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空房,邻家糙汉馋上她》 第625章 早点嫁出去 码头这边找人没戏了,只能去城郊那块自发聚集零工的地方。 那里天天都有四处谋生的外乡人,互相不熟,不容易遇上熟人。 阿薇抬手理了理帽子与墨镜,沿着土路往城郊方向走。 从内心来讲,她并不想害周志军和春桃,可她又不得不做,她需要那笔钱。 ** 另一边,周志军带着春桃回了王家寨,二人在路上聊起王晓红。 “桃,王晓红在大院做保姆目的不纯,开学后你要多加小心。 还有,跟李小娟说,尽量离她远点,不要深交……” 春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和晓红相处四年,我了解她,她本质并不坏,只是被人利用了!” 周志军道,“都是为了钱,有的人为了钱,什么都能干得出来!小心点没坏处!” “嗯!”春桃顿了顿说,“温家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他们早晚会下手,咱们卖药材这事依然不能掉以轻心!” “知道!” 两口子到家已是后半晌,天气依然很热,不过村民们已经背着锄头陆续下地。 路过周志民院里时,隐约听见屋里传来哭声。 周志军眉头猛地一皱,停下自行车,春桃也从车上下来。 “过去看看!”周志军说着就推车往院里走,春桃紧随其后。 “咋了?”周志军把车子往树荫下一插,大步跨进屋里,看见周志民两口子愁眉不展坐在堂屋。里间还传来周小英断断续续的哭声。 周志民看见二人便站起身,随即看看里间门口,叹口气说,“没法!” 又看向周志军和春桃低声说,“上东屋坐去!” 二人跟着他来到东屋,几人坐下后,周志民才说,“小英像是魔怔了,动不动就哭,听得人心焦!” “孩子受打击太大了,好好劝劝!”春桃低声道。 “劝了,根本不听!”黄美丽也从北屋走过来,“依我看,还是快点给她找个婆家,早点嫁出去!” 周志民皱起眉头看向她,“说的容易,她愿意吗?眼下也没有合适的人家!” “这也不中,那也不中,你说咋办?”黄美丽恼了。 “咋办?凉拌!”眼看两口子要吵起来。 周志军清清嗓子道,“行了,吵架能解决问题?” 两口子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互相瞪了一眼,憋着气不再吭声。 自从周小英从派出所回来,整个人就彻底垮了。 之前那股泼辣张扬的性子半点没了,整日躺在床上。 黄美丽逼着,才勉强吃上几口饭,眼泪倒没少流。 好好的一个大姑娘,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春桃看着心里发酸,轻声开口,“小英这是心里憋屈,过不去那道坎。 她年纪轻轻遇上这么大的事,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换谁都撑不住。 现在千万不能逼她,越逼越容易出事。” 黄美丽长长叹了口气,满脸愁容,“我们何尝不知道?可天天这么哭下去不是长久法子!看着让人心里着急。 俺寻思着,早点寻个人家把她嫁了,成了家有了归宿,日子一忙碌,慢慢就能忘掉这些糟心事。” “嫁人哪有那么容易?”周志民闷头抽着旱烟,眉头拧成疙瘩,“村里的闲话早就传到四外村,像样的好人家谁愿意? 条件差的,咱们又舍不得委屈闺女。高不成低不就,去哪里找?” 黄美丽瞬间急了,“难嫁也得嫁!总不能让她一辈子窝在家里,天天哭哭啼啼魔怔着!再过两年年纪更大,更没人要!” 两口子又争执起来了,周志军连忙开口稳住场面。 “小英现在心里乱,根本听不进劝。 就算硬给她说下亲事,她心里不痛快,嫁过去也不能安生,说不定还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他顿了顿,沉声道 ,“先让她好好休养一阵子,别刺激她。 平日里多开导开导,等情绪慢慢稳住,咱们再慢慢打听合适的人家。” 春桃也跟着附和,“是啊,她身子也需要调养。 你俩平日里也少叹气、少争吵,你们动不动拌嘴,孩子心里更不好受。” 黄美丽红着眼圈,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我们也不想吵,实在是没有法子。这妮子,真是要把人愁死。” 几人正说着,北屋里间的哭声突然停了。 周志民心里一紧,立马站起身,“咋不哭了?别是又想不开!” 众人心里齐齐一沉,慌忙起身往北屋走。 黄美丽第一个冲进里间,看见周小英坐在床上发呆,脸上汗水混着泪水不停往下淌。 “小英。”她走到床边,掏出一块蓝粗布手绢,给周小英擦脸。 周小英纹丝不动,如同木头人一般,眼睛都不眨一下,任由黄美丽拿手绢在脸上来回擦拭。 春桃和周志军站在里间门口望着,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切都是周盼娣惹出来的祸,如今她已经判刑,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周小英虽没有判刑,可她心里受的煎熬,比坐牢还要难受。 周盼娣关在大牢里,不用天天听村里人嚼舌根。 小英待在村子里,走到哪儿都有人说难听话。 尤其传出她和周金柱亲近的闲话,更是被不少人扣上伤风败俗、不知羞耻的名声。 原本她还跟着周金柱学习打理药材,闹出这桩事,往后就没法跟着学了。 周志军和春桃从周志民家出来,心情格外沉重。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大路上有人高声喊道,“周金柱跟几个妇女吵起来了!” 周金柱一向沉默寡言、性情稳重,在村里从来没跟人红过脸,怎么会和几个妇女争执? 周志军和春桃脚步齐齐一顿。“咋回事?”周志军抬眼看向那人。 “支书,俺也是刚听说,正打算过去看看!”那人老实回话。 又补充道,“金柱这孩子性子好,轻易不会与人争吵,估摸着是被人逼急了!” “你先回去,俺过去看看!”周志军对春桃交代一声,蹬上自行车就往北地赶。 骑到地头,他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靠,大步朝着地里走去。 只见周金柱直挺挺立在田地里,脸色涨得通红,双眼死死盯着王春晓。 “俺和周小英清清白白!往后谁再胡乱嚼舌根、败坏人家姑娘名声,俺就去找支书评理!” 地里干活的男女纷纷围上来,一张张脸上,全是看热闹的兴奋劲儿。 王春晓半点不怕他,冷哼一声,“嘴长在俺身上,俺想说啥就说啥,谁也管不住!” 话音刚落,一道高大的身影迈步走过来,在场众人纷纷扭头张望。 王春晓跟着转头,看清来人是村支书周志军时,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第626章 身世不由他选 王春晓看见周志军过来,吓得脸色发白,刚才那股嚣张气焰,瞬间蔫了大半。 地里看热闹的村民都替她捏把汗,王春晓这下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周志军脸色沉得厉害,几步走到人群中间,目光冷冷扫过众人。 “吵啥?在地里不干活,扎堆吵架,很闲是吧?”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支书独有的威严,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接话,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春晓站在原地,手脚发僵,慌忙把脸扭到一边,根本不敢看周志军。 周金柱见周志军来了,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动,红着脸低声开口,“支书,她们乱传闲话,糟蹋周小英名声!” 周志军转头看向他,“你慢慢说,咋回事?” 这一段时间,村里这帮妇女碰面就扯周小英和周金柱的闲话。 明明没有有的事,被她们说得有鼻子有眼,跟亲眼看见一样。 周金柱心里清楚,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本不想理会。 可这帮人没完没了,越说越难听。 今天他刚到地里,就听见王春晓和几个妇女凑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几人看见他过来,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故意打趣,“金柱,你和周小英都亲嘴了,干脆把人娶回家当媳妇,你娘也不用天天托人给你说媒了!” 其他几个妇女也跟着纷纷附和。 周金柱自己不怕别人闲话,可周小英还是个未出门子的大姑娘,天天被人造谣糟践,哪里受得了? 周金柱忍无可忍,冷着脸出声警告几人,不许再胡乱编排。 其余妇女见他生气了,讪讪闭了嘴。 唯独王春晓不服不忿,硬顶了一句,“无风不起浪,没那事,别人谁会瞎传!” 这话彻底激怒了周金柱,两人当场吵了起来。 地里干活的村民闻声围过来看热闹,没想到把周志军也给招来了。 周金柱老实开口,“俺跟周小英清清白白,根本没有半点出格的事。 她们天天聚在一起胡编乱造,越说越难听,俺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周金柱话音落下,围观的人群一片寂静。 周志军盯住王春晓,“王春晓,是你带头造谣挑事?” 王春晓心里慌得不行,嘴上还死犟,“俺、俺就是随口说两句,全村人都在说,又不止俺一个!” “随口说?”周志军冷笑一声,“你随口一句闲话,就能毁了一个人的名声! 你们这帮人,天天扎堆嚼舌根、搬弄是非,闹得整个王家寨都不得安生! 嘴巴长在身上,是让你们好好说话、吃饭使的,不是让你们造谣害人、败坏别人名声的!” 周志军的话字字有力,狠狠砸在众人耳朵里。 王春晓被训得抬不起头,脸红一阵白一阵,头埋得低低的。 刚才跟着她一起说闲话的几个妇女,也全都神色局促,低着头不敢抬眼,有的干脆蹲在地里,假装薅草干活。 周志军当众把话撂死,“从今天起,谁再敢乱传周小英半句闲话、败坏她名声,直接暂停合作社所有分红福利!” 药材合作社如今红红火火,家家户户都指望着靠合作社发财呢,要是因为传闲话不给分红了,那就亏大了。 周志军这话一出,在场村民瞬间慌了神。 “支书放心,往后再也没人敢乱嚼舌根了!”张东升连忙上前打圆场,“大伙都跟着您踏踏实实干活、奔小康!” 其余村民也纷纷附和表态,往后专心种地管药材,再也不掺和是非闲话。 唯独王春晓抿着嘴,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她男人急匆匆冲进人群,对着她大吼,“王春晓!你这张破嘴,成天没事就知道胡扯八道!现在咋哑巴了? 赶紧说话,说以后再也不瞎说了,老老实实下地干活!” 第627章 停掉沈香君每月的花销 王家寨这边,周小英和周金柱的闲话暂时没人再敢提起。 周小英的心情也慢慢好转,周家一大家子人都替她高兴。 周志军带着合作社全体社员,着手筹备第二批药材的收割和销售工作。 大伙个个干劲十足,天天起早贪黑地忙活,半点不觉得累,满心盼着这批药材能顺利卖出去,多挣些钱。 谁也想不到,一场针对周志军、针对整个药材合作社的阴谋,已经悄悄拉开了帷幕。 阿薇专程去了城郊零工聚集地,挑了四五个手脚麻利、心思活络的壮汉,跟他们谈好价钱,先付了一半酬劳。 为了不暴露自己,她全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心里盘算着,真要是事情败露,谁也查不到她头上。 她把详细地址交给几人,吩咐他们去往清水县青山乡,假扮成外地收牛羊的商人,先住进乡招待所,摸透王家寨药材合作社的底细,再伺机动手。 从头到尾,她把每一步计划都安排得细致周全,自认没有半点漏洞。 这帮汉子都是外地来讨生活的,挣钱不容易。 千里迢迢跑去毁人药材,他们心里清楚这是犯法的勾当,可架不住钱多,人人都抱着侥幸心理,坐上了去往清水县的绿皮火车。 事情已经彻底铺开,只要一切顺利,阿薇很快就能拿到剩余尾款。 到时候在边城盘一间小商铺绰绰有余。她越想越美,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可笑着笑着,心口忽然像堵了块石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了。 她盼着这事能成,自己彻底翻身,弟弟王晓明也不用再干苦力受累,她将来风风光光衣锦还乡,脸上也有光彩。 可王晓明的话,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以前志军叔对咱家有恩……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是啊,她这事做得确实亏心。 可她也是走投无路,她太需要这笔钱了。 阿薇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找理由,一点点压下心底的愧疚和不安。 另一边,温江以为阿薇早就动身去了周志军的老家。 他天天等着消息,可一连几日,没不到一个电话,连一封电报都没有。 他心里急得上火,生怕半路出了什么岔子。 边城离清水县相隔千里,乡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两眼一抹黑,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 思来想去,温江还是放心不下,决定亲自跑一趟,暗中盯住阿薇的一举一动。 温而刚早已返回海市,温江把手头事务全权交给心腹,即刻动身出发去了清水县。 ** 温而刚回到海市家中,屋里只有管家老朱,没看见沈香君和温柔柔的身影。 他当即询问管家老朱,老朱回话,太太带着小姐去了边城。 温而刚心头顿时冒火。 沈香君去了边城,连自己的面都没有见,就带着温柔柔去了沪市。 沈香君这女人,真是越来越肆意妄为了。 以前老老实实操持家务,他每次回来家里都有人。如今心思野了,一出去就不知道回来。 温而刚揣着一肚子火气赶往总公司,二儿子温海正在公司打理日常事务。 见他回来,温海连忙上前,把公司各项事务逐一汇报清楚,随后立马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召开全员会议。 温而刚离开海市的这些日子,公司半点起色没有,各项经营指标反倒小幅下滑。 所有人都守着老生意混日子,没人愿意开拓新客源、闯新路子,公司各项开支却一分没少、居高不下。 温而刚本就因为沈香君离家不归满心烦躁,回公司又见业绩滑落,糟心事一桩接一桩,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会议上,他把所有管理层连同二儿子温海,狠狠训斥了一顿。 温家三个儿子,唯有大儿子温江心思缜密、敢闯敢拼,行事作风最像自己。 二儿子温海虽然稳重本分、从不惹是生非,却太过循规蹈矩,没有半点魄力,做事只会死守旧规,不懂变通。 最让他头疼的是三儿子温川,把公司当成旅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半点规矩都没有。 散会回到总经理办公室,温而刚厉声质问温海,“温川人呢?” 温海老实回话,“十来天前,他支走一笔公款,说是去沪市跑业务、开拓客户,到现在人没回,电话也没打过一个。” “开拓客户?我看他就是借着名头出去吃喝玩乐!” 一家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温而刚气得心口发闷,他抬手死死按住胸口,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本就有心脏病。温海见状吓坏了,赶紧从他随身包里翻出速效救心丸,给他喂服下去。 缓了好半天,温而刚才勉强稳住气息,有气无力地吩咐 ,“通知会计,往后温川支取任何钱款,必须经过我亲自同意! 另外,从这个月起,停掉沈香君每月的花销!一分都不准再打!” 温家一家,包括管家在内一共七个口人,家中小辈日常花销都是找父亲实报实销,管家老朱的工资每月现金结算。 唯独沈香君的零花钱,是会计每月定时打到她的专属账户。 温海听完,满眼震惊。 之前沈香君每月零花钱一百五,后来逐年递减到一百、八十,最后只剩六十。 如今父亲竟要全部停掉? 沈香君这点花销,跟几个兄弟比起来不值一提,对偌大的公司来说更是九牛一毛,温海实在想不通,父亲为何对她如此苛刻。 平心而论,沈香君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 三兄弟幼年丧母,沈香君作为继母,从未苛待过半分,一直把他们当亲生儿子拉扯。 就算后来她生了亲生女儿温柔柔,依旧待三兄弟如初。 小时候几兄弟最黏她、最亲她,只是长大成人后,渐渐有了隔阂。 但在温海心里,一直打心底尊敬、感激这位继母。 他压下惊讶,小心翼翼开口劝说,“爸,您为何停了沈姨的花销?” 温而刚冷哼一声,“她手里有钱,就四处乱跑!眼里就没有这个家了!” 温海听管家说沈香君去了边城,本以为是找父亲去了,如今一听这话,瞬间明白过来。 “沈姨去了边城?难道没跟您一起回来?” “去了边城?早跑了!”温而刚声调陡然拔高,“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爸,沈姨向来稳重守规矩,她出门肯定是有事,您别气坏了身子……” 温海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房门被人猛地一把推开。 紧接着,一道满含怒火的声音骤然响起,“沈香君太不像话了!” 第628章 在她面前彻底沦陷 推门进来的人,正是出去浪荡十来天的温川。 果然不出温而刚所料,温川去沪市根本不是跑客户谈生意,纯粹就是带着女人吃喝玩乐、游山玩水。 兜里的钱彻底花光了,他才不得不回来。一进公司,听说父亲已经从边城回来,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钱挥霍一空,公事半点没办,回去少不了挨父亲的训斥。 他脑子飞快一转,当即打定主意转移矛盾,这件事,他本来就没打算隐瞒。 温而刚黑着脸看向他,满眼压抑着怒火。 “温川,这十多天你跑到外面鬼混什么去了?” “爸,柔柔出事了!”温川答非所问,径直岔开了话题。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温海抢先开口追问。温而刚眉头也紧紧皱起,冷着脸等着他下文。 “沈香君太不像话了,她根本不配当一个母亲!” 温川添油加醋,把温柔柔在沪市遭遇小混混欺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他刻意夸大说辞,一口咬定所有过错都在沈香君,根本不该带着温柔柔去沪市。 想到之前温柔柔在边城失踪,回海市又被人捅伤,这次去沪市更是差点被小混混祸害。 温而刚心底所有不满和怒火,全都扣在了沈香君头上,认定是她身为母亲的失职。 他猛地抬手,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拍在办公桌上,沉声怒问,“她现在人在哪里?” “……我再回去找她们母女,招待所房间已经退了。 我原本以为她带着柔柔早就回海市了,没想到到现在都不见人影,她到底想干什么?”温川故作气愤,义愤填膺地说道。 “以前她还算安分守己,这两年变得我都不认识她了! 她带着柔柔偷偷跑去沪市,还刻意躲着家里人,背地里指不定在搞什么小动作!” 温海看看盛怒的父亲,又看向颠倒黑白的温川,连忙开口,“别胡说八道,沈姨的为人我们心里都清楚,她安分守己,能搞什么小动作?” “二哥,你就是被她温顺的外表给迷惑了,这个女人心思深得很!” “温川,你怎么这么没良心!沈姨辛辛苦苦拉扯我们兄弟三人,从未苛待过半分,你怎么能这么污蔑她?” “对我们好?说到底还不是贪图我们温家的钱财家底!” 温海被他这番忘恩负义的话气得青筋暴起,还要辩驳,却被温而刚厉声喝止。 “够了!都别吵了!” 他转头看向温海,沉声吩咐,“你立刻动身去沪市,不惜一切代价,把她们母女给我找回来!” “爸,我跟二哥一起过去!”温川连忙抢话,想要跟着脱身。 “你老老实实待在海市,哪儿都不准去!” 温川一阵心虚,父亲没追究他支取钱、外出鬼混的事,已经是天大的侥幸,老老实实安分几天,正好避过风头。 其实温川,早已被情场老手顾爱迷得神魂颠倒,一日不见便心痒难耐。 白天他看似安分守己待在公司,却半点工作的心思都没有,脑子里满满都是顾爱娇媚撩人的模样。 温川从前交往的女友,个个年轻貌美,不乏名牌大学生,可最长不过一年半载,短的短短三个月,他就玩腻了。 唯独顾爱,比他大十几岁,年纪不小了,样貌也算不上顶尖,却格外有风情韵味。 她懂得示弱哄人,会撒娇懂情趣,手段花样极多。自诩情场老手的温川,在她面前彻底沦陷,被拿捏得毫无还手之力。 两人纠缠近两年,期间分分合合数次,可温川始终对她念念不忘,真心离不开。 他更是动了要娶她为妻的心思,两人相守一生、生儿育女。 下午刚下班,他就迫不及待冲到顾爱的住处。顾爱刚打开门,温川立刻上前一把抱住她亲吻。 谁知顾爱直接伸手推开了他,撅着嘴巴,满脸都是生气的模样。 “怎么了我的姑奶奶,我又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顾爱关好房门,转身坐到沙发上,语气冷淡,“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什么?” 温川彻底愣住了。他还没腻,对方反倒要主动分开?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是堂堂温家三公子,年轻帅气、家底丰厚,向来都是女人主动讨好贴近,从没被女人这般冷落过。 顾爱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神色稍稍缓和,眼底堆满委屈与不舍。 “小川,我心里也舍不得你,可我清楚,我们早晚要分开。 我年纪比你大,家世普通,配不上你。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耽误你的前程,早点分开对你才好。” 她字字句句都在为温川考虑,一副独自隐忍、满腹委屈的模样,眼里恰到好处泛起泪光,却强忍着不让泪流出来。 温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连忙坐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圆润的腰身,说出了想了许久的心里话。 “爱爱,我娶你!年龄、家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辈子离不开你!” 话音落下,他情难自禁,俯身将顾爱压在了沙发上。 一番缠绵过后,顾爱软软地靠在温川怀里。 “小川,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我真的不想让你为了我和家里闹翻。我们还是算了吧。 明天我就离开海市,从此以后再也不见面,我不能拖累你。” 温川瞬间急了,手臂猛地收紧,紧紧将她箍在怀里,低吼道,“不行!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他心里清楚,自己执意要娶顾爱,必定会遭到全家人的反对。 以父亲温而刚强硬霸道的性子,真闹到决裂的地步,真会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不过他早已想好对策,只要把父亲所有的怒火和注意力,全都引到沈香君身上,家里内乱不休,就没人盯着他的私事了。 可转念一想,结婚必须要有单位开具的结婚介绍信,外加双方户口本才能办理手续。 他在自家公司上班,介绍信的权限,握在父亲手里。没有那张纸,根本登记不了。 温川暗自盘算,既然拿不到正规手续,那就先斩后奏。 只要顾爱怀了自己的孩子,木已成舟,父亲就算再不情愿,也无可奈何。 他把这个想法如实告诉了顾爱。 顾爱听完,心头剧烈一震。 多年前,她也曾怀过身孕,温而刚说不认就不认。 如今她要是怀上温川的孩子,那个冷血的男人,又怎么可能轻易接纳? 可片刻之后,她便迅速冷静下来。 如今的她,再也不是当年天真懵懂、任人拿捏的小姑娘了。 顾爱心底悄然升起一抹阴冷的笑。 温而刚啊温而刚! 你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你捧在手心、养了二十多年的掌上明珠温柔柔,是我顾爱的亲骨肉! 第629章 不是亲生母女关系 另一边,温海收拾妥当,登上飞机赶往沪市。 这年头,出门寻人全靠两条腿、一张嘴,再就是查登记、托熟人。 偌大一个沪市,想要找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温海按照温川说的地址,先找到了那家沪市招待所。 温海找到招待所负责人,报出日期和人名,好说歹说,对方才肯翻看登记记录。 台账上清清楚楚写着沈香君和温柔柔的入住信息,也标明了退房日期,正是温川说的那一天。 可台账只记入住退房,不登记去向。 前台服务员回忆半天,只记得是一对气质体面的母女,听口音是外地人,退房那天拎着行李离开,具体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温海不死心,又围着招待所周边打听。 门口摆摊的小贩、扫地的环卫阿姨、看门的门卫,他挨个问了个遍。 有人隐约见过这对母女,可谁也不知道她们去了何处,是坐车离开沪市,还是转到别处落脚。 沪市四通八达,火车站、长途汽车站每天人来人往,人流量大得吓人。 没有联系方式,没有追踪途径,仅知道她们曾经住过的地方,根本无从查起。 温海站在陌生的街头,心里着急得要着火。 沈香君一向稳重妥当,做事从来有分寸,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失联。 她刻意带着柔柔躲起来、不跟家里联系,这里面定然藏着事。 可眼下,他半点头绪都没有,这么大的城市,漫无目的地找,肯定找不到。 温海只能找到附近邮电局,给父亲打了电话,把这边的情况说了。 温海打算先联系沪市相熟的商户,拜托大家帮忙在各个旅社、车站留意。 再印些寻人启事,贴在码头和汽车站、大街小巷。 至于报警、登报动静太大,容易闹得满城风雨,有损温家脸面,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而此刻,沈香君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沪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当初医生告诉她,半个月左右就能拿到验血结果。 她天天掐着手指头算日子,第十五天的时候,她一大早就赶来了医院,等到上班一问,结果还没出来,让她再等一周过来。 当初温柔柔夜里差点被小混混欺负,是温川和一个女人把她送回招待所的。 温川和那女人知道了她们的住处,沈香君怕出什么差错,第二天就退了房,带着温柔柔另外开了房暂住。 她带温柔柔来沪市,就是为了验血,血已经抽了,只需安心等着结果就好。 可温柔柔就不是个安分的人,天天往外跑。沈香君多说了她几句,她干脆赌气撂下话,说要去边城找父亲,独自走了。 沈香君想打电话给温而刚,问问温柔柔有没有抵达,可想了想还是作罢。 她现在连听见温而刚的声音都烦,更怕温川已经把柔柔被小混混骚扰的事告知对方,到头来反倒埋怨自己。 沈香君索性和所有人断了联系,耐着性子留在沪市等候验血结果。 又等了一周多,估摸着结果已经出来,她再次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医院。 沈香君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包带,指尖微微发僵,脚步沉重地走到化验室的医生办公室。 屋里光线偏暗,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医生正在整理一沓检验报告。 沈香君说明来意,医生便从那沓报告里翻找,核对名字之后,抽出一张递过来,“这是你的验血报告,昨天刚出的!” 沈香君接住报告,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忐忑不安的目光落在纸上,可面对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她根本看不懂。 “大夫,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她指着最下面一行文字开口询问。 医生目光扫过纸面,眉头微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和。 “咱们现在条件有限,只能依靠血型血清学分析作为参考。 根据两份血液样本化验结果来看,你和这名女孩,不存在亲生母女的血型遗传条件。 简单点说就是,你们二人不是亲生母女关系。” 轰—— 沈香君脑袋瞬间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脚下踉跄后退半步,慌忙伸手扶住冰冷的桌沿才勉强站稳。 她双眼死死盯着手里的报告,嘴唇不停哆嗦,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大夫……您有没有弄错? 会不会样本搞混了?是不是哪里化验出错了?” “样本编号清清楚楚,不会搞混。我知道这个结果你很难接受,但我们进行了多次复核,结论不变。” 医生叹了口气,“单凭血型不能百分百下定论,但是这份报告,已经完全排除母女血缘可能。” 沈香君怔怔站在原地,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那个和温川同行的陌生女人。 那个女人和温柔柔长相有几分相像。世上长得相像的人本就不少,沈香君原先没有多想。 只是那女人看柔柔的眼神格外关切,而且还责怪沈香君没有照顾好温柔柔,如今化验结果又证实,她和温柔柔并非亲生母女。 一桩桩线索串联在一起,她不得不怀疑那个女人和温柔柔有关系,可又不敢笃定,也有可能一切只是巧合。 她捧在手心里养育了二十多年、视作珍宝的孩子,竟然不是自己的亲骨肉。 巨大的悲恸瞬间将她裹挟,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闷得喘不上气。 她用力咬紧下唇,拼命克制翻涌的情绪,可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溢了出来,肩膀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二十多年的母女情分,那些悉心照料、日夜牵挂,一桩桩、一件件,此刻想来都无比讽刺。 既然温柔柔不是自己的亲骨肉,那她亲生的孩子又在哪里?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造成这般阴差阳错?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心底,缠成一团乱麻,理不出半分头绪。 沈香君浑浑噩噩地低声向医生道了谢。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麻木地走出办公室。 走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长廊里,周遭乱糟糟的声响,她全都没听见,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下来。 她原本只是想求证心底那一丝隐约的猜忌,满心期盼是自己多想了。 如今真相明晃晃摊在眼前,心里那点侥幸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心的无助和茫然。 往后她该怎么跟温柔柔相处?她丢了十几年的亲生孩子,又在哪里? 第630章 温柔柔被绑架 沈香君脑子里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挪回住处的。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心里积压十几年的委屈与痛苦,如同开闸洪水,再也绷不住。她一头扑在床上,埋着头失声痛哭。 回想自己活了四十多年,这辈子走的每一步,都是数不清的伤痛和委屈。 小时候家里穷,父母重男轻女,所有脏活累活全都压在她身上。 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哥哥弟弟,她永远是吃得最差、穿得最破的一个。 直到现在她还清楚记得,有一次嘴馋,实在没忍住,偷偷啃了一口白馍,就被亲娘狠狠打骂一顿,还连着两天只许她喝刷锅水充饥。 后来,遇到城里的青年林耀武,她满心痴迷。 天天期盼着和他在一起,想着以后跟他去往大城市生活,离开偏心的父母。 林耀武回城前一晚,她把自己给了他,满心欢喜等着他回来接自己。 还没有等到他回来,自己就怀了身孕。 那个年月,姑娘未婚先孕是天大的丑事,一旦传开,一辈子抬不起头。 父母发现她的异样,准备强行打掉她肚里的孩子。 为保住孩子,她只能连夜逃跑。 她想去城里寻找林耀武,可没有介绍信、结婚证,一个身怀身孕的乡下女子,根本没法进城。 走投无路之下,她一路要饭,跑到百里之外的姑姑家躲了起来。 在姑姑家生下孩子后,她独自前往边城寻找林耀武,吃苦受罪找了好几个月,最终一无所获。 机缘巧合之下,她认识了温而刚,过上了从前不敢奢望的安稳日子,后来又生下女儿温柔柔。 哪怕夫妻之间日渐疏远,温柔柔性子骄纵任性,时常惹她伤心,她也一直咬牙硬扛着。 可老天爷偏偏跟她开这么大的玩笑!养在身边二十多年、疼在心尖上的孩子,竟然不是她的亲生的! 为什么? 为什么她这一生从来没有顺当过?为什么命运处处为难她,一次次往她心口捅刀子? 她前后两个孩子,全都不在身边。 她更是没有尽过一天做母亲的责任,满心愧疚压得她喘不过气。 春桃还算幸运,早已回到亲生父亲身旁,眼下日子安稳顺遂。 可她和温尔刚的这个孩子,到底在哪? 哭声堵在喉咙里,沈香君死死攥紧被褥,心底无比坚定。 不管多难,这一次,她拼尽全力,一定要找回自己的亲生骨肉! 沈香君慢慢止住哭声,起身洗了把脸,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打算。 她把验血报告折好,塞进钱包夹层。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除了她自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下一步,她打算悄悄返回海市,去当年生孩子的医院寻找线索。 沈香君一刻不愿耽搁,当即收拾行李准备坐飞机。 可当天没有飞往海市的航班,只能搭乘绿皮火车返程。 回到海市,她没有回家,也没有联系任何熟人朋友,悄悄住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店。 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沈香君揣着忐忑的心,直奔二十多年前生产的老医院,想要调取自己的生产记录。 档案室看管严格,外人不允许随意翻阅资料。 沈香君好说歹说,又递上礼品托人求情,看守的老同志才松口,准许她进去翻找老旧登记本。 几十年的旧账本堆放得杂乱不堪,纸页发黄发脆,不少字迹模糊不清。 沈香君按照当年的月份逐一查找,总算翻到自己的生产记录。 纸上仅仅简单记下她的名字、生产日期,再无其他信息。 没有婴儿性别、样貌记录,没有接生护士姓名,抱错孩子的痕迹一点都找不到。 她又四处打听当年的医生与助产士,时隔二十多年,老医护调走的调走、退休的退休,没人记得当年的情形。 翻完整本旧台账,什么线索都没能找到。 沈香君站在档案室里,望着一桌子泛黄陈旧的账本,心里凉了大半。 她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不是亲生的,自己的亲骨肉又凭空消失。 沈香君越发肯定,当年一定是孩子抱错了。 既然查不出和自己相关的异常记录,她换了思路。 查找当天和她同一时段,在这家医院生产的女人。 那时候医院条件简陋,一天没几个产妇,所有记录全都登记在一本流水总账上。 她耐住性子,对照自己生产的具体年月日,一页页仔细比对。 老旧账本纸页发脆,字迹淡得难以辨认,有的页面被水汽浸花,还有的遭到虫蛀缺损。 沈香君眯起眼睛,逐个核对名字,不敢有半点遗漏。 终于,在她生产那一天,本子上除了她,还登记着另一名产妇。 沈香君呼吸骤然一滞,心口突突狂跳。 二十年前的种种疑点,多年压在心底的疙瘩,此刻全都串在了一起。 那天有两名产妇,有很大可能是抱错了。 如果当年出了差错,很难被人察觉,一错便是一辈子。 沈香君死死盯住那个陌生产妇的名字,指尖控制不住发抖。 她失散多年的亲骨肉,极有可能就在这户人家手中! 只要找到这一家人,一切疑问便能解开。可登记册上,根本没有留下住址。 雪上加霜的是,那行产妇名字被虫子啃烂,字迹模糊残缺,根本分辨不清。 沈香君再次坠入绝望,浑身一片冰凉。 这时,温川身边的那个女人的面孔,忽然又浮现在她脑海里。 如果温柔柔是那个陌生女人的孩子,那自己的亲生孩子,是不是落在了那个女人手上? 沈香君的心猛地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她暗自猜想,如果那个女人和温柔柔是亲母女,那天看她对柔柔那样的在意,她心里肯定知道真相。 可她为何没有相认? 难道当年根本不是无意抱错,是她故意调换了孩子? 那女人岁数不小了,还和温川纠缠在一起,应该不单纯是为了钱,也不是全为了感情,绝对藏着别的心思。 沈香君越想心底越是发寒,无论如何,她要查清楚那个女人的全部底细。 沈香君这边急着找回自己的亲骨肉,温家人却收到绑匪的勒索电话,他们绑架了温柔柔,要温家拿五万赎金。 而顾爱听说温柔柔被绑架,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快要疯了。 第631章 两口子在地里亲热 海市那边暗流涌动,王家寨这边却是一派温馨安稳的景象。 立秋已过,一早一晚透着凉意,白天的日头依旧热辣灼人。 田里的庄稼快要成熟,遍地泛开一层金黄光泽。 第二批收割下来的药材,全都摊在稻场上晾晒。 村子上空飘着淡淡的药草清香,混着庄稼成熟特有的谷物甜味,闻着就让人心头踏实。 一群村民坐在稻场边的树荫底下,望着满地铺开的药材,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丰收在望的喜色。 “支书,今年咱们的药材产量高,价钱也上去了,收入要比去年翻一倍吧?” 村民们见周志军过来,纷纷站起身,有一个年轻汉子笑着问道。 周志军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铺满稻场的药材。 “今年风调雨顺,药材长势确实喜人,算下来收入肯定要比去年高出一大截。” 他嘴上这么说,心底却压着一块石头,一想到温江和王晓红那伙人,就没法彻底放宽心。 他不愿扫大伙的兴,没有把心里的忧虑当众说出来,只是语气郑重地补了一句,“不过还没到交货拿钱的时候,万万不能大意。 这几天大家多上点心,夜里也轮流过来看着,别出什么纰漏。” 一众村民闻言,纷纷点头。 周志军在稻场转了一圈,翻看了稻场上的药材,捏着尝尝干湿度,就回家去了。 刚进院,看见春桃和周大娘坐在院里的树荫下择韭菜。 