心。 极阴煞气彻底失控,黑雾从他体内爆发。 他挣脱神力压制,化作黑色雷霆,挡在姜无许身前。 轰!神力诛仙矛贯穿了白祈邪的胸膛。 金色神火烧遍他的血肉,脏腑化为飞灰,骨骼接连断裂。 长矛本该将他当场轰碎,他却死死攥住枪杆,十指扣进金色神芒,硬生生截住了长矛。 枪尖距离姜无许的眉心,只剩半寸。 黑红血液从白祈邪口中涌出,洒在姜无许脸上。 姜无许错愕不已。 她怔愣地扶住白祈邪残破的身体。 眼睁睁地那张布满魔纹和黑鳞的脸在神火中融化。 白祈邪抬起头,眼中的猩红褪去,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像最初那样干净。 “阿许……”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缱绻,沾着碎肉的手指抬起,想要碰她的衣角,却渐渐化作光点。 “对不起。” 三个字落下,白祈邪化为黑灰,散入山门长风。 神矛随之消失。 姜无许站在原地,指尖还沾着焦黑余烬。 她低头看了一眼空落落的掌心,又抬头望向稳坐高台上的金无鳞,眼眶通红。 “我杀了你!” 五彩元婴在丹田内起身,双手合十。纯阳火海彻底沸腾,燃烧寿元带来的剧痛席卷全身。她的黑发逐渐染上霜白。 她要和金无鳞搏命。 涤尘剑发出长鸣,五彩离火凝成赤色剑芒。 她踏步冲出。 广场承受不住力量,地面轰然塌陷十丈。 姜无许冲上半空,长剑斩出。剑芒撕开九阴大阵的封锁,带着焚灭一切的力量,劈向黄金王座。 金无鳞抬起覆满金鳞的手臂,神力凝成护体罡罩。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传遍主峰。 纯阳离火烧穿神力防御,涤尘剑斩中金无鳞的左肩。 轰! 剑气轰碎妖皇半副黄金战甲,金色神血从伤口喷出,落入泥土,将大片青石烧成焦黑。 金无鳞倒退百丈,左肩血肉模糊,白骨暴露在外。 战场上的厮杀停了下来。 百万魔军看着受伤的妖皇,没人敢继续向前。 元婴后期的女修,竟然击伤了身负上界神力的半神。 金无鳞低头看着断裂的战甲和肩头的神血,脸上的冷漠消失了。 蝼蚁伤到神明,这真是叫人掉面。 “卑贱的蝼蚁!” 金无鳞仰天长啸,身后的虚空轰然崩塌。 他收起所有试探和戏弄。 胤渊宗山脉上空,金色神祇虚影拔地而起,足有千丈高。上界母神的意志降临,天道法则被强行改变。 金无鳞抬手虚握。 平原上的光线被神力吞没,一柄刻满上古秩序神纹的黄金灭神枪出现在天地之间。 长枪掷出。 枪芒所过之处,空间接连崩解,露出漆黑的虚无。 姜无许提剑格挡。 可她早已是强弩之末。 涤尘剑刚碰到枪芒,便发出哀鸣,脱手飞出,斜插在百丈外的悬崖上。 下一刻,黄金灭神枪贯穿了姜无许的胸膛。 第377章 神明助我 “师妹!” 顾行舟嘶声喊叫,双眼都裂开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他不顾断裂的经脉,拖着残躯冲向废墟。 “许妹子!” 雷烈手中的大阔剑砸落在地。他浑身肌肉都因强行催动力量而崩裂,朝前拔足狂奔。 主峰台阶上,苏晚柠脱力跪地,林婉儿也垂下双刃,讷讷难言。 “蝼蚁的哀嚎,真是聒噪。” 金无鳞收回右手,嫌恶地皱起眉头。 顾行舟和雷烈冲到近前时,他甚至不屑于去看那两人一眼,只挥动赤金袍袖,想要速战速决。 金色气浪横扫而出。 两人的胸膛同时塌陷,骨骼接连碎裂,身体倒飞百丈,撞穿三座偏殿的承重石柱,随后被乱石掩埋。 百万魔军爆发出欢呼。 黑色旌旗在血风中翻卷。妖兽刨动利爪,盯着那些失去战力的正道弟子。 金无鳞踏空而下,金色战靴踩在半截断剑的剑柄上。 咔嚓。 精钢断刃被他碾成铁屑。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金无鳞俯视深坑中的姜无许。 “这就是忤逆上界法则的代价。” 他抬起右足,正要踩碎姜无许的头颅。 九重天阙之上,异变突生。 三千世界的壁垒紧闭,外侧的三十三重天河却剧烈沸腾。 巡界司内,水神捧着神册,心口突然收紧。神魂深处涌出大片心魔雷云。 冥冥之中的因果线断了。 “卧槽!” 水神跳了起来,手中的三叉戟砸在玄冰地面上。 “那收了老子定金的女修死了?!” 天道法度森严,凡人死活与神明无关。 可神明主动与凡人立契互市,双方的因果便已经连在一起。 水神收了人间的纯阳灵食,也受了因果供奉。若是交易未清,契约者惨死,这笔因果孽债就会落在他的神格上。 到时候,天道雷劫降临之日,这份孽债足以要他的命。 “白痴金无鳞!老子操你大爷!” 水神目眦欲裂,没有半点迟疑。他并指成刀,刺入自己的心口,剜出一团生机浓郁的水蓝色晶石。 本源玄天神水! “老子借你命,给老子活过来!” 水神咆哮着撕开虚空,将本源玄天神水送入下界。 同一时间,值日星官看着手中寸寸断裂的巡天录,脸色发白。 “因果噬魂?那下界女修断气了?” 他还没来得及吃上下一次特供灵兽脆骨。若是这笔因果落在账上,他的星官神位当场就会被天道削去大半。 “接着!太微垣万星神髓!” 星官摘下护心镜,将积攒三万年的本命星辰之力全部送入虚空通道。 百花宫中,正在品尝灵果的一众仙娥齐齐起身。 “掌柜的出事了?” “快拿九转还魂仙莲和九天息壤心!” “还有本君的庚金道纹,也一并拿去补肉身!” 虚空深处,一道道原本被母神法令封死的裂隙被强行撕开。 天道惩戒固然可怕,可因果反噬若是落到他们身上,那可是魂飞魄散啊。 轰隆! 胤渊宗上空的魔云被撕开数十道金色裂口。 神光从虚空中落下,灌入主峰废墟。 青色、金色、湛蓝、赤红、紫金,数十道神光柱穿过空间,全部落进深坑。 金无鳞的脚掌还没有落下,就被神光中爆发的力量震开。 他稳住身形,向后退了七步。 地面剧烈震动。 废墟中的乱石脱离地面,悬浮在三尺高处。 深坑之内,姜无许胸口的空洞中泛起九彩霞光。 本源神水化作甘霖,冲刷掉灭神枪残留的毁灭法则。 万星神髓修补经络。枯竭的心脏在神光包裹下重新跳动。 咚! 心跳声传遍战场。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咚!咚!咚! 断裂的经脉被神力洗涤,宽度扩大十倍。 胸口处,金色与青色的血肉快速生长,琉璃般的新肉填补了空洞。 丹田气海中,布满裂纹的五彩元婴仰天长啸。 数十位正神送下的本命神通化作神力,被元婴尽数吸收。 五彩神芒退去,纯粹的紫金色覆盖元婴全身。 元婴破境,化神自成! 轰! 紫金神柱冲碎大地,直入云霄。 金无鳞盯着深坑,眼中终于出现变化。 “神力?这不可能!凡俗界怎么会有神降?!” 烟尘中,一只白皙的手掌破土而出。 五指收拢,凌空一握。 被碾碎的涤尘剑碎片发出剑鸣,逆流而起。紫金真火包裹住碎片,残铁迅速熔铸,剑身恢复完整。 剑刃两侧甚至浮现出繁复的天规神纹。 姜无许单手提剑,从坑底踏空而起。 她身上的青色战裙由神火重新织成,三千青丝随风扬起。眉心浮现出紫金神印。 威压扩散,主峰四周的魔潮全部化为血泥。 这已经不是元婴后期的气息。 神力灌体后的姜无许,修为甚至超过了寻常化神初期。 姜玄烨坐在殿前,睁大双眼。 “化神……许许突破化神了?” 三位太上长老张着嘴,僵在原地。 濒死破境,神力淬体,已经超出修仙界的常识。 姜无许停在半空,抖落剑锋上的焦黑余烬。 她低头看了看完好的胸膛,随后抬头看向金无鳞。 “上界的神仙们,业务风险意识挺强啊。” 姜无许戏谑一笑,仰首抱拳,“多谢了。” 金无鳞的脸色沉了下来。 姜无许体内残留着数十位神明的神力,气息混杂,却都带着上界神明的威压。 “你这蝼蚁,究竟用了什么妖法,竟敢盗取上界法则?” 金无鳞厉声质问,身上的金鳞竖起,金色神力在手中凝成战戈。 姜无许抬眸看着他。 “盗取?” 她握紧涤尘剑,紫金真火从丹田涌出。 “那是老娘应得的工伤赔偿,还有精神损失费。” “白祈邪替我挡了一枪,他的账,也得算在你头上。” 姜无许双足踏在虚空,脚下空间当场碎裂,百丈黑洞随之出现。 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速度快到金无鳞无法捕捉。 下一刻,声音在金无鳞耳边响起。 “今天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涤尘剑横空斩出。 纯阳离火与万仙神通融合,化作千丈紫金剑弧,撕开苍穹,直劈金无鳞面门。 第378章 万千愿力 “受死吧,金无鳞!”姜无许持剑,以无可匹敌的态势捅进金无鳞的心脏。 巨力穿透黄金战甲,金无鳞整个人被掀飞千丈。赤金袍服在烈焰中碎裂,悬浮在下方的黄金骨辇当场爆开,碎骨散落满地。 金无鳞砸入山林,撞平两座山头才停下。他单手撑住泥土,吐出一口金血。左肩的伤口中,紫金神火持续燃烧,龙骨发出滋滋声。 “这不是下界修士能拥有的法力……” 金无鳞满脸惊愕地撑起身子,抬手修复自己胸前的大洞,脸上只剩下了恼羞成怒。 近身交手,他已经没有任何胜算。数十名上界神明送来的本源神力,已经让姜无许拥有了远超同境修士的战力。 金无鳞收拢五指,掌心出现一枚惨白骨笛。 这骨笛是他坑杀数万活人炼就,表面刻满乱魂符文。 “既然你喜欢讲情分,本皇就成全你们同生共死!” 金无鳞把骨笛放到唇边吹响。 只见主峰废墟两侧,雷烈、林婉儿和飞星同时停住。 三人的眉心浮出黑色咒印,瞳孔里的神采消失,猩红占据了双眼。 “杀……杀光……” 雷烈发出低吼,手中阔剑带起雷煞,转身斩向姜无许的后颈。 林婉儿脚尖点地,身影分成数道虚影,两柄淬毒短刃刺向姜无许的左右两肋。 飞星十指翻动,数十枚机巧破灵锥破空而出,封住姜无许的退路。 金无鳞悬在高空,放声大笑。 “拥有神力又如何?凡人终究是凡人!情义和羁绊落到你身上,只会变成送命的绳索!” “许许,快躲开!” 主峰石阶上,姜玄烨脸色大变。 顾行舟想拔剑拦截,可经脉断裂,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姜无许没有回头。 她收剑入鞘,站在原地承受三人的围杀。 破灵锥擦过她的侧脸,留下一道血痕。林婉儿的短刃刺在紫金护体灵罡上,灵罡剧烈震动。 雷烈避开护体灵罡最强的胸口,重剑砸在姜无许左肩。 铛! 剑锋撕开皮肉,鲜血顺着青色战裙流下。 姜无许皱了皱眉,抬手按住雷烈的剑身。 “力道不错啊,雷烈。平时让你扛灵木炭,怎么没见你使这么大劲?” 雷烈面无表情,手臂肌肉绷紧,准备拔剑再斩。 姜无许抬起双手,分别点向雷烈和林婉儿的眉心。 她周身散出的紫金神光分出一缕,撞入飞星的额骨。 涤尘剑中的纯阳生机与九天玄水顺着她的指尖进入三人的识海。 “上班摸鱼可以,公款吃喝我也认了。”姜无许的声音传入三人识海,“拿着老子的烤肉工钱,转头把剑锋对准老板,是不是不想拿年终了,嗯?” 生机进入识海,外来的控制魔念被强行冲散。 白骨森林崩塌,断崖、炭火、灵酒和抢肉串的笑闹声浮现在三人识海深处。 雷烈浑身颤抖,眼中的猩红迅速褪去。 “许……许妹子?” 他看清了姜无许,也看清了自己重剑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林婉儿手里的短刃掉在地上。她抬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 飞星站在原地,盯着姜无许肩头的血,嘴唇颤动,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哭什么,死不了。” 姜无许拍开雷烈架在肩上的重剑。纯阳真火在体内运转,伤口的血肉迅速愈合。 “回去扣你们三个月绩效。现在滚到后面歇着。” 雷烈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咬紧后槽牙,捡起重剑,挡在重伤同门身前。 姜无许转身看向高空的金无鳞。 “你说,情分是致命的弱点?” 她握住涤尘剑的剑柄,声音冷了下来。 “只有自甘堕落的废物,才会觉得所有人都该互相撕咬。老子出来混,靠的可不是孤家寡人。” 金无鳞的笑声停住。 战场上,数万名胤渊宗弟子抬头看向那袭带血战裙。 顾行舟撑着断剑站起身,高举右手。 “胤渊宗所属,正道同仁,可愿借剑?” “愿与姜师姐共存亡!” 数万道声音汇成一片。 姜玄烨摘下掌门玉佩,双手掐诀,将毕生修为化为青光,送入高空。 “本座以此生道基,助我儿斩妖除魔!” 主峰上下,数万名重伤未死的弟子和长老盘膝坐下,双手结出心诀。 青白光点从每个人头顶升起,汇聚成光流,注入姜无许周身。 这些力量来自众人的求生意志,也来自守护宗门的决心。 阿萤站在废墟中央,双手举过头顶。 她眉心的建木神印完全展开,南域大地开始震动。百里山脉中的草木精气受到召唤,汇成青色灵流,融入众生愿力。 青金神辉凝聚在姜无许体外,化成流光战甲。 战甲覆盖全身,姜无许的气息持续攀升。 纯阳离火、众生愿力和上界神力在她体内融合。 涤尘剑爆发出刺穿天幕的光芒,三相神剑在虚空中升起,剑锋直指苍穹。 神剑尚未落下,剑压已经让千里大地下沉。 数百里外的魔军被剑光照中,身躯逐渐消散。金无鳞赖以支撑的魔皇领域也在神剑出现后崩溃。 “不!这不可能!这是天地之主才有的气运,你一个下界杂碎凭什么拥有?!” 剑上的力量压住金无鳞的神魂,他彻底失控。 金无鳞不再隐藏实力,迎风露出盘踞苍穹的千丈金鳞恶蛟本体。 金鳞竖起,利爪撕开空间。恶蛟张口喷出黑炎,冲向姜无许。 姜无许没有回应。 她右手向前一按,三相神剑斩落。 剑光穿过恶蛟眉心。 咔嚓! 粗壮的金鳞龙角整齐断裂,黑炎在剑光中消散。恶蛟胸膛被剑罡切开,金色妖皇真血从高空洒落。 恶蛟发出悲鸣,从万丈高空坠下,砸在主峰正殿前的青石广场上。 大地裂开,烟尘冲向四周。 广场中央出现百丈深坑。恶蛟躺在坑底,鳞片脱落,呼吸微弱。 青金色身影穿过烟尘,落在坑底。 姜无许单手握剑,踩住恶蛟的头颅。涤尘剑抵在恶蛟咽喉中央的逆鳞上,剑锋刺入半寸,鲜血顺着鳞片流下。 金无鳞的龙瞳里只剩恐惧。 姜无许俯视着他。 “动我的人,砸我的门面。现在,可要把欠下的赔偿单一笔笔算清楚了。” 第379章 黄金佛手 “宗门修缮费八千万极品灵石,误工补贴三千万,员工心理创伤诊疗费另算。” 姜无许的剑锋骤然下沉三寸。 “现在,拿你的妖丹抵扣第一期工程款。” 金无鳞眼底的凶光彻底化为了绝望,他发出了垂死的哀嚎。 当纯阳真火即将彻底引爆妖丹的刹那,变故陡生。 广场上汇聚成河的血液忽然脱离地表,化作猩红的水流倒卷向半空中。 不仅是妖魔的污血,连同先前战死修士洒在地上的鲜血,全被一股强悍无匹的吸力强行扯向高空。 血流顺着地面隐秘的上古法纹,疯狂渗入主峰地核的最深处。 天空被撕开一道宽达千里的豁口。 晴空彻底不见了,漆黑的空间乱流呼啸着。 一座天门自虚空裂隙中显现出来,悬停在大地的正上方。 那股威压直接超越了这方天地的法则极限,整片山脉的草木当场干枯化为了灰烬。 金无鳞感应到熟悉的神道波动,顿时大喜过望。 “母神救命!鳞儿愿意献祭南域百亿生灵,求母神降恩啊!” 轰隆! 白骨天门轰然洞开。 一只巨大的手掌穿透两界壁障,直直落向凡尘。 巨掌通体流转着纯金佛光,但是视线甫一接触,便叫人后脊发寒。 佛掌落下的瞬间,绝对法则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姜无许周身的神芒与纯阳离火当场熄灭。 经脉内的法力运转被死死卡住,五彩元婴直接被法则锁链压制在丹田,动弹不得分毫。 斩向蛟龙咽喉的涤尘剑,在触碰到下垂金光的瞬间,剑气直接化为了飞灰彻底溃散。 佛手轻描淡写的掠过地面。 巨大的蛟龙躯体被一股无形引力托起。 纯金佛光涌入恶蛟体内,断裂的龙角迅速长出重生,撕裂的胸膛皮肉瞬间合拢,焦黑鳞片重新泛起了光泽。 金无鳞摇身化作一个面容稚嫩的金袍童子,跪在佛手掌心里,涕泗横流,俯首贴在佛手掌纹上连连磕头。 宛如一只圈养在神庭前的一头走狗。 姜无许肆无忌惮地大笑出声。 她手腕已经发麻了,长剑插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姜无许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只高高在上的巨手,嘲弄一笑。 “私开杀戒、屠宰人界百万生灵的大案,上界钦差不光不管不问,还反手就把这罪魁祸首捞回去?此等做派,难道不会让天下众生齿寒吗?” “合着在你们神明眼里,凡人不是耗材就是韭菜?上界搞的这些天规法纪,就是为了给自家的狗脱罪留后门?” 姜无许握紧剑柄,“呸”地淬出一口血沫。 “把黑白颠倒过来,包庇逃犯,这么黑心的判案子,简直连凡间最黑的衙门都不敢!” “放肆!”天界传来母神威严的声音。 “休要胡言!” 大殿废墟边缘,姜玄烨被那代表天界最高掌权者地位的巨掌吓的神魂俱裂,厉声大吼想盖住女儿的声音。 毕竟,凡人怎么敢当面质问神明啊! 可姜无许依旧不为所动。 下一刻,母神不过冷嗤一声,屹立千年而不倒的山门便寸寸崩裂。 “区区下界凡胎,也配对天规指手画脚?” 佛手凌空翻转,收回金无鳞的同时,掌背顺势向下轻轻压去。 方圆数百里的虚空当场塌陷成了深黑的死地。 这一掌没有任何试探,只有最纯粹的毁灭法则。 她要让这个敢当众叫板天庭的女修士彻底灰飞烟灭,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不留。 姜无许周身骨骼都不堪重负了,双膝不受控制的向下沉去。 境界的差距悬殊到了极致。 在那只巨掌的面前,她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她的脊背依然挺的笔直,头颅高高仰起,死死盯着那片压落下来的金色天空。 当掌风即将拍碎她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撞碎虚空,突兀的挡在了她身前。 夜无溟面色冷沉,嘴角没了往日轻佻的笑意。 他突然五指并拢成爪,反手狠狠插进了自己的左胸里!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让姜无许目眦欲裂。 “你在做什么?” 下一刻,夜无溟生生从心口处硬拽出了一枚非金非木、通体漆黑的古老神秘令牌。 令牌周遭缠绕着极道寒气,刚一现世,四周冻结的空间寸寸崩解。 夜无溟双手高举令牌,将心头精血全喷在了令面之上。 漆黑的神光冲天而起,硬生生顶住了那落下的庞大掌风。 “远古玄冥神令?” 天门深处的女声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落下的佛手在半空中骤然停顿。 “夜九冥,你盗走玄冥神道本源逃脱到下界整整三万年,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凡夫俗子动用这块令牌?” 威严的声音里透着审视与杀意:“你清楚亮出这块令牌的后果吗?” 夜无溟膝盖一沉,单膝重重砸在了碎石之中。 神魂引燃带来的反噬让他七窍同时淌出了黑血。 他并没有抬头,一双手死死托举着玄冥令,声音嘶哑却坚决:“用这块令牌换胤渊宗上下所有人的命。” “本座自愿重新戴上玄冥灭神枷,承担下界的一切因果反噬,回天界去挨那万雷穿心之刑。” “只求母神收手。” 姜无许瞳孔紧缩,抬手想去抓他的肩膀:“夜无溟!你发什么疯呢?赶紧起来!” 夜无溟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将她往后猛推开了数丈远。 天门深处沉默了数息。 “准了。” 冰冷的女声再次响起。 “死罪可免,但这凡人亵渎天威的罪过绝对饶不了。” 话音未落,那悬停在半空的巨掌虽然没有真正拍下,却屈指轻轻一弹。 一缕看似微弱的金色流光从指尖滑落,无视了所有空间的阻隔,结结实实击打在姜无许的天灵盖上。 护体神火当场碎裂。 姜无许周身的神骨接连断裂,识海中掀起毁灭性的神识风暴。 五彩元婴眉心裂开一道贯穿的缝隙,随后强行闭合陷入死寂。 剧烈的痛楚瞬间吞没了全部意识。 姜无许整个人完全失去控制仰面倒飞了出去,大蓬鲜血在半空中洒成一条凄厉的红线。 她的身躯重重砸穿三座山壁,被无数崩落下来的巨石彻底掩埋了。 第380章 三年后醒来 “婉儿姐姐,无许姐姐已经昏迷了三年了,她会醒过来吗?”阿萤拉着林婉儿的手怯生生问。 林婉儿垂下眼睫。 她也不知道姜无许会不会一直昏睡过去。 但是她私心里,总是希望她能够再次巧笑嫣然地站在自己面前的。 于是,她攥紧了阿萤的手,坚定道,“会的。” 就在这时,主峰后山禁地,万斤青石深埋的地穴深处。沉寂了整整三年的地穴突然被一声巨响震开。 青金流光冲出地底,掀飞岩石层和厚厚的青黑苔藓。泥石飞溅间,一道身影跃出地面,落在老松枝头。 碎石和泥灰顺着姜无许的肩膀滚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丹田内,原本沉寂的元婴已经蜕变成紫金色的实质神魂。经脉比闭关前拓宽了数倍,法力在体内循环,天地灵气随呼吸涌入。 不过睡了一觉,已经到了化神巅峰之境。 “被迫休完年假以后,系统还能自动结算满额带薪补贴?这敢情好啊。” 姜无许扯了扯嘴角。 她出声的那一刻,阿萤像只小鸟一样直接扑到了她怀里,嚎哭道,“无许姐姐!三年了,你终于醒了!” 自己的伙伴们,林婉儿,苏晚柠等人也都眼眶通红地看着她。 姜无许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她刚想开口与他们寒暄,一道青影穿过灌木,踉跄着赶了过来。 姜玄烨披头散发地赶来。 三年没见,他已经形销骨立。 他紧紧攥着姜无许的手腕,老泪纵横,满是欣慰地感慨道,“醒了好,醒了好啊。” 姜玄烨的神识穿过空气,落入姜无许丹田。 丹田没有死煞,经脉也没有崩解。 紫金神力在体内自行循环,威压让这位化神后期的掌门呼吸一滞。 “化神巅峰?圆满无漏?” 姜玄烨的嘴唇不停哆嗦。 眼眶当场红了。 “列祖列宗在上……这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 “行了,老姜,收收味。一把年纪了,哭得像被扣了半年宗门津贴。” 姜无许有心逗自己老爹开心,于是皱着眉头用十分老成的口吻说话,还十分贴心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又递给他一方麻布帕子。 远处传来接连不断的破空声。 顾行舟和雷烈穿过山林赶来。 顾行舟青衫猎猎,颈侧留着一道暗红色的贯穿伤疤。雷烈扛着重新锻打的大阔剑,半边脸颊还留着神火灼伤后的硬痂。 “师妹!” 顾行舟握住剑柄,抿着唇,满眼都是惊喜。 雷烈挥拳砸在山壁上。 “老子就知道许妹子命硬!阎王爷敢收她,她就敢把地府的生死簿拿去给野狗垫窝!” 姜无许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 众人都活着,只是三年的苦战已经写在了每个人身上。 “南域现在什么局面?” 阿萤擦去眼泪,抽噎着回答:“很惨。金无鳞被天门接走后,那天夜里溃散的百万魔军没有退回深渊。他们被天道因果反噬,体内煞气每天发作,已经失去神智,到处啃噬灵脉。” 顾行舟接着说道:“人族也撑得很辛苦。胤渊宗的大阵损毁大半,南域三十六处灵穴都被污血污染。各大仙门争夺干净的水源和灵田,这三年一直在交手,死的人比大战那天还多。” “整个就是死循环嘛。”姜无许眉头皱的更深了。 神明撕开裂口,留下满地废墟。 凡人争夺剩下的资源,怨气和死煞越积越多,天庭便有了再次降下灾祸的借口。 决不能任由这样继续发展下去。 “夜无溟呢?” 姜无许问出这句话,四周立刻安静下来。 顾行舟垂下眼睛,避开她的视线。 雷烈也是唏嘘不已。 “那天虚空塌陷,金甲天兵把他锁住了。听说已经押回三十三重天的斩仙台,日夜承受三千六百道灭魂神雷之苦……” 姜无许没有说话。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 “知道了。” 她转身朝山门广场走去。 “通知伙房,把仓库里的五谷灵蔬和妖兽肉全搬出来。再让执事堂去铸剑池,把那口给弟子淬炼本命剑胎的玄铁巨镬起出来。” 姜玄烨愣住了。 “许许,你拿那个大铁缸做什么?宗门物资已经不够用了,那口锅还要留着化铁,修补护山大阵!” “修什么破阵?修好以后继续站着挨砸?” 姜无许没有回头。 “今天做大锅饭。全员加班,绩效给我拉满了。” 半炷香后,胤渊宗废弃的主峰广场。 三丈宽、一丈深的玄铁巨镬落在焦黑的平原边缘。 涤尘剑悬在锅底,剑身放出紫金神火,将半尺厚的玄铁烧得赤红。 数百头高阶妖兽的肉排被风刃切碎,堆在锅边。九品灵泉从地底引出,倒入巨镬,锅中水汽翻涌。 姜无许系着沾满油渍的粗布围裙,单手拎着庚金铁铸成的巨型铁铲,把整筐天火椒、南海紫芝和九叶清魂草倒进锅里。 阿萤站在她身边,催动建木神印。青金色的生机落入汤中。 肉块下锅,油脂炸响。 纯阳神火炼去杂质,九天玄水压住药力。紫金神力融入汤中,赤金色的香气冲上高空,飘过八百里山脉。 肉香、辛辣、温润的灵气混在一起,沿着山风扩散。 轰隆隆! 山脉边缘的黑雾剧烈翻涌。 数万残存魔兵聚集在山脚废墟。他们瘦得只剩骨架,体内死煞翻腾。闻到香气后,魔兵抬起头,红色的眼睛锁定了广场中央的巨镬。 “吼!” 一名身高两丈、胸甲破碎的魔族百夫长冲出树林。 他挥起生锈的重斧,冲向巨镬。 “戒备!” 雷烈大喝一声,阔剑出鞘半寸。 “收回去。” 姜无许厉声喝止。 与此同时,铁铲一翻,滚烫的金色肉汤迎面泼向最前方的数十名魔兵。 热汤没有伤到皮肉,却顺着魔鳞缝隙流入骨血。 滋滋滋! 死煞从魔兵体内涌出,化作黑烟冲向头顶。纯阳神火凝成的热流进入经脉,压住了撕裂神魂的戾气。 一块沾满灵髓和香辛料的肉排落进百夫长口中。 他的瞳孔停住了。 麻、辣、烫、咸、鲜。 热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饥饿和寒意被压了下去,神魂里的躁动也慢慢平息。 当啷! 生锈的巨斧掉在地上。 百夫长跪在巨镬前三丈外,黑色的眼泪从脸上滑落。 第381章 天下大同 “真的好暖和啊,好久都没这么暖和过了……” 那名百夫长激动不已,双手撑着焦土,对着姜无许就磕了个响头。 仿佛姜无许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有了百夫长带头,他身后的魔兵也纷纷停下脚步。 紧接着,一件件武器落了地。成群的魔兵跪在血泥中,伸手够向锅里的食物。 广场四周,严阵以待的胤渊宗弟子全都愣住了。 十几个前来驰援的南域仙门掌门停在飞舟上,盯着跪满山脚的魔兵。 “这是九幽魔潮?当年连护山大阵都能咬碎的域外凶魔?” 一名白发长老震惊到把拂尘上的几根丝线都扯断了。 “一勺肉汤就让他们投降了?” 姜无许放下铁铲,用围裙擦去手腕上的油星,走上断壁。 她看着跪在下方的魔兵,又抬头看向各大仙门掌门。 “都别愣着了。” 姜无许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叠兽皮灵契,抖得哗哗作响。 “南域重建方案第一版,简称‘两界共建新农村企划案’,现在开标。” 她指向地上的魔兵。 “这些魔族体内的魔气已经被神火净化,力气大,不挑活,也不怕脏。以后划入南域基础工程建设劳务总包分队,挖矿、开山、疏通灵脉、打地基,全部交给他们。” 她的视线转向飞舟上的各宗掌门。 “你们手下有那么多识字的弟子,负责技术指导、灵植嫁接、城镇规划,还要给魔族安排岗位培训和心理疏导。” “人魔混居违背天道正统!” 一名阵修掌门厉声喝道:“正邪自古不两立,妖魔不能进入人族领地!” 姜无许却拔出涤尘剑,朝身侧的山峰划去。 轰! 千丈孤峰从中断开,山体滑落,烟尘冲上半空。 紫金神威压下,飞舟上的十几位掌门站立不稳,接连摔进泥水。 “老娘是在跟你们商量吗?” 姜无许收剑入鞘。 “不服就站出来跟我单挑。打得赢我,你们说了算。打不赢,就按规矩办事。” 她指着地上的魔兵。 “魔族出劳力,换口粮和生存空间。人族出技术,重建家园,按规矩分配所得。谁敢挑起争端,不管是魔兵还是掌门,全扔进这口玄铁巨镬里熬汤。” 果然还是拳头才是硬道理,广场上很快变得鸦雀无声。 雷烈张大嘴巴,低声说道:“许妹子这脾气,越来越像土匪头子了。” 顾行舟笑着摇了摇头。 “她是在给南域立规矩。这恐怕也是日后我们九州大陆发展的根基了。” 数万魔兵磕头领命。 各宗掌门从地上爬起来,感受到姜无许的威压后,只能接过那叠劳务灵契。 广场上重新响起搬运巨石的号子。 魔兵和人族弟子走进废墟,开始清理断壁和血泥。有人搬石,有人测绘,有人修复灵脉。 姜无许坐在断壁边,接过阿萤递来的粗陶碗。 碗里盛着刚出锅的鲜笋汤。 她端着碗,没有喝,抬头望向云层后的空间裂隙。 裂隙已经合拢大半。 眉心的紫金神印发烫。 天外有神念落下。 似乎正有审判者,越过云层,窥视着南域的动静。 姜无许饮下一口热汤,冷嗤一声。 “无聊。” “许许姐姐,我得到消息,魔族重新选出了一位新皇。” 清晨,阿萤闯入了姜无许的房间,兴高采烈地与她分享八卦。 “是该这样的,金无鳞死后,他们也需要一位新的领导人了。” 就在他俩的对话后,没过几天的一个清晨,胤渊宗山门外响起了鼓乐声。 顾行舟手按长剑,站在护山石牌坊下,眉头紧锁。 山道尽头没有骨兽,也没有重铠魔卫。只有一辆青铜马车,两名没有佩刀的魔族近卫牵马随行。 车帘掀开,走下一名身着月白长袍的青年。 青年五官俊秀,眉宇间没有金无鳞那种戾气。黑发用一根素木簪松松束着,穿着打扮和凡间赶考的书生没有区别。 他站在石阶前,抬眼看见姜无许,脚步立刻停住。 归衡抬起袖子,抚平衣袍上的褶皱,又扶正腰间的玉佩。 “魔皇归衡,拜见姜首席。” 姜无许在那场大战中立下不世战功,又用美食建立起魔族和人族沟通的桥梁,在天下人魔心中,早就是公认的领袖。 很多人的家中都供奉着她的神龛,人人都尊称她一声,“姜首席”。 归衡快步上前,双掌平托,掌心托着一尊晶莹剔透的暖玉盒。 盒盖滑开,露出一朵生长在极北冻土深处的寒玉雪莲。花瓣凝霜,香气清冽,周遭躁动的地火灵脉也安静下来。 归衡双手奉上玉盒,抬头看着姜无许。 那眼神太过热忱,看得姜无许有点不好意思了。 前世那些跑进总监办公室的应届毕业生,也是这副神情。 姜无许眉头微蹙,往后退了半步。 现在的她,心里只有曌影,不想再和任何多的人产生任何羁绊。 归衡察觉到她的防备,直起身,抚掌笑道:“姜首席切莫见怪。” 他把玉盒放到一旁的石案上,神情坦荡。 “南域沉沦太久。当年金无鳞驱使族人作恶,我们敢怒不敢言。若非首席那一记紫金剑弧劈碎枷锁,魔族至今还在深渊里求生。” “今日登山,归衡只为表达敬意。首席身份尊贵,在下不敢冒犯。” 他眨眨眼,一副通透的样子。 “保持距离,彼此都自在。” 这番话说得周全,既表达敬意,也说明了分寸。 后方石阶上,原本满心戒备的姜玄烨听完,脸色立刻缓和下来。 “好!好一个知进退的后生!” 姜玄烨大步走下石阶,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夫看你骨骼清奇,眼神明亮,比金无鳞强了八百倍!走,进大殿说话。老夫那坛埋了三百年的青竹醉,今日开坛!” 归衡受宠若惊,连连作揖:“长者赐,不敢辞。” 姜玄烨勾着归衡的肩膀往主殿走去。 姜无许站在原地,无语地揉了揉额角。 这老头子也太没防备心了,不过听了几句好话,便要把家底全拿出来招待客人。 第382章 留影 正殿之内,推杯换盏,宴饮正酣。 归衡挽起衣袖,同姜玄烨比划着山河图。从主峰九宫八卦阵的防御布局,到魔族劳务分队的轮班作息与口粮配比,两人越聊越投机。 姜玄烨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酒盏乱跳。 “贤弟,你这统筹调度的本事合老夫的胃口!以后南域工程,老夫全力挺你!” “承蒙兄长抬爱,小弟定不负所托!” 姜无许倚在殿门石阶前,手里掐着一根草茎,听着里面一声声“贤弟”和“兄长”,嘴角抽了抽。 可看着父亲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重新出现笑容,她心里的沉郁也散了几分。 酒过三巡,天色渐晚。 归衡拎着酒壶走出大殿,环顾四周。人族和魔族修士穿梭在各处,搬运材料,修补阵法,清理灵脉。 归衡收回视线,对姜无许说道:“姜首席,数万年正邪交战,双方死伤无数。如今两族共建南域,若不留下信物,后人读史时恐怕难以相信这段经历。” 姜无许挑眉:“你想立碑?” “立碑太死板。” 归衡转头看向正在殿角摆弄符箓机关的飞星。 “听闻目耳楼飞星师弟精通机巧,手中有上界流传的九天留影晶石。不如由两族高层共聚山门,留下真实影像,拓印在绝壁之上,昭告天地。” “这提议妙啊!” 姜玄烨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当即拍板。 “飞星,把家伙什支起来!雷烈、婉儿、晚柠,全给老夫过来!” 不多时,主峰绝顶的空地上,一座三尺见方的浑圆晶石悬浮而起。 微光流转,晶石表面浮出层层灵纹。 数百名胤渊宗弟子和魔族近卫挤在后方。双方仍有些拘谨,却都在打量那块晶石。 姜玄烨一手拎着空酒坛,一手搂住归衡的脖子,身体大半压在年轻魔皇身上。 归衡被勒得轻咳,却仍站得端正。两名近卫垂手立在两侧。 雷烈扛着阔剑大笑,顾行舟持剑抱拳。林婉儿拉着阿萤的手,小姑娘对着晶石扮了个鬼脸。 姜无许被众人推到正中央。 她青衣微动,单手抱着涤尘剑。晶石亮起时,她抬起下巴,唇角勾起。 嗡。 九天留影晶石爆发出白光。 千里绝壁之上,法则交织。白光散去后,一幅巨大的影像刻入绝壁,留在胤渊宗的万仞悬崖之间。 山风掠过峰顶,众人的喧闹渐渐停下。 残月高悬,青铜马车停在山门外。 归衡整了整衣冠,翻身上马。 临行前,他勒住缰绳,俯视着道旁的姜无许。 “姜首席,且送到这儿吧。” 酒意从他脸上褪去,神情变得凝重。 他终究没忍住,以魔族秘术传音道, “归衡看得出来,你体内藏着三十三重天的诸神本源,可能最终还要回到那里去,但归衡想说,上界不是善地,如果可能的话,万万不要涉足才是。” 山风吹起姜无许额前的碎发。 她双手抱胸,道了声谢。 又低头暗笑道,“我知道的。” 归衡一怔:“明知是死局,为何还要去?” 姜无许抬头看向天幕。 她想起那只执着挡在自己身前,化为光点的蠢狗。 “有账没算完。”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归衡看了她许久,长叹一声。 “疯子。但我佩服你。” 青年魔皇不再多言,抖了抖缰绳。 “驾!” 马蹄踏过夜露,青铜车驾沿着山道驶入夜色。 送走魔族车队后,山门外安静下来。 姜无许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沿着后山青石小径下行。 走到半山腰,她忽然停下。 前方树林深处有一座竹苑,那是自己闺蜜,合欢宗掌门苏晚柠的临时居所。 竹苑已经熄灯,地底却透出幽蓝的光,看着诡谲非常。 姜无许忧心忡忡地走到她的房间,把门推开。 屋内摆设极简,只有一榻、一案、两盏冷茶。 苏晚柠端坐在茶案后。她穿着月白色素衣,长发散在肩头。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娇媚和精明的桃花眼,此刻古井无波。 她右手捻着一枚无暇白玉算筹。 算筹在指缝间翻动,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坐。” 苏晚柠没有抬头,将一盏冷茶推到对面。 “晚柠,看你没睡,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姜无许问道,从善如流地拿起茶盏。 可是也只是在掌心里转了转,并没有喝下去。 “你以前是最不喜欢这样的冷茶的。” 苏晚柠手上的动作停住。 她抬眼看着姜无许,目光幽幽地落在远处。 “人总是会变的,这三年的时间,我早已悟到,热茶容易让人冲动,冷茶能让人清醒。” 姜无许低头不语。 “不说这些,看看这个。”苏晚柠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兽皮,放到茶案上。 兽皮上布满蓝色光线,灵力沿着线条缓慢流动。 她将兽皮展开。 那是南域灵脉测绘图。 姜无许扫了一眼。 三年前枯竭、被污血染黑的三十六处灵穴,此刻全部亮着蓝光。灵脉的规模也超过了大战之前。 “看懂了吗?” 苏晚柠用白玉算筹点在图纸中央。 “大战死了三百万人族修士,还有将近两百万魔物。” 她云淡风轻地分析着,那些活生生的生命在她口中只是个冷冰冰的数字。 “他们的肉身腐烂在泥土里,神魂消散在天地间,毕生修持的灵力重新流入地脉。所以,南域才得以复苏了。” 姜无许盯着那张图,握剑的手收紧。 “你想说什么?” 苏晚柠收起算筹。 “白傲夺矿屠村,金无鳞引魔潮犯境,在你们眼里是浩劫。可在天道的计算里,这只是一场必要的清理。” “南域人口过多,资源不足。就算没有这场大战,五百年内,各大宗门也会为了灵石彻底内耗。到那时,死的人只会更多,南域也会变成死地。” 苏晚柠看着姜无许。 “现在只死了五百万生灵,南域地脉便能多维持五百年。无许,这是最划算的结果。” 啪! 姜无许一掌拍在茶案上,冷茶溅出几滴。 “结果?” 她盯着苏晚柠。 “拼死护着宗门的内门弟子,是结果?死在山门前、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散修,是结果?白傲屠杀的那些凡人村落,也是结果?” “苏晚柠,你摇唇鼓舌一番就要颠倒黑白,替那些杂碎开脱?” 苏晚柠不解她的怒火,皱眉道。 “众生都是天道秩序的一部分。有人死去,其他人才能活下去。这有什么不对?” 第383章 飞升 “无许,格局放宽些。” 苏晚柠托着下巴,语气散漫。 “你想想,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凡人寿数不过百年,在这样有限的时间里,只能夺天地造化苟延残喘。” “若是只进不出,这方小天地迟早会被吸干。杀戮是刮骨疗毒。死者化为灵泥,滋养山川,生者得享太平。死得其所,便是大功德。” “去你妈的大功德。” 姜无许起身。 紫金气流从她周身炸开。 整座竹苑的门窗崩碎,化作齑粉卷入夜风。 “上位者坐在云端上挥一挥手,底下就得尸山血海。抢了别人的命,还要逼着死人夸你们利国利民?” 姜无许冷笑。 “拿刀子捅进凡人胸口,转头立个牌坊,说是为了世界和平。金无鳞那条狗好歹坏得坦荡。你呢,苏晚柠?你现在说话的调调,和天上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有什么区别?” 苏晚柠眉头蹙起。 她站起身,伸手抓住姜无许的衣袖。 “无许,你别意气用事。” “众生皆苦,都是虚妄。我也是为你好,顺应天道,才能活得长久……” “松手。” 姜无许低喝。 苏晚柠没有松开,掌心灵芒反而更盛。 呛啷! 涤尘剑出鞘半寸。 剑气撕裂虚空,紫金神火横扫而出。 苏晚柠掌心一痛,被神力震退,后背撞上墙壁。 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许许!” 嗤啦一声,姜无许腰间的涤尘剑划过青色战裙,齐整削下半截裙摆。 青布从半空落下,掉进茶案上那盏凉透的残茶。 茶水泛起涟漪,青布很快沉到碗底。 “道不同,不相为谋。” 姜无许收剑入鞘,俯视着苏晚柠。 “我姜无许上辈子当牛马,这辈子修仙,求的就是一个念头通达。谁敢把我当耗材,我就拆了谁的骨头。” “你喜欢当天道手里的算盘珠子,那是你的事。” “下一次拔剑,你我之间便不再是同门。” 姜无许转身,大步走出残破的竹苑。 夜风卷起她的断裙,青色背影没入夜色。 苏晚柠跌坐在地,盯着茶盏中沉底的断布,许久没有动弹。 胤渊宗主峰绝顶。 破晓的晨光穿过云层,落在主峰上。 姜无许站在当年留影的断崖边。 她的修为已经突破化神巅峰。 丹田内,紫金小人睁开双眼。三十三重天诸神的残存神韵缠绕在它周围,南域千万生灵汇聚而来的愿力也聚入其中。 下界的空间壁障承受不住这股威压。 她脚下的虚空寸寸碎裂,黑色空间裂缝在身侧游走。 姜玄烨领着顾行舟、雷烈、林婉儿和阿萤,站在百丈外。 没人敢靠近那片翻腾的虚空。 “父亲。” 姜无许回头,向姜玄烨嘱咐道。 “宗门规矩立好了。魔族劳务队的契约三十年一续,别让人钻空子。考核制度挂在正殿,每月查一次,偷奸耍滑的直接扣修炼资源。” 姜玄烨眼眶泛红,胡须抖动,重重点头。 “你在上头别太省,该吃吃,该喝喝。打不过就跑!” “跑?” 姜无许扯了扯唇角。 “我的字典里只有离职拆家,没有狼狈跑路。” 她看向顾行舟和雷烈。 “宗门交给你们了。” 顾行舟横剑于胸,肃容行礼。 雷烈抹了一把脸,阔剑砸在岩石上,震出火星。 “许妹子,放心飞升!南域有我们,塌不下来!” 阿萤哭成泪人,手里紧紧攥着姜无许留下的围裙。做个念想。 轰隆! 万里无云的长空被紫金雷霆贯穿。 天道共鸣,地涌金莲。 南域三十六处灵脉同时喷出纯净灵雾。数百万正在劳作的人魔两族修士停下动作,抬头望向胤渊宗绝顶。 青金神柱冲天而起。 天穹裂开,原本紧闭的仙界之门再次显现。 这一次,门后没有母神降罚的死寂。亿万生灵的意志汇聚在一起,撞开了登仙古路。 祥云凝成阶梯,落到姜无许脚下。 姜无许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她拼死护住的大地,抬脚踏上云阶。 她每踏上一级,天地间便响起一声灵气震鸣。 直至第九十九阶,仙光大盛,白芒吞没天穹。 空间合拢,长风止息。 南域再无姜无许。 九重天阙,天河下游。 四周没有仙乐,也没有仙娥散花和金甲迎候。 只有寒意从四面压来。 咕嘟。 飞升池水面冒出几个气泡。 池水浑浊,呈灰败的铅色。池底积着淤泥,散出灵气腐败后的酸馊味。 水花翻卷,一道青色身影从池底升起。 姜无许跨出池沿,落在布满青苔的白玉石台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战裙。 池水冰冷黏腻,附着在经脉表层,试图封锁她体内的紫金神力。 姜无许冷哼一声,纯阳离火在皮下转动。池水被蒸干,化作黑烟散去。 她抬眼看向四周。 这里是一处荒废的广场。 广场四周立着数十根断裂的白玉盘龙柱,柱身神纹剥落,暗红色藤蔓爬满其间。 远处的天空被惨白的重雾遮住,日月星辰都无法看见。天幕深处传来秩序威压,持续压向广场。 这处飞升接引重地没有神王母神,也没有看守的仙鹤。 踏踏踏。 拖沓的脚步声从残破门楼后传来。 一名身穿暗灰宽袍的修士走入广场。 他看上去邋里邋遢的,道袍是脏污,领口也泛着油光。腰间歪挂着一把算盘和一本黄皮册子。 这修士眼圈青黑,面皮蜡黄,边走边打哈欠。看上去累得不轻。 姜无许看了他一眼,莫名觉得熟悉。 前世周一清晨挤进早高峰地铁的重度加班狗,就是这副模样。 姜无许讶异地挑起眉梢。 怎么,天界也盛行狼性文化? 灰袍修士走到姜无许五步外,停下脚步。 他眼皮耷拉着,在姜无许身上扫了一遍。 “哪个界的?” 嗓音干哑粗粝,满是不耐烦。 姜无许面色平静。 “玄黄大界,南域。” “哦,下界蛮荒之地。” 灰袍修士没有抬眼,右手伸进袖管摸索片刻。 当啷。 一块巴掌大小、满是铁锈的铁牌被他抛出,落在姜无许脚前的碎石地上,溅起泥水。 姜无许低头看去。 铁牌边缘粗糙,材质连下界凡铁都不如。 正面刻着一道神祇印记。 翻转过来,背面只凿着五个凹凸不平的古篆字。 【丁下品散修】 第384章 安顿 “这个东西你可拿好了。这是你在上界的身份证件。丢了,巡天神将把你当无主妖祟剐了,别怪老子没提醒你。” 灰袍修士抖了抖脏袖口,从牙缝里剔出一根细小兽骨,随口啐在地上。 姜无许垂眸,弯腰捡起铁牌。 铁牌表面斑驳,边缘还有未磨平的毛刺。入手冰凉,内里没有半点神力,只有霉味。 “怎么,嫌次?” 灰袍修士扯了扯油腻的领口,斜眼看她,满脸讥诮。 “下界爬上来的土包子,总以为渡了雷劫就能当人上人。到了三十三重天,你们连当耗材都得排队摇号。” 