一筐子韭菜又鲜又嫩,菜叶上还沾着露水,应该是刚割回来的。 二人看见周志军回来,春桃先开口问,“志军哥,药材晒的怎么样了?快干了吧?” “嗯,再有两个日头就干透了!”周志军搬了个木凳坐在一旁,抓了一把韭菜择着。 “割恁多韭菜,包饺子吗?” 周大娘说,“春桃和俩娃也快开学了!凑着这两天空档,包些饺子,再烙点菜盒吃吃,要不再想吃都要等到明年夏天了!” 其实在边城啥都能吃到,可味道总没有家里的好吃。 春桃看向周大娘,“娘,你做的菜盒好吃,城里买的根本没有啥味!” “俺听说城里的韭菜都是大棚种出来的,不见太阳,味道自然没家里的好!” 周大娘话刚落音,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王海英抱着一掐子长豆角进了大门。 后面跟着周小宝,怀里抱着一个嫩南瓜。 “俺刚摘的豆角,嫩的很,蒸面条吃!” 王海英把豆角放在树荫下石桌子上,周小宝把南瓜也搁上面。 “奶,二婶,南瓜炕南瓜托吃!”周小宝兴奋道。 “中,奶给你们炕南瓜托!”周大娘伸手用指甲一掐瓜皮,立马渗出来一股筋水,“真嫩,适合炕南瓜托!” 春桃把凳子让给王海英坐,自己又进屋搬来两把椅子。 “这豆角子真强!”周大娘又看了看豆角说,“俺去坛子里拿块腊肉,今晌午蒸面条,你娘俩在这吃!” 周志国去县城食堂送鱼,后半晌才能回来,晌午就留王海英娘俩在这儿吃饭。 王海英也没客气,“中,俺去压面条!” 周志军在城里买了一台压面条机,如今吃面条省事多了,再也不用费力擀面条了。 不过村里就这一台面条机,每天晌午和晚上,都有村民排队过来压面条。 这会儿还没有村民过来,王海英就去灶房和面压面条,错开时辰,不耽误做饭。 周大娘拿出一块腊肉洗净,切成薄片,婆媳俩就在灶房忙活。 院里,周志军、春桃还有周小宝几人,把豆角择完后,韭菜也择得干干净净。 周老汉带着建设和暖暖从外面回来,蒸面条已经做好,一进院子就闻见香味。 另外,周大娘还用小锅烧了一锅鸡蛋碎子汤,盛到一个瓷盆里晾着。 “好香啊!”暖暖吸吸小鼻子,噔噔噔跑到灶房门口。 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额头、鼻尖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建设紧跟着也跑了过来。 两个孩子上午跟着周老汉去河坝那边捉蚂蚱,一直没闲着,早饭早就消化完,这会儿肚子早就饿了。 “饿了?赶紧洗手吃饭!”周大娘端来半盆凉水,叫爷孙几个洗手。 王海英已经给每个人盛好面条,摆到桌子上。 周小宝在堂屋看电视,听见建设和暖暖的声音,电视也不看了,赶紧跑了过来。 春桃择完韭菜就过去搭把手做饭,周大娘和王海英不让她插手,她便跟着周志军往玉米地去了,打算掰些嫩玉米回来煮着吃。 来到地里,周志军叫她坐在地头歇着,自己钻进地里掰了十来棒玉米回来。 两口子坐在玉米地头的树荫下,望着眼前一大片快要成熟的庄稼地,心里无比踏实。 周志军往春桃身边靠了靠,一只温热的大手揽住了她的腰。 春桃只觉得腰身一紧,转头看向他,周志军也正目光灼灼望着自己。 一瞬间,她想起从前,两个人的种种过往。 深沟里、高粱地、玉米地里、河边、麦秸垛上、旧砖窑洞里……王家寨不少地方,都留下过他俩的痕迹。 想到那些画面,春桃本就被日头晒得红扑扑的脸蛋,越发滚烫。 “桃!”周志军捧住她的小脸,薄唇覆上她酥软的唇瓣。 “唔!”春桃被他猝不及防吻住,说不出话,只溢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她身子轻轻扭动挣扎,就怕周志军做得过火。 大白天的,两口子在地里亲热,万一被别人撞见,那可太丢人。 周志军只顾低头吻着,大手抚上傲然之处…… 春桃挣脱不开,慢慢也就不再抗拒。 正值晌午,地里没有其他人,周志军心头的火气往下涌,再也压不住。 春桃亦是如此,被他撩得心尖发痒,浑身发软。 男人弯腰打横将她抱起来,迈步钻进密密的玉米丛深处。 一阵风吹过,玉米叶子哗哗哗哗乱响,成片玉米秆来回剧烈摇晃。 外头烈日高悬,玉米地里面空气闷热黏腻,两人呼吸交缠,再难分开。 而玉米地外边,两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正一步步朝这边靠近。 第632章 另一种趣味 这两个人正是阿薇收买的人。 他们一共有六个人,一直住在青山街一个小旅馆里,对外称是外地来收购牲口的客商。 白天就去牲口交易市场闲逛,看似打听牲口,其实有意无意在打听王家寨的事情。 他们听说王家寨的第二批药材已经收割了,正在晾晒。 他俩今天是一路打听着过来的,先了解一下路线,看看王家寨药材情况再做打算。 这事一旦被抓住,那是要蹲大牢的,所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两个外乡汉子猫着腰,从小路溜到东沟,走到周志军家玉米地头的树荫下。 看见树荫下有个化肥袋子,里面还装着几瓣新掰的玉米棒子。 二人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人影。 “你看!玉米地里有动静!”大胡子男人眼尖,看见了那片晃动的玉米。 另一个黑瘦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低声道,“搞破鞋的!” 晌午日头毒辣,他俩本打算先找个隐蔽地方躲着,等到后半夜村里人睡死再摸到药材地里看看。 不料路过这片玉米地,就听见里面传来异样的动静。 黑瘦男人站起身,压低嗓子,用气音嘟囔,“听,里面有人。” 大胡子男人支起耳朵,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眯着眼往玉米丛缝隙里瞟。 玉米秆长得密,叶子层层叠叠挡得严实,看不清里面,只能听见隐约的声响。 “大晌午,躲玉米地里干这事,这村里的人胆子真不小。”黑瘦嗤笑一声,还想往前凑两步瞧个仔细。 大胡子连忙拽住他,眉头皱得很紧。 “别多事!咱们是来办正事的,少惹麻烦。 万一被人撞见,我俩外来的,说不清楚,差事办不成,钱也拿不到手。” 他俩牢记雇主交代的,尽量不要和本村人产生纠葛,不暴露身份。 黑瘦男子心里不甘,却也知道对方说得在理。真要是引起怀疑就麻烦了。 “行,不看热闹。这一片没种药材,趁着晌午地里没人,咱们到别处看看,先确定位置。” 两个人不再理会玉米地里的动静,贴着地埂的树荫,绕开玉米地,猫着腰朝北边溜去。 北边是成片成片的药材地,地块划分得整整齐齐,井然有序。 每块地头都竖着村民自制的薄木牌,用黑炭一笔一划写清药材品类,分得清清楚楚。 地里品类齐全,长势极好。 成片的茎秆类药材枝叶繁茂、青翠挺拔。 地面爬满藤蔓的,底下埋着的全是块根、块茎类药材。 还有一垄垄种子类药材,穗子饱满沉甸甸的,看着喜人得很。 阵阵热风拂过药田,浓郁的清苦药香扑面而来。 不远处的大稻场上,整片整片的药材铺得满满当当,在烈日下暴晒风干,一眼望去全是丰收的景象。 二人看着这片价值不菲的药材,眼底瞬间闪过阴狠的算计。 只要把这些药材全部糟蹋毁掉,他们就能拿到一笔钱,比他们干零工一年挣得都多。 另一边,玉米地深处,周志军和春桃对此一无所知。 “二叔、二婶,吃饭了!”玉米地上面的高坎上,突然传来周小宝的声音。 一家人等着二人回家吃饭,可左等右等不见人影。 几个孩子也饿了,大伙都先吃了,吃完后,还不见二人回去,就让周小宝过来喊人。 “哎,你先回去吃,我们马上回!”周志军一边回话,一边快速帮春桃整理好衣服。 春桃红着脸嗔了一声,“烦人,也不怕人撞见!” “怕啥,咱现在是两口子,撞见又能咋着?” 他抬手擦去她额头的薄汗,粗糙的拇指刮过她小巧的鼻尖,指腹在她粉嫩的唇瓣上用力碾磨了一下。 “以前没领证时,哪里没干过?不也没被人撞上!” “那是以前,现在咱们是两口子,在家里都……”春桃用手指把头发捋顺,拿发卡卡在脑后。 “在家里干啥?”周志军假装不懂。 春桃转身就走,“懒得理你!” 周志军一步就追上她,把人从身后抱在怀里。 春桃扭动着身子,声音带着事后的酥软,“别闹了,赶紧回去吃饭,都过晌午了!” 周志军俯下身把嘴凑到她耳边,轻轻含住她的耳珠,“宝贝,刚才得劲不?” 说实在的,在地里跟在家里的感觉确实完全不一样。 四下尽是庄稼草木,没有床榻的拘束,男人结实的体魄好似寻到了更开阔的天地,肆意舒展开来。 明明已经有家,偏偏在这庄稼地里,反倒格外勾人。 春桃也像一朵向日葵,迎着日头尽情绽开。 这种感觉,不但家里没有,连豪华的招待所里也没有。 其实偶尔在野外,在地里,也是另一种趣味。 可她心里也时时悬着,生怕冷不丁就有人闯进来。 春桃内心不排斥,但不好意思说出口。 “放开!”她挣扎一下。 “不说俺就不放!”男人声音带着沙哑,还夹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得劲!”春桃低声说出这两个字,周志军这才放开她。 “俺听说城里两口子出去游玩,晚上就在外面睡,啥时候咱们也体验一把!” “就你知道的多!” 二人走到地头,春桃跑到河边洗了把脸。周志军拎着装着玉米的化肥袋子,两个人一起往家走。 回到家,建设和暖暖已经睡午觉了。周大娘老两口和王海英母子在堂屋当门说话。 王海英看见他俩回来,快步走出屋子,“掰个玉米咋去了这么久?俺们都吃完饭了,你俩赶紧吃去。” “刚才看见几个外村的妇女,拿着袋子在地里逛,俺怕她们偷玉米,就在地头待了一会儿才回来!”周志军神色镇定,随口编个谎。 春桃脸颊还泛着红,垂着眼不敢抬头,慌忙转身进了灶房,不接话。 周大娘在一旁抿嘴,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心里隐约猜出几分,却也不点破。 “你嫂子蒸的面条可有味了,你俩吃完睡会儿午觉,这几天收药材累的不轻!” 周志军和春桃坐在灶房吃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支书,刚才俺看见两个陌生男人,在药材地那边闲逛,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干啥?” 第633章 就干票大的 一个年轻汉子大声喊道,脚步迈得很急,吓得在大门口乘凉的鸡子扑棱着翅膀四处乱窜。 听到喊声,周志军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心头瞬间绷紧。 春桃刚扒进嘴里的面条也顾不上咀嚼,猛地站起身,心里也跟着一紧。 这大晌午头,村里人全都在家吃饭歇晌,偏偏有两个陌生男人在药材地附近鬼鬼祟祟,这事不对劲。 周志军立刻放下碗筷,大步走出灶房,脸色沉得厉害。 “在哪儿看见的?人呢?” 报信的村民跑得满头大汗,大口喘着粗气,伸手指着北边药田的方向。 “就在北坡那片药田!俩人弓着腰,东张西望的,俺上前问他们干啥的,说是过路的,但看着就不对劲,俺赶紧跑回来喊你!” 周志军眉头死死拧成一股绳。 他心里清楚,眼红王家寨药材合作社的人不在少数。 还有远在千里之外的温家,不光盯着他的药材生意,更是把他本人视作眼中钉。 他心里明镜似的,春桃如今得了秦老爷子和京市一众权贵的看重,对方就是想打压自己,来拖垮春桃。 “那两人是本地人还是外乡人?” “听口音,不是咱这边的人!” 春桃跟着走出灶房,听完二人对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她和周志军想法一样,第一时间就猜到是温家派来的人。 上次秦家宴会,温家半点好处没捞着,反倒丢尽脸面,不用多想,他们定然把所有怨气都记在了自己身上。 就温柔柔兄妹那狭隘记仇的性子,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可他们的胆子实在太大了! 大白天就敢偷偷进村踩点摸底,这要是等到夜里全村人睡熟,还不得直接下手糟蹋整片药材? 对方既然特意派人来踩点,绝不会只有两个人,指不定还有同伙藏在暗处,等着伺机而动。 合作社的药材不单单是王家寨的,还有周边几个大队的,加起来总共近万亩,是上千户村民一整年的心血,更是大伙的全部指望。 这批药材大半都和边城的大公司签死了购销合同,剩下一小部分,还要供给周边好几座地市的药材收购站。 等于说所有药材早就有了固定买主,销路全都定死了。 哪怕只毁掉一亩,合作社没法按时按量交货,就得按照合同赔付违约金。 更何况整片药材地连绵成片、无边无际,这帮歹人一旦动手,绝不可能只糟蹋一亩两亩。 眼下药材陆续成熟,刚好进入关键收获期,卡在这节骨眼上出半点差错,对整个合作社而言,都是灭顶的致命打击。 春桃站在一旁,越想心里越沉重,“志军哥,咱们赶紧过去看看!” 周志军回头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你在家好好吃饭,吃完饭睡一会儿,我这就过去处置。” 简单叮嘱完春桃,他转头沉声吩咐报信的村民,“快去喊村长,让他立马安排村里壮劳力,五个人一组,二十四小时轮流看守药田和晒场,半点松懈都不许有!” 说完,他跟着村民大步走出大门。 村民直奔张东升家报信,周志军却没有急着赶往药田,他心里有数,那两个外乡人做贼心虚,这会儿早就跑没影了。 他转身直奔合作社办公室,安排工作人员分头通知另外几个合作大队,让他们立刻安排人手看管药材,严防有人搞破坏。 ** 那两个踩点的男人正顺着小路匆匆返回青山街。 刚才被王家寨村民撞见盘问,二人心里又慌又怕,自知行事败露,生怕回去挨同伙埋怨,索性打算隐瞒这事,只字不提被人发现的事。 “怎么样?村里的情况摸透了没有?”刚进门,其余四人立刻围了上来追问。 “摸清了!王家寨的药材地一望无际,今年长势极好,收成稳得很!”大胡子眼里透着贪婪的光。 一旁的黑瘦男人冷声道,“咱们找个起大风的夜里动手放火,风助火势,能烧得干干净净! 主家早就许诺了,只要毁得彻底、损失够大,就给咱们加钱!既然来了,就干票大的,多捞一笔再走!”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附和,“对对对,抓紧干完差事,拿钱走人,只有把钱攥在手里才最踏实!” 狭小的房间里,六人压低声音偷偷密谋纵火毁田的歹毒计划。 与此同时,县城宽敞干净的招待所里,温江慵懒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品着茶水,心思却缜密飞速地盘算着。 他已经派人去青山街打探过,根本没有王阿薇这号人住店。 阿薇那点小聪明顶多糊弄普通人,在他眼里,就算她是孙悟空,也终究逃不出自己的五指山。 他再次让人去青山街打探,不光要查阿薇,所有形迹可疑的人全部一一排查。 那人已经出去打探了一天了,温江提前交代过,不管有没有查到线索,第二天必须回来当面汇报。 他向来谨慎,从不允许任何人主动来找自己,每次对接,都是他亲自外出接头,出门前还要特意乔装打扮一番。 他换上普通粗布衣裳,伪装成当地寻常百姓,半点不敢暴露真实身份。 收拾妥当,他径直赶往城北的接头地点——一处偏僻破旧的老桥洞。 这里荒无人烟,平日里很少有人靠近,是绝佳的隐秘接头处。 温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摸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了一口,静静等候。 没等多久,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老板!” 温江扭头,正是自己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 那人一路小跑冲到跟前,满脸喜色,“老板!这次查到大线索了!” “说!”温江吐出口烟圈,眼神骤然沉了几分。 “俺打听清楚了,青山街最近来了一伙外地人,住在街边的小旅店里! 对外谎称是来收牲口的贩子,可来了整整一周,一头牲口都没收过! 最可疑的是,六个人只开了一间房,整日躲在屋里不知道密谋什么!” 温江眼神一凝,“你亲眼见过这帮人?都是什么模样?” “俺故意假装敲错房门,那几人俺都看见了,全是壮劳力,个个看着身手利落!” 他当初特意叮嘱阿薇,务必找本地人动手,本地人熟悉地形、了解规矩,行事方便,就算出事,也只是本地公安处置,完全牵扯不到他头上。 可如今青山街没有阿薇的影子,而是有一伙外地人,看来,阿薇根本没听他的吩咐。 她自己根本没来,而是找了一伙外地人流民。 周志军看着粗鄙,实则心思缜密、手段厉害,根本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这伙外地人来路不明、行事鲁莽,一旦行踪暴露、被周志军抓住破绽,肯定自投罗网。 到时候,他筹谋已久的全盘计划,将会彻底泡汤! 温江眼底掠过一丝阴狠,快速思索对策,一边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那人。 “你现在回去,找到那伙收牲口的外地人,就说我有大批牲口要出手,让他们立刻来县城见我!” 那人麻利接过钱揣进兜里,搓着手嬉皮笑脸试探,“老板,事成之后这次能给多少辛苦费?” “你想要多少?” “最少二十块!” 温江眼神冷淡,语气不带半点商量,“能把人叫过来,给你十二。 要是叫不来人,五块跑腿费。嫌少就换人,有的是人想挣这份钱!” 两人在偏僻桥洞下低声讨价还价,争执不休。 谁也没料到,不远处的土堆后面,藏着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支起耳朵,将两人的所有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第634章 血海深仇 温江走后,躲在不远处土堆后的人影立刻走了出来。 听见声音,那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眼睛瞬间瞪大。 “豹哥!” 温江找的这个人名叫大头,平日里跟王海豹混在一片地界游荡,都是游手好闲的混混,没少搭伙干偷鸡摸狗的坏事。 就在前几天,王海豹、赵青云还有大头,还一起在班车上合伙偷过钱! 这两天王海豹发现大头总是单独往外跑,行踪鬼鬼祟祟,便起了疑心,他一路悄悄尾随,跟着他摸到了桥洞这边。 “大头,你这事办得也太不够意思了!” 王海豹皱着眉走上前,压着嗓子冷声质问,“有挣钱的好路子,居然藏着掖着,瞒着弟兄们自己独吞?” 大头心里咯噔一下,眼神慌乱躲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满脸心虚,“豹哥,你……你咋在这儿?” “我要是不来,今天还真抓不住你的把柄!” 王海豹斜着眼死死盯着他,语气带着不善,“刚才在桥洞底下跟你说话的那个阔老板,出手挺大方吧?有这种轻松挣钱的活,居然不肯带上咱们?” “豹哥,真不是我故意瞒着弟兄们!” 大头急忙辩解,“是那个老板再三交代,不让对外乱说,怕人多嘴杂,闹出岔子坏了大事……” “他不让说,你就真烂在肚子里?嘴是长在你自己身上的!”王海豹黑着脸,语气越发严厉。 王海豹本就脾气火爆,身板结实硬朗,还坐过牢,大头打心底里怵他,根本不敢顶撞。 被这么一逼问,他再也不敢隐瞒,老老实实把自己帮陌生老板打探消息、跑腿传话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王海豹一听对方只给大头这点辛苦费,当场就不让他再接着干了,心里已然有了别的盘算。 次日,温江按照约定时间,准时来到城北破窑洞接头。 可等在那里的根本不是大头,而是换了一副完全陌生的面孔,正是顶替大头前来的王海豹。 王海豹张口就说,大头家里突发变故,父亲病重离世,这事往后就由他接手。 随即他直接跟温江谈价钱,底气十足,一开口就要五十块酬劳。 两人来回拉扯讨价还价,最后敲定,二十五块钱成交。 青山街这地界,王海豹熟得不能再熟。 他按照大头说的地址,很快找到了那家小旅馆,顺利见到了藏在这里的几个外地人。 这几人对外假扮成收牲口的客商,本来只是用来掩人耳目。 眼下有人要卖牲口,要是不去,身份就会暴露。 几人私下快速商量了一番,最终选出两人,硬着头皮跟王海豹一起去了往县城。 温江见到两人,根本不提卖牲口的事,开门见山直接追问他们的来历底细。 两人一口咬死,他们就是外地过来收牲口的贩子。 温江目光如炬,眼神冷得吓人,“实话实说!” 那俩人心里咯噔一沉,依旧嘴硬不肯松口。 “你们根本不是收牲口的贩子,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温江声音冷厉逼人,字字带着压迫感,“再不说实话,我现在就把你们俩直接扭送派出所!” 二人架不住温江连唬带吓,心理防线彻底崩碎。 慌乱之下,两人老老实实把受人雇佣、前来搞事的前因后果,还有准备夜里纵火毁掉万亩药田的全部计划,交代得干干净净。 果然和温江心里猜测的一模一样。 阿薇一心只想赚大钱,却又爱耍小聪明。 她不亲自过来坐镇盯场,也没按照之前的吩咐找本地熟人动手,随便找了一伙外地流民,就想草草糊弄过去。 温江心里又气又恼,可事已至此,计划已经铺开,只能将错就错,暂且用这几个人办事。 他当即扯谎,自称是真正雇主的贴身手下,专程过来盯着几人干活、督促进度,确保事情万无一失。 而王海豹把两人带到温江跟前后,假意转身走远,没走出几步,立刻猫着腰悄悄返回,躲在暗处偷听。 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钻进他耳朵里。 得知这帮外地人专程赶来,就是要毁掉王家寨药材的,王海豹心里说不出的解气。 周志军平时行事强势霸道,靠着种药材风光无限,不仅赚了钱还出了名。 他本就是树大招风,今天总算轮到他倒霉了! 上次陈皮伪造合同算计周志军,最后周志军毫发无损,他们这群人的反倒一个个受惩罚。 如今不用自己出头冒险,就有人专程上门收拾周志军,王海豹心里一阵窃喜。 可转念一想,这么好的天赐良机,自己凭啥只在旁边看热闹? 他一个土生土长的王家寨人,对村里的事,比这帮外地人清楚百倍。 这趟浑水,他完全可以掺一脚,既能跟着捞一笔好处,还能顺势出口恶气! 王海豹不再躲藏,径直从暗处走了出来,直言自己是王家寨本地人,和周志军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执意要入伙参与这事。 温江本来正头疼,这帮外地人两眼一抹黑、不懂本地情况,正愁找不到靠谱本地人搭手帮忙。 眼下居然有个王家寨人主动送上门,简直是正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 他目光沉沉,上下仔细打量了王海豹一番,眼神满是审视,并没有立刻点头答应。 这节骨眼突然冒出来一个本村人,看着是天大的好事,可谁也保不准,会不会是周志军故意设下的圈套。 “你跟周志军有什么深仇大恨?凭什么让我信你?”温江语气冰冷,半分警惕都没有放松。 王海豹脸上瞬间涌上浓浓的戾气,咬牙切齿,把过往的恩怨全部倒了出来。 “我跟周志军早就势不两立!就想亲眼看他完蛋。” 王海豹攥紧拳头,眼神凶狠,“王家寨的一草一木、各处地形我都门儿清……药田哪里防守薄弱,我全都清楚! 有我在旁边,保管这事办得神不知鬼不觉,半点把柄都留不下!” 有这么一个知根知底的本地人帮忙,确实能弥补这帮外地人的所有短板,行事更稳妥、更隐蔽。 但温江依旧不敢彻底相信他。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入伙可以。丑话说在前头,事情办得漂亮,好处少不了你的。 但你要是敢中途耍花样、坏了大事,这个后果,你绝对承担不起!” “老板你尽管放一百个心!” 王海豹满眼狠戾,语气决绝,“我恨不得吃他周志军的肉、喝他的血! 只要能搞垮他,让我干啥都行!有我盯着,这事绝对办得稳妥!” 旁边两个外地汉子对视一眼,心里暗自嘀咕,平白多一个人入伙,到时候分钱又要多分出一份,个个心里不情愿,却没人敢开口反对。 温江冷眼看着王海豹。他清楚,这人就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能用,但也极容易反噬伤人。 温江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往后所有行动,必须全权听我安排。 但凡敢出一点差错、坏了全盘计划,别说酬劳拿不到手,你的小命,都保不住!” 温江一个海市做大生意的人,根本不屑亲自对付周志军这么个乡下泥腿子。 可阿薇根本没来,一点指望不上,他只能亲自监督。 当然,剩下的所有尾款,阿薇也别想再拿到一分! 第635章 狗改不了吃屎 王海豹心里清楚,自己在王家寨向来不受待见,自从出狱后,他一直在外头逛荡,没有回家住。 可这次要干毁掉万亩药材地的大事,他必须悄悄回村,打探清楚村里的虚实和防守情况。 他自以为计划周全,殊不知那两个外地人早就暴露了踪迹。 如今王家寨全村人心紧绷,草木皆兵,警惕性高得很。 王海豹突然不声不响回村,在所有人眼里都透着不对劲。 村民们下意识就把他,和之前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外地人联想到了一起。 周志军和春桃心里更是透亮。 上次伪造药材合同的事,王海豹就跟着陈皮狼狈为奸、从中作梗,这次突然回村,绝对没安好心。 王海豹虽说脾气暴躁、遇事冲动,但也不是十足的蠢货。 他心里清楚,因为上次的烂事,周志军肯定处处防着他。 思来想去,他当即心生一条诡计。 回村的当天夜里,王海豹就装出一副满心悔恨的模样,主动登门去周志军家认错请罪。 “支书,上次的事是俺糊涂、是俺错了!这段时间俺天天后悔,肠子都悔青了,俺不该被陈皮那个孬孙哄骗利用。 你一心为着全村老小,领着大家伙种药材、奔好日子,俺却干出那种缺德混账事,简直猪狗不如! 你放心,从今往后,俺再也不做这种糊涂事了,踏踏实实跟着你种药材、奔小康!” 王海豹说着说着,眼眶也红了,语气恳切,样子看着无比愧疚。 不知情的人,说不定真会被他这副悔过的模样骗过去。 可王海豹是个什么货色、什么心性,周志军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看破不说破,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郑重,“我知道,你上次是被人蛊惑利用。 过去的事,不再追究。只要你真心改邪归正、踏实做人,咱王家寨的老少爷们,都会既往不咎!” “谢谢支书宽宏大量!俺往后一定好好做人,安安分分当个老实村民!”王海豹连忙应声。 王海豹家里的地,这几年一直是近门叔叔耕种着。 为了把戏演得逼真,他特意把自己的二亩地要了回来,天天扛着锄头下地干活,装出勤恳踏实的样子。 村民们看在眼里,只觉得稀奇又可笑,怎么看都不正常。 有人忍不住打趣,“哟,王海豹这是蹲过大牢,真改邪归正了?” 王海豹故作憨厚,应声回道,“那可不!俺往后就跟着支书好好干,踏踏实实过日子!” 可也有人根本不买账,当场毫不留情地怼他,“狗改不了吃屎!你能踏实过日子,鬼都不信!” 这话一出,王海豹立马装作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当场和人吵得面红耳赤,“俺以前是孬种、是混账,没干过一件好事!可俺已经知错悔改了,凭啥不让俺好好做人!” 一众村民围在一旁,满眼探究地盯着他,都不信他是真的悔改,认为她就是假意装模作样。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周志军扛着锄头走了过来,问清前因后果,当即对着围观村民开口: “是人都会犯错,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 王海豹从前的确干过不少混账事,如今主动悔改、想要踏实过日子,这是好事。 大家伙多包容、多帮衬,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 说完,周志军伸手拍了拍王海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好干活,攒点家底,娶个媳妇,安稳过日子!” 听了周志军这番话,王海豹心中大喜,只当周志军真的信了自己的鬼话。 他暗暗盘算,只要摸清村里所有底细,就能里应外合,一举毁掉万亩药材地。 那个城里的大老板许诺他,只要这事干得干净漂亮,不仅给他一大笔丰厚报酬,还会带他去城里做事,从此吃香的喝辣的。 王海豹越想越得意,心里美得不行,夜里做梦都笑出了声。 所有村民都想不通,向来心思缜密的支书,怎么会这么轻易就信了王海豹这种烂人。 夜里,周志国夫妻俩闲聊,提起王海豹,也是满心担忧。 “这个王海豹,打小就好吃懒做、偷鸡摸狗,从没干过正经事。 上次伪造合同的事他也有份,俺是一点不信他能真心悔改!” 睡前,王海英忍不住对着周志国念叨,“你说,他这是不是故意装出来的?” 周志国轻笑一声,“你看得没错,他就是装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骨子里的坏根本改不掉。” “那老二怎么还相信他?” “老二一点都不傻,他这是将计就计,故意陪着王海豹演戏呢!” 王海英瞬间恍然大悟,“王海豹他要是真敢暗中搞破坏、干坏事,这次非得让他栽大跟头,把牢底坐穿不可!” ** 夜色落进屋里,白炽灯已经拉灭,只剩窗外淡淡的月光透进窗棂,铺在宽大的弹簧床上。 春桃洗漱完躺在床上,想起温江和王晓红,不由得担心起来。 他们联合起来打听周志军,肯定是憋着坏主意。 上万亩药材丰收在望,他们会不会在药材上做手脚? 还有王海豹,这次突然回村就很反常,肯定也在打着药材地的主意。 对于王家寨来说,真是外忧内患。她心疼周志军,辛苦带着老百姓致富奔小康,咋就这么难呢? 正想着,周志军洗完也躺在了床上,春桃感受到身后的弹簧垫子陷下去一大片。 她正要开口说话,就有一个粗壮的胳膊从身后抱住了她,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混着肥皂的清香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春桃挣了挣,然后翻了个身,小脸轻轻蹭到周志军的肩头,眉头微蹙,“志军哥,我担心……” 话还没说完,温热的薄唇忽然覆了上她的脖颈,粉嫩的唇瓣被他粗粝的指腹按住。 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打断的力道, “先不说。”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男人独有的沙哑磁性,气息落在她颈窝处,热热的,挠得人心尖发痒。 白天他是村里撑事、紧绷严肃的村干部,合作社带头人,可夜里躺在床上,他只是她的男人。 春桃嘴张不开,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堵回喉咙里,一双桃花眼睛眨巴了一下,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月光落在他硬朗的眉眼上,褪去了白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男人浑身像火炭,紧紧贴上她,春桃能清晰听见他打鼓般的心跳,感受男人硬邦邦的小腹。 “白天操够了心,夜里不聊糟心事。” 他松开手,不等她再开口,薄唇已经移到她的唇角。 春桃瞬间身体软绵绵的,胸口的小兔子都要跳出来了。 刚才心里悬着的那些担忧,害怕的糟心事,一下子全都被这温柔的亲昵冲散大半。 她双手下意识抵住周志军的胸膛,脸颊发烫,小声嗔他,“你……我有正经事要说。” 周志军低低一笑, “两口子的事才是正经事。” 他的嘴没停,一双大手轻轻把人平放,两只粗壮的胳膊撑在春桃身侧 。 声音沙哑而急切,“有俺在,天塌不下来……今黑,俺只想好好干正事!” 夜色静谧,炽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墙上,两道交叠的人影随着月光轻轻晃动,屋内温存正浓,屋外的危机已经在悄悄酝酿。 第636章 你是不是特务 王家寨这边,暗流涌动。 边城,阿薇待在部队大院,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毁掉药材地可不是小事,一旦东窗事发被抓住,那是要蹲大牢、吃官司的重罪。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整夜没合眼。 趁着蓝素素母子不在家,她心里拿定主意,打算偷偷回一趟青山乡,亲自盯着这事,免得那帮外地人办事不稳,坏了全盘计划。 她不敢耽搁,次日一早简单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又特意精心打扮一番,拎着小包袱悄悄出门。 她戴好太阳帽、扣上墨镜,把脸捂得严严实实,专门避开大院里的熟人,只想悄无声息溜出去。 她心里还在暗自盘算:等赶到青山乡,找到那几个外地汉子,让他们必须按着自己的路子来。 只要动手前她及时返回边城,就算事发,也查不到自己头上,她能摘得干干净净。 可她哪里知道,那伙外地人如今早就不归她调遣,大小事务全都听温江和王海豹的吩咐。 温江不光接管了全盘毁田计划,就连当初许诺给她的那笔酬劳,也打定主意一分不给。 毁药材的阴谋,正按着温江的节奏有条不紊地推进。 阿薇脚步匆匆,满脑子都是算计。 就在这时,一道粗粝的男人声猛地从身后响起,“小娟!你这是要去哪?” 阿薇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加快步子,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结果直接被人拦了去路。 她抬眼一看,拦着她的,正是之前在码头碰见的王二虎。 “小娟,俺是你二虎哥啊,你躲啥?” 王二虎能一眼认出她,是因为她今天这身打扮,跟她去码头穿的一模一样。 那天阿薇为了糊弄码头工头,随口编了个名字,万万没想到,竟给自己埋下了这么大的隐患。 此刻她头皮一阵发麻。 这里是守备森严的部队大院门口,光天化日被人拦着,一旦被来往家属、巡逻哨兵看见,闲话立马满天飞。 她要是当场翻脸、大声争执,只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阿薇不敢抬头,只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我有要紧事要办!” 说着侧身就要绕开他离开,王二虎却伸手一把攥紧她的胳膊。 “小娟,你先别急着走,俺最近手头紧,你借俺点钱花花!” 自从码头那次碰面之后,王二虎越想越不对劲。 真正的李小娟他认识,性子腼腆老实,根本不会主动找老乡攀谈。 还有,那个自称小娟的女人,言行举止、说话声音,跟真的李小娟判若两人。 他琢磨了好几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女人根本不是李小娟,纯属冒名顶替。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里冒了出来:这女人故意冒充李小娟,该不会是混进来的特务探子吧? 这年代家家户户都重视防特防谍,要是真揪出一个特务,主动举报不仅有功,还能领到奖励。 今天码头停工没活,他特意坐班车摸到军区一号大院,本想先找到真正的李小娟上报情况,谁料刚到门口,就撞见了这个冒牌货。 对方听见他的声音就想逃,王二虎心里彻底笃定,自己猜得一点没错! 既然抓了正着,他索性先讹一笔再说。 “快放开我!钱改天我给你送去!”阿薇用力甩开他的手,心里又慌又怒。 王二虎认定她心里有鬼,再次攥住她的胳膊不肯松开,压低声音厉声质问,“你根本不是李小娟!你为啥冒充人家!你是不是特务?” 这话一出,阿薇浑身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她一个清清白白的人,要是被扣上特务帽子,不管真假,就要把人带去盘问、核对籍贯身份、盘查近期行踪。 一旦被查,自己的底细就会被扒光,要是毁药材的事被牵扯出来,一样得坐牢。 阿薇瞬间不敢再挣扎,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惧,但强装镇定,低声说,“你胡说八道什么! 这里是部队重地,你再乱喊乱叫,当心被哨兵抓去坐牢!有啥事,跟我去旁边僻静处说!” 王二虎一听有缓和的余地,当即松开了手。 阿薇抬脚往前快步走,想找个无人的角落私聊,可她越走越偏僻,王二虎反倒停下脚步不肯动了。 他心里犯嘀咕,生怕这女人心怀不轨,把自己引去僻静处,和埋伏同伙算计自己。 “你别跟俺耍花招!”王二虎一脸警惕,直接摊牌,“给俺两百块钱,俺立马走人,绝不举报你!不然你被抓进去,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王二虎一口咬定她是特务,阿薇自然不肯认账,又慌又恼,硬撑着底气反驳,“我又没犯法,你凭啥举报我?” 王二虎寸步不让,瞪着她道,“你根本不是真的李小娟!好好的人,为啥故意冒充人家? 除了特务探子,想混进大院打探首长家消息,你还能有啥目的?” 阿薇心头狂跳,冷声辩解,“王二虎,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我本来就叫李小娟,从没冒充过任何人。 我也把话撂这,你想讹钱,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现在有急事要办,没功夫跟你瞎扯! 你要是再死缠烂打,我直接报案,判你个诬陷好人、流氓滋事的罪名! 再者说,说不定你才是特务!不好好在码头干活,无缘无故摸到部队大院来,分明是想打探部队机密!” 王二虎没想到却被这女人反咬一口,可他只是个卖力气干活的,码头一众工友都能为他作证,心底半点不慌。 “行!你有本事就去报案!咱公堂上见,看咱俩最后谁蹲大牢!” 阿薇心里又气又急,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被一个乡下莽夫死死纠缠。 她心里透亮,王二虎就是个典型的欺软怕硬的泼痞。 今天一旦妥协给钱,就等于被他拿捏住软肋,往后他隔三差五来大院堵她、上门讹钱,永无宁日。 可她更不敢把王二虎彻底逼急。这人光脚不怕穿鞋的,一旦跑回大院喊来保卫科,她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会彻底败露。 进退两难之下,阿薇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收敛了脸上的冷硬,语气假意缓和下来。 “我今天出门仓促,身上没带多少现金。 你安心回码头干活等着我,等我办完手头的急事,抽空专门去码头找你,把钱给你送过去。” 她心里暗自盘算,先假意安抚稳住王二虎,暂时拖延住他,不让他当场举报闹事。 只要撑到王家寨那件事圆满结束,拿到酬劳,她就立马找借口辞掉保姆工作,彻底离开边城部队大院。 边城这么大的城市,王二虎这辈子别想找到她。 可王二虎常年混迹码头,见惯了各色人等,根本没那么好糊弄。 “不行!空口无凭,俺才不上你的当! 今天你不给钱,俺现在就去部队大院喊人!”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道冰冷凌厉的呵斥声响起,“干什么的?” 第637章 不幸中的万幸 “干什么的?” 一道冷沉威严的声音猛地从背后传来,二人同时僵住,身子齐齐一绷,下意识转头望过去。 来人身形挺拔,穿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领口松开一颗纽扣,下配灰色薄款长裤,裤线熨得笔直。脚上一双哑光黑皮鞋。 这身衣裳挺括合身,处处透着考究,一眼便能看出绝非寻常市井货色。 王二虎一下子就被来人的气场震慑住了,攥着阿薇手腕的手,下意识松开了。 而阿薇看清来人模样时,脑袋嗡的一声炸开,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手脚冰凉刺骨。 秦霄贤,他怎么会在这里? 自从自己进秦家做工,秦霄贤偶尔会来部队大院,二人算不上熟悉。 阿薇一直觉得这个年轻男人城府极深,心思难猜,根本琢磨不透。 她不知道,秦霄贤早就查清了她来大院的真正目的。 秦霄贤知道她根本不是普通保姆,是温家特意安插在他哥家的眼线,目的就是打探秦家的商业机密。 前阵子温家在京市宴会栽了跟头,直接断送了所有京市财路。 温家把这笔账全都记在了春桃头上,暗中收买药材公司的质检负责人,想故意刁难周志军。 不料竟有人冒充王家寨药材运来成了替罪羊,周志军的药材顺利送入药材公司,温家的算计落了空。 温家这些手段,从头到尾,全都在秦霄贤的掌控之中。 最近温家父子都离开了边城,只剩下安插在大院里的眼线阿薇。 蓝素素带着孩子又不在部队大院,秦霄贤今日闲来无事,便过来转转,打算暗中观察一番阿薇的动静。 还没有走到大院门口,就远远看见,一个打扮洋气,戴着墨镜和遮阳帽女人从院里出来。 秦霄贤一眼认出,这个打扮洋气的女人就是阿薇。 见她在大门口被一个男人拦下,随后又一起朝偏僻的地方走,他就一路悄无声息跟了过来。 两人刚才争执声音不大,他没完全听清,但从二人紧绷的神情能看出来,阿薇明显被眼前这个男人威胁。 秦霄贤大步走到二人跟前,凌厉的目光先落在王二虎脸上,语气冷戾,“你是谁?凭什么拦着女同志不让走?” 王二虎看着对方像干部,先是吓得一哆嗦,随即强装镇定,立刻拔高嗓门告状。 “同志你可得管管!这女人太不像话!冒充别人名号混进大院,行踪鬼鬼祟祟,肯定是进来打探消息的探子! 俺看破她的心思,她非但不认,还倒打一耙,污蔑俺拦路讹钱、耍流氓!” 阿薇听着王二虎满嘴胡扯,心里慌得一塌糊涂,担心被秦霄贤认出身份。 她死死按着墨镜不肯松手,帽檐压得极低,整张脸全都藏在帽檐阴影和镜片后头。 为了不被识破,她刻意压低声线,捏着嗓子开口,“这位同志,别听他胡言乱语。 这人就是码头卖力气的无赖,拦着我索要钱财不成,就凭空捏造罪名,恶意污蔑我。” 秦霄贤目光沉沉,淡淡扫过刻意伪装的女人。 阿薇故意假装不认识自己。今天她偷偷出门,肯定是有见不得光的急事。 他心思一转,没有当场戳破。 秦霄贤神色平静,听不出半点喜怒,对着王二虎沉声警告,“单凭你一张嘴,不能随便给人扣探子的大帽子。 你拦着路人强行要钱,已经是讹诈行径。再敢在这里纠缠不休,我立马通知大院保卫科过来处理你。” 王二虎当场一愣,没料到干部不帮自己说话,心里满是不甘,还想争辩两句。 可对上秦霄贤冷硬的目光,他心里发怵,只能嘟囔几句牢骚,悻悻地转身走了。 墙根底下,只剩秦霄贤和王晓红两人。 王晓红悬在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几分,下意识又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同志,太谢谢您了!要不是你,我今天真摆脱不掉这个无赖!” 秦霄贤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手里鼓鼓囊囊的包袱,语气平淡无波,“这里偏僻不安全,你尽快离开吧。” 阿薇如蒙大赦,不敢多说一句话,低低应了一声,攥紧手里的包袱,头也不回地朝着大路快步离去。 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秦霄贤眼底一抹寒芒快速闪过。 这个叫阿薇的女人,身上疑点太多。今天刻意伪装、拎着行李偷偷出门,必定是要去见什么人、或者办什么大事。 现在扣下她,只会打草惊蛇。倒不如放她离开,顺藤摸瓜,挖出她背后所有的猫腻。 阿薇脚步匆匆,心里暗自庆幸,自己今天是不幸中的万幸。 还好秦霄贤没认出自己,还出手帮自己解了围,不然今天真不知道该怎么脱身。 她匆匆赶到长途汽车站,立刻买了一张前往清水县的车票。 此刻她只想赶紧到达清水县,办妥事情拿到钱,彻底抽身,开始新的生活。 阿薇坐着班车,一路朝着清水县赶去。 与此同时,清水县的一个招待所房间里,温江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听着王海豹的汇报。 王海豹已经在王家寨待了几天,把药材基地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就连村里巡逻的轮换时间、防守最薄弱的地段,全部弄得明明白白。 他压低声音,把情况一五一十汇报给温江。 温江指尖轻轻敲着桌沿,面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人手都安排妥当了?” “全都妥当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王海豹眼神狠厉,继续说道,“到时候咱们专挑茎叶、茎秆类的药材点火,大火一烧,地上的药材棵子全变成灰。 土里埋的块根烧不着,经过大火熏烤,药性和品质也彻底毁了,根本没法售卖。 只要药材彻底报废,周志军的药材合作社,再想翻身难于登天!” 温江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冷的笑意,沉声叮嘱,“这事必须办得干净利落,半点把柄都不能留。一旦出事,咱们谁都跑不掉! 这件事全权交给你负责,办得漂亮,以后你就跟着我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王海豹领命离去后,温江简单收拾了随身东西,连夜搭乘班车返回边城。 他打算回去找阿薇兴师问罪。 而此时,阿薇正在奔赴清水县的路上,秦霄贤的人,也一路尾随跟了过来…… 第638章 王家寨演电影 王家寨这边风平浪静,一派祥和安宁。 整片药材地郁郁葱葱,茎叶繁茂,长势喜人。 村民满心盼着药材成熟丰收,谁也没察觉到半点异常,只有周志军心里门清。 自从王海豹回到王家寨,他就料到这人没安好心,憋着坏水想要搞破坏。 他表面不动声色,装作一无所知,照旧安排村民正常巡逻、管护药材。 背地里,早已悄悄安排了靠谱人手,暗中紧盯王海豹的一举一动。 晚饭过后,天色慢慢沉了下来。 虽说早已经立秋了,但秋老虎依旧毒辣,白天晒得人浑身冒汗,可太阳一落山,阵阵凉意袭来,让人浑身舒服。 周大娘老两口在灶房做饭,晚饭做的是鲫鱼豆腐汤。鱼汤炖成了奶白色,掀开锅盖香味扑鼻。 周大娘还在边上的小锅里,烙了两个大锅盔油馍。 油馍里有小葱和小茴香,刚烙出来外焦里软,面皮金黄酥脆,满屋子都飘着香味。 春桃和周志军带着两个孩子去稻场还没有回来,周大娘先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鱼汤,摆在桌子上凉着。 两个大锅盔切开摆放在浅子里,也一起摆上桌。 桌上还摆着几盘自家菜园种的小菜,有清炒空心菜、凉拌黄瓜、炒豆角、荆芥拌辣椒。 周老汉则去稻场叫一家四口回来吃饭。 建设和暖暖一人拉着爷爷一只手,蹬蹬蹬走在前面。 周志军和春桃并排走在后面,看着前面的祖孙三人,心里又甜又酸。 甜的是两个孩子越长越大,越来越懂事。 酸的是周老汉年纪大了,腰背也佝偻了。 “好香啊!”走到大门口,两个孩子松开周老汉的手,先跑到了灶房门口,看见桌子上的锅盔,暖暖两眼放光。 建设喊道,“油馍,我喜欢吃油馍!” “中,中,吃油馍!”周大娘笑着从堂屋出来,赶紧就去舀水,让两个孩子洗手。 随后,周志军和春桃跟着也进了院里,看见两个孩子坐在桌边,一人攥半个油馍,吃的满嘴流油,二人都笑了。 “香吗?”周志军洗完手坐在俩孩子身边。 “可香了,爸爸尝一口!”暖暖把手里的油馍递到周志军嘴边。 周志军咬了一小口,“真香!” 建设看暖暖给周志军吃饼,自己把饼递到春桃嘴边,“妈妈吃!” “嗯,好吃!” “奶奶做的饼可香了!” 周大娘看着俩孩子,喜得合不拢嘴。 一家人围在桌边吃饭,有说有笑。 谈论地里的庄稼、药材、还有春桃和俩孩子上学的事。 吃过晚饭,春桃要帮助周大娘洗碗、喂猪,周志军却抢了先。 “你们出去歇着,我来干!” 周志军作为村支书,又经营这么大一个药材合作社,从早忙到晚,周大娘实在心疼儿子,就夺过他手里的碗,“给俺,你出去歇着去!” 周志军根本歇不住,就拿起手电去了药材地。 他巡查完药材地回到家中,已经是三更天。 拎起一桶凉水到洗澡间冲洗干净,回到堂屋时,两个孩子早在各自的房间睡着了,只有春桃还没有睡。 她在床上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 周志军挨着春桃坐下,默默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头,“恁晚了,咋还不睡!” 春桃合上书,放在一边,抬眸看向他,“等你呢!” 周志军的呼吸瞬间急促,把人撂倒在床上。 春桃感受到他身上的危险气息,赶紧用手推他。 她不是不想让男人亲近自己,而是心疼他太累。 “志军哥,你一天天的累得不轻,这么晚了,赶紧睡吧!” 春桃一双桃花眼清澈见底,周志军盯着她眼里自己的影子,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声音沙哑蛊惑,“桃,再有半个月你就开学了,俺不想浪费了这宝贵的时间……” 的确,她一走就是半年,春桃也不忍心拒绝,其实她也时刻想黏着自己的男人。 房间里的温度陡然升高,呼吸交织,身影重叠,满室旖旎温柔。 可这份缱绻暖意之下,周志军心里那根弦,自始至终绷得死死的。 外头的歹人虎视眈眈,一心想毁了合作社的药材地,打算彻底把他周志军压垮。 他面上不露半分痕迹,所有防备、所有算计,都藏在这片温柔寻常的夜色之下。 突然,大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周志军和春桃同时僵住,春桃攥着他胳膊的手松开,“志军哥,是不是药材地那边出事了?” 周志军俯身吻下她的额头,说道,“乖乖睡觉,俺出去看看!” “支书!”敲门的人是周志军派去跟踪王海豹的两个人。 周志军打开大门,二人满脸懊恼。 “支书,王海豹的幕后老板跟丢了……” 原来他们二人跟着王海豹去了县城,王海豹和温江的对话他们也听得一清二楚。 温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二人就悄悄跟在后面,可他走到半路,进了一趟厕所就再也没有出来。 其实他们不知道,他们看见的那个温江是乔装过的。 温江从厕所出来,完全换了一副模样,就这么把跟踪他的人甩开了。 “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周志军心里清楚,王海豹一伙很快就要动手了。 正好家里的老牛生崽,还生了一对双胞胎,他打算借着这件事,演几场电影。 次日,周志军把自己的计划说给了春桃,春桃很赞成他的想法。 “志军哥,放电影的时候,他们以为咱们放松了警惕,就会来搞破坏,那就中了咱们的套了! 只要抓住那群人,幕后黑手早晚也能揪出来。” 吃过早饭,周志军就骑车去了乡里,请放映员来村里放电影。 村里人好久没有看电影了,听说要放电影,一个个高兴得很。 大伙喝完汤,早早就搬着凳子过来占位置,周边村子的男女老少也都赶过来看热闹。 周志军发话,夜间值班暂时取消,叫大伙全都回来看电影,药材地里一个守夜的人都没有。 前两天夜里放电影,一切平平安安,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到了第三天夜里,月黑风高,一群黑影借着沉沉夜色,悄悄朝着王家寨摸了过来。 第639章 纵火犯被抓 夜色越来越沉,周志军家大门外的墙上扯着电影布子,电影正演到热闹处。 锣鼓声、人群的哄笑声一阵阵飘过来,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全村男女老少都在看电影,村子北边一大片药材地静悄悄的。 密密麻麻的药材秧子在黑夜里随风轻晃,叶梢沙沙作响。 几道鬼鬼祟祟的黑影借着夜色掩护,猫着腰,一路蹑手蹑脚摸了过来,越来越近。 这些人全光着脚,走路又轻又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来王家寨已经有十来天了,待的时间越长,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王海豹跟他们说,这几天村里放露天电影,药材地没人看守,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今晚上恰好起了大风,天时地利全都占尽,万事俱备,只欠一把大火。 几个外地人好不容易摸到地头,立刻分头钻进长势茂密的药材地里,掏出提前备好的火柴和浸了煤油的破布。 夜风呼呼刮过,药材枝叶哗哗晃动,刚好死死遮住他们的身形,藏得严严实实。 王家寨这几天夜夜放电影,药材地里没人值守,做事牢稳得很。 可毕竟是干犯法的勾当,几个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捏着火柴的手止不住剧烈发抖。 接连擦断好几根火柴,最后总算擦着了一星火苗。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只要往油布上一引,借着夜里的大风,整片绿油油的药材地瞬间就会烧成一片火海! 只要这事干成,他们就能拿到余下尾款。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 药材地四周的地沟里、深草丛里、田埂暗处,瞬间齐刷刷窜出七八十条黑影! 众人动作又快又猛,二话不说从四面八方合围包抄,彻底封死了所有逃跑退路! 纵火的几个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们万万没想到,药材地暗处竟然藏着这么多人! 这伙人就算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扛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当场吓得两腿发软。 胆子小的直接吓破了胆,裤脚湿淋淋一片,浑身僵在原地,连抬脚跑路的力气都没了。 几十个劳力攥着木棍麻绳,呼啦啦一拥而上,三下就把几人死死按在泥土里,手脚捆得结结实实。 有人上前一把夺下还燃着火星的火柴跟浸透煤油的破布,作案物证当场攥牢。 “好家伙,胆敢来烧咱们全村的药材地!”有人怒骂出声,朝着其中一人屁股狠狠踹了一脚。 “蓄意毁坏药材,直接送去派出所,叫他们蹲大牢!” “之前还谎称是外地收牲口的生意人,怎么摸到咱们王家寨药材地里来了?” …… 几个外地人瘫在地上瑟瑟发抖,浑身冒冷汗,衣裳沾满泥土。 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停求饶,刚才打算纵火的狠戾劲头半点不剩。 这边求饶声、哀嚎声、村民的怒骂声搅在一起,原本安静的药田霎时间闹哄哄一片。 这时,周志军才攥着手电筒缓步走上前来,夜色衬得他面色冷硬,手电筒的光束挨个扫过被绑的几人。 “支书,这几个人现下直接押送派出所,还是?”村长张东升扭头看向周志军询问。 “这帮人来路不明,先押回大队院看管审问!” 周志军当即吩咐几个青壮年劳力,把几名歹徒押往大队部。 剩下的人手四散开来,顺着进村小路、田间埂道细细搜查,看有没有这些人同伙。 大队部屋内电灯光线昏黄,周志军坐在老旧木桌旁,沉着脸开口盘问。 几个外地人心里清楚,就算没能酿成大祸,也逃不掉罪责,一旦吐露实情,免不了坐牢吃苦。 一开始几人还咬紧牙关狡辩,说是路过闲逛,死活不肯承认蓄意损毁药材,更是半句不肯吐露幕后指使。 “行,既然嘴硬不肯交代,那就直接送往派出所,交由公安审问处置。” 第640章 阿薇偶遇温江 王兰花? 她不是跟着李家村的老光棍私奔了吗?当时老光棍还下手打断了李大壮的腿。 前几天,周志军陪着春桃回李家村给沈老太上坟,顺带去看了李大壮爷仨。 李大壮腿伤还没有养好,只能拄着木棍勉强挪动。 李大壮之前做的那些混账事,周志军根本同情不起来,只是心疼两个年幼的孩子。 王兰花狠心丢下孩子跑了,才短短几个月,如今就落魄成了这副模样。 周志军最看不上这种心性刻薄、不守本分,还狠心抛下亲生骨肉的女人,要是刚才认出是她,半点吃食都不会给。 周志军不再看蜷缩在地的王兰花,返回早餐摊又称了二斤油条,抬脚大步离开。 这边王兰花抓着油条使劲往嘴里塞,还没有嚼碎就慌忙往下吞咽,噎得脖子一伸,差点喘不上气。 她急忙端起旁边那碗豆腐脑猛喝,不料豆腐脑太热,烫得她不住往外吐舌头。 她狼狈的模样很快引来几个妇女看热闹。 突然,人群中一个妇女高声喊道,“这不是李大壮的媳妇王兰花吗?” 这名妇女娘家在李家村,嫁到了青山街,一眼便认出了王兰花。 别人听她这么说,纷纷凑上前打听内情,那妇女便添油加醋,把王兰花跟着老光棍私奔的事说给了围观众人。 大伙听完一阵唏嘘,看向王兰花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是鄙夷。 几个月前的一天夜里,王兰花跟老光棍厮混被李大壮抓个正着,二人不仅不知羞耻,还动手打断李大壮的腿,连夜逃出了村子。 二人连夜去了县城,隔天又搭乘班车赶往市里。 老光棍身上仅有的二十几块积蓄没两天便挥霍一空,二人只能白天沿街乞讨,夜里蜷缩在桥洞底下过夜。 躺在冰冷桥洞底下,王兰花心里早就后悔了。 她想回家,可要是灰溜溜回去,村里的闲言碎语她受不了。 她和老光棍商量去工地当小工,先混口饭吃,往后再慢慢盘算出路。 可老光棍一辈子游手好闲惯了,工地干活又热又累,他根本吃不了那个苦,才干两天就撂挑子不干了。 一天夜里二人在桥洞下睡得正香,忽然闯进来两名壮汉,把王兰花强行带走,送到深山山沟,给一个五大三粗的独眼龙做媳妇。 直到这时王兰花才知道,自己居然被老光棍以五十块钱卖了。 独眼龙不分昼夜折磨她,她实在受不了就逃跑,可每次都被抓了回去。 每次抓回去,独眼龙下手就更加凶狠,甚至把她吊在树上抽打。 王兰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不敢再逃,平日里装疯卖傻麻痹对方。 独眼龙慢慢放下防备,几天前的深夜她摸出锤子把人砸晕,拼尽全力逃了出来,一路上要饭,好不容易才回到青山街。 众人围着她指指点点,嘲讽谩骂的话语此起彼伏。 王兰花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看周围的人。 她双手撑住地面费劲站起身,步履踉踉跄跄,一路朝着李家村的方向慢慢挪去…… ** 阿薇挤在颠簸的长途汽车上。 原本前一天客车就能抵达清水县,谁知车子驶出边城地界没多久,就发生车辆剐蹭事故,硬生生耽搁了一整天。 阿薇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左右纠结拿不定主意。 不回清水县,她怕那帮人行事鲁莽,计划败露,自己拿不到尾款;贸然回去,又怕暴露自己。 中午时分客车停靠在路边。路边空地上盖着一处汽车旅馆,既能吃饭也能住宿歇脚。 恰逢饭点,停车吃饭的旅客挤了不少,阿薇垂着脑袋跟着人流往前挪动。 旅馆外头搭着好几处帆布饭棚,其中一处棚下放着一口大白瓷盆,盆里盛着苋菜捞面条,旁边摆着半脸盆调好的蒜汁。 其余棚子里摆放着老旧方桌和板凳。 不少人掏钱买过面条,就近坐在棚子底下开始吃。 阿薇也买了一碗捞面条,端着碗在棚子里找了个空位坐下,面条送到嘴边却又吃不去了。 忽然她感觉有人暗中盯着自己,猛地扭头张望,周围的人都在低头扒拉面条,根本没人看她。 阿薇瞳孔一缩,瞥见一道眼熟的背影。 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住那道背影,脑海里当即蹦出来一个名字:温江。 他怎么会在这里?莫非他也要去往清水县? 路边停放的车辆里头,只有自己搭乘这一趟班车开往清水县,温江并没有在这辆客车上,那他要去哪里? 背对着阿薇的确实就是温江,他并没有看见对方,心里想的全是王家寨的药材有没有被毁? 如果整片药材被毁,高额违约金能把周志军的裤衩子赔光。 就算事情办砸了,那伙人被抓住,也追查不到自己身上。 一想到阿薇不听自己吩咐,自作主张,温江心底的火气直往上蹿。 他随手捻灭手里烟头,眼底泛起阵阵寒意。 他不打算立刻动身返回边城,准备在这家旅馆暂住两日,打探清楚消息再说。 此刻,阿薇心里也有了主意:暂且不去清水县城,在旅馆住下,摸清那边的动静再做打算。 众人吃完饭陆续上车,温江也起身走了,阿薇以为他上车了。 不料她刚跟店家敲定住宿房间,拎着水壶打算去后院打水,迎面碰上一个贴着络腮胡的男人。 四目相撞的刹那,二人齐齐愣住。 刚才单凭背影阿薇就认出了温江,就算温江脸上贴着络腮胡,依旧瞒不过她的眼睛。 温江望着眼前的女人,她头戴太阳帽、墨镜遮挡住了眉眼,但凭着身形,他一眼认出这人就是阿薇。 阿薇浑身发僵,心脏猛地揪紧,刻意装作不相识,低着头打算快步绕过去,谁知直接被温江拦下。 “你怎么不在边城好好待着,跑到这儿来了?”温江压低嗓音说话,话语里裹挟着压不住的火气。 阿薇心里咯噔一下,清楚对方认出了自己。 她连忙压低声音如实说,“王家寨那边我早就安排好人动手,整套计划方方面面都盘算稳妥,可我始终放心不下,便想着过来看看。 不知道那边具体情况如何,我打算在店里暂住两日,打听清楚再说。” 温江的神色冷下来几分,“你倒是懂得保护自己。 之前我特意叮嘱你,让你亲自过去,找本地人最为稳妥,可你偏偏自作主张,找来一帮外地人……” 边上人来人往,温江话说到半截骤然停住,一双满是算计的眸子落在阿薇手里拎着的茶瓶上面。 “把你的房间号告诉我,晚点我去你屋里说事。” 阿薇只能如实报出自己的房间号码。 紧接着温江就在阿薇隔壁开了房,准备一会儿找她谈谈。 他全然不知,刚才二人的交谈,早已被躲在暗处人听得一清二楚。 第641章 早晚付出代价 温江来到阿薇的房间,告诉她昨天晚上已经动手了,让她明天就去打听一下。 阿薇心头一紧,不知为何,生出一股强烈不好的预感。 要是行动没能成功,那帮干活的人被捉拿,自己跑去打探风声,岂不是自投罗网? 她身子下意识绷紧,眉头瞬间皱起来,说话声调压得极低,“昨夜就动手了?万一药材那边没能得手,那些人被逮住,我现在过去打听消息,不等于是主动送上门吗?” 她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一旦把我牵扯进去,咱们俩人谁都落不下好。” 温江哪里听不出来,她这话明晃晃带着威胁的意味。 可温江心里并不惧怕,阿薇手里没有半点实证,当初写下的欠条上面根本没有他的名字。 即便她咬出自己,缺少凭证也没法给自己定罪,只是免不了招惹一堆麻烦缠身。 温江思索片刻开口,“行,你不愿亲自前去打探,就另想别的法子摸清实情,明天我就要动身返回边城,打探清楚消息立刻给我挂电话。” 第二天温江便动身赶回边城,秦霄贤派去紧盯阿薇的眼线则去了清水县,打探到王家寨药材完好无损、前去搞破坏的雇工全部被捕,连忙赶回边城禀报。 “秦先生,阿薇去往清水县途中和温江碰面密谋,二人打算毁掉王家寨药材基地。 我前去清水县打听清楚了,王家寨药材分毫未损,那伙行凶的人全部落网,温江同阿薇躲在幕后,眼下没有暴露。” 秦霄贤眼眸沉静清冷,眉头微微皱起,眼底盛满憎恶,“他们二人狼狈为奸蓄意作恶,暂时躲过追责,但早晚会付出代价。” 秦霄贤心里透亮,温江生出歹念是因为嫉妒春桃深得自家爷爷看重。温家又在寿宴之上颜面尽失,直接掐断温家攀附京市上层圈子的门路。 他忌惮林家势力不敢直接针对春桃,索性把满心怨愤尽数发泄在她丈夫周志军身上,一心毁掉对方赖以谋生的药材产业。 所幸此番阴谋没有酿成大祸,出钱雇来的行凶之人尽数落网,也算狠狠敲打了温江,让他心生忌惮有所收敛。 秦霄贤暗自打定主意,往后温江要是放下嫉妒杂念踏实营生,从前的旧事便可暂且揭过。 可他要是依旧执念深重伺机报复,自己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 王家寨的村民经历这场风波之后满是后怕。 他们私下凑在一起议论纷纷,都认定肯定是同行竞争对手暗中使坏。 也有人说,是得红眼病的本地人在背后指示。 众人暗自庆幸王家寨能有周志军这样有勇有谋的带头人,要是没有他,村里的药材合作社从一开始就撑不起来。 周志军和春桃心里清清楚楚,蓄意损毁药材的幕后黑手十有八九就是温江和阿薇。 温江是背后主事之人,阿薇则是替他跑腿办事的帮手。 “志军哥,那帮行凶的人全都招供了没有?” 周志军刚从派出所回到家中,春桃连忙给他倒上一碗凉茶递过去。 “这些外地人都是从边城过来的,说是一名年轻女子拿出重金,雇他们过来毁坏药材。 可那女子总戴着太阳帽、墨镜遮掩样貌,几人都没见过她的真面目。 出面对接的男人留着络腮胡,姓名、住处、干什么的一概都不知道!” “这帮人胆子实在太大,连雇主根底都摸不清楚,就敢接手这种要蹲大牢的勾当!”春桃眼底满是费解。 周志军又往下补充,“之前跟踪王海豹的人见过那个男人,后来跟丢了,那名络腮胡的男人,应该就是温江!” 春桃和温江见过几次面,她早就察觉此人同温柔柔一样满是歪心思,区别只在于温江城府更深,做事谨慎。 春桃轻轻点头,“他怕暴露自身底细,肯定会乔装打扮一番!” 周大娘老两口领着建设和暖暖从外头回来,恰好听见夫妻俩谈论纵火的事情,周大娘忍不住开口怒骂,“这帮丧尽天良的混账东西,派出所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周志军长叹一口气,“虽说火没能引燃,整片药材一点损伤都没有。可纵火本就是重罪,他们照样要坐牢。 最难办的就是出钱指使的幕后之人,那伙人根本说不清雇主身份,没有字据、金钱往来凭据,没法顺着线索揪出人!” 周大娘想起王海豹,转头看向周志军说道,“王海豹这个挨千刀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每次闹出坏事都少不了他。 之前坐牢改造一点记性没长,这回一定要好好受受管教!” 周志军开口说道,“这批外地雇工大概要判三四年。 王海豹之前就留有案底,出狱之后依旧屡教不改,这次量刑更重,至少要判五六年。 派出所的同志说了,这批犯人宣判过后统一送往省里劳改农场干活改造。 只是撺掇闹事的幕后主使缺少实打实的证据,眼下拿二人半点办法都没有。” 一旁周老汉沉声感慨,“做下亏心事早晚都会露出破绽,静静等着就行。 老话讲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周志军和春桃怕两位老人担忧,便没把心里的猜测给他们说,只说以后要时刻提防暗处潜藏的算计。 ** 阿薇住在汽车旅馆里,午饭时端着饭碗凑到从清水县班车上下来的乘客身旁,主动搭话,旁敲侧击打听王家寨的风声。 接连打听两天,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能打听到。 她心里盘算着出钱找人去往青山乡打听一下,但风声正紧,根本不敢贸然行事,只能继续等。 眼看着暑假快要结束了,蓝素素母子很快就会返回边城,她必须抓紧时间回去。 阿薇打定主意先返回边城,打算去临时务工市场看看,要是见不到之前那批外地人露面,便是被抓了。 主意已定,她立马退房收拾行李,坐上开往边城的班车。 车内没有熟人,她干脆摘掉用来遮掩容貌的帽子与墨镜。 坐在她旁边的年轻姑娘性子热忱开朗,晚饭见她没有准备吃食,主动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点心递了过去。 阿薇连忙摆手推辞不要,姑娘爽朗笑着劝说,“老乡,我包里带得多,吃不完放着也是白白浪费。 咱们凑巧挨着坐,分你一块垫垫肚子算不上什么大事。” 阿薇依旧执意不肯接下,脸上挤出一抹客套浅笑,“多谢你的好意啦,实在不用,等会儿车停的时候,我买点吃食就好。” 此刻她内心惶惶不安,不愿同陌生人过多攀扯交谈,生怕不小心说漏嘴惹上麻烦。 可她万万没想不到,眼前这名热心的年轻姑娘,很快还会和她见面。 第642章 抓小偷啊 阿薇回到边城,立刻就去了临时用工市场。 她在市场里转了一圈,没看见那几个人的影子,又向其他人打听了一番,市场上的人都说,那几人已经十多天没来了。 到了这会儿,阿薇心里彻底确定,那帮人肯定是被抓了。 周志军这人看着是个大老粗,实则心思细得很,想让他栽跟头,确实没那么容易。 这事没办成,温江当初许诺给自己的高额报酬,也彻底打了水漂。 阿薇一想那笔快要到手的钱没了,心里疼得厉害,可转念又暗自庆幸。 还好当初没把自己的底细告诉那些人,更没让他们看清自己的真面目,要不然此刻她也不可能站在这里。 后怕过后,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这一段时间一定要安分守己在秦家做事,再也不掺和温家的烂事。 至于以后还要不要继续替温家卖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不敢耽搁,当即跑去邮局,给温江挂了电话,告知他王家寨的事彻底办砸了。 其实温江早就托药材公司的熟人打听清楚了。 他气得牙根痒痒,心里暗骂阿薇就是个废物,关键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这会儿他正憋着一肚子火气,握着听筒听着她的汇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扯着家乡土话,对着电话那头狠狠臭骂了一通。 阿薇没拿到钱,心里本就憋着气,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也没惯着,当场对着话筒回怼回去。 邮局里的工作人员见状,皱着眉看向她,“同志,公共场合注意言行!” 旁边办事的人也纷纷指指点点,“真是新鲜,花钱打电话吵架!” “就是,有事好好说不行吗!” 阿薇被众人说得脸上发烫,气呼呼挂断电话,抬脚走出邮局。 刚出门,迎面就有人狠狠撞在她身上,力道极大,把她撞得一个趔趄,连连后退好几步,险些摔倒。 她压着怒火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穿着脏兮兮的破旧背心,浑身一股子浓重的汗臭味,熏得人直反胃。 阿薇心头猛地一紧——这人正是码头的王二虎! 万幸今天她换了一身衣服,也没有戴太阳帽和墨镜。 她笃定王二虎绝对认不出自己,心里头也就一点不慌,带着几分怒气低声道,“走路这么急干什么?” “我走路急关你屁事?”王二虎没好气回怼,一双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看得阿薇心底直发毛。 她没有接话,转身抬脚就走。 可刚迈出一步,前面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喊声,“王二虎,你给我站住!” 这声音太过耳熟,阿薇下意识望过去。 来人是个清瘦的年轻男人,身上的衣服沾满灰尘,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黝黑泛红的脸颊上,豆大的汗珠不停滚落下来。这人正是在码头干苦力的王晓明。 上回阿薇去码头,亲眼见过王二虎伙同别人欺负王晓明。 谁也没想到今天颠倒过来了,竟是王晓明一路追着王二虎过来。 王二虎听见喊声,终于挪开落在王晓红身上的目光,回头看向快步走来的王晓明,一脸痞气地骂道,“王晓明,你跟着老子干啥?” 王晓明快步冲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格外有力,“王二虎,把我的工钱拿出来!” 今天工头刚结算了上个月的工钱,王晓明小心翼翼把钱揣在贴身衣兜,本打算下午抽空去邮局存起来。 谁知卸完一车货,他伸手一摸衣兜,瞬间浑身冰凉。 兜里空空如也,辛辛苦苦挣的工钱不翼而飞。 起初他以为是干活弯腰卸货时,钱不小心从兜里滑落,就在干活的片区来回仔细寻找。 找了许久始终没找到,码头一个老实的工友悄悄告诉他,刚才他弯腰扛麻包的时候,是王二虎趁机伸手掏了他的衣兜。 王二虎本就是码头出了名的无赖,平日里总仗着力气大欺负王晓明。 往日的小打小闹他都一忍再忍,可对方如今竟敢偷自己的血汗钱,这事他不会再忍。 他在码头扫视一圈,并没看见王二虎的人影,心里瞬间揪紧。 突然,他看见王二虎溜着远处的大货车 ,鬼鬼祟祟往码头外走,步履快得很 。 王晓明顾不得多想,赶紧追了上去,就一路追到了邮局门口。 王二虎慢悠悠回头,眼底满是不耐与蛮横,“你小子,纯属没事找事是吧?” 说完又瞥了一眼旁边的阿薇,张嘴嚷嚷,“还有你这女人,自己走路不长眼,反倒怪别人撞你!” 王晓明盯着王二虎,根本没留意旁边站着的人。 直到听见王二虎的话,他才顺着目光看去,眼神骤然一滞。 姐弟二人早已见过两次,却始终没有相认。 起初王晓明以为,是姐姐好面子,嫌弃自己是干苦力的底层人,不愿认亲。 可后来他悄悄跟踪,才发现她根本不是安分的普通保姆。 她一直在暗中帮外人做事,尽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姐姐争强好胜他能理解,可他绝不能容忍她为了钱财害人,更不能容忍她算计对自己有恩的周志军和春桃。 王晓明早已经就把她暗中打探、算计周志军夫妻的事,悄悄告知了周志军,让他们多加提防。 对于这个一心走歪路的姐姐,他劝不动,也懒得再多管,只盼着她能好自为之。 王晓明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没有多做停留,上前一步死死攥住王二虎的胳膊,“王二虎,你偷了我的工钱,赶紧拿出来!” 王二虎眉头狠狠一皱,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压低声音恶狠狠低吼,“你找死!” 说罢猛地用力,一把甩开王晓明的手,嘴里骂骂咧咧。 他来邮局,就是打算把偷来的钱寄回老家,没料到被王晓明一路追了过来。 眼看钱寄不成了,王二虎甩开人转身就要跑。 王晓明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破背心,“王二虎,你跑不掉!我已经报案了,现在把钱还给我,啥事没有。 你要是拒不归还,公安马上就到,你就等着蹲大牢吧!” 其实王晓明根本没来得及报案,刚才只顾着追人,生怕让王二虎跑了。此刻说报了案,纯粹是吓唬对方。 “哼!老子不是被吓大的!” 王二虎力气极大,一把推开王晓明,抬脚想要逃窜。 就在这时,阿薇猛地冲上前,双手死死抱住王二虎的胳膊,扬声大喊,“来人啊!抓小偷啊!” 王二虎瞬间慌了神,情急之下,他快速掏出兜里的弹簧刀,直直朝着王晓红的胸口刺了过去! 第643章 阿薇受伤 寒光一闪,弹簧刀直直朝着阿薇胸口刺去。 阿薇吓得脑子一片空白,刚才还死死抱着王二虎胳膊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下意识往后踉跄倒退。 可锋利的刀尖还是划破了她单薄的衣服,胸口被割了一个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一旁的王晓明彻底傻眼了,他万万没想到王二虎竟当众动刀行凶。 见人被划伤,胸口的血不停往外冒,王晓明什么也顾不上了,立马冲上前一把扶住。 他又慌又怕,看着不断往外渗的血,眼睛都红了,手也在发抖,两只胳膊死死撑住阿薇的身子。 路过的行人吓得尖叫后退,没人敢上前阻拦这个动了刀子的亡命徒。 阿薇捂着出血的伤口,脸色惨白,浑身发软,无力低靠在王晓明身上。 王二虎红着双眼、满脸狰狞、手里还攥着沾了鲜血弹簧刀。 街上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谁都不敢上前,只敢远远指着叫嚷。 王二虎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吓人,握着刀具的手微微发抖。 他以前就因为盗窃坐过牢,才出来不到一年,刚才阿薇高声呼喊抓小偷,直接把他吓得乱了方寸。 他只想尽快脱身,就不管不顾掏出随身携带的弹簧刀朝着阿薇捅过去。 见对方身上流了血,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王二虎慌了。 他嘶吼一声,抬腿就打算冲出人群跑路。 突然,街口传来急促的自行车铃铛声,紧跟着响起两道威严的呵斥。 “站住!不许动!” 两名身着制服、头戴大檐帽的公安,骑着自行车飞速冲过来,车子还未停稳,二人便利落跳下。 邮局的工作人员看见这边持刀打架,就打电话报了警,派出所公安接到消息才火速赶了过来。 看见公安,王二虎脸上的凶狠突然僵住,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瞬间凉了半截。 手里的弹簧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刚才嚣张的气焰全没了。 他今天不光偷了王晓明的工钱,还当街持刀伤人,一旦被捉拿归案,罪责不轻。 王二虎不甘心束手就擒,转身就往后逃窜。 两名公安撂下自行车,快步冲上前,一把将他反手按在墙壁上,麻利掏出手铐把人锁牢。 “光天化日持刀行凶,胆子实在太大!” 王二虎拼命挣扎,一点用处都没有,最后只能耷拉脑袋乖乖就范。 刚才混乱之间,王晓明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带着流血不止的阿薇去了附近诊所。 万幸的是,阿薇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要害。 诊所大夫给伤口敷上止血药粉,又用纱布仔细包扎妥当,再配了几包内服草药,叮嘱她伤口万万不能沾水。 受惊加上失血,阿薇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包扎完毕接过药包,她望着衣裳上的血迹,心底一阵后怕。 之前在码头,她亲眼目睹王二虎欺负王晓明,身为姐姐本该出面撑腰,可当时她怕暴露身份,就没敢上前。 王晓明在工地卖苦力讨生活,日子本就艰难,王二虎竟然还下手偷走他辛苦挣下的工钱。 看着弟弟单薄黝黑的模样,阿薇心口猛地一揪。 见王二虎要跑,她不顾一切上前箍住他的胳膊大喊抓贼,本意只是吓唬王二虎,逼着他把工钱交出来,没料到对方直接掏出刀子行凶。 王二虎本就是市井泼皮无赖,几天前还想讹她二百块钱,幸亏遇到秦霄贤自己才脱身。 阿薇怕他还会去部队大院找茬,更怕他往外散播自己冒用李小娟身份的事情。 虽说王二虎从没见过她完整样貌,但知道她住在大院,一旦林家深究核查,迟早会给自己惹来大麻烦。 现如今他偷窃加持刀伤人被抓,两条罪叠加肯定要判刑,也算除掉了自己的一桩心腹隐患。 想到这,她胸口的疼痛一下子就轻了不少。 她把药包放进布包里,结清药费,抬眼看向一旁的王晓明。 王晓明此刻也正望着她,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的事情。 二姐从小性子要强泼辣,村里那些捣蛋的孩子总欺负王晓明,每次都是她站出来替自己出气。 有一次她把别家小孩头都打烂了,对方大人上门讨要说法,父亲王老憨为平息事端,把她打骂一顿,又赔付了医药费才算完。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闪现,再联想到刚才姐姐为护住自己身受刀伤,王晓明心底百感交集,鼻尖发酸,眼眶忍不住泛红。 察觉到对方望向自己,他强行压住翻涌的情绪,语气平稳开口,“姐,伤口还疼吗?” 很久没有听见王晓明喊自己一声姐姐,此刻听见这句称呼,她鼻头发酸,差点落泪。 阿薇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没事!走吧,咱们去把你的工钱要回来!” “我先送你回去,一会儿我自己去就行。” “公安需要录口供,我必须跟你一同过去。” 阿薇坚持,王晓明不好再推脱,二人搭乘一辆人力三轮车赶往辖区派出所。 