他又鄙夷地扫视姜无许一眼。 “一身凡俗浊气,粗布烂衫,丹田里的灵力混得跟泔水没两样。能分到丁下品,还是近来各处办事处缺人。知足吧。” 姜无许握着铁牌,脸色没变。 前世在职场摸爬滚打八年,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底层人事,她见得太多了。 她脑海里只剩找曌影这一件事。 “带路吧。”姜无许从善如流地收起铁牌。 灰袍修士本想看她发作,再被天规镇压。见她毫无反应,顿时没了兴致。 他冷哼一声,转身往前走:“跟紧了。掉进空间乱流,老子不负责捞尸。” 两人穿过断裂的盘龙柱,踏上白玉铺成的浮空回廊。 回廊横跨云海,两侧是无边天幕。 云海深处悬着一座座金色宫殿,飞檐斗拱,琉璃瓦映着霞光。 百丈高的神将在虚空列队,玄金重铠泛着寒光。每一步落下,虚空都跟着震动。 仙鹤掠过长空,长尾拖出虹光。烈焰麒麟拉着宝辇,从云层间疾驰而过。 这才是仙家气派,神界威仪。 几名身穿霓裳羽衣的年轻男女迎面走来。 男子腰悬羊脂玉佩,女子发间簪着万年凝神花,周身流转先天神华。 路过姜无许身侧时,几人停住了脚步。 为首的黄衫女子皱起眉,用云袖掩住口鼻,退开两步。 “下界浊气真冲。” 她看向灰袍修士:“接引司越来越懒了。飞升池连净身神水都舍不得用,任由这种泥腿子带着下界的腐朽气味,在天街乱窜。” 旁边的锦袍青年笑了一声。 “师妹何必动气。南域那种穷地方爬上来的蝼蚁,过几日送去戊土矿场,吸足煞气,百年内也就成了枯骨。走吧,今日紫薇宫讲经,别误了时辰。” 几人说着走远了,没再看姜无许一眼。 灰袍修士冷笑:“听见没有?这就是神凡之别。在上三天的仙尊眼里,你们连尘埃都算不上。” 姜无许脚步不停,扫过几人离去的背影。 骨龄超过三百年,修为才化神中期。 放在下界,这种靠天材地宝堆出来的温室花朵,她一剑能劈死五个。 他们无非投胎投得好。 回廊逐渐向下倾斜。 金碧辉煌的宫殿群被甩在身后,仙光渐淡,前方只剩铅云和罡风。 半个时辰后,灰袍修士停下脚步。 这里是三十三重天边缘的戊土乱石滩。 地上寸草不生,暗黄的土地布满陨石坑,风声在半空呜咽。 风口处立着一座座灰砖宅邸,屋墙倾斜,屋顶残破。 灰袍修士在一座破败小院前停下。 门窗早已腐朽,屋顶塌了半边。门楣贴着一张褪色的朱砂封条,被烈风吹得作响。 “丙字九十七号,就是你的窝了。” 他从怀里摸出黄皮账册,用炭笔划了一道。 “规矩提前告诉你。落脚地每月租金三千极品灵髓。每月初一结算,交不上就转为天庭劳役,贬入九幽天牢挖地髓阴晶。” 姜无许轻嘶了声。 怎么不去抢? “怎么,嫌贵?” 灰袍修士狞笑,将账册重重合上。 “天庭不养闲人。你占了神界地界,吸了上界仙气,就得按规矩纳贡。拿不出灵髓,就拿命抵。老实待在戊土滩,上三重天布有周天诛仙阵,敢踏出乱石滩半步,立斩不赦!” 他懒得等姜无许推门,踩着一团灰云原路返回,嘴里还在骂。 戊土滩的罡风太烈,多待片刻都损耗寿元。 姜无许站在门前,看着他远去。 她抬手推开朽木院门。 陈年霉味和湿冷气息扑了出来。 院内只有三间偏房,瓦砾碎石落了一地。正房中央摆着一个烂成絮状的草编蒲团,上面长满黑色毒蕈。 寒风穿过屋堂,发出呜呜声。 “高额房租,恶劣环境,严苛背书,人身限制。” 姜无许反手关上破木门,冷笑一声。 “黑心中介都没你们这套流水线玩得熟。” 她卷起粗布衣袖,迈步进屋。 指尖一抬,纯金带紫的离火从指甲滑落。 纯阳真火铺开,顺着地面卷过整间屋子。 腐朽蒲团、湿苔、蛛网和积年的污秽全被神火烧成灰烬。 离火在四壁间游走,将灰砖烧红,逼出地缝里的湿寒煞气,随后熄灭。 屋子干燥下来,空气里只剩草木烧过后的气味。 姜无许走到残破窗棂前,推开半扇木窗。 狂风掀起她的长发。 远处云层间,隐约露出一片金色星海。 那里是神庭核心,三十三重天中心的凌霄仙域。 无数金色锁链横贯长空,从虚空中抽取下方各个凡俗世界的生机与气运,汇入中央那道庞大轮廓。 周天星斗大阵。 以三千世界为薪柴,以万兆生灵为血食,供养神庭长生不死。 她体内的玄天水精、百花宫灵髓,还有数十道正神本源,正沿经络运转,与远处星斗大阵生出微弱感应。 因果线还没断。 那些怕沾孽债的神仙,不会看着她被天规抹杀。 “三千灵髓?” 姜无许双手撑着窗台,笑了。 “不如重操旧业,把无许餐饮再次开遍全仙界。” 与此同时,破旧小院外百丈处的暗巷里。 罡风穿过乱石缝,卷起地上的黄沙。 一道挺拔身影站在阴影中。 来人披着墨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下颌。 斗篷下传来锁链碰撞声。 黑袍人站了许久,隔着斑驳土墙看向屋内的青衣身影。 窗台前,姜无许察觉到了异常。 她转过头,按住腰间涤尘剑柄,望向百丈外的暗巷。 长风卷过巷口。 阴影散开,黑袍人的身影消失在虚空中。 姜无许什么都没看到。 第385章 遗忘 来到上界的第一晚,姜无许睡得并不踏实。 一半是因为环境的恶劣,一半是因为对曌影的思念。 第二天,姜无许顶着黑眼圈,起了个大早。 她从储物戒里翻出一件半旧的素白布衣换上,下摆利落扎紧,洗的发白的袖口挽到肘弯,彻底掩去身上所有下界修士的宗门痕迹。 腰间挂着昨天那灰袍修士丢来的铁牌。 丁下品。 姜无许屈指在铁牌上弹两下,冷笑一声,迈步跨出院门。 她要去人流量最大的灵市打听曌影的下落。 碎石路坑洼不平,两旁的摊位歪歪斜斜挤在残垣断壁下。 这里类似于漂亮国斩杀线下的场景。 地面流淌着散发恶臭的灵脉废液,披头散发的低阶修士盘坐在破麻布上,面前摆着几块带煞气的劣质矿石,或几株枯黄的凝神草。 人人眼里都透着疲惫和深深的提防,连讨价还价的声音都十分嘶哑。 沿街走过,姜无许在一处售卖破旧舆图和邸报的摊位前停步。 摊主是个断了一条腿的干瘦老者,腰间同样挂着生锈铁牌,眼神浑浊。 “打听个事。”姜无许摸出一袋子的下界上品灵石,在掌心晃两下。 她这一路走来,早就在那些低阶修士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这里的货币兑换规则。 这一大袋的上品灵石可以兑换一小块下阶灵髓,刚好可以充当收买人心的道具。 老者眼珠动了动,极其干瘦的五指瞬间死死扣住灵髓。 “姑娘问,老朽知无不言。” “这半个月,有没有下界凶兽上来,尤其是上古梼杌血脉。” 老者身子猛然一震。 “姑娘慎言!天庭法度,凡下界飞升之妖孽凶物,全属天生罪族。若是没神明引渡,一律押送锁妖塔。姑娘最好不要打听这个,当心引火上身。” 姜无许想接着往下追问,长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铜锣声。 当!当!当! “天街净道!玉虚天古神世家巡查!跪!” 尖锐的喝斥声自虚空滚滚压落。 原本混乱喧嚣的长廊瞬间死寂。两旁摊主连摊子都来不及收,神色惶恐的伏倒在地。 方圆几里内,唯独姜无许一人站在原地。 她抬眸望去。 铅灰色的天幕被八道刺目金光给强行破开。 八头生有双翼的金翼天马在半空狂奔,马蹄踩碎层层云雾,拉着一座通体由万年暖玉雕琢成的巨大云銮呼啸而来。 云銮四角挂着镇魂铃,微风一吹,发出一连串极其清脆的声响。几十位身披玄金神甲的护卫御风跟在两侧,手里长戈森寒,周身散发的法则波动,个个都在化神境之上。 这就是上界权贵。 姜无许对这些排场没啥兴趣,正想侧身避开,目光扫过云銮前方的护卫方阵时,脚步却生生钉在了原地。 云銮外侧白玉栏杆旁,站着一名青年。 他身着雪白长袍,一双犬耳迎风而立。 是曌影。 可眼前的青年,浑身上下再也没有半点梼杌神兽横行大荒的狂暴与凶狠。 他垂手站在云銮旁,神情宁静,周身环绕着纯净的金色符文。 像是完全被驯服了。 而在他身侧,半靠着一名穿红裙的女子。 女子头戴华丽的朝阳冠,长相明艳,眉眼间透着十足的傲慢。她一只手漫不经心的搭在曌影小臂上,姿态显得非常亲昵,甚至带着宣示主权般的绝对肆意。 姜无许脑中嗡的一声巨响。 这是怎么回事? “曌影!” 姜无许再也顾不得天规,脚下一蹬,直奔前方的巨大云銮冲去。 “放肆!” “哪来的疯人,敢惊扰贵人车驾!” 两声怒喝从半空响起。神甲护卫的长戈横空往下压下。 姜无许被迫停住脚步。 长戈的寒光映在眼底。 但姜无许根本没看身前的两名神将,她目光死死盯着云銮上的白衣青年。 “曌影!是我啊!”她喊道。 云銮缓缓停下。 四周跪伏的几百名底层修士吓的疯狂发抖,连头都不敢往上抬,心里直骂这新来的女修找死。 顺着声音,白衣青年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姜无许心如擂鼓。 以前每次看过来,那双眼睛里总藏着别扭的依恋与狂躁。可此刻,这双眼睛却平静到了极点,没有半分重逢时该有的狂喜。 怎么会这样? 姜无许视线猛的往下移,落在那修长白皙的颈侧。 原本那里有道极细小的赤红火纹,是当初灵魂相交烙下的共生血契。但此刻,皮肉明显被翻开重塑过,只盖着一枚散发金光的六角神印。 这是天庭的御兽金印。 这种枷锁极其歹毒,靠极刑磨灭神魂、抹杀过往,来强行改换主仆因果。 姜无许怒发冲冠。 “这又是哪爬出来的疯子?” 娇软却刻薄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红衣女子玉瑶抚弄着流苏,微皱起眉头,居高临下的打量过来。见这人身上连基础的世家家徽都没,只有件洗的发白的素布粗衣时,眼底的嫌恶毫不掩饰的浮了出来。 “戊土滩管事都死绝了么?竟任由这种臭虫挡在车前面。” 说着,玉瑶挽住身旁白衣青年的手臂,指尖漫不经心的抚过那颈侧金印,柔声笑道: “曌影,你认识这下界来的疯子?” 曌影再次看了过来。 这一次,姜无许连呼吸都要彻底停滞了。 她太迫切想得到一个答案了。 可曌影的目光在她脸上只是短暂停留半息,就直接漠然移开了。 “回神女。” “不认识。” 如此,残忍无情。 姜无许彻底僵在原地。 “听见没有?本神女养的看门犬,可不认得下界跑出来的脏东西。” 玉瑶掩唇轻笑。 下一刻,两柄玄金长戈横在姜无许胸前半尺,锐利的锋刃割破了她的旧衣领口。 “退下!冲撞玉虚神女銮驾,按天律当抽骨扒皮,扔进万劫化仙池!” 四周跪趴着的底层散修把头死死埋进泥水里,浑身发抖,生怕被这不知死活的泥腿子殃及池鱼。 姜无许没再喊,甚至没多看那两柄泛光的长戈一眼。 她盯着曌影,发觉他的神魂好似被人剜去了一块。 第386章 羞辱 “是什么人对你做了如此残忍的事情?”姜无许急急地上前一步,神情愤慨。 但曌影却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甩开了她的衣袖,冷然道,“起驾,回宫吧。” 云銮掠起狂风,八头金翼天马踏云而去。 长街两旁的泥水还未平息。 泥浆翻涌的地面上,数十名底层散修仍把额头贴在碎石堆里,动也不敢动。 金字塔顶尖的神仙向来都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他们可不好有什么二话,横遭池鱼之祸。 姜无许站在原地,指尖按住旧衣下摆,吐出一口浊气。 她把在早市上所听到的只言片语联系到一起,猜测曌影可能是被天庭司律殿用了那种能够抹去记忆,强行种下奴印专门用来清洗罪兽神智的灭魂烙印。 这个念头让姜无许心疼无比。 都是因为要保护她,所以他才与母神附庸金无鳞作对,得到了这个下场的…… 她得救他。 忽然,一道尖利的嗤笑声从回廊转角传来。 “下界爬上来的贱胚,神女的车驾都走远了,你还敢站在这里?” 红衣侍女去而复返,踩着青石板路走来。她腰间佩着代表玉虚天神侍身份的云雷玉牌,抬着下巴看向姜无许。 “冲撞神女座驾,按天律当诛九族。” 侍女抱起双臂,嘴角挂着冷笑。 “不过神女仁慈,念你初登天界,不懂尊卑礼法,特意命我折返,赏你一条活路。” 什么恩赐,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 趴在泥坑里的老摊主悄悄抬起眼皮。看清侍女腰间的玉牌后,他全身发抖,压低声音朝姜无许挤眉弄眼。 “姑娘,快跪下谢恩吧!玉虚天掌管刑律,那是天界排名前三的古神门阀。得罪他们,神魂会被丢进化仙池里熬成油!” 四周的底层修士把头埋得更低。 在戊土滩这种苦寒之地,就算是神裔的近身奴仆,地位也远高于他们这群丁等散修。 姜无许双手拢在宽大的麻布袖管中,却只是淡笑着摇摇头。 她迈步向前,径直走向乱石滩尽头的戊土药坊,连看都没看那侍女一眼,完全把她当成了一团空气。 “找死!” 一个丁等散修,下等神仙,也敢如此轻视于她? 侍女脸上的笑意消失,眼里露出狠意。 “给我跪下!” 侍女五指张开,金芒从虚空炸裂。 一截缠着秩序锁链的神阶法宝从空中射出,正是缚仙索,神女赐她的防身秘宝。 法宝破空而来,绳身刻满了天庭降服罪囚的伏魔符文。 神道威压压过长街,地上的散修接连吐血。 缚仙索锁住姜无许的四肢和躯干,化成数道金色残影,抽向她的双膝。 侍女露出冷笑。 这一鞭落下,姜无许的双膝必然粉碎,往后只能伏地爬行。 狂风掀起姜无许额前的碎发。 她没有躲,也没有调动护体罡气。 缚仙索冲到她肩头半寸外,突然停住。 整根绳索剧烈震颤,绳身上的伏魔符文大面积紊乱。 “怎么回事?动啊!” 侍女脸色变了,双手飞快掐诀,将化神中期的神力注入法诀。 嗡的一声。 姜无许丹田内,那尊覆盖紫金神辉的神魂小人睁开了眼睛。 小人掌心中的本源玄天神水、万星神髓、护脉仙莲,以及数十道由正神心头血炼成的神道因果,同时震荡。 神侍催动制式法宝,试图镇压数十位在职正神留下的因果寄宿体,却立刻触动了天庭司法因果。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传遍长街。 缚仙索从前端开始断裂,金色碎片化成飞灰,散入风中。 “噗!” 侍女的心神与法宝相连。缚仙索崩毁后,反震之力倒卷回她体内,逼得她仰头吐出本源精血。 “这……我的缚仙索!你身上用了什么邪术?” 侍女惊声尖叫。 她还没咽下喉间的血沫,铅灰色的天穹便聚起雷云。 那是天庭秩序用来轰杀欺天者的九天玄雷。 轰隆! 一道水桶粗的赤金神雷撕开云层,劈中侍女的天灵盖。 她头顶的七宝琉璃神冠化为齑粉,脸孔被雷火烧黑,身体倒飞出去,撞碎后方的青石照壁,砸进泥地。 泥水四处飞溅,地面裂开一道丈许宽的深坑。 “啊!神女救我!” 侍女在坑中惨叫。 她的长发烧成焦炭,华丽法袍变成破布。 眼看着下一道雷就要劈下。 她忍着疼痛从怀里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白玉护心神镜。 那是玉瑶在她临行前赐下的保命法宝,里面留有大罗神尊的一击守护印记。 侍女催动神镜,霞光从镜面升起,挡向落下的天雷。 天雷果然没能再向前一步,侍女嘴角刚扬起笑意,要嘲讽姜无许的时候,白玉神镜裂成两半。 赤金雷光穿过镜面,击中侍女的胸口。 肋骨接连断裂,胸前血肉被雷火撕开。她倒在泥坑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长街陷入寂静。 跪在地上的数百名修士看着姜无许,全都目瞪口呆了。 从头到尾,姜无许没有拔剑,也没有动手。 玉虚天的神侍却先毁了法宝,随后遭到天雷轰击,连玉瑶赐下的护心神镜也被震碎了。 现在下界飞升来的修士质量都已经这么好了吗?这才刚刚飞升,就能硬抗玉虚家的人? 姜无许走到深坑边,泥水漫过鞋面。 她垂眸看着坑底抽搐的侍女。 “这件事告诉你,碰瓷也得看清对象的。” 姜无许叹了口气, “底账没查清就敢动手,道行不够还出来替人办事,吃亏的是自己。” 侍女咳出黑血,瞳孔涣散。 她盯着姜无许,只觉得这个人可怕至极。 踏踏踏。 急促的马蹄声从长街尽头传来。 空间随之震颤。 八道金色流光返回长街,马蹄落下之处,青石板路接连碎裂。 白玉云銮撕开云海,停在半空。 神将举起长戈,杀气压向四周。 玉瑶坐在云銮上,脸色阴沉,手指紧紧扣住座椅扶手。 她身侧,白衣青年垂手而立。 他看向姜无许,又看向一旁灰头土脸的侍女,皱了皱眉。 第387章 参加曌影的婚宴 玉瑶踩着侍从伏下的脊背,款步走下云銮。 她俯视着深坑里血肉模糊的侍女,脸色阴沉了一瞬。 但她还是很快地抬起右手,纤长的手指在虚空划过半圈。 先天乙木神华从她掌心倾泻而下,笼罩住坑底抽搐的侍女。断裂的肋骨在灵雾中接连复位,焦黑的外皮脱落,很快长出新的皮肉。 不过两个呼吸,侍女身上的致命伤便愈合了大半。 “谢……谢神女救命!” 侍女连滚带爬地跪在泥水里,疯狂叩首。 玉瑶没有理会,只用锦帕擦去指尖的灰尘,随后将帕子扔在侍女脸上。 她转过身,雍容华贵地踱步到姜无许面前,在她身前三步处站定。 曌影跟在她身后,走过来。 他垂手凝视着姜无许,总觉得她熟悉。 可当他想从识海中找出与她有关的记忆,却什么也没找到了。 不由得眉心蹙起了。 姜无许站在原地,右手搭着涤尘剑柄,深情地望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 万语千言尽在不言中。 玉瑶先笑了,眉眼舒展,态度温和。 “手底下的人没见过世面,办事毛躁,冲撞了远道而来的道友。” 她抬手扶正鬓边的步摇,继续说道:“道友从下界飞升不易,今日受了惊扰,是我玉虚天御下不严。还望道友不要放在心上。” 长街一片死寂。 跪在地上的老摊主偷偷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堂堂玉虚天神女,竟会向一个挂着丁等铁牌的下界散修致歉。 她在表现自己的平易近人吗? 姜无许没有放松戒备。 前世她做牛马时,那些口蜜腹剑的同事想要让你背锅时,往往也会给你做一长串的温柔铺垫。 姜无许扯了扯嘴角:“神女客气。一条狗没拴好,跑出来咬人,挨雷劈也是天经地义。既然主人亲自来领了,这笔账便算平了。” 她话说得粗糙,没留半分体面。 玉瑶脸上的笑意停顿片刻,随后又恢复如常。 “道友性子刚烈,倒是少见。” 她没有发作,反而从绣金衣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张朱红请帖,以赤金蚕丝织成,四角嵌着乾坤玉髓。 请帖现世,凤鸣与龙吟同时响起。金红两色的神兽虚影在半空盘旋,光雨随之落下。 请帖中央,两行古朴神篆放出契约法则的光芒。 【玉虚天玉瑶,神庭新贵曌影,永结同心,天道为鉴。】 这股法则沟通了九重天阙的姻缘殿,得到了天庭律令的认可。 玉瑶双手托着请帖,亲自递到姜无许面前。 “三日之后,我与曌影将在三十三天紫霄天宫举行订婚大典。” 她看着姜无许,视线扫过对方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 “下界闭塞,飞升修士终其一生,也未必有机会见识真正的大道气象。今日既然遇见了,我便做主,赐你一个入席的资格。” 玉瑶停了一下。 “去沾沾神明的喜气,开开眼界,也不枉你千辛万苦爬上九重天。” 周围跪着的修士把头埋得更低。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名女修与那白衣青年渊源极深。 玉瑶不杀她,也不抓她,只要她亲眼看着故人受人控制,与旁人订下婚约。 是为诛心。 姜无许越过那封金光刺目的请帖,看向曌影。 青年的面容依旧俊美无瑕,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听到“订婚大典”四个字时,他眼中浮现出抗拒之色。颈侧的六角神印随即亮起,金芒刺入皮肉,将那点挣扎强行压了下去。 他麻木地站在玉瑶身后。 姜无许攥紧了涤尘剑。 却也明白,此时的她势单力薄,在玉瑶面前如同蝼蚁,硬拼不会有任何好的结果。 于是,在护卫和玉瑶的注视下,姜无许抬起右手,稳稳抓住了那张朱红请帖。 接下请帖的刹那,天道契约释放威压,要逼她低头。 姜无许丹田内的紫金神魂轰然运转。数十位正神的本源在她体内交织,将那股威压直接碾碎。 她挺直身体,手腕悬在半空,没有晃动分毫。 “玉虚天的喜酒,我自然要去喝。” 她盯着玉瑶,一字一句道:“三日之后,我必定准时赴宴。” 玉瑶眉梢抬起。 她原以为这个从下界爬上来的散修会崩溃,会痛哭,甚至会失去理智,冲上来送死。 姜无许却接下了请帖,始终没有低头。 玉瑶心中生出几分烦躁。 不过是一个丁等散修,也敢在她面前装腔作势。 “那便恭候大驾。” 玉瑶转身挽住曌影的小臂,踏上白玉台阶。 “起驾。” 天马展开双翼,金光洒满长街。 云銮腾空而起,卷起罡风。地上的乱石随风翻滚,撞得青石板砰砰作响。 车驾即将没入云层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曌影停了一步。 他侧过头,越过翻涌的云层,看向下方那道青衣身影。 只看了一眼,六角神印便再度亮起。 玉瑶将他拉进车厢,珠帘垂落,隔断了两人的视线。 长街重新安静下来。 泥水渐渐平复。 老摊主擦着冷汗从地上爬起来。他看向姜无许,连连叹气:“姑娘,糊涂啊!玉虚天送来的请帖会要你的命。三日后的紫霄天宫,进去容易,想活着出来可就难了。你怎么能真接下?” 姜无许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金光流转的请帖,五指继续收拢。 赤金蚕丝在她手中变形,整张请帖皱成一团。 姜无许将请帖塞进袖中,默不作声地转身踩过碎石与泥泞,径直走入长街尽头的暗巷。 巷道狭窄,高墙挡住了日光,潮湿的风从墙缝间穿过。 走到巷子最深处,姜无许停下脚步。 她背靠着土墙,胸膛起伏,呼吸越来越重。 杀意在经脉中冲撞,紫金真火从她眼中透出。 曌影颈侧那道深可见骨的神印,还有他空洞麻木的双眼,始终留在她脑中。 那个替她挡下灭神枪、流尽一身精血的蠢狗,如今被天界神仙施下奴魂法印,还要被当作联姻的筹码。 “玉虚天,他们怎么敢的……” 姜无许咀嚼着这个地名,咬牙切齿。 第388章 借酒浇愁 “这是……” 姜无许漫无目的地走着,在路过一家黑酒肆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在三十三重天的天规铁律里,饮用灵酒可是重罪。仙神讲究无欲无求、道心澄澈,凡沾染能致神智昏聩、情绪失控之物,轻则削去神籍,重则废去仙骨打入无间炼狱。 可是底层苦压榨日久,如果没有酒来调剂,怕是难熄心中忿忿之气。 于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有了这家开在黑市的黑酒肆。 姜无许推门走了进去。 几张坑坑洼洼的石桌边,坐着三两个面容枯槁的丁等杂役,沉默的抱着粗陶碗,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柜台后面,站着个断了右臂的老神兵。 他仅剩的左手握着一柄满是缺口的柴刀,正一下一下的切着发黑肉干。左脸上一道焦黑雷痕从眼角贯穿到下巴,瞎掉的左眼翻着白翳。 见有人来,他不耐烦地很。 “打烊了。不想死的滚远点,巡天法统的鹰犬刚过去。” 哗啦! 撞击声在石台上炸开。 老神兵动作一顿,抬起独眼看去。 一整袋下界带来的灵石堆在案板上,袋口被扯开,五彩斑斓的灵光在昏暗洞窟里显得格外扎眼。 “这些,全给你。” 姜无许站在柜台前,眼眶通红。 “给我拿你们这最烈的酒来。” 这堆灵石在天界只能算作下等兑换物,但架不住量实在大。 老神兵眼珠转了转,终于放下刀,从柜台底下搬出一坛用黄泥死死封口的粗瓷坛子。 坛身粗糙,甚至挂着泥垢。 “五行杂灵酿出来的浊汤,里面掺了蚀魂草。上仙喝了破功,凡人喝了断肠。”老神兵用独臂拍开封泥,推到姜无许面前,“喝死不赔,就这一坛。” 泥封破开的瞬间,一股辛辣刺鼻、带着强烈酸败的气味冲出。 姜无许双手抱起坛子,甚至没要碗。 她仰起头,对准坛口,大口灌下去。 咕咚!咕咚! 粗糙的浊酒灌入喉咙,剧痛难忍撕扯着咽喉。苦涩、辛辣、冲脑的酸臭在口腔里汇聚,几乎瞬间剥夺了呼吸。 “咳!咳咳咳!” 烈酒呛进气管,姜无许剧烈咳嗽,整个人弓下腰,咳的撕心裂肺。 浊酒顺着她的嘴角、下颌滚落,浸湿领口处粗糙的麻布,在胸前晕开大片深色水渍。 丹田深处,纯阳真火察觉外邪入侵,紫金火苗猛的一跳,本能的要顺着奇经八脉扑出,炼化这满腔劣毒。 “缩回去。” 姜无许在识海中厉声低喝。 她强行调动神念,轰然封死气海穴与八大主脉。紫金小人被她死死锁在灵台,五彩法力停滞运转。 她不要清醒。 她连最后一丝护体灵罡也给撤了,任由那股霸道阴毒的酸烈酒气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部,再冲上识海。 剧烈的灼烧感在五脏六腑间翻江倒海,额头青筋一根根暴起。 老神兵冷眼看着她,又慢吞吞的拿起柴刀切起了肉干。 姜无许没说话,用沾满泥灰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嘴角,再次抱起酒坛。 这次,她没停顿。 大半坛浊酒直接灌入腹中。眼眶里的血丝迅速蔓延,视线开始晃动,昏暗的石洞在视野里扭曲变形。 酒精疯狂冲击着未设防的神经。 越想醉,脑子里的画面反而越发清晰了。 下界,她穿越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刚被自己亲爹认回宗门的时候,那只脏兮兮、脾气又臭又硬的小狗崽,非要跟到了她身边。 每次给他吃的,小狗总是红着耳根,傲娇地说着不屑于吃这个,却每每吃的最香。 还有那一战…… 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神兽,拼命挡在她身前,全身骨骼碎裂,化作漫天崩碎的光点…… “蠢狗……”姜无许已经热泪盈眶了。 她以为拼命飞升,能从阎王手里把人抢回。 结果呢? 仇人仍然高坐明堂,谈笑风生,玉虚天神女挽着他的手腕,肆意玩弄般抚摸他的项圈。 而他,转过头,用那双毫无生机冰冷的眼睛看着她,说: “回神女,不认识。” “呵……呵呵……” 姜无许低低的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扯的肺叶生疼。 她甚至还要拿着仇人施舍的请帖,卑微低头去围观他们的喜宴。 凭什么? 神仙就能高高在上的把旁人的生死挚爱抹去灵智?天规就能把活生生的命当成豢养的走狗? 胸膛里的戾气在酒意催化下,不断翻滚沸腾,几乎要掠去她所有神智。 砰! 空掉的瓷坛被姜无许狠狠砸在地上,碎片迸溅,在逼仄石洞里爆发出刺耳脆响。 老神兵手里的刀停住了。 他看着姜无许那张被酒气烧的通红的脸,叹了口气,摇摇头。 像“你这样的痴男怨女哟,老头子在这戊土滩守了三千年见过无数。” “但是,你要知道,”老神兵用枯瘦的左手把地上的碎瓷片踢开,语气麻木。“天庭无情,神道如山。人命在那些古神门阀眼里,根本就微不足道。有些孽缘,断了才是活路。你争不过的。” “活路?” 姜无许靠在冰冷石壁上,身形有些摇晃。 她垂着眼睫,看着自己沾满酒液的双手。 声音里带着磨牙吮血的狠劲:“老娘从上辈子当牛马加班到猝死,到这辈子提着剑从死人堆里杀出来……我求的从来就不是他们施舍的活路。” 她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里紫金神芒一闪而过:“我要的是算账。” 她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恶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算账?” 一道再熟悉的声音突兀的在石洞门口响起。 姜无许瞳孔骤缩,猛的扭头看去。 阴暗角落里,空气无声无息的撕裂开来。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自虚空中缓缓走出。 他披着宽大玄黑长袍,周身缠绕着未彻底散去的九天灭魂神雷余波。苍白修长的脖颈上,赫然扣着半截被暴力生生扯断的漆黑枷锁,断口处森白的神骨隐现。 夜无溟就站在三步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跌坐在地上的青衣女子。 他居然,也回到了天庭? 姜无许神情复杂。 第389章 互相攻击 姜无许想起下界那一幕。 天门大开,巨掌压境,夜无溟当众剖胸取出古神令,自愿戴上灭神枷,受三十三重天万雷穿心之刑,换了全宗门一条活路。 她刚想和他道谢。 夜无溟却抬脚踢开了姜无许的酒坛。 陶坛撞上墙角,碎成几片。 夜无溟垂眸,扫过姜无许满身的污泥与酒渍,唇角扯出讥诮。 “在下界横行霸道,指着神明鼻子骂人的姜首席,如今飞升登天,学会躲在阴沟里把自己灌成一滩烂泥了?”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毫不客气道。 “你这副丧家犬的模样,真让人大开眼界。” 姜无许僵在原地。 刚涌上来的感激和愧疚,被这几句话撕得干净。 她扶着石壁站直,冷笑一声。 “沧溟岛主好大的排场。” 姜无许抬手擦掉下巴上的酒渍,眼神冷了下来。 “自己脖子上还挂着天庭的狗链子,到处漏血,还有闲心教训别人?管得真宽。天庭的巡天司都没你尽责。” 夜无溟眼底寒意骤起。 他大步上前,五指探出,攥住姜无许的衣领,直接将她从地上拽到面前。 两人的呼吸撞在一起。 姜无许闻到他身上浓烈的血腥气。 夜无溟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底布满血丝。 “自甘堕落的蠢货。” 他咬牙切齿。 “本座拼着玄冥神体尽碎,去斩仙台挨了三千六百道灭魂神雷,就是为了看你在黑市喝马尿?” “为了一个被挖了神核、磨成看门傀儡的畜生,你就把自己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姜无许,你对得起谁替你挡下的神罚?!” 这句话刺中了姜无许心口最深处的伤口。 曌影空洞的双眼。 玉瑶搭在他手臂上的指尖。 还有那句漠然的“不认识”。 浊酒压下的狂暴和痛苦冲破了理智。 “松开你的脏手!” 姜无许厉声喝道。 体内沉寂的纯阳紫金神力冲开经脉。她双臂向外一震,强行挣开夜无溟的手,紧接着反手横扫。 轰隆! 石桌上的十几个陶碗和酒罐被她扫飞,撞上石壁后碎裂。酒浆混着碎瓷洒满地面,也沾上了两人的袍服。 姜无许眼眶发红。 “夜无溟,你少教训我!” 她抬手指着夜无溟。 “当年抛弃神位,当了三万年缩头乌龟的人是你!如今被抓回来,按在斩仙台上受刑的人还是你!” 她眼中燃着金紫色神火,字字刺耳。 “你从头到尾就是个懦夫!自以为是地承担因果,自以为是地感动自己。你凭什么替别人决定该怎么活?!” 地窖里彻底安静下来。 本该最关心彼此的两人却挑着对方最痛的地方攻击着,旁人看着,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 夜无溟站在满地碎瓷和酒浆中,脸色白得吓人。 他脖颈上的残破铁链发出刺耳声响,玄冥死气从周身涌出。 “懦夫?” 夜无溟低声笑了,笑意寒凉。 “本座是懦夫,那你又算什么?” 他向前逼近半步,黑袍随神力翻动。 “一个靠下界香火气运爬上来的蝼蚁!你以为三十三重天还是你的南域?凭你这点道行,也想翻动仙界乾坤?” “玉虚天随便出来一个神女,就能把你踩在脚底。” “你连神界内门都进不去,拿什么把那个傀儡抢回来?凭你这身洗得发白的烂布,还是凭你撒泼摔酒坛的本事?!” 每句话都落在姜无许的骄傲上。 她最后一丝理智断开。 “给老娘闭嘴!” 姜无许反手运足神力,掌心紫金离火轰然爆发,重重推向夜无溟的心口。 这一掌没有留力。 手掌触到玄黑衣袍的刹那,她没有感受到神力反弹,只有皮肉被撕开的闷响。 咔嚓! 本就崩裂的胸骨彻底错位。 掌力穿透衣衫,直接按在夜无溟心口尚未愈合的血洞上。那里原本是玄冥古神令扎根的位置,如今只剩焦烂的空洞,以及被神雷贯穿的森白断骨。 夜无溟的身体剧烈震颤。 “唔……” 他闷哼一声,挺拔的身躯晃了晃,嘴角涌出黑血,顺着惨白的下巴滴落,砸在姜无许手背上。 夜无溟没有还手,也没有调动神力护体。他硬生生受下这一掌,垂着眼,瞳孔里掠过错愕,随后只剩下克制的痛楚与落寞。 地窖里鸦雀无声了。 姜无许瞳孔收紧。 那血腥气让冲散了所有的酒意和怒火。她僵硬地收回手,看着掌中的黑红血迹。 那个伤口深得能看见空荡荡的心脉。 他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安然。高高在上的躯壳下,只剩一具被天罚耗尽的残躯。 “你……” 姜无许张了张嘴,又如鲠在喉。 骄傲让她说不出服软的话。 夜无溟抬袖擦去嘴角的黑血,没有理会胸前重新涌出的血,只抬眼看她。 “打够了?” 姜无许咬紧后槽牙。 她从怀里掏出几只储物袋,里面装着她在下界积攒的所有灵石。 灵光散开,照亮了昏暗的地窖。 “医药费。” 姜无许转身背对着夜无溟,语气冷硬。 “夜无溟,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也不用带着你的施舍来可怜我。” “我的账,我自己清算。” 说完,她没再回头,踩着满地碎瓷和残渣,跌跌撞撞冲出黑酒肆。 破木门在夜风中摇晃,发出吱呀声。 地窖里只剩下沉默。 柜台后的老神兵连头都不敢抬。 夜无溟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消失在戊土滩的风暴里,他强撑着的身体才垮下去。 “噗!” 又一口逆血从他口中喷出,在地面溅开。 夜无溟按住崩裂的心口。撕裂感沿着神魂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力不能支,轰然跪了下去。 膝盖在泥水和碎陶片间碰到了一件硬物。 那是从姜无许袖中滑落的旧储物囊。 囊身由南域最普通的青麻织成,边缘磨得起毛,囊面没有防御阵法,里面显然没有珍贵丹药。 夜无溟停了片刻,伸手捡起储物囊。 一缕神识扫过粗糙的布面。 神识触及储物囊内壁深处的刹那,夜无溟愣在了当场。 第390章 蓝星台历 粗麻缝制的储物囊内,有一本泛黄卷边、脱了胶的纸质小册子。 那是蓝星的台历。 每一页都被红笔粗暴的画了大叉,记录着那些暗无天日的加班周期与项目节点。翻到末尾折角的一页,公历五月十七日那一格,被红墨水用力画了三个圆圈。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三十岁大关,必须离职,换个活法】。 夜无溟的神识停在那个红圈上。 两界光阴流转各有规矩,天上一日,凡间一年。下界南域苦熬三年,换算到天庭的司天仪轨中,再加上她在飞升池耽搁的时辰…… 今天。 正是那个唤作蓝星的界域里,她降生人间的第三十个整年。 以前的生辰日,姜无许都有自己的亲朋好友陪在自己身边,但如今她一个人飞升上界,背井离乡,不仅得知了爱人另娶他人的噩耗,还被自己奚落了一通。 固然,他是想骂醒她,可却挑错了日子。 这样想着,夜无溟悔恨无比,直接冲了出去。 “喂!客官,还没给酒钱……” 夜无溟给他抛下几根灵髓。 他踩着泥泞的碎石路,跌跌撞撞向前奔去。 戊土荒原。 狂暴的罡风卷着冻雨,从天幕深处倒灌而下。 雨水冰冷刺骨,打湿了姜无许额前的碎发,顺着下巴渗进粗麻布衣的领口。 她没有撑开护体神光,也没有御剑。 泥水漫过布鞋,沉重黏腻。 酒意在寒雨里慢慢散去,留下的只有空荡荡的胃部,以及撕裂经脉的抽痛。 姜无许走在万仞断崖边,脚下是翻滚的云海雷池,远处是高高在上的三十三重琉璃金顶。 那里住着抹杀曌影记忆的古神,坐着俯视蝼蚁的仙官,挂着掌控万千下界生死的功德簿。 两辈子。 上辈子累死在工位,这辈子从尸山血海爬上九重天。 到头来,连一条替自己挡枪的狗都护不住。 三十岁了。 姜无许在悬崖边上坐下,苦笑一声。 就在此刻。 荒原深处呜咽的风声里,忽然传来一串熟悉的音符。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姜无许的脚步骤然停滞。 她到底有多久,没听过有人给她弹奏一曲这样的生日歌了? 狂风呼啸,冻雨横流。 那串属于她原本的那个世界的旋律,固执的在耳畔反复回响。 眼泪毫无预兆的涌出眼眶。 滚烫的泪水混合着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肆意淌下,砸在泥泞的碎石上。 姜无许僵硬的转过身。 十步外的悬崖边缘。 夜无溟靠在一块冰冷的黑色界碑旁,左手死死按着溢血的胸膛,修长苍白的右手二指之间,正捏着一枚翠绿的冰凌叶,抵在唇边。 见她转过身,乐声戛然而止。 夜无溟捏着叶子的手猛的一僵。 他局促的垂下手,迅速偏过头去,抬起沾着泥灰的袖口,胡乱擦掉下颌处溢出的黑血。 夜无溟的视线游移在灰暗的荒原上,不敢看她的眼睛。 两人隔着十步风雨,谁都没有先开口。 姜无许踩着泥水走回他身前,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 “哪学的?” 夜无溟依旧偏着头,喉结上下滚动两下。 “以前在无尽雷海受刑,边上关过几个疯疯癫癫的散修。” “他们来自你嘴里念叨过的那个蓝星。整天不思修炼,到了特定的日子,就聚在囚牢里拍手嚎叫这支破调子。” 夜无溟顿了顿,五指将那枚冰凌叶捏出了折痕。 “他们说,这叫过生日。” 雨水顺着他苍白尖削的下巴滑落。 “本座只是顺路路过,听那几个疯子吹过几回,随手记下了。” 他又补了一句。 “想着你在那个鬼地方活过三十年,听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噪音,兴许就不会犯浑跳下斩仙台。” 他调侃一样地说着,似乎这样就能把苦难全部隐藏。 姜无许看着他。 男人的黑袍被鲜血浸透了大半,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连站立都需要依靠身后的石碑借力。 可他偏偏要顶着漫天冰雨,一路追出几百里,把一片树叶吹的不成调子。 姜无许低下头。 “谢谢。” 她又上前一步。 虽然此时有千言万语想和他说,可是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于是垂下头去,踯躅在了原地。 夜无溟抬手按上心口,苦笑一声。 原来说到底,还是她没对他放开所有心防。 他收敛起眼底的所有情绪,转过脸,也没再继续说话了。 忽然,姜无许扫过他胸前狰狞的焦黑窟窿,想碰又不敢碰,“你的伤,还能撑多久?” 都怪她。 就算一时气急,又怎么能对关心自己的朋友出手呢。 “死不了的。” 夜无溟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神核被天庭收押在九宝金塔,这具躯壳受点皮肉之苦,修养几日便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残破的墨色玉简,扔向姜无许。 姜无许伸手接住。 “这是玉虚天的舆图,还有紫霄天宫护山大阵的生门死穴。” 夜无溟垂眸整理被雨打湿的衣袖。 “三日后的订婚宴,是玉虚神族设下的死局。玉瑶拿那只梼杌当饵,钓的不是下界的余孽,而是想要清算南域因果的各大宗门残魂。” “你要去抢人,单凭手里的破剑和一股怨气,走不出紫霄宫半步。” 姜无许捏紧玉简,纯阳神念扫过,繁复的神道禁制尽收眼底。 “你为何帮我?”姜无许抬眼看他。 夜无溟扯了扯嘴角。 “当年本座剖心交出神令,是为了还南域因果。如今他们把本座的神核当成狗食喂给周天星斗大阵,这笔账,本座要亲自上门去收。” 他抬步朝荒原深处走去,脚步踉跄。 “三日内,滚回你的破院子,把那身烂灵力理顺。” 夜无溟背对着她挥了挥手,黑色背影逐渐没入风雨中。 “别在宴席上死的太快,脏了本座的轮回路。” 姜无许站在原地,目送他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中的玉简,又摸了摸袖中那张被揉皱的朱红请帖。 三十岁了。 确实该换个活法。 第391章 参加鸿门宴 “不能再做缩头乌龟。” 婚宴这天,姜无许这样告诉自己。 姜无许换了身干净的素青长袍,一早就到了三十三重天紫霄宫门外。 “哟,这不是丁字号乱石滩爬上来的贵客吗?” 白玉牌坊下,迎客仙官斜靠在紫檀大案后,抖开那张被揉的满是褶皱的请帖。 他提起朱砂笔,在宣纸名册上重重画了个圈。 “下界南域散修,丁下品,姜无许。奉礼,无。入席最末位偏殿。” 笑声从四面八方传开。 迎客牌坊内侧的长廊下,聚着七八名身披霞帔的世家贵女。 为首的女子穿着水蓝广袖裙,发间斜插三尾凤翎簪,手里把玩着一只琉璃茶盏。 “丁下品也能进紫霄宫的大门?别是偷了哪家仙友的帖子进来蹭吃蹭喝的吧?” 旁边立刻有仙子附和道。 “哎像这个穷乡僻壤的位面升上来的泥腿子,就算侥幸蹭了天道功德飞升,那也改不了身上那一股子的穷酸气,本座站在旁边都嫌脏呢。” “你说来就来吧,连礼物都不带,果然是上不了台面啊。” 蓝裳仙子毫不避讳地嗤笑出声,引的身侧几名仙娥也纷纷拿帕子掩嘴笑。 姜无许脚步微顿。 停在长廊正中,她偏过头,目光落在蓝裳仙子脸上,确实是上了年纪。 如果是之前,姜无许或许会安慰自己一句,对方只是更年期激素紊乱,脾气差些也别和她计较,但是此刻,那么多愤懑积压在心头,她实在不想再忍。 垂在袖中的右手微动,姜无许的五指搭上涤尘剑柄。 俨然已经动了杀意。 “怎么,听不惯实话?” 察觉到姜无许的视线,蓝裳仙子皱起眉头,向前跨出两步,拦住去路。 她居高临下的看过来,手腕一倾。 哗啦。 滚烫的灵茶混着残渣,倾倒在脚前的青砖上,茶汤溅起,打湿了长袍下摆。 “哎呀,手滑了。”蓝裳仙子扬起下巴,“下界血脉低劣,骨头轻,受到这种泼天的仙家雨露的滋润,那是对你的恩赐。给你个机会,跪下把鞋底擦干净,免的污了神女的订婚地砖!” 四周侍从哄笑出声。几个端着果盘的杂役把头埋的极低,连连倒退,生怕沾上是非。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姜无许体内紫火燃起,剑锋将出。 但就在这时,天际忽然响起一声凤鸣。 虚空被硬生生撕裂一道口子,狂暴的赤焰自穹顶砸落。 轰。一道炽烈的红绫横扫而过。 砰的一声,蓝裳仙子手中的琉璃茶盏被凌空抽碎。碎片裹着滚烫茶汤倒卷而回,溅了那女人满脸。 “啊!”蓝裳仙子尖叫后退,整张脸被烫的通红,“是谁!给我滚出来!”她已经几近气急败坏。 “哪来的野鸡在天门前乱叫?也配谈尊卑礼法?” 狂风呼啸,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落入长廊正中。 来人身披赤金重铠,红披风作响,腰悬七尺陌刀,脚踏战靴。女子剑眉星目,长发高束成干练的马尾,浑身散发着战场上淬炼出的煞气。 正是朱雀长公主独女,霍丹阳。 “霍少主?” 看清来人的瞬间,迎客仙官手里的朱砂笔掉在案上,四周侍从跪倒一片。 蓝裳仙子捂着满是茶渣的脸,脸色一白。 朱雀家族可是开天辟地时就在的古老家族,在天界的地位仅次于母神。 面对这样强悍的背景,蓝裳仙子如果再和她硬碰硬不仅讨不到好处,而且如果被家族发现后,很有可能会被舍弃。 于是,蓝裳仙子也就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了。 她咬牙辩解:“霍少主,今日是玉虚神女的大喜日子。此女是下界丁等贱修,出言无状,我们不过是……” “闭嘴。” 霍丹阳不听她废话,直接反手拔出半截陌刀,刀气割裂长廊地砖。 她手腕翻转,一方燃烧着金炎的朱雀神印悬浮在半空。 古神威压轰然落下,长廊上的世家贵女被压的双膝一软,接连跪倒。 “天庭南天战线吃紧,我朱雀神军在前线流血拼命。你们这群寄生在神域的蛀虫,倒学会按品阶给人定骨头轻重了?” 霍丹阳冷冷扫过几名贵女。 “她腰间的牌子是接引司那群废物给的,可手里的请帖,是可是玉瑶亲自交到她手里的正经帖子。当街辱人父母,毁人前程。你们这群自诩血统高贵的蠢货,如果不是出生在神的肚子里,成就未必会比人家高。” 蓝裳仙子面色惨白,伏在地上打颤,不敢再说话。 霍丹阳冷哼一声,收刀入鞘。