公安仔细做完笔录,从王二虎身上搜出偷盗的工钱,悉数还给了王晓明。 “公安同志,这个王二虎心肠歹毒,你们一定要好好改造他!”阿薇顺势打听,“他犯下这些事,大概要判多久?” “他从前留有案底、结合他屡教不改的前科,最轻也要送去拘役劳改,从重判决的话,大概一年左右有期徒刑。” 听完这番话,阿薇悬着的心彻底落进肚子。 等到王二虎刑满出狱,她大概率早已离开部队大院,不必再担心被纠缠要挟。 姐弟二人走出派出所大门,王晓明掏出刚拿回的工钱,伸手递到阿薇面前,“拿着买药,后续调理处处都要用钱。” 望着那沓皱巴巴票子,想到这笔钱全是王晓明的血汗钱,她哪里忍心要? 她现下在秦家做保姆,手头宽裕、生计安稳,弟弟却干着重体力活,活又不稳定,手里万万不能缺钱。 “我手里有钱。”阿薇把钱推回他怀里,“码头活重,累了就歇歇,别硬扛。” 王晓明心里怪她不该和别人一起,想法坑害周志军。 他甚至想过,就当自己没有这个姐姐。 可此刻,望着她苍白的脸,王晓明鼻头发酸,眼眶发红。 就在这时,路口慌慌张张走来一道人影,瞥见二人站在街边眼含热泪的模样,来人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第644章 牛肉面里的情义 还有十多天大学才开学,楚琳琳提前过来,因为她报了学校的临时工。 在开学之前打扫校园卫生,整理教材,还要做好接待新生的各项准备。 就她的家庭条件,根本不需要干这份活,楚琳琳之所以愿意受累忙活,其实是惦记着在边城做工的王晓明。 昨天抵达学校,她先把自己宿舍的卫生收拾干净,洗了澡、洗了衣物,今天便直奔码头去找王晓明。 她高高兴兴地来到码头,到地方却没见到王晓明的影子。 打听了一圈,码头干活的人都说没看见他,就连工头也说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楚琳琳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工人悄悄叫住她,告诉她王晓明的工钱丢了。 王晓明为人踏实靠谱,无缘无故凭空离开工地实在反常。 听完工人的话,楚琳琳第一个念头便是:王晓明肯定是去派出所报案了。 码头附近没有派出所,她就搭乘班车,去往离码头最近的邮局派出所。 从班车上下来,她脚步匆匆直奔派出所方向。 还没有走到门口,就看见王晓明和一个上衣沾满血迹的年轻姑娘立在路边。 王晓明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钞票,二人眼眶全都红红的。看见这幅场面,楚琳琳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她怔怔望着二人,摸不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王晓明转身打算喊人力三轮车时,才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楚琳琳。 他猛地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楚琳琳已经快步走到跟前。 “晓明,怎么回事?”她上下打量着满身灰土、衣服上也粘着斑斑血迹的王晓明,满眼不解和心疼。 还没等王晓明答话,她的视线便落到一旁的阿薇身上,对方衣裳破开一道口子,衣襟上凝着干涸的血迹。 “你受伤了?” 目光挪到她脸上时,楚琳琳惊得张大嘴巴,这姑娘就是在清水县去往边城的长途班车上和她坐在一起那个。 “原来是你?”她又满脸错愕扭头看向王晓明,“你们认识?” 短短几分钟,楚琳琳脑子乱糟糟的,一时间捋不清里面的弯弯绕绕。 阿薇看见楚琳琳同样心头一惊,万万没想到班车上偶遇的姑娘,竟然和王晓明认识。 王晓明当着楚琳琳的面,并没有说出二人亲姐弟的实情,只是淡淡点了下头。 “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阿薇抬手拦下一辆人力三轮车。 王晓明上前伸手扶她坐上车,细心叮嘱,“记得按时吃药,隔两天务必去诊所换药!” “知道了。” 阿薇坐着三轮车走远之后,楚琳琳一把拉过王晓明,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 “晓明,码头工友说你的工钱丢了,到底怎么回事?” 王晓明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抬头望向天色,太阳已经升到正南。 “先找地方吃饭,坐下我慢慢跟你讲!” 二人就近找了一家街边小饭馆,王晓明咬牙点了两碗牛肉烩面。 平时他从不进饭馆吃饭,牛肉烩面更是想都不敢想。 在码头卖力气干活,一日三餐基本上都是凉水就干硬馒头,偶尔买点咸菜就着,就算改善伙食了。 自己平时再怎么节俭抠搜,王晓明也不忍心叫楚琳琳陪着自己啃干馒头。 没一会儿,伙计端上来两大粗瓷海碗烩面。 手工拉扯的烩面片泡在浮着一层浅黄牛油的牛骨老汤里,几块炖得酥软入味的牛肉铺在面上,最上面还撒了一把翠绿葱花与荆芥,升腾的热气裹挟浓郁肉香扑面而来。 王晓明伸手将其中一碗轻轻推到楚琳琳面前,“吃吧,尝尝味道。” 楚琳琳也不客气,拿起筷子挑起一片烩面。 筋道厚实的面片裹着透亮牛油汤汁微微下坠,表面沾着星星点点葱花,看着就好吃。 她把面条凑到鼻尖深吸一口气,“嗯!真香!” 楚琳琳并没有把挑起来的面片送进自己嘴里,反倒转手放进了王晓明的碗中。 “这一碗分量太大,我吃不完!”说着,她把王晓明的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夹起自己碗里的面条、牛肉拨给他。 王晓明见状连忙伸手拦着,“我的够吃,你吃你的!” 楚琳琳抬头瞪了他一下,“你在码头干重活体力消耗大,一碗面哪里填得饱肚子? 我本身饭量就小,吃不完也是白白浪费,你帮我分担一些怎么不行?” 王晓明的手僵在碗边,被她瞪得耳根发烫。 看着碗里不断多出的面片与牛肉,心里又暖又涩。 他低声无奈发笑,“行吧,听你的。都拨给我了,你可千万别饿着肚子。” 王晓明的碗被堆得满满当当,汤水险些漫出碗沿。 “赶紧吃!”楚琳琳把碗往他跟前推了推,笑着开口,“吃饱饭才有劲头干活!” 王晓明低头夹起一块她拨过来的牛肉细细咀嚼着,香味从嘴里蔓延到心里。 楚琳琳性子正直善良,为人开朗大方。 王晓明心里清清楚楚,她早就对自己有意思。自己也喜欢她。 可眼下二人都还在读大学,自己两手空空一无所有,根本给不了对方半点依靠。 他只得死死摁住心底萌生的情意,一点心思都不敢吐露出来。 他暗自打定主意,暂且把心意深埋心底,大学毕业后干一番事业,能扛起生活重担,再堂堂正正向她表明心意。 男人一无所有的时候贸然谈及情爱算不上担当,唯有自己站稳脚跟,有能力护住对方,才算不辜负彼此。 楚琳琳见他耳根发红,自己挑起一片面条放进嘴里,“这烩面的味道真不错,爽滑劲道越嚼越香!” “嗯,确实好吃。” 二人一边吃着饭,王晓明慢慢把今天发生的事都讲给了楚琳琳听。 楚琳琳听得瞪大双眼,一边心疼受尽委屈的王晓明,一边打心底憎恶王二虎这种无赖。 “像他这种混混,判一年都算是便宜他的,就该多关几年,免得放出来继续祸害人!” 楚琳琳停顿片刻,顺势发问,“刚才那个受伤姑娘,你跟她很熟?” “家里一户远亲,如今在边城帮人家做工糊口。” 王晓明暂且隐瞒了阿薇的真实身世。 他并非有意撒谎,只是他至今还不清楚,阿薇现在还干不干坏事,干脆暂时不告诉楚琳琳真相。 楚琳琳面露担忧之色,“她身上血迹看着吓人,伤势想必不轻吧!” “嗯。”想起阿薇受伤的场面,王晓明鼻尖不由得发酸。 “她在哪一户人家做工?往后我去看看她,说到底她也是为帮你才受了伤。” “不用了,她在别人家做保姆,主家不喜欢外人上门打扰。” 两人吃完饭走出饭馆,楚琳琳把手里鼓鼓囊囊的布包一把塞到王晓明怀里。 “包里装了几个烧饼还有煮鸡蛋,你拿着。” 楚琳琳知道王晓明挣钱辛苦,平日里处处省吃俭用。 在码头扛货耗费体力,吃不好饭身体根本扛不住。 楚琳琳心里清楚,直接给钱让他买吃食,王晓明肯定不要。 去码头的路上,她特意去国营饭店买了十来个牛肉火烧和十来个煮鸡蛋,拿来给他补身子。 王晓明想要推辞,可他又十分了解楚琳琳的性子,但凡她主动送出的东西,绝不会收回。 王晓明只好接过沉甸甸的布包,心底满是感动,又夹杂着浓浓的愧疚。 “辛苦你了,谢谢。” 楚琳琳撅起小嘴,带着几分嗔怪道,“用不着说客套话,往后你慢慢还给我就是了!” 王晓明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站在街边,心底藏着说不出的绵绵情意。 而另一边,阿薇坐着三轮车赶回军区大院,她刚从三轮车上下来,当场就被哨兵拦住了。 第645章 见义勇为 阿薇从三轮车上下来,佝偻着身子、把头埋得很低,打算快步溜进大院,没想到直接被大门口的哨兵拦下来。 哨兵认得她是秦团长家里干活的保姆,往日穿衣朴素规矩,原先并未多在意。 可近一个多月团长妻儿不在大院,她好几次外出穿戴格外花哨,还总下意识遮挡脸面。 前几天哨兵还亲眼看见有陌生汉子过来纠缠她,心底早就埋下了疑心。 今天她虽说没有刻意遮挡脸庞,但衣襟残存的干涸血迹格外扎眼,哨兵心里瞬间警铃大作,当即上前将人拦下。 “同志,站住。” 哨兵目光死死盯着衣襟上发黑的血迹,往前踏出一步,嗓音肃穆,“你身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阿薇肋骨边的伤口本就还在隐隐作痛,刚才坐三轮车一路颠簸,此刻更是传来撕扯般的痛感。 尖锐的痛感顺着皮肉蔓延开来,她下意识蜷了下身子,一手轻轻按住衣裳破口。 心里飞快掂量一番,一味遮遮掩掩反倒容易加深别人怀疑,说明实情才最为稳妥。 她垂下脑袋,装出满心委屈的模样,“同志,我刚才在外撞见无赖抢夺别人钱财,我上前阻拦他逃跑,反倒被那人捅伤了。” 说话间她试着挺直腰身,伤口的痛感骤然加剧,她忍不住轻轻倒吸一口凉气,肩头下意识往下塌。 哨兵眉头紧紧拧起,半点没有放松戒备,“事发地点在哪,闹事之人是什么来头?既然是见义勇为,刚才为何鬼鬼祟祟,一心想着快步溜进大院?” 伤口持续的痛感搅得阿薇心绪越发焦躁,她指尖死死按着伤口稳住身形,情急之下竟然忘了之前王二虎曾在大门口堵住纠缠自己一事。 张口答道,“就在邮局那块,行凶的混混名叫王二虎,性子蛮横无理。 那人已经被公安捉拿,我还去派出所做过笔录,你们大可前去核实。” 哨兵心底依旧揣着往日积攒下的诸多疑虑,当即开口,“单凭你的说辞不足以证实,我得通报秦团长,等候他下达指示。” 听见这话阿薇心猛地往下一沉,身上伤口痛得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突突狂跳。 虽说自己讲出来的都是实情,可要是真上报秦团长细细追查,她背地里掺和的那些勾当迟早会一并暴露出来。 阿薇痛得不住吸溜凉气,“同志,我说的全是实话,你要是非要报告秦团长,我也不怕。 可秦团长外出公干,因为我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扰他办公,实在不妥!” 哨兵心里清楚,秦陵川远在外地没法过问琐事,刚才说那话本来就是吓唬敲打她,根本没想贸然打扰秦团长。 “罢了,你先回去养伤。近期安分些,没事尽量别往外乱跑。” 阿薇得到应允,侧身护住肋下伤口,佝偻着身子慢慢挪进大院,走几步便疼得抽一口凉气。 她表面勉强稳住心神,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虽说借着秦陵川外出公干搪塞过关,可她清楚,哨兵肯定会上报大院保卫科着手调查,自己刻意隐瞒下来的旧事随时都有可能败露。 身上的伤口少说也要休养十天半个月,眼下贸然离开大院,反倒更容易让人猜忌,万万行不通。 阿薇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尽量少往外走动,老老实实待在大院,等着蓝素素母子回来。 要是大院保卫科上门盘问,她便一口咬死见义勇为的说辞就行了。 等风波彻底平息下来,她就寻个稳妥由头辞掉保姆差事离开此处。 她早已厌倦这样终日惴惴不安、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 ** 午后日头正大,王晓明和楚琳琳站在路边,彼此虽没有挑明心中爱意,但眉眼之间的情意早已藏不住。 上午追赶王二虎的时候,他没来得及跟工头打招呼,眼下吃过午饭,必须抓紧赶回码头上工。 “你回学校吧,我得赶紧去工地干活了!”王晓明攥紧手里的布包带子,黝黑的脸颊微微发烫。 “嗯!”楚琳琳打量着身形单薄的王晓明,看得出来他比起放假之前,他又清瘦了不少。 “干活别死撑硬扛,累了就停下来歇歇!” 分别时,楚琳琳再三叮嘱他,一定快点吃掉布包里的烧饼和鸡蛋,别放坏掉糟蹋吃食。 王晓明身子紧绷,心里又暖又局促,“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先去做工了,你回学校忙活事务也多留心。” 目送楚琳琳坐上去往学校方向的班车,王晓明才调转脚步往码头赶路。 他脚步匆匆,一路上脑子里反复浮现出姐姐满身血迹的模样。 她做的那些事让自己心里憋着火气,可说到底血脉相连,今天她受伤也是为了帮自己,终究没法彻底放下。 他心里担心她的伤势,萌生了去大院探望的念头,可对方一直刻意隐瞒二人姐弟关系,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人。 往后连着两天,王晓明依然起早贪黑在码头卖力气干活,心里却始终放不下大院里的人。 这天傍晚下完工,他特意掏钱买了一瓶麦乳精和几个大红苹果,打算去往大院探望。 就算没法见面,拜托门卫帮忙把东西捎进去也行。 为省钱,王晓明舍不得雇三轮车,一路步行赶往军区大院。 大院门卫不认得他,自然不会随便放行,好在他提前盘算好了说辞。 他谎称自己和阿薇素不相识,当初阿薇路见不平出手帮自己,反倒被歹徒捅伤,自己心里过意不去,特地置办一点东西前来答谢。 他把提着的网兜递到门卫手里,又从衣兜里摸出三张皱巴巴的五块纸币,恳请门卫一并转交阿薇。 门口站岗的恰巧正是前日拦下阿薇的那名哨兵,听完王晓明一番话,心里这才了然。 秦家保姆果然没有撒谎,确实是见义勇为受的伤。 哨兵心底生出几分敬佩:年纪轻轻一个姑娘,胆识反倒胜过不少男人。 ** 门卫听完王晓明的讲述,也颇为感慨,开口应道,“行吧,东西放我这儿,稍后我帮忙给她送过去!” 王晓明把网兜和钱放在进门卫室,接连道了好几声谢,才转身迈步离开。 刚走出没多远,迎面看见一个身着粗布衣裳、背着蓝布包袱的姑娘急匆匆朝大院这边赶。 她神色慌张,时不时回头张望,看样子像是身后有人追赶。 第646章 偶遇李明亮 内容加载中...... 第647章 都怪你,太勾人 来人是青山乡本地人,之先靠招工进了油田当工人,如今在李明亮手底下干活。 他给李明亮介绍的姑娘,是他家隔壁邻居。 李明亮本来不想来的,架不住他母亲再三催促,推脱不过才应了这场相亲。 谁料在街上偶遇春桃,只顾着说话,直接把相亲的事抛到了脑后。 李明亮转头看向来人,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好,我马上过去!” 春桃听出来了,李明亮今天是专程来相亲的,遇到自己,反倒耽误了人家的正事。 “明亮哥,你赶紧去忙你的!我也回村了!” 春桃望着李明亮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想当初,王晓红心心念念追着李明亮。 时过境迁,如今王晓红远在边城,一步步走上了歪路,前途渺茫。 而条件出众的李明亮,至今仍然孤身一人。 春桃在心底默默祈愿,盼着李明亮早日遇上合适的人,成家立业,过上安稳踏实的日子。 家里周大娘正在灶房揉面,灶台上的瓷盆里盛着半盆包子馅。 馅料里有鸡蛋、韭菜、豆腐、粉条,还浇了两调羹香油,老远就能闻见一股子喷香。 乡下人都知道,韭菜炒鸡蛋男人吃了大补,周大娘每天总爱炒一大盘子给周志军吃。 顿顿吃也难免吃腻,周大娘便换着花样做,有时早上做韭菜鸡蛋馅的菜盒。 今天早上她换了一块豆腐,又拿出过年没吃完的粉条泡好,和韭菜鸡蛋一起做成馅,打算蒸成菜包子,既好吃又顶饿。 听见院门口自行车轱辘的声响,周大娘放下手里的面团,走到灶房门口,看见春桃就笑着招呼,“累坏了吧!赶紧进屋歇歇!” 春桃从自行车把上解下五花肉,放进干净瓦盆里,又把装着猪腰子的布包一并拎进灶房放在灶台上。 看着案板上的面团、盆里的馅料,问道,“娘,这是要包包子呢?” “嗯,地里韭菜吃不完,俺就琢磨着包些包子,吃着省事,也顶饿!” 周大娘一辈子勤快,快七十岁的年纪了也闲不住,天天变着花样给一家人张罗吃食。 “娘,我来揉面吧!”春桃洗净手,上前就要接手。 周大娘连忙拦着,“来回跑了十几里路,赶紧坐着歇会儿!” 自家儿子晚上不少出力,可毕竟是男人,又成年干体力活,再累也能撑住。 而春桃的 小身板娇娇弱弱的,又成年在城里生活,体力自然不行,天天晚上折腾肯定累得不轻,周大娘也心疼她。 早上她给春桃的饭里窝了两个荷包蛋,还放了红糖,就是想让她也补补。 周大娘掀开大锅,从锅里拿出早上煮的鸡蛋递给春桃,“吃个鸡蛋垫垫肚子!” 春桃在边城那边,饭量不大,一回到王家寨就容易饿。 早上没少吃,去街上跑了一趟就又饿了,她没推辞,伸手接过了鸡蛋。 周大娘的目光落在那块五花肉上,笑着夸赞,“这块肉看着真不赖,肥瘦刚好!” 布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用看也知道是猪腰子,老太太心里透亮,也没有问。想着晚饭炖了给小两口吃。 春桃吃完鸡蛋,把猪腰子从布包里取出来,也放进瓦盆里归置好 ,然后就着手准备午饭。 晌午饭简单但很诱人,热气腾腾的菜包子、香喷喷的小米粥、还有半锅鲜香美味的猪肉炒豆角。 周大娘手脚麻利,把小米粥盛进铝制饭盒,又拿另一个饭盒,铲了满满一盒热菜。 两个饭盒上下摞稳,放进小提篮里,再取两个暄软的大包子,配上一双筷子,一并包进粗布兜里,摆在饭盒上方。 南地、西地的庄稼全都收完了,只剩东沟一片黄豆和北地的茬子红薯。 今天周志军在东沟割豆子,离家近,春桃怕周志军饿着,一手拿个包子吃着,一手便提着饭篮,顺着田间小路往地里送。 走到地头,就看见周志军弯着腰,挥舞着镰刀,干得热火朝天。 “志军哥,吃饭了!” 春桃远远喊了一声,周志军听见她的声音,立刻直起身,转头望过来。 “嗯!” 春桃快步走到他跟前,见他满头满脸都是汗,连忙掏出手绢,踮起脚尖给他擦汗。 周志军顺势攥住她的手,把她的指尖凑到嘴边,轻轻啄了一下。 “别闹了,赶紧洗手吃饭!”春桃轻声嗔怪,语气软得没半点脾气。 周志军却没松手,一双黑亮的眸子灼灼盯着她 ,“俺不想吃饭,就想吃你。” 春桃脸颊一热,使劲把手抽了回来,“没一点正形,我看你是不饿!” 周志军低低轻笑一声,不再胡闹,转身快步跑到河边洗手洗脸。 春桃把饭盒一一打开摆在田埂上,金黄小米粥混着肉香、菜香,老远就能闻见。 “真香。” 周志军走回来,一屁股坐在田埂上。 春桃端起小米粥递给他,“先喝点稀的洇洇窑” 说着又从布兜里拿出筷子和一个暄软的大包子递过去。 周志军一边喝粥,一边接过包子随口问,“你吃过了?” 春桃点头,“吃了!” 每次周大娘都让她先在家吃饱,再过来送饭,既能顾着她的身子,也能让夫妻俩趁着晌午吃饭多说会话,自家儿子也能多歇会儿。 可春桃怕饿着男人,总是随便吃几口就来了。 周志军咬着包子,把粥放下接过筷子,夹起一块油亮的大肉皮,递到春桃嘴边。 每次送饭他都这样,习惯性要喂她两口。 春桃就顺着他的心意,乖乖张嘴含了进去。 “好吃不?”周志军看着她问。 “好吃。我在家吃过了,你赶紧自己吃!”春桃一边嚼着,一边催他。 “有夜里的好吃不?” 春桃一时没反应过来,抬眼愣愣看着一本正经的男人,“啥?” 见她一脸懵懂憨态,周志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夜里那口,不好吃?” 春桃这才回过味,小脸瞬间红得通红,像熟透的秋苹果。 这个男人,如今花样越来越多…… “不要脸!”春桃红着脸,细声低骂。 “俺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不要脸。” 周志军眼底燃着温热的火光,定定望着她,“桃,没遇见你之前,俺是村里最正经的男人。 自打有了你,俺就正经不起来了。这事不怪俺,都怪你,太勾人了……” 他痴痴凝望着眼前的小女人,一时忘了吃饭。 春桃无奈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样,赶紧吃饭!” 周志军这才收回目光,低声笑道,“看着你,俺能多吃俩馍!” 说完低头大口干饭,他狼吞虎咽,片刻就把两个大包子吃完了,又端起小米粥配着菜吃,不一会儿就吃得一干二净。 往常送饭总有剩余,今天却是一点没剩。 春桃下意识认为饭送少了,连忙开口,“志军哥,吃饱了没?要不我再回去给你拿俩包子!” “没吃饱。” 周志军用手背抹了下嘴,眼神带着坏笑,“还差两个!” 男人没日没夜操劳受累,哪能饿着肚子干活。 春桃当即就拎起提篮,“我回去再给你送俩 包子,顺带拎壶凉水!” 周志军却忽然伸手,一把攥紧她纤细的手腕。 “不用跑回去,这现成的就够俺吃。” 春桃瞬间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慌忙挣扎,“别闹,快放开!” “俺就想吃你的大白馍,最挡饿。” 周志军根本不用起身,单手牢牢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胳膊稳稳箍住她后腰,力道沉稳又霸道,顺势一拽,直接把人拽坐在自己腿上。 力道来得猝不及防,春桃身子猛地一晃,下意识轻呼一声“啊!” 她慌忙抬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慌张躲闪,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垂着脑袋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快放开我,万一有人路过看见!”春桃慌得用力扭动身子。 可她越是挣扎,周志军箍得越紧,将她牢牢锁在怀里,再也动弹不得。 “大晌午头的,家家户户都在家歇晌,地里半个人影都没有,放心。” 这块地地势低洼,四周全是玉米和高粱,遮得严严实实的,根本没人能看见。 男人再也按捺不住,布满老茧的温热大手顺着衣摆慢慢探了进去。 一阵秋风吹过,庄稼叶子簌簌作响,二人细碎的动静,悄悄掩盖在这片丰收光景里。 第648章 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周志军晌午吃了包子,又吃了大白馍,浑身攒足气力,后半晌就把一大片豆子全割完了。 又开拖拉机拉回稻场摊开晾晒,准备着明天碾压脱粒。 忙活完回到家,天还没黑。春桃正在灶房轧面条,却不见周大娘的人影。 “咱娘去哪了?” “在洗澡间洗菜哩。”春桃压低声回话,像是生怕别人听见似的。 跑到洗澡间洗菜?周志军心里觉着蹊跷,抬脚往洗澡间走去。 推门一看,老太太正蹲在里头清理猪腰子,他瞬间明白了缘由。 经常有邻居上门轧面条,人多眼杂,他娘特意躲进洗澡间处理猪腰子,一来怕别人看见乱嚼舌根,二来也是怕春桃难为情。 周大娘见他今天回家这么早,面露诧异,“今个咋回来恁早?” “嗯,东沟那片豆子割完了,全都拉到稻场摊好了。” “足足两亩半的豆子,你一天割完了,连带拉回来了?”周大娘满脸不敢置信。 “嗯。” 周志军本就体格结实、干活手脚麻利,家里十来亩田地,他几天便能收拾妥当。 周大娘暗自琢磨:之前晚饭常炒韭菜鸡蛋给他补身体,力气都耗费在了夫妻房事上头了。 今个晌午吃下韭菜鸡蛋包子,劲都用在地里了? “晌午的包子吃着咋样?” 周志军一愣,连忙应声,“好吃得很,娘蒸的包子比街上食堂卖的都香。” 周大娘眉眼带着笑意,“快去屋里歇着,今黑俺炖腰子汤,好好给你补一补。” 从前老太太经常炖老鳖汤给他补身子,现在又炖腰子汤,看来是担心他身体亏虚。 “娘,我年纪轻身子硬朗,用不着特意进补,炖好一家人一块喝。” “你这孩子。”周大娘满眼疼惜望着他,“村里、合作社里、家里地里,大小琐事都要你操心,哪能受得了!” 顿了顿,她压低嗓门凑近叮嘱,“夜里行事收敛些,别长年累月把身子掏空。 今早俺特意嘱咐春桃赶集买的猪腰子,老话讲吃啥补啥,正好调养腰力。” 这是老太太一片苦心,执意推辞反倒叫老人悬心,周志军便不再推脱。 “谢谢娘,俺听您的。” 周大娘打趣起来,“跟着大学生媳妇,越发懂礼数了,还知道谢谢了。 快去灶房搭把手帮你媳妇烧火,她整天里外操劳也累得不轻 。” “中,俺这就去。” 周大娘既疼惜儿子,也体恤儿媳辛苦。 她把猪腰子仔细洗净,切成块。 小锅在煤炉上烧热,舀上一勺子猪油放进去,再放大葱段煸出香味,然后倒进凉水,放入切好的猪腰子,慢火细炖。 差不多要炖好的时候,把洗干净的韭菜切段下锅同炖。 春桃刚做好肉丝面条,猪腰汤也炖好了。 周大娘撒了一点粗盐,丢一把荆芥提鲜,鲜香顺着灶房飘满全院。 周大娘盛出两大碗腰子汤端进堂屋让小两口过去吃,老两口带着两个孩子,留在灶房吃肉丝面。 猪腰子本来是给周志军调养的,周大娘心里想着让春桃也跟着滋补滋补。 春桃端起一碗面条去了北屋,心里盘算着两碗猪腰汤全都留给周志军。 周志军却说,“我浑身有劲根本不用补,反倒是你身子单薄柔弱,更该补补气血。” 周志军体力强横,白天干一天重活,夜里丝毫不受影响,反倒每回都是春桃败下阵来。 春桃小脸红扑扑的,低下头说,“身上的劲留着白天下地干活用。” “下地出力的劲头我绰绰有余,夜里疼你的力气更是多到使不完。” 说着便把春桃跟前的面条挪到一旁,将一碗腰子汤推到她手边,“赶紧趁热喝。 这汤水不单滋补男人,女人喝了也养身子。 两碗全都叫我喝下,今晚保管折腾得你哭着求饶!” 一番话说得春桃耳根子红得透亮,抿着嘴不再搭话,低头小口喝汤。 周志军吃完面条,把另一碗腰子汤也喝了。 “咱俩一人一碗,今黑也能旗鼓相当。”周志军板着脸一本正经打趣。 “懒得搭理你。”春桃佯装气恼瞪了他一眼。 “白天不理没事,夜里躺在床上搭理俺就中。” 两个孩子跟着爷爷玩了一天,喝过汤早早洗洗睡了。 老两口年纪大了,收拾完碗筷、喂完猪也早早熄灯歇息了。 老的小的都睡了,周志军和春桃才一起在洗澡间洗澡。 洗完澡周志军不让春桃穿衣服,拿宽大的毛巾裹住她的身子,直接打横抱进堂屋里间。 男人滚烫的体温裹着她,春桃不敢随意乱动,害怕一不小心就擦枪走火。 “桃。”周志军掀开裹在她身上的毛巾,在昏黄的灯光底下,细腻光洁 的肌肤漾开一层柔和光泽。 “再过一周你就要去往城里念书了,俺时时刻刻都想抱着你……” 男人俯身,弹簧床猛地往下陷出深深的凹陷。 屋顶上的电灯泡微微晃动,映着墙上两道交迭的人影。 粗重的喘息夹杂着隐忍细碎的哼唧,融进这静谧秋夜,仿若一曲美妙的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动静慢慢归于沉寂。 小女人浑身绵软脱力,瘫窝在男人温热宽厚的怀抱里,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春桃一觉睡到第二天大半晌,身边早已没了周志军的影子。 周老汉领着两个孩子出门闲逛去了,周大娘端着一盆洗净的衣服踏进院子。 抬眼望见春桃慢悠悠走出堂屋,脚步飘忽。 自从春桃嫁入周家经常是这般模样,周大娘心里清楚自家儿子体魄强悍。 可老话常讲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纵使儿子身体素质再好,夜夜折腾也扛不住。 随着年岁上涨,体力终究慢慢退步,周大娘一直忧心周志军的身体,总想方设法给他进补。 昨晚二人一同喝下腰子汤,看春桃的样子,被折腾得不轻。 周大娘暗自打定主意,往后也要给儿媳调养调养气血,这样长期耗下去身子实在扛不住。 她把洗衣盆搁在地上,快步走进灶房。 从大锅里盛了一碗面稀饭,里面还有两个荷包蛋,又舀两勺红糖放进稀饭里。 小锅里是清炒丝瓜和菜包子,也一起摆上桌。 然后又从后锅里舀出温水让春桃洗漱。 “赶紧刷牙洗脸,趁热吃饭,放凉就没滋味了。” 春桃起床太晚本就满心羞涩,又见婆婆事事亲自张罗照料,越发不好意思。 “娘,您忙您的,我自己来。” 周大娘眉眼含笑道,“饭菜俺给你盛好了。” 再有几天春桃就要动身去上学了,小两口肯定越发黏馋,把春桃的气血好好补足才行。 她心里打定主意,等老伴回来就杀只老母鸡,放上当归、枸杞炖汤,专门给春桃调养身子。 第649章 越看越爱看 小晌午,周老汉带着两个孩子从外头回来,周大娘当即开口吩咐他,逮一只三年的老母鸡杀了。 家里总共养了四十多只母鸡,其中有十几只都养两三年了。 平日里家里来贵客、或是改善伙食,都是杀公鸡,老母鸡全都留着下蛋,周大娘一个都舍不得杀。 今个突然提出要杀老母鸡,周老汉心里满是纳闷。 挠着头打趣道,“你这老婆子,今个咋这么舍得,不过日子了?” 周大娘把脸一摆,“吃一只鸡罢了,咋就不过日子了?叫你杀你就杀,别多打听闲事!” 自从周大娘进门,家中大大小小事务向来由她拿主意,周老汉只管听话出力就行。 既然老伴已经发话,他只管照做,他舀了半瓢包谷撒在院子里把引鸡引回来,顺势捉住一只膘肥体壮的老母鸡。 另一边,周志军开着拖拉机在稻场碾压豆子,春桃拎着水壶出门给他送水,顺带想着搭把手翻场。 赶到稻场一看,周志国夫妻俩、周志民一家三口全都在稻场上忙活翻场。 三家的稻场挨在一处,每逢农忙时节,打场时三家就一起搭伙干活。 周志军手头有拖拉机,顺带把大哥三弟两家的庄稼一并碾压;两家人便负责来回翻动晾晒。 抱团干活既能省下不少功夫,还能省下大把力气。 周志国和周志民家,用黄牛拖拽石磙压粮,不光速度慢,粮食还时常压得不干净。 在一起干活,表面上看是彼此互相帮衬,其实他们都沾了周志军不少光。 都是亲兄弟,周志军从不在意这些得失,但两家人心里明白,干活也格外卖力。 周志军已经把三家庄稼来回碾压了好几遍,周志国和周志民两家一刻不停翻动粮草,还执意叫周志军去到一旁树荫下歇息。 周志军夜夜睡得迟、清早又起得早,连着开拖拉机忙活两个多钟头,身子着实需要歇缓片刻。 秋日的太阳看着大,气温却已降下来不少,徐徐凉风吹着格外舒坦。 周志军倚坐在树荫底下,脑子里一遍遍回想夜里夫妻温存的画面,心底愈发悠然惬意。 春桃拎着水壶,看见拖拉机停在稻场边,周家大哥三弟两家全都埋头忙活,唯独不见周志军的身影。 她正要上前开口打探,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熟稔的嗓音,“媳妇。” 在外人跟前,周志军向来叫她桃儿;只有二人独处之时,才 会随口喊她媳妇,心绪上头还会喊她宝贝。 春桃猛地回身望去,一眼看见周志军靠坐在树荫底下。 一身洗得发白的劳动呢长袖长裤,衣袖捋至胳膊肘,裤管卷到膝盖位置。 裸露在外的胳膊被日晒熏得黝黑结实,臂膀鼓起紧实饱满的肌肉,胳膊青筋微微绷起,长年干粗活磨出来的皮肉看着厚实发硬。 小腿也是粗壮敦实,身上没有半点虚浮赘肉,处处透着强悍的爆发力。 他嘴里叼着一截狗尾巴草,一条腿跷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眯着眼慢悠悠望着春桃。 春桃脸颊一下子泛起红晕,脚步放轻慢慢朝他走去。 她抿着嘴角浅浅含笑,走到他跟前也不说话,伸手拧开水壶盖子递过去。 周志军却不伸手接水壶,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看得春桃浑身不自在。 “一直看着我干啥?” 春桃慌忙扭过侧脸,小声嘟囔,“有啥好看的。” 她音量压得很低,带着软软的鼻音,挠得周志军心尖发痒。 “俺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全都看遍了,越看越是爱看。” 周志军低低发笑,抬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俺媳妇长得真好看,比电影里头的女明星还要耐看。” “快点松开手。”春桃慌忙抬眼扫视四周,万幸那几人只顾忙活农活,并未留意这边的动静。 周志军没再逗她,松开攥着的手腕,顺势接过铁皮水壶,咕咚咕咚仰头喝下大半壶凉水。 喝完抬手抹掉嘴角水渍,扯来一旁闲置的化肥袋子平铺在地面,“过来坐下歇歇。” “我过去搭把手翻场。”春桃望向忙碌的众人说道。 “用不着你忙活,老老实实歇着就行。” 看着大家都在出力干活,自己躲在树荫凉快,春桃心里终究过意不去。 “你坐着歇息,我去搭把手,干活也能快上不少。” “昨夜里累得身子都发软,今个反倒又有劲忙活农活了?” 周志军随口说出荤话,春桃懒得接话,白了他一眼径直朝着稻场走去。 果不其然看见春桃打算干活,几人纷纷出言阻拦。 王海英连忙开口劝阻,“你赶紧回去歇着,有我们几个人足够了。” “可不是嘛,用不着受累,二哥就在树荫那边,你陪着他歇着就中。”黄美丽跟着搭腔劝说。 一旁的周小英也接过 话茬,“二娘平日里握笔读书,双手金贵,哪里适合拿农具干活。” 周志国、周志民也接连抬头劝说,执意不让她干。 稻场上农具正好人手一把,没有多余的, 众人也不愿把手里家伙递过来,春桃没办法,只得折返回到树荫底下。 周志军望着她无奈的模样扬起笑意,“这下死心了吧?” “还压吗?”春桃轻声问道。 “再碾一遍就能收场。”周志军说着站起身打算开动拖拉机,“你先回去吧。” “先别急着动身。”春桃忽然想起出门时兜里揣了颗煮鸡蛋,连忙掏出来递到他面前,“拿着吃。” 周志军接过鸡蛋握在掌心稍一用力,蛋壳当即裂开发出细碎脆响。 他没有剥掉蛋壳,直接掰开鸡蛋,连着碎蛋壳把蛋清塞进嘴里,又把蛋黄递到春桃嘴边。 “张嘴。” 平时但凡吃东西,周志军总要她一起吃,春桃拗不过他,接过来咬了一点,余下部分又递还给周志军。 周志军没接,而是俯身凑过来衔住鸡蛋,趁势含住了春桃的指尖。 春桃指尖猛地往后缩,胳膊下意识躲闪,身子轻轻一颤。 小脸蛋也烧得通红,慌忙偏过头不和他对视,鼻子发出一声轻哼,语气带着嗔怪,“赶紧松开,别在外头胡闹。” 大白天稻场还有别人,要是被人看见了不好,春桃耳尖红得发烫满心慌张。 见她窘迫害羞,周志军当即松开她的手指,抬手轻轻摩挲她的头顶,语气格外柔和,“外面风吹日晒的,回家歇着去吧。” 春桃抬眸与他对视,轻声叮嘱,“干活慢些,别太过劳累。” 夫妻四目相对情意绵绵,二人还不知道,家里那只养了三年的老母鸡,早已炖得满院鲜香。 第650章 给爸爸送吃食 周大娘老两口在灶房做饭,大锅蒸的猪肉豆角咸干饭,上面箅子上馏着咸鸡蛋和菜包子。 边上的小锅炖着当归老母鸡汤,这母鸡足足养了三年,肉质紧实发硬。 周老汉烧着劈柴,先把水烧沸,再用小火慢慢炖。 鸡肉已经炖三个多钟头了,香味满院子都是,肉里的鲜味也彻底熬出来融进了汤水里。 周大娘今天舍得杀老母鸡,她不说周老汉也琢磨透了,一边烧锅一边笑着说,“老婆子,早就该杀老母鸡给儿媳妇补补了。 老二那小子壮得跟头牛似的,根本不用补,你天天给他补反倒坏事!” 周大娘叹口气说,“桃这小身板太瘦弱,趁着这几天,杀几个老母鸡,好好补补身子…” 老两口正说着,春桃就提着水壶回来了,一进院就闻见鸡肉的香味。 家里吃猪肉和鱼肉最多,鸡肉也就是娘几个刚回来时杀过一只,今个咋又杀鸡了。 春桃的目光落在灶房门口的筐子里,里面还放着拔下来的鸡毛。 “爹,娘,杀鸡了?”春桃走到灶房门口,看着老两口问。 周老汉应了一声说,“这母鸡都喂几年了,下蛋也不勤了,就该杀着吃了!” “可不是吗!净浪费粮食!”周大娘附和道。 建设和暖暖在北屋风扇底下并排坐着,一人手里拿着一块蜂蜜小面包在吃。 听见春桃的声音,两人起身走了出来。 “妈妈!你饿不饿!”暖暖把手里还剩下一口的小面包递到春桃嘴边,“妈妈,吃!” 而建设,面包已经吃完了,喧在嘴里还没有咽下去,含糊不清道,“妈妈,我给你拿一块!” 说着转身走到堂屋的条机旁,拉开柜门从里面的面包袋子里,拿了一块出来。 转身噔噔噔跑到春桃身边,“妈妈吃!” 春桃洗干净手,接过来咬了一口,“真甜!” 两个孩子看着妈妈,小嘴角微微勾起,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暖暖突然问,“爸爸呢?” “爸爸干活去了!” 这俩孩子特别聪明,知道开学了又要和爸爸分开了,这几天也是特别黏周志军。 建设接着说,“我要帮爸爸干活!” 春桃一扭头,暖暖不知道啥时候已经跑进了屋里,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就出来了。 书包里鼓鼓囊囊的,小姑娘扬起小脸 ,认真道,“妈妈,爸爸干活肯定饿了,我给他送好吃的!” “爸爸肯定也渴了!”建设跑到灶房拿水壶。 周大娘老两口看着懂事的孙子孙女,笑得眼睛都红了。 “真乖,知道心疼你爸爸了!”周大娘抬手揉揉建设的小脑袋。 周老汉说,“一会你爸爸就回来了,在家等着就中!” “爸爸干活累了,口会渴!”建设拿着水壶递给周大娘,“奶奶,水壶里水少了!” 周大娘笑着接过水壶,往里面添了一些凉茶,拧紧盖子递给建设,“那好,你爸爸回来再喝!” 这会儿已经晌午,太阳还是有点大,老两口不想让俩孩子出去晒。 春桃和他们想的却不一样,他俩有这份孝心是好事,应该支持才行。 她看向老两口说,“爹,娘,我带着他俩去稻场看看!” 又低头看向一双乖巧可爱的儿女,“走吧!妈妈带你们找爸爸去!” 春桃一手扯着一个往稻场走,一路上遇到不少下地回来的村民。 碰见母子三人,就随口询问娘仨要去干啥。 建设、暖暖仰着稚嫩小脸认认真真回话,说是爸爸干活辛苦,去送吃食和凉茶。 听了孩子这番话,村民们都是张口夸赞,暗自感慨周志军与春桃真是般配,一双孩子乖巧懂事,往后周家定然兴旺红火。 可村里素来藏着心胸狭隘之人,嘴上说着恭维客套的话,背地里却一肚子不平。 眼看着周家夫妻和睦、儿女乖巧,家底一日比一日厚实,自家日子起色缓慢,心里便发酸嫉妒。 隐隐盼着药材遭遇天灾受损,或是夫妻俩生出隔阂闹出矛盾。 还有一部分村民丝毫没有感恩之心,反倒觉得周志军带领全村致富,就是想借着集体药材生意暗自捞取大头油水。 村民们怀着各式各样的心思,周志军心里看得明明白白。 但只要大伙明面上安分守己,跟着合作社踏实种地过日子,背地里眼红说些闲话,他根本懒得计较。 他心里清楚,乡下人本就容易攀比见不得旁人好,生出嫉妒也属人之常情。 自己带着全村捞活路,不可能做到让每一个人心满意足。 别人私下嚼几句闲话他可以包容,可要是有人心怀歹念,暗中故意损坏药材、背地里使绊子破坏集体生意,他也绝不容忍。 他一心只想把药材产业做大做强,先顾好自家妻儿老小,再尽量带动多数老实本分的村民增收。 至于那些嫉妒猜忌的流言,就当耳边风,不去放在心上。 春桃这一年虽说待在王家寨的时间不多,可她从小在乡下长大,邻里之间的攀比嫉妒、暗地里的弯弯绕绕,她也看得清楚。 面对着众人此起彼伏的夸赞,她没有飘飘然沾沾自喜,只是微微低头笑着客套答话。 她心里清楚,不少人嘴上捧着自家,背地里藏着眼红。 人情向来如此,大家能看陌生人好,却很难接纳身边人过得好。 不管在哪里,她待人依旧温和有礼,厚道大方。面上照常和气,心里却暗自留有分寸。 春桃一路扯着俩娃来到稻场上,周志军已经把几家的豆子碾压好了,刚从拖拉机上跳下来。 一眼就看见春桃娘仨,眼角眉梢瞬间扬起笑意。 “建设,暖暖,你们咋来了?” 两个孩子看见他,一下子就挣开春桃的手,噔噔噔往周志军跟前跑。 春桃赶紧就追,“你俩慢点跑,看好路!” 追到跟前,两个孩子已经扑进了周志军怀里。 “爸爸!” “爸爸—” 两个孩子咯咯笑着,从周志军怀里出来。 建设拧开水壶盖子,双手把水壶举到周志军跟前,“爸爸,喝水!” 暖暖则取下小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块用锡纸包住的牛肉干,剥去锡纸直接塞进周志军嘴里,“爸爸,吃肉肉!” 周志军嘴里噙着牛肉干。眼神温和,声音轻柔,“好,爸爸吃!” 他接过建设递来的水壶,放在嘴边喝了一大口。 抬头看向走到跟前的春桃,正要开口说话,就见周金柱骑着自行车狂奔而来,隔着老远大声呼喊,“支书,不好了……” 第651章 多半是人祸 周志军一听,赶紧站了起来,春桃也转身看向来人。 周金柱已经到了跟前,并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 周志军见他一脸焦急,开口询问,“咋了?” “支书,隔壁河东大队的技术员捎信过来,说他们那块的块茎药材出了问题。 挖出来不少药材全都烂掉了!叫我过去看看缘由,我先来跟您汇报一声!” 几个大队向来统一用药、统一管护,牛洼这边出了事,整片区域的药材都得挨个排查一遍。 周志军看向周金柱,“咱们本村地里有没有出现类似毛病?” “半个月之前挖出来一批品相都挺好,眼下地里还不清楚,我已经打发张明下地查验去了!” “行,你先去,剩下其他两个大队我找人过去通知,让他们也抽查一下!” 周金柱调转车头骑车离开,春桃望着眉头拧起的周志军,柔声开口,“志军哥,别太担心,兴许只是一小块田地染上病害罢了。” 两个孩子也听出了不对劲,刚才还叽叽喳喳打闹,这会儿也安静了下来。 建设抿紧小嘴,学着周志军的模样皱起小眉头,抱住水壶站在春桃腿边一动不动。 暖暖刚才还摆弄书包带子,此刻察觉到周志军神色凝重,悄悄往春桃身后缩了缩。 小姑娘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满心担忧地看着周志军,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周志军感受到气氛不对,便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建设的后脑勺,另一只胳膊揽住躲在春桃身侧的暖暖,把小姑娘拢到自己跟前。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语气放得格外温和,笑着说道,“都耷拉着脸干啥?没事的,个别地块出现病虫害很正常。” 说着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春桃胳膊,“我这就安排人分头排查,你们娘仨先回家等着,我忙活完早些回去吃饭。” 说完低头看向两个安分乖巧的孩子,指尖轻点一下建设皱着的眉头,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小男子汉,陪着妈妈和姐姐先回家。” 春桃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家里,周大娘早已做好午饭,小锅里头的老母鸡汤也炖得汤鲜肉烂。 周大娘赶忙给娘几个盛饭,随口问道,“老二咋还没回来?稻场上豆子还没碾完?” 春桃怕老两口跟着操心,尽量把语气放平缓,“刚才周金柱跑来捎话,隔壁河东大队采收的块根药材烂了不少,志军哥放心不下,出门安排人手挨个巡查片区。”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散落的碎发,又出言宽慰二老,“咱村里半个月前挖出来的药材都很好,不会有事的。” 周大娘重重叹了口气,“踏踏实实做点营生实在太难,起早贪黑累死累活的,不是出这事就出那事。” 一旁周老汉跟着接话,“是啊,过日子本就不容易,哪有事事都顺的!” 自从周志军种植药材挣了些钱,乡里不少人眼红嫉妒,之前地里药材好几次险些遭人毁坏。 一个月前有人私下伪造合同从中使绊,边城那边还有温家一直在暗处伺机算计。 春桃心底满是忧虑,可当着公婆的面不敢表露出来,只是开口宽慰。 “万事开头难,熬过眼下难处往后就顺当啦!爹、娘你们放宽心,算不上多大难事! 往后咱们合作社还得接着往大里做,志军哥有打算,现在咱们种地收药材,往后条件够了还要自建药厂。” 春桃嘴上宽慰长辈放宽心,自己心底却暗自想,河东大批药材腐烂不见得单单是田地病害,说不定是掺了人为的因素。 周志军忙活完回到家,建设和暖暖睡午觉了,周大娘老两口和春桃还坐在灶房闲聊。 见他进门,周大娘连忙盛出一碗鸡汤摆上桌,又从大铁锅里铲了满满一碗干饭。 “饿坏了吧,赶紧洗手吃饭。” 春桃早舀好了半盆清水搁在盆架上,让周志军洗手。 几人心里全都惦记药材的事,但谁都没有先开口问,周志军一边洗手一边说道,“俺已经安排人手分片查验了,估摸着只是局部地块出问题。 眼下秋庄稼陆续收完,往后集中采收药材,把货物脱手拿到现款,大家伙心里也就踏实了。” 洗完手坐到桌边,闻到桌上浓稠扑鼻的鸡汤香味,他笑着打趣,“怪不得老远闻着一股子香味,原来是炖了鸡汤!” 这锅鸡汤是周大娘特意炖来给春桃调养身子的,刚才吃饭的时候,春桃执意给公婆各自盛上一碗。 “爹、娘,我做小辈的哪能吃独食? 地里家里全靠着你们日夜操劳,上了年纪更该好好补养。 你们要是不喝,那我也不喝。” 周大娘老两口知道春桃孝顺,感恩,如果他们推辞不喝,春桃真就不会喝。无奈他们只能喝了春桃为他们盛的鸡汤。 他们都喝了鸡汤,哪能少了家里的顶梁柱? 周大娘扭头看向周志军笑道,“说到底咱们全都沾了桃的光。 我杀老母鸡炖汤专门给她补身子的,这妮子执拗,非要一家人都喝。” 周志军望着一旁眉眼温顺的春桃,脸上浮起笑意,顺着母亲的话音接话,“娘说得在理,咱们一家子确实沾了桃儿的福气。” 顿了片刻他对着周大娘打趣 ,“平时家里的老母鸡你攥得紧,一心留着下蛋舍不得杀,对儿媳妇倒是格外大方。” 周大娘眉眼带着笑意应声,“那自然不假,不对自家儿媳大方,对谁大方?” 周老汉也跟着搭腔,“咱家养的老母鸡不少,杀几只改善伙食没啥大碍,明年开春多让母鸡抱几窝小鸡,往后年年都能炖老母鸡汤。” 一家人围着饭桌说笑闲谈,好像把药材的事抛在了脑后,其实每个人心底都压着一块石头,默默祈祷着只是小片田地染上了病害。 ** 连片铺开的药材地里,合作社抽调来的农户三三两两蹲在地垄间,挖土抽样仔细排查药材状况。 不少农户听说河东大队药材腐烂的消息心里都跟着发慌,连庄稼也不收了,扛起锄头跑到自家药材地挖了起来,生怕自家的药材也出了事。 第二天,周金柱把各个大队全部排查数据汇总完毕,向周志军汇报,“除去河东大队以外,其余所有地块药材全都完好无损。” 听完这番话,周志军心里当即有了数。 河东闹出的药材祸患根本不是天灾,多半是人祸。 第652章 一家四口回边城 秋收秋种逐步结束,王家寨的农户也陆续下地采挖药材。 望着一个个墩实饱实的块茎,众人悬许久的心总算落了地。 只有河东大队一千多亩有一半都腐烂了,农户们个个唉声叹气。 对种植户来说,药材腐烂直接影响收入 ,是他们最揪心的事。 而周志军作为药材合作社带头人,除了心疼村民蒙受的经济损失,还有一个更大的难题。 这些药材早已和收购商家签好了供货协议,药材减产,还要面临违约追责。 事态紧迫,周志军不敢耽搁,这两天他亲自带着各大队技术员深入田间地头,亲手翻看烂掉的药材。 又仔细向村民们了解施肥、用药和田间管理情况。 根据掌握的情况,周志军认为,问题就出在农药上。 他当场吩咐村干部,立刻把村里剩下的农药全部封存。 账目、进货渠道、采购单据,他要一一彻查到底。 整个合作社的药材种子、化肥、农药这些都是各个大队的采购员统一采购的。 看来是采购出了问题,周志军立马安排人手传唤河东大队采购员问话核实。 河东大队的采购员连日来惶恐不安,知道纸里包不住火,罪责早晚躲不过,干脆全如实交代了。 原来他贪图中间回扣,舍弃正规农资不买,私下购进劣质低价农药。 地里的药材植株没出问题,他心里还一直沾沾自喜,不料等到采收时节,大批量药材块根腐烂,酿成大祸。 交代完实情之后,他耷拉着脑袋满心懊悔,只想着捞一点油水,根本没料到会连累全大队农户蒙受巨大损失,还害得合作社面临供货违约。 采购员全盘坦白之后,遭受损失的农户都气愤不已,大家纷纷要求从重惩处。 大家都建议直接送交派出所法办,可周志军有自己的考量。 一旦把人送去坐牢,他家没了劳力,一家生活陷入困境。 周志军权衡再三,先是免去他采购员的职务,勒令他把吃进手里的回扣尽数退还,还要按照药材受损比例,赔付村民一部分损失。 他家也有药材地需要打理,平时干完自家活外,空余时间必须来合作社出力,折算工钱抵扣赔款。 再将整件事整理材料上报乡里备案,以此警醒其他人。 受损失的农户依然愤愤不平,但也只能认了周志军的处置,要是真把人送进去,他们一分赔偿也拿不到。 河东队的块根类药材占到整个合作社收成将近四分之一,要是收购客商追究逾期交货的责任,赔付的违约金就不是个小数目。 造成药材损失的采购员已经受到处置,可更棘手的难题是供货违约。 这本该是全体合作社成员共同承担的事,可事到如今,能出面统筹协商、稳住客商的,只有周志军扛得起这份重担。 春桃见周志军为这事操碎了心,吃不好睡不香,也是心急如焚。 她本来还有两天才去边城上学,但为了药材的事她决定提前回边城,让周志军和她一块去,他们一起找收购公司当面商谈。 “志军哥,外头收散户药材用来补缺虽说可行,但各家打理方式不一样,药材品质参差不齐,一旦掺进去,很容易砸掉咱们合作社的信誉。 不如你跟着我一块去往边城,当面找收购方负责人好好商谈,咱们主动让出一部分利润,商量缩减供货量、延后交货期限,你觉得怎么样?” 周志军也有同样的担忧,春桃和他想到一块去了,当即就同意了她的提议,第二天就和春桃一起,带着两个孩子赶往边城。 边城这边,林老爷早就念叨春桃和俩孩子了,见他们提前回来,而且周志军也一起来了,当即高兴的不行。 “太好了,俺天天掐着手指头算日子,可是把你们给盼回来了!” “老姥爷!” “老姥爷!” 建设和暖暖看见老爷子就跑上前,亲热的拉住他的手。 “好好,想老姥爷了吗?” “想了,我还梦见老姥爷了!”暖暖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建设声音洪亮,“我也是,我天天都做梦梦见!” 张妈和李小娟在灶房准备做午饭,听见声音赶紧就走了出来,接住春桃和周志军手里的行李。 张妈笑着说,“你们一走,这家里冷清了好多,大家都盼着你们早点回来呢!” 李小娟脸上带着微笑,腼腆的和一家人打招呼,但她心里始终有件事悬着。 那天王晓明在大门口,看见她匆匆忙忙回到大院,是因为有人在后面追着她。 追着她的人不是别人,是她的哥哥和另一个男人。 春桃和两个孩子放假回了王家寨,李小娟一开始并没有回老家,她怕回去父亲会逼她给她哥换亲。 直到收到家里的电报,说她母亲得了重病,让她尽量回来见最后一面。 李小娟一听母亲重病,没有多想就坐车回去了,可到家一看,她母亲根本没有生重病。 只是胳膊上生了一个脓疮,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李小娟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家里人把她骗回来根本不会有好事。 果不其然,当天一家人就逼着她相亲。 男方整整比她大了十五岁。 父母之所以这样,就是因为男方有一个妹妹,和她哥年纪相仿,如果李小娟同意,对方的妹妹就会嫁给他哥李富贵。 李小娟自然不愿嫁,她当即就想离开家回边城,可被她家人锁进了屋里,想尽快把她嫁过去,把男方的妹妹娶进家门。 李小娟一个弱女子,她知道硬碰硬不行,于是就假装愿意了,家人放松警惕后,她就趁机逃跑了。 坐着汽车终于到达边城,不料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了她哥和那个男人蹲在车站出口抽烟。 李小娟吓得魂都丢了,随着人群悄悄溜出车站,恰巧有一辆经过部队大院的班车经过,她赶紧坐了上去。 李小娟匆匆忙忙来到林家,她哥和那人随后就跟了过来。 上次李家人就来逼李小娟回家换亲,这次又骗她回去,林老爷子得知实情很是生气,但他只是一个外人,没法插手人家的家事。 只能暂且留李小娟在大院里,不过话也给她说清楚了,她自己的事终究还要她自己做主。 李富贵二人进不来大院,就天天在大门口堵李小娟,堵了几天没堵到人才走。 上次父亲来逼她,就是春桃护住了她,此刻看见春桃回来,笼罩在李小娟心头多日的阴霾也消散了不少。 可谁也没有料到,李富贵和那个男人竟然想出了一个阴毒招数,非得逼李小娟回家不可。 第653章 二人一刚一柔 春桃娘仨提前回来,林老爷子很高兴。 可高兴归高兴,心里却满是疑惑。 正常情况下,春桃不会提前回来。现在正是药材采收期,周志军更没有空过来。 林老爷子没有立刻发问,反倒吩咐张妈午饭多做几道春桃和俩孩子爱吃的菜。 周志军平是常年下地干力气活的庄稼汉子,耗费体力大,应该多吃荤腥。 当即又嘱咐张妈,再添一盘酱牛肉、一份红烧排骨! 午饭摆了七八个菜,还炖了一锅豆腐牛肉羹,每道菜火候拿捏得刚好,色香味俱全。 两个孩子挨着林老爷子落座,他不住往娃碗里夹菜,看着他俩吃得香,自己心里比喝了蜜还要甜。 周志军和春桃心里有事,却半点不露,一家人说说笑笑,这顿饭吃得十分融洽。 吃过午饭,林老爷子没有当即追问心中疑虑,只叫他们一家四口上楼歇息。 两个孩子沾着床便睡着了。周志军同春桃半点睡意没有,坐在屋里商量着去往药材公司办事的细节。 春桃跟着周志军去过一趟边城国营药材公司,摸透了收购负责人处事的脾性。 她抬眸看向周志军,轻声道,“谈判的时候咱们主动提出缩减供货量,让出一部分利润补上减产造成的损失,尽量少赔一些违约金。 可万万不能一味低头退让,把姿态放太低,本就是做生意的大忌。” 周志军指尖轻轻摩挲着春桃的小手,细细琢磨她这番话。 合作社余下留存的药材品相规整、成色上等,这便是握在手里实打实的底牌。 要是这次事事迁就对方,往后对方年年都会借机往下压药材收购价钱。 周志军抬眼看向春桃,语气十分笃定,“最多让出两成利润,按着手里现存药材数量交货,多余的违约赔款尽量协商抹掉。” 二人商量妥当,原本打算第二天一早挨个去往几家药材公司商谈。 周志军略一沉吟,又说道,“边城咱们对接的这几家药材公司,国营药材公司跟咱们签下的订单占总数的一半。 剩下几家私人小公司,他们要的多数是茎杆类药材,只少量收些块茎药材,需求量并不大。 我刚才暗自盘算过,眼下咱们药材数量紧缺,就算尽数优先供给大公司,依旧填不齐合同上面的供货缺口。 倒不如先把几家小公司的订单足额结清,稳住手头销路。 仔专心对接国营这一家大公司,集中精力协商减产和违约的问题,也不用分心兼顾好几头。” 他眉头微微蹙起,又顾虑道,“只是我心里没底,国营单位规矩死板、门槛高,要是对方死咬违约金不松口……” 春桃听了他的话,当即说,“你想得没错。 小公司要货少,咱们剩余药材足够交付,先稳住零散销路,确实最为稳妥。 可你担忧的也不无道理,国营药材公司权势重、规矩多,也是咱们眼下最难啃的硬骨头。 对方握着白纸黑字的合同,死守规矩办事,确实不好通融。” 说到这儿,春桃话锋一转道 ,“正因为对方不好商议,咱们千万不能硬碰硬,也别直接跑到办公场所僵持扯皮。 依我看,明天一早先不去公司,先登门去王主任家里坐坐。” 周志军抬眸望着她,等她接着往下说,春桃继续说道,“当着一众下属同事,他必须死守单位规矩,私下在家里面终究不一样。 恰逢中秋节,咱们纯粹上门做客,晚辈探望长辈,半句不提供货这类公事。 慢慢把人情铺垫妥当,叫他看清咱们踏实本分、懂得礼数。 彼此有几分情面在,等谈判正事,对方也不会死抠条条框框刁难人。” 周志军听完,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媳妇,还是你想得周到!” 周志军擅长权衡利弊,拿捏生意上的大局;春桃通晓人情世故,懂得缓和僵持的局面。 二人一刚一柔,把眼下这件事盘算得滴水不漏。 周志军看向春桃,语气沉稳敲定下来,“行,就按这个法子来,先结清小订单,专心对接大单。 明天先上门拜访维系人情,后续再去国营药材公司正式谈判。” ** 楼下客厅里,林老爷子端着茶水,心底依旧暗自琢磨,周志军这次来边城,肯定有别的事。 暑假之前,周志军专程来边城签下好几份药材订单,体量最大的便是国营药材公司这笔买卖。 一开始林老爷子以为,孙女婿就是土里刨食的普通庄稼汉子,他心里还隐隐觉着,自家孙女条件出众,对方有些配不上。 后来他才清楚,周志军看着外表粗糙,实则遇事有担当、心眼实在,办事还有别人比不上的本事。 林老爷子浅浅抿了一口热茶,嘴角不自觉往上扬起,眼角堆叠的皱纹也舒展开不少。 自家孙女眼光着实不差,找上这般靠谱踏实的男人,往后大半辈子也可以安稳无忧。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孙女也十分出色,堂堂大学生,前途无量。 两口子谁也不依附谁,脚步一致,互相搀扶,往后的日子才能步步走得牢靠安稳。 老爷子想得入神,没有看见周志军顺着楼梯下来了。 “爷爷。”周志军出声礼貌叫了一声。 林老爷子猛地收回思绪,抬眼看向他,脸上漾起温和笑意,抬手招呼他过来坐。 周志军走到茶几旁,拎起暖水瓶先给林老爷子续上热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神色谦和地坐下身子。 林老爷子神色沉静,开门见山道,“志军,你这趟回边城,不单单只是护送娘仨回来这么简单吧?” 周志军心里清楚老人体恤他们,没必要刻意遮掩眼下遇上的难处。 他目光坦然迎上老爷子的视线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边城,确实不光是护送妻儿。 乡下地里一大批药材染上病害大幅减产,剩下收成远远达不到和国营药材公司约定的供货数量,眼下摊上了违约的麻烦。” 林老爷子一辈子见惯世事,深知实打实做生意处处皆是难处,可难处归难处,摆在眼前的合同纠纷终究躲不开。 “那你可有应对的法子?” “我和春桃已经商量好了对策……”周志军有条不紊,把二人刚才商议的打算都讲了出来。唯独让出两成利润的谈判底线没有说。 虽然老爷子绝不会存心算计坑害自己,可这份生意底牌,终究不能随口讲出来,生怕无意之间泄露出去,闹出不必要的事端。 周志军说完又诚恳开口,“爷爷,您在边城生活几十年,熟识本地人情世故,见识也广,我跟春桃都想着听听您老的意见。” 林老爷子手指轻轻叩着实木桌面,神情并不意外,“我早就猜出你们碰上难处了。 在国营单位当众商谈,人人都要守死规章制度,很难私下通融,提前上门走动人情,这个主意想得很稳妥。 上门串门只管唠家常闲话,切莫主动提起生意赔付的事。 攒下人情情面,正式谈判的时候,对方才愿意体谅庄稼受灾的苦楚。” 林老爷子十分通透,并未追问让利底线,“但顾及人情不等于一味吃亏退让,要是对方借着事端刻意过分压榨,只管摆清实情据理力争。 边城这片地界我积攒不少人脉,往后遇事随时过来找我就行。” 翁婿二人越聊越投机,商量着登门除拿中秋月饼外再添些什么,礼数要到位,礼物还不能太重,免得让王主任有心理负担。 而另一边,早已有人抢先登门去找王主任,刻意夸王家寨药材受灾减产情况,打算借这事从中捣鬼,抢走这份药材供货大单。 第654章 趁着夜色上门 提前去王主任家里的,是外省的一个药材收购中间商。这人是温江专门找人洽谈对接的。 温江前两次接连使绊子,全都没能扳倒周志军,心里正憋着一股闷气。 就在他郁郁寡欢的时候,手下突然跑来报信。 “老大,周志军这次是真栽了,根本不用咱们动手,简直是自有天收!” 手下把王家寨合作社药材腐烂减产的事跟他一说,温江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他费尽心机都没能绊倒的人,居然被一场药材病害逼到了绝境。 近两千亩药材出了问题,这次他无论如何也填不上供货缺口。 国营药材公司规矩死板,只认合同不认人情,光违约金就能把周志军彻底压垮。 温江脑子一转,立刻生出歹念。 他打算趁这个机会狠狠踩上一脚,直接抢下周志军在国营公司的长期大单,把他彻底挤出边城药材市场。 温江本人不做药材生意,可他完全能借着这次机会入局捞钱。 他立刻联络了外省做大货的药材中间商,双方一拍即合。 由中间商出面公关抢单,温江只负责提供全部内情消息,单子一旦拿下,利润七三分成。 温江不出本钱、只出信息,稳拿三成,纯属空手套白狼。 而他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赚这点快钱。 他要借着这次机会,彻底断了周志军在边城所有的销路。 外省中间商已经抢先一步去了王主任家里,温江正满心欢喜等着好消息的时候,海市家里突然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说温柔柔在沪市遭人绑架,绑匪张口就要五万块赎金,与此同时,沈香君也莫名下落不明。 温家虽说算得上海市屈指可数的富商,五万块放在自家总资产里并不算遥不可及的天价,可眼下最难的,就是要拿出现金。 海市名下的公司、铺面、库房、货物、房产,尽数都是固定资产,短时间根本没法快速变卖套现,凑不齐这笔现款。 再说,这些固定资产都是温家的立身家底,温而刚也舍不得卖。 考虑再三,他只能打电话给温江,让他把边城这边刚买下的边角铺面、地块卖掉一部分,换成现金回来赎人。 温江原本还等着靠这些边角铺面、地块牵制旁边的中心黄金地块,或者等着黄金地块涨价,到时候狠狠捞上一笔,现在刚买就要出手,心里也是万分不舍。 再说,临时急售根本不好卖,即便有人接手,也会故意狠狠压价,平白蒙受不小损失。 可思来想去,终究是妹妹温柔柔的性命重要,温江只能咬着牙,盘算着卖掉手里的几个铺面。 温江不敢张贴告示大肆售卖地皮铺面,一旦让人摸清他急等用钱的底细,所有人都会趁机死命压价。 他干脆托了城里相熟的中间人,悄悄帮忙物色靠谱买家,对外只说打算处置手里闲置产业,绝口不提变卖钱款的真正用途。 ** 林老爷子和周志军商量好了去王主任家要带的礼品,既不能太过刻意张扬,也得拿出足够诚意。 最后两人定下来,就拿家里现成的中秋月饼,再把周志军捎回来的鱼干、酱菜、绿豆还有香油,各样带上一些。 不过林老爷子转念一想,大白天提着礼品往机关家属院里进,实在太过扎眼。 要是被街坊邻居看见,免不了胡乱猜测,平白连累王主任落一身闲话。 他稍稍思索片刻,接着说道,“白天过去实在不方便,今晚吃过晚饭,你俩趁着夜色上门,稳妥不少。” 周志军点点头,“还是爷爷想的周到,那我们就今黑过去!” 春桃带着两个孩子起床的时候,周志军早就把各样礼品收拾妥当,一股脑装进了一个厚实的土黄色粗布布袋里。 他当即跟春桃说了晚饭后上门拜访的打算,春桃十分赞同,“嗯,这样再好不过了!” 家里有小孩子容易饿,张妈晚饭做得早,天刚擦黑,饭菜就端上了桌。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周志军和春桃拎着布袋礼品出了门。 部队大院离药材公司家属院有十几里路,周志军一个人走着完全没问题,可春桃跟着,他便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两人坐上三轮车,直奔药材公司家属院而去。 ** 部队大院里,林老爷子带着李小娟、建设和暖暖去小广场消食散步。 小广场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大人们有的散步,有的在健身器材旁锻炼,还有的坐在长椅上闲聊唠嗑。 小孩们三五成群,凑在一起玩各样游戏,有抬花轿的、有热蒸馍蘸辣椒的、还有的摔面包、蹦方踢沙包的……整个小广场热热闹闹,一片欢腾。 建设和暖暖一到广场,就下意识往秦念安往常打拳的地方张望,却根本没看到他的人影。 “小娟姨,念安哥哥今天怎么没来呀?”暖暖拉着李小娟的手,仰着小脸问道。 建设也跟着看向李小娟,“是不是他不知道我和姐姐回来了,所以才没来?” 李小娟回大院已经一周了,这些日子她一直提心吊胆,没敢出门。 只从张妈嘴里听说,蓝素素娘俩不在大院,还听说阿薇见义勇为受了伤,一直在家养伤。 李小娟性子软、脸皮薄,在大院里除了林家人,就数跟阿薇最熟。 阿薇性格开朗、待人热情,李小娟打心眼里喜欢她,也真心拿她当姐姐。 听说她见义勇为受了伤,前天晚上天黑后,李小娟特意抽空去蓝素素家里看望她。 阿薇见她进门,眼圈当场就红了,“小娟妹妹,难为你还惦记着俺!” “阿薇姐,俺听说你是见义勇为受的伤,你太了不起了!”李小娟真心实意夸赞道。 阿薇淡淡摆手,“没啥,就是刚好赶上罢了!” 她当初为了帮王晓明抓捕王二虎,硬生生挨了王二虎一刀,不料回到大院门口却被哨兵怀疑,还要上报秦团长调查。 这次受伤,她不怕部队调查,最怕的是事情深究下去,牵扯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有从前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往。 就在她提心吊胆的时候,门卫大爷送来王晓明给她的补品和钱,还告诉她,送东西的年轻人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见义勇为。 阿薇心里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此过去了,不会再有人追究。 可就在李小娟上门看望她、两人正坐着说话的时候,院外突然走进来两个保卫科同志。 保卫科的同志面色严肃地盯着她,沉声开口,“你就是王阿薇?我们有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第655章 被扣上特务的帽子 那天晚上她正陪着阿薇说话,门口突然进来两个保卫科的人。 看到保卫科的人,李小娟当时就是一愣,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阿薇手按着伤口的地方,强忍着疼,一脸痛苦地站起身。 “同志,有什么事吗?” 保卫科的同志扫了一眼她按住的伤口,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有些情况需要核实,你跟我们去保卫科配合调查!” 按理来说,阿薇是见义勇为负的伤,本该受表扬,可如今反倒被保卫科上门带走问话。看这架势,根本不是好事。 事后李小娟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既不清楚缘由,也不知道阿薇现在是好是歹。 她心里害怕,不敢再靠近秦家半步,更不敢去打探消息。 她只是一个小保姆,害怕牵连到自己,更怕无端连累到林家。 “小娟姨!” 暖暖拉着李小娟的手晃了晃,李小娟这才回过神来。 她想起俩孩子刚才的问话,轻声说道,“你们的念安哥哥没在家,等他回来了就会来小广场玩耍!” 两个孩子听完一脸失落,暖暖小声说道,“念安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建设也说,“我在老家跟着爸爸练拳了,等念安哥哥回来我要和他比赛!” “好,建设真厉害!”李小娟脸上带着微笑夸赞道,心里却依旧为阿薇的事揪着心。 李小娟猜的没错,阿薇被保卫科带走,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早在王晓明送补品、送钱上门之前,门口哨兵就把阿薇这一个多月的反常表现,全部上报给了大院保卫科。 这个年代风声抓得极紧,保卫科接到汇报丝毫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对接派出所,核查阿薇受伤的全部缘由。 从派出所得知,阿薇的确是协助一个叫王晓明的青年抓捕小偷王二虎时受的伤。 保卫科的人还亲自提审了王二虎,王二虎本人也亲口证实了这件事。 可在保卫科看来,这非但不能洗脱阿薇的嫌疑,反而疑点越来越重。 雇主这一个多月不在家,她屡次打扮洋气、刻意遮掩面部外出,还被陌生男子拦路纠缠,种种举动实在太过反常,完全不符合普通保姆的行事规矩。 保卫科立刻回头,再三向哨兵追问那名陌生男子的相貌特征。 哨兵仔细回想、大致描述过后,保卫科众人越发觉得蹊跷,当即安排哨兵前往监狱辨认嫌疑人。 哨兵一眼就认出来,那天纠缠阿薇的陌生男子,正是捅伤阿薇的王二虎。 线索串到这里,整件事的性质彻底变了。 阿薇的遭遇根本不是单纯的见义勇为,而是她本身就和王二虎存在纠葛过节。 另一边,被关押的王二虎,之前只知道有人冒充李小娟,却始终没看见对方的真面目。 面对公安的盘问,当被问及是否和王阿薇有私怨时,他瞬间就反应过来。 那天死死抱住自己胳膊、阻挠自己逃跑的女人,就是冒充李小娟的那个人! 歹念瞬间滋生,他当即开始胡乱攀咬栽赃。 他一口咬定,那个女人刻意冒充部队首长家的保姆李小娟,混迹军区大院,行为诡异,绝对是潜藏进来的特务! 保卫科听完这一番颠倒黑白的供词,疑点层层叠加,当即决定上门,将阿薇带回保卫科彻底调查。 阿薇是秦团长家里的保姆,他们也第一时间联系了秦陵川。 秦陵川公务繁忙,照应不上这事,再说了,当初是蓝素素张罗把阿薇雇进门做工,她最了解阿薇。 秦陵川当即让蓝素素带着孩子回边城协助保卫科开展调查。 阿薇身为团长家保姆被带走调查,可不是一桩小事,保卫科生怕大院里头闹出流言引发众人恐慌,全程秘密办理,大院里头,只有李小娟知道阿薇被带走。 蓝素素母子还在赶回边城的车上,一路上蓝素素反反复复回想当初阿薇主动上门做保姆的种种经过,越想越忐忑不安。 万一阿薇真的是特务身份,搞不好自己和丈夫秦陵川都要受到牵连,这是她心底最为忧心的事。 另一边,阿薇这两日一直被保卫科派人看管监视,一轮接着一轮的进行盘问。 阿薇表面故作淡定从容,摆出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姿态,实则早已心神大乱。 一旦被扣上特务的罪名,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她本来就不是特务,自然死咬不肯认下莫须有的罪名。 可她又没办法合理解释自己往日里诸多反常举动。 她暗自盘算,实在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能吐露自己藏着的实情。 眼下还没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她依旧咬牙硬撑着。 “王阿薇,你接连两次打扮得和平日截然不同,出门还刻意遮挡脸面,你把这件事老老实实解释清楚。 另外,你冒充首长家保姆李小娟,到底怀着什么心思?” 入夜之后,保卫科的工作人员再度提审阿薇,阿薇心里揪成一团,脸上仍旧竭力稳住神色。 “同志,我并不是存心刻意打扮花哨,那些衣裳都是蓝老师送给我的。 平时我成天做饭干家务,根本没机会穿,蓝老师一家人外出不在大院,我手里没啥活计可做,才拿出来这身时髦衣裳穿上。 外头日头毒辣,我出门戴上草帽、墨镜纯粹是遮挡太阳罢了!” “既然如此,王二虎为啥纠缠于你,莫不是他拿捏住了你什么把柄?” “王二虎本就是地痞无赖,见我在军区大院做工,便想着讹诈我的钱财。” “人家平白无故为啥专门讹诈你,凡事总有来由……依照王二虎交代,你冒充李小娟,他是攥住了你的把柄。” 阿薇鼻尖发酸,慌忙出声辩解,“同志,我王阿薇就是乡下寻常百姓,来到大院只求本本分分干活谋生。 王二虎这个泼皮无赖,在我身上半点油水都捞不着,心生恨意蓄意报复,张口造谣污蔑我! 凭空给我扣下这么一顶要命的帽子,我心里实在委屈。 我一个普通老百姓蒙受冤屈倒也无所谓,最怕连累秦团长一家子。 蓝老师平日里待我和亲姐妹一样,我实在不愿被别人诬陷拖累到她。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秦团长,平时只听蓝老师说起,他是铁骨铮铮一身正气的军人。 秦家一家人皆是厚道好人,就算你们眼下不信我的清白,好歹也要多为秦家的脸面想想吧!” 保卫科众人心里透亮,眼下仅有王二虎单方面口供,却拿不出半点阿薇从事特务活动的实证。 如果贸然把所有疑点层层上报,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不单折损秦团长的颜面,还会害得蓝素素在家属院里受尽闲言碎语。 几人再三斟酌,才决定先在大院内部审问摸排的,可王阿薇咬死不承认,但自己的反常行为也不能给出合理解释。 屋内几人面面相觑,彼此暗自思索对策,就在这时,保卫科办公室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第656章 王晓明和楚琳琳被盘问 保卫科屋内几人正在琢磨对策,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屋里众人皆是一惊,一名年轻干事起身过去开门。 他把门拉开一条缝隙看清来人,抬脚走出屋外。 敲门的是大门口执勤的哨兵,压低嗓音对着保卫科干事禀报,“大门口来了一男一女,说是进大院看望王阿薇,那男子叫王晓明。” 保卫科这边原本正盘算着传唤王晓明过来问话摸排线索,没料到对方竟主动找上门来。 干事开口询问,“一男一女,那个女子是什么来头?” “女子也称自己认得王阿薇。” 听闻此话,年轻干事连忙走进屋里,小声向保卫科科长汇报情况,却不让王阿薇听见谈话内容。 科长斟酌片刻,吩咐哨兵把门口的一男一女带进保卫科。 来人正是王晓明和楚琳琳。再过两天学校就要开学,王晓明心里惦记着姐姐,特意过来看望。 他觉着白天登门太过惹眼,还怕林家知道这事传到春桃耳中,她又该担心了,干脆天黑才过来。 楚琳琳并不知道王阿薇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她帮助王晓明抓小偷挨了刀子,心里一挂牵着她的伤势,便陪着王晓明一块来了。 王晓明手里拎着粗布包,里头装着一瓶麦乳精、两包红糖,外加一包点心。 二人跟在哨兵身后,以为是带他们去蓝素素家,没承想被领到了保卫科。 走到保卫科院子门口,两人停下脚步满心疑惑。 楚琳琳先开口发问,“同志,我们是过来探望王阿薇的,为啥把我们带到保卫科?” 王晓明也紧跟着说,“同志,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哨兵没有回答,扭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你们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哨兵正要抬手敲门,屋门却从里面被扯开一道缝隙,一名身着制服的保卫科工作人员走了出来。 他看向王晓明,“你是王晓明吧?你们二人跟我进来,有些情况需要找你们了解核实。” 王晓明和楚琳琳都是满脸诧异,然后悄悄对视一眼。 楚琳琳刚打算开口,工作人员已经走进旁边的小屋,二人只得抬腿跟了进去。 “坐。” 保卫科工作人员顺手关上屋门,招呼二人落座,拿出纸笔准备记录口供。 他先是询问王晓明邮局外头王阿薇被人捅伤的前因后果,王晓明没有半点隐瞒,老老实实说出事情经过。 当问他之前是否认识王阿薇时,王晓明心里泛起迟疑,摸不透对方盘问这件事的真实用意。 王晓红改名王阿薇留在大院,背后藏着不少隐情。 虽说王晓明看不惯她做的那些事,可说到底二人是血脉相连是亲姐弟。 况且那天姐姐并没有把周志军的底细透露给外人。 想到此,王晓明打算隐瞒她的真实身份。 他姐本性不坏,王晓明还想着给她留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同志,我之前和王阿薇并不认识,当初她出手帮我受了重伤,我心里过意不去,趁着夜里抽空过来探望。” 年轻干事轻轻点头,又看向一旁的楚琳琳,“你之前认识王阿薇吗?” “同志,我和她只有一面之交,在来边城的长途汽车上我俩座位挨着,那会儿我连她的姓名都不知道。” 楚琳琳如实讲述了自己半路偶遇王阿薇的经过。 “真是太巧了,王晓明是我同学,而王阿薇帮了我同学,那天我俩是第二次见面!”楚琳琳感慨道。 保卫科工作人员瞬间捕捉到话语里的关键信息。 “你从何地动身前往边城?具体是哪一天?王阿薇在哪里上的客车,把你知道的细节全部讲出来。” 他们明明只是来看个人,却被保卫科干事一通盘问,王晓明和楚琳琳越发觉得不对劲,暗自猜想王阿薇怕是摊上了事。 楚琳琳开口询问,“同志,王阿薇究竟出什么事了?” “不该打听的事情不要多问,如实回答我提出的问题就行。” 这里可是戒备森严的部队大院,二人清楚不敢胡乱打探。 楚琳琳稍作停顿,如实交代自己从清水县长途汽车站上的车,王阿薇是在半路一处路边旅馆旁上的车。 工作人员把二人所有的口供都记录在本子上,盘问结束后说道,“王阿薇在秦团长家中做事,半夜登门打扰多有不便,你们不要去了。” 王晓明站起身态度诚恳,“同志,我俩只是想登门探望道谢,放下礼品立刻就走。” 王晓明心底隐隐猜出“阿薇”这个身份已经遭到大院方面怀疑。 楚琳琳想的却和王晓明不一样,她笃定王阿薇绝不只是简简单单的保姆,身上肯定藏着什么隐秘,要不保卫科也不会这样盘问他俩。 要是王阿薇立场有问题,触碰了原则底线,楚琳琳打心底不愿和这样的人扯上半点关系。 听保卫科干事这么说,楚琳琳连忙顺势接话,“既然这样,我们便不再上门叨扰。” 说着伸手接过王晓明手里的粗布包裹放到屋内桌子上,“这点微薄心意劳烦同志帮忙转交送给王阿薇。” “东西放在这里就行,我替你们捎带过去。” 二人走出保卫科,楚琳琳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夜里九点半了。 大院里看不到一个行人,家家户户全都熄了灯。 北风刮过道路两旁的白杨树,树叶哗哗作响,昏黄的路灯将枝叶映在路面上,铺开斑驳错落的黑影,四下冷清肃穆。 两人生怕弄出动静,放轻脚步小心翼翼朝着大院大门口走去。 还没走到大门口,迎面走来两名夜间轮岗巡逻的哨兵,远远看见二人当即抬手拦下。 一名哨兵攥紧肩头步枪往前踏出半步,语气带着十足警惕,“站住!深更半夜还在外边走,报出你们住所的门牌号,说出户主姓名。” 二人被拦下心头一惊,刚准备张口解释。 旁边另一名哨兵紧跟着开口盘问,“这么晚了为什么还在外面闲逛?外来访客需要登记姓名与来访事由。” 他们也就是来看个人,不但没能见到王阿薇,反倒被保卫科盘问一番,这会儿又被巡逻哨兵拦下盘查。 好在二人心里坦荡没做亏心事,没必要刻意隐瞒,楚琳琳抢先报出两人姓名。 紧跟着说道,“我们并非大院住户,今晚过来探望熟人,现在打算回去。” “探望什么人?” 手拿纸笔准备登记的哨兵追问,“拜访之人叫什么名字,住所门牌号多少?” 这话瞬间把两人问住,王晓明只知道王晓红在秦家做工,那天他去打煤球,并没有留意门牌号。 “我们是去蓝老师家看人。”王晓明说道。 “蓝老师?”两名哨兵互相对视一眼,上下来回打量着王晓明与楚琳琳。 这一个多月蓝素素母子根本不在大院,半小时之前他俩巡逻经过秦家宅院,屋里黑漆漆的,根本没有人接待访客,可见眼前这两人在撒谎。 “随我们去大门口岗哨值班室,核对进门时的登记记录。” 二人跟着哨兵朝着值班室走去,刚走到门口,猛地看见两道熟悉身影迎面走来。 第657章 害人终害己 “志军哥,春桃!”楚琳琳猛地瞪大眼睛喊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晓明脚步也猛地顿住,一脸惊愕,“志军叔,姐!” 乡下这个时候正忙,周志军咋来边城了?王晓明心中疑惑。 周志军和春桃看见二人也很是意外,这深更半夜的,他俩怎会待在军区大院? 春桃快步上前轻声询问,“天这么晚了,你们来大院是有事?” 还不等两人答话,一旁值守哨兵礼貌开口,“林同志,他俩说去蓝老师家看望王阿薇,可蓝老师家中半小时前就熄了灯……按规矩我们得核对进门登记。” 春桃样貌出众拔尖,又是林首长的女儿,经常在此执勤的哨兵都认识她。 既然林同志认识这二人,哨兵查验完进门登记没有纰漏,便放人通行,然后又接着巡逻去了。 王晓明本来想瞒着春桃的,可刚才哨兵都提到“王阿薇”了,他也就没法再隐瞒了,说出来反倒更好,于是便把阿薇被人捅伤的前因后果说了。 只是他一直没有称呼对方为“姐”或者是“王晓红”,只称“阿薇”。 周志军和春桃心里透亮,王晓明是不想让楚琳琳知道内情,他们自然也不会说破。 周志军问,“王阿薇的伤势怎么样了?” 春桃也一起看向二人,等着他们回答。 王晓明有些迟疑,楚琳琳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没有见到她本人,把东西放在保卫科了……” 她快速把保卫科盘问她和王晓明的事也向二人说了一遍。 说完又低声加上一句,“春桃,这个王阿薇的身份不简单,你们在大院注意安全!” 春桃的心里咯噔一下,王晓红用假身份来秦家做保姆本就目的不纯,早晚都是要露出马脚的。 周志军眉头微蹙,这是遇到麻烦了!其实他早就料到有这一日,害人终害己! “好了,这么晚了,你们赶紧回学校吧!这会儿路上还有三轮车!”