漫天威压散去。 转身大步走到姜无许身前,她神色微收,目光复杂的在姜无许脸上逡巡片刻。 “你娘当年在两界渊,用本命神血救过我母亲一命。”霍丹阳拍拍胸脯,语气豁达,“在三十三天,只要我霍家还没死绝。有我一口饭吃,就没人能在明面上踩你的头。” “你,我霍丹阳罩着,不用害怕。” 姜无许握着剑柄的指尖松开。 看着眼前的人,真心实意地道了声,“多谢。” “谢太早了。”霍丹阳下巴微抬,递了个隐晦的眼神示意上方重楼,“玉虚天的水比你想的深的多,自己警醒点。” 紫霄主殿重霄楼阁之上。 玉瑶一身朱红神袍,斜靠在雕栏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外苑。 她用指尖扣了扣栏杆,玉瑶朝身侧侍女递去一道眼色。 长廊下方。 蓝裳仙子怀中的传讯玉佩发热,玉瑶催她紧了。 深吸一口气,蓝裳仙子咬着牙从地上爬起,脸上的怨毒收敛殆尽,换上一副温婉笑脸。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到姜无许身前行了一礼,亲切一笑。 “害,大水冲了龙王庙啊,方才都是我道心浮躁,冲撞了姜道友,霍少主训的是。” 蓝裳仙子欠着身子,语气讨好。 “大典尚有半个时辰才开席。主殿嘈杂,后花园中正盛开九天玄霜凝神花。神女特意备了雅座,邀道友前去赏花品茗,全当妾身向道友赔罪了。不知姜道友可愿赏光?” 第392章 颠倒黑白 “姜道友,这边请。” 蓝裳仙子侧身引路。 她指着长廊两侧翻卷的灵雾,语气温柔。 “这些都是上界特有的九天玄霜凝神花。寻常散修莫说靠近,闻上一闻花香,也能省去数年苦修。” 姜无许跟在她身后三步,神色平淡,左手始终搭在涤尘剑柄上。 蓝裳仙子脸上带笑,却总让人觉得笑里藏刀。 这女人和那些准备甩锅坑人的部门主管没什么两样,动手前都要先摆出一副笑脸。 呼啦! 虚空震颤,一柄赤红传讯飞刀穿过云层,悬停在霍丹阳面前。 霍丹阳抬手接住,神识扫过刀身,眉头立刻皱紧。 “霍少主,神雀宫长辈急召。天妃娘娘在前殿摆驾,点名要见各家少主。”蓝裳仙子停下脚步,开口提醒。 霍丹阳收起飞刀,转头看向姜无许,压低声音:“你在这里等我,别随处乱走。紫霄宫里暗桩极多,我半个时辰内回来。” “无妨,霍少主自便。”姜无许应道。 霍丹阳不再耽搁,踏碎赤炎,化作流光直奔前殿。 看着那道红甲身影消失在云海深处,蓝裳仙子露出得意之色。 “姜道友,霍少主去去就回,咱们先去水榭坐一会儿。” 蓝裳仙子转身,继续带路。 绕过三道雕花月洞门,周遭的仙家景象迅速消失。 空气里的仙气变得湿冷,地砖缝隙渗出黑绿色黏液。 两侧原本整齐排列的仪仗与巡天侍卫也不见了。 后苑安静得没有半点声响。 长廊尽头横着一片深不见底的碧绿水潭。 水汽升腾,腥臭味从潭中涌出。潭水黑而浓稠,照不出天光。 一座断魂木桥横架在千丈碧潭上。 七八名世家贵女已经围在木桥前段,低头对着潭水指指点点。 “快看,桥心当真生出了一朵九品并蒂金莲!” “此物万年一开,难得遇见。若能采下来送给神女,定是大功一件!” 几人见姜无许走近,立刻退到两侧,故意让出一条通往桥心的窄路。 蓝裳仙子停在桥头,掩唇一笑:“姜道友,你从下界而来,想必没见过这样的天地灵宝。今日既然遇上,不如由道友去桥心采花,借花献佛。神女一高兴,说不定就替你除了那丁下品贱籍。” 姜无许走到桥边,低头看向潭心。 黑色潭水中确实浮着一团金光,花瓣露出水面。 可夜无溟给她的舆图上,紫霄宫后苑根本没有灵潭。 这里本该是一座关押罪神的水煞深渊。 “你们自己怎么不去采?”姜无许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蓝裳仙子。 蓝裳仙子脸色微变。 姜无许右脚向后撤了半步,正要离开木桥。 站在她左侧的两名贵女突然翻转手腕,藏在袖中的神力爆发。 两道阴柔刁钻的暗劲穿过虚空,重重拍在姜无许后背,直击气海。 姜无许身体失衡,向前跌出桥面。 跌落之际,桥栏下方的隐匿阵法被触动,石壁显露出来。 一块布满裂痕的木牌浮现,上面用朱砂凿着四个字: 【地煞水渊】 很快,浓稠的水液已经没过了姜无许头顶。 窒息感袭来。 姜无许双手扑腾着,却无济于事。 神力运转迟滞,四肢也沉了下去。 桥栏处,几名贵女探出身子,脸上全是得意。 蓝裳仙子解下腰间的黑皮灵兽袋,解开束口,朝潭水用力一抖。 “去死吧!敢狐假虎威让我失了面子,这就是你的下场!” 数十条手指粗、生着倒钩毒牙的黑鳞阴蛇落入渊中。 凶物闻到活人的血肉气息,立刻撕开水流,缠向姜无许的脚踝与手腕。 阴蛇张口咬住她的皮肤,毒牙试图撕开经脉,吞噬内丹神魂。 不行。 曌影还没有恢复记忆和自己团聚,母神也没有受到惩罚,姜无许觉得,她不能死在这。 体内的潜能爆发了。 丹田深处,沉寂的紫金小人睁开双眼。 纯阳离火从她周身毛孔喷出。 水渊底部升起紫金火光,潭水被高温煮沸,白气翻涌。 缠在姜无许身上的黑鳞阴蛇没能发出声音,鳞片崩裂,血肉被离火烧成焦炭,化作黑灰融入沸水。 姜无许踩住渊底的断石,借力冲起。 砰! 千丈水渊炸开白雾,气浪掀翻两侧白玉栏杆。 一道青色身影破水而出,落在岸边青石台上。 愤怒至极的姜无许握住剑柄。 呛啷一声,涤尘剑出鞘。 三尺寒锋横扫,直逼桥头贵女的咽喉。 “推得很爽,是吧?” 桥头的笑戛然而止。 蓝裳仙子被剑气逼退三步,裙摆裂开数道口子。 她盯着浑身燃着紫金真火、毫发无损的姜无许,瞳孔收紧。 数十条能啃噬真仙神魂的地煞阴蛇,竟没能伤她分毫。 “你……你怎么可能上得来?” “想知道?” 姜无许抬起左手,将掌心残留的一团焦黑蛇尸甩到蓝裳仙子脚边。 “下去问它们。” 她提剑上前,紫金神力沿着剑刃升起,剑锋直指蓝裳仙子。 “住手!” 林荫后方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整齐的脚步声踏碎青砖。数百名身穿玄金重铠的巡天甲士破空而至,手中长戈结成诛仙阵,将姜无许围在中央。 八匹金翼天马拉着云銮降落。 玉瑶身披朱红神袍,头戴朝阳凤冠,在护卫簇拥下走出车驾。 曌影垂手跟在她身侧,神色漠然,颈侧金印散发着微光。 “神女救命啊!” 蓝裳仙子扑通一声跪在玉瑶车驾前,指着身后的木牌哭得梨花带雨。 “神女明察!这个下界散修野性难驯,路过水渊时看见桥心有神莲,竟不顾天庭规矩,执意要去盗取。” “我们苦苦劝阻,告诉她这里是封印地煞的禁地。她不听,还出手将我们击伤,自己失足跌入潭中。” “如今她脱困,竟然还要拔剑灭口,杀了我们所有人!” 其余贵女伏地叩首,齐声哭诉: “请神女为我等做主,严惩恶徒!” 姜无许站在包围圈中,看着这群人颠倒黑白,遍体生寒。 玉瑶转头看向水渊旁的警示木牌,神色冷了下来。 “姜无许。你持请帖进入紫霄宫,本该守礼。你却贪图神物,擅闯禁地,破坏封印,还当众拔剑行凶,企图残害同道。” 她抬起手指,点向姜无许。 “下界蛮夷,狂妄惹事,天理难容。” 玉瑶没有给姜无许辩解的机会,直接下令: “来人,卸下她的佩剑,押入紫虚水牢,听候发落。” 神甲护卫同时挺出长戈,寒光封死姜无许所有退路。 第393章 走狗 “下界散修的骨头真硬。琵琶骨都锁了,人浸了半个时辰的化仙水,居然连哼都不哼一声。” 牢门外的木台上,两个身穿灰白道袍的狱卒提着木桶往里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拿铜刷,蘸满桶里的惨绿色符水,狠狠刷过铁链。 哧啦一声,符水碰到姜无许的伤口,立刻冒出白烟。 腐蚀骨肉的痛楚沿着经脉冲上头顶。 姜无许垂着头,湿透的长发贴在脸颊两侧,挡住了她的双眼。 她咬紧牙关,嗤笑一声。 “你们也就这点本事了。” 神界这群人,手段翻来覆去还是前世大厂压榨老员工那一套。 先扣上罪名,再断掉所有资源,关进小黑屋里折磨,逼人自己签字滚蛋。 可惜,她前世猝死在办公桌前,也没签过自愿离职协议。到了天界,几根铁链也别想让她低头。 气海深处,紫金小人盘膝而坐。 厚重禁制压在神核上,玄天水精化作清凉气流,在破损的肩胛骨四周流转,护住心脉与本命神轮。 数十位正神留下的因果血线缠在经脉之间,将侵入体内的化仙寒毒一点点吞噬、中和。 神核不碎,这些皮肉伤就伤不了她的根基。 忽然,水牢尽头的断龙石门缓缓升起了。 两侧水槽里的玄水退开三尺。 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传来。 曌影走了过来。 他衣摆干净,鞋面没有沾上一点水迹,和这间水牢格格不入。 姜无许咧嘴,散漫一笑,冲他打招呼,“你来了。” 曌影没说话。 他停在刑架前方三步处,皱眉俯视着她。 姜无许抬起眼皮。 眼前的曌影穿着雪白锦袍,外罩银纹纱衣,腰间系着九宝连环玉带,整个人珠光宝气。 除了那双雪白犬耳,已经同之前在她身边时,很不一样了。 曌影抬起右手。 衣袖垂下。 很快,一张巴掌大小的玉纸悬在了他的掌心,纸面由白玉蝉翼制成,右下角盖着玉虚天神律司的朱红大印。 神篆排列在纸面上,法则光芒万丈。 【罪籍散修姜无许,罔顾天律,盗取禁地神物,谋害神侍,罪不容诛。念其飞升不易,玉虚神女慈悲,特允自悔其罪,自削仙籍,散去神力,逐入九幽……】 “签字,画押。” 曌影一板一眼地开口,像是在给她下命令。 “神女仁慈。”他继续道,“只要你在文书上留下本命精血,订婚大典开始前,去紫霄正殿向玉虚神族叩首谢罪,死罪可免。” 姜无许凝视他许久,摇头笑了。 “若我不签呢?” 曌影眉心蹙起了。 “剔除神骨,废除丹田,打碎神魂,抽出生机填入周天星斗大阵。” 他平静地陈述着天律。 忽而看着姜无许,流露出一点惋惜。 “下界飞升不易。你苦修数百年才走过登仙路,何必为了一点凡俗自尊,把命送在这里?” “凡俗自尊?” 姜无许咀嚼着这几个字,笑了一声。 狱卒脸色发白,厉声呵斥:“放肆!死到临头还敢对贵人无礼!” 曌影抬了抬手,狱卒立刻闭嘴,重新伏到地上。 他走到刑架前,停在姜无许面前半步。 玉纸悬在她鼻尖前三寸,法则威压压向她的脖颈。 “签字。” 曌影执着地重复了一遍。 姜无许止住笑声,抬起沾满血污的脸。 她眼底全是血丝,瞳孔深处的紫金光芒翻涌。 “咳……” 她呕出一口含着本命精血的碎肉,碎肉落在纸上,使得判书变得肮脏模糊,难以书写。 两个狱卒趴在远处,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曌影低头看了看衣襟上的污血。 他抬手擦过领口,第一次露出了不耐。 下一刻,他探手扣住姜无许的下颌,五指收紧。 姜无许的下颌骨被捏得咯吱作响。 “为什么?” 曌影俯身盯着她。 “认个错就能活。你们这些下界蝼蚁,为什么总要做这种无谓的挣扎?” 下界蝼蚁? 他也像他们那样称呼她了吗? 姜无许被迫抬起头,不由得讥笑道。 “当狗当久了,连站着是什么滋味都忘了?” 带血的唾沫落在曌影脸上。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锦衣玉食,仙风道骨,脖子上挂着项圈,挂在神界贵妇腰上,做一件听话又漂亮的狗。” “曌影,你的骨头呢?”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当年敢一个人挡在灭神枪前,要拧下神仙脑袋的那头蠢狗,去哪了?” 这些话落进曌影的识海。 他眼底的死寂出现波动。 识海深处,一道禁制裂开。 暴虐的杀意、翻涌的血海、刺入胸口的灭神枪,还有姜无许那双眼睛,接连掠过他的意识。 那双眼睛,他曾经拼尽性命也不许任何人伤到。 “唔……” 曌影忽然闷哼一声。 扣住姜无许下颌的手指开始发抖,随后松开。 他退了半步,左手按住脖颈。 嗡! 六角神印感应到神魂的反抗,迸出金光。 神雷从印记中冲出,化成数不清的金色雷针,扎入他的四肢、百骸和识海。 “呃啊!” 曌影半跪在水台上,额头青筋凸起,冷汗浸透衣背。 神印烧红,皮肉发出声响,黑烟从伤口处冒出。 这是天庭施加的奴魂灭神印。 受控者只要产生违抗主人的念头,就会承受神魂撕裂之苦,直到神智被磨灭。 “闭嘴……” 曌影咬紧牙关。 他眼里的挣扎在雷火中消失,神情重新恢复死寂。 三个呼吸后,雷芒散去。 曌影站起身,整理被冷汗浸湿的领口,没有去看地上那张染血的悔过文书。 “自寻死路。” 他转过身,走向牢门。 “时辰一到,神骨自消。你选了死路,玉虚天会成全你。” 轰隆! 断龙石门落下,门缝垂挂的冰棱全部震落。 石壁上的防御神纹同时亮起。 原本只到脚踝的玄水突然涨高,没过姜无许的腰腹,又漫过胸口,最后淹到琵琶骨的伤口处。 寒气顺着铁链灌入身体,冻住经脉与神力。 霜层沿着脖颈爬上来,盖住下巴和睫毛。 水牢深处传来轰鸣,水位还在上升。 姜无许已经很难呼吸了。 第394章 小杜显神威 “老娘一路拼杀走到今天,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我可是有净化系统小杜的。” 寒毒顺着口鼻灌入喉管。黏稠的黑水封死最后一处换气空隙。 化仙水中掺着腐魂死煞,钻入四肢百骸,顺着破损的皮肉撕咬经脉。 寻常飞升散修落入其中,仙骨早已融化,血肉也会化成脓水,沉入渊底。 姜无许却畅快地笑了。 她把小杜的功率开到了最大。 她在南域修桥铺路、立规绝地、救活万千苍生积攒下来的功德此时也发挥了作用,从丹田涌出,进入四肢百骸,和那些寒水角劲。 神仙以为凡人命如草芥,以为几桶脏水就能洗干净一个人的神魂。 可惜,他们算漏了账。 在凡间当牛马,她受够了无休止的画饼和规训。到了上界,这群穿戴整齐的仙官神女还想让她自认贱民,跪下谢罪。 打工人的怨气,那可是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 丹田深处,那尊盘膝而坐的紫金神魂站起身。 小人睁开双眼,双手结出古拙法印。 南域千万里疆土之上,万家生灵供奉的功德愿力冲破两界阻隔,穿过铅灰色的天幕,化作金色江河,自九天苍穹灌顶而下。 极寒黑水沸腾起来。 咕嘟!咕嘟! 气泡在水牢中接连炸开。 经脉深处的紫金真火受到愿力和神道因果挤压,颜色逐层变化。 紫意剥落。 金芒收拢。 火焰压缩到极致,化作一簇透明的白炎。 归虚之炎。 万法归一,归于虚无。 姜无许睁开双目。 她眼底没有杀意,也没有怨毒,只剩下抹杀万物的纯白神性。 悬在肩头、穿过琵琶骨的锁神玄铁链触及白炎,连半息都没撑住。 玄铁内部刻录的三千道天庭镇魔符文同时瓦解。 万年玄铁失去神性,化作凡铁碎屑,哗啦啦落入黑水。 噗嗤。 贯穿血肉的伤口生出神华。 断裂的筋络重新接合,森白骨骼覆上金玉流光,破碎的皮肉随之合拢。 气海轰鸣。 化神巅峰的桎梏当场碎裂。 紫虚境初期。 紫虚境中期。 紫虚境后期。 神力一路攀升,直到紫虚境大圆满,威压铺开。 轰! 水牢深处,千万吨极寒黑水被力场掀向上方。 黑水倒悬,形成巨大的水龙卷。 玄武阵纹成片裂开,厚达十丈的牢顶被水流撞穿。 水花化作白气,水牢露出坑底。 “何方孽障,敢在此作祟!” 急促的破空声从上方回廊传来。 水牢镇守神将觉察到了下方异动,他们身披紫金重铠,脚踏流云靴,手持门板宽的赤血神刀,破空斩下。 刀锋带着天雷地火,刀气撕裂虚空,劈向坑底的人影。 这一刀足以劈开神山。 姜无许站在乱石坑中,轻轻撩起眼皮。 随即右手抬起,屈指弹出白芒。 赤血神刀触及白芒,刀身上的烈焰天雷当场熄灭。 上品神阶的器身开始碎裂,细白灰烬沿着刀尖向刀柄蔓延。 “这是什么邪火?” 神将急忙撤刀后退。 可已经太迟了。 白芒已经沿着刀柄攀上他的手腕。 紫金神甲上的防御符光只撑了一息,神甲化作黑灰脱落。 护体罡气消散,神将整条右臂的血肉无声融化,只剩白骨。 他惨叫着倒飞出去。 姜无许没有看他,隔空虚握。 “剑来。” 冷冽的声音在残破牢狱中回荡。 紫霄天宫外苑兵器库中,被层层封条镇压的涤尘剑发出长鸣。 剑气撕开封印,撞破重重殿门,化作青色流光落下。 姜无许反手握住剑柄。 归虚之炎沿着掌心掠过剑脊。 斑驳的三尺青锋覆上白芒,寒气尽散,只剩毁灭法则。 她迈步走向水牢出口。 第一步落下。 百丈厚的玄武石壁发出沉闷声响,随后化作细沙,散落四周。 阳光落在姜无许湿透的身躯上。 她低头扯住浸透血水的半截青衣。 刺啦一声。 布料被整齐撕下。 姜无许把染血的布条绕过额头,在脑后打了个死结,束住散乱青丝,扎成战带。 “拦住她!” “罪籍散修破牢,格杀勿论!” 呼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紫霄宫巡天卫全部赶到。三百名金甲卫士排开军阵,长戈列成一片,杀气压向姜无许。 这些人是古神门阀豢养的精锐,每人都有化神中期修为。三百人结成诛仙阵,足以逼退大罗金仙。 姜无许握紧白芒长剑,迎着军阵走去。 “一群给吸血虫看门的杂碎。” 她说完,身形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剑光横过军阵。 第一排十二名金甲卫士的长戈同时断裂,断口平滑。 剑气上的无色神炎沿着断戈倒卷,穿透卫士胸前的神甲。 神兵脱手,甲胄化灰。 惨叫声连成一片,整齐的方阵被剑痕劈开。 姜无许踏过废墟,在人群中穿行。 剑锋所过,神兵尽断,护心镜无法撑过半息。 三百名金甲卫士溃散,断臂和残甲落了一地。 姜无许踩着碎金残片,走出水牢,踏上通往紫霄主殿的九百九十九级白玉天梯。 当! 苍穹顶端传来订婚钟声,声浪传遍三十三重天。 主殿方向,祥云聚拢。 金霞汇成龙凤虚影,凤鸣传遍九霄,龙吟震动乾坤。 玉虚天古神世家的仪仗铺满仙域。 无数仙官向玉瑶神女贺喜。 那个脖子上扣着灭神奴印的白衣青年,或许已经伸出手,任由旁人把代表归属的婚契金锁扣进神魂。 姜无许停下脚步。 她抬头望向云端的紫霄主殿,冷笑一声。 她握紧涤尘剑,右脚踏上白玉台阶。 轰隆! 万丈天梯从她脚下开始崩裂。 姜无许化作长虹,白炎焚过沿途大道,撞向紫霄主殿的琉璃穹顶。 殿顶的防御大阵发出尖锐哀鸣。 此时,大殿之内,喜乐骤然止歇,满堂宾客都错愕不已。 玉瑶还端着合欢玉盏要与曌影交杯,此时手停在半空。 曌影空洞的双眼抬起,望向震颤的穹顶。 咔嚓! 巨响震动仙域。 琉璃瓦砾从穹顶砸落。 一道裹着白炎的青衣身影踏过崩塌的宫阙残骸,从天而降。 剑尖垂地,指向主宾台。 “玉虚天的喜酒,老娘来喝了。” 第395章 报仇 姜无许一脚踩中了紫霄主殿正中央的那方高大的九天婚盟誓碑。 咔嚓一声脆响。 缠绕着金红龙凤气运的万年神玉寸寸崩裂,化作碎石飞溅,砸翻满殿排列整齐的金樽玉案。 “姜无许!” 玉瑶手里的合欢玉盏被捏成齑粉。 她怒不可遏,浑身发抖,头上戴着的朝阳凤冠的流苏撞在一起,发出激越之声。 “紫霄重地,天庭大典,你这个从下界爬上来的贱类,竟敢毁坏天道盟碑!” “毁了又如何?” 姜无许抬眼,唇角挂着残血与讥笑。 “放肆!” “护驾!诛杀孽障!” 暴喝声从四方殿柱后炸响。 三十名身披玄金神铠的禁军统领破空而至,手中长戈同时刺出。三十道化神巅峰的神道法则交织成网,封死主殿虚空,直奔姜无许周身要穴。 这些神卫配合默契,杀招狠辣。寻常大罗真仙落入阵中,也只能退避。 姜无许没有抬头。 她翻转手腕,涤尘长剑横空斩出半弧。 丹田深处,纯白色的归虚之炎沿着剑脊喷涌。死境之火熔炼万法,所过之处,神力尽数消散。 嗤! 白炎横掠而过,虚空被抹去一道焦黑裂痕。 三十柄玄金长戈撞上剑芒,矛尖的神性光辉在半息内湮灭。符文瓦解,玄金脆裂,整片兵刃连同三十具神甲化作细密灰烬,散落在殿中。 “噗!” 三十名禁军统领胸口同时塌陷,倒飞出数十丈,砸穿朱红殿柱,跌进废墟,生死不知。 满堂仙官神色大变。 这是下界来的贱种吗?居然仅仅一招,就让化神战阵当场溃散了? 人群后方,原本端着酒盏看戏的蓝裳仙子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她提起水蓝裙摆,悄悄朝侧门挪去,想混在人群中退场。 “往哪走?” 姜无许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 姜无许五指虚张。 气机牵引下,蓝裳仙子周身灵力被封死,身体失去控制,倒飞出去。 砰! 她重重摔在主殿玉阶下,额头磕在碎裂的石阶边缘,血立刻流了下来。 “姜无许!我是青鸾一脉嫡女,你敢在紫霄宫对世家贵胄动手……” 蓝裳仙子挣扎着尖叫,发髻已经散乱。 “我管你是谁?” 姜无许一步踏出,扬手就抽了一记耳光。 蓝裳仙子头顶的三尾凤翎神簪当场崩碎,整个人侧飞出去,撞翻旁边的紫檀供案。 她还没缓过气,姜无许已经欺身上前,扯住她的领口将人拎起,反手又抽在另一侧脸上。 耳光落下,纯阳神力贯入体内。 蓝裳仙子半边脸颊高高肿起,满嘴碎牙混着血沫喷出,面容彻底变形。 “在水渊推我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姜无许松手,任由她瘫倒在地。 “引蛇咬我的时候,不是很神气吗?现在怎么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后方那些推搡过姜无许的世家贵女吓得跪倒在地。她们缩着身体,护体灵光被白炎压制在体内,连抬头辩解都不敢。 大殿上首坐着三位来自玉虚天各脉的长老。 为首的灰袍老者重重拍下扶手,怒喝道: “狂徒!当着诸天仙神的面行凶伤人,你眼里还有没有天庭法度?” “天庭法度?” 姜无许甩掉指尖的血珠,抬头看向主宾高台。 “引我入地煞水渊,再暗下杀手,是天庭法度?颠倒黑白,私设刑堂,把飞升修士投入紫虚水牢受剔骨之刑,也是天庭法度?” 她的声音传入众人识海。 殿内宾客互相看了一眼。 玉虚天行事霸道,众人早有耳闻。 但因为其势力强大,大家常常敢怒不敢言。 这位苦主真是勇,居然敢在玉瑶仙子的订婚大典上当面揭开她构陷如何构陷。 这在天界的历史上,可是第一次。 “一派胡言!” 玉瑶上前,面容满是怒意。 “此女盗取禁地神物,擅杀巡天神侍,证据确凿!各家仙长不要听这妖孽狡辩,来人,速速将她就地正法!” “玉虚神女好大的官威。” 冷哼声从外殿传来。 霍丹阳身披赤金重铠,大步跨入殿内。 她走到姜无许身侧,与她并肩站立,扫过玉瑶和倒在地上的蓝裳仙子。 “今日在迎客坊,我亲眼看见蓝裳把姜道友引向偏殿后苑。她腰间那个装满地煞阴蛇的灵兽袋,要不要现在解开,让本少主查验一番?” 霍丹阳冷笑。 “朱雀军在前线镇压凶魔,你们却在后方借订婚大典草菅人命。天庭要是玉虚天一家开的,不妨现在就写道诏书,把我朱雀一族也打成下界妖孽!” 朱雀世家少主亲自作保,分量立刻不同。 满堂仙神的神色变得微妙,几名资历深的仙官收起神力,站到一旁,摆明了不愿掺和。 玉瑶气得手指发颤,脸色难看。 众人的争执没有落进高台中央那道白衣身影耳中。 曌影站在礼台最上方,低头看着台下的青衣女子。 她被血水和尘土浸透,脊背仍然挺直。 识海深处,那座坚不可摧的金色囚笼剧烈震颤。 记忆碎片接连浮现。 大荒深处的火光。 粗糙却温热的烤肉。 还有那柄挡在他身前,替他斩退强敌的涤尘剑。 “姜……无许……” 曌影刚刚呢喃着想上前一步,他颈侧的六角神印立刻爆发出金光,高温灼伤皮肉,青烟从伤口处升起。神印内部的天道律令随之运转,数十枚灭魂金针刺入神魂深处,压下正在苏醒的本源意识。 曌影死死按住脖颈,力不能支地跪了下来。 “废物!” 主座之上,玉虚天大长老终于起身。 他不能让这场向诸天宣示古神威仪的大典继续失控,更不能让精心炼制的梼杌神傀在此时脱离掌控。 “下界孽障,坏我宗门万载清誉,留你不得!” 老者腾空而起,大罗初期的威压轰然落下。 整座紫霄主殿的穹顶被神力掀翻。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在虚空中凝聚,掌上缠绕混沌天雷,直拍姜无许的头顶。 大罗神尊一击,整座主殿都在震动。 殿内宾客纷纷退开,唯恐被神力波及。 “小心!” 霍丹阳脸色骤变,手中陌刀正要斩出,却被姜无许伸手推开。 她眼中,战意汹涌。 第396章 玉瑶的报复 “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蚍蜉之微,亦可撼树!” 姜无许手持三尺青锋,与混沌大手在半空相撞。 白芒与赤金雷霆同时炸开,紫霄主殿的地砖被余波掀飞。 大罗尊者的威压落下,归虚之炎沿着掌印蔓延。纯白火苗逐寸吞噬混沌神力,将其化归虚无。 老者瞳孔收缩,手掌一阵发麻。 姜无许借着掌印倒卷的力量,身形折返,直扑礼台中央。 “休想得逞!” 大长老厉喝一声,翻掌压下。 迟了。 姜无许已经落在礼台顶端。 狂风掀起她的长发。涤尘剑锋芒暴涨,剑尖避开玉虚天众人,斜斩向曌影身前。 哧啦! 那根缠绕龙凤气运、象征两界婚约的天道红绸,在白炎中断裂。 两截红绸飘落在地,化成灰烬。 曌影浑身一颤。 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胸膛,久久没有动弹。 姜无许站在三步之外,收剑回身,没有碰他,也没有说话。 无数道视线落在两人身上。 她抬起眼,无声说道,“我会带你回家。” 四个字清楚地落入曌影识海。 青年心中震动,踉跄后退一步,心口深处的封印似乎松开了一角。 姜无许脚尖点过虚空,身形向后退去,落在大殿门槛外。 玉虚天数千禁军持戈围拢,却没有一人敢跨过门槛。 “孽障,你找死!” 玉瑶从礼台冲下,双眼布满血丝。朝阳凤冠歪在发间,脸上再无半点端庄。 大长老面沉如水,大罗神光在周身起伏,杀意尽起,但却没有动作。 毕竟,如今殿中坐着朱雀少主霍丹阳,偏殿还有前来观礼的古神门阀使者。 若在若在紫霄宫开启诸神绝阵,姜无许是能够必死无疑。 可那些家族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玉虚天。 而且,动用大阵,相当于当众承认玉虚天构陷飞升修士、强行招赘凶兽,只会让玉虚神族成为天庭笑柄。 铮! 霍丹阳长刀出鞘半寸,赤炎扫过殿门,替姜无许挡住一半神识锁定。 “啧,我算是看明白了,玉瑶强抢有妇之夫,玉虚天不仅不加惩戒,甚至为了包庇她,想要擅自诛杀刚刚飞升的下界修士。” 霍丹阳抱臂看着大长老。 “简直令人不齿。” 大长老压下翻腾的杀意,收回手掌。 姜无许将涤尘剑插回鞘中。 她扫过台上神情狰狞的玉瑶,又看向明堂上的玉虚众老,摇了摇头。 “玉虚天的喜酒,味道太淡。” “我不想再喝。” 霍丹阳带着赤金战卫护在她身侧。两人离开紫霄宫,只留下满殿仙神和遍地碎玉残红。 订婚大典就此收场。 宾客散尽后,紫霄宫后方的寝殿传出瓷器碎裂声。 砰! 玉瑶挥手将案头的白玉梳妆镜砸向墙面。 万年温玉制成的镜面碎成粉末,落满地面。 “贱人!下界爬上来的泥腿子,也敢毁我大典,断我婚契!” 玉瑶胸口起伏,容貌被怒意染得狰狞。 她出生便是神族明珠,从未受过这种屈辱。 婚典被毁,脸面尽失。她原本要借婚盟汲取的梼杌本源气运,也被那一剑斩断了因果线。 “神女息怒。大长老传话,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不能让朱雀一脉抓到把柄……” 殿外侍从压低声音劝阻。 “闭嘴!” 玉瑶转过身。 “从长计议?本座等不了那么久!” 她从储物镯中取出一枚漆黑方印。 印章底部刻着九幽死气,正是玉虚天暗中掌管的天道降灾印。 天庭统辖万千下界。界域违逆天规,神族便降下天灾,抹杀界域生灵,再收取界域毁灭时产生的本源。 玉瑶咬破右手食指,将本命精血抹在铜印上。 “既然你在意下界那些人,本座就先断了你的根基。” 她掐动神诀。黑光从铜印中涌出,一道混杂九幽死煞的灭魂毒符在半空成形。 毒符化成黑烟,钻入寝殿深处的虚空风眼,沿着两界通道,锁定南域。 灭魂天疫一旦散开,南域胤渊宗数十万弟子,以及方圆亿万里的凡俗城池,都会在三日内血肉消融,化成无间鬼域。 “姜无许,本座要让你看着,你的宗门和亲族因为你死绝!” 玉瑶笑了起来。 “住手。”一道清润的声音传来。 玉瑶的笑声停住,转头看去。 廊柱阴影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曌影走入灯火,目光落在尚未合拢的虚空风眼上。 “凡人的命也是命,怎能视为刍狗,动辄斩杀殆尽?” 玉瑶愣了片刻,随即抬手指向他。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座面前摆脸色?” “你不过是我玉虚天从下界捡回来的看门狗!本座给你神位,给你尊荣,你竟敢为了那个贱人质问本座?” 她双手掐诀,掌心金光涌动,催动曌影颈间的六角神印。 嗡! 六角金印爆发出符文锁链,锁链刺入血肉。 天道雷罚轰然落下,数千枚灭魂金针从骨髓深处刺出,撕扯曌影的神核。 这刑罚足以令他神魂俱灭。 “跪下!求本座饶你!” 玉瑶加大神力。 曌影力不能支,单膝跪地,冷汗和血水从额角流下,白袍很快染成暗红。 神印灼烧着颈部皮肉,黑烟混着焦糊味散在殿内。 玉瑶俯视着他,重新笑了起来。 “下贱的畜生,任凭你生前是上古大凶,落到本座手里,也只能摇尾乞怜……” 她的话停了。 曌影抬起头,满目赤红。 “摇尾乞怜?”他笑了声。 下一刻,曌影抬起双手,扣住颈间深陷骨中的金锁神印。 即使十指被雷光烧得皮开肉绽,他也没有停手。 梼杌本源的凶煞之力涌入双臂,抓住神印,向外撕扯。 刺啦一声,皮肉被硬生生剥开,鲜血喷出,染红了半面墙壁。 “疯子!你疯了!神核会碎的!” 玉瑶后退几步,惊骇欲绝。 “碎便碎了。” 曌影抬头怒吼,凶兽声震动三十三重天。 六角神印断裂,被他连皮带骨扯了出来。 他五指收拢,将神印捏成碎片。 天道法则反震而回,撞在玉瑶胸口。 “噗!” 玉瑶喷出本源精血,身体倒飞出去,砸在供案上。她捂住凹陷的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曌影。 “你……你怎么可能挣脱天道锁链……” 曌影没回答,转身离去。 …… 戊土滩,乱石废墟后方。 姜无许推开漏风的木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忽然院前的虚空被撕开一道血口。 一道浑身浴血的人影从半空坠下,砸进院外泥坑。 青年白袍已经被血染黑,颈部皮肉尽毁,伤口深可见骨。周身神力溃散,气息微弱。 正是曌影。 姜无许冲到他身边,托住他的后背。 “天哪,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泥水中的青年抬起眼皮。 他抬起右手,紧紧攥住了姜无许的衣角。 “南域……胤渊宗……” 黑血从曌影口中涌出。 “玉瑶降下灭魂天疫……快去……他们要灭了整个宗门……” 第397章 下界惨状 “灭魂天疫……” 姜无许满腔愤懑,五指收紧。 可恶的玉虚天。 在天庭无法动她,便把报复落到无辜的凡人身上。在她前世的世界里,无良资本家还要顾及劳动法,天界这些人却如此随意地把千万生灵的性命当作泄愤的代价。 “蠢狗,撑住。” 姜无许没有追问曌影如何撕碎奴魂印。她扣住曌影染血的手腕,掌心纯阳真火爆发,混着刚刚突破的紫虚境神力灌入他的四肢百骸,护住他即将崩溃的心脉。 “走。” 曌影借力起身,反手握住她的手。 “撕开通道,我来定界标。” 曌影咬牙,体内仅剩的梼杌本源全部涌出。 两人的掌力合在一处。 姜无许抽出身后的涤尘剑,剑脊上的归虚之炎升起三丈。 “给我碎!” 剑锋刺入虚空。 轰隆! 两界屏障被归虚之炎撕开,戊土滩上空出现一道宽达数十丈的裂口。空间乱流倒灌而出,割破两人的皮肤。 姜无许踏入裂隙,曌影紧跟在后。两人顶着撕扯神魂的界域罡风逆行而下,撞碎重重位面阻隔。 …… 南域,胤渊宗。 往日灵气充沛的万仞绝顶已经变成废墟。 天幕被黑煞雾气遮住,苍穹深处,一道诅咒旋涡缓慢转动,惨绿色毒火与死煞从旋涡中落向大地。 山峦崩塌,草木枯死。 山风卷来血腥和尸臭。 喀嚓! 护宗大阵的光罩发出哀鸣,裂口迅速扩大。两道染血的身影从虚空坠落,砸在残破的青石广场上。 姜无许单膝跪地,咽下涌到喉头的逆血,抬眼扫过四周。 昔日的演武场已经毁去。用于宗门大比的万斤玄铁巨镬倒在废墟中,青石板缝里流淌着黑色毒血。 数万名胤渊宗弟子倒在泥水中。 他们皮肉溃烂,气海塌陷,身上布满绿色符文。哀嚎声接连传来。有人已经神志不清,抓破自己的咽喉,鲜血顺着手臂流下。 “无许……快走……” 微弱的声音从废墟中央传来。 姜无许转过身。 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一道魁梧的身影半跪在碎石堆里。 “雷烈!” 姜无许顿时泪流满面。 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向来用魁梧的身躯挡在所有人前面的同伴如今竟然这副惨状。 左臂布满黑色脓疮,右手还握着半截宗门阵盘。脸色青黑,元婴气息微弱。 雷烈身侧,掌门大弟子顾行舟披头散发,白袍浸满黑血。他用佩剑撑住身体,灵力逆流,七窍溢血,勉强维持着护宗大阵最后一层光幕。 “雷长老!顾师兄!” 姜无许冲到雷烈身边,右掌按在他的心口。 纯阳神力混着归虚之炎进入雷烈体内,盘踞在经脉深处的九幽死煞发出尖啸,被纯阳真火逼出体外,化作黑烟消散。 雷烈喉头滚动,吐出一大口黑色淤血,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无许……你飞升上界,怎么又回来了?” 雷烈睁开眼,看清面前的人后,瞳孔一缩,焦急和怒意同时涌了出来。 “糊涂!这是上界降下的天灾,他们要灭我胤渊宗道统。你回来就是送死!” “宗门在,我便在。” 姜无许没有移开手掌,继续以神力封住雷烈周身大穴,阻止天疫侵蚀他的生机。 “许许!” 哭喊声从后山丹房废墟传来。 坍塌的木梁被推开,一道瘦弱的身影从里面爬出。 是林婉儿。 她的发髻散乱,裙摆被火焰烧破,双手满是丹炉炸出的伤口。看见广场中央的姜无许,她脚下踉跄,扑进姜无许怀里。 “你终于回来了……大家、大家都快不行了……” 林婉儿浑身发抖,泪水冲开脸上的灰尘。她从怀中取出一卷残破的古籍,双手递到姜无许面前。 那是他们仙麓岛世代相传的《上古丹经》。 “师姐,这不是寻常瘟疫,是天界神明降下的九幽死符,死符化成了天毒。”林婉儿指着丹经上被鲜血染红的残页,声音发颤,“毒素顺着灵气蔓延,吞噬生机和金丹元婴。我炼了几百炉丹药,根本压不住。” 姜无许低头看向残页。 书页上画着一株通体晶莹、生有并蒂双蕊的奇花。 “只有至阴至纯的寒魄,才能清除天毒里的死煞。”林婉儿攥紧丹经,指节泛白,“丹经记载,南域极北的九幽极寒秘境最底层,生长着一株并蒂万年冰魄仙草。取出它的冰魄灵液作药引,炼成洗髓破煞丹,宗门数十万弟子才有救。” 她咬紧下唇。 “可是那里是上古神魔大战的坠落之地。秘境寒气能冻结渡劫强者的护体罡气。那株仙草扎根在幽冥玄池中央,池底还沉睡着一尊半神境界的太古凶兽,幽冥玄龟。” 林婉儿没有继续说下去。 半神境的太古凶兽受下界法则压制,仍然无人能敌。渡劫圆满的修士进入玄池,也未必能活着出来。 广场上无人开口。 轰! 主峰后山禁地传来一声闷响。 整座山峦随之震动。 主殿深处的血光穿过瓦砾,直冲云霄。 姜无许放出神识,捕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那道大乘期气息正在迅速衰败。 她的父亲,胤渊宗掌门姜玄烨,正在主殿禁地的阵眼中盘坐。 为了护住弟子的心脉,姜玄烨燃烧渡劫期修士的本命精血,强行催动续命大阵。 神识中,那个总是板着脸训斥她,却会在她涉险归来后悄悄塞给她极品灵石的中年男人,脸色已经白得没有血色。胸骨塌陷,生机流失大半,身体被阵法钉在阵眼中,无法离开。 阵法一停,数万名弟子便会化成血水。 “这帮天界的蛀虫。” 姜无许眼睛通红了,双拳攥紧。 既然神要灭她的宗门,她就斩了神。 既然天道不公,她就捅破这片天。 姜无许转身,看向身后的白衣青年。 曌影长身而立,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渗血。白袍破碎,血迹遍布。他握紧拳头,杀意从身上压向四周。 两人的视线在废墟上交汇。 “半神境的王八而已。” 姜无许挽出剑花,剑尖指向北方。 “我跟你一起去吧,此事毕竟是因我而起。”曌影伸出手掌。 姜无许点点头。 两道身影拔地而起,一青一白,带着归虚之炎和梼杌凶煞冲入毒瘴云海,直奔极北的幽冥冰渊。 第398章 夺草 极北九幽,寒风卷着白霜横扫冰原。 这里被称为生灵绝地,姜无许放眼看去,天地间只有黑白两色。 “还有多远?” 她反手将涤尘剑负在身后。寒气灌入肺叶,刮得胸腔发疼。 曌影走在她身侧半步。苍白的脖颈上皮肉翻卷,金印剥离留下的血窟窿已经结出黑红血痂。 “就在上面。”他哑声道。 两人踩着冰岩疾行,跨过最后一道千丈冰隙,登上崖顶。 一座玄冰圆台横在前方。圆台中央,寒泉深不见底,水面泛着幽蓝微光。泉心立着一块寸许宽的雪白岩石,石缝里生着一株半尺高的并蒂仙草。 仙草生有两朵花蕊,茎叶剔透,花瓣周围环绕着纯白灵光。 “并蒂万年冰魄仙草。” 姜无许心头一热。 宗门数十万弟子的性命,还有姜玄烨所剩无几的心头精血,全系在这株草上。 她没有贸然上前。 这株草如此毫无遮蔽地被摆放在这,更像是一个诱饵。 “退后三丈。”姜无许扣紧剑柄。 曌影没有反驳,向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整座冰崖开始震颤了。 咔嚓一声,寒泉四周的坚冰崩开密集裂缝。玄黑池水冲天而起,凝成冰雹砸向四方。 庞大的黑影从泉底升起,遮住了半边天空。 青黑龟甲高逾山峰,表面覆盖着数丈厚的鳞片,每一片鳞甲上都刻着上古道纹。生满骨刺的龟首破开水浪,极寒死气缠绕在脖颈四周。两只暗黄竖瞳俯视着闯入领地的姜无许和曌影。 龟首一侧,黑色巨蟒盘踞在龟壳边缘。蛇头生着赤红毒角,蛇信吞吐,喷出大片惨绿毒雾。 龟蛇一体,正是半神大妖,幽冥玄龟。 “吼!” 玄龟张开巨口咆哮。 寒流从它口中喷出,正面轰向两人。 沿途风雪全部凝固,虚空中裂开白色冰纹,两人的退路也被彻底截断。 这一击,足以抹杀寻常渡劫修士。 “半神境就了不起?连个加班费都不给,上来就搞物理清场!” 姜无许沉下脸,将紫虚境大圆满的神力全部灌入涤尘剑。 轰! 纯白的归虚之炎从剑尖冲起,在她身前铺开百丈火幕,正面撞上寒流。 水火相撞,白雾翻涌。 反震之力沿剑身倒灌而来。姜无许双脚陷进冰层,仍被推得向后滑出数十丈,所过之处坚冰尽碎。 “吼!” 兽吼撕开漫天水汽。 曌影从后方腾空而起。 白衣崩裂,血雾涌出。 转眼间,他已化作一头肩高十丈的上古梼杌。倒卷重角刺向天空,四肢生着虎爪,暗金骨甲覆盖全身。大荒凶煞从骨甲缝隙涌出,四蹄踏碎虚空,正面扑向玄龟。 砰! 梼杌挥下巨爪,砸中玄龟背甲。 两头太古巨兽撞在一起,冲击掀飞四周冰棱。玄龟背上的神纹急速明灭,龟甲边缘被撕开三道伤口,血肉外翻,深处已经露出骨头。 “嗷!” 玄龟吃痛,巨口中发出嘶吼。 盘踞在龟壳上的黑蟒突然窜出。蛇身撕开罡风,绕过正面的梼杌,张开足以腐蚀仙灵的毒牙,咬向下方的姜无许。 玄龟的身躯挡住了黑蟒。姜无许才收回归虚之炎,气海中的神力尚未恢复,等她察觉身后异动,毒牙已经逼近后心。 来不及回剑了。 “蠢女人!躲开!” 暴喝传入姜无许的识海。 那是曌影的声音。 暗金色的巨影撞开罡风。曌影强行扭转身体,横移到姜无许身后。 噗嗤! 毒牙刺穿血肉。 黑蟒一口咬穿梼杌左侧肩胛骨。带着倒钩的惨白獠牙从他前胸透出半截,黑红毒血喷在冰面上,腐蚀出大片坑洞。 滚烫的血溅了姜无许满脸。 她的瞳孔骤紧。 梼杌的身体开始颤抖。鲜血顺着獠牙滴下,落进姜无许伸出的掌心。 痛楚钻进骨髓。本命精血的气息冲入曌影神魂深处,天庭古神设下的最后一层天道囚笼随之崩碎。 被封锁的记忆全部涌了出来。 胤渊宗后山,那个总是拿着香喷喷的烤肉诱惑他的青衣女子再次浮现在眼前。 “喂,蠢狗,吃了我的肉,以后你这条命就是我的了。” “谁要你的破肉,本座乃大荒四凶……” 梼杌瞳孔中的死寂尽数退去。 他想起了一切。 “吼!” 属于四凶之首的怒吼震彻冰渊。 曌影没有理会贯穿肩头的毒牙。他双爪探出,一只扣住巨蟒七寸,一只扼住蛇首下颌。绷紧的肌肉撑裂骨甲,巨力压下,将黑蟒和玄龟头颅一并砸向冰面。 轰隆! 冰川崩裂,玄龟的庞大身躯被梼杌按进坚冰。 “老子当年都没舍得咬她一口,你算个什么烂王八,也敢动她?” 曌影满口黑血,双爪锁住挣扎的玄龟,回头冲姜无许吼道: “蠢女人!看戏呢?给老子剁了它!” 久违的称呼,熟悉的暴脾气。 姜无许抹掉脸上的血,露出牙齿。 “收到,这就送它上路。” 她反手握剑,体内的纯阳紫金神力与归虚之炎彻底相融。 人剑合一。 五彩神光包裹姜无许全身。她踩碎冰层,直冲高空,又从九天之上倒悬而下。 嗤! 剑锋刺入玄龟背甲与颈项相连的缝隙。 归虚之炎无声爆发。 玄龟的身体僵住,暗黄瞳孔失去光泽,转瞬之间化为灰烬。 轰隆隆! 玄龟生机断绝,万丈冰崖也承受不住残留的神力,从中央断裂。无数玄冰滚落,砸入深不见底的冰渊。 巨兽倒地后,梼杌真身迅速缩小,重新化作身披残破白袍的青年。 曌影耗尽力气,向后倒去。 姜无许翻身落在断崖边缘,伸手托住他的后背,将人揽进怀里。她左手按住曌影破碎的肩头,把纯阳神力渡入他受损的经脉,右手凌空一抓。 寒泉中央,那株并蒂万年冰魄仙草脱离岩缝,穿过风雪,落入她掌心。 曌影靠在她怀里,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 他看着姜无许,皱眉,艰难开口道,“丑死了……蠢女人。” “别说了,我先带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疗伤。” 姜无许看着恢复记忆的曌影,热泪盈眶。 自己的爱人又回来了。 第399章 地脉崩塌 “终于到手了,赶紧回去。” 姜无许将并蒂万年冰魄仙草收在储物戒内,反手扣住曌影脱力的手腕,踩着虚空碎片冲出乱流。 还没等双脚落地,整片南域大陆的大地深处传出沉闷哀鸣。 这声音不是风声,是千里地脉被寸寸扯断的崩裂声。 眼前已无半分人间景象。 姜无许站在原地,攥紧双拳。 既错愕,又愤懑。 肯定是玉瑶察觉到曌影逃脱,恼羞成怒之下,动用了天庭巡天司的九幽天罚神碑,强行凿穿地壳,这才引爆了南域地底三千丈的熔岩。 严选,黑烟遮蔽千里苍穹。 铅灰云层撕开数十道豁口,紫黑狂雷化作瀑布砸向地面。沿海地带的大浪拔高数百丈,越过堤坝,倒灌内陆平原。 矗立在平原上的数十座凡俗城池,在地缝撕裂中化为废墟。凡人拖家带口奔逃,修士御剑搭救,却在落下的天火流星中化为飞灰。 曌影着急地咳出鲜血。 “抓紧我。”姜无许眼眶通红,没有停步。 她运转紫虚境圆满神力,纯白归虚之炎包裹两人,直接冲山门而去。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雷暴降下。 演武场彻底没被夷为平地。 胤渊宗九座主峰塌了六座。雷罚正中主殿,护宗九宫大阵残留的符文光幕化为细碎流光,四散消融。 泥沼中,雷烈半截身子陷在泥浆里。他浑身焦黑,断裂的左臂胡乱裹着破布,右手死死撑着一块万斤巨石,把昏迷的阿萤护在石缝下方。 “雷烈!”姜无许掠至近前,抬掌掀飞压来的滚石。 雷烈抬起眼皮,咳出一口血块:“无许,顾行舟被海啸卷进东面乱石滩了,快去救人……” 乱石滩已被倒灌的黑水吞没。神识扫过去,连一道灵力波动都难以捕捉。 后山废墟处,林婉儿拖着折断的右腿从泥泞里爬出来,整条裙摆被血水浸湿。她怀里死死护着那尊残破的三足青铜丹鼎,双手满是焦痕。 姜无许翻手取出寒气逼人的玉盒,直接扣在林婉儿手中。 冰魄仙草通体晶莹,九片并蒂玉叶散发的刺骨寒意,勉强压住了四周扑来的热浪。 “仙草拿到了。”姜无许道,“即刻开鼎,把冰魄灵液化入净水,救活染疫弟子。” 林婉儿捧着玉盒,眼泪混着脸上的泥灰淌下:“好,我这就去办!” 但就算解了疫毒,眼前也是绝路。 四周的天火与地底喷涌的岩浆连成火海,正从四方合围而来。 苍穹上方,一道方圆数千里的金色圆镜虚影缓缓浮现。玉瑶的身影透过司天镜投射而下,俯瞰着下方废墟。 她神色冷酷,高高在上的俯视着整座濒死的凡俗大界。 “姜无许,别说本座没给过你体面。” 玉瑶冰冷的声音化作滚滚神雷,在南域每一寸焦土上空轰鸣震荡。 “区区下界贱类,也敢拐带天庭战宠,毁我大典。” 司天镜泛起光晕。镜面中央,一枚雕刻九幽恶鬼的铜印正在缓缓沉降。那是玉虚天暗掌的天道降灾印,每一次震颤,都催动下方的地火喷得更高。 “今日,本座便让这方圆亿万里凡俗大界,替本座的婚宴陪葬。” 玉瑶咧嘴一笑,“这就是忤逆古神门阀的代价。” 话音落下,忽而天上,数千道金色锁链破空刺出,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巨网,直奔地面的曌影而来。 “滚开!” 曌影眼底凶芒毕露,强撑着断骨站直身躯。低吼一声,梼杌凶煞化作漆黑风暴悍然迎向天罚。 咔嚓一声,神印反噬,雷锁贯穿他的双肩。曌影整个人被钉在碎石堆中,鲜血溅出数丈远。 姜无许赶紧上前把他扶起来,心疼地泪流满面。 再转头看着那道金色投影时,姜无许胸膛里的怒意再也压不住。 前世被资本压榨至死,重活一世登临仙道,千万生灵依然被当成随意丢弃的一串数据。 凭什么? 姜无许反手拔出涤尘长剑。 纯白归虚之炎顺着剑柄疯狂涌入剑身,三尺青锋剧烈颤抖发出剑鸣。 轰然巨响! 苍穹深处,一块直径逾千丈的熔岩流星缠绕着紫黑神雷,从天幕裂缝中呼啸坠落,正对胤渊宗仅存的生灵残脉砸下。 气压未至,地面已经下沉三尺。 “无许,躲开呀!”雷烈嘶声大喊。 姜无许不仅没退,反而脚下一蹬,整个人拔地而起。 迎着砸落的万钧天火,她无畏地冲上九天。 “老娘连天庭的编制都敢辞,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姜无许双手握紧剑柄,紫虚境大圆满的底蕴毫无保留的爆发。经脉深处的本命精血燃烧,归虚之炎暴涨百丈化作一道纯白剑柱,狠狠撞向千丈流星的核心。 两股力量在千丈高空对撞。 刺目白芒吞噬了方圆百里的视线。 炽烈的高温灼烧皮肉,反震巨力透过剑脊倒灌回双臂。姜无许虎口裂开,骨骼错位。鲜血顺着小臂滴落,又在瞬间被真火蒸发成雾气。 “给我化了它!” 她眼中厉色爆闪,神念强行下压。 归虚之炎顺着流星表面的裂缝疯狂蔓延,把毁灭力量同化归虚。 轰隆一声巨响,千丈熔岩在半空碎裂成漫天飞灰,紫黑神雷尽数湮灭。 漫天光雨落下。姜无许踩着虚空急退十丈,咽下翻涌上来的腥甜,抬头直视司天镜中的神女虚影。 天幕那头的玉瑶眉头微皱。 明明只是一个蝼蚁般的下界飞升修士,到底是凭什么叫她一次又一次地吃瘪? 众人还没等喘上一口气,大地深处再次传来恐怖爆鸣。 因为姜无许和玉瑶惊天动地的对轰,南域中枢地脉彻底断了。 伴随着撕裂声,整片南域大地自中轴线分裂成数块孤岛。裂缝深不见底,狂暴的虚空乱流从地心涌出,拖拽着残存的陆块缓缓滑向地底深渊。 数万名胤渊宗弟子与凡俗百姓站在倾斜的断崖边缘,脚下是翻滚的熔岩与虚无空洞。 司天镜中,玉瑶见状。 不由得抱胸嗤笑:“地脉已崩,界面沉沦,本座倒要看看,姜无许你拿什么救这群刍狗。” 第400章 父亲之死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姜无许咬牙,双足踏在虚空,体内归虚之炎毫无保留的向四周倾泻。 白炎化作无数道锁链,深深扎入两侧下坠的地壳岩层,她试图强行拉扯住这片分裂的万里大陆。 可无济于事。 万钧巨力很快顺着火焰反噬而回。 姜无许闷哼一声,双臂皮肉崩裂,筋脉寸断。 如果不是雷烈及时地把她拉回来,她的两条手臂险些就要化作一蓬血雾湮灭。 姜无许皱眉,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 还是不行吗? 她一个人,哪怕破入紫虚大圆满,终究没有改天换地的古神那般的威能,没办法力挽狂澜吗? 下方的陆块发出一阵阵巨响,继续朝着虚空深渊倾斜下坠。 “下界蝼蚁,妄想托天?” 司天镜中,玉瑶双手抱胸,笑的格外痛快:“今日我就看着,你和你拼命想保的这些贱民,一块儿葬在这深渊里!” 就在这时候,主殿深处的废墟下方,忽然炸开一道金光。 轰地一声,废墟砖石尽数化作齑粉。 一道光柱拔地而起,强行冲散了南域苍穹盘踞的漫天阴霾。 八十一道纯阳符文凝结而成的天地法则,环绕着金柱盘旋飞舞。 云层上方,祥云汇聚,天门虚影轰然打开,万道仙音响彻长空。 这是飞升异象。 意味着有修士在这一刻彻底跨过凡人极限,踏入神道。 “掌门?!” 泥泞中的雷烈猛的抬头。 半空中的姜无许心头狠狠一震。 废墟中央,一道身影踏空而起。 姜玄烨身披纯阳道袍,头顶九重神冠若隐若现,周身激荡的神明生机无边无际,将漫天落下的天火狂雷全部逼退三千丈。 早在百年前他就摸到了神道门槛,只是为了护着宗门,为了死守这片南域,硬生生把修为压制到了渡劫期。 如今,接引祥云自天门垂落,停在姜玄烨脚下。 只要他跨出这一步,就能脱去凡胎,直入天庭受封正神。 可姜玄烨抬起右手,竟然硬生生砸碎了自己的飞升路! “神明之位?” 姜玄烨仰天长笑,笑声洪亮无比,直接震碎了天幕边缘的雷云。 他顺手摘下腰间的青皮酒葫芦,仰头就猛灌了一大口。 剩下的青竹醉顺着胡须淌下来,老头单手把酒葫芦抛向半空,酒水化作甘霖,全洒向下方焦黑的大地。 “要是神仙都是这种不把苍生当人的腌臜货色,这破神位,老子干脆不坐了!” 姜玄烨转过头,直直看向半空中浑身是血的姜无许。 那威严的眉眼迅速软了下来,眼里全都是实打实的慈爱跟舍不得。 “闺女啊,爹没能给你挣个好出身,害你在那些神官面前受委屈了。” 姜无许心中顿觉不妙。 “爹!你在干什么?!你赶紧给我停下!” 她急眼了似的撤回拉扯地脉的白炎,转身朝姜玄烨直接扑过去。 还是太迟了。 姜玄烨抬手重重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那颗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好不容易蜕变圆满的道果,硬生生被他从识海逼出来。 金色道果散发着浩瀚生机,把整座南域都给照亮了。 “拿我的神躯,铸我的山河!” 姜玄烨双手结印,那枚道果被他狠狠按进了下方崩裂的地脉核心深处! 他的身子直接开始自燃,整个人都沐浴在纯阳神火中。 竟然是把整个肉身献祭。 满身骨头重塑为地脉断裂处的金刚玄石。血肉寸寸变成了养育万物的生机。 “别——!” 姜无许大声尖叫着,目眦欲裂。 她体内的归虚炎彻底暴走,试图截断姜玄烨自燃的道果,想去扑灭那些大火。 还没等她靠近半步,一道十分温和的罡气自姜玄烨掌心推过来。 它轻柔的将姜无许推回安全处,封死她周身气穴,让她没法冲入火海。 “许许,朝前面走。” 姜玄烨的身体在烈火中越来越透明了。 “好好的,照顾自己。” 轰地一声,随着道果消融,裂开的万里陆块终于焊死在了一起。 不断翻腾的地脉慢慢消停了,喷涌的九幽冥火全部缩回了地底深处。 那些倒灌内陆的数百丈海啸,触碰到岸边升起的金色神光时,硬生生被冻结成一道高大玄冰墙,成了守护沿海的结实屏障。 这片南域,算是保住了。 天地间重新回到一片死寂。 空中飘荡的最后一缕金光,轻柔的擦过姜无许满是血泪的脸颊,随后全都化作一团虚无。 司天镜中,原本打算看惨剧的玉瑶见到这副景象,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在这碎道果补天。” 她嗤笑一声,恼极恨极,可在看到下方跪倒在地彻底没了生气的姜无许,玉瑶嘴角马上又勾起一抹相当残忍的冷笑。 “亲爹死在面前的滋味怎么样啊,姜无许?” 玉瑶拍拍袖口,嘲弄道:“你坏我大典,我断你血亲。这笔账算平了。一条断了脊梁的丧家犬,我在玉虚天等着你来送死。” 话一说完,玉瑶随意挥动袍子,司天镜的光芒立马散了个干净。 刮了半天的风,彻底停了。 数百万躲过死劫的凡人跪在地上,对着深坑放声大哭,磕头不止。 姜无许呆呆的跪在焦黑坑洞边缘。 雨水带着尘土劈头盖脸砸在她身上,她却没有任何知觉。 前世猝死在工位上,她一直以为世上最苦的日子,不过是当个被榨干的打工牛马。 这辈子她拼命修炼,一路从尸山血海卷成天才。以为只要自己实力够硬,就能护住身边的人,安稳的换个活法。 可到头来,连替她撑腰的父亲,都被活生生逼死在眼前。 上面神仙随便动个念头,地下凡人就要死绝。 姜无许苦笑一声,万念俱灰。 此时的她什么也不想去想,什么也不想去做。 在无数人重获新生的欢呼声中,姜无许只是只是静静地俯下身,张开手臂,拥抱这片自己父亲用身体化作的大地,渐渐地,淌下血泪来。 同伴们想要上前安慰她一句,却终究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第401章 算账 雨水浇在焦土上,升腾起阵阵白烟。 “啊——” 姜无许仰天嘶吼一声,随即跪伏在深渊边缘,两手深深陷入泥浆之中。 她体内的紫金小人光华敛尽,盘坐在枯竭的识海中,双眸闭合,生机大面积的迅速衰减。经脉在无意识的收缩,归虚之炎彻底沉寂。四肢冰冷麻木,外界所有声音被厚重浊水隔开,完全听不真切。 浓重解离感从四面八方将她彻底溺没。 “无许……” 雷烈踉跄走上前两步,嘴唇颤抖着,却伸不出手。 满手焦痕的林婉儿死死抱着怀里残破药鼎,泪流满面的僵立在三步外。 谁都看得出,此刻姜无许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如果贸然说了什么话触及到了她的伤处,姜无许未必不会做出什么想不开的极端行为来。 在众人忧心忡忡的注视之下,死寂泥泞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深渊下方,原本被姜玄烨道果封死的熔岩裂缝里,浮起一团微弱纯阳暖光。 一只布满划痕的青皮酒葫芦,打着旋儿从地火缝隙飘上来。 那是姜玄烨年轻时游历山川时挂腰间喝了三千年的旧物,自从他建立胤渊宗,夙兴夜寐之后,就没再见他拿出来过了。 忽然,这酒葫芦表面泛起一道裂纹,砰然爆开。 半空中悬浮着的只有一块粗糙下品灵石磨成的留影石。 微光闪烁,一道半透明虚影在泥泞上方投射而出。 姜玄烨歪坐在云头虚影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拎着半截鸡腿,另一只手抓起酒壶猛灌一口。他哪有半分平日在宗门大殿上不怒自威的掌门派头,整个人透着一股放飞自我的匪气。 好像这样,才是原本那个他。 “许许,看到这段影石,老子估摸着已经把天给垫上去了。” 虚影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渍,砸吧着嘴巴,冲着前方咧嘴大笑。 姜无许皱眉,心中一惊。 原来,父亲早就有了这样的打算? “天庭那群王八蛋把下界当外包矿场,玉虚天更是黑心作坊。规矩是他们定的,功德是他们抽的,连飞升都得跪着给他们当狗。你爹我窝囊一辈子,装孙子装了几千年,临死前拿身子骨顶天立地一把,爽!太他娘的爽了!” 姜玄烨把鸡骨头往虚空一扔,拍着大腿痛快大笑。 “老子不给他们当牛马了!” 笑声回荡在焦黑平原上。 虚影收敛笑容,身子往前倾了倾,隔着虚幻荧光,直直注视泥水里的姜无许。 那双浑浊眼睛里,全是一个老父亲藏了一辈子的柔软。 他伸出手,抚摸虚空,满眼不舍。 “只不过可惜的是,爹爹不能再陪你了。” 他流着眼泪,却隔空喊话,叫霸道地看到这段留影的姜无许不许哭。 “虽然我死了,但是啊,我的女儿,这帮龟孙子欠咱家香火账、因果账、人命账,绝对不能叫它烂掉。” 姜玄烨直起身子,眼神变得凶狠决绝:“去,回天庭去,把那座玉霄殿给老子拆了当柴烧!记着,别哭,哭影响拔剑速度!” 啪。 留影石灵力耗尽,碎成细沙,顺着雨水融进地脉深处。 天地重归寂静。 两滴滚烫眼泪,顺着姜无许下颌滑落,砸进泥水里。 “老东西……临走还不忘给我布置个任务。”她嗔怪地说吐槽着,在泥泞中低低的笑了出来。 她抬起袖子,狠狠擦掉脸颊上的血泪。 父亲说得对,既然上界神祇把众生当牛马,那这套吃人的规矩,就由她砸碎。 姜无许站起来。 嗡——! 就在这时,大地深处忽然传来浩瀚共鸣。 平原上,数百万死里逃生胤渊宗弟子与凡俗生灵,齐齐叩拜在地。 一道道纯金光芒从平民头顶升起,化作无穷无尽金色洪流,撕裂铅灰色天幕,笔直灌入姜无许体内。 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虔诚信仰。 以凡人之躯,碎道果以定乾坤。在亿万南域生灵心中,姜玄烨与姜无许父女二人,便是开辟天地、护佑苍生的创世真神。 气海深处,近乎寂灭紫金小人猛然睁开双目。 纯阳生机与万民信仰交织成灿烂金芒,在左手掌心汇聚为生生不息的创世神道;而右臂经脉中,沉寂归虚之炎轰然复苏,化作吞噬万物的死炎。 一金一白,双轮神环在姜无许脑后浮现。 紫虚境圆满的桎梏无声消失,半步大罗的恐怖神威冲霄而起,将万里阴霾一扫而空。 “无许。” 曌影拖着染血身躯走到她身旁,看着她掌心升腾的生死法则,低声开口:“你如今身负创世与归虚双道,若能随我去往九幽冥界深处,强行劈开幽冥黄泉,或许能聚拢掌门残魂,将他带回阳世。” 深渊下流淌着金红地火,姜无许低头看着下面。 地脉深处,隐隐传来父亲温和浑厚跳动声,那股力量正静静的守护着南域大陆每一寸草木。 “不必。” 姜无许闭上眼,轻声开口。 “不必拘魂。他用自己的骨肉成了这片山河脊梁,这是他自己选的路。这小老头指不定为自己的丰功伟绩有多得意呢。我要是硬去幽冥拘他回来,他在地底下怕都会指着我鼻子骂我坏他好事吧。” 姜无许想起父亲顶着那张教导主任一般万年不变的冰块脸,跳脚,就不禁失笑。 她握紧涤尘剑,眼底再无迷茫。“死亡只是一个形式。” “这样不好嘛,他活在这片山水里,也活在南域每一个活着的人心里。” 话音刚落,虚空中掠过一道赤红刀芒。 赤金色朱雀战旗撕裂风暴,一柄传讯金刀破空而至,悬停姜无许面前。 刀身轻颤,霍丹阳干脆利落声音通过神念,响彻在她识海中: “无许,速归!天妃与我神雀一族已向天庭通引司施压。玉瑶为泄私愤,私降天道降灾印,撕碎南域主界,已触犯太上天条第三卷第七条擅灭凡纲罪。各大神族门阀借机发难,巡天卫已将紫霄宫外苑围死。速归!只要踏入天门,有我霍丹阳在,玉虚天绝对不敢当众动你一根寒毛!” 姜无许抿唇轻笑,回了句,“谢谢。” 她觉得,也是是时候回到天庭去找那些神仙算账了。 第402章 双标 姜无许带着曌影穿透界壁,回到天庭的时候,南天门外,铅灰色云海已经被玄甲神卫填满。 三千名巡天重甲列成战阵,占据方圆十里。玄金长戈平端,戈尖吞吐煞气。阵列最前方,统领神将托着一卷金光灿灿的封神榜,面色阴沉。 “就此止步吧!” 统领神将踏前一步,展开封神榜。金芒冲天而起: “罪修姜无许,毁坏紫霄宫婚盟誓碑,残害同道神侍,拐带天庭战宠,擅破南天重门!四罪并罚,按天律当削去神籍,抽离仙骨,堕入无间轮回,万劫不复!” 诵读声在云海回荡,神道威压从上方层层压下。 姜无许停住脚步。 她没有拔剑,也没有辩解。 气海深处,一金一白两轮神环缓缓转动。左手创世,右手归虚。 半步大罗的威压从她脚下铺开。 咔嚓! 断裂声接连响起。 三千柄经神火淬炼的上品玄金长戈,戈尖同时下沉,弯折成九十度。 前方数百名巡天重卫闷哼一声,膝盖砸在云砖上。整齐的方阵被力量推后三丈。 烟尘扬起。 神将胸口发闷,握住封神榜的手渗出冷汗。 这股气息已经越过紫虚境大圆满。 几天前在紫霄殿,姜无许还要借胤渊宗合力抵挡大长老的随手一击。如今下凡一趟,她的修为为何会涨到这种程度? 姜无许垂眼扫过那卷流光溢彩的金色文书。 “写得挺全乎。” 她嗤笑一声,直白地点出了他们的双标之处:“那你手里的破纸上,为什么不写玉瑶私自盗用天道降灾印?” “不写她引动九幽冥火,打断南域主干地脉,让亿万凡人葬身火海?” 姜无许又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白玉地砖化成齑粉。 “天庭的法度,专门给强盗擦屁股?” “住口!狂徒,休得颠倒黑白!” 神将厉喝,掌中神力涌动,试图重新催动封神榜。 “老子看谁敢动她!” 暴喝声炸开云海。 赤红战旗撕裂云层,霍丹阳率领八百朱雀战卫从东侧天梯踏云而来。赤金重铠映着日光,泛出冷硬光泽。 轰! 八尺陌刀携着烈焰贯入神将身前半寸的地面。 刀气撕裂虚空,千丈火线横贯南天门前,将巡天卫的阵列切成两半。 霍丹阳按住刀柄,从火海中大步走出。她扫过神将,甩出一卷盖着朱红神印的玉帛。 “通引司受理文书在此。” 霍丹阳的声音传遍天门广场: “太上天条第三卷第七条,凡擅自引动界灾、灭绝凡纲者,不论神职高低,皆当削去神籍,押送斩仙台受九雷之刑!玉瑶私动降灾印的人证物证,朱雀一族已经递交司天台。案卷未结之前,谁敢对受害者动刑,按天律,同列从犯!” 文书上的通引司大印散发出清光。 那是天庭最高司法符印,无法伪造。 巡天神将僵在原地,脸色几度变化。 他身后的几名神族偏将退开两步,收起兵刃上的神光。 神仙之间争权夺利,向来是神仙打架,小卒遭殃。朱雀世家已经决定撕开玉虚天的遮羞布,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替玉瑶承担罪责。 “霍少主,你这是要包庇此獠?” 神将咬牙,强行维持局面。 “包庇?” 霍丹阳嗤笑:“本少主是在救你的狗头。你尽管再往前挪半步,看看那柄涤尘剑今天会不会先削了你的脑袋。” 神将看向姜无许。 这个女人不受天界管控。 她站在那里,随时都会拔剑的样子。 气氛凝固,虚空中的神力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清越的铃声穿过云雾,自三十三重天深处传来。 当啷,当啷。 铃声落下,巡天卫的战马齐齐跪伏在地。霍丹阳周身的真火也随之熄灭。 霍丹阳脸色一变,拔出陌刀,又收刀入鞘,转身肃立。 九头青鸾破开九霄祥云,羽翼扇动,瑞彩垂落。后方拉着一辆素白神辇,辇车四角悬着九十九串白玉铃铛。 车轮碾过虚空,没有发出声响。云海中的花朵随车辇经过,接连盛开。 “母神……” 霍丹阳垂手行礼。 数千巡天重甲齐齐单膝跪地,兵甲碰撞声传开。 姜无许却没有跪下。 她的视线穿过青鸾垂落的瑞彩,落在神辇前的垂帘上。 轻纱被风拂动。 帘幕后端坐着一道修长身影。对方脸上覆着银白轻纱,五官藏在纱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姜无许与那双眼睛对上。 她心中一动。 只觉得莫名熟悉。 姜无许压下识海异动,手指搭上剑柄。 神辇停在九重天阶最高处。 帘幕后方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而来,无法辨出男女,也找不到声音的源头。 “姜无许。玉虚天递上法帖,诉你毁坏天道婚盟,重伤巡天神侍。玉瑶与本座具名,诉你拐带天庭战宠,擅破南天门禁。” 母神停了片刻。 那双眼睛隔着轻纱,落在姜无许脸上。 “两案并审。你有何辩?” 广场一片死寂。 神将伏在地上,嘴角带着冷笑。母神亲自审问,朱雀一族再有势力,也不能用几句话颠倒案情。 姜无许跨出一步。 她没有下跪,也没有低头。 “玉虚天送请帖诱我入紫霄宫,蓝裳暗算,将我推入地煞水渊,还放阴蛇噬我神魂。这是其一。” “我破渊出来后,玉瑶不问缘由,诬陷我盗宝,私设水牢,用化仙寒水穿过我的琵琶骨,逼我自削神籍。这是其二。” “曌影有自己的神魂,不是天庭的物件,也不是天庭的奴隶。他被强行种下奴魂灭神印,撕印脱困只是为了活命。拐带一说,从何而来?” 姜无许负手而立,不卑不亢,把自己的冤屈一条条说出来。 “至于南天门。” 她笑了一声。 “玉瑶报复不成,动用天道降灾印,撕碎南域主脉,引地火焚烧人间。我若不破界回来,南域亿万生灵已经死了。” “我爹,姜玄烨。” 姜无许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银白面纱,眼中充满愤慨。 “他碎裂自身飞升道果,用渡劫之躯抵挡天灾,化成山河脊梁,护住南域众生。” “你们口口声声讲天规法度。” 她抬手指向紫霄宫。 “我只问神辇里这位一句话。” “太上天条,管不管玉虚天?” “南域死去的千万凡人,算不算苍生?” 最后一句落下,神将都被她身上骤然迸发的威压所摄,伏在地上,面无血色。 数万年来,从来没有下界飞升的散修敢在母神车辇前大声讲话,更没人敢当面质问天界法度。 霍丹阳握紧陌刀,掌心渗出冷汗。 虽然与母神作对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她也随时准备催动本源神通接应姜无许。 南天门陷入死寂。 帘幕后方,母神沉默了。 第403章 敢叫日月换新天 “母神明鉴。” 玉瑶身穿朱红织金神袍,踏云走到素白车辇旁,俯身行礼。 她头戴朝阳凤冠,金红流苏垂下,遮住半张脸。 “此女来自下界,行事蛮横。当日她擅闯紫霄宫,毁坏我族天道婚盟,重伤巡天神侍,还强行带走天庭战宠。小神念她修行不易,只略施惩戒,没想到她怀恨在心,今日竟在母神面前颠倒黑白。” 玉瑶直起身,转头看向姜无许。 “若天界任由下界修士胡闹,天庭律法何在?门阀体面何在?” 姜无许看着她,没有回应。 玉瑶翻手取出一枚赤红留影石,注入神力。 一道光幕浮在半空。 光幕里,紫霄主殿的景象清晰可见。姜无许一脚踏碎婚盟碑,手持涤尘剑站在殿中。剑芒扫过四周,仙官纷纷躲避,殿内一片狼藉。 留影截去了前因,只留下姜无许出剑的画面。 “母神请看,紫霄宫三千宾客都看见了她的暴行。”玉瑶抬高声音,“证据在此,她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伏在地上的巡天神将立即附和:“神女所言极是!此人凶性难改,罪不容诛!” 车辇内,那双眼睛扫过半空中的留影,随后落到姜无许身上。 母神没有询问,也没有召见证人。 片刻后,一只白玉般的手从素纱后伸出,凌空按下。 漫天祥云裂开。 一卷金色法旨从九天垂落,横在南天门上方。法旨上的文字化作雷声,传入每一位仙官耳中。 “玉虚天玉瑶,私自启用降灾神器,处置失当。削神俸千年,禁足紫霄宫百日,以观后效。” “飞升修士姜无许,毁坏盟碑,抗击天兵,依律有罪。念其在下界抗灾护民,身负功德,免死罪,免除剔骨之刑。” “授姜无许司天养马监正一职,执掌三十三天外苑御马监,管带天马三千,即日赴任。钦此。” 法音散去,金色法旨落到姜无许面前。 南天门广场没有人开口。 霍丹阳盯着法旨,脸色难看。真火从她身上腾起。 玉瑶私自降下界灾,害死南域万千凡人,母神只削了她千年俸禄,又禁足百日。对坐拥玉虚天宝库的神女来说,这份惩处算不上什么。 姜无许护住下界生灵,受尽折磨,最后却被扣上“免死”的名头,发配去养马。 这也太不公平了! 霍丹阳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朝母神控诉道。 “那明明是天庭罪臣后裔才会去做的差事!母神,您这是赏赐,还是羞辱?玉虚天屠杀凡人,罪证就在眼前,您只给出这样的裁断?朱雀一族不服!” 巡天神将惊声喝道:“霍少主!车辇之前,不得放肆!” 玉瑶站在云端,掩唇压下笑意。转向姜无许,是一副佛口蛇心的模样。 “姜道友,养马监偏远清苦,平日里要与天马为伴,但终究是天庭正职。母神已经宽恕你的罪过,总好过你带着通缉令逃回下界。你说呢?” 这份任命既是惩罚,也是逼迫。 姜无许若拒绝接旨,母神便能以抗旨之罪将她处死。 霍丹阳伸手去夺法旨,准备将它劈碎。 姜无许按住了她的刀柄。 “行了。” 她接住法旨,翻腕收入储物镯。 随后,她抬头看向车辇后的母神。 “养马监挺好。天马厩在三十三天边缘,离紫霄宫远,空气也好,耳根清静。” 她没有谢恩,也没有行礼。 玉瑶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原本等着姜无许发怒、崩溃,或者当场辱骂母神。姜无许却只把这份任命当成了一次调职。 “算你识相。” 玉瑶冷哼一声,转身走下天阶。 车辇前的珠帘落下。九头青鸾展翅,带着车辇消失在云海中。 重甲神卫随后退去,南天门前只剩废墟和碎石。 霍丹阳追下天阶,一把抓住姜无许的衣袖。 “你到底在想什么?地煞水把你的脑子冲坏了?” 她凑近姜无许,焦急地同她咬耳朵。 “我带了朱雀战部八百精锐,通引司那边也有铁证。你只要坚持下去,玉虚天就算不被连根拔起,也要付出代价。你倒好,什么都不说,接了这个养马的差事。南域那些死去的凡人怎么办?你爹又怎么办?” 姜无许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霍丹阳。 她的脸上没有颓意。 “霍少主,玉虚天在三十三天盘踞了多少万年?” 霍丹阳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已经整整七万年了。”姜无许面向无边云海,慨叹一声,“这么多年,门阀势力早就纠缠在一起,各司主官有六七成出自玉虚天。母神今天的处置,不是看不清对错,而是不能为了几个下界凡人动摇天庭根基。” 她看向紫霄宫。 “刚才我若拔剑,或者你替我劈碎法旨,母神就能顺势把我定成逆反。朱雀世家也会被卷入叛乱。玉瑶甚至不用亲自动手,只要让巡天司再降三道灾印,南域剩下的人就活不了。” 霍丹阳张了张嘴,手里的陌刀垂了下去。 姜无许扯了扯唇角。 “凡间的老板想逼走骨干,通常不会直接开除。赔偿金要付,名声也不好听。他们更喜欢把人调去没有业务的部门,慢慢冷落,等人自己辞职。” “玉瑶把养马监当成了泥坑,母神把它当成了双方让步的安排。” 她转身,拉住曌影的胳膊,走向通往三十三天边缘的栈道。 风从断裂的天阶间穿过,掀起她破损的青色衣角。 “他们不明白,把一个懂规矩又有耐心的人放进后勤中枢,会有什么结果。”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霍丹阳一眼。 “天马厩掌管三十三天的军资转运,也是天庭的后勤和空间枢纽。我要的不是在朝堂上争赢一场官司。” “我要把玉虚天的根挖出来。”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姜无许转过身,沿着栈道向前走去。 “到时候,我要逆了这天!” 霍丹阳站在天阶上,看着那道青色身影走入云雾,久久没有出声。 刚才姜无许转身时的神情,让她都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她真的能如她自己所说,敢叫这日月换新天吗? 第404章 先斩后奏 姜无许很快和曌影一起来到了三十三天外苑的御马监。 这里罡风呼啸,听不见仙乐。 青灰石殿沿着天河边缘铺开,远处悬着数千条马道。玄铁军马道交错延伸,扎入天庭深处的云层。 姜无许跨过长满青苔的白玉门槛,衣角沾上一缕腐草和马料的气味。 曌影跟在她身后。他裹着宽大的黑袍,走得很稳,颈项与肩头的伤口已经止血。梼杌本源损耗严重,他的脸色仍旧苍白。 “新任监正大人,总算舍得从九天雷阶上下来了?” 讥笑声从正殿廊下传来。 一名身披紫铜软甲的中年道人倚着拴马桩,手里转着一枚寸许长的黑刺。他留着两撇鼠须,眼角深陷,化神后期的威压在体外肆意散开。 御马监原主事官,赵腾。 台阶两侧站着两百多名力士和天卒。他们抱臂看着姜无许,神色不善。玉虚天经营御马监数万年,这里的每一寸砖瓦都已经被他们视作自家产业。 “赵主事。”姜无许停下,手掌按住腰间涤尘剑,“母神法旨已宣。本座今日赴任。官印、账册、军资名录,交接吧。” “交接?” 赵腾直起身,放声笑了起来。 身后的力士和天卒也跟着大笑。 赵腾走下台阶,打量着姜无许,眼里满是轻蔑。 “姜无许,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来当官的了?玉瑶神女已经传过暗令。母神留你一条命,是让你来吃苦头,没让你到这里享清福。” 他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没有取出官印。 “御马监有规矩。新来的不管以前在下界是什么身份,都得先清泥扫槽。” 赵腾抬手,扔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铁牌。 铁牌落在姜无许脚边。 “三天之内,把十万头九幽煞风驹从头到尾刷洗干净。少一根马毛,沾上一点煞气残渣,本官就按延误军机罪,抽你一百打神鞭。” 九幽煞风驹常年游走在冥河边缘,性情暴烈,身上带着能腐蚀金丹的死境阴煞。寻常化神修士清洗一匹,都要耗费半日心力。三天洗完十万头,摆明了要把姜无许困死在马厩里。 姜无许看着脚边的铁牌,没有弯腰去捡。 前世加班到心梗,死在办公桌前的记忆从脑海里浮出。隔了两世,她又闻到了熟悉的官僚气息。 她抬起眼。 “我不接呢?” 赵腾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越过姜无许,看向她身后的曌影。 赵腾手腕一翻,黑刺在指间转动,刺尖缠着毒煞。 “不接,本官就教你规矩。” 他的视线落在曌影脸上。 “听说这位是上古四凶?怎么落魄成这副模样了?哦——我想起来,是被玉瑶神女玩腻,丢出来做丧家犬了。” 又是一阵哂笑声。 曌影双拳攥紧,很想直接咬碎眼前人的喉咙。 下一刻,他停住了。 姜无许在天阶上说过,三个月内,她要从御马监撕开玉虚天的根基。 如果他在这里显化真身,赵腾必死,巡天卫也会立刻赶来。到时,外苑会被夷平,她的计划也会中断。 曌影压下凶意。 “怎么,不服?” 赵腾见他忍住,胆子更大。 “畜生就是畜生。” 他以为面前的两人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抬手就轰出一掌。直奔姜无许面门。 姜无许还未抬手,曌影已经挡在她身前。 掌力撞上他的胸膛。 黑袍被震裂,脚下白玉砖石碎成粉末。曌影硬接这一击,身体没有退开。 赵腾早有准备。 气浪炸开的同时,他袖中的右手探出。那枚专门克制战魂与战宠的灭魂刺化作乌光,刺入曌影左肩。 那里正是曌影在极北冰渊与幽冥玄龟交战时留下的伤口,皮肉还没有完全长好。 黑刺穿过血肉,灭魂毒煞顺着伤口涌入骨髓。 曌影身体一震,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黑血从他嘴角流出,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赵腾抽回灭魂刺,退后三步。 “还真是忠心的战宠。” 他故意大笑。 “姜无许,你看清楚了。在御马监,本官就是天。今天只是废他一条胳膊。明天你洗不完十万头雷驹,本官就当着你的面剥了他的皮,做成马鞍。” 两百名力士和天卒跟着哄笑。 姜无许始终没有说话。 她伸手按在曌影受伤的肩头。纯阳真火和创世法则从掌心涌出,封住伤口,将灭魂死煞逼退。 “站到后面去。” 曌影吐出一口血沫。 “我没事。别误了你的事。” “闭嘴。” 姜无许收回手,掌心沾着他的黑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没有笑意。 “赵主事,你刚才说,母神免了我的死罪,让我来这里吃苦头?” “是又如何?你敢抗命……” 赵腾的话还没说完,姜无许翻手取出受任金卷。 她没有宣读法旨,直接将金卷拍向御马监的山门中枢。 轰鸣声传遍外苑。 四方烽火台同时亮起金光,九道百丈法则光柱冲上天穹,在上空交织成一张金色法网。 天庭禁制,九天锁神阵。 山门被彻底封闭。 神念无法传出,任何人也无法离开。 在场的天卒和力士变了脸色。 “姜无许!你疯了?擅自开启守山大阵,这是重罪!” 赵腾厉声喝斥,脚下却已经退了两步。 “重罪?”姜无许挑眉。 她展开母神法旨。金色神文悬在半空,照亮赵腾苍白的脸。 半步大罗的威压落下。 前排两百名化神境天卒同时跪地,膝骨碎裂,身体砸穿地面,鲜血喷出。 姜无许拖着长剑向赵腾走去。 “你刚才跟我讲御马监的规矩?” 她每走一步,赵腾的脸色就白一分。 “本座今天也教你一条天庭法度。” 姜无许的声音传遍御马监。 “天律第三卷第二十二条,新官赴任,掌印主官拥有最高兵马生杀大权。凡阳奉阴违、以下犯上、意图刺杀谋害主官者……” 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剑锋已经抵在赵腾咽喉。 “不入司天,先斩后奏。” 赵腾脸色煞白。 姜无许笑了,贴近赵腾。 “你猜,我现在把你剁碎了喂马,玉瑶来不来得及替你收尸?” 第405章 因公殉职 赵腾盯着眼前这个正拿剑对着自己的女人。 听说她连母神都敢怼,为人疯得很,在御马监山门前杀掉一名正七品主事官恐怕也是分分钟的事。 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吐沫,强撑道。 “姜无许,你真以为自己能翻天?” 他在天庭摸爬滚打数万年,见过太多自命不凡的下界飞升修士。那些人最后都成了化仙池底的白骨。 他藏在广袖中的右手骤然合拢,捏碎了一枚烙有血纹的青铜符节。 万马锁魂印,解! 轰隆! 御马监深处的地底轰然塌陷,阴风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冲散了上空的铅灰色云层。 整座偏殿随之摇晃,拴马桩接连折断,地面崩开数十道丈许宽的裂缝。 兽吼从地底传来,嘶哑癫狂。 “你疯了?你放出了后苑的死囚兽!” 倒在殿前的几名天卒失声尖叫,拖着断裂的膝骨往山门边缘爬去。 后苑关着整整一百头裂空赤蹄驹。 它们是极北九幽的远古凶兽遗种,身负极阴煞气,四蹄能够踏碎虚空。玉虚天为了将它们训练成战骑,把它们关进黑石地牢,断水断食三个月,日夜以灭魂鞭抽打神魂。 如今禁制全开,压了数千年的凶性彻底失控。 地面塌出一个百丈深坑,赤黑煞气冲天而起。 百道黑影跃出裂缝。每一匹赤蹄驹都高达三丈,脊背两侧长满刺破皮肉的骨刺,眼眶中燃着血焰,鼻翼喷出的黑雾将地砖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赵腾借着地裂掀起的冲力暴退百丈,落在悬空的观马台上。 他抹去脖颈处的血,低头俯视姜无许与曌影,脸上只剩快意。 “监正大人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失手惊动后苑封存的荒古凶兽,以身殉职。” 赵腾拢好衣襟,声音传向四方。 “等守山大阵解开,就立刻按照我说的立刻去司天台报丧。” 先前被威压震碎膝骨的两百名亲信天卒散落在观马台下。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他们还是忍痛撑起上身,拔出佩刀,封住广场四周。 因为如果他们不做,势必会被赵腾穿小鞋,被同僚排挤,到最后,姜无许惨死在马蹄下的今日,未尝不是他们的明日。 “吼!” 为首的赤蹄驹仰头长嘶,赤红马蹄踩裂虚空。百匹凶兽同时冲向广场中央的姜无许与曌影。 大地震颤,极阴死煞凝成寒霜。兽群所过之处,白玉地砖接连化为飞灰。 罡风吹乱姜无许的长发,青色衣袍猎猎作响。 曌影踏前一步,抬起染血的手掌,准备强行催动本源。 姜无许按住了他的手腕。 她看着冲来的兽群。 前世,那些被压榨到崩溃、最后猝死在工位上的人从她脑中掠过。眼前的凶兽鼻骨被锁环刺穿,同样被逼到了绝路。 天界的神官总爱把活物逼疯,再出手诛杀,以此彰显自己的威严。 姜无许啧啧叹息,收起涤尘剑。 气海深处,紫金小人翻转双手,左掌中的纯金道纹骤然亮起。 那是从南域亿万生灵的信仰中诞生的生机法则。 嗡! 金色光环从姜无许脚下扩散,贴着破碎的地面铺向四周。 金色甘霖从虚空落下,洒在每一匹发狂的赤蹄驹身上。 甘霖渗入血肉,化解体内的暴戾。灭魂鞭留在神魂中的暗伤也开始愈合。 赤蹄驹眼中的血焰渐渐平息,重新恢复神智。 姜无许抬起右臂,五指虚握。 惨白火焰从她指间升起。 归虚之炎。 白炎没有温度,沿着虚空掠过,缠住每一匹赤蹄驹鼻骨上的赤金锁环。 滋啦! 玉虚天用来奴役凶兽的九天锁魂金刚接触白炎,便被焚成虚无。 束缚神魂的枷锁断了。 疼痛消失,神智回归。 冲在最前方的头马骤然止步,碗口大的赤蹄停在姜无许眉心三尺之外。蹄下虚空裂开,狂风掀起姜无许额前的碎发,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头马低下脑袋,打量着面前的青衣女子。 同样是人族修士,赵腾那帮人困锁他们千年,眼前这个人,却救了他们…… 片刻后,巨大的前膝弯曲,重重砸进白玉碎石。 这匹曾撕碎数名神将的荒古凶兽俯下身,将头贴在姜无许鞋边,鼻翼中发出一声感谢呜咽。 紧接着,第二匹、第三匹也跪了下去。 闷响接连传来。 整整一百头裂空赤蹄驹全部收起周身煞气,跪伏在姜无许周围三丈之外。 它们围成一圈,将姜无许与曌影护在中央,头颅尽数低垂。 观马台上,赵腾的冷笑僵在脸上。 他的手悬在半空,眼珠凸起,迟迟没有放下。 “不可能……万马锁魂印是玉虚天的秘传神禁,怎么可能被抹掉!” 赵腾猛然转头,冲身旁的偏将吼道:“结阵!放天雷箭,把这帮畜生和她一起射死!” 几名偏将惊醒过来,立即将神力灌入长弓。 呼! 虚空中残留的极阴煞气骤然倒卷。 百匹赤蹄驹积攒多年的怨气奔向曌影,全部灌入他残破的身体。 大荒四凶,以凶煞为食,以暴虐为引。 曌影胸前深可见骨的伤口长出暗金色肉芽,翻卷的皮肉迅速合拢,金刚骨刺随即破体而出。 他的双目化为竖瞳,黑发扬起,整条右臂膨胀三倍,覆上一层梼杌鳞甲。 半兽真身。 “你们说,要射谁?”他冷笑着出现在一名偏将身后,偏将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转身,曌影的利爪已经撕开他的护体仙光。 那名真仙境偏将被拦腰撕成两截,金色神血泼在观马台的玉石雕栏上。 温热的血溅了赵腾满脸。 赵腾身体僵住,双腿开始发颤。 “你,你们怎么能……” 姜无许抬起手,抚过头马坚硬的鬃毛,随后转身看向高台,哂笑道。 “赵主事,你说你要是死在这群烈马的马蹄之下,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你因公殉职啊?” 她笑着翻身跨上马背。 头马仰头咆哮,载着她踏空而起,停在与赵腾平齐的位置。 九十九匹赤蹄驹紧随其后。它们踏碎云海,将整座观马台围住。 一百双猩红兽瞳同时锁定了赵腾。 第406章 立威 “疯子,全是一群疯子!” 赵腾额角青筋暴起,右手缩进袖中,取出一枚缠着金丝的紫色玉符。 那是玉虚天的传信玉牒。 只要捏碎玉牒,紫霄宫值守的巡天仙官便会在十息内撕开界壁赶来。姜无许就算有母神法旨护体,私自操纵凶兽残害天庭正七品命官,也逃不过抄家灭族的罪名。 “想求援?” 姜无许坐在头马背上,看着他手里的玉符。 她没有动,脑后的一金一白两轮神环已转动起来。 生死法则压下,观马台上的虚空凝住。 赵腾浑身血液停滞,右手举在半空,连手指都动不了。 姜无许从马背跳下,鞋底落在地砖上,发出两声轻响。 她抬起食指,点向赵腾指间的紫符。 惨白的归虚之炎爬过符身,玉符很快化成灰末,被穿堂风吹散。 “赵主事记性好像不太好。”姜无许停在他身前三步,“刚刚分明是你自己亲自闭锁了守山大阵,如今任何的消息,可都是发不出去的。” 赵腾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已经陷入绝境。 他忽然面色一狠,想要偷袭姜无许。 却被一边的曌影一掌拍飞,口鼻涌血,重重砸在观马台中央。 “别装死啊。”姜无许笑嘻嘻上前,取出青玉简,指尖划过简面。“咱们还没算账呢。” 一条条账目浮在半空。 前世做社畜时熬了三年夜查假账的本事,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太上天历三万七千四百年,御马监申领极品龙血丹三千枚,实发八百枚。余下两千两百枚,去向不明。” “三万八千一百年,调拨北海万载玄冰三万车,用于冰镇天马蹄铁,实收三千车。其余玄冰流入魔界黑市商队。” “还有三天前,玉瑶大婚。赵主事私自挪用天马口粮,折算七十万极品仙晶,送往紫霄宫当贺礼。账上记的是战马染疫折损。” 姜无许每念一条,赵腾脸上的血色便少一分。 这些账册是玉虚天各司默认的规矩,烂了数万年,谁也不会翻到台面上。姜无许从下界飞升不过多久,却在半柱香内翻出了御马监三千年的账。 “你胡说!”赵腾大叫,“你一个下界来的贱婢,你能懂什么?” 姜无许对她的叫嚣充耳不闻,淡淡道,“假账做得太糙,借贷不平,科目混用。放在我以前的公司,法务早把你送进去踩缝纫机了。” 姜无许收起玉简。 “挪用军资,勾结魔市,贪墨天产。按天律第七卷第十九条,可是要剥夺仙根,押上斩仙台,受九万六千雷刀之刑。” 赵腾喘着粗气,挣扎着想起身。 “我是玉虚天的人!我是大长老亲点的执事!你敢动我,大长老一定把你挫骨扬灰!” “又搬靠山,真没新意。” 姜无许抬腿,一脚踩在赵腾右膝。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遍石殿。 赵腾张嘴惨叫。 姜无许脚底一转,又踩碎他的左膝。 “啊!” 赵腾双臂撑地,拖着断腿往后爬,白玉石板上留下两道血痕。 姜无许弯下腰,从虚空一抓。 先前被赵腾用来偷袭曌影的黑刺从碎石中飞出,落进她掌中。 刺尖还沾着曌影的暗金色血液,灭魂毒气扑鼻而来。 “刚才你拿这东西戳他?” 眼见着这活阎王想要以牙还牙,赵腾吓得浑身发抖。 “别,别动手!我是正七品仙官,你不能私设刑罚!天庭有律法!” “现在想起律法了?” 姜无许掐住赵腾的脖子,将他提起,跃下高台,朝广场中央的玄铁饮马槽走去。 饮马槽里常年盛着煞泉,寒气刺骨。 “动我的人,还想拿天规压我?” 她将赵腾按进冰水。 赵腾呛得四肢乱蹬,拼命挣扎。 姜无许扣住他的左肩琵琶骨,右手举起灭魂刺,照着肩骨刺下。 噗嗤! 黑刺穿透肩骨,带着血水钉进饮马槽的槽壁。 “这一刺,还你刚才那一下。” 姜无许又取出一枚锁龙钉,穿透赵腾右肩琵琶骨,将他钉在饮马槽外沿。 鲜血流进槽中,水面很快染红。 赵腾脸上全是血,喉咙里只剩断续的喘气声。他体内的金丹剧烈震动,表面裂纹越来越多。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是怎么烧的。” 姜无许抽出涤尘剑,剑尖划过赵腾头顶。 归虚之炎顺着他的灵台灌入体内。 “散。” 白炎在赵腾经脉中游走,数千年仙道修为被一寸寸化去。 金丹化为灰烬,元婴枯萎。赵腾满头黑发在三个呼吸间变白,皮肤生出斑点和褶皱。 他的仙位废了,神格也散了。 御马监主事转眼成了气息微弱的凡人。 “留你一口气,挂在这里看门。” 姜无许甩去剑上的血珠,扫过广场。 “往后谁还敢拿玉虚天压人,下场就和他一样。” 观马台上一片死寂。 姜无许拿赵腾杀鸡儆猴,先前被威压压在地上的两百名天卒、杂役和偏将,纷纷跪倒在地,噤若寒蝉。 他们心里都已明了,这个青衣女子不是来领罚的。 她是来夺御马监的。 山风吹过,姜无许衣摆上的血迹渐渐发暗。 她没有理会那些人,快步走到广场边缘。 曌影靠着断柱坐着,半兽真身已经退去,恢复成披黑袍的青年。他肩头的血洞还在翻肉,极阴毒煞正往心脉里钻。 姜无许在他面前半蹲下,抓住他的手腕。 “逞什么能。” 曌影扯了扯嘴角,脸色发白。 “死不了。我可是四凶之躯……” “闭嘴。” 姜无许抬手堵住他的唇。 指尖向下,压住他的伤口,创世法则涌入血肉,金光压向灭魂黑煞。黑煞从伤口中蒸出,散成黑烟。 曌影肩头肉芽生长,伤口合拢,断裂的骨节重新接上。 御马监各处积攒数万年的凶煞本源与死气也被引动,朝曌影体内汇去。 大荒四凶,以煞气为食。 御马监圈养深渊凶兽多年,暗牢中死去的凶兽不计其数。这些煞气对玉虚天无用,对曌影却是补足血脉的东西。 凶煞之气冲刷血脉与筋络,他在下界受损的妖核逐渐充盈。 暗金色骨甲在他背后显出片刻,随即隐去。 半炷香后,曌影的境界彻底稳住,还冲破了天道封印的压制。 他睁开眼,暗金色竖瞳亮起了。 第407章 玉瑶,先给你放三个月... “感觉怎么样?” 姜无许收回手,抱胸看着曌影。 “很好。” 曌影摊开手掌,感受着流转在全身的半步大罗之力,站起身,重新披好黑袍。 “随时能杀人。” “杀人不用急,那是最糙的办法。” 姜无许吃完灵果,拍掉手上的果屑,朝御马监主殿走去。 “传令,封锁所有马厩。三个时辰内,我要看到天庭过去一百年所有军资流转和布防的图。” “诺!” 两百名天卒、杂役和偏将连忙爬起来,朝各处文书偏殿跑去。 主殿的青铜大门在两人身后合上,挡住了外头的血腥和嘈杂。 殿内昏暗。 姜无许抬手,石案上亮起一道复杂的阵法光幕。 光幕中是天庭三十三天的后勤舆图。 军马道、悬空粮仓、通往下界的空间节点,全在图上标着灵光。 天马厩从来不只是养马的地方。 各路神将调兵、押送资源,都要经过这里。 姜无许拔出涤尘剑,剑尖钉在光幕中央的“紫霄宫”三字上。 灵光向外震开。 她笑了。 “玉瑶,三个月的假期,我给你留着。” “等我清完这笔账,再跟你算总账。” 过了没多久,几个鼻青脸肿的天卒捧着泛黄的羊皮密册,膝行过来。 “回、回监正大人。过去两百年,御马监调拨出去的‘战损’龙血马共计一万两千匹,其中八成交给了魔界的九幽商会。那些战马体内都种了匿灵符,避开了巡天司的罗盘勘验。” 姜无许翻开羊皮册。 纸页上盖着斑驳的黑印,借调名目五花八门,但所有文书签押处,都无一例外,是同一道模糊的神纹。 玉虚天。 “倒是能折腾。”姜无许慨叹一声。 她现在可算是想清楚了来龙去脉。 母神放纵下界战争,恐怕就是因为上界有人要发这笔战争财,来维持他们自己的纸醉金迷。 “能凭这道神纹,直接定玉瑶和大长老的罪吗?”姜无许很直接地问。 天卒头目的冷汗浸透后背,苦着脸道:“大人明鉴,这神纹经过三十三重洗煞池清洗,辨不出是哪位长老留下的。若拿去司天台告状,他们反咬御马监栽赃,咱们都得进斩仙台。” 好嘛,和前世洗钱的手段是如出一辙。 线索断了。 玉虚天经营数万年,早把经手人和签押痕迹清理干净。单凭御马监这笔烂账,还动不了整个神族门阀。 “行了,滚下去。”姜无许摆手。 天卒们赶忙叩头,连滚带爬地退出偏殿。 殿门合上。曌影走到石案旁,皱眉道,“账册定不了罪,那就直接杀了不就行了。”他盯着姜无许,“等我恢复全盛,潜入玉霄峰,拧断玉瑶的脖子。” “天天打打杀杀,脑子里除了暴力,能不能装点KPI?”姜无许揉着眉心,白了他一眼,“杀一个玉瑶,玉虚天还能再推一个出来。他们盘踞天庭七万年,各部主官都是门生故吏。母神现在不肯明确表态,咱们动手暗杀,立刻就会被定成反贼,遭全天庭通缉。” “那你要如何?” “想弄垮一个把持各部多年的利益集团,得先从内部找个有实权、又不肯受他们摆布的人合作。”姜无许垂眼看着案上的舆图,“天庭九司十二神,总不可能全听玉虚天的。”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急促的破空声。 一面青铜战令伴着刺耳金鸣,钉进主殿门前的白玉台阶。 “御马监主官何在?奉紫霄宫法旨,速速开营接令!” 喝令声穿透殿门。 姜无许与曌影对视一眼。她收起石案上的账册,推门走了出去。 殿外广场上停着一艘挂满紫金流苏的凌云神舟。船头立着一名身穿孔雀蓝云锦长袍的青年神官,腰悬玉剑,头戴双翎冠,正抬着下巴打量姜无许。 姜无许认得此人。玉瑶身边的执事官,吴胜。 吴胜身后还站着两百名披坚执锐的紫霄宫亲卫。 “姜监正,果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呢,听说刚来就把恪尽职守的老忠臣给办了?”吴胜掂着手中的调兵玉符,阴阳怪气。 姜无许理都没理,在石阶上站定:“有屁就放。” 吴胜脸色一僵,展开手中的金丝帛书。 “南天门下界防线告急,大批九幽死魂作乱。紫霄宫奉巡天法旨,征调御马监所有上品战骑出征剿魔。凡玄仙品阶以上者,包括后苑刚收容的一百头赤蹄驹,尽数归编第一战部!” 宣完法旨,吴胜挥了挥手。 两百名亲卫立刻散开,手持捆神索,直奔后苑各处马厩。刚被姜无许安抚下来的烈马接连长嘶,却被紫霄宫亲卫用镇魂符压住,强行套上缰绳。 “姜大人,动作快些。”吴胜收起帛书,“耽误了军情,你担待不起。” 几名刚刚投诚的御马监杂役挪到姜无许身后,个个面无血色。 “大人,不能给啊……”一名老杂役凑近了,小声跟姜无许说,“三日后就是风神青晏大人的万年诞辰。礼部早已下发文书,要御马监出八百头纯色雪云驹,组成风神御驾。好马全被拉走,咱们拿什么交差?” 吴胜听得清楚,当场笑出了声。 他从神舟跃下,走到姜无许面前三步处。 “哎呀,姜大人,你瞧瞧,这可不就难办了吗?我们这边战场上要用马,”吴胜扫了一眼后苑,“风神大人的诞辰仪仗,要不然你就用它们凑数?” 姜无许笑了。 外界都说,风神青晏脾气刚烈,最重排场。仪仗出了差错,就是藐视正神。到时候,就算朱雀一族鼎力相护,雷部天君的剐仙台,她怕是也非去不可了。 御马监的一众仙仆跌坐在地,面色惨白。 这一手直接抽空了御马监的家底。 交出战骑,三日后无法备齐风神仪仗;拒不交马,便是抗旨不遵、延误军情,当场就能问罪。 曌影盯住吴胜,袖中的手爪浮出鳞甲。 吴胜以为姜无许骑虎难下,还要更加奚落,谁知道却被她抬手拍了拍肩膀:“吴执事这是什么话?南天门防线的安危重于泰山,玉瑶神女心系苍生,本官佩服。这批良驹,你们尽管牵走,一匹不留才好。” 吴胜愣住了。 “你……真给?”他皱眉打量她。 “给,当然给,手续办齐就行。”姜无许转身招手,命杂役取来交接大印,直接盖在帛书上,“区区诞辰仪仗,本官自有安排。吴执事若没别的事,不送。” 第408章 故乡的亲人 “姜大人倒是识大体。” 吴胜拍了拍神舟船舷,幸灾乐祸。 “那三日后风神大寿,本官会在主殿前给姜大人留个好位置,等着看监正大人的风神仪仗!” 两百余名紫霄宫亲卫高声吆喝,将御马监内数千匹玄仙品阶的战骑赶上神舟。那一百头刚被姜无许抹去神魂烙印的裂空赤蹄驹,也被套上锁链拉走。 天马嘶鸣,凌云神舟划破云海,带着马群离去。 御马监外苑只剩冷风。 两名老杂役双腿发软,跪倒在地,面色灰败。 “完了……全完了。上品战马全被调走,连一匹能拉车的踏云驹都没留下。三日后风神寿宴,礼部的折子一递上去,咱们就是藐视正神,要上剐仙台的!” 广场上跪着的几十名天卒也满脸绝望。 他们刚亲眼看着姜无许废掉赵腾,以为御马监终于有了靠山。谁知玉虚天转眼调走所有战骑,连御马监最后的家底也一并带走。 “叫唤什么?” 姜无许拍去掌心的朱砂印泥,眼皮都没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哭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姜无许摸着下巴思忖。 天庭各部将风神青晏传得神乎其神,只说他脾气刚烈,手段狠辣,统御三十三天罡风,最重天家威严和繁文缛节。 但姜无许还听说,他也飞升自下界,所以总是和天庭的神仙格格不入,暗地里行为遭到了过度曲解,才造成了这样的风评。 “你们去给我查一下风神飞升前来自哪个国家。”姜无许负手扬声道。 “对了,别去查通引司的新档。”她补充道,“去故纸堆里找。越老、越破、越没人翻的卷宗,越有用。” 曌影也想帮忙,他闭上眼。 四凶之一的梼杌本源从他体内散开。大荒凶兽不通仙法典籍,却能察觉天地间沉淀的怨气。 半炷香后,御马监最深处的尘封库房传来轰响。 那里堆放着八万年来的废弃档案。 曌影破开三道布满霉斑的禁制,从坍塌的玉架底端拖出一卷残破兽皮。兽皮用九幽阴沉木封存,通体焦黑,封印神纹遍布其上。 姜无许拂袖扫去尘灰,神识探入兽皮。 卷宗第一行写着四个苍劲斑驳的上古神文: 句芒古国。 姜无许的手指划过焦黑的兽皮,神情变了。 “难怪这卷宗被压在最底下,还加了玉虚天的灭灵封印。” 兽皮记载,十万年前,下界有一座大荒神国,名为句芒。 句芒国人御风而行,奉木德而生。国中图腾是逐日乌骓,一种极通人性的上古异种。 玉虚天古神门阀下界圈地时,逼迫句芒古国交出灵脉,供其驱使。句芒国主宁死不屈,率全族御使乌骓战马,抵抗至最后一人。 玉虚天因此降下天罚,将句芒古国夷为平地,又将逐日乌骓定为悖逆神明的不祥凶兽,下令灭绝。 当时的句芒少主拼死杀出重围,在尸山血海中证道,以风入道,最终杀入天庭,受封风神,赐名青晏。 受封之后,玉虚天门阀势大。青晏为了保住古国残存的血脉,只能隐去旧日神号,抹去母国痕迹。 数万年来,他行事越来越严苛,处处遵守天家规矩。 姜无许合上卷宗。 “堂堂初代正神,风之主宰,被逼得连祖宗留下的图腾都不敢提。”她冷笑,“玉虚天这套规矩,倒是一点没变。” 她起身拍去衣袍上的尘屑,快步走向御马监西北角。 那里堆着乱石,积着泥沼,关着数十匹杂毛老马。 这些马骨瘦如柴,有的断了蹄腕,有的瞎了一只眼,平日只啃腐草。玉虚天看不上它们,吴胜带人调马时也懒得多看一眼。 姜无许停在一匹乌黑瘦马前。 它的四蹄长着灰白杂毛,肋骨根根凸起。生人靠近后,它转动浑浊的眼珠,低低喘息。 “就是它了。” 姜无许翻手取出一滴纯阳神血,弹入瘦马眉心。 “轰!” 瘦马干瘪的身躯绷紧,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低沉的战鸣。 灰白杂毛纷纷脱落,暗金色的蹄甲露了出来。脊背上的黑毛无风而动,苍青色神纹从皮下浮现。 逐日乌骓的遗脉。 御马监建在古战场遗址之上。当年玉虚天屠戮逐日乌骓,有濒死母马被抓走充作军役。数万年来,它们与其他天马杂交繁衍,血脉已经稀薄,可逐日图腾仍刻在骨血之中。 几名老杂役目瞪口呆。 “大、大人,这野马竟然……” “从今日起,把这八匹老马挪进正殿暖阁。” 姜无许当即下令: “撤掉所有鞍具。不要用天河净水刷洗,去取西天门外每日初升的朝霞晨露。草料换成星辰草嫩芽,用纯阳地火烘干后喂养。” 老杂役战战兢兢地问:“可仪仗规定要配鞍具和缰绳的啊……” “礼部的规矩管不到老娘头上。”姜无许抬眉,“就用最粗的青麻和星辰草藤混编,编成九股麻绳做挽具。再把库房封存的赤血朱砂和天青石磨成粉,本官亲自调墨。” “大人要做什么?” “画图腾。” 姜无许抿了抿唇,神色肃然。 “画句芒古国失传十万年的逐日图腾。” 这一连串动作没有避人。 姜无许亲自在马背上勾勒青色神鸟踏风纹路时,还特意让守山大阵打开一道缝隙,任由暗中窥伺的几道紫霄宫神识看清全部过程。 紫霄宫别苑,水榭高台。 玉瑶斜靠在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指尖捏着一枚剥皮的七宝琉璃葡萄,听吴胜汇报。 “回禀神女,小的看得清清楚楚。”吴胜满脸谄笑,“那姜无许八成疯了!上品战骑被咱们调走,她居然从泥坑里挑了八匹快要断气的杂毛瘦马。她不用金鞍玉辔也就算了,还拿麻绳编缰绳,在马身上乱涂乱画!” 水榭中的几名神族贵女顿时掩唇哂笑。 “下界来的野丫头,果然没见过世面。”一名女仙摇着羽扇,满脸鄙夷,“寿宴仪仗看的是排场。她拿几匹掉毛的瘦马拉车,风神大人肯定会当场发作。” 第409章 啸风青鹏 “本座还以为她有多大本事,原来只会胡闹。” 玉瑶嗤笑一声。 她咽下葡萄,用丝帕擦了擦唇角。 “那就由着她闹。她闹得越难看,母神越能看清下界人的品性。” 玉瑶起身走到高台边缘。 下方广场上,八百匹九天流火驹列队站立。 它们通体雪白,四蹄燃着火焰,身上披着赤金雕花重甲。 马鞍上镶着鸽卵大小的万年海魂珠,神光照亮了整片广场。 这支仪仗队由玉虚天耗费巨资打造,单是鞍甲的造价,就足以买下下界数十座城池。 玉瑶抬起下巴,“传令下去,三日后辰时,本座亲自领九天流火驹入场,压过所有仪仗。至于姜无许……” 她的眸光沉了下去。 “等风神在朝堂上发作,她就神魂俱灭。” 此时,御马监后苑。 姜无许落下最后一笔青墨。 青石墨与纯阳神血交融,八匹老马的身躯同时震动。它们的暗金双眸亮起苍青色风旋,瘦削的身躯仍未恢复,四蹄下却已经有风声聚拢。 荒古战意从它们的动作中显露出来。 “成了。” 姜无许直起身,擦去额间细汗。 曌影从阴影中走出,黑袍轻动。 “事情办妥了。” “如何?” “吴胜带走的那批战马,草料里已经被我掺入了巴豆。”曌影面无表情,“药物无色无味,巡天司的照妖镜也验不出来。平时不会发作,等它们催动神力奔跑超过半炷香,便会腹痛难忍,一泻千里。” 姜无许的笑得前仰后合…… “曌影,你学坏了。”她刮了下曌影的鼻子。“干得漂亮。对付这种强盗,就得用点职场老油条的手段。” “还有一件事。”曌影压低声音,“我方才借口去天河汲水,潜入了风神神殿的驭兽斋,见到了风神的本命坐骑,上古凶禽啸风青鹏。” “大荒凶兽之间可以神念互通。我只用兽语问了它一句。” 他盯着姜无许,一字一句道: “你家主人装了数万年的孙子,到底还想不想见见故乡的亲人?” 曌影话音刚落,御马监上空,一道青色风暴撕开阴云。 啸风青鹏从天而降,双翼展开,遮住半个校场。罡风席卷四周,吹得拴马桩咔咔作响。 几名老杂役吓得扑倒在地,只当风神的本命坐骑是来兴师问罪的。 青鹏收起双翅,庞大的身躯落在地上,目光灼灼地盯住暖阁门前的八匹老马,金色竖瞳骤然收紧了。 八匹乌骓似有所感一般同时抬头,喷出鼻息。 青鹏挪到领头的乌骓面前,低下头,用鸟喙轻轻碰了碰它耳后的青色图腾。一声啼鸣传遍整个御马监,青鹏竟然喜极而泣。 荒古战场失散的故族,时隔十万年,终于重逢,怎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青鹏转头看向靠在廊柱下的姜无许。它屈起双膝,双翼贴地展开,朝姜无许行了大荒古礼。 姜无许抚着胸口,回以鞠躬。 “能为风神解忧,是小仙的荣幸。” 青鹏重重低头,发出一声低鸣,随后振翅飞入云层,隐去身形。 三日后,天庭东极,扶摇天宫。 风神青晏的万年诞辰大典在此举行。 天宫由青玉琉璃铺就,四周浮岛环绕。 九天清风凝成仙禽瑞兽,在云海间穿行。天庭九司十二部的仙官神将齐聚于此,朱雀、白虎等神族门阀的主事者分列两旁。 寿台之上,风神青晏端坐于宝座。 他身着青金风纹袍,眉间常年凝着寒意。台下仙乐未停,他只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没有与众仙寒暄。 礼部天官高声唱礼:“吉时已到!呈寿礼,列仙骑仪仗!” 话音刚落,南天方向响起号角,声震云海。 “玉虚天玉瑶神女,携八百九天流火驹,为风神大人贺寿!” 赤霞铺开,八百匹身披赤金重铠的九天流火驹踏空而来。马蹄下烈焰翻卷,将云海映得通红。每匹神驹皆有玄仙品阶,马鞍上镶嵌的万年海魂珠放出强光,照得不少仙官眯起双眼。 队伍最前方,玉瑶头戴凤冠,身披九凤朝阳霞帔,端坐九龙沉香辇。 吴胜率领两百名紫霄宫亲卫护卫两侧,长戈整齐举起,甲胄神光交映。 “大手笔!不愧是玉虚天!” “八百匹流火驹,每匹都有玄仙品阶。它们身上的金甲,足以抵得上小门派万年底蕴!” “神女摆出这等仪仗,确实给足了风神大人颜面。” 仙官们纷纷开口奉承。 玉瑶坐在辇车上,含笑越过人群,盯住角落里的姜无许,抬了抬下巴。 八百匹玄仙神驹,满副赤金重甲,万年海魂珠铺满马鞍。她无需开口,已经将两人的身份差距摆到了众仙面前。 高座之上,青晏看着那些被金甲压得步履发沉的流火驹,眉头轻蹙。 但终究没有拂玉虚天的面子,只说了句,“神女有心了。” 玉瑶正要起身说几句场面话,沉香辇已经行至寿台中央。满场视线随之汇聚过来。 几匹拉动主辇的头等流火驹腹中忽然传出异响。 咕噜噜。 轰隆隆! 沉闷的动静盖过仙乐,在殿前回荡。 玉瑶神色一僵。吴胜急忙上前:“怎么回事?” 不等亲卫查看,最前方四匹流火驹后腿一蹬,尾巴同时扬起。 噗嗤! 黄褐色污物夹杂未消化的草料,从四匹流火驹身后喷出,劈头盖脸地冲向后方。 恶臭当场压过天宫内的仙香。 “呕!” 吴胜首当其冲,被喷得满头满脸。他从马背上摔下来,趴在云砖上连连干呕。 紧接着,八百匹流火驹接连嘶鸣。它们腹痛难忍,四蹄抽搐,在广场上四处冲撞,沿途喷出大片污物。 玉瑶身上的九凤朝阳霞帔当场染成黄绿两色。 秽物沾上护体仙光,死煞与浊气开始侵蚀屏障,发出阵阵轻响。玉瑶发髻歪斜,头上的海魂珠滚落,掉进脚边的污水里。 她僵坐在辇车上,彻底恼羞成怒。 “畜生!全给我杀了!” 尖叫声贯穿大殿。她再也顾不上神女仪态,挥手便要亲卫动手。 四周仙官纷纷掩鼻后退。几名神将强忍笑意,憋得额头青筋直跳,却没人敢在玉虚天神女面前笑出声。 不过片刻,整座扶摇天宫已经污水横流,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第410章 来献故乡 “肃静!成何体统!” 雷部天君怒喝一声,竭力想要维持秩序。 可是大家却都为恶臭所困,没人听他的。 就当场面乱成一团时,天门尽头忽然传来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 姜无许身穿素青布袍,手里挽着一根青麻草绳,从云雾深处走来。她身后跟着八匹乌黑瘦马。 没有金鞍,没有玉辔,身上也不见半片甲胄。 八匹马身上只以青石墨和朱砂画着流云风纹。它们每次落蹄,脚下都会生出清风,将沿途污物推向两侧。 仙官们互相看了几眼。 “这就是御马监准备的寿礼?” “连马鞍都没配,只用麻绳牵着几匹杂毛马。她这是来贺寿,还是来羞辱风神大人?” 几名亲近玉虚天的仙官当即站了出来。 “大胆姜无许!风神万年寿诞,你竟敢牵残劣病马登殿,玷污神殿,按律当诛!” 玉瑶已经换下沾满污物的法袍,此时正站在偏殿石阶上。她死死盯着姜无许,厉声喝道:“母神仁慈,才留你一命。你却在此蓄意羞辱正神!青晏大人,请降下九天罡风,将此女神魂碾碎!” 青晏没有回应。 从八匹乌骓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便再没挪开视线。 八匹马脊背上的青色流云纹,没有任何金玉装饰的麻绳,还有那一双双暗金色的眼睛,全都落入他眼中。 十万年来,无人敢在他面前提及句芒古国,也无人敢让这种图腾重现天庭。 玉虚天抹去了那座神国留下的一切。他们让青晏穿上天庭神袍,遵守门阀礼法,用数万年的规矩与监视,将他困在风神之位上。 “大人,快下令斩了她!” 吴胜还没来得及将身上的腥臭清理干净,便扯着嗓子催促。 “闭嘴。” 青晏只说了两个字。 满殿仙官神魂一震,吴胜也立刻噤声。 青晏从宝座上起身,一步跨过千丈虚空,落在八匹乌骓面前。 泥泞止于他身后,清风绕过他的衣摆。 这位统御三十三天罡风、令无数仙魔忌惮的风神伸出右手,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将掌心贴上头马粗糙的鬃毛,许久没有动作。 头马低下头,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低回的轻嘶。 这声轻嘶,他曾在大荒草甸听过无数次。如今再次听到,难免触景生情。 “逐日乌骓……” 青晏眼眶发红,喃喃道, “居然真的是逐日乌骓。” 满场再无人出声。 方才开口斥责姜无许的仙官全都闭紧了嘴,有人甚至悄悄退回席间。 玉瑶站在石阶上,脸上的怒意凝住了。 姜无许松开麻绳,上前一步,朝青晏抱拳。 她直视青晏,继续说道:“我听闻风神大人当年御风而行,护佑一国苍生。实乃盖世功德。” “今日御马监不献金玉,只献故乡。” 姜无许收拢双拳,俯身一礼。 唏律律! 八匹逐日乌骓同时扬蹄长嘶。 苍青色风旋从它们眼中涌出,荒古战意冲入九霄。八匹乌骓屈下前膝,一同跪伏在青晏面前。 云海深处,啸风青鹏振翅而来。它盘旋在乌骓上空,啼鸣声传遍扶摇天宫。 青晏闭上双眼。 两行清泪从他脸上滑落。 青晏没有擦去泪痕。 他低下头,双手抚过头马额顶那簇尚未褪尽的灰黑硬毛,掌心贴上它的额头。 战马发出一声低沉的鼻息,热气拂过他的手腕。 “好一个仍忆来时之路!” 青晏仰天长笑,整座扶摇天宫的青玉地砖随之轰鸣。 四周的仙官神将屏住呼吸,无人敢在此时出声。偏殿石阶上的玉瑶脸色发白,头顶凤钗摇摇欲坠。 她张了张嘴,想搬出天规喝止青晏。可青晏周身罡风骤起,压得她像是被无形的法则之力禁锢在原地,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青晏收回手,挺直腰背,转身面对满殿仙卿。宽大的青金风纹袍在风中翻卷。 “今日御马监所献仪仗,深得本座之心。”青晏开口,声音传遍东极天域,“凡尘草莽尚知故土难离,八匹老骑仍存破阵之志。反观某些神族门阀,只知拿金玉堆砌门面,所作所为却污秽不堪!” 这番话只差点出玉瑶的名字。 玉瑶气得浑身发抖。 她向来自恃玉虚天圣女身份,莫之能御。 此时竟然顶着青晏的怒火直愣愣拱手,言辞颇为激进地劝诫道, “青晏大人!此女居心叵测,私自豢养大荒遗脉,又涂抹邪神图腾,分明是在挑拨天庭与神族!您若包庇她,母神的颜面何在?我玉虚天数十万年的功绩又算什么?” “功绩?” 青晏咀嚼着这两个字,冷笑一声,周身青色风旋骤然加快。 “句芒古国的灵脉,是你们的功绩?大荒十万忠骨,是你们的功绩?还是方才那满地热气腾腾的秽物,也是玉虚天送给本座的功绩?” “噗嗤。” 殿角一名朱雀世家的偏将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仙班末尾也传出几声低笑。 吴胜趴在地上,满脸黄水,连头都不敢抬。 玉瑶的脸涨得发紫。数万年来,还没人敢这样当众羞辱玉虚天。 “青晏大人,你……” “闭嘴!” 青晏大袖一挥,狂风迎面压来,将玉瑶逼退三步。 他不再理会玉瑶,直接看向姜无许。 “天规第三卷有载,正神寿诞,凡献礼合意者,正神有权以自身权柄回赐。” 青晏摊开右手,一枚青翠神印落入掌心。神印周围环绕着九道风眼。 那是执掌三十三天风向运转的中枢信物,定风天印。 满殿仙官齐齐抽气。雷部天君直接起身,脱口喝道:“大人,不可!” “本座行事,何须向雷部报备?” 青晏抬手,朝虚空重重一按。 轰隆! 东极天穹裂开一道青灰色巨壑。罡风凝成亿万条青色灵蛟,在云海间穿行,打通了三十三天各大要塞。 “即日起,天庭三十三天罡风道,向御马监全面开放!” 青晏的声音传入每一名仙官识海。 “凡御马监调拨的天马、军资与传讯兵马,进入罡风道后,免受巡天卫勘验,免经玉虚天关卡,通行无阻。若有人阻挠军机,可先斩后奏!” 第411章 风神往事 “谢风神。” 定风天印落入姜无许掌心,随即认主,化作青光沉入她的识海。 三十三天的风脉、关隘和空间节点,全部呈现在姜无许脑海中。 她惊讶,风神这是给她送了份大礼。 “慢着!” 雷部天君一声沉喝,从仙班首席起身。他头戴紫金雷冠,腰间的引雷锤噼啪作响。 “青晏大人,三十三天罡风道凶险,关系天庭防务。”雷部天君走下台阶,“御马监历来只是养马、调拨车驾的偏司,有什么资格接管空间风道?罡风道各处关卡的巡视和维护,也一直由我雷部三千雷卫代管。没有雷部发放的神纹路引,谁敢擅闯?” 几名依附雷部与玉虚天的仙官当即附和。 “天君所言极是。御马监越权行事,必生祸乱!” “罡风一旦失控,仙界壁垒受损,这份罪责谁来承担?” 雷部天君盯住姜无许。一个从下界飞升的散修,刚得到青晏庇护,便想插手雷部经营多年的地盘,未免太不知分寸。 姜无许翻手收起定风天印,笑了一声。 “天君处处为天庭着想,小仙座佩服。”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折子。这是她方才从御马监旧库房里翻出的旧账。 “天庭建制第三万年,《三十三天军资调运通则》第四卷第九条。” 姜无许展开折子,声音传遍大殿。 “凡持有正神枢纽符印者,所行通道享有最高防务豁免权。原代管司部需在三日内无条件移交路权,不得以任何名义收取买路税和巡视费。” 雷部天君眼皮一跳。 姜无许抬头看向他:“本座再替雷部算笔账。过去三千年,雷部以‘护持罡风道稳定’为由,每年从御马监账上划扣八千万极品灵石,作为安保费用。可定风天印留下的记录显示,近五百年来,雷卫巡视罡风道的次数是零。” 方才还在帮腔的几名仙官闭上了嘴。 “拿钱不办事,还敢当众阻挠路权移交?”姜无许把旧账翻过一页,“既然罡风道由御马监接管,从今日辰时起,每年八千万的安保费用即刻停发。至于过去三千年划走的二千四百亿极品灵石……” 她合上折子,声响引得众仙心头一震。 “等本座清完御马监的账,便亲自登门,跟天君逐笔核对。” “你放肆!” 雷部天君怒喝一声,九霄神雷在他身后凝聚。姜无许不过正七品监正,竟敢当众查雷部的账。 “够了。” 青晏开口,殿内雷云随即散去。 他拂袖看向雷部天君:“怎么,雷部如今连本座的命令都不准备遵从了?” 雷部天君双拳攥紧。 青晏是初代受封的正神,真在扶摇天宫动手,雷部占不到便宜。 “好,很好。本君倒要看看,你这御马监的小马倌,能不能管好三十三天罡风道!” 说完,拂袖离去。 他走后,各方仙神先后离席。 风神寿宴就此草草收场,姜无许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她冲风神作揖道,“对不住了。” 可青宴却觉得没什么打紧,反而朝姜无许招手,“姜丫头,随我来。”转身走进后殿偏阁。 两人穿过几道青玉回廊,殿外的声响被禁制隔绝。偏阁内没有仙家法器,只摆着一张粗木八仙桌和两把竹椅,桌上还放着一盘灵泉脆瓜。 青晏坐进竹椅,扯开风纹金袍的领口,拿起一块瓜咬了一口。 姜无许见他不讲虚礼,也拉开椅子坐到对面。 “小丫头,嘴皮子挺利索,连雷公那老东西都被你堵得说不出话。”青晏吐出两粒瓜子,拍桌大笑,“痛快!那帮门阀在老子寿宴上装了几万年的规矩,今天总算被人当面揭了账!” 姜无许笑道:“还得是风神您替我撑着。否则那位雷部天君,恐怕已经拿引雷锤砸过来了。” “少拍马屁,我不吃这套。” 青晏擦去嘴角的瓜汁,看向大殿外的八匹逐日乌骓,过了片刻才开口。 “十万年了,我以为天庭再也没人记得句芒古国。” 他放下手中的瓜,回忆起旧事。 “那时候我还没成神,整天光着膀子,骑乌骓在草甸上乱跑。饿了就带着村里的狗,去偷王寡妇家的西瓜。被她发现后,提着扫帚追了我三道山梁。” 说到这里,青晏自己先笑了。 “后来飞升进了天庭,人人都端着身份,连笑几声都有人说不合仙仪。老子守了七万年规矩,早就受够了。” 姜无许没有打断他。 她前世见过不少身居高位的人。他们掌握的权力越多,言行受到的约束也越多。 “丫头,你今天救下这八匹老伙计,也替老子保住了句芒古国最后一点念想。” 青晏收起笑意,抬手点向虚空。 一缕本源青风凝成青羽,停在姜无许面前。 “这是我的本命风羽,内封三道极天罡风。大罗金仙之下,碰上便死。” 青晏看着姜无许,继续说道:“你若愿意拜师,往后在三十三天,我便是你师尊。谁敢私下动用超出规矩的手段对付你,老子就亲自登门,把他连同背后的门阀一并收拾了!” 姜无许没想到,自己借青晏破开玉瑶的杀局,又拿到罡风道的路权,竟还换来一位初代正神亲自护持。 天庭等级森严,各方门阀把持权位。青晏手握实权,又敢与门阀正面冲突,这份师徒名分足以替她挡下许多明枪暗箭。 姜无许起身收下青羽,恭敬行礼。 “徒儿姜无许,拜见师尊。” “好,起来!” 青晏大笑几声,随后压低声音。 “玉虚天的人睚眦必报。今日玉瑶丢了脸,雷部又断了一笔收入,他们不会罢休。御马监虽在天庭外苑,却连通多处空间节点,谁都能插手,也谁都想插手。” 青晏拍了拍手。 两名青甲战将从殿内的阴影中走出。二人的修为都在太乙金仙境巅峰。 “风部神将,风伯、飞廉。从今日起,他们挂名御马监供奉,随你回去听候差遣。玉虚天若敢派暗卫和死士潜入御马监,直接杀了!” “多谢师尊。” 姜无许收好本命风羽。有了定风天印和两名太乙金仙坐镇,她也多了底气,如今也是时候能清理御马监内外的势力了。 第412章 彻查到底 半日后,御马监外苑。 姜无许带着曌影、风伯和飞廉踏云而归。 四人刚落地,留守的两百名天卒和杂役便跪倒在地。 扶摇天宫发生的事,早已通过神念玉简传遍三十三天。 新任姜监正不但活着走出了扶摇天宫,还拜初代风神为师,拿到了三十三天罡风道的统御权。 “都起来。” 姜无许登上主殿石阶。 她抬手放出八匹逐日乌骓。八匹乌骓踏空落在山门前,化作八尊苍青石雕。风旋绕着石雕运转,荒古战意笼罩整座外苑。 “即日起,立逐日乌骓为御马监镇守神兽!” 姜无许以半步大罗境的法力传音,外苑各处都听得清楚。 “传本座第一道监正令!” 台下两百名天卒和杂役站直身体,等候命令。 姜无许取出一块玉符,以剑尖为笔,在空中刻下四个神光流转的大字。 天风急驿! “自今日起,御马监重整三十三天货运规制。凡九幽、魔界、四海及下界往来物资,全面开设专线直达。经罡风道运送的物资,速度提升十倍,由御马监风骑押运,依定风天印之权,免除沿途关卡盘查!” 几名熟悉账务的小吏倒抽一口气。 速度提升十倍,又不用经过玉虚天的关卡。天庭各部急需调配,又不愿让玉虚天经手的灵丹法器,必然会改走御马监。玉虚天经营多年的货运渠道,很快便会失去大批生意。 众人还在消化第一道命令,姜无许已经举起第二块玉符。 “第二道禁令。” 她站在石阶上,看过下方众人。 “调集御马监所有战骑,封锁三十三天外苑各处空间节点。凡跨界流转之资,未录入御马监新账册,又无本座亲笔签押神纹者,全部列为私通九幽的反逆物资。” “见车扣车,见船扣船,尽数充公!” 御马监主殿前一片寂静。 天卒和杂役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一名老书吏劝诫道,“监正大人,三十三天每天过境的商船少说也有数千艘,背后全有大门阀的干股。真要全扣,咱们御马监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被那些找上门的仙家世族给生生拆掉的!” “拆?”姜无许挽起袖子,冷笑道,“他们敢动御马监一块砖,本座就停掉他们整个宗族三年的军资转运。现在风道核心枢纽在我们手里,甲方是老娘,他们算什么东西?” 她转头看向风伯与飞廉。 “劳烦两位前辈封死东极第三风口。凡是没有御马监防伪印记的货船,一律按非法入境处置。” 风伯与飞廉对视一眼,抱拳领命:“领法旨!” 不到半个时辰,三十三天外苑的东极罡风道便传出巨响。 青灰色飓风横断空域,封死了原本畅通无阻的航道。 轰隆隆! 三十艘通体乌黑、隐去徽记的凌虚重楼船停在风墙之外。船头堆着数千块极品仙晶,甲板深处还用秘法封存着大批制式神兵。刀刃淬有暗紫魔光,其中更藏着天庭明令禁止流入魔界的诛仙级重弩。 负责押运的中年仙将披着斗篷,站在船头厉喝:“何人敢拦玉虚……敢拦本座的商队?滚开!” 风墙裂开一条通道。 姜无许跨坐在逐日乌骓背上,从虚空中踱步而出。曌影披着宽大的黑袍,双手揣在袖中,立在她侧后方。 “哟,装得挺沉。”姜无许扫过压得极低的船身,朝那仙将伸出手,“通关路引、货品清册、防伪标识,都拿出来对对。” 仙将打量姜无许几眼,认出她身上的正七品官袍,脸上顿时多了轻蔑。 “御马监的小马倌?你瞎了狗眼,连这批货都敢拦?”他从怀中摸出一枚云纹私印,在姜无许面前晃了晃,“看清楚,这是紫霄宫特批的秘资,巡天司见了都得避让。识相的赶紧滚开,误了吉时,诛你九族!” 姜无许没理会那枚私印,反手抽出一叠雪白纸页。 “第一,未在御马监天风急驿报备。” “第二,私改船体载重架构,严重超载。” “第三,货品无来源、无批文、无去向记录,私铸神兵,涉嫌通敌叛天。” 她翻过一页,抬头笑道:“这位道友,按天庭新规,这批货全部充公。至于你本人……” 姜无许偏头看向风伯:“妨碍公务,暴力抗法。先打断两条腿,扔进马厩醒醒脑子。” “你敢!” 仙将放出太乙金仙威压,挺枪直刺姜无许面门。 虚空中探出一道暗金兽爪。 曌影并未显化妖身,只抬了一下手,那柄精钢长枪便从枪尖开始崩碎。暗金妖力沿着枪杆灌入仙将双臂,仙将惨叫着飞出,砸穿甲板。 风伯与飞廉上前一步,同时放出太乙金仙巅峰的威压。 三十艘重楼船上的数百名护卫接连跪倒,手中仙器纷纷砸在甲板上。 “清点入库。”姜无许跳下马背,用鞋尖拨开脚边的极品仙晶,朝身后的天卒吩咐,“三十船货逐一登记。极品仙晶折算两千四百万两,诛仙弩五千架,全部锁进御马监军械库。谁敢漏报一颗灵石,本月绩效清零。” 天卒们这才回过神,争先恐后地冲上船搬运。 他们在天庭当差数万年,还从未查抄过神族门阀的私货。 这行动起来,还怪兴奋的。 “都别抢!先贴封条!” “仙晶入册,军械另算!” “后面几个,把那仙将拖去马厩!” 消息传回紫霄宫时,大殿内的琉璃盏被砸得粉碎。 玉虚天大长老坐在首位,脸色阴沉。 玉瑶站在下首,咬牙道:“三十船极品仙晶,还有我们私下卖给九幽的军械,全被那贱人扣在御马监了!她还给每个箱子贴了封条,盖的全是御马监大印!” “荒谬!区区下界凡修,仗着青晏撑腰,也敢断我玉虚天的财路?” 大长老起身,寒声下令:“现在硬抢,青晏必会出手。既然她要讲天规,我们便按天规办。传令司天台、刑部、度支司,组成联合进驻调查组。” “罪名就定为私设关卡、扰乱天庭财政统筹、擅动守备军资。动用官署程序,十二个时辰内合规收回定风天印,再将她打入化仙池!” 第413章 母神的决断 又过了半日的光景,六艘覆着紫金法阵的司天台监察战舰降临御马监上空。 三位身穿正三品紫红官袍的主审官立在战舰前方。为首的司天台左御史周崇手持母神金令,俯视下方主殿。 “御马监监正姜无许接旨!” 他的声音经阵法传遍整片外苑。 “尔擅权自专,私扣天庭调拨物资,阻断三十三天商路,致使天庭赋税受损!司天台联合三部奉旨问责,限你立即移交定风天印,交出三十船物资,随本官前往司天台受审!若有违抗,立斩不赦!” 数百名御马监天卒脸色发白,下意识握紧了兵刃。 正三品主审官亲临,身后还跟着三部精锐。玉虚天这次动用的是整套官署程序,个人武力根本插不上手。 周崇站在高处,等着姜无许出来领旨。 他并未把这个刚从下界飞升的正七品监正放在眼里。只要问责程序启动,查封御马监、收回定风印、押人入狱,都有现成的天条可用。 主殿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姜无许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怀里抱着一叠泛黄宣纸,走到台阶前。曌影跟在她身旁,手里拎着一只装满灵墨的玄铁大桶。 “周御史好大的官威。”姜无许咬着草茎,仰头看了看空中的战舰,“你说我扰乱天庭财政?” 周崇冷哼:“人证物证俱在。你私扣的物资就在后苑,还想狡辩?交出定风印!” “我为什么要狡辩?” 姜无许吐掉草茎,拍了拍怀里的宣纸。 “各位大人可能不知道,我飞升前在凡间干过三年财务、五年内审,还做过八次穿透式尽调。” 这当然是胡编乱造的履历,可姜无许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来唬人。 毕竟,没见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在短视频平台刷到过的那些相关知识,四舍五入,也算自己亲自实操过了,不是吗? 这样想着,姜无许从中抽出一张宣纸,注入仙力。 宣纸上的文字投向半空,铺开数十丈。 “太上天历两万八千年至五万八千年,整整三万年。玉虚天假借巡天卫之名,利用罡风道走私,共计一千四百二十次。” “逃避天庭关税,共计三百八十亿极品灵石。” “另设账外私库十二处。其中规模最大的太虚私库位于紫霄宫后山,库中存有私铸仙币六千万枚。” 周崇脸色骤变:“放肆!这些都是绝密账目,你从何处得来?分明是胡编乱造!” “胡编乱造?”姜无许翻出几张旧账,“赵腾留下的暗格、御马监旧库房里用来垫桌脚的废账,再加上风道底层三万年的空间残留波长,全能对上。” 她抬眼看向周崇:“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周大人,你们玉虚天的高级神仙做假账,水平连蓝星的大专生都不如。” 姜无许随即提高声音,双手结印。 “原本我想慢慢算。既然各位急着结案,今天便一起开个全员大会!” 她将宣纸拍进玄铁桶。纯阳神火点燃灵墨,纸上的文字分解成亿万金色神纹。 “师尊,借风一用!” 姜无许仰天清啸,识海内的定风天印随即亮起。 轰! 三十三天极天罡风席卷御马监,卷起玄铁桶内的金色神纹。 每一道神纹都烙印着穿透式审计报告。玉虚天三万年来的逃税明细、暗仓地址,以及司天台、刑部数百名涉案主官的受贿分账名单,全在其中。 “去!” 姜无许挥动衣袖。 极天罡风卷着数百万份审计报告冲入三十三天风道,送往各地主城、兵营、坊市和散修驻地。 金色纸页遮住了御马监上空。 “拦住!快拦住那些风!”周崇看清纸上的内容,当即失声大喊。 其中一页写得清清楚楚,上个月,他收了玉瑶两万斤星辰砂。 然而风神权柄已经运转。极天罡风撕开空间,几艘监察战舰根本封不住风道。 三个呼吸后,金色传单已经铺满三十三天各处街巷。 九重天阶下,一名值守八百年的天兵捡起传单。他每月被扣下的抚恤金,全进了紫霄宫管事的私库。 天兵盯着账目看了几遍,全都义愤填膺。 坊市中,常年缴纳重税的散修们传阅着账册,也是愤慨不已。 “我们一颗灵石掰成两半花,玉虚天一条走私线就贪了三千多万?” “司天台自己贪墨巨款,还敢去问责查账的御马监?” “退钱!” “彻查玉虚天!” 各地主城、兵营和坊市接连响起怒吼。兵刃砸地的声音从三十三天各处传来,直达九霄。 御马监上空,周崇僵在原处,脸色灰白,双腿不停发抖。 他们原本想用官署程序处置姜无许。如今账目传遍三十三天,底层天兵、散修和各部小吏全盯上了这桩案子。民怨沸腾,收不收回定风天印已经无济于事。 这时,九霄云层忽然裂开。 一驾素白车辇在数万重甲神卫的护送下驶出云层。垂帘之后,母神脸覆银白轻纱,端坐其中。 周崇立刻跪倒在云端:“母神明鉴!姜无许妖言惑众,动摇军心,意图谋反,请母神立即将此女……” 到了这时,他还在想着攀诬姜无许。 啪! 天道法则凝成白玉巨掌,从高空落下,抽在周崇脸上。 周崇惨叫着横飞万里,金丹当场崩碎,身上的正三品官袍也被法则碾成齑粉。 帘幕后传出母神的声音。 “司天台左御史周崇,结党营私,处事失当。即刻免去神职,贬为凡人,永镇洗罪池。” 母神的白玉车辇碾过虚空,九重云海随之合拢。 周崇被废去神格、打入洗罪池时的惨叫,还在三十三天回荡。 御马监外苑的废墟上,两百名天卒和杂役跪在青石板上,额头贴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从今天起,无人敢轻视这个下界飞升上来的修士半分。 “看什么看?不用干活了?” 姜无许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扫过众人。 “三十船货还没入库。今晚子时前清点不完,全员扣当月绩效。” 俨然一副黑心老板的姿态。 第414章 账目平了 三十船走私重器清点入库后,御马监才暂时安定下来。 公廨偏殿内,算盘珠子噼啪作响。两百多名天卒杂役连轴转了六个时辰,个个眼圈乌青,没人敢坐下歇息。 “监正大人,账目全平了。” 老书吏捧着厚厚一摞玉牒,激动地上前:“抄没极品仙晶两千四百万,诛仙弩五千架,九幽魔铁三万斤。度支司没敢为难,全按咱们递上去的折子盖了印。” 姜无许斜靠在雕花太师椅上,优哉游哉地剥开一颗冰晶葡萄。 “这段时间辛苦了。加班费照天庭旧规的三倍发灵髓。”她吐掉葡萄皮,“告诉底下的人,谁敢克扣一钱来中饱私囊,赵腾旁边的空位就留给谁。” 姜无许遥遥远一指坟堆方向。 老书吏脖颈发凉,转头看向殿外广场。 广场中央,赵腾还挂在玄铁饮马槽上。 灭魂刺和锁龙钉穿透了他的琵琶骨,数日寒泉浸泡下来,这位昔日的正七品主事官头发枯白,气海尽毁,只剩一口气吊着命。 “小的明白,这就去办!” 老书吏躬身退出偏殿。 殿门合拢后,曌影从偏厅走出。他身穿黑袍,右掌扣向虚空,藏在空间缝隙内的几道隐匿符文当场碎裂。 “外面的三十六道窥探神识已经散了。”曌影神情严肃,“玉虚天一直没动静,不对劲。” “山雨欲来风满楼,动手之前,总得先装几天安分。” 姜无许冷笑。前世大厂裁员,高管下手前也会先摆出一副和气模样。 “周崇被当众打碎金丹,扔进洗罪池。玉瑶的私库和暗账也被我抖了个干净。她要是还能忍,我把母神的帝位借她坐三天。” 话音刚落,御马监上方的苍穹便被血色覆盖。 凝练万载的煞气汇入军阵,强行遮住天光。 轰! 一柄暗金巨锏从天而降,将护山法阵砸穿。金色法网破碎,巨响震散千里云海。御马监内外数十座悬空偏殿在这样的威压下接连坠落,砖瓦落了满地。 罡风从法阵缺口灌入,主殿廊柱发出断裂声。 院中正在搬运军资的两百名天卒还没看清来人,便口喷鲜血,双膝砸进地面,膝骨尽碎。 “姜无许,滚出来受死!” 喝声在外苑上空炸开,天地法则随之震荡。 一艘千丈长的巡天战舰撞开云层,黑底金纹的帅旗迎风展开。帅旗下方,站着一名身穿赤金锁子甲的中年道人。 此人面容冷硬,眉心长着一道竖纹雷目,脑后悬着三朵琉璃金花。大罗法则从他周身垂落,封住方圆万里的虚空。 大罗金仙中期。 巡天司左统领,斩岳天尊。 战舰侧翼的浮云上,玉瑶身穿素白华裙,长发高挽,正俯视下方废墟。她双眼布满血丝,脸上的笑意已经压不住。 “姜无许,你以为拜了青晏为师,拿了几卷假账,就能在天庭横行?” 她动用神力,声音传遍外苑。 “三十三天外苑突现九幽魔族余孽,袭击御马监。巡天司斩岳统领奉旨清剿,监正姜无许以身殉职。这个折子,司天台已经批了!” 没有审判,也没有对质。 玉虚天调来了执掌天庭刑杀之权的巡天司统领,准备以境界压制,直接抹掉姜无许的肉身和神魂。 姜无许一死,便无法为自己辩白。青晏事后即便追究,也只能看到她的尸体。 马厩内,上百匹刚驯服的战马承受不住大罗威压,四蹄伏地,哀鸣不止。 八匹逐日乌骓所化的石雕也生出细密裂纹,却始终没有倒下。 “斩岳天尊……” 老书吏倒在血泊中,脸上没了血色。 “玉虚天的大罗神将……完了,御马监全完了……” 大罗道果与金仙之下的境界相隔太远。修士纵有再强的天资和战法,也无法挣脱大罗法则的压制。 大殿正门轰然破碎。 姜无许踏出殿门,青衣翻卷,脚下尽是碎裂的砖石。 她先看了一眼上方的巡天战舰,又把视线转向玉瑶。 “因公殉职?” 姜无许拍去袖口的灰尘。 “玉瑶神女,你们玉虚天写通告的本事,数万年都没长进。杀人灭口就直说,非要套一层官家名头。当婊子还要立牌坊,不嫌累吗?” 斩岳天尊垂眼看着她,神色未变。 “牙尖嘴利的小辈。” 他抬起右手,雷霆在掌心汇聚,凝成一柄万丈暗金巨锏。数条法则神链缠绕锏身,震得虚空崩裂。 “本尊掌巡天刑杀三万载,死在锏下的下界飞升者不知有多少。今日抽你仙骨,碎你真灵,看青晏那老东西能奈我何!” 斩岳天尊五指下压,万丈巨锏砸向御马监。 虚空逐层崩塌,大罗领域封住整个外苑。时间和空间同时凝滞,金仙之下的修士连念头都难以转动。 “去死吧!下界蝼蚁!”玉瑶尖声大笑。 巨锏压住天光,姜无许站在正下方,眼中亮起金白二色神光。 “曌影,干活了。” “吼!” 凶兽咆哮从御马监深处传出。 御马监地脉轰然崩碎。马厩下方积存万年的深渊煞气和战场凶魂尽数冲出地面,汇入曌影体内。 他身上的黑袍被撑裂,暗金骨刺从血肉中刺出。 曌影的身躯迅速拔高,六足踏碎地面,四翼撑开,脸上布满远古魔纹。 上古四凶,梼杌真身! “大荒凶煞,凝我妖躯!” 曌影仰头长啸,四只覆满黑鳞的巨翼挡住大罗领域。御马监积存数万年的怨煞冲入他的妖躯,强行撕开体内封印。 镇压外苑的法则随之震荡。 万丈巨锏停滞了半息。 “孽畜,找死!” 斩岳天尊脸色一沉,仙元尽数灌入巨锏。 趁着这半息空隙,姜无许踏碎脚下石板,冲向高空。 “大罗金仙,很了不起吗?” 紫金元神从她眉心显化。 姜无许左手托起纯阳金辉。南域亿万生灵的香火汇入创世法则,生机充斥天地。她右手收拢,归虚之炎缠上五指,所过之处,灵气和法则尽数归于沉寂。 生与死,创世与归虚。 两种相反的天道本源在她双掌之间强行汇合。 轰隆! 金白神环撞在一处,凝成一方千丈神磨。 神磨转动,碾碎周围虚空。斩岳天尊布下的法则神链刚触及边缘,便被生死二气消解。 “这是什么法则?” 斩岳天尊脸色终于变了。 神磨之内,毁灭与重组同时运转。护住他周身的大罗金光开始震颤,表面接连出现裂痕。 姜无许黑发翻飞,抬手一招。 涤尘剑从背后出鞘,落入生死大磨中央。剑刃吸收生死二气,原本的色泽尽数褪去,只剩纯粹的法则锋芒。 “破!” 姜无许握住涤尘剑,一剑指向苍穹。 生死大磨撞上万丈巨锏,将锏身逐寸碾碎。大罗领域随之破开,剑光穿过崩塌的虚空,直取斩岳天尊眉心。 第415章 大罗金仙也得留在这 “狂妄小辈,安敢伤我法身!” 