周志军看向二人说道。 周志军陪春桃来了边城,而且这个点从外面回来,王晓明和楚琳琳心里也很疑惑,但也不便问,于是就和二人告别离开了。 春桃站在大门口,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想到他们刚才说的话,心里乱糟糟的。 阿薇到底出了什么事,是泄露了秦家的机密,还是因为其他事情? 周志军见她发呆,抬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走吧!回去!” “嗯!”春桃跟着周志军往家走。 回到家里,所有人都睡了,二人轻手轻脚的上楼洗漱睡觉。 躺在床上,春桃毫无睡意。 她心头压着两件大事,一件是阿薇的风波,另一件便是药材减产、随时要赔付违约金的难题。 在她眼里,阿薇本性不算坏,只是性子太过争强好胜,心思太重,事事不愿输给别人。 错就错在,她一心追逐利益,渐渐开始不择手段行事。 如今她被大院保卫科怀疑上,恐怕她私下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快要遮掩不住了。 春桃暗自思忖,要是此刻败露对她来说也算是件好事,尽早走上正路,免得以后做出更没法挽回的错事,到那个时候,想要回头就难了。 阿薇这事先搁在一边,目前最让她担心的还是药材供货违约这件事。 今晚她和周志军登门拜访国营药材公司的王主任,带去的礼品不算贵重,皆是自家土特产搭配月饼,合乎中秋礼数,不会让对方心生负担。 王主任夫妻俩待人热忱,还泡了上好茶叶招待二人。 巧的是王主任妻子李玉凤也是清水县同乡,老乡碰面格外亲热,闲谈着县里近些年的变化与乡土风俗。 原本夫妻俩打算闭口不提药材生意,闲谈寒暄即可,可李玉凤主动问到收成情况。 周志军干脆顺着话头,把合作社药材腐烂减产的实情说了出来。 他语气诚恳,陈述事实,没有半点诉苦卖惨。 春桃在一旁适时补充,“合作社剩余品相上乘的药材依旧充足,只是总产量缩水,没法按原先合同足额交货。” 二人主动提出方案:缩减供货的数量,适当让利补偿对方损失,尽量降低合同违约带来的影响。 王主任听完神色凝重,心里清楚农户遇上病害实属天灾,并非刻意违约。 他妻子念着同乡情面,也帮着委婉搭话,希望丈夫能从中周旋。 可温江托来的外省中间商早已提前找过王主任,暗中游说他换掉合作方,抢走这批长期药材订单。 听了夫妻俩的难处,王主任并未立刻给出答复。 这事牵扯药材公司整体利益,并非他一人能够决断的,需要上报之后开会研讨再定。 王主任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可周志军与春桃心里都清楚,这是国营单位一贯的委婉推脱。 嘴上说着开会商议,实则心里是摇摆不定。 好在对方没有直接把话说死,还留有周旋的空间,二人也不便再多说,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 躺在一边的周志军也没有睡着,他侧身把春桃揽在怀里,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见窗外隐约传来晚风掠过院墙的声响。 “今晚王主任那番话,你怎么看?”周志军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旁边的建设和暖暖。 春桃往他怀里靠了靠,轻轻叹了口气,“边城国营药材公司就是块肥肉,很多药材供货商都想分得一杯羹。 咱们的药材出现减产情况,怕是已经有人得知消息,想要趁机抢走订单,不然王主任不会把话说得这么模棱两可。” 周志军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眉头紧锁,“我也想到了这点。好在他没有直接把路堵死,这就说明还有机会。 我就怕对方背地里开出更高条件,把咱们的订单撬走。” “咱们手里的底牌就是药材成色好,标准卡的严。 咱们的货质量过硬,再加上愿意适当让利,未必就没有胜算。 只是不能把全部希望都押在国营这一家身上,小的收购商那边,也要抓紧对接。” 周志军应了一声,心中压着沉甸甸的担子。 嘴上却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天无绝人之路。” 粗糙微热的手掌慢慢抚过春桃光滑的脊背,语气沉了几分,“就算国营公司这边谈不妥,咱们手上还有成色好的药材,几家小收购商那边还能稳住。大不了辛苦些,再跑几处销路!” 春桃把脸埋在他胸口,“合作社那么多农户都指着这批药材过日子,真要是赔了违约金,怕大伙都扛不住!” 夜色深沉,夫妻俩紧紧相拥在一起,谁也不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会是怎样一番局面。 第658章 当亲妹妹一样对待 次日早饭,林老爷子问起昨晚拜访王主任的事,周志军就把情况给他说了。 老爷子放下手里的筷子,沉吟片刻,“国营单位说开会研究,那就不能急着往公司跑。 今天再找上门去,反倒显得咱们逼得太紧,叫王主任为难,还容易落人口实。” 顿了顿,他又说道,“可也不能干坐在家里死等消息。 那几家小收购商,也要抓紧接洽上,给自己留好退路。 等他们那边开完会,要是迟迟没有回信,咱们再寻个合适的时机,再去打听动静。” 老爷子这番话合情合理,周志军点头应下。 接着说道,“爷爷,那几家小收购公司,咱们都是签了正规购货合同的,量不大,咱们手里剩下的好货,完全够给他们足额供货。 我就怕药材减产这件事已经传到他们耳朵里。 我今天过去,把地里遭遇病害的事情说开,但我们会按照合同保质保量交齐。 提前给他们透个底,免得他们听信外面传出来的闲话,心里生出别的想法。” 一旁的春桃也跟着开口,“没错,咱们先把手上已有的合同牢牢稳住。 只要信守约定足额交货,他们就没有理由终止合同。 就算国营公司那边结果不尽人意,合作社也不至于全盘垮掉。” 林老爷子听完欣慰点头,“考虑得周全。国营公司那边安安稳稳等消息,不再上门催促。 这边主动去稳住合作方,提防其他人暗中作祟,两手都安排妥当,遇事才有退路!” 春桃马上就要开学了,周志军不让她再跟着奔波,“你留在家陪陪老人孩子,顺带收拾开学要用的物件,我一个人去就行。” 春桃知道周志军的能力,但还是忍不住叮嘱两句,“把实情讲清就好,保证按合同上的数量足额交付,让他们放心。” 周志军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放心,我心里都清楚,家里就交给你了。” 周志军出门后,两个孩子跟着林老爷子出去玩了。 春桃和李小娟一起上楼,春桃在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而李小娟则在小客厅收拾两个孩子的书包。 她把新本子装进书包里,又整理了文具盒,放入新买的铅笔、水果味的橡皮,卷笔刀都装进去,然后放进书包里。 先准备好,等上学的时候就不会手忙脚乱了。 她一边收拾一边想着心事,自己这几天一直没敢出门,就是怕哥哥和那个男人堵她。 可等两个孩子开学,她必须每天接送,要是他们两个还没有离开边城,出来拦住自己咋办。 李小娟最担心的还不是自己被他们拦住,她最担心的是吓到两个孩子。 春桃把自己要带去学校的东西收拾好,从房间出来,看见李小娟已经把俩孩子新文具都装进了各自的小书包,坐在椅子上发呆。 “小娟!”春桃轻声叫了一声,走过去坐在李小娟身边。 “小娟,这个假期你回老家了吗?” 春桃知道李小娟性格腼腆,没有直接问她有什么心事,而是这样搭话,免得让对方感到拘谨。 李小娟抬眼看向春桃,嘴唇抿了抿,满脸忧虑。 “春桃姐,我…回去了一趟……” 春桃已经猜到了,肯定是家里又逼她了。 “小娟,你爹娘有没有逼你?” 春桃温声软语的询问,眼里满是关切,李小娟眼圈忍不住发红,鼻子发酸。 自己虽然只是在林家做工的外人,可林家一家子都对自己很好。 尤其是春桃,对自己更是没得说,把自己当亲妹妹一样对待,她也愿意把心里话对她说。 “春桃姐,”李小娟哽咽着声音,把暑假期间发生的事对春桃说了。 春桃听罢,拉起她的手轻声安慰,“小娟,你如今待在大院,不用害怕。 现在是新社会,讲究婚姻自由,你的终身大事该自己说了算,谁也强迫不了你。” 话说出口,春桃心里不由想起自己从前换亲的遭遇。 那时候同样提倡婚姻自由,可当初为了奶奶和哥哥,她还是答应了换亲。 她暗自感慨,虽然婚姻条文摆在那里,却没法彻底挡得住乡下换亲陋习。 女孩子想要真正攥住自己的婚事,归根结底,自身得有底气、够强大才行。 春桃握着李小娟冰凉的手,心里想得明白。 光跟她说婚姻自由没用,小娟一无学识,二没有谋生本事,真被逼到绝境,依旧只能任家里拿捏。 她接着说道,“道理我都跟你说过,可光懂道理还不够。” 春桃放缓了声调,“你现在躲在大院,只能躲一时,不能躲一辈子。 想要不被家里拿捏,你得手里有本事,能自己养活自己。” 李小娟抬眼看她,眼神茫然,“春桃姐,我大字不识几个,又能做啥?” “你现在照顾俩孩子,等俩孩子去上学了,你抽时间多看看书,不会的地方就问爷爷! 多学点知识,以后总是有机会用得上的!” 顿了顿,春桃又道,“不求读得多高深,起码认得账目,看得懂简单字条。 你自己有知识,有见识,以后有机会才能抓得住……” 李小娟只知道一味逃避,也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听着春桃贴心话语,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嗯,我知道了,有空我会看书识字的!”她抹去眼角的泪水,语气坚定。 春桃轻轻拍拍她瘦弱的肩头,心里暗自盘算。 等暖暖、建设读到小学高年级,就用不着小娟再接送照料,到那时再给她寻一份稳定的临时工。 要是做得好,遇上机会还有希望转为正式工。手里有了赖以生存的工作,这辈子就有了底气,再也不怕家里逼迫了。 可转念一想,眼下两个孩子年纪还小,真要熬到小学高年级,李小娟都二十好几岁了,婚事、工作,全都耽误了。 春桃心里有了个主意,不如等两个孩子升入一年级,就另外找个小姑娘过来帮忙照看。 到那时候,李小娟就能抽身出来,安心出去做工谋生。 春桃看向李小娟,轻声鼓励,“小娟,我相信你肯定能行。 我让爷爷帮你找几本浅显的扫盲册子过来,咱们有空就慢慢学着认字。 人有了见识,以后再找一份合适的活计,就什么都不怕了!” 正说着,张妈就上楼来了,她神色慌张,压低声音道,“春桃姑娘,小娟,保卫科的同志来了!” 第659章 阿薇晕倒 李小娟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慢慢站起了身。 那天晚上保卫科去秦家带走王阿薇的时候,自己正好也在。 当时李小娟心里就忐忑不安,生怕自己被牵连进去。 可事情过去两天了,一直风平浪静,她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没想到这个时候,保卫科的同志突然上门,李小娟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更不清楚王阿薇的底细,万一平白无故被牵连,可怎么办? 春桃也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开口问道,“什么事?” 她被林家认回这么久,从来没有保卫科的人上门走访。 想起昨晚楚琳琳的话,心里瞬间明白,这事十有八九和阿薇脱不了干系。 张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李小娟,又转头看向春桃,出声道,“他们说,想找小娟问几句话!” 李小娟心里早有预感,可真听到这话,还是两腿发软,身子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她本本分分、老实做人,实在想不通保卫科找她问什么。 春桃扭头看着她慌张无措的模样,低声安抚,“小娟,别怕,出什么事了?” “春桃姐,我……那天保卫科的人去找阿薇的时候,我也在场……” 春桃一听便懂了。李小娟在大院没什么熟人,唯独和王阿薇走得近,能说上几句贴心话。 如今王阿薇被保卫科重点怀疑,他们定然是想来找小娟,打探了解王阿薇的情况。 春桃抬手轻轻拍了拍李小娟的胳膊,“没事,别怕。 知道什么就如实说,不清楚的,直接说不知道就行!” 几人一同下楼,保卫科的两名同志客气地和春桃打过招呼,随即公事公办,对着李小娟开始问话。 “你和王阿薇的关系怎么样?” 李小娟站在两人面前,双手紧紧搅在一起,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春桃在一旁给她壮胆,“别害怕,老老实实跟同志说实话就好!” “我和她都是在大院做工的,平时买菜、送孩子上学、带孩子在院里玩耍,经常能碰上,慢慢就认识了。 那天我去找她,是听说她见义勇为受了伤,特意过去看看她。”李小娟低着头,始终不敢抬头看两位同志。 “你觉得王阿薇这个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难住了李小娟,她迟疑片刻,小声回道,“我也不太了解她……只觉 得她挺热情的,平日里也爱说话。” 王阿薇当初冒用李小娟的名字,李小娟又是林家的保姆,再加上当晚保卫科带走王阿薇时,李小娟恰好在场。 保卫科难免心生怀疑,暗自猜测两人是不是串通一气,一个待在首长家,一个留在团长家,伺机打探、窃取军区机密。 两名保卫科同志对视一眼,继续发问,“你能来林家做工,是谁介绍的?” 接连的问话让李小娟愈发紧张,她压着极低的声音,一五一十说出了自己来林家做事的前因后果。 得知李小娟是林家远房亲戚,保卫科同志的神色稍稍缓和,却依旧没有放下戒备。 “听说你家里人来大院找过你,有这回事吧?”其中一名同志目光紧紧锁着李小娟,沉声问道。 李小娟身子轻轻一晃,手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只能轻轻点头。 “是,我爹和我哥来过,逼着我回老家换亲。” 她心里七上八下,满心疑惑:保卫科突然上门问话,明明是怀疑自己和王阿薇的事有牵扯,怎么又突然问起自家的家事? 李小娟强行稳住身形,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着两人继续问话。 两人又随口问了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便转身准备离开。 其实在上门之前,保卫科已经提前给林耀武打过电话报备过。 上门核实后才知道,李小娟不只是林家做事的保姆,还是林家远房亲戚。 他们仅仅是怀疑李小娟和王阿薇来往过密、存在关联,却没有一点实质证据,根本不能随意带走人问话,这次上门,只是例行常规核查。 临走时,一个同志特意叮嘱,“你近期不要擅自离开大院,后续有需要,你要随时配合调查!” “放心吧同志,后续有任何问题,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春桃送走保卫科的人,立刻回头安抚李小娟,“就是例行问话了解情况,没大事,别瞎想。” 春桃心里清楚,当晚保卫科在秦家撞见李小娟在场,心生怀疑、上门核查,都是正常流程。 可她不知道,王阿薇曾经冒用李小娟的身份,两人来往又密切。 保卫科认定王阿薇有特务嫌疑,自然而然,也把怀疑的目光落到了李小娟身上。 另一边,阿薇始终咬死不承认自己和特务有关,加上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能够定罪,保卫科只能暂时放人,同样叮嘱她近期不得离开大院,随时待命配合调查。 蓝素素带着孩子匆匆赶回家里,看着脸色惨白、身形消瘦、有气无力的阿薇,心里大半的疑虑瞬间消散,只觉得她格外可怜。 秦念安快步上前拉住阿薇的手,满脸担忧,“阿薇姨,你是不是生病了?有没有吃药?” 连日积压的委屈,被孩子一句贴心的问候彻底击溃。 阿薇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强撑着开口,“阿姨没事,已经吃过药了。” “阿薇,我听说你帮人抓小偷受了伤,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蓝素素开口问道。 “有点发炎,吃点药应该就能好转。”她抬手按住伤口位置,脸上表情痛苦,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阿薇姨,伤口肯定很疼,你去大院医务室看看!”秦念安见她这般模样,瞬间慌了神。 蓝素素也皱紧眉头,“别硬扛着,赶紧去医务室检查一下。” 秦念安连忙自告奋勇,“妈妈你好好歇着,我陪阿薇姨去!” 大院保卫科的电话,几天前打到了秦陵川那里,将王阿薇的所有情况、疑点全盘告知。 如今局势依旧不算安稳,敌对势力四处渗透,特务打探情报、暗中作祟防不胜防。 要是军区大院混进身份不明、来路不清的人,说轻点,扰乱家属院安稳秩序。 说重点,一旦被人钻了空子,打探、窃取军区内部机密,后果不堪设想。 蓝素素返程时,秦陵川再三叮嘱,让她如实配合保卫科核查,同时务必保护好自己和孩子的安全。 王阿薇到底有没有问题,至今没有定论,蓝素素根本不放心让孩子单独陪她去医务室。 她当即开口阻拦,“你坐了一路车,浑身脏兮兮的,赶紧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让你阿薇姨自己去就行。” 阿薇脸色惨白,有气无力地轻声道,“念安乖,我自己可以去,你在家好好洗澡休息。” 说完,她慢慢挪回自己房间,抓起随身小包,一步一缓地往外走。 刚走出大门,就看见秦霄贤骑着自行车来了。 她停住脚步,嘴唇蠕动了一下,“秦同志……” 刚挤出三个字,眼前一黑就栽倒在地上。 第660章 疑点越来越多 阿薇醒来的时候,躺在大院医务室的床上。 医务室的值班医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见她醒来,长舒了一口气。 “姑娘,你醒了,是蓝老师和秦同志把你送来的!” 阿薇晕倒在大门口,正好被秦霄贤遇上,就和蓝素素一起把人送到了医务室。 医生量了体温,居然高烧到三十九度八,赶紧打了一针退烧针,又给伤口换了药重新包扎好。 “阿薇姨,你醒了!” 刚才见阿薇的脸色有所好转,蓝素素用手摸摸额头也没有那么热了,才领着秦念安离开。 母子俩回家洗了个澡,随便煮了一碗面填饱肚子就又过来了。 秦念安手里还攥着一个洗干净的大红苹果,递到阿薇面前,“阿薇姨,吃苹果,吃了苹果就平平安安了!” 阿薇望着孩子天真烂漫、稚气未脱的小脸,心里是又酸又涩。 所有人都在怀疑自己,唯独这孩子心思单纯,待她没有半分防备。 “阿姨不吃,你吃吧!”阿薇嘴角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站在一旁的蓝素素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想起阿薇和他们母子相处的这些日子。 阿薇年纪不大,但做人做事却格外靠谱。 在她家做饭洗衣、收拾家务,还把院里的菜园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手艺好,做的饭菜色香味俱全,一来二去,都把她们母子俩养胖了不少。 蓝素素之前还暗自盘算,等过个一年半载就帮阿薇介绍个部队的好对象。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和儿子离家的这一个多月,竟然出了这么多事,阿薇更是成了保卫科的重点怀疑对象。 人心真是看不透啊!一个平时踏实勤快、温顺本分的人,怎么就扯上这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疑点? 她情愿相信阿薇是清白的,可保卫科不会凭空严查,大院制度森严,半点疑点都不敢放过。 阿薇身上到底有没有事还不清楚,蓝素素心里又矛盾又纠结。 她既放不下往日相处的情分,又害怕她真的有事,对他们母子不利。 “感觉好些了吗?”她走到床边轻声问。 阿薇抬眼看向她,声音很小,“蓝老师,我好多了,你不用担心。” 她又看向秦念安,“念安,你和妈妈坐车累了,回去休息吧,我一会儿也回去!” 一旁的医生接话道,“你是伤口发炎,才引起的发高烧。 我给你开点药,一会儿带回去记得按时吃,伤口不要碰水,最好不要干活,回去躺着休息!” 因为阿薇是秦家保姆,医生当着蓝素素的面这么说,就是为了让她知道,阿薇的身体需要养。 蓝素素接着医生的话说,“回去你好好养着,啥也不用干,伤养好了再说!” 在阿薇的催促下,蓝素素就带着秦念安先走了。 秦霄贤和蓝素素把阿薇送到医务室后并没有离开大院,就在蓝素素家里。 秦念安从医务室回去就粘着秦霄贤。 蓝素素不顾旅途劳顿,赶紧就去了大院保卫科。 保卫科的人见她过去,又把阿薇的情况向她说了一遍,随后问她,“王阿薇来你家做事,是谁介绍的?” “没人介绍,是她自己找上门的!” 负责问话的保卫科干事眉头猛然皱起。 自己找上门的?这可是个大疑点。其实蓝素素怀疑的也是这点。 她望着保卫科干事越来越凝重的脸色,解释道,“当时我见她很朴实,也没有多想!” “那她是怎么知道你家要找人做事的?” “据她所说,劳务市场那边有人透信,因为我去过劳务市场找人!”蓝素素如实说道。 疑点越来越多,还牵扯到了首长家的保姆李小娟,保卫科的干事也是头疼。 手里没有确凿证据,不敢轻易往上上报;可事关军区大院安危,又万万不能草草了结。 “蓝老师,你要是想起什么新的线索,随时上报保卫科。 还有,最近你辛苦点,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可疑的地方也一并上报!” 保卫科的干事对蓝素素交代了一番就让她回去了。 她回去的时候,阿薇还没有从医务室回来,只有秦霄贤和秦念安在家。 秦霄贤已经大学毕业了,如今就在边城,筹备这边的新项目。 今天他也是接到他哥秦陵川的电话才来的。 秦陵川并没有对他说阿薇的事,只是让他抽空多来部队大院看看,替他陪伴一下孩子。 其实阿薇的一举一动一直在秦霄贤的掌握之中。 阿薇跟温江密谋要毁掉周志军的药材,到头来计谋没能得逞,被他们收买的那伙人全都被抓进去了,这些内情秦霄贤心里清清楚楚。 他怕二人一计不成,又琢磨出别的阴招去害人,便一直派人不定时盯着他们的动静。 阿薇受伤、被保卫科调查这件事,他也全都知道。 只是他心里明白,阿薇并不是保卫科所怀疑的那种身份,她不过是温江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 可这番话,他既没有对蓝素素讲,更不会去向保卫科说明。 他就是想借着保卫科,好好敲打敲打阿薇,逼她往后老老实实,不敢再跟着温江瞎掺和干坏事。 还有,保卫科要是深究下去,温江也会被揪出来调查。 即便他不是那种危险身份,把他拉过来查上一番,也好杀杀他的嚣张气焰。 见蓝素素回来,秦霄贤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开口询问半句。 蓝素素知道这个小叔子心思缜密,倒是想把阿薇的事对他说说,让他给分析一下,可秦念安在跟前,怕孩子听到了不好,就没有提。 秦霄贤还有别的事情,又陪着秦念安玩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蓝素素心里装不住事,还是想对他说,就把秦念安支开。 自己送秦霄贤到大门口,低声问,“二弟,你觉得阿薇这个人怎么样?” 秦霄贤语气平静,“我和她不熟,不了解。” 蓝素素压低声音说,“保卫科怀疑她的身份特殊,你看她像那样的人吗?” 秦霄贤神色淡淡的,“人不能只看表面。大院规矩摆在这儿,一切听保卫科的调查结果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嫂子,你只管看好念安,和阿薇不要交心,防着点总没有错。” 秦霄贤告别蓝素素,骑车离开,刚拐弯,就看见林老爷子带着建设和暖暖迎面走了过来。 第661章 春桃的爱人 “林爷爷好!” 秦霄贤走到跟前,赶紧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把车子稳稳支好,表情谦卑恭敬。 “好,好,是霄贤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林老爷子爽朗笑道。 上次秦家办寿宴,林老爷子就见识过秦霄贤的处事分寸。 待人接物不张扬,对上懂得敬重长辈,对下也不摆架子,迎来送往样样周全,一举一动透着秦家继承人该有的气度。 当时秦老爷子还说要他和自己孙女配成一对,只是自家孙女早已成家生子,没有这个缘分了。 虽然做不了孙女婿,但林老爷子还是很欣赏这孩子,看见他不由得就想亲近几分,说话也温和慈祥。 秦霄贤微微欠了欠身,语气谦和,“接到我哥电话,过来看看嫂子和念安。” 说着,目光落在林老爷子身旁的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身上。 一对双胞胎小脸圆乎乎的,长着一双和春桃一模一样的乌黑大眼睛,睫毛又密又长。 男孩建设虎头虎脑,身子墩实,透着一股子活泼劲儿。 小姑娘暖暖皮肤白净,两条小辫扎得利落,眉眼娇俏。 俩孩子模样十分相像,安安静静站在老爷子身侧,一人拉着林老爷子一只手,模样看着格外招人疼。 上次在大院小广场上,秦霄贤就见过这对双胞胎,早就记住了两个孩子的名字。 他弯下腰,放软了声音,温和笑着招手,“建设、暖暖,还记得秦叔叔不?” 建设仰着圆圆的小脸看着他,小眉头微蹙,好像在脑海里搜索他的影子。 想了一会儿,小眉头终于舒展开了,声音洪亮,“记得,你就是秦叔叔,念安哥哥的小叔叔!” 暖暖刚才还一脸懵懂,听弟弟这么一说,她似乎也想起来了,小嘴角噙着笑,乌溜溜的黑眼珠打量着他,甜甜的叫了一声,“秦叔叔好!” 秦霄贤眼底笑意更浓,夸赞道,“一段时间不见,俩小家伙又长高不少,模样也更加招人喜欢。” 两个小家伙被夸奖,眼角眉梢都是开心的笑意。 林老爷子听得也是哈哈大笑,抬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后脑勺。 “小孩子长起来快,一天一个样。”他笑着看向秦霄贤,“这俩娃,一回来就念叨念安哥哥呢。” 秦霄贤闻言一笑,“我嫂子带着念安刚回大院,念安也惦记他俩。 林爷爷,您有空可以带两个孩子过去家里玩。” 几人站在路边说着话,来往的家属都给林老爷子打招呼,夸这俩娃可爱,招人稀罕。 两孩子听秦霄贤说秦念安回来了,当即就想去找他玩。 太阳已经偏西,马上就该吃晚饭了,林老爷子就哄着俩孩子,说吃完晚饭去小广场和念安哥哥玩。 俩孩子也乖,听老姥爷这么说,也就乖乖的不吵着去了。 “老姥爷,那咱们回家吃饭吧!”建设拉着林老爷子要走。 秦霄贤也告辞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暖暖突然大喊一声,“看,爸爸回来了!” 几人同时回头看去,果然看见周志军已经走到了大院门口。 他上身是一件整洁的深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得齐整,布料挺括,下身配深色长裤。 常年在田间操劳,身板宽阔结实,皮肤晒得是深浅分明的古铜色。 庄稼汉的硬朗骨架摆在那里,只是刻意收拾过一番,看着体面稳重,既有农民的质朴,又有合作社带头人谈生意的精气神。 暖暖和建设不等周志军走到跟前,就放开林老爷的手,噔噔噔的跑着迎了上去。 今天一整天不见爸爸,两个孩子还以为周志军走了呢,这会儿突然看见爸爸回来了,自然高兴得不得了。 “爸爸!” “爸爸!” 两个孩子快跑到跟前的时候,都伸出小胳膊向周志军扑了过去。 周志军赶紧弯下腰,伸出粗壮的胳膊,一只胳膊揽住一个,“想爸爸了?” “想了!” “我以为爸爸回老家了呢!” 周志军在两个孩子额头上各亲了一口,然后直接抱了起来。 林老爷子看向秦霄贤,摇摇头笑着说,“这俩娃,黏人的很!” 秦霄贤笑着说,“孩子跟父亲亲,这是人之常情。” 他目光淡淡落在周志军身上,他心里清楚周志军的处境,却不露半分异样,神色依旧平和。 周志军抱着孩子走过来,先给老爷子打招呼,“爷爷,您带着俩娃出来遛弯了。” 说完,他目光落在一旁的秦霄贤身上,周志军并不认得对方,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林老爷子见状连忙介绍,“志军,这位是霄贤,念安的叔叔。” 又对秦霄贤说,“这就是志军,春桃的爱人!” 周志军早就听林老爷子提起过这个名字,知道他是京市秦家二公子,也是秦家生意上的继承人。 春桃也跟他说起过,秦霄贤在边城这边读大学,还是学校的学生会主席。 上次林老爷子带着春桃去秦家赴寿宴,多亏秦霄贤暗中出手相助,不然春桃真就要被温柔柔给算计了。 从林老爷子和春桃口中听来种种事情,周志军心里早就认定秦霄贤人品牢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碰面,没料到今天在这里遇上。 他怀里抱着一双儿女,脸上露出谦和的神色,主动开口,“秦同志,你好。” 秦霄贤见过周志军,只不过几次都是远远望见,从来没有近距离打过交道。 可他早把周志军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知道这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不然以春桃那般出众的姑娘,也不会心甘情愿跟他过日子。 秦霄贤微微欠身,态度有礼,“周同志,久仰。” 周志军抱着两个孩子,闻言略带几分意外,“久仰谈不上,倒是常常听家里人提起你。” 建设和暖暖窝在父亲怀里,好奇地盯着秦霄贤看。 秦霄贤目光柔和扫过两个孩子,嘴上淡淡寒暄,“能带着村里老百姓谋出路,把药材合作社这一摊子撑起来,实属难得。” 周志军闻言心里微微一动,对方连自己合作社的情况都知道,他沉稳回道,“都是大伙一起出力,还有不少难关要闯。” 林老爷子在一旁笑呵呵打圆场,“年轻人干事,哪有一帆风顺的。” 秦霄贤又客气两句,见天色不早,便礼貌道别。 “林爷爷,周同志,我就不多耽搁了,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了。” 林老爷子赶忙留人,“霄贤,上家里吃晚饭,吃完饭再走。 你和志军都是年轻人,正好好好聊一聊!” 秦霄贤略一迟疑,随即礼貌摇头,“多谢林爷爷好意,今天实在还有要事要办,就不叨扰了。改日有空,再登门拜访。” 周志军抱着一双儿女立在一旁,没有开口,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平和。 秦霄贤又朝几人点了点头,跨上自行车,转身离去。 望着他骑车远去的背影,周志军心里暗暗琢磨。 今天二人头一回见面,可秦霄贤对自己合作社的事似乎早有了解。 这人说话做事面面俱到,待人谦和有礼,半点世家子弟的架子都没有,可偏偏看不出心底真实的打算。 周志军隐隐觉得,这个秦霄贤,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第662章 我干的就是正事 看着秦霄贤骑着自行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大院外巷道尽头,周志军抱着一双儿女,站在原地久久没挪步。 一阵晚风轻轻吹过,丝丝凉意袭来,可他心里那点疑惑,半点没散。 两人素昧平生,往日半点交集都没有,对方却知道他带着全村老百姓干实事。 一个京市来的世家少爷,年纪轻轻,说话客气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待人谦和,谦逊得过分。 林老爷子见他盯着远处出神,忍不住笑了一声,“志军,霄贤这孩子是个好苗子,稳重懂事,人品没得说。” 周志军收回目光,压下心里那点异样,转头笑了笑,“嗯,看着是挺稳重的。” 建设和暖暖窝在他怀里,小脸贴着他的脖颈,软乎乎的。 “爸爸,秦叔叔好好呀,还说让我们去找念安哥哥玩呢。”暖暖小声念叨着。 建设也跟着点头,“念安哥哥回来了,吃过晚饭我要去小广场找他!” 周志军抱着两个孩子的胳膊紧了紧,温声应着,“行,吃完饭爸爸带你们过去。” 说着便陪着林老爷子慢悠悠往家属楼走。 老远就看见春桃站在大门口,建设和暖暖看见她,挣扎着要从周志军怀里下来。 周志军把他俩放在地上,俩孩子就迈着小腿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喊着“妈妈!” “妈妈,我们看见秦叔叔了!” “秦叔叔说念安哥哥回来了!”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向春桃说着刚才在路上遇到秦霄贤的事。 春桃低头看向两个孩子,轻声应着。 刚才她打算出去找爷爷和俩孩子回家吃晚饭,走到门前这条路的拐弯处,就看见了几人。 周志军抱着俩孩子,和秦霄贤对面站着,好像在说着话,春桃就没有过去,拐回来站在大门口等。 秦霄贤已经大学毕业了,他居然还在边城,今天来大院干什么? 春桃又想起阿薇被保卫科调查的事,难道是秦霄贤知道了这事,专门过来的? 这会儿听俩孩子说秦念安回来了,春桃心里瞬间了然,秦霄贤应该是来看蓝素素母子俩。 周志军和林老爷子迈步走了过来,一家人一起进屋吃晚饭。 晚饭桌上,周志军主动开口,把今天外出对接收购商、联络商谈的结果,一五一十跟老爷子汇报了一遍。 老爷子得知一切顺利,欣慰的点点头,春桃的心也放下去一半,另一半还悬在国营公司那边。 晚饭过后,俩孩子想着去广场上玩。 老爷子一整天都没有闲着,领着两个孩子玩了一天,挺累的。 周志军这一天出去跑,也挺辛苦。 春桃就让他俩在家歇着,自己和李小娟带着俩孩子出去。 天气转凉,小广场上没有几个人,更没有见到秦念安的身影,两个孩子都很失望。 “念安哥哥今天才回来,坐了一路车挺累的,要好好歇歇才行!以后有时间再一块玩!”春桃轻声哄着。 俩孩子一听就懂了,其实他俩跑了一天也累了,小哈欠连天的,几人便一起回家了。 见众人回来,老爷子看着周志军开口,“你这一天跑东跑西,也够累的,带着孩子们上楼歇着去吧!” 周志军连忙回道,“爷爷,这俩孩子天天没少折腾您,辛苦您了,您也早点休息!” 老爷子却笑着摆摆手,“我这老身子骨闲不住,有俩娃陪着热闹,反倒精神。” 一家四口上楼休息,洗漱过后,俩孩子倒头就睡。 洗漱间里,春桃一边刷牙,一边随口问道,“今天在大院遇到秦霄贤了?” 周志军点点头,声音放得平实,“是的。” 在秦家寿宴上,要不是秦霄贤相助,春桃肯定要在宴会上出丑。 还有,刚来边城读大学时,夜里遇到歹徒,也是秦霄贤救了自己。 去年被温柔柔栽赃诬陷,出来给自己作证的女生也是秦霄贤找的,这事是春桃无意间听说的。 这些人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春桃继续说道,“秦霄贤这人不错,低调稳重,没有一点豪门少爷的傲气,难得的实在人。” 周志军看向她,反问,“你真觉得他只是实在、好心?” 春桃一愣,“不然呢?他帮过我不少忙,不是好心是什么?” 周志军心底生出一个猜测。自家媳妇样样出众,不论走到哪儿,都惹人注目。 说不定秦霄贤心里对春桃存着别的心思。 可秦霄贤身份摆在那,行事光明磊落,应当不屑做撬别人墙角这种下作勾当。 就算心里有这份疑虑,这话也万万不能跟春桃提。随口猜忌,会无端伤两口子的感情。 再者他心里有底气,春桃对他是实打实死心塌地。 秦霄贤就算有别的念头,也成不了敌人。要是机缘合适,说不定能处成朋友。 周志军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个事,今天我俩头一回碰面,咱们药材合作社的情况,他都知道!” 春桃听他这么说就笑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当初秦家寿宴上,我想着帮你多找找销路,就顺口跟他提过一嘴。” 周志军瞬间了然,“原来是这么回事!” 可即便如此,他心底那一丝隐隐的不解,依旧没有完全散去,总觉得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 两人洗漱之后躺在床上,春桃突然想起今天保卫科的同志过来盘问李小娟的事,她想跟周志军说说,可周志军根本不给她机会。 一上床就把人禁锢在怀里,带着惩罚似的狠劲,咬上了她的唇。 怀里抱着娇软的人儿,男人心中的疑虑和所有的烦心事,通通抛到了脑后。 春桃轻轻扭动着脑袋,想从他嘴里挣扎出来,可男人深入纠缠,丝毫挣脱不开。 等到他语意未尽的缓缓向下移动,春桃才从娇弱的喘息间吐出几个字。 “我有正事给你说!” 男人滚烫的呼吸喷在她带着皂香的颈窝,声音低沉沙哑,“我干的就是正事…” 春桃只能乖乖听话,任由男人为所欲为…… 窗外夜色沉沉,淡淡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悄悄钻进来,静静洒落在床沿上,生怕惊扰了那一双交叠的人儿。 第663章 怀疑阿薇身份特殊 与此同时,楼下的李小娟也没有睡着。 她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一边担心她哥还有那个男人根本没有离开边城。 另一边又担心阿薇身上真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到头来把自己也给牵连进去。 今天保卫科的人已经过来盘问过她,还叮嘱她不许随便离开大院,看样子往后还少不了要找她问话。 夜风吹过窗户,她躺在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惶恐不安。 她想不通,阿薇就是一个乡下来讨生活的普通姑娘,还因为帮人抓小偷受了伤,怎么就被保卫科给盯上了? 李小娟强迫自己不要再琢磨这些事,逼着自己赶紧睡觉,可越是想睡,反倒越清醒。 那天保卫科的人把阿薇带走,到现在她也不清楚有没有被放回来。 她听两个小孩子念叨,蓝素素母子已经回到大院,往后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样的风波。 同样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还有阿薇。 自己被保卫科怀疑是坏分子,这件事肯定已经传到秦团长耳朵里,蓝素素和秦霄贤应该也全都知道了。 今天她已经从蓝素素的脸上看出了疏离与戒备。 自己身上的嫌疑一天洗不清,大院里所有人都会提防她,她根本没法在这里待下去。 可眼下她又走不了,只能听天由命。但心底里,她又不甘心就此认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大亮,蓝素素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本就心思单纯,心里憋了一晚上的事,根本藏不住。 昨天从保卫科那边回来,她心里就一直疙疙瘩瘩。 保卫科嘱咐过她,让她多留意观察阿薇的一举一动,可她不愿背地里暗自揣测,觉得还是当面问阿薇,来得更直接。 趁着孩子没醒,家里安静,她直接走进了阿薇的房里。 此时阿薇也刚从床上坐起来,准备起来做早饭。 虽说医生当着蓝素素的面叮嘱她卧床休养,蓝素素也说让她好好养伤,可自己毕竟是来秦家做事的,哪能心安理得躺着享清闲? 见蓝素素走进来,她吃了一惊,“蓝老师?早!”她声音很低,带着病态的虚弱。 蓝素素看着她,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开口,“阿薇,我问你个事,你跟我说实话。” 阿薇扣扣子的手猛地一顿,心头瞬间一紧,抬头看向她,“什么事?” “保卫科的人找你问话这事我全都知道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怀疑你?” 蓝素素看着阿薇发白的脸色,连嘴唇都没有一点血色,其实也不想为难她,就是自己心里装不住事,有疙瘩必须当面解开。 阿薇眼眶瞬间发酸,又慌又委屈,低声解释,“蓝老师,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本本分分来城里讨生活,从没做过半点出格的事……” 蓝素素盯着她的神色,见她可怜兮兮的,可心里的疑虑半点没消。 家里有孩子,她根本不敢稀里糊涂把这事糊弄过去。 “阿薇,当初你来大院,直接就点名要来我家做事,这点我想不通,保卫科的人也想不通,我想请你解释一下!” 当初她真的没有多想,所以也从没问过阿薇,是怎么知道自己家要招人做事的。 阿薇心里咯噔一下,她来蓝素素家做事,完全是温江一手安排的。 她不怕供出温江,可一旦说出来,自己和温江私底下做的那些事,就再也瞒不住了。 她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语气尽量放平,“蓝老师,我去劳务市场找活做,是一个大姐告诉我,说你家要找个年轻姑娘做事! 我就想着过来试试,没想到您真收留了我!遇到您是我运气好!” 蓝素素眉头微蹙,她当时确实说过要找个年轻姑娘做事,可她从没说过自己是部队大院的人,也没报过自己的名字、更没有说过自己是秦团长的爱人。 阿薇说完,突然一阵剧烈咳嗽,震得胸口一阵撕裂的痛,她赶紧抬手按住胸口,紧紧咬住下唇,脸上满是痛苦。 蓝素素见她这般模样,不便再继续问,开口说道,“你先歇着,我去做饭!” 阿薇真要是有问题,一直留在自己家里始终是个隐患。 昨天她就跟保卫科的人提过,想要辞退阿薇,却被对方驳回。 保卫科明确交代,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阿薇必须留在大院,这事也不能对外声张,免得闹得人心惶惶,影响大院秩序。 蓝素素在心里暗自叹气,只能暂时继续留着阿薇。 她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阿薇真的只是个普通的乡下姑娘。 不止蓝素素,保卫科对春桃、李小娟和张妈,也都交代了,让他们不要对外说。 林家一家子,除了两个不懂事的孩子,就只有老爷子和周志军,完全不知道保卫科曾上门盘问李小娟、调查阿薇的事。 昨天晚上,春桃本想跟周志军细说,可周志军满心都是儿女情长,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清早一睁眼,春桃便忍不住跟周志军念叨起这件事。 “保卫科的同志来问小娟了,我听得出,这事不简单,他们好像是怀疑阿薇的身份特殊……” 周志军道,“她不就是温江安插在秦家的眼线吗?为了打探秦家的生意机密,还能时时刻刻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特殊身份?” “可保卫科的人好像怀疑她是坏分子!”春桃眉头紧紧皱起,“真要是被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那可就麻烦大了!” 周志军见她满脸担忧,伸手把人往怀里搂了搂,“放心吧,保卫科的同志不是吃素的,不会平白无故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哎,话是这么说,可保卫科要是深究下去,她和温江做的那些龌龊事,就彻底藏不住了!” “做了坏事,早晚都要暴露在阳光下。 藏不住反倒更好,这样她也能早点醒悟回头,要是越陷越深,往后再想脱身,就更难了!” 夫妻俩想到一块去了,春桃也打心底希望,能借着这次的事情,让她及时回头,往后能踏踏实实做人。 而温江,这几日被筹钱的事弄得焦头烂额。 他全然不知,阿薇早已被大院保卫科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第664章 救人要紧 温柔柔还在绑匪手里,温家在边城的店铺、边角地块却迟迟脱不了手,急得温江快要神经错乱了。 “老大,要不公开售卖吧?”手下看着愁眉不展的温江,小心翼翼开口提议,“救人要紧!” 温江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 一旦公开售卖,所有人都知道他急着用钱,价格只会被死死压低,搞不好连当初的本钱都收不回来。 “不行,再等等!” “可海市那边催得太紧,再耽误下去,绑匪怕是真的会撕票!” 温柔柔是温家唯一的闺女,全家人从小宠着惯着,捧在手心里长大,她要是真出个三长两短,没人能接受。 家里迟迟不敢报警,除了怕激怒绑匪、害了柔柔,还有一个顾虑。 这事一旦闹得满城风雨,不光影响家里的生意,对温柔柔的名声也不好。 温江从椅子上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心里焦躁得不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温同志,前台有你的电话,海市打来的!”招待所服务员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这几天,海市那边天天打电话来催,从来没断过。 温江烦躁地摁灭手里的烟头,两步跨到门口,推门走了出去。 电话刚接通,听筒里先传来一道微弱的哭声,“大哥,救我……” 温江心头猛地一紧,脊背瞬间绷得笔直。 打来的不是父亲温尔刚,也不是弟弟温海,是温柔柔! 他在边城这家招待所开的是长期房间,温柔柔知道这里的座机号码,打电话求救也不奇怪。 旁边还有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温江不敢大声说话,压着心底的慌乱,低声急问,“你现在在哪?” 可电话那头,再也听不到温柔柔的声音,只剩断断续续的哭声,夹杂着嘈杂的呵斥、谩骂声。 温江屏住呼吸,耳朵死死贴着听筒,拼命分辨那头的动静,想捕捉到一点有用的线索。 “啊——!” 骤然一声凄厉尖叫炸响,温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喂?喂喂!”他攥着听筒的手用力收紧,连声追问,可那头彻底没了温柔柔的动静。 正当他准备挂断,一道阴恻恻的男声慢悠悠响起,像鬼魅缠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温大公子是吧?老子的耐心有限,再敢磨磨蹭蹭,就等着来给你亲妹妹收尸!” 不等温江回话,电话直接挂断,听筒里只剩冰冷的滴滴忙音。 温江素来沉稳,可如今牵扯到妹妹温柔柔,他半点镇定不下来。 他不敢耽搁,立刻往海市家里拨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接电话的是管家。管家说家里只剩他一人,其他人都不在家。 温江没多废话,紧接着又拨通了公司总部的电话。 此刻,海市公司总部总经理办公室里,温而刚愁眉不展,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桌上的烟灰缸里烟屁股堆得冒尖,整间屋子烟雾缭绕,闷得人透不过气。 这阵子一桩接一桩的烦心事,把他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先是温柔柔和沈香君一同失踪,紧接着绑匪打来电话索要天价赎金,只说柔柔在他们手上,可沈香君一个大活人,从头到尾半点音讯都没有。 正当他被高额赎金逼得快要精神崩溃时,生意上又接连出岔子。 发往外省的一批大宗货物被检查站扣押,迟迟无法取出,一大笔货款彻底被套牢。 合作多年的老客户,不知从哪听闻温家出事的风声,纷纷故意拖欠货款,还借机压价、削减后续订单。 他想去银行临时拆借资金周转,也被直接驳回。 名下铺面的租户更是趁机耍赖,纷纷推诿拖延,房租一分收不上来。 看着手里遍地资产,偏偏没有可用的活钱,现金流彻底卡死。 更让他头疼的是,公司账目也查出了问题,好几万货款对不上账,漏洞越查越大。 万般无奈之下,他才下定决心,逼着温江出手边城刚拿下的铺面和地块,紧急变现救急。 “爸,不能再拖了!无论如何让大哥把边城的铺面、地块全部出手,一部分拿来赎柔柔,剩下的填补公司流动资金缺口!” 温海站在一旁,满脸焦灼,眉头死死拧着。 家里接连出事,如今又摊上绑架大祸,他心里同样火烧火燎。 他知道,大哥温江憋着劲,想靠那些铺面和地块在边城站稳脚跟,可眼下火烧眉毛,哪还顾得上那么多。 “再耗下去,赎金凑不齐,柔柔性命不保;公司资金链也绷到了极限,客户那边再出问题,咱们整个家都要垮!”温海语气急迫。 温尔刚指尖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浓重的白雾缓缓吐出,烟灰簌簌往下掉,落在面前的桌子上。 边城的地块还没来得及盈利,就要低价抛售,注定要亏一大笔,他也舍不得。 可女儿的命悬在别人手里,公司又千疮百孔、处处漏风,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打电话,”温尔刚猛地抬头看向温海,“再给你大哥打电话,尽快出手,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原本精心规划好布局,想先扎根边城,再顺势进军京市,一步步把家业做大。可一路走来处处碰壁,计划全部落空。 眼下只能死守海市根基,要是这点老本也赔光了,往后再想东山再起,比登天还难。 温海领了父亲的话,快步走到电话机旁,准备给温江拨号。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机身,桌上的电话骤然响了起来。温海的手瞬间顿在半空。 这些天他最怕接电话,但凡打来的,不是催命的绑匪,就是扯皮催账的合作商,一通比一通糟心。 他忐忑地看了一眼面色沉郁的温尔刚,咬牙拿起听筒,“喂……” 听清对面的声音,温海先是一愣,随即稍稍松了口气,“哥?钱筹到了?” 可听着温江接下来的话,他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心里凉了半截——绑匪。 “哥,真的不能再等了!边城的资产立刻处置,赔钱也要卖! 再拖,柔柔就真的没命了!海市这边公司运转,也急需钱周转……” 温海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木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温尔刚猛地抬头,眼神凌厉。 温海吓得手一抖,听筒差点脱手,连忙转头看向门口。 一道急促又笃定的声音响起,震得满屋烟雾都似乎颤了颤。 “爸,二哥,我知道是谁绑架了柔柔!这钱,我们一分都不能出!” 第665章 无稽之谈 温川猛不丁闯进屋里,把二人吓了一跳,他张口的第一句话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温海赶紧挂了电话,两步跨到门口,抬手把房门关上,皱着眉头看向他。 温尔刚眼神凌厉的看着温川,这个小儿子就是个败家子,公司账上亏空的那些钱多半都是被他挥霍了。 自从温柔柔失踪之后,他一直在外头,嘴上说去找温柔柔,其实就是在外边跟女人瞎混。温尔刚看见他,顿时心头火起。 这个温川,又不知道憋什么鬼点子呢!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声音严厉,“温川,你还知道回来? 外面风声满天飞,家里天塌下来了,你倒好,在外边逍遥快活!” 温川全然不在意父亲的怒火,脸上带着一股急不可耐的神色,摆了摆手,“爸,二哥,先别吵,我不是回来跟你们拌嘴的。 我知道是谁绑走了柔柔,咱们用不着急着凑赎金!” 温尔刚和温海同时一愣,根本不信他的话。 绑匪明明白白要五万块赎金,不给钱就撕票,温川偏偏说出这种话。要知道,他平日里最疼爱这个妹妹。 “你说什么疯话!不给赎金,你妹妹怎么安全回来!” 温尔刚压低声音,“要不是你平日里花天酒地,公司账上会亏空?咱们家也不至于拿不出赎金!” 温海也跟着劝,“小川,绑匪今天电话都打到大哥那里了,柔柔现在处境凶险,不出赎金真的会撕票,你就别添乱了!” 温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脸笃定,“放心吧,绑匪不会伤害柔柔的。 绑架柔柔的幕后黑手就是沈香君,说不定这就是她跟柔柔合伙演的戏,目的就是为了讹钱!” “小川,你胡说八道什么!怎么可能?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温海第一个急得发怒。 温尔刚却一言不发,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眼神若有所思。 “你懂什么?”温川瞪了温海一眼,转头看向温尔刚,“爸,这几年你给沈香君的花销一年比一年少,前段时间更是直接断了,一分钱都不给她。 她心里肯定憋着怨气,又不敢跟你硬碰硬,所以才想出这种法子讹钱。 她摸透了你的心思,知道你最疼柔柔,不管开多少钱的赎金,你都会答应。 当初她带着柔柔去沪市,我刚查到她们的住址,俩人转眼就失踪了。 柔柔被绑,沈香君却凭空消失,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我百分百肯定,就是她搞的鬼!柔柔是她亲女儿,她绝对不会下死手。 咱们一分钱别出,就这么拖着,她拿不到钱,早晚只能放人!” 温川这番话,瞬间点醒了温尔刚。 沈香君特意跑去边城带走温柔柔,柔柔在沪市被小混混欺负过后,母女二人就彻底失踪。 绑匪打来无数次电话,只索要柔柔的赎金,从头到尾半句不提沈香君…… 温尔刚在心里把这段时间的事细细捋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温川的话有道理。 他太了解沈香君了,外表看着柔弱温顺,骨子里执拗又贪利。 这两年他层层缩减她的开销,最后彻底断了她的经济来源,以她的性子,真能干出自导自演绑架讹钱的事。 若真是她搞的鬼,那柔柔的性命就彻底不用担心了,完全没必要掏这笔赎金。 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是人! 看着温尔刚脸色松动,明显信了大半,温川底气更足了,“爸,你就信我的,准没错!她拿不到钱,迟早乖乖放人。 再说柔柔那倔脾气,也不可能一直任由她拿捏摆布!” 温海听得满心荒谬,忍不住低吼,“简直是无稽之谈! 沈姨温柔和善,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恶毒龌龊的事! 也就你,满脑子歪门邪道,才想得出来这种招数!” 他又急着看向温尔刚,“爸,你千万别听他瞎说!赶紧筹钱救柔柔,再晚一步怕真的会出事! 而且这事已经被不少合作商知道了,严重影响公司口碑和生意,再拖下去,整个公司都要被拖垮!” 温川瞪着温海反驳,“二哥,你就是被沈香君柔弱的外表骗了!她当初嫁给爸,图的就是钱财富贵! 如今手里没钱了,干出这种事,完全符合她的性子!” 温尔刚听着两个儿子争执不休,脑子里乱糟糟的,厉声喝道,“够了!” 他捏捏眉心,胸口堵得发闷,满心都是解不开的乱麻。 温川的猜测听着荒唐离谱,可偏偏完全对上了所有疑点。 沈香君无故失踪、绑匪只绑了柔柔,这事恰恰发生在断她花销之后…… 一桩桩一件件,细品之下全是不对劲的地方。 可要真是沈香君自导自演,拿亲生女儿做筹码逼自己拿钱,这女人的心机和城府,实在太过吓人。 温尔刚指尖重重敲着桌面,眼神沉沉,犹豫不决。 赌对了,不用变卖家产、不用损失钱财,柔柔也能平安归来。 可一旦赌错,一味拖延不付赎金,就是亲手把女儿推向绝路。 他沉默良久,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沉声吩咐,“温海,给你大哥打电话,先暂停变卖资产,暂时稳住局面。” 顿了顿,他眼神骤然凌厉,直直看向温川,“你过来! 既然你敢笃定是沈香君搞鬼,就把你查到的所有线索,从头到尾、一丝不差的说清楚!” 温川得意的瞥了温海一眼,温海还想争辩,温尔刚直接摆手制止,“先打电话!” 温海满心无奈,迟疑片刻,只能走到电话机旁,回拨了刚刚的号码。 另一边,温川凑到温尔刚身边,压低声音不停念叨,翻来覆去全是怀疑沈香君的猜测,却拿不出任何证据。 “爸,你千万别慌,柔柔绝对不会有事。 你只要稳住心态,对方就无计可施。 你一旦乱了阵脚,就彻底掉进她的圈套里了……” 温尔刚听得心烦,抬手示意他出去,“行了,你先出去。” 温川见父亲已经相信自己的判断,立刻趁热打铁,拐弯抹角开口要钱,“爸,想查沈香君的下落也不难,我多找些人广撒网,肯定能查到踪迹,就是找人需要车马费……” 说了半天,终究还是为了要钱。温尔刚心头怒火再次翻涌,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事不用你管!” “爸,公司家里这么多事,您这么忙,我不管谁管?” 这时温海已经挂断电话,没好气的怼他,“你既然认定是沈姨自导自演,那还查什么?过几天柔柔自然就回来了!” 温川梗着脖子辩解,“我这不是想让柔柔早点平安回来吗?” 没人知道,温柔柔失踪的这些日子,最心急的人其实是顾爱。 她和温川想法一致,都认定是沈香君策划了这场绑架,一直在暗地里托人四处打听沈香君的下落。 可她万万想不到,她在暗处调查的人,也在找她。 第666章 摆摊妇女 沈香君并不知道和温川在一起的女人叫顾爱。 但她知道,温川早已被这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要找她,只要跟踪温川就行。 可她怕温家人发现自己,在海市自然不敢光明正大的外出。 她只能找人打听温川的情况,找人办事就得花钱,取钱的时候她才知道,温尔刚已经断了她的花销。 还好她之前存下了一些钱,要不真是寸步难行了。 沈香君找人打听温川经常出入的场所,交往的人,很快就打听到了。 他最常去的地方就是那个女人的成衣铺子,而且两人还经常出入歌舞团,西餐厅。 最重要的是已经打听到那个女人的名字叫顾爱。顾爱的家人却一无所知。 要想摸透顾爱的底细,必须她自己出手才行,这事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沈香君把一头柔顺的长发剪成了利落的短发,优雅昂贵的服饰也换成了普通的粗布衣裳。 她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来大城市讨生活的,不起眼的农村妇女。 去顾爱成衣店附近摆了一个摊位,专门卖一些零碎的小物件,这些小物件多半是批发来的。 为了吸引人,她自己也做了一些香包,还有亲手纳的鞋垫子,用布头拼的小包。 她七岁就跟着村子里的婶子大娘学做针线,虽说二十多年不做了,但重新拿起针线,上手很容易。 她的小摊很快引来行人的注意,她自己亲手做的那些东西,对城里人来说都很新鲜,卖得很好。 沈香君原本不是为了挣钱,可摊子生意出奇红火,每天进账不断。 她被温尔刚断了所有开销,这下反倒多了一份安稳收入,足够支撑她在海市基础花销。 一连守了好几天,每天都看见温川过来找顾爱,一开始二人会一起出去。 后来,顾爱就很少出门了,每次温川过来,就提着大包小包的吃食。 又过了几天,成衣铺子居然关门了,一连半月都没有开门。 这天傍晚,沈香君正在给围着自己小摊的姑娘们介绍自己做的小布包,余光就瞥见一个打扮洋气的女人走了过来,她抬头一看,正是消失了半月的顾爱。 一身剪裁时髦的的确良连衣裙,烫着时下流行的卷发,眉眼艳丽,手里攥着一块手帕,身后跟着打扮得油光水滑的温川。 温川脸上挂着笑意,低声跟顾爱说着什么,伸手很自然地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沈香君垂着头,脑袋微微埋低,装作整理摊上的香包,眼角余光却一刻不停地落在二人身上。 她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刻意避开二人视线。 隔着两三米远,顾爱和温川根本没有留意路边这个不起眼的摆摊妇女。 两人就站在铺子门口说话,温川还给顾爱买了路边的糖炒栗子,剥好壳递到她嘴里。 沈香君不动声色地打量顾爱,又想起温柔柔和她相似的脸,还有她指责自己的那些话。 沈香君心底一股冷意在慢慢往上冒,可她脸上半点不露,手上依旧慢悠悠整理着摊上的鞋垫子。 顾爱打开门,便进了成衣铺,温川也跟了进去。 直到两人走进屋里关上了门,沈香君才缓缓抬起眼皮,望向成衣铺紧闭的木门,眼底沉沉,看不出喜怒。 ** 而屋内的二人,一进门温川就抱住了顾爱,“小宝贝,我想死你了,你一出门就把我给忘了,这么久才回来!” “我是出门谈生意,又不是干别的,哪能那么快回来!” 顾爱嗔怪道,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却没真的用力挣开,眉眼带着几分妩媚,“外头人来人往的,也不怕被人看见,收敛一点。” 温川根本听不进去,手臂反倒搂得更紧,脑袋埋在她颈边,语气满是腻歪,“怕什么,门已经关上了,外头谁也看不见。 家里乱糟糟一堆事,也就待在你这儿,我心里才舒坦。” 顾爱抬手抚过他的头发,神色微微沉了几分,低声开口,“柔柔那件事怎么样了?你爸那边,有没有打算掏钱赎人?” 一提起这事,温川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得意,“我跟我爸说了是沈香君自导自演的,只要拖着不给钱,对方早晚得放人。” 顾爱听完却一把推开他,眼底闪过浓浓的担忧,“这样做,沈香君要是伤害柔柔怎么办?” 顾爱这次出去,对温川说是去广市谈一笔成衣生意,其实她是去了沪市寻找沈香君。 她也认定是沈香君绑架了温柔柔,只要找到沈香君,就能找到温柔柔。 去到沪市,她找到年轻时几个相熟的男人,让他们一起帮忙打听,可一点线索都没有,沈香君和温柔柔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温柔柔是自己的亲生闺女,她怕沈香君真的会伤害她,听到温川这话,就一下子急了,脸颊泛红。 温川见她脸红脖子粗的,反倒笑着打趣,“温柔柔是沈香君的亲闺女,她不会对她动手的。你一个外人着什么急?” 说着又伸手揽住她的腰,“你以后疼咱自己的闺女就行!” 只有顾爱自己知道温柔柔的身世,其他人并不知道,包括沈香君。 沈香君认定温柔柔是她自己的亲闺女,自然就不会伤害温柔柔。 顾爱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许她的担心真的是多余的。 顾爱低声道,“我着急不还是为了你吗?温柔柔是你亲妹妹,她要是有个什么事,你心里难受,我心里能好受吗?” 温川被她这一番话说得感动不已,捧起她的脸就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还是你心疼我,没事的,沈香君就是为了逼我爸给她钱,她是不会伤害自己的亲闺女的!” “那万一她要是……” “没有万一!”温川斩钉截铁道,“我不让我爸给她钱,也是为了咱们好。我爸的钱就是咱们的钱!” 顾爱皱眉道,“你还有俩哥呢!” “他们,一个两个都还没有成家,我们要是先成了家,再为我爸生个大孙子,把他哄一高兴,我就提要求!” “成家?哪有那么容易!” “那咱们就来个先斩后奏!” 温川说着抱起顾爱,朝里屋冲去! 夜色降临,屋门外,站着一个人影,把二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第667章 拿温柔柔的性命去赌 沈香君整个身体靠在门框上,久久没回过神来。 当初在沪市她没有找到温柔柔,以为她只是贪玩,或者去了边城找温江,又或者回了海市。 她唯独没有想到的就是,温柔柔会是被歹徒绑架了,而且温家人居然怀疑是自己干的,连电影都不敢这么演,他们居然敢这么想。 从温尔刚掐断自己花销的那一刻,自己就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外人。 可她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竟被他们想的如此龌龊,为了钱绑架自己的“亲生女儿”,沈香君心里一阵冷笑。 你们这样认为不是我的错,温柔柔出什么事也怪不到我头上。 她嘴角忍不住上扬,可随即又耷拉了下来,虽说温柔柔娇纵任性,又不是自己的亲闺女,但自己把她捧在手心里养了二十多年。 就算是条小猫小狗也早就有了感情,何况是人呢? 要是温家不出钱,温柔柔要是出了事咋办? 沈香君心头是满满的担忧,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默祈祷温柔柔不要有事。 ** 边城,温江刚挂了电话,手下就跑过来汇报,边城的地块和铺面已经找到了有意向的买家。 温江心里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海市又来了电话。 电话是温海打来的,让他暂时停止出售边城所有铺面、地皮,原地稳住,原因并没有说。 温江握着听筒,瞬间愣在原地,心里也窜起一团火气。 今天绑匪的电话都打到了边城,妹妹温柔柔随时可能出事。 他在边城托关系找买家,好不容易有点眉目,现在一句莫名其妙的“先别卖”,直接叫停所有事。 “到底怎么回事?是柔柔那边出事了?还是公司又出岔子了?”温江连问好几句。 电话那头的温海支支吾吾,只说是父亲临时改了主意,别的一概不提,匆匆两句就挂了电话。 温江一头雾水,满心焦灼。 一边是生死未卜的妹妹,绑匪耐心早已耗尽。 一边是家里莫名其妙的指令,突然叫停救命钱。 他猜不透海市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更猜不到家里是听信了谁的鬼话,敢拿柔柔的性命去赌。 一整天,温江的心里乱糟糟的,他决定立刻回海市一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 阳历九月,秋意渐浓。 部队一号大院里,调查阿薇的案子,仍在悄无声息地稳步推进。 春桃也收拾好行囊,按时返校读书了。家里的建设和暖暖也长大了一岁,双双升入幼儿园中班。 往日热热闹闹的林家院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春桃和俩孩子都开学了,周志军还没有离开边城,而是在等国营药材公司那边的消息。 吃完早饭,林老爷子就去大院活动室找老伙计下棋去了。 周志军也出了门,他昨天晚上给药材合作社的副主任王洪江写了一封信,给他说了这边的情况,叮嘱他一定要做好药材的采收、晾晒和储存工作。 并要求各大队必须安排人手,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守着药材,防止有不轨之心的人搞破坏。 周志军从大院出来,先到邮局把信寄出去,然后准备在边城好好转转。 他心里有自己的目标,想着以后要在边城建自己的药材加工厂,趁着这个机会看看。 改革开放以来,边城做为豫省的省会,也有了日新月异的变化。 街上不再单单只有国营商店,还开了很多私人百货店,饭店,旅店等。 街道两边摆了不少小摊,有布料、零食、小吃、日用杂货的都有,场面热闹红火。 大街上自行车川流不息,偶尔能看见崭新的班车,还有少数人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甚至还看见了几辆稀缺的小轿车。 不少旧的农房都拆掉了,盖起两层三层的新式楼房。 以前冷冷清清的空地,开辟成了农贸市场,各种各样的农产品摆得满满当当的。 国营药材公司、食品厂、纺织厂一派红火,工厂机器轰鸣,墙外贴着发展四化的标语。 也有不少人四处打听厂房地皮,想办加工厂。 周志军一路走着,目光不住打量路边闲置的旧厂房、城郊的空地。 他心里盘算着,建药材加工厂,得找交通便利的地方,方便药材运进运出。 于是他就朝着火车站、汽车站的地方走去。 周志军赶过去一看,那地方确实不错,交通四通八达,进出货运十分方便。 只是这片地界,算不上规整。四周散落着不少破烂不堪的旧铺面,大都是早些年私人搭建的矮房子,早已破败不堪。 大半铺面门板紧闭,铁锁锈迹斑斑,看样子已经许久没有开张。 少数几家开着门的,也只是零零散散做点小买卖,门面简陋,冷冷清清。 可位置摆在这儿,旁边就是火车站与汽车站,人来人往,大车小车络绎不绝。 随着城市不断扩建,这一带早晚要发展起来,不管是拿来建厂,还是做别的营生,前景都不会差。 周志军沿着这片地块慢慢走,把周边的路况、排水、房屋分布,默默记在心里。 他走到一处开门营业的铺面前,买了一盒烟,便和看店的大姐攀谈起来。 大姐说出来的一番话,听得他心里凉了半截。 大姐告诉他,这片边角地带连同周围这些旧铺面,早就被一个南方来的老板买下,中间那一大块好地,应该也已经有主了。 周志军在心里叹口气,算了,眼下最要紧的难题还没有解决,建厂的念头再好,也只能暂且先放一放。 林家这边,李小娟送完俩孩子回到家里,帮着张妈收拾完家务,便回了自己的屋子,拿出老爷子帮她找来的扫盲课本翻看。 她只读到小学三年级,认得的字不多,好在拼音学得扎实。 课本上都是最简单的基础汉字,靠着拼拼音,所有的字她都能读出来。 数学的加减乘除口诀她也背熟了,小数字的加减乘除,口算就能算出来。 这几天学下来,李小娟心里踏实了许多。春桃说得没错,知识能给人力量。 李小娟实实在在体会到,读书不光长知识,连自己的胆量都跟着大了不少。 前几天她总提心吊胆,生怕被阿薇的事情牵连。 这几天她不断宽慰自己,没做亏心事,又有什么好怕的? 她把扫盲课本上的字读了一遍,又拿着铅笔写了一页,突然听到客厅里的时钟敲了十一下。 两个孩子快放学了,李小娟赶紧放下书本去接孩子。 她每次接孩子都会早去一会儿,免得俩孩子放学看不见她着急。 李小娟匆匆往学校方向走,她完全没有发现,路边的沟里,有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跟在她身后。 第668章 两个孩子被劫走 两个人影正准备窜出去拦李小娟,突然就有一个骑自行车的男人过来了。 等骑自行车的人走远,小娟也走到学校那边了。 李小娟来到学校大门口,孩子们还没有放学,门口已经站了几个来接孩子的家属。 那几个家属站在一起,低声扯着闲话。 这些人有一号院的,也有其他两个院子里的,李小娟不认识她们,但她们认识李小娟,知道她是在首长家做事。 李小娟性格腼腆,每次来都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没有和那些家属搭过话。 几人说着话,斜着眼睛往李小娟这边瞟,一个家属压低声音说,“林首长的女婿是个乡下汉子!不过俩娃倒是挺招人稀罕的!” 另一个妇女瞪大眼睛,“乡下汉子,首长的闺女有毛病吗?咋嫁个乡下汉子?” “这个说来话长……”几个家属嘀嘀咕咕说个不停,虽然刻意压低声音,李小娟还是听到了一些。 林家人对她那么好,尤其是春桃对她更是没得说,李小娟咬咬牙,心里憋着一股气。 以前她遇事只会躲,可这几日读书长了胆量,听别人在背后嚼春桃的舌根,心里生气。 她想上去让她们不要说闲话,可脚步又猛地顿住。 自己在林家做事,如果上去争辩,闹起来反倒会给春桃、给林家惹闲话。 她攥紧两只手,指甲轻轻掐进掌心,上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校园里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下课铃铛声,幼儿园的大门吱呀打开,一群小孩子排着队走了出来。 最先出来的是小班的孩子,随后才是中班的孩子。 建设和暖暖也随着队伍走了出来,孩子们列队站在院子里,等着家长上去领人。 李小娟把满肚子的气先压下去,连忙迎上前,“建设,暖暖!” 两个孩子看见她,大眼睛都是亮晶晶的,赶紧从队伍里出来,一人拉住她的一只手。 “小娟姨!我想大便!”建设拉着李小娟的手就往厕所那边走。 等建设解完手,学生们基本上都被家长接走了。 李小娟拉着他俩走出校门,暖暖扬起小脸问,“小娟姨!我爸爸还在吗?” “在,你爸爸今个出去办事了,你俩回到家,说不定他也回来了!” 李小娟一手拉着一个孩子,一路上说笑着朝大院走去。 突然,路边的沟里窜出来两个人,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这两个人正是李小娟的哥哥李富贵,还有家里给他定下亲事的那个男人王栓住。 这两人从老家追着李小娟来到边城。 刚开始那几天天天在大院附近转悠,没堵到李小娟,反倒被大院门口的哨兵逮住审问了一通,二人就不敢再靠近大院了。 可他们不死心,两人一合计,就去了附近的建筑工地当小工。 就等着俩孩子开学,李小娟每天出门接送孩子,早晚能逮着机会。 到时候在路上拦她,她要是不听话,就拿两个孩子逼她妥协。 只是上下学路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两人一连蹲守好几天,始终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今天看见李小娟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前后一个行人都没有,二人立刻瞅准时机,从沟里猛地窜了出来。 两人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破旧衣裳,头发乱糟糟,胡子拉碴,身上一股子酸臭汗味,老远就能闻见。 冷不丁撞见两人,李小娟吓得脚步猛地顿住。俩孩子也吓得尖叫一声,慌忙躲到她身后。 “你们想干啥?别吓着孩子!”李小娟看清来人,腰杆猛地往前一挺,厉声呵斥,“走开!” 她一边拦着两人,一边伸手紧紧护住怀里的孩子,声音止不住发颤,“别怕,没事的!” 暖暖小手死死攥着李小娟的衣襟,小脸埋在她衣服里,吓得不敢抬头看人。 建设倒是很快从惊吓里回过神,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小拳头攥得发白,瞪着眼前两人,脆生生喊道,“走开!再过来我可不客气了!” “吆喝,小屁孩还挺能耐!”王栓住扭头朝李富贵递了个眼色。 两人早就商量好了,先把两个孩子掳到偏僻地方,李小娟肯定会跟上来,到时候就顺势把她绑走,带回老家逼她换亲。 刚才蹲在沟里谋划得好好的,可真要动手时,李富贵反倒犹豫了。 这俩孩子可是首长家的宝贝疙瘩,真要是吓出个好歹,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上次他跟着父亲去林家,那一家人的气场,还有那个年轻军官的威严,直到现在想起来他都浑身发怵。 王栓住见他磨磨蹭蹭,脸色一冷,低声逼道,“李富贵,你想一辈子打光棍吗?” 李富贵当然不想,他做梦都想娶媳妇,可妹妹死活不肯换亲,这门亲事就一直悬着。 为了能娶上老婆,李富贵心一横、牙一咬,伸手就去拉扯建设和暖暖。 李小娟拼命把孩子往身后护,可李富贵动作粗鲁,一把就拽住了暖暖。小姑娘吓得瞬间哇哇大哭。 建设看着姐姐被抓,硬着头皮喊,“放开我姐姐!我让警察叔叔抓你们……” 话没说完,王栓住那双又脏又臭的大手直接捂死了他的嘴。 “快放开孩子!”李小娟又怕又急,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啊!有坏人抢孩子了!” 两人见她呼喊,心里又慌又怕,可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干。 他们一人扛起一个孩子,慌慌张张跳进路边深沟,顺着沟坡往远处荒地里拼命逃窜。 李小娟浑身凉透,脑子一片空白,全然忘了害怕,疯了一样拔腿就追,布鞋都甩掉一只。 她一边跌跌撞撞追赶,一边拼尽全力呼救,“来人啊!有人抢孩子了!救救孩子!” 沟里野草丛生、碎石遍地,尖锐的石子、杂草硌得脚底生疼,她浑然不顾,只顾着往前冲。 前面两人不敢回头,扛着哭闹挣扎的两个孩子,只顾往偏僻荒坡深处钻。 眼看着距离越拉越远,李小娟嗓子又干又痛,跑得喘不上气。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拼上自己这条命,也绝不能让两个孩子出事! “救命啊!有人抢孩子!”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裸露的脚底板被荆棘划得全是血口子,鲜血不停往外冒,她却没有感到半点疼痛,只顾往前冲。 此刻正值晌午,路上空空荡荡,远处荒坡更是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李小娟彻底慌了神,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满心都是绝望。 她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要是林家这两个宝贝出点差错,她就算以死谢罪,也弥补不了分毫。 就在李小娟深陷绝望、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第669章 周志军制服歹人 那一声惨叫,在晌午空旷的荒坡上骤然炸开。 李小娟猛地收住脚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这时才感到脚底下火辣辣钻心的疼。 她顾不上看一眼自己的脚,眼睛死死盯住前方沟坡,心揪得紧紧的。 刚才的惨叫声,应该是有人绊着东西摔倒了,她最怕的是两个孩子受伤。 停顿了几秒钟,李小娟继续跌跌撞撞往前跑。 其实惨叫声是李富贵发出的,他不是被什么东西绊倒的,而是被周志军踹倒的。 周志军在市区逛了一圈,小晌午的时候坐上班车往军区大院这边赶。 快到学校的地方就下了车,想着从这边走,说不定能碰上两个孩子。 他从学校旁边路过,看见学校里已经没有了人,知道都放学回家了,周志军就顺着大路回大院。 走着走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呼救声,还夹杂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周志军心里猛地一紧,顾不上多想,甩开步子就朝着声音方向狂奔过来。 远远望去,荒坡沟道里有两个粗野汉子,一人肩上扛着一个小孩,低着头慌慌张张往荒坡深处钻,看样子就是偷抢孩子的歹人。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孩子的样貌,更听不出呼救的人是李小娟。 这个年头治安不是太好,乡下、城郊偷孩子的事情屡见不鲜,尤其是男孩子,最容易被人贩子盯上拐走。 周志军是退伍军人,骨子里一身正气,见不得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不管是谁家的孩子,遇上了他都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他脚下发力,箭步如飞,几步冲进沟底,朝那两个人追去。 追到跟前,他才看清被两个汉子扛着的孩子竟是自家的暖暖和建设! 周志军瞬间瞳孔骤缩,一股滔天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周志军当过兵,身手稳、眼力准,但他不敢直接挥拳猛打,生怕剧烈冲撞让两个孩子摔下来磕伤。 他脚下发力,先对准李富贵的膝盖狠狠一踹。 “咔嚓!” 李富贵腿一软,疼得惨叫出声,身子瞬间塌下去。 他肩上的暖暖眼看要滑落,周志军长臂一探,稳稳托住小姑娘的腰,单手把孩子抱进怀里,半点没让她磕着碰着。 另一边,王栓住吓得慌了神,抱着建设还想跑。 周志军动作极快,侧身一步拦死去路,反手扣住王栓住的手腕,用力一拧。 王栓住吃痛,手臂发麻,再也抓不住孩子。 周志军顺势轻轻一接,稳稳将建设捞了过来。 前后不过两秒,两个孩子全部安全救下。 周志军一只胳膊抱着一个孩子,轻声安慰,“暖暖、建设,别怕,爸爸来了,别怕!” 