斩岳天尊又惊又怒,双手结印。顶上三花同时绽放,亿万道瑞彩汇聚成大罗金身,挡在他的身前。 咔嚓! 碎裂声传遍外苑。 大罗金身裂开了。 生死道韵沿着裂口侵入神盾,瓦解其中的不朽法则。剑光穿透大罗金身,又从斩岳天尊眉心贯入。 噗嗤! 金色神血洒落云端。 “啊!” 斩岳天尊的惨叫传遍云霄。 生死大磨转动之下,他脑后的第一朵琉璃金花枯萎,第二朵当场崩散,第三朵从根部断开。 顶上三花,尽数被削! 斩岳天尊苦修万载凝聚的大罗道果彻底崩塌,境界一路跌落,直至天仙境才停下。 失去约束的仙元从他体内涌出,散入虚空。他的面容迅速衰老,黑发也化作飞灰。 “不……我的道果!我的大罗道果!” 斩岳天尊抱住头颅,嘶声惨叫。他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更无法阻止修为继续流失。 战舰上的玉瑶瘫坐在甲板上。 她看着斩岳天尊跌落云端,又看向持剑立在高空的姜无许,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巡天司左统领,统领三十三天兵戈的大罗金仙,竟被一个下界飞升者一剑削去顶上三花。 玉瑶脸上血色尽失,体内道心接连崩出裂痕。 “吼!” 曌影抬起巨爪,横扫巡天战舰。 千丈舰身从中断裂,数十名巡天卫惨叫坠落。玉瑶被冲击掀飞,几名死士拼死挡在她身前。她抓住机会捏碎遁空符,逃进虚空裂隙。 姜无许没有追。 玉瑶只是被推到台前的人。与其现在杀她,不如留下斩岳天尊这个巡天司统领。 姜无许踏破虚空,拦住正在坠落的斩岳天尊,一把扣住他的咽喉。 创世法则从他体内抽离生机,归虚之炎封入四肢百骸,将他残存的仙元全部压灭。 砰! 姜无许拎着斩岳天尊落回广场,抬手将他砸在白玉石板上。 残破的外苑没了声响。 侥幸活下来的两百名天卒和杂役盯着地上的老者,目瞪口呆。 巡天司统领,名震诸天的大罗金仙,如今浑身血污,已经无力站起。 姜无许抬手一招。 两枚粗长的锁龙钉从废墟中飞出,落入她手中。 她走到玄铁饮马槽旁,看了一眼已经吓傻的赵腾,又将斩岳天尊从地上拎起来,按在饮马槽另一侧。 噗嗤!噗嗤! 锁龙钉穿透斩岳天尊双肩的琵琶骨,把他钉在槽壁上。 鲜血沿着槽沿流下,染红寒泉。 正七品前任主事赵腾和巡天司左统领斩岳天尊一左一右,挂在御马监大门前。 “咳咳……” 斩岳天尊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姜无许……巡天司和玉虚天不会放过你的……” “让他们来。” 姜无许甩掉手上的血,低头看着他。 “来一个,我挂一个。这饮马槽够长,挂得下玉虚天整座长老峰。” 风伯与飞廉从虚空中现身,彼此看了一眼,眼角直抽。 他们活了数万年,还没见过下手这么狠的修士。 姜无许不只废了斩岳天尊,还把他钉在御马监门前示众。玉虚天和巡天司的颜面,今日算是彻底没了。 “全员听令。” 姜无许转过身,声音传遍整座御马监。 “塌掉的马厩全部重修。把斩岳天尊身上扒干净,乾坤袋充公,甲胄熔了打马掌。”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 “子时之前收拾不完,扣当季年终奖。” 一众天卒打了个激灵,随即扯开嗓子回应。 “遵命!监正大人!” 连斩岳天尊都被钉在了御马监门前,他们再看玉虚天和巡天司时,已经少了大半畏惧。 姜无许转身走向主殿。 逆伐大罗耗尽了她大半仙元。生死法则在气海内碰撞,紫金元神也黯淡了许多,她必须尽快闭关调息。 她刚踏上主殿台阶,山门外的虚空便荡开一圈波纹。 又是一位不速之客从虚空裂隙中走出。 来人身穿天庭正六品巡天监察使的玄黑暗纹官袍,腰悬黑玉佩,黑发以白玉簪束起。他面容俊美,肤色苍白,狭长凤眸扫过御马监,薄唇含笑。 青年手里拿着一卷崭新的赴任文书。他踩过满地碎石与金色神血,脚步始终未停。 经过玄铁饮马槽时,他只扫了一眼被钉在上面的斩岳天尊。 随后,他越过废墟和梼杌真身,看向站在主殿台阶上的姜无许。 姜无许脚步一停,立即转身。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按在剑柄上的手也僵住了。 两人隔着残破的广场对视,盈盈笑开。 青年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展开了赴任文书。 “新任巡天监察使夜无溟,奉旨协管外苑防务。” 他看着姜无许,唇边笑意更深。 “姜监正,以后可要多多关照了。” 夜无溟收起法旨,跨过石阶上残留的金色神血,走到姜无许身前三步处停下。 “姜监正,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不知御马监内还缺不缺暖床近侍?本官自荐枕席,分文不取。” 还是一如既往的油嘴滑舌。 姜无许无奈扶额。 曌影急了。 他上前一步,极具占有欲地挡在两人之间。 曌影刚收起梼杌真身,体内暗金妖血尚未平复,血煞聚在周身。他垂眼盯着夜无溟,冷声道。 “滚远点。” 曌影对着夜无溟的咽喉方向做了个抹脖的威胁性动作。 夜无溟挑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姜无许。他没有退,反而将双手负到身后。 “这位护卫小哥脾气不小。监正大人平日养着这头大荒凶兽,夜里睡得安稳吗?” “她睡得如何,轮不到司天台的走狗操心。” 姜无许还没答,曌影便抢先开口。 姜无许讪笑一声,推开曌影的手臂,走到石案前坐下。 案上堆着刚从斩岳天尊身上搜出的乾坤戒和贴身法器。 斩岳天尊积攒了三万年的家底,全在这些储物法器里。姜无许以指尖凝出创世法则,强行抹去乾坤戒上的神魂烙印。戒中禁制随即破开,极品仙髓、法则玉简和大罗金精铺满石案。 夜无溟走到案边,取出一柄折扇,随手搭在桌沿。 “斩岳天尊掌管巡天兵戈三万年,私藏的破军神铁共有九千斤。” 他俯下身,伸出食指,指向乾坤戒内的一卷墨黑布帛。指尖状似无意碰了一下她的手。 夜无溟抬眼看向曌影,唇边含笑。 这对于曌影来讲,完全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可忍孰不可忍? 轰! 曌影气的直接把脚下的石板崩成粉末。 暗金利爪直取夜无溟心口而来。罡风冲垮半座侧墙,偏殿梁柱接连断裂。 夜无溟化为残影,后撤三丈。宽大的官袍被罡风掀起。 第416章 吃醋的吻 “你们两个,够了!” 姜无许一掌拍在石案上,打断两人的气机交锋。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本三寸厚的雪白册子。册子用玄铁丝装订,封面写着八个朱红大字。 《御马监员工行为规范》。 “第一千零三条。” 姜无许翻开册子,指尖敲了敲纸面。 “公职人员在工作场所内,以言语或肢体动作进行非必要挑逗、骚扰,破坏同僚协作氛围者,视情节严重程度予以行政处罚。” 夜无溟眨了眨眼,笑意一僵。 姜无许抬头看他。 “夜大人,你刚才言语轻浮,触犯本监条例。念你刚入职,免除肉刑,罚没前三个月修炼俸禄与极品仙石配额。另外……” 她从案下踢出一只沾满泥浆的玄铁木桶。桶里插着三柄硬鬃马刷。 “后苑第三排马厩,八十匹裂空赤蹄驹正在换毛。今日子时之前刷不完,不准吃晚饭。风伯、飞廉,你们负责监工。他敢用法术偷懒,就按旷工处理,直接扣除年终考评。” 守在殿门两侧的风伯与飞廉抱拳应命。 夜无溟低头看着脚边的木桶,嘴角抽搐。 只要能留在御马监近水楼台,总归是好的。 他迎上姜无许的视线,低低笑了起来。 “下官领命。” 他俯身提起木桶,拿上马刷,朝后苑走去。 经过曌影身边时,夜无溟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这才继续前行。 偏殿安静下来。 姜无许终于长舒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继续核验账目。 入夜后,御马监外苑的修缮已完成大半。 断裂的阵法节点重新接通。玄铁饮马槽旁,被废去道果的斩岳天尊垂着头,身上的血已经凝固,只剩微弱的气息。 姜无许合上最后一卷账册,走出正厅。 她穿过回廊,准备去后山温养气海中的创世火种。刚绕过假山,曌影便从暗处走出,挡住她的去路。 他赤着上身,黑袍系在腰间。白日被大罗法则震裂的伤口已经愈合,暗金色的梼杌纹路覆在后背与肩臂上。 “有事?”姜无许停下脚步。 曌影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一步步朝她逼近。 姜无许皱眉。 下意识退了半步,后背抵住冰凉的石柱。 曌影双臂就势撑在石柱两侧,将她困在身前。他的竖瞳紧紧盯着姜无许,呼吸滚烫,身上的血腥气还未散尽。 “你留着他干什么?” 他生气道。 “他是司天台的人,一直在窥探你。他碰你的手,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 姜无许盯着他:“留着他,是为了查清司天台后面的部署。夜无溟不是普通仙官,他体内的道韵藏得很深。现在杀了他,只会招来更多麻烦。这是策略,懂不懂?” “不懂。” 曌影直接耍无赖。 他低吼一声,双眼布满血丝。 曌影作为四凶之一,向来只认强弱。玉瑶算计姜无许,斩岳天尊围杀姜无许,现在又来了个满嘴轻浮话的夜无溟。 大荒血脉在体内翻涌。曌影盯着姜无许苍白的脸,闻到了她身上残留的草木清香。 “你身边有我就够了。” 姜无许还没反应过来,唇瓣就被曌影张口含住。 没有试探,也没有留力。 曌影扣住她的后颈,撬开她的唇齿,强行吻了进去,攻城掠地。 “唔!” 姜无许瞳孔骤缩,抬手去推他的胸膛。 挣扎间,曌影的犬齿划破她的下唇。血腥味很快在两人唇齿间散开。 尝到神血后,曌影眼睛眯起。他没有松手,反而扣紧姜无许的腰,低头舔去她伤口上渗出的血珠。 几息后,姜无许体内的创世神力轰然爆发。 金光震开曌影的双臂。 啪! 姜无许反手敲在他脑门上。 金光击穿凶兽的护体罡气。曌影闷哼一声,捂着额头退了两步。 “反了你了!” 姜无许用手背擦掉唇角的血,瞪着他。 “借机耍流氓是吧?四凶血脉长齐了,脑子倒缩水了?本座养你,是让你咬主人的?” 曌影捂着发红的额头站在原地,眼中的凶性退了大半。他抿了抿唇,上面还沾着姜无许的血。 “谁让你理他。” 他攥着双拳,气鼓鼓把脸转到一旁,耳尖已经发红。 姜无许白了他一眼。 “滚去后山巡山。明早看不见完整的巡逻记录,扣你三个月的口粮!” 曌影没有动。 姜无许抬起手,他这才化作黑风,遁入夜色。 姜无许揉了揉发痛的下唇,低骂一句:“真会咬人,下手没轻没重。” 她转身回了寝殿。 翌日,辰时三刻。 御马监内外苑的杂役刚起身洗刷马栏,一声钟鸣突然从三十三天最高处传来。 咚! 钟声压过云海,整座御马监都随之震动。 九道钟声接连响起,从九霄凌霄殿传遍天界三十六宫、七十二殿。万丈罡风席卷云海,护界仙阵也剧烈摇晃。 这是天庭建制十万年来,只有遭遇倾界之祸才会敲响的荡魔惊天钟。 紧接着,东天门方向升起百道赤黑狼烟。 “报!” 一名天卒冲进主殿,脚下被台阶绊住,重重摔了一跤,官帽滚出数丈。 姜无许快步走出殿门。 不远处,夜无溟已经换下马夫服饰,抬头看着空中的狼烟,脸上没了笑意。 “怎么回事?魔界打上来了?”姜无许喝问。 老书吏从后殿赶来,手中攥着一张传讯符,声音发颤。 “不,不是魔界!是三十三天、七十二重防线的驻军!” “说清楚。” “昨日大人散出去的账册,把天界底层都惊动了!九霄军、巡天营、雷部神卫,还有镇守四天门的百万天兵,全都停手了!” 老书吏面色惨白,喘了两口气才继续开口。 “他们砸碎军令符,脱下甲胄,堵住凌霄宝殿和各部天门。他们说,玉虚天与司天台若不退还万年来贪墨的抚恤和军饷,不交出涉案的门阀神主,全界天兵从今日起绝不拔刀!” 姜无许眼皮一跳。 她抬头望去。 三十三天各处要塞上空,周天巡天法阵已经全部熄灭。往日来往不绝的灵舟商队停在航道中,各部传讯接连中断。 天庭各部停转。 百万天兵,集体罢工。 统辖诸天万界数万年的天庭,就此瘫痪。 第417章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 “来吧,让这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才好。” 姜无许立在御马监主殿台阶上,豪情万丈地张开手臂,青袍猎猎作响。 东天门外,百道赤黑狼烟撕裂苍穹,直冲斗牛。 姜无许知道,消除不公,只靠她一人的努力是远远不够的。 只有这些底层全部联合起来,一起把桌子彻底掀翻,高坐云端的神明才会低下头,垂听他们的泣血之音。 “监正大人!外面全乱套了!” 老书吏连滚带爬越过那残破的门槛,双手哆嗦着呈上一枚留影玉简。 他的官帽早不知丢在何处,额头满是冷汗,重重跪在了门阶前。 姜无许抬手轻点,神念渡入玉简。 嗡的一声,一道数丈宽的投影光幕在残缺殿前广场铺开。 光幕之内,南天门前煞气蔽日。 数万名身披重甲的镇界天兵解下腰间战刀,整整齐齐的将重甲、头盔掷在汉白玉阶上。金铁交击之声连绵不绝,在天门外堆成一座座碍眼的玄铁山丘。 数万天兵席地而坐,无人拔刀,也没人施展神通。他们就那样沉默的堵死了贯通下界的那条通道。 画面中央,一名胸口还带着九幽魔气刀痕的领头校尉大步走出。 那校尉赤着上身,手中长枪直接挑着一匹数丈长的干净宣纸。宣纸上正是姜无许借三十三天罡风散布出去的审计账册,朱砂墨迹清清楚楚,字字句句全是玉虚天克扣阵亡抚恤、侵吞兵饷的铁证。 “兄弟们在南天门替他们挡刀流血,神魂俱灭连口薄棺都落不下!” 校尉以枪尖顿地,怒吼出声:“玉虚天那群大人物,却在紫霄宫里拿我们的卖命钱铸私币、养神宠!今日不给全军一个交代,不按御马监新规彻查各部私库,这天门,谁爱守谁守!” “推行御马监新制!” “清算门阀!退还军饷!” “退还军饷!” 数万天兵齐声咆哮,没有动用法力,纯粹是胸腔中积压万年的怨气爆发。战意冲散了南天门的万载祥云,连守门的巨灵神官都脸色灰败的缩在门柱后,完全不敢上前弹压。 画面转动,玉简显现出三十三天中枢的紫霄宫外。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圣地,此刻被数千名衣衫褴褛的杂役、马夫以及底层的杂役仙官围的水泄不通。 “打倒玉虚天门阀!” “交出贪墨军资!” 臭水、烂菜根、甚至是带有腐蚀性的污秽灵草,一股脑地砸向玉虚天里。 此时,所有人热血上头,站在一处。 对于玉虚天这座庞然大物的惶恐便不再了。 玉瑶身披一件撕破的彩衣,发髻散乱,脸色惨白的被挤在护山法阵边缘。 往日那目中无人的神女仪态荡然无存,她的护体仙光被几颗臭鸡蛋砸中,污浊的蛋黄顺着护体光幕缓缓流淌。 “你们这些贱民……疯了!全疯了!” 玉瑶尖叫着后退,身边的数十名紫霄宫亲卫虽然手持长戈,却在数十万人潮的怒目而视下,握枪的手都在剧烈颤抖,根本不敢动手杀人。 只要敢动一人,整座天庭的底层便有了借口,会立马演变成彻底的兵变。 一只满是污泥的破靴子穿过亲卫的防线,结结实实的抽在玉瑶脸上。 红印浮现,玉瑶呆立当场,接着爆发出刺耳尖叫,整个人快要发疯。 光幕消散。 姜无许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 “这就受不了了?” 她自言自语,唇角勾起一抹嘲弄:“平日里你吃人血馒头的时候,怎么没见嫌弃血腥味冲鼻子?” 夜无溟单手拎着那只沾满泥浆的玄铁木桶,右手还握着一把滴着水的马刷。原本板正的正六品监察使官袍被他随手挽起,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姜监正果真好手段。” 夜无溟侧过身,给她竖起大拇指。 “一张账单,瘫痪四天门,逼的母神封殿、神族闭门。以前司天台那些老顽固总说下界飞升者难成大器,今日若让他们看见这副景象,怕是要把眼珠子抠出来洗洗。” 他的语气与有荣焉。 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姜无许身上游移,充满侵略性。 突然,二人之间陡然生出煞风。 风消散后,赤裸上身的曌影横亘在二人之间。 他一步踏出回廊,宽阔的身躯完完全全的挡在姜无许身前,彻底隔绝了夜无溟的视线。 曌影呲牙咆哮,尖锐的犬齿泛着森白寒光。那双嗜血的金色竖瞳死死锁死夜无溟的咽喉要害,右爪微屈,挥舞了下,做了个褫夺性命的姿势。 只要夜无溟再敢往前挪动半寸,这只大荒凶兽就会立马咬断他的脖子。 夜无溟脚步一顿,挑起眉毛,手中的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了一下。 “凶性这么大?” 夜无溟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畏惧,反倒带着几分戏谑:“本官不过是跟顶头上司正常汇报公务罢了。你这样的话,等将来哪天司正大人不要你了,怕是会被巡天司剁吧剁吧卖去做狗肉饼的。” 曌影狞笑一声。 “你试试。” 他身后的虚空中隐隐浮现出梼杌那庞大可怖的狰狞虚影:“在他们剁我之前,我先把你撕成八块,扔进后山喂乌骓。” 两股气机在偏殿前方剧烈冲撞,砖石化作齑粉簌簌而落。 “行了。” 姜无许抬手,按在曌影肌肉紧绷的肩膀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曌影周身沸腾的杀意猛然一滞,喉间的低吼化作一声委屈的轻哼。 他没有转头,但身躯却顺从的收敛了暴虐的气息,只是依旧固执且坚定的横在原地,一步不退。 姜无许看着他俩直觉头疼。 姜无许揉了揉眉心。 还没等她说话,忽然见九条五爪紫金神龙拉着沉香金辇,破开遮天蔽日的狼烟,朝御马监废墟驶来。 三十六位执幡仙女环绕车辇,金花纷落,仙乐齐鸣。 金辇停在残破的山门前。 一名身披九曜金甲的神将手捧法旨,从车辇上一步跨出。 面对这个毫不忌讳和玉虚天对对碰的狠角色,他终是收起平日巡行诸天时的傲慢,躬身弯腰,双手将法旨举过头顶。 第418章 入宫觐见 “传母神口谕。”金甲神将一字一句道,“宣御马监监正姜无许、巡天监察使夜无溟,即刻乘辇入凌霄宝殿觐见。” “监正大人,万万去不得!” 老书吏扑通一声跪进碎石堆,浑身发抖,死死扯住姜无许的衣摆:“四天门罢工,诸天大乱,凌霄殿里现在坐满了三十三天的门阀家主。母神这时候召您进宫,分明是想拿您的脑袋平息各大世家的怒火啊!” 几个刚搬完军资的天卒也停下手,白着脸围了上来。 天庭建制数十万年,底层造反从来只有一个下场。领头之人被押上诛仙台千刀万剐,门阀依旧高坐云端分肥。 姜无许神色未变,伸手抚平青色官袍袖口的褶皱。 “替罪羊?”她轻笑一声,“想拿老娘平账,他们还不够资格。” 姜无许转过身,从腰间解下流转着极天罡风的定风天印,反手扣进风伯掌心。 “风伯,飞廉。” 两位太乙金仙巅峰的风部神将立即抱拳:“在!” “我走之后,立刻开启御马监所有锁山大阵,彻底截断三十三天罡风道。”姜无许逐字吩咐,“无论司天台、刑部,还是各路王侯来敲门要账,都只回一句,监正进宫对账去了,复工日期无限期延后。” 风伯握紧神印:“属下遵命!御马监大阵不开,三十三天风脉便休想恢复运转!” 姜无许点了点头,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然后,她转脸看向廊柱旁的夜无溟。 她挑起眉梢,“母神点名要你陪同,怎么样,敢不敢跟我走这一遭?” 夜无溟随手将沾着马毛的刷子扔进木桶,溅起几点浑水。他从袖中抽出丝帕,擦净手指上的水渍,随后单手负在身后。 “监正大人相邀,凌霄宝殿再凶险,下官也得作陪。”夜无溟走下石阶,官袍下摆迎风扬起,“何况能亲眼看大人去凌霄宝殿,跟那群老神仙算账,这种好戏十万年也遇不上一回。” 两人先后走向九龙沉香辇。 金甲神将见姜无许答应下来,神情一松,连忙侧身引路。 姜无许一只脚刚踏上车阶,身后的虚空便震了一下。 一道暗金流光从后方窜出,快得连风伯都没反应过来。流光在半空收拢,曌影褪去梼杌真身的鳞甲与骨刺,转眼化作一只幼犬。 幼犬只有巴掌大小,通体黑毛,眉心生着一点暗金神纹。它四足踏风,熟门熟路地钻进姜无许宽大的青色官袍袖管。 两只前爪死死扒住内衬,小脑袋贴着她的手腕来回磨蹭,喉咙里哼哼唧唧,硬是占住了整个袖口。片刻后,它又探出脑袋,一双金色圆眼紧盯着准备登辇的夜无溟。 夜无溟踏上辇车,看了那团黑毛一眼,低声嗤笑道:“上古四凶之一,如今给一个小仙官当暖袖灵宠,可真有出息。” 袖管里的幼犬立刻龇牙低吼。 姜无许抬手在袖子上拍了一记,传音道,“别和他一般见识。” 曌影觉察到偏爱,这才得意洋洋地冲夜无溟哼了一声,缩回头去。 “起辇!” 金甲神将一声高唱,九条紫金神龙同时昂首。 九龙金辇在凌霄宝殿外的白玉广场轰然停稳。 殿外罡风猎猎,四天门升起的百道狼烟尚未散去。撞钟余波穿过云海,天兵抗议的怒吼跨越万里虚空,传入金阙。 姜无许撩开珠帘,提起青色官袍下摆,走下车辇。 曌影缩在她的袖管里,两只前爪扣住内衬,小脑袋抵着她的腕骨。那双金色竖瞳隔着袖口的缝隙,来回扫视四周。 夜无溟落后她半步,玄黑官袍被风吹起。他手中的折扇敲着掌心,唇边含笑。 九千九百级汉白玉长阶直通殿门。 长阶两侧,金甲禁卫手持长戟,盯着这位揭出天庭贪腐旧账的正七品马倌。 姜无许沿着长阶一路向上。 大殿正门轰然洞开,仙灵之气混着万年沉香涌出。殿内足以容纳万人,三十六宫主事、七十二殿神官分列左右,朱雀、白虎等神族门阀的主事者也都到了。 姜无许跨过门槛,上百道视线同时压了过来。 有人审视,有人忌惮,也有人毫不掩饰杀意。 姜无许没有理会,径直走入殿中。 大殿最高处,金霞翻涌。数重紫玉珠帘后,母神高居九龙宝座,脸上覆着银纱,周围悬着由天道法则凝成的秩序神链。 殿外的怒吼已传到凌霄宝殿,母神仍端坐不动。 “臣,御马监监正姜无许,奉旨觐见。” 姜无许在大殿中央站定,双手平推,只躬身行了常礼。 群仙见她不跪,队列中立刻响起议论。 “无礼狂徒!” 雷部天君一步踏出仙班,抬手指向姜无许,脖颈青筋暴起:“区区正七品偏司小官,面见母神竟敢不跪!” 姜无许直起身,双手拢在袖中,连头都没偏。 “天规第一卷明载,凡正神入朝,执掌一方兵符枢纽者,见君可不拜。雷部天君若是记性不好,回衙门多翻几遍天规,免得当着满朝文武丢人。” “你死到临头还如此振振有词,本座也是十分佩服。”雷部天君怒笑一声:“你私扣物资、伪造账目、散布谣言,还煽动四天门守军集体罢工。如今三十三天航道阻断,防务瘫痪,诸天万界动荡不安。你犯的是动摇天庭根基的滔天大罪!” 他转向高台,撩袍跪下。 “启奏母神!此女图谋不轨,凭几句煽动之言蛊惑军心。若不当场剔去她的仙骨,打碎神魂,沉入洗罪池,如何平息三十三天门阀之怒?又如何重振天威?” “请母神降旨,诛杀姜无许!” “请母神诛杀此獠!” 雷部所属的十余名神将齐齐出列。紫霄宫一方的仙官随即附和,各部法器接连震动,殿中杀机四起。 姜无许仍站在原地。 她转过身,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雷部众人,笑出了声。 “明明是你在颠倒黑白!” “你口口声声说我动摇天庭根基。可你自己吃了三千年空饷,总计二千四百亿极品灵石,难道不是蛀虫?你说我蛊惑底层天兵造反,他们难道不是因为你的恶行官逼民反?” 第419章 讨薪帮 姜无许颇感滑稽地摊开手,笑道。 “如今贪腐旧账被我查出来,倒成了我的罪。” 姜无许看向两侧仙班。 “那么,诸位请告诉我,你们想拿哪一条天规处决我这个让大家睁眼看清巨腐的大功臣?” 大殿安静下来。 几名正要出列附和的神官闭上嘴,悄悄退回原位。 “放肆!” 雷部天君脸色铁青,雷云从他身后涌出,大罗法力随之扩散。 “够了。” 珠帘后传来母神的声音。 天地规则随之震动,雷部天君身后的雷云当场溃散。 殿内众仙迅速垂首,不敢再出声。 母神隔着紫玉珠帘看向姜无许。 “外苑之事,自有公断。今日召你前来,另有要事。” 群仙神色各异。雷部天君咬紧牙关,退回仙班。 母神抬起右手,一缕白光在半空展开,凝成一幅凡间山河图。 图中死灰之气冲天而起,大玄神朝境内阴云密布,城池内外不见半点生气。 “凡间大玄神朝,是天庭在下界最大的香火供奉之地。半月之内,大玄朝堂六部九卿、封疆大吏暴毙七成。死者精魄尽失,神魂俱灭,尸身也遭到毁损。” 殿中响起低声议论。 “百官接连暴毙,香火供奉已经中断,凡尘亿万生灵惶恐不安。”母神继续说道,“此事并非天灾。九幽魔宗余孽潜入人间,布下万魂噬血大阵,意图颠覆下界秩序。” 姜无许听完便明白了母神的用意。 大玄百官暴毙,已经动摇一界香火。按照天规,此案本该由巡天司或荡魔天尊带兵下界。 母神偏在四天门罢工之时将此案交给她,无非是要将她调离三十三天。 只要姜无许离开天庭,底层天兵失去主心骨,各大门阀便能分头处置。威逼利诱之下,这场罢工很快就会被压下去。 她到了下界,也就脱离了三十三天罡风道和青晏的庇护。玉虚天与巡天司要杀她,办法多得很。 可她若当殿拒旨,雷部天君便能以抗旨之罪将她拿下。 仙班之中,玉虚天大长老冷笑起来。 雷部天君也重新挺直腰背,盯着姜无许,等她开口。 “大玄之难,关乎三界安定。”母神收起山河图,“御马监监正姜无许听旨。” 姜无许抬头看向高台。 “命你暂卸御马监防务,领钦差衔,携巡天监察使夜无溟即刻下界,前往大玄神朝彻查此案。诛杀九幽余孽,平息凡间祸乱,以正天威。” “臣,领旨谢恩。” 姜无许双手抱拳,在大家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没有丝毫犹豫就接了下来。 玉虚天大长老皱起眉头。 雷部天君脸上的笑意也维持不住了。他没料到姜无许会直接接旨。 不等群仙反应,姜无许已经再度开口。 “启奏母神。大玄神朝百官暴毙,此案又牵扯九幽魔宗,下界局势必定复杂。各方藩王、道门世家,以及天庭派驻下界的镇界使者,都可能牵涉其中。” 姜无许抬起下巴。 “微臣只是正七品马倌。下界以后,凡间修士若不认天庭法旨,或有收受门阀供奉的仙官阻挠办案、暴力抗法,微臣该如何处置?” 母神停了片刻。 “你想如何?” “臣请赐天子剑与监察万界便宜行事金牌。” 姜无许朗声奏请:“凡涉及此案者,自人间帝王至地府阴差,上至天庭驻界使节,臣皆有先斩后奏之权。阻挠办案者,立斩不赦。涉案贪腐、通敌者,抄家充公!” 殿内接连响起吸气声。 “狂妄!”度支司主事出列呵斥,“区区钦差,竟敢索要先斩后奏之权!” 姜无许转头看他:“度支司若觉得不妥,不如换你去凡间抓九幽魔修。你敢去,我立刻把钦差之位让给你。” 度支司主事脸色涨红,嘴唇动了几下,最终退回队列。 珠帘后的母神抬手拂过虚空。 一道金光飞出帘幕,落入姜无许掌中。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赤金令牌。正面刻有“代天巡狩”四字,背面铭刻周天星斗,法则之力沿着纹路运转,压得周围仙气向外退散。 这是天庭最高规格的行事金牌。 “准奏。”母神说道,“持此金牌,等同本座亲临。三月之内若查不清大玄之案,提头来见。” “臣领旨。” 姜无许收起金牌,转身朝殿外走去。 经过雷部天君身旁时,她停下脚步,侧头冲他咧嘴而笑,露出一口白牙。 “天君,回衙门以后记得收好账本。等我从大玄回来,咱们继续核对那二千四百亿的旧账。一文钱都别想赖。” 雷部天君眼角抽动,拳头捏得作响,终究没敢在凌霄宝殿动手。 姜无许一甩袖袍,带着夜无溟走出大殿。 日光落在汉白玉长阶上。 殿门在两人身后合拢,隔断了殿内众仙的视线。 姜无许沿着长阶向下走,翻手取出一枚青翠的通音符。 这是风神青晏留给她的本命神符。 她将纯阳神力注入符中。神符亮起,青晏的声音随即传入她的识海。 “丫头,母神没把你怎么样吧?” “多谢师尊挂念,我没事,还拿到了一枚便宜行事金牌。” 姜无许传音回道:“母神要把我调离天庭,命我即刻下界,彻查大玄神朝百官暴毙案。” 青晏问:“这可不是个好差事,你接了?” “接了,为什么不接?” 姜无许走下长阶,望向云端下方尚未散去的狼烟。 “他们以为我离开天庭,四天门的罢工就能压下去。可是,我另有对策。” 青晏来了兴致:“是什么?” “四天门参与罢工的天兵,事后必遭门阀清算。与其等各大世家调集死士分化他们,把领头之人抓进洗罪池,不如我们先动手。” “请师尊以风部的名义出面,由御马监提供军资灵髓。那些领头的校尉、被门阀驱逐的刺头,还有三十三天能打的底层老兵,全都吸纳进一个新组织。” “什么组织?”青晏问。 “天庭讨薪帮。” 姜无许笑了一声:“对外就叫天风义从。三十三天罡风道继续封闭。欠下的军饷一日不发,风道就一日不开。” “等我从凡间回来,这些底层天兵还肯不肯听门阀号令,就由不得他们了。” 第420章 下界 “好一个天庭讨薪帮!丫头,你这脑子转的真是快!放心,风部老部下遍布三十三天。只要御马监灵髓管够,这帮刺头老兵一个都跑不了,全给你训成只认风印的死士!” 青宴朗声大笑。 “有劳师尊。” 姜无许掐断传讯,指尖青光散去。 “啪,啪,啪。” 旁边传来击掌声。 夜无溟手中的折扇轻轻磕在掌心,唇边带着笑意:“瞒天过海,借鸡生蛋。监正大人这一手,不仅把门阀架在火上烤,还顺手收拢了天庭半数精锐底层。司天台养了那么多谋士,加起来也没你心黑。” 姜无许斜了他一眼:“夜大人过奖。我只是正当维权罢了。” 见二人开始聊天,曌影醋意大发,从袖口探出半截身子,威慑性地呲牙。 夜无溟笑意更深,慢条斯理地将折扇插回腰间,没把凶兽的敌意放在心上。 半刻钟后,南天门外,接仙台。 这里曾是下界修士飞升的终点。如今四天门守军罢工,石台四周没有人影,只有罡风呼啸。 姜无许翻手取出赤金令牌。 “代天巡狩”四个大字在云端亮起,天道法则向四周扩散。 她握住令牌,朝下方界壁划去。 刺啦! 虚空裂开一道百丈宽的黑痕。两界法则碰撞,时空乱流从裂缝中涌出,卷起罡风刃。 姜无许惊呼一声,用手遮挡在身前。 曌影从袖口钻出,拉长身形,显化出半截覆满黑鳞的梼杌真躯。 六条利足踏碎虚空,四道骨翼展开,躯体挡在姜无许左侧。乱流风刃劈在黑鳞上,溅起火星。 右侧传来机括声。 夜无溟撑开一把通体漆黑的油纸伞。 伞面不知由何种异兽皮膜制成。撑开后,伞下垂落万千道幽暗清光,形成一座倒扣的琉璃气罩,将右方袭来的时空碎屑挡在三尺之外。 他站在气罩里,转头看向曌影,语气散漫:“小畜生皮糙肉厚,倒是个挡刀的好材料。” 曌影发出怒吼,浑身骨刺竖起。 眼看着二人又要打起来,姜无许头大如斗。 “都闭嘴。” “有什么纠纷,等穿过了时空裂隙,再给你们掰扯。” 凡间,大玄神朝,京城广场。 虚空撕裂,三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地面。 姜无许的脚尖刚碰到地砖,焦糊味便冲入口鼻。劣质草纸燃烧后的气味混着尸身腐烂的腥气,飘在长街上。 天空阴沉。 京城主道空无一人,两侧朱门府邸全都挂着招魂幡。 风卷过长街,纸钱灰烬落满地面。雄伟的古都没有半点人声,街巷里只剩风声和纸灰摩擦的响动。 踏踏踏! 铠甲撞击声打破寂静。 数十名身披玄铁重甲的皇家供奉簇拥着一名身穿大红官袍的中年男子赶来。 扑通! 中年男子双膝砸在白玉地砖上,官帽歪斜,额头撞出血痕。 “下官大玄大理寺少卿宋云舟,叩迎天庭上使降临!” 他身后的修士齐齐跪下,神情颓败。 姜无许收起代天巡狩令,扫过空旷的广场:“百官暴毙,现在情况如何?” 宋云舟眼眶泛红,抬手指向广场东侧的殿前空地。 那里停放着数百口未经雕琢的薄皮棺木。每口棺材上都贴着镇魂符,黑色死气凝在棺木四周,地面青砖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回禀上使,全完了!” 宋云舟的声音沙哑:“半月之内,三公九卿、六部尚书侍郎,凡在朝任职的四品以上重臣,已有七成暴毙!下官请遍了下界各大道统门阀,太虚观的老祖、紫霄宗的太上长老都在此查了数月。他们没能查出死因,随行护法的九名金丹长老也死在了这里!” 他咽了口唾沫,身体发抖。 “如今皇城人人自危,百姓四散奔逃。大玄社稷,危在旦夕!” 姜无许没有理会他的哭诉,走到最近的一口棺材前。 她挥动袖袍。 砰! 棺盖飞起,砸在地上。 棺木中躺着一名身穿从二品文官锦袍的男子。死者皮肉紧贴骨架,皮肤呈灰绿色,身上没有伤口。 姜无许并指,纯阳创世火种在指尖燃起。 她将指尖抵在尸体眉心,神识顺着火种进入泥丸宫。 那里空无一物。 识海和气海全部枯竭,神魂消散,连转世投胎所需的真灵本源也被抽走。 “不是寻常抽魂夺魄的邪法。” 姜无许收回手指,创世火种熄灭。 夜无溟走到棺材旁,折扇轻摇,另一只手掐出法印。 嗡! 一面巴掌大小、由太乙玄金铸成的宝镜升上半空。 此镜是巡天照妖镜,镜面刻着三十三天巡天秘纹,迎风涨到十丈,悬在数百口棺木上方。 纯白光柱从镜面落下,照遍停尸广场。棺木、尸体以及跪在四周的太监、宫女和侍卫,全被神光穿透。 十息过去,镜面仍然光洁,没有出现代表妖魔之气的黑红涟漪。 “没有魔气,也没有妖气。” 夜无溟抬手收回宝镜,思索片刻:“他们的死状干净,确实和寿尽相同。” “自然寿尽?夜使者莫要说笑。” 广场侧翼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数名身穿白鹤道袍的修士踏云而来。为首老者须发皆白,胸前绣着太虚观的标志。 老道扫了姜无许一眼,语气冷淡:“上使有所不知,老道在此查勘数月。大玄皇朝近年来横征暴敛,百官鱼肉乡里,这是天怒人怨,招来天谴。天道要收他们的命,非人力可逆。” 老道抚须叹息:“依老道之见,上使何必继续查下去?不如早日回禀母神,降下天恩重立新朝,免得沾染凡尘因果。” “你放屁!” 宋云舟抬头,指着老道骂道:“我大玄立国八百年,年年给你们太虚观供奉灵脉香火!户部尚书张大人清廉如水,死前连祖宅都卖了赈灾,他遭的什么天谴?你们分明是查不出缘由,才在这里妖言惑众!” 老道面色一沉,太乙金仙初期的威压落向宋云舟。 “放肆!凡间蝼蚁,也敢质疑仙宗法断!” 威压还未落下,曌影的怒吼已经震响广场。 老道首当其中,胸口受到冲击,闷哼一声,连退十步,嘴角渗出血丝。他抬头看向黑袍青年,脸上满是惊骇。 第421章 来自御膳房的味道 “吵死了。” 曌影擦掉指尖沾上的死者皮肤碎屑,没再理会老道。他伏低身体,鼻翼抽动,盯住尸体的咽喉。 灰绿色死皮沿着皮肤向上延伸。 曌影抬起头,视线越过白幡和宫宇,落在皇宫深处一座烟囱高耸的偏殿上。 “不是天谴,也不是魔道大阵。” 曌影直起身,指向那个方向:“所有死者身上,都留着同一种味道。” “那东西来自皇宫御膳房。” 宋云舟愣在原地。 满朝文武暴毙,根源竟然在皇帝的厨房里? 太虚观老道的脸色变了。他眼神闪动,下意识开口阻拦:“荒谬!大殿封禁数月,御膳房早已没有凡火,岂容一介妖修胡言乱……” “宋云舟。” 姜无许打断他。 她转身抬手,代天巡狩令悬在大理寺少卿头顶。 金光落下,天庭律令化作法则,压得广场上的修士无法抬头。 “传本座钦差法旨。” 姜无许负手道,“大理寺与禁军即刻封锁整座皇城,封闭内外九重关隘,开启护城大阵。一只苍蝇飞出去,我拿你是问。” 宋云舟身体一震,重重磕头:“下官领旨!” 姜无许没理会那老道,姜无许甩动官袍下摆,率先迈步。 “走!” 她带着夜无溟和曌影穿过挂满白幡的宫道,跨过散落的汉白玉残砖,直奔百官宴饮的主殿而去。 百官宴饮的主殿内一片死寂,透着死亡的气息。 数百盏宫灯早被阴风扑灭,残留在地面的灯油凝结成黏腻的黑胶。朱红立柱倒塌大半,长桌翻倒在地。变质的灵果与玉酒混着污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腥味。 夜无溟走在姜无许身侧摇着折扇,指尖无声的腾起一簇幽蓝火焰。 冷光照亮地面纵横交错的干涸血迹。血色并非朱红而是墨黑,深深渗入汉白玉石板缝隙之中。 “呃……嗬……” 殿角翻倒的青铜编钟后,传来抽气声。 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身影摇摇晃晃的爬了出来。他面皮像是缩水般那样沟壑纵横,眼眶空洞,下颌怪异的耷拉着。他浑身长满灰绿色的斑块,十指成爪,盲目的扑向火光。 夜无溟眼皮都未抬,手中折扇看似随意的向前挥去。 呼! 一道凝练的罡风卷起地砖,结实的撞在活尸太监胸口。活尸被硬生生震退十余步,重重撞在断裂的石柱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这活死人像是压根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嗬嗬怪叫着想往光源的方向爬。 “行了,留着还有用。”姜无许撩起官袍下摆,单膝蹲在一张长桌旁边。 她闭上双眼,右手在空气中轻轻扇动,将微弱的气流引向鼻尖。 身后的太虚观老道见状皱紧眉头,语气带着自矜和不耐烦:“上使,此地死煞聚顶。大玄百官冤魂不散,死气化作九幽煞雾。寻常仙官吸入过多都会污染仙基道骨。上使这般做派,莫非是想靠鼻子闻出天道降下的劫数?” 跟在老道身后的几名金丹长老也低声笑了。 在修仙界查案靠的是溯源罗盘、照妖古镜和神识搜魂。凡人才靠五官感知,这种手段简直是在侮辱修仙者的体面。 姜无许连眼皮都没撩,直接无视了这帮神棍。 她前世为了混饭吃做过美食博主,测评过无数奇葩发酵食品。从陈年螺蛳粉、生腌折耳根到发酵鲱鱼罐头,她的嗅觉在各种混合酸臭中淬炼的极其敏锐,远超常人。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与腐臭之下,隐隐游离着一丝极淡又阴湿的酸腐味。 那不是尸臭也不是泥土霉变,而是一种类似高温密闭发酵后带有致幻成分的真菌气味。 姜无许睁开眼,起身径直走向大殿中央倒扣的青铜大鼎。 这口大鼎是宴饮时烹煮灵羹的主器。 她抬手反握长剑,剑尖在大鼎内侧边缘狠狠刮下去。 刺啦一声。 一层泛着磷光的暗绿色粉末被刮下来,凝在剑脊上。 夜无溟凑上前,目光落在绿粉上,眯起眼睛:“这是什么东西?连巡天照妖镜都没显形,显然没有半点魔气。” “这本来就不是魔界的东西。” 姜无许横剑身前冷笑一声:“根据天庭百草通变录第七卷第三千六百条。这是产自九幽极阴死地的伴生真菌,幽冥嗜血菇。” “嗜血菇?”夜无溟挑起眉毛。 “这东西在天庭官方卷宗里,五万年前就彻底绝种了。”姜无许屈指弹了弹剑身,绿粉在狐火照耀下散发着荧光,“它的特性很刁钻。必须在不见天日的阴湿环境下,用灵泉和精米混合密封,发酵整整四十九天。” “发酵后的菌粉无色无味。可只要混入皇室专用的龙涎香,两者相融,就会催生出一种肉眼难辨的寄生孢子。” 姜无许指了指不远处倒地挣扎的活尸太监。 “人只要吃下带这种孢子的东西,五脏六腑会在三个时辰内被菌丝吃的一干二净。气血被抽干,神魂被母株吞噬。肉身却能维持三天不腐,伪装成阳寿耗尽的假象。” 她转头看向脸色微变的宋云舟:“大理寺卷宗写的清清楚楚。百官暴毙那天,正是神皇大宴群臣的千秋节。宴席上的第一道大菜,就是用这口大鼎煮的龙涎百寿羹,对吧?” 宋云舟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是……正是!那天满朝文武都在,无一缺席。连我也是因为在外值守才逃过一劫!” “荒谬!简直一派胡言!” 太虚观老道大怒着甩开拂尘上前呵斥:“幽冥嗜血菇是上古邪物,早就灭绝万载!你一个下界飞升的黄毛丫头,靠鼻子闻一闻就敢大放厥词,否定老道数月推演的天谴论?这不入流的杂耍伎俩,也敢妄断天机!” “老杂毛,你嗓门大就你有理是吧?” 姜无许眼神冰冷。 她甚至懒得跟老道废话,直接一脚踹在旁边那张青铜案几上。 轰隆! 案几横飞出去,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翻卷的地砖下,露出了一个被禁制封死的暗格。 暗格早就被砸裂。姜无许伸进手,扯出一截缠绕着无数青绿菌丝的黑色粗壮茎干。 茎干还是活的。顶端长着人面模样的瘤节,正在暗处蠕动,散发出浓烈的酸臭味。 “你瞎吗?” 第422章 最霸道的味道 姜无许将那截蠕动的魔菇茎干狠狠砸在老道脚下的白玉石板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天谴吗?” 全场一片死寂。 大理寺少卿宋云舟连同身后的重甲供奉们全都目瞪口呆。 铁证如山! 这截散发着凶煞与酸臭的魔菇母株,就藏在百官宴饮的主殿下面。他们请来的仙宗泰斗查了整整三个月,死了九个金丹长老,硬是咬定这是天谴,还劝他们重立新朝。 老道的脸色青紫交加,握着拂尘的手剧烈发抖。他连连后退三步,嘴唇不停的哆嗦着:“这……这不可能。此地明明布有太虚大阵,魔物怎会……”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那截带着人面瘤节的黑色茎干在青砖上不断蠕动,发出婴儿吮吸的怪异声响。 太虚观老道嘴唇哆嗦,脸色由白转青。 “谁知道这是不是九幽魔修故意造假,放在这里混淆视听的?” 老道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他捋着胡须,得意洋洋地开始说教起来。。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这玩意真是上古绝迹的魔菇。 一来,它扎根九幽死煞,水火不侵。 二来,百官残躯已被寄生,母株早就深潜皇宫地脉三千丈,仙道法宝皆探查不到。 你纵然认得出,又能把这东西怎样? 到头来还不是没法子解决!” “认得出算什么本事?” 姜无许冷嗤一声,顺手挽起宽长青色袖袍,露出一截白皙小臂。 “当了三百年神棍,脑子全被香火熏成浆糊了。除害虫还用满地刨坑?你们难道忘了,我们人类对付白蚁,从来都是定点诱杀。” 她动作利索的解下腰间那只十分鼓胀的储物袋,随手甩给身旁的曌影。 随后,姜无许抬手凌空虚点,法力凝成一道三尺长金光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字迹,直接拍在大理寺少卿宋云舟的脑门上。 “宋少卿,按这单子去办。 大玄京城所有酒楼、酱坊、民户地窖,只要有这些东西,半炷香内全给我征调过来。” 宋云舟摘下金卷扫一眼,顿时一惊。 “老坛陈年酸笋八十坛?三年发酵酸豆角三十缸?炸腐竹五百斤、浸泡发酸的陈年旱稻早籼米粉三千斤?这……钦差大人,抓捕妖魔,要这些乡野粗糙吃食干什么?”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姜无许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要是耽误了本座办案,回头大理寺要是再有哪个官员不幸挂了,可别我。” 宋云舟浑身打个激灵。 他不想死。当然,也不想有同僚去死。 于是便半点不敢耽搁,抓着金卷连滚带爬的一路冲出了大殿外面。 夜无溟斜靠在一根半塌的盘龙柱旁,手里的折扇轻摇,狭长的双眼扫过姜无许,唇边噙着惯常笑意:“姜监正,摆出这副架势,莫非是打算在停尸破殿里面摆下一桌席面,请那九幽魔王来共饮三杯?” “夜大人要是嫌闲得慌,可以去旁边给死者叠纸钱。” 姜无许头也不抬的怼回去,指尖法诀飞速变幻:“九幽魔菌饿了数万年,最馋的就是血肉生机。可一般修士的血肉腥气太重,它吃得饱,却不会兴奋。想把藏在皇宫地脉深处的母株本体钓出来,必须用生机旺盛、气味霸道、刺激猛烈的凡间至味去狠狠勾起它的强烈食欲。这就叫靶向诱捕,懂不懂什么叫做化学引诱剂?” 夜无溟眉峰微挑,嘴角的笑意更浓:“下官拭目以待。” 曌影站在姜无许身侧,一双竖瞳十分警惕的盯着夜无溟,喉间发出威胁声音,双臂横抱胸前,把姜无许遮挡得严严实实。 姜无许懒得搭理这两人的暗中较劲。 她一步踏出,足尖在满地碎砖上轻轻踩下。 轰隆! 原本用来祭天镇煞的巨大九龙八卦炼丹炉被法力生生从碎石中硬拔出来,重重砸落在平地上。炉身高逾两丈,九只铜龙口吐烟气,通体由玄铁与紫金铸造而成,看着十分沉重。 “起火!” 姜无许清喝一声,并拢双指为剑,从眉心引出了一缕耀眼金色火苗。 那火融合了南域亿万生灵香火的创世本源力量。明亮神火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粗壮金芒直直撞入丹炉底部的风门。 呼! 纯阳异火冲天而起,沉寂数月的九龙丹炉转眼被烧得通红,灼热的高温将大殿内弥漫的死煞冰霜逼得滋滋倒退,黑雾化作白烟不断蒸发。 殿外突然传来车轴碾过地面发出的巨大转动声。 “来了!拉来了!” 宋云舟带着上百名气喘吁吁的盔甲兵,推着数十辆满载货物的厚重木车一头撞破殿门。 封满厚泥的陶罐接连卸下,发酵酸笋与臭酸菜味道顿时在大殿内四散开来,那股强烈的霸道味道一度压过了殿内难闻尸臭。 太虚观老道用拂尘牢牢捂住口鼻,满脸厌恶的连退数步,大声斥责道:“荒唐!简直荒唐透顶!拿市井最低下的腌臜秽物玷污神炉,亵渎大道,你这完全是自取灭亡!” 姜无许翻手掏出了一只巴掌大小玉瓶。 瓶塞拔开,清澈的九天灵泉化作一股极速倾泻的水柱,从瓶口激涌而出,轰然注入烧得滚烫的巨大丹炉里面。 嗤啦! 浓重水雾升腾数十丈高,灵泉水在纯阳火种的炼化下转眼沸腾,咕咚咕咚冒出巨大的气泡来。 姜无许面色肃穆,单手一扬。 数十坛老坛酸笋的泥封应声爆碎,散发着浓郁酸香的发酵笋丝全部落入沸水之中。 成堆黑木耳、炸得焦黄的豆皮、浸透酸浆的陈年早籼米粉统统被强劲法力卷起来,齐齐倾泻入滚炉内。 但这还不够。 姜无许反手自随身空间抓出一大捧极其辛辣的朝天椒,掌心又覆上一层修仙界中采摘的野生火灵草。 两种截然不同的火属烈物在她掌心被纯阳力道生生捏成碎末。 “去!” 鲜艳的辣椒碎屑与火灵草粉末落入翻滚的灵泉浓汤里面。 一种奇异地,又臭又令人食指大动的气味蔓延开来。 第423章 引发尸潮 “呕——” 几个长老面色一变,胃中一阵翻江倒海,护体罡气几乎被这浓烈的酸臭味直接撕碎。 “疯了,这女的彻底疯魔了!” “拿这脏东西在这熬煮,真是污人眼目,有辱斯文!” 太虚观老道更是拂尘一抖,脸色铁青的吐出一口浊气,连连倒退几丈远。他死死瞪了姜无许一眼,冷哼道:“我修道八百多年,从没见过这么荒唐的查案办法!你就在这儿守着你的馊水慢慢玩吧,等魔阵彻底暴动,看你怎么向母神交代!” 话音刚落,几个平时养尊处优的长老再也忍受不住那直冲天灵盖的霸道怪味,捂着口鼻,灰头土脸的挨个退出了大殿,落荒而逃。 姜无许没理他们,专注于烹调上。 酸笋经过滚油与灵泉的激荡,发酵数百天的幽冷酸腐与野生火灵草的燥热在纯阳火下交织,翻腾出让寻常修士避之不及的怪异气流。 曌影倒是站在原地没有退。 反而往前凑了两步。 他蹲在滚烫的九龙丹炉边缘。抽动着鼻尖。 一双暗金色竖瞳死死盯着翻滚的赤红汤底。 大荒时期,凶兽茹毛饮血,吞噬天地浊气,对这种浓郁又刺激霸道的气味天生带着一丝亢奋。 “好香啊。”曌影喉结滚动,甚至咽了下口水。 他转过头,眼巴巴的看着姜无许:“能吃口吗?” “吃个屁,这是钓饵。”姜无许没好气的敲了他脑门一下,顺手从储物戒里翻出一柄生锈的玄铁大勺。 另一侧,夜无溟单手握着墨玉折扇,刷的一下展开,半遮住了下半张脸。 黑袍官服在热浪里微微翻卷。 他狭长凤眸穿透了水汽,视线落在姜无许那张平静的没有半点波澜的脸上。 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幽色。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头,见过以身饲魔的佛陀,见过移山填海的大能,却真是从没见过有人在停尸重地架起锅煮酸粉的。 可这女人的每一步动作都极其的沉稳,条理分明,压根没有半分胡闹的犹疑。 “姜监正,”夜无溟轻摇折扇,“下官走南闯北,自问算见多识广。你这手段,司天台的古籍里当真翻不出半个字来。” “真是少见多怪。”姜无许连眼皮都没抬,“你们神仙打架除了放光波就是念咒,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那才是真的效率低下。” 姜无许这会儿双手陡然结下法印。 嗡! 气海内,紫金元神猛的睁开双眼。纯阳火种不停跳动,一缕最本源、最纯粹的生机自她掌心硬生生逼出,化作一滴金色露珠,无声坠入沸腾的鼎中。 轰! 一锅凡俗酸辣汤水,在触碰到创世生机那刹那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赤红汤面猛的炸开一片油花。红色红油与金色生机互相交织,那刺鼻的酸臭在一瞬间被升华,化作一种根本无法形容的霸道奇香。 这香味厚重深邃,既带着草木初生的生机,又带着发酵食材特有的味道。浓郁奇香横扫虚空,瞬间将四周弥漫的死煞气冲的烟消云散,一点没剩。 大殿内外,死寂的气氛被这味道猛然撕裂开来。 当!当! 姜无许握紧大铁勺,重重的在九龙丹炉壁上用力敲击了两声。 铁器撞击声伴随着极强穿透力的香气,顺着皇宫青石甬道、残垣断壁,一路传了出去。 “开饭了。”姜无许微微勾起了嘴角。 呼—— 大殿西北角,倒塌在阴暗角落里的数十具干瘪尸身,突然就齐齐抽动了一下子。 干瘪皮肉下,青绿色菌丝就跟活了似的寻着味,疯狂破开表皮钻了出来。 嗬……嗬…… 空洞眼眶里,惨绿色的磷火幽幽亮起。僵硬躯体在生机与发酵酸香刺激下,全都不受控制的从废墟里死命挣扎着爬了起来。 偏殿枯井旁,厚重的青石板被巨力硬生生掀了开。 覆满灰绿斑块、只剩白骨与少许烂肉的手掌猛的死死扒住了枯井沿。 断了半截臂膀、宫女打扮的活死人从井底硬生生爬出。她脖颈扭曲成九十度,脸却拼了命朝向主殿方向。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她直接发出一声尖细嘶鸣,四肢着地狂奔,贴着宫墙飞速奔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那些被认定为寿尽暴毙的官员、校尉、宫女内侍,在这刻全活了过来。灰绿色菌丝操纵着他们全身骨骼,顺着香气源头狂涌而来。 退至主殿外广场的众人见这副场面,全吓的魂飞魄散。 “这是尸潮!” “结阵!快结阵防御啊!这妖女引来滔天魔祸了!” 见此情形,宋云舟一声令下,大理寺八十名重甲供奉同时后撤半步,玄铁重盾砸入地面半尺,结成首尾相连的圆形防御阵型。 符文在盾牌表面游走,亮起阵阵白芒。 “稳住!结铁桶阵,拒敌于三丈之外!”宋云舟高声喊道。 他把手里制式官刀横在胸口,两腿却不受控制的打颤。 眼前,从殿堂裂缝、偏殿梁柱、甚至殿外枯井里爬出来的,全都是平日里朝夕相处的同僚。 户部侍郎的官袍挂在干瘪的躯干上,胸骨塌陷,脖颈歪斜折断; 礼部尚书的面孔覆满灰绿菌斑,下颌骨脱臼下垂,口中发出野兽磨牙的声响; 更有数十名宫女内侍四肢着地,十分诡异地顺着青砖地面快速爬行。 灰绿色的菌丝顶破他们的皮肉,活生生的在空气中狂乱摆动。 “结阵!放破煞箭!”太虚观老道退到大理寺阵型正后方,单手掐诀,大声喝令。 跟在他身后的几名金丹长老神色慌乱,纷纷祭出飞剑,要朝涌来的尸群轰杀过去。 “都把刀剑收起来!” 一声断喝骤然响彻了殿堂。 姜无许站在九龙丹炉前,手里握着三尺长的玄铁大勺,冷冷扫视全场。 “谁敢劈碎一具尸体,我按破坏证物罪论处,当场革职查办!” 太虚观老道眼皮狂跳,指着前方嘶吼:“钦差大人!你看清楚,那是活尸!是尸潮!他们没有神智要吃人的!再不动手,整座皇城的人都要给他们陪葬!” 第424章 上钩了 “吃人?” 姜无许嗤笑一声。 “真想吃人,他们第一个扑过去啃的,就是你这满身肥油的老杂毛。” 没给老道反驳的机会,她右腕发力,玄铁大勺直接沉入翻滚的丹炉深处。 咕嘟! 大勺搅动,滚沸的红油与金黄酸汤翻江倒海的激荡。 姜无许手臂向上扬起。 满满一勺滚烫红亮的汤头被她舀出炉口,稳稳悬在半空。 汤汁通体赤红发亮,表层漂浮着野生火灵草与朝天椒熬出的红油,中间沉浮着吸饱了汤汁的炸腐竹与晶莹粉条。 纯阳创世神火与凡俗发酵食材彻底交融,腾起一道三丈高的乳白热气。 热风扑面。 那股融合了极致酸爽、辛辣刺激与纯净生机的浓郁气味,在殿内逸散开来。 诡异的一幕随之发生。 原本疯狂突进的数百具活尸,在距离九龙丹炉三丈远的位置,同时刹住了脚步。 户部侍郎僵硬的仰起头,空洞的眼眶里惨绿磷火剧烈跳动,鼻翼抽动了好几下。 宫女们甚至因为冲的太急,收不住身形,直挺挺摔在石阶前。 但她们没有起身扑咬活人,而是手脚并用撑起躯体,下巴对着半空那勺浓汤。 数百具干瘪尸体的喉咙深处,传出了整齐划一的吞咽声。 菌丝在他们皮肉下疯狂扭动,催动着每一根僵死的神经,传达着对那勺生机浓汤的极致渴望。 重甲供奉们握刀的手僵住了。 太虚观老道嘴唇半张,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全场死寂,只有丹炉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数百名死者喉头滚动的吞咽声。 “吼!” 曌影咆哮一声,跨前两步,稳稳落在姜无许身前三尺处。 他没完全展露梼杌真身,但双臂上的黑鳞已经浮现,十指尖端探出三寸长的暗金利爪,寒光凛冽。 凶兽独有的血煞之气向外汹涌铺开。 两具被本能驱使、试图往前挪动半步的禁军活尸,被这股凶煞威压直接震的后仰倒地,骨节寸寸裂开。 曌影微微弓起后背,呲起犬牙。 越界者,死。 另一侧,夜无溟将手里的墨玉折扇收入袖中,双手自然垂在腰侧。 他唇角的弧度收敛了几分,修长十指翻飞,极淡的玄黑法则细丝悄然无声的钻入地砖缝隙,将整座主殿的地脉节点尽数封死。 活尸群的骚动被强行压制,但渴望却在成倍堆积。 前排一名太监活尸双眼已完全被绿光占据,他终于按捺不住,从地面弹跃而弃,枯瘦的手臂直奔那勺热汤抓去。 “规矩都不懂,排队去。” 姜无许手腕一抖。 悬在空中的滚烫浓汤没有泼向活尸,而是顺势倾倒在早就备好的一只深口白玉大碗里。 滚烫汤汁撞击冰凉玉石,发出诱人至极的滋滋声。 浓白的酸辣热汽在碗口盘旋成一圈小小的漩涡。 姜无许顺手从随身法宝囊里掏出一双紫竹筷子,漫不经心的在大碗里搅动两下,夹起一团挂满赤红汤汁的米粉。 米粉粗圆韧劲,吸饱了九天灵泉与发酵酸笋的滋味,红油顺着粉条表面滴落,在玉碗里激起几点红花。 在数百名暴毙百官的空洞注视下,在身后数十名修士惊骇的目光里。 姜无许低头凑近玉碗,朱唇微启。 哧溜—— 一口热气腾腾的螺蛳粉被她干脆利落的吸入口中。 爽滑又筋道。 发酵酸笋沉淀数月的霸道酸腐与火灵草的燥热完美融合。 极酸极辣之中,又包裹着纯阳创世火种抚慰肉身的浩瀚生机。 两种截然相反的味道在舌尖碰撞,直冲天灵盖。 “呼……” 姜无许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眼眸满足的眯成了一条缝。 爽快。 在大厂连轴转加班三天后,最喜欢在半夜去点这么一口重口味的,慰藉疲惫的身心了。 这一记吸溜粉条的声音,对于眼前这帮饥渴了数月的嗜血菌丝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活尸群彻底疯了。 “嗬!吼——” 前排数十名活尸齐声嘶嚎,眼眶里的绿火暴涨尺许。 他们不管不顾的向前拥挤,后排踩着前排的肩膀,干枯的手掌拼命往前探抓,整座尸群汇聚成一道由腐肉白骨堆砌成的潮水,疯狂推挤。 但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身旁的大理寺护卫,也不是瑟瑟发抖的道门长老。 那数百双惨绿色的眼睛,全死死盯着姜无许手里那只白玉大碗。 “姜……姜钦差!”宋云舟吓的满脸惨白,“挡不住了!他们要抢食了!” 姜无许端着碗,退后半步倚在九龙丹炉旁,又悠哉游哉的夹起了一块炸的酥脆金黄的豆皮。 咔嚓咬碎半块,香气四溢。 “急什么?主角还没登场呢。” 她咽下嘴里食物,冷淡的吐出一句话。 话音未落。 主殿正中央的白玉地面突然开裂,地底深处有东西,破土而出。 无数碎石混着黑血四散激射。 厉啸声从破口处冲天而起,声波将两侧数人合抱的盘龙柱震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些挤在一处的干瘪活尸来不及躲闪,就被一股巨力生生撕碎,残肢断臂横飞满地。 从地底深处破土而出的,并不是巨兽,也不是妖魔。 那是一株足有水缸粗细、通体漆黑的巨大肉芝。 肉芝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褶皱,每一道褶皱开合之间,都露出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三公九卿、六部尚书,全都在那肉芝表皮上隐现。 肉芝顶端,长着一颗婴孩头颅大小的暗红色肿瘤,一条猩红的舌状菌管从瘤口猛然吐出,直探数丈高空,贪婪的抽动着,在空气中死命捕捉着那一碗酸辣米粉的香气。 “九幽嗜血魔芝母株!”太虚观老道看清那怪物的瞬间,双膝一软,彻底瘫坐在地。“竟然……真的被这黄毛丫头说中了。” 说时迟,那时快。 这肉芝强行往两侧分开了尸潮,数名活尸太监被巨大的力道直接震飞。 砰!砰!砰! 几具干瘪身躯砸碎在残破的盘龙柱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像过年的炮仗一样噼里啪啦。 肉芝用的十分野蛮的方法朝前推进,硬生生在密集尸群里犁出一条血路。 第425章 她是谁 姜无许皱眉。 “你们看,她穿的衣服……” 夜无溟拿着扇子掩面,也露出了十分惊讶的神色。 “虽然说已经被撕成了缕缕碎布,但是还是能辨认得出来,这应当是明黄色织锦宫裙,能配得上这种服饰的人,应该是宫里的皇后太后一类的人物,可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做出戕害百官的事情呢……” 他话还没说完,怪物的背部彻底撑破布料,皮肉外翻,长出了密密麻麻流淌紫黑毒液的幽冥嗜血菇群。 伞盖开合间,黏稠黑汁顺着脊椎骨往下淌,滴在地板上腾起刺鼻的青烟。 众人又是一呕。 它没有头发,头皮下青筋狂跳,双眼布满血丝,眼眶都裂开了细小血痕。 往前猛冲时,它下颌骨向外扩张,口中伸出数条满是倒刺的舌头,在空气里疯狂乱卷,死死盯着姜无许面前的丹炉。 这是嗜血菇母株感受到生机后的本能渴望,直接冲散了它潜伏数万年的理智。 不管是凡间皇权还是九幽秘法,全被那口赤红滚烫、混合创世火种的磅礴生机冲的粉碎。 怪物迈开粗壮下肢,踩碎沿途青石板,带起一阵腥风直取姜无许脑袋。 “护驾!快……快退!” 因为被这股扑面的恶风掀的倒飞出去,大理寺少卿宋云舟吓的跌坐在地,连手中的佩剑都掉到了靴子旁。 太虚观老道带着弟子们缩在更远处的石柱后,面无人色。 这种威压,根本不是寻常妖邪,而是带着数万年极阴死气的九幽大妖! 面对这暴烈一击,站在九龙丹炉旁的姜无许却端着玉碗,脚步没挪半分,连睫毛都没多眨一下。 紫竹筷子稳稳夹着一截吸满红油的脆笋,送入口中,她继续咀嚼嘴里的酸笋。 咔嚓咔嚓。 因为她再清楚不过,怪物十分喜爱这个螺蛳粉。 她把拿着螺蛳粉的自己当成了诱饵。 怪物腾空跃起,十根尖锐指甲闪烁着腐蚀绿芒,离姜无许头顶只剩半寸。腥臭的风甚至吹乱了姜无许额前的一缕头发。 忽然,空间荡开一圈墨黑波纹。 夜无溟身形化作残影,转眼间出现在怪物上方。 玄黑官袍在半空翻卷。 他手中折扇已然收拢,化作一柄漆黑长锏。 夜无溟面色冷厉,眼中早没了平日的戏谑,修长右腿裹着森罗煞气,悍然下劈! 这一腿,直接横扫在怪物右肩上。 玄黑法则击碎了它半边身躯的魔甲,直接将它重重砸向地面。 轰隆! 主殿地板彻底下陷三尺,碎石四射。 怪物发出尖锐哀鸣,躯体砸进神坑。 它剧烈扭曲着,数条倒刺长舌贴地横扫,想去割开夜无溟的脚踝。 没等怪物起身,曌影已经化形完成,庞大的梼杌真身遮蔽了上方天空。 凶兽骨翼舒展开,挡住了大殿穹顶漏下的天光。六条盖着暗金龙鳞的兽足踏破虚空,裹着血海煞气,轰然坠落! 大荒四凶,主杀伐。 曌影抬起前爪,死死按住怪物脑袋,锋利骨刺直接钉进它的脊椎。 噗嗤! 黑血狂飙,直接溅在倒塌的青铜大鼎上。 怪物剧烈挣扎,背上毒液喷洒而出,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青石融化,腾起刺鼻绿雾。 周围大理寺重甲兵哪怕隔着好远,闻到这股雾气也是气血翻涌,连连吐出黑血。 “给老子趴下!” 曌影发出咆哮,声浪把扑上来的余毒硬生生震散。 他张开血盆大口,暗金妖力化作镇压锁链,将怪物死死捆在原地动弹不得。 数条暗金锁链穿透虚空,交错纵横,死死缠绕住怪物的四肢百骸。 怪物吼叫声减弱,虽然心有不甘,但扑腾两下见没有效果之后,也就只能趴在碎石堆里,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大殿内外,彻底安静了。 太虚观老道张大嘴,干瘪下巴几乎脱臼。 “这……怎么可能呢?” 大理寺官差们僵在原地,目光在大荒凶兽与黑袍仙官之间来回扫视,齐刷刷的全落在了九龙丹炉旁那个依然低头喝汤的女子身上。 姜无许咽下碗里的米粉,淡定地掏出素白丝帕擦了擦嘴角。 她把白玉大碗随手搁在滚烫的丹炉边缘,挽起袖口,迈步走下石阶。 大殿里众人都静静地注视着她。 目光里,轻慢全无,满是敬畏。 曌影巨大的兽首低下。 他的金色竖瞳盯着走近的姜无许,鼻腔里喷出两道温热白气,一身暴虐杀意立刻收敛的干干净净,尾尖甚至在废墟里讨好的晃了晃。 夜无溟从半空飘然落地,手中黑锏重新变回折扇,轻轻摇了摇。 “姜监正,这头母株吃饱了,眼下老实的很。” 姜无许走到那团被暗金锁链压的动弹不得的怪物身前。 她打了个响指,涤尘剑飞到了眼前。 净化之力降临。 肉芝最顶端的面孔一点点显露出来。 皮肉虽然被菌丝扭曲,但依稀能认出那是张极具风情的凡间妇人脸庞。 “宋云舟。”姜无许开口。 缩在后面的宋云舟连滚带爬的跑上前来,连靴子掉了一只都没顾上穿。“下官在!下官在!” “认得她吗?”姜无许抬手指了指地上的活肉。 宋云舟看着那双吊梢眼,和眉心一点朱砂痣。瞳孔收缩,嘴唇颤抖,嗫嚅道:“太……太后娘娘?!” “大理寺少卿,你看清楚了?”姜无许站在那团烂肉前,俯视着地上的面孔,“堂堂大玄神朝的皇太后,私下却在自己儿子的宴席上,给满朝文武下九幽魔菌?” 宋云舟瘫坐在地,“宫里还有太后画像,一比对就知道,我绝对没有撒谎。” 四周的大理寺禁军,以及还活着的太监宫女,也都认出来太后娘娘,全都下意识地跪了下去,脸色惨白。 大玄立国八百年,奉行孝治天下。这位在深宫清修三十年的皇太后,竟然是屠灭半数朝堂的罪魁祸首! 而此时,困顿在地的怪物忽然桀桀笑开。 “天庭的狗……你们来得太晚了!” 怪物发出凄厉的叫声,残存的黑皮开始剧烈地鼓胀起来。 第426章 再次制服 “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肉芝上太后的脸扭作一团,剩下那点黑皮下头,一根根菌丝往外死命的撑胀着。 百官人脸齐声扯着嗓子乱叫,震耳欲聋。 肉瘤猛地翻转个个大张,喷出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毒雾,转眼就罩住整间主殿的砖瓦。 毒雾所过之处,青石板滋滋直响,全都变成直冒酸泡的黑水。 “退!都快退!”宋云舟脸全白了,手脚并用的就往殿门外头爬去。 大理寺八十名供奉结成的盾阵,刚挨着那片毒雾边儿,玄铁盾上的避毒符文就齐齐崩裂,生生被溶出一个接一个拳头那么大的黑洞来。 太虚观老道更是手脚快,一把揪过前头俩金丹期弟子的领子,把他们死命往前头毒雾里推过去挡煞,自己倒借着这股劲飞退了十多丈。 “真是个可耻的懦夫!” 夜无溟手里的黑扇子脱手往上飞,直冲了上去。 扇骨迎风见长,十二根铁骨立时化出十几道冲天的黑气。 交错的暗芒就在大殿上头织成一把大黑伞,垂下一片冷光,生生把那漫出来的毒雾给挡在了三丈外头。 那片毒气一头撞在屏障面上,当即爆出连串的刺啦声,却硬是没法往前再多进半寸。 夜无溟回头去看还在丹炉旁淡定端着碗的姜无许。 “监正大人,你为口凡俗米粉,真是连命都不要?我看哪,咱们司天台那点抚恤金,可不够买你这颗机灵脑袋瓜子。” 听到夜无溟趁机搭讪,曌影浑身的鳞片都冒出来,呲牙道。 “滚开,别挡路!” 庞大粗壮的梼杌真身在半空显了形,六条腿踩烂了屋顶砖瓦,带着漫天煞气自上而下的直直砸向地面。 满是倒刺的爪子管也不管那些毒雾,死命的拍在肉芝最中心那段母株的主脉头上。 主殿地面轰隆隆砸下去,塌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肉芝惨叫声立刻戛然而止,原本拼命往外冒的毒腺全被曌影一爪子拍得稀烂,正往外喷毒瘴的口子也跟着没了动静。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却压根没想到,肉芝是佯降。 它的一处菌丝拧成的触角一样的东西从曌影身后探出,想要直接刺穿他。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扇子飞过来,将它拦腰折断。 肉芝骤然爆发出一阵惨厉的呼号。 夜无溟收回手里的折扇,冲着哼笑出声:“长得像哈士奇,也跟它一样,就只会靠着死力气拆房子,除了砸碎几块烂石板,你能干点别的吗?” 曌影一脚踩住脚底下烂肉的残渣,舔掉鼻子上的血点:“老子随便一爪子就能掐断它狗命!” “哪像有些人尽会等都打完了,举着个扇子来捡军功。” 夜无溟来了气。 “搞搞清楚,是我救了你好吗?” 一声响亮的“哧溜——”打断了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姜无许端着白碗,低头把最后那两根满是红油的米粉吸进了嘴里。 她两只手捧着大碗,干脆利落的仰起脖子,把碗底滚烫浓烈的酸辣汤水大口大口的灌了个干干净净。 这做派熟门熟路,前世加班到半夜在路边摊解决晚饭,她也是这个流程。 “咕咚。” 汤水下肚。 曌影方才那一爪,硬是把魔物肚子里存了万年的九幽生机,全都震的烂碎。 失了管束的大片阴寒灵气,直接变成一大卷白气浪,顺着殿里的烂砖头一路冲了开来。 换成平常修士,只要碰上那么一点儿这种极阴寒气,气海里立马就要结出冰渣,经脉也得当场断个干净。 姜无许是谁,她可是有纯阳火种之人,碰着这股气息一下子就烧了上去,猛地向外爆出一圈亮堂堂的金光。 “嗝——” 姜无许随手把白玉空碗往边上一搁,大大咧咧的打了个响嗝。 紧接着,她周身的气息就直接节节往上攀着。 丹田里那层卡了她快半年的太乙金仙屏障,直接丝滑地裂开了。 夜无溟手里的折扇硬是顿在半空中。 踩在肉芝上的那只大兽脚也直接给僵住不动了。 坑边上,正要接着往殿外头爬去的宋云舟目瞪口呆。 他死劲揉开两只眼睛,还往自己大腿根上狠狠掐了一把,当即疼的直倒抽气。 这还是人吗? 就站在一地断胳膊死人肉里头,吸溜干一碗粉汤,打个大饱嗝,就这么……把境界给破了? “吃口馊水也能破境啊?” 老道脸白如纸,嘴里不停的嘀嘀咕咕。 那他辛辛苦苦打坐上百年,却一直停留在化神期,连神仙都门槛都没摸到,又算什么? 老道只觉得,自己的道心轻轻地碎了。 姜无许扯出丝帕子,抬起手顺着嘴角边抹去一滴红油印。 气海里面塞满了热腾腾法力,连着几天跑路查账惹来的乏累这下全没了影儿。 姜无许撩开眼皮子,把上头那两个大活人扫了一遍:“都下来。” 曌影那黄眼珠里的杀气散了个尽。 身形迅速缩小,变成了那个容貌俊美的黑衣男子。 他伸手抹了把鼻尖,老老实实的走到姜无许边上。 她把她的碎发别在耳后,借此使她身上沾满他的味道,并暗戳戳地朝夜无溟抛去一个挑衅一般的眼神。 夜无溟却没理。 他把手里折扇一拍合紧,叹口气:“大人你这门破境的把戏,还真是让大伙大开眼界啊……” 姜无许对他的阴阳怪气有点无语。 于是摊开了手。 “他们自己长了个烂肚子消化差,这也怨我头上?” 姜无许翻手将空了的白玉海碗收入储物囊。 她抬手结印,气海深处紫金元神吞吐霞光,纯阳火种熊熊燃烧,稳固刚刚迈过关卡的太乙金仙初期屏障。 灵气激荡间,青色官袍无风自动,腰间代天巡狩金牌上的周天星斗纹路齐齐闪烁,引动苍穹云层翻滚。 这顿加料的螺蛳粉,不仅补全了她亏空的体能,甚至让经脉中的神力跟着翻了好几倍。 夜无溟垂下眼皮扫了一眼,欣慰地勾起唇角。 他悬在半空,指尖泛起幽暗阴光。 折扇再次化作长剑,直指那母株。 第427章 你们给我住手 “让开点,小黑狗。” 夜无溟冷笑一声:“别弄脏了我的剑锋。” 曌影没理会他的嘲讽。 梼杌真躯盘在深坑上方,血盆大口猛的一张,喉咙深处暗金雷弧乱跳,聚成一枚房屋大小的雷球。 虚空震颤,雷火撕裂毒雾,只等一击就把这团烂肉连同地下魔根全烧成灰烬。 满殿死寂,只有雷霆跟剑芒的轰鸣声。 杀生剑跟雷球快要落下的那会儿,原本连滚带爬往外逃的太虚观老道突然停下脚步。 他僵硬的扭过头,死死盯着深坑里只剩一口气的肉芝。 老道那张满是老人斑的老脸扭成了一团,刚才那点惊慌全没了影子,满脸写着要发疯的劲儿和说不出的心疼。 “住手!你们这群杂碎给老道住手!” 老道大声尖叫,猛的咬破舌尖。 噗的一声。 一大口泛着金丝的心头血直接喷在手中的拂尘上。 拂尘吸了血,白须转眼变成了暗红血线。 老道身上的道袍当场炸成无数碎布片,干瘪的皮肉底下青筋根根凸起,体内金丹猛转,气血烧的通红。 这是太虚观不要命的禁忌法子,靠着折掉三百年阳寿做引子,硬是把修为从化神期拔高到了太乙金仙的门槛! 狂暴的气浪掀飞了满地的碎砖头。 老道胳膊猛的一甩,拂尘的三千血线射了出去,穿透地砖,精准扎进皇宫八个方位的隐秘阵法节点里。 轰隆隆几声巨响。 大玄京城四面八方的虚空跟着一起震荡。 原本用来压着死气的太虚大阵开始反着转,阵纹从白光变成了吓人的血红色。 盖住整座京城的阵眼直接倒转,化成了贪婪的聚煞眼,把城里剩下的那些怨气和阴寒死气全抽回了大殿中央。 地表崩裂,一道血色光罩直接升了起来。 光罩成型的那一秒,刚好卡在杀生剑跟雷球前头,把深坑里的太后肉芝捂的严严实实,护在了最里边。 铛! 夜无溟手里的杀生剑狠狠劈在血幕上,火星子四溅,激起了一层接一层的血色波纹。 长剑被弹开,在半空变回折扇飞回他手里。 轰的一声巨响。 雷球狠狠撞在阵法顶上。 雷火狂涌,整座大殿的房梁彻底塌成了废墟,巨大的冲击波把血色光罩压的陷下去好几尺,光芒一顿乱晃。 老道双膝猛的一弯。 他仰头喷出一大口黑血,血水顺着嘴角往外冒,但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却透着股子发狠的劲儿,硬生生撑住了大阵,一步都不肯退。 “徐长老?!” 宋云舟瘫在不远处,官帽掉在地上,整个人彻底傻眼了。 他指着光罩里的老道,不可置信道, “你这是干什么?那是杀了满朝文武的九幽魔菇啊!你身为太虚观的长老,居然敢私通魔道,用大阵护着这妖物?!” 周围还活着的大理寺供奉和皇城甲士全都沉下了脸。 大玄立国好几百年,把太虚观供作国教,年年进贡无数的灵石矿脉,到头来护国仙师居然在要命的关头叛变,跑去护着这妖物! 姜无许抬手拨开挡在前面的护卫。 她步子很稳,跨过满地的烂摊子,停在血色光罩外五步远的地方。 她身着一身青色官袍,微微歪过头,就这么平静的看着阵里披散着头发的老道,眼里没什么吃惊的意思,好像打从一开始,就已经勘破了这场闹剧。 “嗷呜……” 肉芝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叫唤。 无数纠缠在一块的菌丝艰难的分开,太后那张烂掉的脸又从肉褶子里挤了出来。 她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珠子转了几下,死死盯着挡在自己前面的老道。 老道慢慢转过身。 那张原本凶狠的干巴脸上的杀气全没了,反倒露出一种让人浑身发毛的诡异温柔。 他颤巍巍的抬起沾满血的手指,隔着那层光罩,虚虚抚摸着肉芝上那张丑陋的老女人的脸。 “婉儿……” 老道眼眶发红:“别怕,师兄在,师兄绝对不让任何人伤你一根毫毛。” 宋云舟胃里翻江倒海,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婉儿? 先皇的正妻,大玄皇太后,闺名刚好就叫苏婉! 一个躲在道观八百年的老道,一个在凡间皇宫享尽荣华富贵的皇太后,居然在这么恶心人的场面下互诉衷肠。 “难怪。” 姜无许笑出声,打破了大殿里那股子诡异的气氛:“我就在想,天庭封档了五万年的九幽嗜血菇,怎么会凭空冒在凡间皇宫的丹炉下边。搞了半天不是魔宗混进来,是你们家贼难防啊。” 她单手叉腰,说话毫不客气:“大玄国运旺盛,凡间龙气镇压四方,魔物根本扎不下根。要不是有人里应外合,借着初一十五给太后送延寿金丹的名义,一点点的把九幽孢子送进后宫,用皇朝的气血去慢熬温养,它哪能活到现在。” 老道猛的扭过头。 那一头乱糟糟的白发在煞气里狂乱飘动,他眼里仅剩下的那点温情全没了,死死的盯着姜无许。满脸的凶光看着就渗人。 “是又怎么样?!” 他猛的从怀里掏出一枚黑不溜秋的暗金玉简。 玉简表面全是裂纹,正散发着极阴死光,跟皇城地脉最深处的灵穴死死连在一起。 老道仰头狂笑,肆无忌惮。 现在,他和婉儿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也没什么好忌讳的了。 “今天老道我就引爆这八百里皇城的地脉,让整座京城给婉儿殉葬!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天庭走狗,全都留下来陪葬吧!” “天庭钦差?” 徐守拙高举那枚布满裂纹的暗金玉简,惨笑声在残破的殿堂内回荡。 “不过是一群披着仙袍的屠夫!口口声声说为了三界苍生,奉命下界查案,你们也配对她说三道四?凭什么审判她!” 他脖颈青筋暴起,枯瘦的手臂高高扬起。整座大殿地底的煞气受到玉简牵引,冲撞不休。 宋云舟踩过满地瓦砾,扶正官帽,将刀锋对准徐守拙。 “徐守拙,你疯了!她戕害满朝文武,致使百官暴毙、大玄社稷动摇。你护着这株九幽魔菇,不仅背叛师门,更是大逆不道!立刻放下地脉玉简,束手就擒!” 第428章 是你们把她害成这样! “大逆不道?” 徐守拙忽然仰头大笑。 他的笑声干涩凄厉,眼角随之裂开,两道血痕顺着脸颊淌下。 “宋云舟,你除了会看大理寺的刑律,还会看什么?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个被你们唤作妖孽的女人,究竟是怎么变成今天这副模样的!” 徐守拙抬起左手,染血的指尖从身前划过。 太乙金仙的残存法力混入心头精血,在半空撑开一面水镜。 雾气散去,镜中显出百年前的景象。 晨曦落进太虚观后山的竹林。一名身穿月白道袍的年轻女修手持桃木剑,蹦蹦跳跳越过溪流,回眸一笑。 她眉眼清澈,未施粉黛,眼中尽是未染尘埃的天真之意。 那是年轻时的苏婉。 一名俊朗的青年道士端着茶盘,跟在她身后快步追赶,脸上满是无奈。 那正是百年前的徐守拙。 两人在青石上席地而坐,伴着竹林中的琴声论道。苏婉抬手指向云海,谈起长生大道时满脸向往。 “好看吗?” 徐守拙盯着水镜,浑身都在颤。 “那年她刚结成金丹,本该留在山中清修,求她的长生道。” 水镜中的天色骤然暗下。 一声巨响过后,太虚观上方的护山结界被金色巨掌拍碎。 大玄皇家供奉堂的十二名紫府境巅峰高手踏空而下,长戟刺穿山门。几名上前阻拦的年轻道士当场爆成血雾。 为首之人身穿钦天监玄黑日月袍,手托天命罗盘,面无表情。 “奉陛下旨意,太虚观弟子苏婉身负百年难遇的祥瑞灵骨,乃定国安邦之至宝。即刻押送入宫,违令者,杀!” 画面中的徐守拙不管不顾地拔剑冲出,却被大玄国师一掌震断全身经脉,打落深渊。 苏婉被捆仙绳贯穿肩胛,周身气机尽数封死。她被拖上金色车辇时,山门内外已经燃起大火,惨叫声接连传来。 “知道他们为什么抓她吗?” 徐守拙转头盯住宋云舟,眼中布满血丝。 “因为先皇老了!他怕死,他还想再活五百年!” “钦天监勾结天庭玉虚天,算出只要抽干她的祥瑞灵骨,再取一万名童男童女的心头精血,炼成太乙延寿丹,进贡给玉虚天长生殿,便能换来一千年仙寿!” “一个凡间帝王,为了向天庭门阀纳贡求寿,调动整座皇朝的人马,活剥无辜修士的骨!” 水镜剧烈晃动,画面转入阴暗潮湿的地宫。 苏婉被四根玄铁重链锁在青铜刑柱上,四肢无力地垂着。 大玄国师站在她身后,挽起绣金长袖,手中握着一把淬过符火的玄铁剔骨刀。 没有止痛的丹药,也没有护住心脉的法术。 刀锋刺入后颈,剖开皮肉,一路划至尾椎。 鲜血溅上青铜刑柱。 苏婉仰起脖颈,惨叫声传遍地宫。血水从眼角流出,浸湿了散乱的长发。 国师将双手探进裂开的血肉,扣住那根泛着金光的玉色脊骨。 咯吱! 整根祥瑞灵骨被他从苏婉体内生生扯出! 灵骨离体,金色神辉照亮地宫。 国师捧着灵骨,神色狂热。他将灵骨放入备好的九龙玉盒,亲手贴上封条。 封条上写着一行字: 恭呈天庭玉虚天广元道尊法座。 一名太监捧起玉盒,从容走出地宫,赶往传送大阵。 刑柱上的苏婉低垂着头。她背后的皮肉已经翻开,气息越来越弱。 主殿内无人开口。 大理寺供奉握紧刀柄,掌心渗出冷汗。 几名重甲武士踉跄向后退了半步,倒地干呕。 宋云舟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自幼读圣贤书,入大理寺断案三十载,认的是大玄律法,信的是天道昭昭。 可水镜中发生的一切,已经将他信奉多年的道理彻底击碎。 “很残忍,是不是?” 徐守拙的嗓音已经哑了。 “这还没完。” 水镜中的画面继续流转。 失去灵骨的苏婉并未死去。 卧榻旁,先皇坐在床沿,盯着苏婉失血惨白的脸,眼中满是贪欲。 “国师说,祥瑞灵骨虽已取出,她体内还残留着天道瑞气。” 徐守拙一字一顿。 “为了让大玄皇室世代继承这份气运,先皇强行给她灌下九转回生散,吊住她的命,夜夜临幸!” “她绝食,碎丹,一次次求死。换来的是什么?” 徐守拙抬手指向大殿深处,那里原本摆着龙椅,如今只剩倾塌的台阶。 “宋少卿,你掌管大理寺,查过无数卷宗。你知不知道,养心殿后面的暗室里藏着什么?” “那里刻着整整八十一面壁画!” “先皇命宫里最好的画师,把她被锁在刑柱上受刑、被剔去灵骨,还有在榻上受辱的场面,全都刻在白玉石壁上!” “每逢君臣密宴,那些自称饱读圣贤书的王公贵胄、封疆大吏,便聚在暗室里饮酒,对着那些壁画谈笑品评!” 宋云舟彻底站不住了,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身后的大理寺校尉纷纷低头,无人再看水镜。 “三十年前,她生下了当今皇帝。” 徐守拙指着水镜,泪流满面。 “孩子落地当晚,先皇听信一名西域魔僧的偏方。魔僧说,只要将极阴之地的魔种打入产妇气海,便能用母体死煞催生出一副九幽邪骨,助他摆脱桎梏,真正获得永生。” “他们竟然真的把九幽魔药全灌进了刚生产完的婉儿腹中。那时她连眼睛都睁不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药力失控了。” 徐守拙指向深坑里那团散发恶臭的肉芝。 “魔药在她体内生根。九幽嗜血菇的菌丝吃光了她的子宫,又顺着经脉爬遍全身!” “先皇怕魔气泄露,招来天庭问罪,便将她封进偏殿,对外尊她为太后,任由魔菇一天天吞食她的气血和神魂!” “整整三十年!” 徐守拙的声音越发尖厉。 他仰头望着殿顶破洞外的苍穹,指着肉芝上那张痛苦的人脸质问道, “整整三十年,一万多个日夜!菌丝每时每刻都在嚼她的肉,喝她的血!” “天庭在哪里?公道在哪里?你们大玄的律法又在哪里?!” 徐守拙转过身,双手撑住地面,盯着姜无许。 “她吃了那群官员,有错吗?” “她拿满城公卿的血肉止痛,有错吗?” “你们受着凡间供奉,享着万界香火,事情发生时无人过问。如今她只剩最后一缕神魂,你们倒要以代天巡狩的名义来灭她!” “凭什么?” 满殿死寂。 第429章 漠不关心 水镜轰然破碎。 金红光点漫天飞扬,倒映着大殿内横陈的残垣断壁,显得凄清荒诞。 废墟里死寂无声,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喘息。 几名大理寺的年轻差役眼眶通红,双手都在颤抖。 当啷一声,随着第一柄玄铁佩刀滑脱掌心,砸在满是油污血水的青砖上,第二柄、第三柄刀接连落地。 他们自幼修习大玄律,以护卫皇城安宁为毕生荣耀。 可水镜里,他们所护佑的皇族却剥皮剔骨、生啖人血,简直妄为人的一幕幕,将他们骨子里信奉的正道砸得粉碎。 他们拼死护卫的巍巍神朝,底下竟然建立在这样一个女人的痛苦和绝望之上。 宋云舟无法接受。 他双手捂住面孔,跪倒在碎石堆上,身躯蜷缩成一团。 三十年来在大理寺秉公执法的自豪,此刻全化作翻江倒海的恶心。 “哈哈……哈哈哈哈!” 徐守拙扫视着瘫软一地的禁军与差役,有些嘲弄地笑了。 他扶着血色光罩的边缘,直起微驼的腰脊。 “宋云舟,你们哭什么,呕什么呢?” 徐守拙歪了歪头,有点不解地问。 “你们坐高台,在纸醉金迷中沉沦的时候,有哪怕一刻想过,这样的繁华背后有怎样的牺牲,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 他指着深坑里翻滚的活尸,厉声喝道:“你们说百官冤枉,可明明千秋宴上,他们吃得满嘴流油,死在魔芝嘴里,那是天公地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老道改头换面,在太虚观卑躬屈膝熬了三十年!终于熬成了”徐守拙脸色泛起潮红,眼神狂热,“是,我胆小懦弱,我眼睁睁看着她被锁在深宫,看着她被菌丝撕咬,我救不了她!只能告诉她一等再等。” “我们都是罪人,我们都该死。”他桀桀怪笑着,直接把阵盘插入了心脏,鲜血,随着每一次搏动,汨汨地流淌出来。 “呜……嗬……” 深坑深处,肉芝母株发出一阵微弱的抽搐。 密密麻麻的褶皱之间,太后那张早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的脸庞上,两道发黑的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菌丝扭动着,她似乎想要去触摸徐守拙来安慰他,却又无力的垂在污泥之中。 而从始至终,姜无许始终站在台阶下,负手而立,眼神古井无波。 似乎这场人间惨剧并不能激起她一丝一毫的波澜。 这种漠视的态度,无疑刺痛了徐守拙。 他抬起染血的手指,几乎戳到姜无许的鼻梁前。 “天庭来的大官,御马监的监正!”徐守拙咬牙切齿,唾沫星子混着血丝飞溅,“你高高在上,你代天巡狩!老道问你,你尝过脊骨被人活生生扯断的滋味吗?!” “你体会过神魂被万千菌丝一点点嚼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吗?!” 老道狞笑着,此时已经豁出去了,并指成剑,指向青天,“玉虚天那帮道貌岸然的仙尊门阀,坐在长生殿里,手里捧着用人间女修灵骨炼制出的仙丹,长命万岁!坐看下界生灵涂炭!” “你们不去找高高在上的玉虚天下刀,倒领着天庭的旨意,带着法宝凶兽,来凡间斩杀一个被害了一辈子的苦主?!” 徐守拙横移一步,枯瘦的身躯死死挡在肉芝前,张开双臂,护着那团蠕动的污秽之物。 “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他仰天悲泣,双膝噗通一声砸在地面,指着苍穹怒吼:“凭什么恶人享尽香火寿元,而我的婉儿受尽凌辱折磨,临了还要落一个万劫不复的邪魔之名?!” 声声泣血,字字诛心。 主殿内只剩下风灌过破瓦的呜咽声。 残存的几名太虚观金丹长老愧疚的低垂头颅,一言不发。宋云舟趴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泣不成声。 在场的大玄修士,被这番诛心之论压得抬不起头来。正义的大旗被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赤裸残酷的罪恶。 半空之中。 夜无溟衣袂微扬,手里的墨玉折扇一下一下,不轻不重的磕在掌心。 他狭长的凤眸微微垂下,目光落在那抹立在碎砖间的青色倩影上。 漆黑的长发在热风中微拂,他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十分好奇这位监正大人,该如何接下这记拷问。 是顺水推舟放他们一马?还是扮演冷血仙官当场镇杀? 无论选哪一条,在道德与法理上,都将是一记狠狠的耳光。 “吼……” 曌影庞大的真躯低伏在地。 他本兽而言,对于徐守拙的话,倒是挺嗤之以鼻的。 自古以来,自然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落败者接受惨烈的结局并不是拿出来供人怜悯的谈资,而应该是落败者的光荣。 但曌影并没有用自己的想法左右姜无许。 他只是转动巨大的兽首,安静的看着她。 天地万物在这一刻仿佛静止,都在等待这位天庭钦差的宣判。 姜无许站在原地。 从徐守拙开始演说到结束,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直到整座大殿彻底安静下来,连一根针掉落都能听见时,她才缓缓抬起右手。 伸出一根细白的小拇指,塞进左边耳孔,极其敷衍的转了转。 吹了吹指甲缝里的灰尘污垢,姜无许撩开眼皮,冷淡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老道。 “嚎完了?” 姜无许看着跪在废墟中泪流满面、双目赤红的老道,脸上没有半点动容。 “呵。” 她嗤笑一声。 笑声传遍残破的大殿,嘲讽之意毫不掩饰。 徐守拙身子一震,脸上的悲愤僵住了。他瞪着姜无许,眼眶充血,怒火与羞恼一同涌上脸庞。 “你笑什么?!” 老道抬手指着姜无许,手指抖个不停,声嘶力竭地咆哮:“无知的黄毛丫头!冷血无情的朝廷鹰犬!面对这等惨绝人寰的人间惨剧,你竟然还笑得出来?你修的是什么无情天道?你也配当代天巡狩的钦差?你不配为人,更不配为仙!” 姜无许挑眉上前,抬起右手,食指停在老道鼻梁前。 “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自我感动,老杂毛。” 第430章 虚伪 姜无许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守拙,声音里裹挟着神力,传遍整座大殿。 “你说皇室剥削她,玉虚天压迫她,抽了她的灵骨,毁了她的一生,对不对?你说天道不公,神佛冷眼,你们受尽委屈,是这世上最大的苦主,对不对?” 徐守拙咬得牙齿咯咯作响:“难道不是吗?!这难道不是你们欠她的?!” “谁欠她的,你分不清吗?脑子里装的都是泔水?” 姜无许语速极快,一句紧接一句,根本不给他辩驳的机会。 “抽她脊骨的人,是大玄先皇!把她当礼物送出去的人,是大玄国师!坐在三十三天长生殿里,靠她的灵骨延寿的人,是玉虚天的神官!这些人压了你们整整三十年,你干了什么?!” 大殿内无人开口,只剩姜无许的喝问在梁柱间回荡。 “你潜伏在太虚观三十年,吃着凡间供奉,修成了化神的大能。你有法力,有阵法,手里还握着能调动皇城地脉的阵盘。可你提剑杀上过三十三天吗?你敢站到长生殿前,找玉虚天的道尊讨债吗?” 姜无许冷眼看着他:“你不敢。你连半个字都不敢在天庭门阀面前多说。” 徐守拙浑身发抖,嘴唇开合几次,却没能说出话来。 “天庭太远,神仙太强,你惹不起。那凡间呢?” 姜无许又向前一步。 “大玄先皇活了那么多年,夜夜在寝宫寻欢作乐。你在太虚观当你的护国仙师,可曾刺杀过他一次?可曾给他下过一滴毒?” 她俯视着徐守拙,一字一句揭开他最不愿面对的旧事。 “先皇活着的时候,你跪在金銮殿前高呼万岁,连头都不敢抬。等他老死了,入土了,你那点藏了几十年的怨气才敢发作,是吧?” 姜无许转过身,青色官袍被热风掀动。 她抬手扫过大殿废墟,指向那些倒在血泊中、四肢断裂的尸体。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地上躺着的这些人!” “那些被菌丝穿透胸膛、死无全尸的小太监,抽过你师妹的灵骨吗?” “那些每月只领二两银子,攒钱想回家娶媳妇的守门禁军,参与过当年的事吗?” “还有御膳房里刷锅洗菜,连皇帝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的烧火宫女。她们吃过一口太乙延寿丹吗?!” 姜无许的喝问压住了殿内所有声响。 “他们早起晚睡,在这个操蛋的世道里拼命活着,不过是想混口饭吃。他们招你惹你了?他们做错了什么?!” “大玄皇帝害了你们,你们不敢找皇帝拼命。玉虚天欺压你们,你们不敢找神仙算账。你们无能了三十年,最后却关起门来,把屠刀挥向了这些比你们弱小、根本无力反抗的凡人!” 姜无许走回血色光罩前,低头看着瘫坐在地的徐守拙,脸上只剩讥讽。 “不敢向强者拔剑,只敢残杀手无寸铁的弱者泄愤,还把这种下三滥的行径说成对抗天道的壮举。” “徐守拙,这不叫反抗。这叫懦夫向更弱的人报复!” 宋云舟身躯一颤。 他方才还低着头,满心都是愧疚。此刻再看那些横死在殿中的人,胸腔里的愧意迅速退去,怒火烧得他双眼通红。 先皇有罪,国师该死,玉虚天的神官更该偿命。 可满城百姓何罪?大理寺兢兢业业办案的同僚何罪?那些横死在千秋节上的文武百官、内侍宫女,又凭什么给他们陪葬? 宋云舟从地上抓起佩刀,手臂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阵中的老道。 “好一个深情不悔,好一个替天行道!你和这个被肉芝感染的怪物分明就是两个丧心病狂的杀人魔!” 身后数十名大理寺供奉纷纷握紧灵兵。方才压在他们心头的恐惧已经散去,只剩下对徐守拙和肉芝的仇恨。 徐守拙额角青筋暴起。 “你……你一派胡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天下受大玄庇佑,大玄犯下的罪孽,自然要满城生灵共同偿还!”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听着恶心。” 姜无许打断他,抬手指向血色光罩深处那团蠕动发臭的人面肉芝。 “冤有头,债有主,谁欠的债就找谁还。你们不敢找真正的仇人,只会滥杀无辜,还非要把自己说得悲壮。” 她盯着徐守拙,直接给这场持续三十年的复仇定了罪。 “拿无关之人的命祭奠你们那点廉价又变态的情意。从头到尾,你们就是两个自私透顶、心智失常的杀人犯。” “啪,啪,啪。” 掌声忽然从半空传来。 夜无溟斜倚在虚空中,墨玉折扇一下下敲着掌心。 他放声笑着,毫不避讳地打量姜无许。 “精彩,当真精彩。” 夜无溟慢条斯理地开口:“本官在司天台看了千百年的下界卷宗,见过不少痴男怨女。自己受了委屈,便觉得屠尽苍生都有道理。今日听监正大人骂这一场,实在痛快。” 曌影跟着哼了一声,巨大的兽爪刨开地面,留下几道深痕。他朝徐守拙龇开獠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谋划已经败露。 就连徐守拙与肉芝坚守了三十年的所谓大义,也被姜无许当众揭穿。所谓反抗天道,所谓替受难之人讨回公道,到头来只是欺软怕硬的泄愤。 “闭嘴……闭嘴!你们都给我闭嘴啊!” 徐守拙彻底失控。 三十年的苦熬,三十年的自欺,在这一刻全被姜无许掀开。 他眼底最后一点清明消失了。黑红色血水从七窍涌出,脸上肌肉抽搐,五官已经变了形。 他仰起头,发出尖锐长啸。 “既然这公道要不来,这天理也没人给,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徐守拙五指骤然收紧。 那枚一直被他高举着,没有彻底捏碎的玉简,在这一刻,碎了。 刹那间,整座大玄京城剧烈震颤,飞沙走石。 皇宫深处,九道血色光柱拔地而起,直入苍穹。 地底三千丈处,沉寂了八百年的龙脉发出哀鸣。地脉火煞与九幽死气冲破封锁,大地接连开裂。裂缝以主殿为中心,迅速蔓延至整座京城。 古都内所有阵法全面逆转,天地灵气随之失控,朝四面八方冲撞席卷。 “死吧!所有人都给老道的婉儿殉葬吧!哈哈哈哈哈!” 徐守拙仰天狂笑,口中鲜血狂涌。 整座大殿随即塌陷。地火岩浆与九幽魔煞从地下喷出,封死了所有退路! 第431章 收取魔核 整座大玄金銮殿轰然崩塌。 地表裂缝朝四面八方延伸。赤红岩浆冲破地砖,与腥臭的九幽魔煞汇成九道血柱,贯入云层。 京城剧烈震动,宫殿倾塌,城墙崩裂。 潜藏在地脉深处八百年的龙脉怨气,被玉简彻底引燃。煞气与热浪从地下涌出,汉白玉地砖成片熔化,转眼烧成飞灰。 “完了……全完了!” 宋云舟瘫坐在断墙边,佩刀脱手落地。 地脉一旦彻底爆开,整座京城数百万百姓,连同在场的所有修士,都要死在这里。 太虚观残留的几名金丹长老来不及惨叫,护体罡气便被煞火冲碎。几人身上燃起火焰,倒在焦土间挣扎翻滚。 废墟中央,徐守拙七窍淌着黑血,五官已经变形。 他跪在血阵中央,双手按住碎裂的阵盘,厉声嘶吼:“死吧!全都给老道的婉儿陪葬!这肮脏的世道,这虚伪的皇朝,都随我们下九幽黄泉!” “想拉整座城的人垫背,问过我这个当差的了么?” 姜无许负手站在熔岩与毒煞前,官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 加班查案已经够晦气了,这老杂毛还想炸了地基,把她埋在案发现场? 做梦。 姜无许右手一翻,掌中多出一枚沉甸甸的金牌。 金牌表面铭刻山川日月与周天星斗,中央铸着四个古篆大字。 代天巡狩! “拿了天庭的编制,总得干点正经事。” 姜无许吐出一口气,紫金元神在识海中睁开双眼。 纯阳神力倾注进金牌。 嗡! 金牌剧烈震颤,放出万丈金光。 浩然正气冲上苍穹,将笼罩京城的血煞毒雾从中撕开。天穹之上祥云翻涌,一尊数十丈高的神祇虚影随之显现。 那神祇身披星斗帝袍,手持天宪玉简,俯视下方废墟。威压落下,整座京城随之停滞了片刻。 “天道归位,诸煞伏诛!” 姜无许口吐天宪。 半空中的神祇抬手按下。八条金色法则神链破开虚空,从九天垂落,直奔京城八方的地脉节点。 轰!轰!轰! 法则神链接连钉入大地。 刚喷出百丈地火的裂缝剧烈震荡,地底传来低沉的哀鸣。沸腾的地煞与魔火被天道法则压回地下,狂暴的气流随之凝滞。 冲上天穹的九道血柱被金光扫过,接连熄灭。 地动停止了。 八条法则神链贯穿地脉,将濒临崩溃的京城重新锁住。 “噗!” 大阵遭到镇压,反噬沿着阵盘灌入徐守拙体内。 徐守拙胸口塌陷,张嘴喷出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跪倒在地。他还想伸手去抓阵盘,十指却已被反噬震裂,皮肉外翻。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双目充血,盯着站在金光中的姜无许。 “这是天道法则……你区区一个御马监监正,怎么可能调动天道权柄!” 姜无许没有理他。 她左手举着代天巡狩金牌,右手并拢双指。一簇赤金火焰从指尖升起,周围的虚空随之震荡。 这是融合南域亿万生灵香火的纯阳创世火种。 徐守拙耗费寿元布下的血色光罩,在金光与创世火种的夹击下迅速开裂。 嗤啦! 姜无许向前一步,纯阳真火贴上护罩,烧出一个缺口。金红火焰顺着裂纹蔓延,转眼吞没整座邪阵。 她没有看徐守拙,抬起官靴,从他折断的手背上踩了过去。 失去阵法庇护,人面肉芝彻底暴露,发出尖利嘶鸣。 死亡威胁逼近,肉芝表面密布的人脸同时哭嚎。顶端的暗红肉瘤骤然翻转,一条水桶粗、生满倒刺的长舌探出,卷向姜无许的脖颈。 姜无许冷哼一声,腰间涤尘剑应声出鞘。 青芒划过半空,迎上长舌。 噗嗤! 长舌被齐根斩断。 腐蚀黑血四散飞溅,落在断砖上,灼出缕缕白烟。 肉芝发出痛嚎,躯体疯狂扭动。无数黑色菌丝从血肉中窜出,层层交织,护住顶端的肉瘤。 姜无许紧随剑光冲到近前。 她左手成爪,五指扣住肉芝顶端那颗婴儿头颅大小的人面肉瘤,太乙仙力轰然压下。 咔嚓! 肉瘤表层的骨甲被她捏碎,黑血顺着指缝淌落。 “呜呜呜……” 寄生在肉芝内部的太后发出微弱的呜咽。 姜无许没有停手。她右手双指缠着纯阳创世火种,凝出一根金焰尖刺,径直刺进太后残躯的心口。 噗! 纯阳真火穿透腐肉与菌丝,钻入躯干深处,很快锁定了藏在心脏下方的本源。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真菌结晶。结晶表面布满黑色魔纹,还在一下下跳动。 这才是幽冥嗜血菇寄生人间三十年的母体。 “给我滚出来!” 姜无许五指收拢。纯阳神火散成金丝,缠住那颗剧烈挣扎的真菌结晶。 她稳住下盘,手臂发力,向外一扯。 刺啦! 皮肉撕裂声传遍废墟。 扎入骨髓与经络的紫黑菌丝被纯阳火灼断,又被姜无许一根根扯出。 转眼间,那颗仍在跳动的黑色结晶便被她从太后胸膛中拽了出来。 结晶离体,肉芝母株顿时失去力量。 庞大的躯体发出一声低弱呜咽,迅速干瘪塌陷。 攀附在断墙与石柱上的菌丝纷纷枯萎,被纯阳火种的余焰烧成飞灰。 啪嗒。 太后的残躯从干瘪的腐肉中滚落。 那张变形的人脸逐渐恢复,重新显出老妇人的轮廓。 她趴在沾满油污的地砖上,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下,滴进焦土。 废墟内再无人出声。 夜无溟摇着折扇,从半空落到碎石上。 他扫过满地残局,又看向姜无许手中的黑色结晶,折扇停在了掌心。 曌影也收起真身,跟在姜无许身后半步。 他盯着四周,犬牙已经收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宋云舟和一众大理寺官差僵在原地,望着手托魔芝核心的青袍女子,半晌没有回神。 姜无许翻手取出一只贴满黄符的紫檀木盒。 她将仍在跳动的魔芝核心扔进盒内,扣紧锁扣,又并指在盒盖上落下一道封印符文。 做完这一切,姜无许转过身。 涤尘剑发出一声剑鸣,架在了徐守拙布满老人斑的脖颈上。 第432章 真正的报仇 “哈哈哈哈……” 剑抵在脖颈,徐守拙面临必死之局,反而疯了一般放声大笑起来。 他转过头,怔怔看着倒在焦土里的太后。 肉芝溃烂,紫黑黏液被风吹散,露出一具属于凡间老妇人的残躯。她脸上没有半分母仪天下的威严,只剩深陷的眼窝和满面的灰败死气。 徐守拙眼中的癫狂被心疼取代。 他的胳膊垂下来,泪水也淌了下来。 “生不能同衾……死同穴,也好,也好……” 老道咧开嘴,露出染着黑血的牙齿,释然地一笑。 姜无许眉梢一动。 “想死?我偏不让你如愿。” 青色官袍的宽袖一振。 姜无许翻转手腕,青芒流转的涤尘剑倒持在手。她没有用剑刃割断徐守拙的喉管,反而将剑柄送进法力,砸向徐守拙的小腹丹田。 咚! 沉闷的震响从老道气海深处传出。 纯阳火种顺着剑柄冲入经脉,焚尽了他体内的金丹真火与魔煞气。 咔嚓! 徐守拙苦修数百年凝成的道基崩裂。 “啊!” 徐守拙双眼暴突,喉间传出惨叫。 庞大的灵气从他周身毛孔涌出,化作白芒散入焦土。他靠法力维持的生机随之消失,皮肤迅速干瘪,老年斑扩散,满头白发脱落大半。整个人缩成一具干枯的残躯,连站立都做不到。 叱咤大玄修仙界数百年的太虚观化神大修,转眼成了废人。 姜无许收剑归鞘,抬手掸去衣角上的尘土。 “自杀殉情?少给自己加戏。杀了那么多人,拍拍屁股就想投胎?大玄律法管不了神仙,现在管你这个糟老头子,绰绰有余。下半辈子去死牢里踩纺车赎罪吧。” 徐守拙趴在泥水里,浑身颤抖,喘息粗重。他盯着自己的双手,手指不停发抖。 没有法力,没有境界,他只剩下衰败的肉身。 杀了他,是成全他的悲情英雄梦;废了他,才是把他留在耻辱里。 “嗬……嗬……” 废墟深处传来一声抽气。 太后艰难地挪动脖颈,浑浊发灰的眼珠转过徐守拙,落在姜无许身上。 她的嘴唇干裂,沾满黑泥。枯瘦的胸膛起伏着。她没有向姜无许求饶,也没有再质问天道。 她抬起半截焦黑的手指,指向主殿深处的九龙神台。 “神台……地砖下三尺……暗格……” 太后的嗓音嘶哑,吐出的每个字都十分吃力。 “有……账册……” 宋云舟心头一跳,顾不上请示,立刻从地上爬起,拔出佩刀,带着三名亲信校尉冲向神台废墟。 几柄官刀在碎裂的汉白玉瓦砾中刨掘。 过了几息,刀尖撞上铁器。泥石翻开,宋云舟从碎石堆里捧出一只黑色长方铁匣。 铁匣没有落锁,表面刻着三朵祥云托举宝剑的图腾。 那是三十三天之上玉虚天的宗门徽记。 宋云舟捧着铁匣跑回姜无许面前,单膝跪地,将铁匣举过头顶。 姜无许并指一挑,剑气划过,匣盖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灵丹,只有一本厚重的羊皮账册。 姜无许伸手取出账册,翻开封皮。 密密麻麻的朱砂小楷映入眼帘,墨迹干涸,内容却清楚得令人心惊。 “元和七年,玉虚天内务使赵凌霄下界,收极品纯阴女修灵骨两具,赐先皇延寿丹半枚。” “元和十九年,采大玄北境童男童女各五千名,经由传送阵直入长生殿丹炉,折抵大玄神朝岁贡灵石八百万块。” “承平三年,太后苏婉气海种入九幽魔种,产下死煞胎血三合,由玉虚天执事周乾封存带走,特批大玄享国运庇佑三十载……” 时间、地点、经手仙官的道号法印、交易的凡人数量,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大玄立国数百年,百姓以为的承平盛世,竟由这本账册记录下的交易支撑。 太后看着姜无许翻动账册,脸上浮出笑纹。 她侧过头,看向趴在旁边的徐守拙。 “徐师兄……你错了……” “杀光千秋宴上的那些凡人……根本算不得报仇……他们不过是天庭圈养的牲口……” 她咳出一口黑血,眼底透出快意。 “把这本账交出去……让天庭的走狗自己咬起来……把长生殿那些仙尊……拖进泥潭里……这才是我的复仇……” 说完这句话,太后的指尖出现灰白色光点。 她体内的生机早在三十年前就被魔菌吞噬。这三十年,她靠九幽魔胎的力量和怨毒支撑到现在。魔核被姜无许挖出,账册也已经见天日,她最后的支撑消失,肉身承受不住因果反噬。 微风穿过破碎的大殿。 太后的四肢、躯干从指尖开始崩解,化作灰白飞灰,散向京城上空。 “婉儿!婉儿啊!” 徐守拙爬向前,双手抓向半空。 他什么也没有抓住。 风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只留下几缕余烬。 “啊!” 徐守拙仰头哀嚎,双眼一翻,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倒在断砖残瓦中。 大殿内外没有人出声。 姜无许站在原地,看着灰白飞灰散入夜空。她脸上的嘲弄已经消失,手指收紧,将那本账册放入储物戒最深处。 涤尘剑发出剑鸣,自动归入剑鞘。 姜无许转身,看向大理寺少卿宋云舟。 噗通! 宋云舟撩起残破官袍,双膝砸在瓦砾上。 八十名残存的重甲供奉、大理寺差役,还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禁军甲士,全都跪了下去。玄铁重甲撞在地面,发出整齐的声响。 所有人低下头,将额头贴在手背上。 “钦差大人神威盖世,诛邪魔,定地脉,救皇城万民于水火!” 宋云舟的声音传遍废墟。 “大理寺上下,愿听大人差遣,万死不辞!” 先前众人听命,是因为代天巡狩的金牌和天庭威压。此刻跪拜,则是因为姜无许亲手诛灭邪魔,又将所有人从劫难中救出的恩情。 姜无许俯视着跪地的甲士。 “宋少卿。” “下官在!” “徐守拙修为尽失,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穿了他的琵琶骨,打入大理寺天字号死牢,严加看管。没有本座手令,太虚观掌教亲临也不得提审。敢违令者,立斩不赦。” 第433章 顺藤摸瓜摸到这样一个... “下官领命!”宋云舟匍匐在地,躬身应道。 姜无许停了一下,视线落向远处塌毁的皇城内库。 “传本座钦差令,封锁大玄皇室所有内库、私库。宫中灵石、法器、金银财帛全部清点造册。大玄先皇造的孽,由皇室余孽偿还。除去大理寺抚恤,其余资产三日内折算成粮饷与安家费,发放给今日遇难的百官家属、阵亡甲士,以及受灾的京城百姓。” 宋云舟身体一震,抬头看向姜无许。 皇室宝库历来是天庭钦差中饱私囊的地方。姜无许却要把宝库财物用来抚恤凡人。 “怎么,听不懂人话?”姜无许问。 “下官遵命!”宋云舟眼眶发红,重重叩了三个响头,“下官替京城百姓,叩谢钦差大人天恩!” 脚边的碎砖动了动。 黑金光芒闪过,梼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漆黑、眉心带着暗金纹路的小狗崽。 小狗只有巴掌大小,身体圆滚滚的。 它仰起肚皮打了滚后,顺着青色长裙往上爬,钻进她宽大的袖管。 小脑袋从袖口探出,两只暗金色竖瞳警惕地扫过四周,嘴里发出奶声奶气的呜声。 都多大了还卖萌。 姜无许翻了个白眼,抬手按住狗头,把它塞回袖子。 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夜无溟踏过焦土碎石,走到姜无许身侧三步外。 “恭喜姜监正。” 夜无溟看了一眼她指间的储物戒,拱着手,嘴边扬起笑意。 “原本只是下界查一桩九幽魔菌引发的暴毙案。没想到,大人顺藤摸瓜,从这处烂泥坑里挖出了这么一个好东西。” “有了它,想必足以把三十三天那些老东西掀下去了吧。” 夜无溟眨眨眼。 姜无许侧过头。 “夜大人要是嫌舌头长,我可以让袖子里这位帮你修剪修剪。” 夜无溟那揶揄的笑僵在了脸上。 姜无许转过身,把那枚代天巡狩的金牌扔给了宋云舟。 宋云舟双手捧住金牌,膝盖一软,险些又跪下去。金牌上残留的纯阳火温顺着掌心进入经脉,驱散了他体内的阴寒尸煞。 “大人,这……” 宋云舟抬起头,不敢相信姜无许竟把代天巡狩金牌交给了自己。 “拿着这块牌子,传我的令。” 姜无许随手将荡尘剑插回剑鞘。 她拍去官袍下摆的焦灰,望向已经泛白的天际。 “调动京城所有禁军、巡防营,还有大理寺能动弹的全部人手。兵分八路,把城郊云雾山太虚观围死。一只苍蝇飞出来,我拿你是问。” 宋云舟心头狂跳。 太虚观是大玄供奉了八百年的国教,山门内有数百名元婴、金丹修士,历代掌教皆享国师待遇。放在半个时辰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带兵围山。 可现在,他怀揣天庭金牌,身后是被太虚观长老毁成废墟的皇宫,眼前则站着一位吃碗粉就能破境的太乙金仙。 规矩到了这位女仙官面前,也得重新写。 “下官领法旨!” 宋云舟咬紧牙关,从腰间解下一只缠满血丝的青铜法螺。 “呜!” 螺号声传遍皇城,直冲云霄。 驻扎在内城各处的玄甲禁军随即开拔。战马嘶鸣,铁蹄踏过长街,玄铁重甲互相撞击,甲片铿锵作响。八支万人军阵穿过朱雀大街,旌旗连成一片。 半个时辰后,城郊云雾山。 八万重甲禁军封住整条山脉。数万柄刻有破煞符的穿云弩斜指苍穹,弩箭已经上弦。八座大玄制式困仙阵盘钉入山脚地脉,切断了太虚观与外界的传讯。 山道尽头,白玉山门高耸入云。 一柄宽达数丈的墨玉折扇从空中降下。 夜无溟站在扇柄处,单手负后。折扇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小几,姜无许盘腿坐在蒲团上,两手捧着刚沏好的灵雾茶,吹开浮沫,低头抿了一口。 早起跨部门执法,没有加班费,总得喝口热茶垫垫肚子。 “当!当!当!” 山门内,警钟急促敲响,一连九声。 白玉石阶上,数百名身穿月白道袍的修士手持拂尘、长剑,腾空而起,聚在山门牌坊之后。 最前方,一名体态臃肿的老道踏空而来。他腹部滚圆,下巴足有三层的肥肉,走起路来,脸上的的横肉都在颤。 来人正是太虚观执事堂掌印长老,化神后期的薛崇山。 姜无许印象里的修仙者无不眉眼清隽温润,举手投足仙风道骨,但这个人脑满肠肥,简直是要把搜刮民脂民膏的硕鼠形象贯彻到位。 薛崇山停在半空,俯视山脚下的军阵,气的直跺脚。 “放肆!简直反了天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化神后期的威压横扫山脚。 “大玄皇室养的一群看家犬,也敢披着破烂铁甲围攻仙宗道统?谁给你们的胆子!立刻滚回城去,让当朝宰相上山负荆请罪。否则本座便开启护山大阵,将尔等碾成齑粉!” 灵力融入声浪,震得前排禁军耳膜生疼,战马也开始不安地刨动地面。 重盾兵没有后退。 玄铁重盾砸入泥土,八万将士长戈林立,军阵纹丝不动。 宋云舟按刀出阵,抬头直视这位往日高不可攀的仙师。他伸出右手,代天巡狩金牌悬在胸前。金牌上的天道符文亮起白光,照遍山门。 “太虚观长老徐守拙勾结妖邪,以九幽嗜血菌残害千秋宴百官,证据确凿!” 宋云舟的声音传遍山野。 “奉天庭代天巡狩钦差法旨,查封太虚观山门!观内所有长老、弟子立刻封禁气海,束手就擒,交出密阁账目,配合大理寺清查!违令者以谋逆同党论处,格杀勿论!” 山门处的数百名弟子纷纷变了脸色,很快乱作一团。徐守拙一夜未归,如今大理寺带着军阵上门问罪,他在皇城里出了事,这是铁定无疑的。 薛崇山盯着那面金牌,瞳孔一缩。 这时,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了他的头顶。 折扇缓缓落下,一位年轻女子从上面一跃而下,整理裙摆。 薛崇山的目光在她那身六品监正的青色官袍上停了片刻,随即冷笑出声。 “我说宋云舟那个软脚虾怎么突然硬气起来,原来是有天庭钦差替他撑腰了呀。啧啧,真是好大的威风!” 第434章 狗急跳墙 “只不过……”薛崇山甩动拂尘,嗤笑一声:“大玄建国时便有天规立誓,太虚观乃三十三天玉虚天直属下宗!我们拜的是长生殿,受的是广元道尊法旨!你们这些御马监养马的奴才,也配来查玉虚天的道场?” 他依旧寸步不让。 没办法,太虚观后山的密道里还关着上千名等待送上天的炉鼎。一旦被人搜出来,观中上下都得死。 只有杀光山下的人,才能封住消息。 “假传天旨,勾结凡军冲撞仙门。本座今日便替玉虚天清理门户!” 薛崇山双手结印,张口喷出一道金光。 “嗡!” 一口古铜色巨钟迎风暴涨,转眼扩至十丈。钟身刻着诸天星煞与恶鬼吞佛图,悬在半空。白雾受法力冲击,当场溃散。 “九响震魂钟,给我镇!” 薛崇山身后的三名金丹长老同时暴喝,将法力注入铜钟。 “当!” 钟声震动虚空,金色音波凝成风暴,掀起碎石,直奔宋云舟和前排禁军。 音波扫过,地面随之裂开,留下一道数尺深的沟壑。 这一击直取前方千名将士的神魂。 宋云舟瞳孔收紧,佩刀出鞘半寸,体内真气受威压冲击,几乎逆行。 太虚观享了大玄八百年香火,如今对凡人下手,竟没有半分迟疑。 金色风暴即将撞上玄铁重盾。 姜无许仰头饮尽最后一口茶汤,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困倦的泪水。 “天还没亮就加班,唉,真是一日牛马,终身牛马啊……” 姜无许语气懒散地拍了拍藏在袖口中的曌影:“喂,干活。打烂了算公损,回头找玉虚天报销。” 话音刚落,袖中传出低沉的呼噜声。 一团巴掌大小的黑影从袖口滑出,坠向地面。 薛崇山冷眼看着,没有把这团黑影放在心上。 下一刻,黑影在半空急速暴涨。 “轰隆!” 天地灵气失去控制,万丈血云聚拢而来。方圆百里的重力骤增百倍,山道两旁的古树接连爆裂。 黑影撞破虚空,现出十丈高的凶兽真身。 六条覆满暗金龙鳞的兽足踩裂空气,森白骨刺从脊背延伸至尾端。狰狞的头颅上生着两根弯角,太古凶煞与血海戾气凝成黑风,遮住了天边的晨光。 大荒四凶,梼杌! “吼!” 兽吼震碎云层。 袭向军阵的金色音波当场崩散,余波倒卷回去,尽数撞上太虚观山门。 薛崇山连退三步,双耳喷血,识海遭受重创。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头顶已经暗了下来。 一只覆着暗金坚鳞的兽爪破开血云,从上方拍向巨钟。 “等等!这是上古……” “当!” 薛崇山的尖叫被巨响截断。 这口由万年精铜熔铸、号称能够镇压地仙的九响震魂钟,连半息都没能撑住。 梼杌的利爪划过钟体,精铜钟身向内塌陷,裂纹迅速蔓延。 金属断裂声接连响起。十丈巨钟被拍出三个贯穿钟体的窟窿,符文崩坏,灵光溃散,无数燃烧的精铜碎片飞向四周。太虚观的白玉山门被砸得千疮百孔,随即坍塌。 “噗!” 本命法宝被毁,反噬之力撞入经脉。 薛崇山仰头喷出一团混着内脏碎块的心头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破了后方供奉三清的三层主殿。 烟尘冲天,云雾山随之震动。 数百名太虚观弟子被气浪掀翻在地。他们望着悬在空中的梼杌,手中长剑纷纷落地。 梼杌收回前爪,低头舔去爪缝里的铁锈。巴巴地回到姜无许身边,乖觉无比。 夜无溟站在墨玉折扇上,对曌影摇尾巴这种讨好卖乖的无耻行径嗤之以鼻。 他眼底浮起一抹轻蔑。 “长了一副蛮力,除了拆屋掀瓦,也就这点出息。” 说着,夜无溟手中折扇突然合拢,指尖在扇柄处随意一扣。 十二根漆黑的扇骨应声暴射而出,化作十二道墨色惊雷,洞穿长空。 咻!咻!咻! 破空声响起,众人心头一紧。 可那黑芒并未击向任何一名修士,而是精准扎入云雾山主峰各处的地脉气眼。 那是太虚观传承了八百年的护山乾坤无极阵。 大阵原本由地脉灵泉供养,即便化神巅峰硬撼,也能撑上三日三夜。 十二根墨骨钉入的刹那,整座山峰的灵光剧烈扭曲,符文枯叶一样纷纷剥落。 嗡的一声闷响。 原本流光溢彩的半透明光幕,瞬间化作齑粉消散无踪。 整座护山大阵,连半息时间都没能挺住,彻底熄火。 夜无溟广袖微扬,折扇化作流光重归掌心。 他居高临下瞥了地上的黑毛小兽一眼,慢条斯理的展扇掩面: “破阵这种精细活,终究还是得靠脑子,不是光靠嗓门大就能成的。” 曌影呲牙咆哮,背脊骨刺隐隐泛起金芒,作势便要扑上去咬断他的脖子。 “行了,别在大门口内讧。” 姜无许用手握住了曌影的嘴筒子,打了个哈欠,眉眼间全是通宵加班后的怨气: “抓紧抄家,干完好收工。我还想回去领完加班津贴睡美容觉呢。” 一人一兽暂时偃旗息鼓,一左一右立在姜无许身旁。 趴在废墟里的薛崇山艰难抬起头,整张胖脸惨白一片。 本命铜钟碎了,护山大阵灭了,这群凶神恶煞根本不是凡间的兵马,这是天庭直接派下来的索命罗刹啊! “饶……上仙饶命!” 薛崇山向来识时务。 他连滚带爬的翻出碎石堆,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阶上,额头砸的砰砰作响: “小道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钦差大人驾临,求大人念在玉虚天一脉香火……” “掌嘴。” 姜无许头也没回,径直迈上台阶。 啪! 宋云舟踏前一步,手中连鞘长刀裹挟着刚猛劲风,结结实实抽在薛崇山的腮帮子上。 两颗焦黑的后槽牙混着血沫子飞了出去,薛崇山的脸颊肉眼可见的肿起半尺高,惨叫着栽进烂泥里,再不敢吐出半个字。 身后数百名原本还想反抗的弟子见状,吓得心胆俱裂,手里的长剑铜符当啷啷落了一地,整整齐齐跪倒在山道两侧,不停的发抖。 “大理寺听令。” 宋云舟拔刀出鞘,雪亮刀芒映亮天色: “封锁前后山门、丹房、藏书阁!胆敢销毁簿册、隐匿财物者,格杀勿论!” 第435章 人间炼狱 “走,我们去后山。”姜无许挥挥手。 云雾山后山终年笼着死灰色瘴气。 山体被掏空大半,一座万年玄铁铸成的石门嵌在山壁中央。 门缝严密,表面刻满九阴锁魂阵纹。 金丹修士靠近三步,体内真元便会被寒气冻结。 姜无许叼着一根从路边扯来的狗尾巴草,打量着石门,眉梢轻抬:“就这玩意,也配叫仙家洞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乱葬岗入口。” “大人小心,这是太虚观的禁地藏宝阁。传闻只有掌教金印才能开启,若是强拆……” 宋云舟提着佩刀快步跟在后面,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一声剑鸣。 姜无许抬起右手,在剑柄末端轻轻一弹。 半月形纯阳剑罡破空而出,赤金火焰包裹着太乙仙力,正中玄铁石门。 轰隆! 能承受灵宝轰击的玄铁重门当场碎裂。赤红真火点燃门上的九阴符文,焦糊味随之散开。碎铁砸落在山道两侧,轰鸣声沿着山壁传开。 姜无许吐掉草茎,甩开青色袍袖,抬脚走进门内。 门后没有金银,也没有成堆的法器。 溶洞深不见底。四周石壁凿出密密麻麻的凹槽,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数十丈高的穹顶。 每个凹槽里都放着一只巴掌大的血色玉瓶。 玉瓶晶莹,瓶中封着一团团白光。白光中心蜷缩着拇指大的婴儿虚影,双目紧闭,眉心钉着一根细黑针。 这样的血色玉瓶,足有上万只。 缩在姜无许袖口里装柔弱的小黑狗探出脑袋。 它的暗金竖瞳缩成细线,背毛根根立起,爪子刨着,发出咆哮。 夜无溟摇扇的手也停了。 他收起往日的笑意,站在门边扫过满洞玉瓶。“这很明显是玉虚天长生殿的手笔。用锁魂针钉住七魄,强行抽取三岁以下孩童的先天本源。这帮老东西,活得越久,手段越下作。” 姜无许翻开手掌。 那本从先皇神台下挖出的羊皮账册落在她手中。 她翻动书页,指尖划过朱砂字迹,又对照石壁凹槽下方的木牌编号,一项项核对。 “承平元年,取大玄东海郡童男童女八百名,抽先天一炁,封灵瓶入库。” “承平三年,取北荒流民幼童一千二百名,抽灵脉,制九转延寿散药引。” “承平九年……” 每一笔账,都是凡间孩童的性命。 宋云舟走到近前,看清木牌上的内容,脸色骤变,脚步踉跄着退了半步,佩刀险些脱手。 “东海郡……三年前东海大旱,太虚观开坛祈雨,说有上千名孩童身具仙骨,要带回山门做道童。” 他眼眶通红,牙齿也开始打颤。 “那时候,全城百姓跪在地上叩谢仙师,敲锣打鼓送他们出城。” 太虚观后来发下文牒,说那些孩子福缘浅薄,没有仙缘,已经遣送返乡。路上遇到妖兽,尸骨无存。 可事实是,这些孩子从离开父母那天起,就被送进这间地窖,活着抽干先天一炁,装进玉瓶,等着被炼成仙丹原料。 失去先天一炁的孩子,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会在几个月内脏腑衰竭,最终非死即痴。 “好一个仙家正道,好一个定国安邦。” 姜无许合上账册,冷笑一声,走向溶洞深处的石台。 石台上摆着数十个琉璃罩,罩内浸泡着各种畸形肉块。紫黑菌丝在药液里缓慢蠕动。有的肉块长出五官,有的生出细密的人齿。 旁边的白玉案几上摊着几本厚札记。 姜无许翻开第一页。 《九幽嗜血菌凡体培育实验录》。 “样本一号,大玄皇太后苏婉。注入魔种第三年,神魂撕裂,肉身异变,排异反应剧烈,未能诞生九幽邪骨,判定为残次品。” “样本二号,金丹期女修三名,注入稀释菌液,七日内化为脓血,失败。” “样本三十七号,孕妇二十人,胎儿气海种毒,诞生畸形死胎,死煞之气不足,失败……” 实验记录写了数万字。 在这些修士眼里,大玄数万里土地上的凡人不是子民,只是供他们圈养、收割寿元和试验魔种的材料。 太后的遭遇也不是意外。她只是这堆记录中唯一熬过三十年,肉身仍未腐烂的残次品。 姜无许握紧账册,指节泛白。 前世通宵加班,被无良上司压榨,她曾以为那已经够恶心。 直到今天,她才看见这群披着仙风道骨外衣的修士,连百姓的生命都要榨干。 砰! 姜无许扬手,将札记和羊皮账册砸在白玉案几上。 万斤白玉案轰然碎裂,化成满地粉末。 姜无许站在烟尘中,青色官袍无风自动。腰间的代天巡狩金牌透出杀意。 “宋云舟。” 她开口,声音平稳。 “下官在!” 宋云舟单膝跪地。他看着满地碎玉,双拳攥紧,满腔愤懑。 “叫外头的大理寺文吏进来,带上最好的拓仙纸和最高阶的留影石。” 姜无许转身看他:“把这里所有东西全部拓印下来。从账册、实验札记,到每只玉瓶上的生辰八字、籍贯和编号,一个字都不能漏。” 宋云舟抬头:“大人,这是玉虚天的……” “一式三份,不够。” 姜无许打断他。 “拓一万份,十万份。” “一份送去大玄各大修仙宗门,一份发往凡间各大书院学宫。剩下的,雇满城说书先生,到大玄八百州县的长街闹市上连说三个月。” 姜无许弯下腰,拾起一个血瓶。 “他们不是喜欢躲在三十三天长生殿里当神仙吗?不是喜欢受万民香火朝拜吗?” “把这些罪证全摆到百姓面前,让他们看看,自己天天烧香磕头求保佑的玉虚天神明,究竟是什么东西。” 溶洞里无人出声。 这是要把玉虚天的罪行公之于众,断掉神权在凡间的根基。 宋云舟浑身发颤。 他读了三十年圣贤书,入大理寺后一直奉行纲常法度。直到今日,那些规矩在他心里彻底碎了。 去他妈的神明! 这群趴在凡人身上吸血的邪魔,也配受人供奉? 宋云舟抱拳,额头重重磕在满是灰尘的石板上。 咚! “下官,领钦差法旨!” 他起身拔刀,转身冲向洞外,声音传遍后山: “大理寺所属,带齐拓仙纸和留影石,全部进来抄录证据!谁敢漏记一个字,老子亲手剥了他的皮!” 第436章 粉碎玉虚天的凡间根基 那日过后,短短三天时间,大玄变了天。 太虚观这处矗立了八百年的国教道统被连根拔起。 凡参与过炉鼎买卖、抽取婴儿生魂的四十七名筑基、金丹长老,全被废掉丹田,押赴午门当众斩首。 死人头悬挂在城楼风干,黑红鲜血顺着斑驳砖墙淌下足足三尺。 过去焚香跪拜的凡人百姓,看清大理寺贴满长街的拓印罪状,纷纷砸碎家中的长生牌位。 整座京城再没有半柱祈求神明保佑的青烟冒起。 大理寺前广场。 数十条长达百丈的青玉灵舟低空悬停,舟身吃力下沉,里面装满从云雾山地窖与皇室私库抄出的赃物。 三千万块下品灵石,成堆的法器残骸,还有贴满封灵符的万只血玉小瓶,整整齐齐码放一地。 广场外围,数万大玄百姓密密麻麻跪在泥地里。叩首声此起彼伏。 姜无许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色六品监正官袍。 宽袖紧束,黑金滚边,腰间晃荡着代天巡狩金牌。她手里掂量着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里面装的正是那本浸透凡人骨血的羊皮账册。 宋云舟跪在汉白玉石阶下,身上的大理寺朱红官袍沾满泥水,官帽端端正正摆在旁边。 “大人,皇室九族余孽已按律羁押了,内库财物一分没动,全折成抚恤金发放给死难者家属。”宋云舟双手捧起大玄玉玺跟调兵虎符,声音洪亮,“从今天起,大玄改制。凡间设三十六道监察司,绝不再立仙门国教,绝不再向玉虚天进贡半点灵米、半块灵石!” “做的不错。”姜无许低眼看他,甩了甩有些发僵的右手。 连续三天批公文、清点抄没物资,这活儿比前世连轴转打三场季度审计还要折磨人。 她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懒散:“这凡间的摊子你接稳当点。以后……要是再敢让天上那些神仙当爹供着,老子第一个下来剁了你的脑袋当球踢。” 宋云舟重重磕头:“下官遵旨!发誓死守人间底线!” “行了,收队。”姜无许将紫檀木盒往储物戒里一塞,转身朝身后斜靠在石狮旁的夜无溟招手,“回天庭交差。这趟出差的加班津贴跟差旅补助,但凡少一枚九转还阳丹,我都得去通明殿大门前泼大粪。” 夜无溟轻摇折扇,桃花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姜大人当真以为,怀里揣着这么厚一本催命符,还能平平安安上南天门?” 话音未落,朗朗晴空突然变了颜色。 方圆数百里晴空泛起刺眼紫黑,滚滚铅云平地升起,压的大玄京城房梁咯吱作响。 广场上的数万百姓当场被这股威压逼的趴在地上,口鼻纷纷流出鲜血。 咔嚓! 一道水桶粗的紫霄神雷撕裂云层,带着毁灭一切生机的恐怖力量,笔直轰向姜无许的面门! 这一击,根本就不是降妖,是要她当场神魂俱灭。 吼—— 一声震碎虚空的凶兽咆哮骤然爆发出来。 缩在姜无许靴子旁的黑色小团子瞬间暴涨。 十丈梼杌真身撕破虚空,利爪裹着暗金色妖煞冲天而起,硬生生迎上那道劈下来的紫霄神雷。 轰隆! 雷光跟煞气猛烈撞在一起,狂暴冲击波掀飞了周围百丈地砖。 曌影六条腿深陷地底,嘴角一咧。 两只前爪狠狠一合,竟将那道足以劈死太乙玄仙的紫雷当场捏碎。 漫天流窜蓝色电火花,他毫不在意的随手在粗糙皮毛上擦了擦。 “哪个没长眼的杂碎,敢跟老子玩偷袭?”曌影冷哼一声。 云海聚散,浮现出一张遮住半边天的巨大脸庞。 白须垂落千丈,眉心刻着玉虚天的太极金印,双眼冰冷无情,居高临下俯视着整座大玄皇城。 玉虚天执事殿大长老,太乙金仙大圆满,凌玄道尊。 “姜无许,你这是好大的狗胆。” 他的声音带了神力,化作滚滚奔雷。 “奉旨巡狩下界,不思体察天心,反倒勾结凶兽,覆灭道门香火,残杀玉虚天下宗长老!更伪造妖书,构陷仙尊清誉!” 狂暴神威化作无形重压,大理寺广场四周停放的灵舟接连崩裂出细缝。 “今日,本尊就代母神清理门户,当场斩你这欺君罔上的孽障!” 撕拉—— 雷云深处被粗暴撕开上百道百丈长的空间裂口。 金戈铁马声大作,上百名身披紫霄金甲、手持缚仙索与铡刀的神将踏步而出。 虚空之上,他们手中托起一张覆盖八百里山河的天罗地网。金光流转间,将整座大玄京城封的水泄不通。 满天都是杀气。 面对真正的天庭雷霆战阵,凡间修士根本不值一提。 宋云舟咬碎后槽牙,拼死想要拔出腰间佩刀,却被那股威压逼的单膝跪地,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一般。 “大人……快走!”宋云舟拼命嘶吼出声,“他们这是想杀人灭口!” 面临如此跨境界绞杀的绝境,姜无许反倒慢悠悠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丝帕,随意擦了擦被狂风吹乱的额发。 紧接着,是一声嗤笑。 姜无许抬起头,迎着天上那张百丈大的威严巨脸。她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指着对方鼻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哎哟,我当是天上哪路毛神下凡放响屁呢。” 姜无许收起帕子,单手叉腰。歪着头打量凌玄道尊那张虚伪老脸:“这不是玉虚天专管算账的凌玄大长老吗?怎么,长生殿今年的仙丹原料断供了?急的连遮羞布都不要,亲自下界当起劫匪了?” “放肆!”云端之上,一名执法神将怒吼出声,“下界微末六品仙官,见道尊法相还不赶紧下跪!死罪!” “死你娘个头!” 姜无许面色骤冷,原本散漫眼神瞬间凌厉逼人。她直接跨前一步,脚下青砖轰然粉碎开来。 右手扬起,闪烁紫金流光的代天巡狩金牌高悬半空。万道纯阳金芒瞬间爆发,硬生生将头顶落下的威压顶回去足足三千丈! “睁大你的狗眼给老子看清楚,代天巡狩,如同母神亲临!” 姜无许翻手将那紫檀木盒托在掌心,纯阳创世火种在指尖不断跳跃,把整座天空映成一片金红。 第437章 开启直播 “我忽然想起,道尊大人出生在这三十三重天,怕是没见过来自现代的直播吧。” 姜无许掩唇而笑。 她双手用力。 纯金色烈焰涌入金牌,牌面上的山川星斗同时亮起。 轰! 一道万丈金光自牌中升起,直穿苍穹。金光没有冲向凌玄道尊,而是化作利刃,硬生生在大玄上空劈开一道贯穿虚空的裂隙。 “通天路,借天听!” 姜无许左手一抛,紫檀木盒当场崩碎。 盒中的羊皮账册悬停在虚空,宋云舟这三天拓印的数万枚留影石也随之浮现。 姜无许打了个响指,纯阳真火窜了起来,将所有留影石同时熔解。 天道法则被纯阳神力引动,直达天庭中枢。 大玄皇城上空的雷云被金光推开,苍穹化作一面横亘凡间与三十三天之间的光幕。 南天门前,数十名值守的金甲天将正按剑交谈。南天门顶端的昊天镜突然剧烈震颤,镜面喷出万道彩霞,将下界景象完整投射到南天门广场的白玉石壁上。 通明殿外,数千名正待入朝的仙官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穹顶。 瑶池水榭的水面也映出了同一幅画面。 画面正中,太虚观后山的万年玄铁门已经被轰开。石壁上布满凹槽,凹槽中摆着上万只血色玉瓶。每只玉瓶里,都封着一名初生婴儿的生魂,瓶身还钉着锁魂黑针。 羊皮账册的书页在罡风中翻动,朱砂小楷被放大后悬在九天之上。 “元和七年,收极品纯阴女修灵骨两具,赐延寿丹半枚……” “承平元年,取东海郡童男童女八百名,抽先天一炁,入长生殿丹炉……” “承平三年,种九幽魔种……” 字字清楚,内容触目惊心。 南天门外安静下来。 通明殿前的仙官盯着那些血玉小瓶,几名老仙官胡须发颤,手中的笏板险些掉落。 “这是太虚观?玉虚天的下宗?” “万名凡童的先天一炁,竟然被送进长生殿炼延寿丹?” “御马监那个疯丫头把玉虚天的遮羞布扯了下来,这是要让三界生灵戳天庭的脊梁骨啊!” 议论声传遍三十三天。 大玄皇城上空,上百名紫霄神将面色发白。他们手里的金锁链停在半空,进退不得。 九天留影星幕已经开启,瑶池和通明殿都看得清楚。此时动手杀人,等于在整个天庭面前坐实杀人灭口。 “姜无许!” 苍穹上的巨大脸庞失去了威严。 凌玄道尊眼角抽动,千丈长须被气流吹得乱颤。他的法相因为暴怒而变形,面容上的仙光也变得凌乱。 玉虚天经营数万年的清誉,长生殿积攒多年的功德金身,都在这一刻被撕开。 “妖言惑众,伪造卷宗,动摇天庭道基!” 凌玄道尊厉声喝斥,完全顾不上九天星幕的投射。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有杀了姜无许,抹去她的神魂,玉虚天才有机会推卸罪责。 “给本尊去死!” 紫霄雷罡与太乙大圆满法力凝成一只千丈巨手,从云层中压下。 巨手经过之处,虚空层层碎裂。 重力落下,大玄皇城周围的城墙接连倒塌,地面青砖化作粉末。 太乙金仙大圆满的含怒一击,寻常仙官根本无法抵挡。 “监正小心!” 宋云舟趴在地上,咳血喊道。 夜无溟站在远处,手中的折扇瞬间合拢。他抬起手,指尖刚要掐诀,却发现姜无许坦然自若,仿佛并没有把那巨掌放在眼里。 他狐疑地收回了手。 三天加班积攒的怨气,在生死压力下化作杀意。 “拿太乙大圆满压我?老娘当年连轴转四十八小时赶项目,阎王爷都没敢收我的命!” 姜无许低喝一声,识海中的紫金元神站起。 丹田处,南域亿万生灵的香火神力被点燃。纯阳创世火种承受着巨掌的压迫,收缩到极致,随即爆发出白金色光环。 轰! 一声碎裂声直冲神魂。 凌玄道尊的掌力压下,姜无许体内卡在太乙前期的屏障当场破碎。 她的气势继续攀升。 太乙中期,太乙后期! 纯阳真火由赤红转为琉璃白金。火焰掠过之处,破碎的空间裂隙被烧成平整的虚无。 “吼!” 黑毛小团子发出长啸,身躯迎风暴涨数十丈。 梼杌六足踏碎地面,两只弯角顶向巨掌掌心。 “夜无溟,封路!” 姜无许的声音落下。 远处,夜无溟十分配合地抬手一挥,十二枚墨玉扇骨没入虚空。天地间的退路随之封闭。 姜无许双足踏地,涤尘剑出鞘。 琉璃白金色的创世真火缠上三尺青锋,天道法则凝成金色神链,绕住剑身。 “借你这一掌,送老娘破境!” 姜无许化作白金流光,迎着巨掌冲上九霄。 轰隆! 巨手压下,梼杌的利爪撕开掌心雷罡。鲜血从爪缝中流出,巨掌被它拦住半息。 姜无许抓住这半息时间冲到巨掌近前。 她双臂抡剑,迎着压下的巨掌斩出。 嗤啦! 千丈巨掌从中指处裂开,白金剑芒贯穿掌心。纯阳真火沿着裂口蔓延,将紫霄神雷点燃。 巨掌崩碎,灵光四散。 天罗地网被剑气震断。三名距离最近的紫霄神将来不及躲避,被梼杌的巨尾扫中,身体当场炸成血雾。 姜无许冲破巨掌,继续上行。 她跨过三千丈虚空,立在凌玄道尊的百丈法相前。 “老杂毛!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姜无许笑嘻嘻,直接反腕提剑,涤尘剑横削而出。 剑光贯穿千里,扫过凌玄道尊的法相下颌。 咔嚓! 凌玄道尊发出痛哼,法相颔下那束千丈道须被齐根削断。 他手中象征玉虚天执事法座的玉清三宝拂尘,也被剑气斩断,碎屑洒落凡间。 眼见着法相剧烈震动,面部被纯阳真火烧出焦黑的缺口,他气的跳脚。 “小辈,你敢伤本尊法相!” 堂堂玉虚天执事大长老,竟被一个六品御马监女官斩断道须,毁掉拂尘,这传出去,还不得让天庭的那帮的老家伙贻笑大方? “伤你法相算什么?再不滚,老娘顺着因果线把你长生殿的炉子全掀了!” 姜无许单手提剑,嚣张地翘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