暖暖嗓子都哭哑了,这会儿突然被爸爸抱在怀里,紧绷的那股劲儿一下子泄了。 小脸哭得通红,一双胳膊死死勾住周志军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呜呜咽咽地哭,委屈得浑身一抽一抽的。 建设刚才硬撑着逞强大喊救命,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还狠狠咬了王栓住的胳膊一口。 此刻见到周志军,强撑的胆量彻底垮掉,小肩膀不停耸动,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滚,忍不住哭出了声。 刚才才受了天大的惊吓,直到靠在爸爸结实的怀里,才敢把害怕全部释放出来。 周志军安抚着两个受惊的孩子。旁边的李富贵呲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王栓住也稳住身姿,二人拔腿就想溜。 周志军赶紧把两个孩子放下,再也不留情面,抬脚狠狠将两人踹倒在地上,眼神冷得吓人。 “光天化日,强抢孩童,你们好大的胆子!” 李富贵疼得满地打滚,脸色惨白,嘴里还在狡辩,“这是我家私事!我们找自家妹妹,不关你的事!” “私事?你俩掳走孩子,是犯法的!”春桃已经向周志军说了李小娟的事,周志军瞬间猜出了两人的身份。 “我们只是想让李小娟回家,扛走小孩也是被逼的!”王栓住捂住被周志军踹得酸痛的腰眼,吸溜着嘴喊。 这时,李小娟才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看见周志军把两人打倒在地,两个孩子完好无损,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眼泪流得更凶了。 “建设!暖暖!”她跌跌撞撞冲上前抱住孩子。 建设虽然吓得不轻,此时他已经停止哭泣,紧紧护着姐姐,小眼神死死盯着地上的两个人。 暖暖一贴到李小娟怀里,又委屈得大哭起来。 李小娟低头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暖暖,又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脚底,心里又后怕又愧疚。 要不是周志军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可灾祸终究是因为她而起。李小娟抱着孩子,心里沉甸甸的,满心惶恐。 林家待自己不薄,两个孩子却被她连累,李小娟不知道该怎么跟春桃、跟老爷子交代。 李富贵瘫在泥草里,头发凌乱、满身灰土,抬头看着李小娟,依旧不死心。 “小娟,你跟我回去!换亲这事,你躲不掉!” 李小娟抱着惊魂未定的孩子,身子虽还微颤,却语气坚定。 “我不回去!换亲是旧社会的陋习,现在早就不兴了!你们今天抢孩子、行凶闹事,已经犯法了!” 李富贵愣住了,他这个妹妹一向懦弱听话,今天却硬气起来了,还说他们犯法了? “犯法?犯啥法?乡下换亲多了去了,没一个犯法的!”李富贵转移话题。 周志军冷眼盯着地上两人,心想,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以后还会害人。 他弯腰一手抓住一个,将两人提了起来,“走,去把今天这事说清楚!” 两个人一开始只当周志军是过路的,刚才听到他哄孩子的话,才知道他原来是两个孩子的爹。 这人人高马大,出手又快又狠,一看就是练过的人,他俩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此刻被周志军抓住提起来,二人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求饶。 周志军懒得和他们废话,转头看向李小娟,“带着孩子,咱们回去!” 他这才发现李小娟光着一只脚,那只脚还在流血。 李小娟这个样子,自己都顾不住自己,怎么带孩子? “小娟……建设,暖暖……”周志军正在发愁,就听见有人呼喊。 他抬头望去,看见远处大路上,张妈正朝这边跑来,身后紧跟着几名哨兵。 第670章 把坏人关起来 李小娟去学校接孩子,迟迟不见回来,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张妈和林老爷子就跑到大院其他有孩子的人家打听。 问了好几户,都说路上没有看见李小娟和两个孩子,二人一听就慌了。 张妈急忙出门,顺着大路朝着学校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几个人的名字。 学校离大院不算远,按道理不该出什么岔子,可老爷子仍旧放心不下,当即叫上几个哨兵一同出去搜寻。 周志军看见张妈一行人跑过来,朝李小娟和两个孩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就在原地等着。 他一手拽着住一个人的胳膊,顺着高低不平的坡路朝大路那边走去。 李富贵和王栓住一边挣扎,嘴里不停求饶。 周志军手上猛地加重了力道,二人疼得惨叫一声,再也不敢动,只能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往前挪。 周志军把两人押到大路上,直接把人交给哨兵,“这两个人大白天抢孩子,带回去好好审问!” 张妈一眼就认出了李富贵,她顾不得多想,急忙问周志军,“孩子们呢?” “在那边坡地里……” 周志军的话还没有说完,张妈就往沟里冲去。 几个哨兵从周志军手里接过两人,林老爷子也脚步匆匆地跟了过来。 看见被哨兵押住的二人,老爷子目光一扫,认出这人就是李小娟的哥哥李富贵,当下心里全都明白了。 他对着李富贵厉声问道 “两个孩子呢?小娟呢?” 李富贵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更不敢抬头看老爷子。 周志军连忙回话:“爷爷,人没事,就是吓得不轻,小娟脚受了伤,在下面荒坡里,我这就去把孩子抱上来。” 听见孩子没事,林老爷子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他上前一步,目光威严盯住垂头丧气的李富贵。 “光天化日,跑到军区大院边上掳抢孩童,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老爷子说着,就举起手里的拐杖,狠狠朝李富贵的屁股上打去,打得李富贵唉吆吆直叫唤。 一旁的王栓住不服气地辩解,“这是我们家里的私事……” “掳人抢娃,还敢叫私事?”林老爷子厉声打断他,举起拐杖又要打人,吓得王栓住脖子一缩,两眼一闭,可拐杖终究没有落下来。 原来林老爷子看见周志军抱着俩娃从坡里走了过来,王栓住这才没有挨这一棍子。 “建设,暖暖,吓坏了吧!” 老爷子拄着拐杖迎上去,看见两个孩子眼圈通红,声音不由得发颤。 这俩孩子可是他的心肝宝贝,要是真出个什么事,他这把老骨头怎么受得了? “老姥爷!”周志军抱着俩孩子走到跟前。 暖暖看见林老爷子带着哭腔叫了一声,随即小嘴一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滚落下来。 老爷子伸手擦去暖暖脸上的泪珠,满眼心疼,“好了,暖暖不哭,没事了,坏人都被抓住了!” 暖暖抬起小手,擦去又从眼角涌出来的泪水,抬眼看向前面被哨兵押着的二人,哽咽道,“老姥爷,把坏人关起来!” 林老爷子郑重点点头,“好,关起来,永远不让他们再出来害人!” 他又转头看向建设。 建设眼眶也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他紧紧咬着嘴唇,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小拳头死死攥住周志军的衣襟。 这孩子年纪小,性子却格外刚强,眼泪死死憋在眼眶里不肯落下,这副模样,反倒更让人心疼。 林老爷子伸手轻轻揉开他攥得死死的小拳头,温声开口,“建设,好孩子,不怕。你是个小小男子汉!” 建设听了这话,憋不住的眼泪顺着眼角溢了出来,他又赶紧抬手擦掉。 扬起小脸,压下心底的后怕,提高声音说道,“老姥爷,我以后还要打坏人,我要保护姐姐!” “好,建设太棒了!”老爷子给建设竖起大拇指,又看向眼圈依旧泛红的小姑娘,“暖暖也很坚强!” 李小娟脚底划伤,脚上也没穿鞋。 张妈在路边扯了刺角芽帮她止住血,又摘了麻叶子裹了好几层,用麻绳缠紧,这才搀扶着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老爷子看着她头发凌乱、满脸泪痕,还光着一只脚,连忙担心地问,“小娟,没事吧?” 李小娟虽说只是在林家做事的保姆,但性子腼腆懂事,平日里照顾两个孩子尽心尽责,老爷子心里一直把她当自家孙女看待。 “没事了!”李小娟心里满是愧疚和后怕,根本不敢看老爷子,低着头小声回答。 张妈连忙接话,“脚划了大口子,回去我扶她去医务室包扎一下,上点消炎药!” 老爷子点点头,“行!赶紧去处理,别感染了。” 一行人回到大院,周志军抱着两个孩子,陪着老爷子先回了家。张妈则搀扶着李小娟,慢慢往医务室走。 两人走进医务室,一进门就看见王阿薇也在,医生正低头给她换完药。李小娟和张妈脚步同时顿了一下。 前几天因为阿薇的事,保卫科顺带盘问过李小娟。她心里有数,只想避嫌,连忙低下头,不敢多说话。 张妈懂她的心思,扶着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等着,对着阿薇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大院里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阿薇正在被保卫科调查的事,唯独李小娟心里一清二楚。 她性格内向胆子小,刻意疏远不敢搭话,也是不想沾惹是非。这年头,谁都怕惹上麻烦。 阿薇看在眼里,没有多问,也没有主动搭话,只礼貌地对着张妈点头示意。 “阿薇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清脆的喊声,秦念安一溜烟跑了进来。 阿薇抬头看向他,“念安,你咋来了?” “阿薇姨,你好了没?我和妈妈都吃完饭了!” 这几天蓝素素念及阿薇身上有伤,一直都是自己下厨做饭,让她好好休养。 可阿薇哪里好意思闲着,上午在家洗衣服、打扫屋子,拉扯到伤口又渗出了血。 蓝素素就让她来医务室换药,自己在家做午饭。 母子俩早就吃完了饭,却不见王阿薇回去,秦念安等得着急,就自己跑过来找人。 “快好了,你先回去,我马上就回去!” “那你快点回来!” 秦念安应声准备转身回家,一扭头,才看见坐在一旁的张妈和李小娟。 他一眼瞥见李小娟脚上裹着的麻叶子,边缘还渗着血丝,当即皱起小眉头,“小娟姨,你的脚怎么了?” “不小心划破了。”李小娟轻声回道。 秦念安蹙着眉头想了想,认真问道,“那你脚疼,是不是不能接送建设和暖暖上学了?” “没事,不碍事,我还能送。” “小娟姨你别逞强!你放心,这几天我带他俩上学,放学我也领着他俩回来!”秦念安一本正经,说话跟个小大人似的。 张妈笑着夸奖,“念安真是懂事。没事,就算小娟不方便,还有我呢,我来接送他俩。” 几人正说着话,医务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秦念安赶紧扭头看向门口,看清来人,稚嫩的小眉头皱的更紧了。 第671章 暖暖被吓病了 看见周志军抱着暖暖过来,秦念安抬腿就冲了出去。 又见暖暖的小身子软塌塌的,脸埋在周志军的肩头,秦念安担心问道。 “周叔叔,暖暖怎么了?” 周志军看向秦念安,低声道,“暖暖有点不舒服!” 张妈和李小娟也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咋回事?”张妈也迎了上去,伸手摸了摸暖暖的后背。 “回到家不吃不喝,光打瞌睡,我伸手一摸,发烧了!” 张妈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孩子肯定是被吓着了。 医生刚给阿薇包好药递到她手里,交代道,“记得按时吃药,别再乱动了,要是伤口反复发炎出血,就很难长好,落下病根更麻烦了。” “嗯!”阿薇早听见周志军的声音了,她心里发虚,赶紧把药装进兜里,抬腿就要出门。 不料走到门口正要跨出门槛,周志军就大步走了过来,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遮住了外面的光线,整个屋子瞬间暗了下来。 阿薇低着头,下意识后退一步,侧身让开道路。 “阿薇姨,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自己回去!” 秦念安一心惦记着暖暖的病,完全没有注意到阿薇的反常,拉着她的手交代道。 阿薇看向他,轻声回道,“行,你快点回来,要不你妈妈该担心了!”说完逃也似的出了门。 周志军自始至终没有看阿薇一眼,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别扭和心虚,这就是做亏心事的反应。 此刻,他顾不上别的,满眼满心全都是暖暖的病。 “大夫,孩子发烧了,你给看看!” 大夫拿出体温计,使劲甩了几下,递到周志军手里,“先量量体温!” 周志军抱着暖暖坐下,张妈帮忙把体温计夹进暖暖的腋窝里。 另一边,医生叫李小娟把脚上的麻叶子解掉,先用酒精清洗她的伤口,又上了消炎药,最后用纱布包扎好。 随口问道,“咋伤得这么重?” 直到现在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李小娟依旧怕的不行。 自己脚受伤倒是小事,两个孩子的安危才是大事。 如今暖暖又发起高烧,她心里也明白孩子是受了惊吓,心里的愧疚不安越来越重。 “被荆棘划的!”李小娟回道,目光又落到周志军怀里的暖暖身上。 暖暖要是有个好歹,自己的罪过更大了,该怎么向春桃姐交代呢! 张妈把体温计从暖暖腋窝下取出来,递到医生面前,“大夫,你看看!” 大夫一看,眉头一皱说道,“烧这么高,三十八度五,啥时候开始烧的?” “就刚刚,我见孩子精神不好,一摸头很热就抱来了!” 周志军平时说话言简意赅,但遇上孩子出事,再也沉不住气,话也变多了,语气满是焦灼。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看着还好好的,往回走这一路,人就蔫下来,额头烧得很,连眼皮都没劲睁。 “大夫,你看看,会不会是刚才受惊吓的!” 上次在王家寨,暖暖就被吓着烧了好几天,吃药打针都不见好,后面找人叫了叫才好。 周志军想到上次那回事,心里揪得更紧了。 “我先给她打一针退烧针,再包几包药吃吃!” 这个年代,小孩子受惊吓之后发烧的情况并不少见,医生也没有十足把握,不敢说打了针就一定能好转。 医生给李小娟处理好伤口,洗了手,叫周志军抱着暖暖进操作间打针。 暖暖烧得迷迷糊糊,浑身发软,也没有力气哭闹。 医生用酒精擦过皮肤,扎上退烧针,孩子只是哼唧了两声,身子微微抖了抖。 周志军紧紧抱着女儿,心疼的眼眶都红了。 打完针,医生拿棉球按住针眼,交代道,“按住别揉,抱出去观察一阵子,看烧能不能降下来。” 周志军抱着暖暖出去坐下,孩子软软地窝在他怀里,双眼紧紧闭着。 小脸蛋红扑扑的,烧得发烫,呼吸粗重,时不时小声哼唧一下,小脑袋不安地蹭一蹭他的胸口,但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一直站在旁边的秦念安走到周志军身边,满脸担忧,“周叔叔,暖暖是怎么吓着了?” 周志军低头看了看怀里昏昏沉沉的孩子,眉头拧得很紧,压低声音道,“遇上坏人了,不过坏人已经抓住了。” 秦念安听完,小脸绷得紧紧的,攥紧两只小拳头,眼里带着气愤,“那些坏人太坏了!幸好抓住了。” 他一双眼睛盯着暖暖的小脸,轻声说道,“暖暖,你快点好起来吧,以后我多看着你和建设,不让坏人再吓着你们。” 周志军看向一脸认真的秦念安,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坏人已经被哨兵抓走了,没事了。你自己也还是个孩子,顾好自己!” 张妈在一旁看着,开口说道,“念安这孩子小小年纪,真是懂事得很。”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种危险事可轮不到你出头,有哨兵,还有我们大人哩。” 秦念安又看了一眼周志军说,“周叔叔,暖暖生病就在家里好好休息,我帮她写一张请假条,给老师请个假!” 周志军听他这话愣了一下,这孩子想得真是周到,心里满是感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念安,你有这份心,叔叔记下了,不过写请假条这事不用麻烦你,叔叔自己写就行。 等会送建设去学校,我亲自交给老师,你就放心吧!” 周志军顿了顿又说,“念安,你赶紧回去吧,要不一会儿你妈妈该担心了!” “嗯!” 李小娟坐在一旁听着几人的对话,心里不住埋怨自己。 要不是自己,就不会出这事,暖暖也不会被吓成这样。 她不知道大院保卫科会怎么处置她哥和王栓住。 心底巴不得他们一辈子都别放出来,免得出来再害人。 可转念一想,要是真把人关一辈子不放,爹娘肯定会找上门来,自己依旧不得安生。 关键是还要给林家添麻烦,两个孩子也跟着受牵连。 李小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自己干脆离开这里。只要她走了,林家就能清净了。 可她又舍不得这一家人,舍不得建设和暖暖。 再说了,自己大字不识几个,手上一分钱也没有,离开这儿又能去哪里? 第672章 这事不怪你 周志军让张妈和李小娟先回去,他抱着暖暖在医务室坐了半个钟头。 孩子的小脸不再滚烫,伸手摸上去,额头也凉透了,他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医生把包好的几包药递过来,“回去按时吃药,今天别去上学了,在家好好歇着,千万别再受惊吓!” 周志军抱着暖暖往家走,半道上正好迎面遇上林老爷子。 老爷子满脸焦灼,快步迎上来,“暖暖怎么样了?还烧不烧?” “烧退了不少!” 老爷子抬手轻轻摸了摸暖暖的小额头,触感微凉,脸上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松动几分。 “唉,这两个混账东西,把孩子吓成这样! 你先回家照看孩子,我去保卫科一趟,今天非得好好收拾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家伙!” 老爷子说完,转头径直往保卫科的方向走去。 周志军抱着暖暖回到家,张妈出门送建设上学还没回来,李小娟一个人在灶房收拾碗筷。 周志军平日里气场沉稳、不怒自威,李小娟心里清楚他人好,可打心底一直怵他。 今天闹出这么大的事,她心里更是又怕又慌。 建设和暖暖是周志军的心头肉,她生怕周志军怪罪自己。 看见周志军抱着孩子回来,李小娟两只手忍不住微微发抖,她小心翼翼抬头看向周志军,声音又低又颤,“周大哥,暖暖退烧了吗?” 周志军淡淡应了一声,“好多了!” 李小娟心里憋着满肚子道歉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周志军已经抱着暖暖迈步上楼。 他轻手轻脚把孩子放到床上,转身走到洗漱间,端来半盆温水,拧干湿毛巾,细细擦拭孩子还带着泪痕的小脸。 脖子、耳朵、小手、小脚,但凡露在外面的皮肤,他都一点点擦得干干净净。 动作轻柔至极,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半点不敢用力,生怕惊扰了孩子。 擦洗干净,他坐在床边静静看着自己的小姑娘。 睡梦中的暖暖,小肩膀还时不时轻轻抽噎,看得周志军心口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块,又酸又疼。 暖暖本就胆子小,平日里最是乖巧温顺,今天居然被人强行掳到荒坡野地。 要是自己晚到一步,后果根本不敢多想,此刻想起来,还是一阵阵后怕。 “爸爸……” 暖暖忽然轻轻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还打着缕,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光,豆大的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暖暖醒了,不哭不哭。”周志军赶紧拿毛巾,轻轻拭去孩子脸上的泪珠。 小姑娘虚弱地抬起小手,紧紧攥住他的大拇指,软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爸爸,暖暖怕!” “不怕了,没事了,坏人全都被关起来了!”周志军一边柔声安抚,一边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顺手把贴在脸颊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就在这时,暖暖的小肚子突然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响。 “小肚子饿了是不是?乖乖等着,爸爸下楼给你端饭!”周志军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尖,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暖暖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乖乖点头望着他,“嗯!” 周志军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这才起身走出房间。 楼下,张妈送完建设刚好回来,正和李小娟在灶房低声说话。 看见周志军下来,两人连忙开口询问暖暖的情况,得知孩子烧退了,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饭菜还热在锅里,你赶紧先吃,等会儿孩子醒了想吃啥,我再单独给她做。”张妈说着,立刻上前掀开锅盖端菜。 “暖暖刚醒,先让她吃,我晚点再吃不碍事。” 张妈从大铁锅里端出一盘虾仁嫩豆腐,又盛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拿了一个白馍,整齐摆在托盘上,“刚退烧,得吃清淡的,等好利索了,再给孩子吃荤腥补身子!” 一旁的李小娟抬眼看向周志军,眼神怯生生的,满是愧疚,“周大哥,我上去喂暖暖吧,你赶紧坐下吃饭。” “你脚上伤得不轻,回屋歇着就行,我来喂。” 周志军神色平和,眼底还带着几分关切,从头到尾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可他越是这样温和体谅,李小娟心里就越是愧疚难当。 “小娟,这事真不赖你,没人怪你,别胡思乱想,好好养伤就行。”张妈最懂她内向拧巴的性子,周志军走后就轻声细语劝她。 “可要是没有我,根本不会出这种事!”李小娟眼眶瞬间红了,鼻尖发酸,声音带着哽咽。 “谁也想不到会遇上这种恶人,换谁都没有办法,没人怪你。” 张妈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劝道,“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脚上的伤,伤好了,才能照看两个孩子。” “可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李小娟垂着头,声音闷闷的,“今天要不是周大哥及时赶过去,我真不知道该咋办!” 从头到尾,林老爷子和周志军,没有一句重话、没有一个责怪的眼神,可李小娟心里的愧疚,怎么都压不下去,死死堵在胸口,憋的难受。 楼上房间里,周志军把托盘放在床头柜,小心抱起暖暖靠坐在床头。 “来,先喝口粥。” 他一手端着小碗,一手拿着调羹,舀起一勺小米粥,先凑到自己嘴边试了试温度,确认温度正好,才小心翼翼送到暖暖嘴边。 孩子喝完一口粥,他又舀起一勺嫩滑的豆腐喂过去。 暖暖确实饿了,乖乖张嘴吃着,没一会儿,一碗小米粥就见了底,又吃了小半块白馍,盘子里的嫩豆腐和虾肉也吃掉大半。 “爸爸,我吃饱啦!” 暖暖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苍白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浅浅的笑容。 看着孩子气色好转、也有了精神,周志军心里积压的阴霾,也跟着消散大半。 “爸爸,弟弟呢?”暖暖忽然开口问道。 “弟弟上学去了。”周志军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轻声回话。 暖暖一听,小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满脸认真,“我也要上学,不上学老师不发大红花!” “暖暖是生病请假,照样有大红花。” 周志军温柔安抚着,从暖瓶倒出半杯温水,“乖,把药吃了,养好身子,爸爸也给你发大红花!” “嗯!” 暖暖听话地捏起药丸子,塞进嘴里,咕咚一口温水咽下,小脑袋一扬,格外乖巧。 吃完药,周志军哄着孩子躺下休息,把剩下的馒头和豆腐简单吃完,就坐在床头静静陪着她。 药材公司那边的项目一直没有准确消息,这几天他心里始终七上八下,悬着一块大石落不下来。 但此刻看着床上安静的小姑娘,所有的烦心事、糟心事,全都暂时抛到脑后,满心满眼只盼着暖暖快点好利索。 周志军正低头给暖暖翻看小人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老爷子快步走了进来。 “暖暖怎么样了?烧彻底退了没?” 见小姑娘脸色红润、安稳乖巧的模样,老爷子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稳稳落回肚子里。 “爷爷,好多了。”周志军连忙起身让座。 暖暖抬眼看着老爷子,眉眼弯弯带着笑意,“老姥爷,我不发烧啦,你放心!” 老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到温热正常,彻底放下心来。 他转头看向周志军,语气带着关怀, “听张妈说你还没吃饭,赶紧下楼吃饭去,我陪着孩子。” 暖暖也跟着乖巧催促,“爸爸快去吃饭呀!” “好。” 周志军端起托盘走出房间,房门轻轻合上,身后响起老爷子慈祥温和的哄逗声,伴着暖暖软糯清脆的笑声。 谁也没有想到,此刻保卫科审讯室里,李富贵正红着眼眶,开始胡乱攀咬。 第673章 恶意诬陷 林家这边,暖暖的烧退了,所有人的心也放进了肚子里。 可大院保卫科的审讯室里,李富贵正红着眼眶,破罐子破摔地胡乱攀咬。 干事审问他为何胆大包天抢走孩子。 李富贵心里冷哼,自己这么做,不还是被李小娟逼的! 她要是乖乖回家换亲,根本就不会闹出今天的事! 反正自己要坐牢,他也绝不让李小娟好过! 李富贵梗着脖子道,“我不是平白无故抢孩子!全是我妹李小娟指使我干的! 我家里穷,爹娘逼着她回去换亲,她死活不愿意!就想出这么个歪主意! 她让我们把孩子拐走,再找林家勒索钱!拿到钱就给我娶媳妇,她就不用换亲了。 林家根本不会怀疑到她头上,她还能继续留在林家享福!” 一旁的王拴住赶紧跟着帮腔,“没错!就是这样!李小娟说了,林家有的是钱,抢走孩子,要个三五百块轻轻松松!” 负责审讯的两名干事听完,对视了一眼。 他们心里清楚,犯人进到审讯室,为了减轻自身罪责,胡乱攀咬别人的事并不少见。 可这两个人的说辞严丝合缝,既不能全信,也不敢不信。 一名干事握着笔,将二人的口供一一记录在笔记本上。 写完,他抬头看向同事,“口供如实记下,立刻派人去林家,传唤李小娟过来接受询问。” 午后的大院安安静静,林家屋内暖意融融。 楼上,林老爷子陪着暖暖说笑。小姑娘吃过药,精神好了不少,时不时传出清脆的笑声。 楼下灶房,李小娟坐在矮凳上择韭菜,脚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 暖暖的烧虽然退了,可她心里依旧沉甸甸的,只想着往后好好干活,弥补今天犯下的过错。 张妈在案板上揉馒头,低声宽慰她,让她别总把事憋在心里。 周志军已经吃过饭,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脑子里还在盘算药材公司那边悬而未决的事。 “咚咚咚——”大门外突然传来几声敲门声。 张妈听见动静,拍拍手上的面,拿抹布擦了擦手,扬声喊道,“谁啊?” “保卫科的,找李小娟问点事。” 周志军听见“保卫科”三个字,心头微微一跳,抢先起身开门。 两名保卫科干事站在门外,神色严肃,“周同志,打扰了。 我们审讯李富贵和王拴住时,二人口供牵扯到李小娟,按照规定,需要李小娟跟我们回保卫科一趟,核实口供。” 李小娟听见了外面的对话,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双腿发软,一瘸一拐地往大门口挪。 张妈连忙上前扶住她,抬头看向干事,“同志,那俩人太胆大了,一定要好好审审!” 楼上的林老爷子也听见了楼下的动静,眉头紧紧锁起,安抚好暖暖,当即下楼。 “怎么回事?”林老爷子走到门口,看向两名干事,“那两个混账东西,绝不能轻饶!” 两名干事见到林老爷子,神色立马恭敬几分,放缓语气说明来意。 “李富贵和王拴住交代了一些情况,需要李小娟同志配合调查,还望老爷子理解。” 林老爷子看向脸色发白的李小娟,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去吧,没事,配合保卫科的同志,把事情说清楚就行。” 李小娟嘴唇微微哆嗦,眼眶蓄满泪水,用力点了点头,“嗯!” 所有人都以为,只是让李小娟过去交代事发经过。 可到了保卫科她才知道,她亲哥李富贵和王拴柱,竟然睁眼说瞎话诬陷她! “同志……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指使他们干坏事,我没有……” 李小娟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发抖,眼泪哗哗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断断续续说了自己的遭遇,如实交代家里逼婚换亲的前因后果。 只因为她死活不肯换亲,李富贵就心生怨恨,想着抢走孩子逼她妥协。 如今事情败露被抓,就恶意攀咬、栽赃诬陷她。 负责审讯的干事面色严肃,眼神凌厉。 他不偏听偏信,既不全信李富贵二人的说辞,也不会轻易相信李小娟清白。 干事沉声开口,“李小娟,你先冷静一下。 李富贵、王拴住二人口供一致,咬定整件事是你策划的。 说你不愿回家换亲,心生歪念,指使他们拐走孩子、勒索钱财,只为躲开家里婚事,继续留在大院享福。 你不用哭,老实回答我,这话是真是假?” 李小娟拼命摇头,满脸泪水,“不是!全是假的! 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我哥恨我不肯回家换亲,故意栽赃陷害我! 王拴住是家里强行给我定下的亲事,他一心逼我回乡跟他过日子,才跟着我哥一起作恶的。 如今他俩被抓,就想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身上!” 李小娟抹了一把满脸泪水,接着哽咽道,“爹娘逼我换亲,我心里不情愿,可我再难,也绝不会做这种丧良心的事!” 干事见她说得条理清晰,当即转身去隔壁审讯室质问李富贵,“李富贵,你口口声声说你妹指使你勒索钱财,我问你! 她什么时候找你的?在哪商量的?具体怎么安排的?要多少钱?钱到手怎么交接?一条条如实说清楚!” 李富贵本就是随口瞎编,根本没想这么细。 被干事当场逼问,他瞬间卡壳,眼神慌乱躲闪,支支吾吾道,“就……前几天……在家里说的……” 一旁的王拴住慌忙附和,“对!前段时间她回老家了,就是那时候在家里商量好的!” 两人只咬定在家里商量的,却被不出来具体细节。 干事一眼看穿二人的龌龊心思,冷声斥责,“时间、地点、经过、细节一概说不清,单凭一张嘴,就敢随意指认别人是主谋?” 二人还想狡辩推脱,干事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李小娟被家里逼迫换亲属实,不愿回乡也是实情。 但林家上下待她不薄,她在大院安稳度日,根本没有铤而走险犯下重罪的理由。” 干事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李富贵、王拴住!你们二人纯属恶意诬陷!” 二人见诬陷不成,再也不敢撒谎,终于老实交代实情。 他们根本不是为了勒索钱财,只是想掳走孩子,逼李小娟回乡妥协、答应换亲。 保卫科将李富贵、王栓住正式移交公安局审理。 二人光天化日拦路抢走孩子,已然构成刑事犯罪。 再加李富贵心存歹念,捏造事实、诬陷亲妹妹,情节恶劣,予以从重处罚。 公安最终审理宣判:李富贵作为整件事的主谋,判处四年有期徒刑。 王拴住属于被拉拢入伙的从犯,判处一年十个月有期徒刑。 按照司法制度,公安将两人的收监通知书,统一邮寄回了李小娟的老家生产大队。 李小娟的爹娘得知儿子被判坐牢,如遭雷击,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们连夜跑到车站,坐车赶往边城军区大院,非要找到李小娟算账不可! 第674章 周志军的盘算 海市这边, 温江一下飞机,就急匆匆往家赶,可家里只有管家老朱一人。 他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开车去了公司总部那边。 他这次回来,就是想彻底了解清楚妹妹温柔柔的情况。 父亲一会儿急着变现救人,一会儿又说暂且不要出手,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弯弯绕绕? 来到公司总部,见到父亲和温海,他才知道,妹妹温柔柔遭人绑架一事虽然隐瞒着,但还是被一些人知道了。 往日的生意对手抓住这件事大做文章,到处散播流言,借机打压温家的业务。 就连不少老合作伙伴心里也起了顾虑,纷纷观望,有的已经开始暗中接洽别家,想要缩减和温家的生意往来。 生意场上利益为重,一出事,不少人就想着落井下石。 总部办公室里气氛压抑至极。 温江坐在椅子上,面色冷峻,周身裹着一层戾气。 边城那边他费尽心机,想整垮周志军,但两次都没有成。 温家这边人被绑架,生意场上也发生变故,对手步步紧逼,一桩桩烦心事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缓缓抬头看向愁眉不展的温尔刚,沉声道,“盯紧那些生意对手的动作,还有摇摆不定的合作方。 该稳住的想办法稳住,想趁机咬我们一口的,也不必客气。” 温尔刚捏捏眉心,吩咐站在一旁的温海,让他按照温江的意思去做。 “知道了!”温海退出去后,温江才问起温柔柔的事。 “爸,柔柔现在到底在哪?绑架者又是何人,为什么突然就不打算给绑匪钱了,万一他们撕票了怎么办?” 温江一股脑问出了盘在脑海里的问题。 温尔刚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柔柔现在身在何处,绑匪是谁一概不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柔柔这事和沈香君脱不了干系……” 温尔刚把沈香君作案的原因、动机全都说给了温江。 温江听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沈香君带着柔柔去沪市,随后两人失踪…… “爸,我知道了,要是沈香君干的,柔柔就安全! 可要不是她干的,柔柔岂不是很危险!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呀!” 温柔柔是温尔刚最疼爱的小女儿,可真要他拿五万元给沈香君,他不甘心。 再说了,现在也凑不出大额现金,公司这边也急需资金周旋。 父子俩商量一下,最终达成一致意见,为了保住海市根基,边城那边的产业只能忍痛出手。 温尔刚最终拍板,“你立刻返回边城,把那边的铺面和地块全部出手,先保海市这边。至于柔柔的事你不必操心了!” 温尔刚越来越笃定,绑匪的幕后指使就是沈香君,要不也不会拖这么久。 温江没敢耽误,立刻赶回边城,准备把这边购置的地块全部出手。 温江之前好不容易找了买家,却被父亲叫停,不过他这边并没有说死,还有回旋的余地。 回来后,温江立刻让手下去找之前谈好的外地商人接着谈。 可那外地商人摸清了温家急着套现的底细,见他主动上门,反倒想着狠狠拿捏一把。 不仅把地块价格又狠狠压下去一大截,还明确拒绝现金交易,只肯走分期挂账。 海市总部那边火烧眉毛,急等现金周转。 温江被逼得没有办法,就放弃了不靠谱的外地买家。 只能转头托边城本地最靠谱的房产中介,把手里地块、铺面统一明码标价。 唯一硬性要求就是,必须全款现金、立马到账、快速过户,谁符合条件卖给谁。 中介这边,刚好有人上门打听温江要出售的地块。 上门打听的人正是周志军,那天他得知自己相中的那个地方已经有人买下,也就死了心,目前最要紧的是解决药材违约的难题。 也正是药材违约这事让他有了新的思考,自己种的药材供应给自己的药厂,就算遇到减产,也不会对外违约。 再者,自己种的药材品质上乘,药厂也能做大做强。 但暂时没有合适的地,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暖暖吃了药之后不再发烧,精神也好了不少,重新回学校上学了,周志军便又出来逛。 他准备去中介打听一下,他相中的那个地被什么人买走了。 不料这一打听,居然得知那块地正要出售,周志军心中一喜,真是天助我也! 可中介说,对方要现金交易,周志军这下犯难了! 虽说这两年养鱼、种药材攒下一些钱,可要买下那块地,手里的钱还差一大截。 周志军眉头紧锁,对着中介如实开口,“现金全款我一时拿不出来,手里还差一点。 你看能不能协商下,允许我分两笔,先付一部分定金,秋后立刻结清尾款!” 中介一听,连忙摇头,“对方愿意低价出手,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立刻拿到现钱。你只能拿出一部分现款,这恐怕行不通。” 中介又把这块地的前景夸赞了一番,继续劝道,“这块地对外出售的消息刚放出来,还没多少人知道。 一旦传开,愿意拿出现金接手的人多得是。” 中介这番话虽有几分夸大,但周志军心里也颇为认同。 那块地交通便利,眼下虽还未开发,往后一旦发展起来,价值可想而知。 就算不拿来建药材厂,用来做别的营生,也是一块难得的好地。 他自己家的存款也只有不到三万,合作社账户上的流动资金有一万多,加起来不到五万块。 还有七八万的差额,这叫他一时半会儿去哪里凑? 等到秋后药材货款结算,钱数是够的,可那是合作社大几百农户辛苦一年的血汗钱,大伙未必肯拿出来买地。 就算大伙愿意拿出来,到那时也晚了! 周志军实在舍不得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语气诚恳道,“给我三天时间,我回去想想办法,成不成我给你答复!” 他一路盘算着回了部队大院,走到门口,就看见两个四十多岁的男女。 他们一身打补丁的衣服,衣服上还沾着泥土,满脸怒容。 对着门卫张口就喊,“把李小娟这个死妮子给我叫出来!” 第675章 兴师问罪 周志军看向二人,眉头猛地皱起,不用多想,这二人就是李小娟的爹娘。 李富贵、王栓住被判刑的消息,早就传到了他们耳朵里,这是上门来兴师问罪来了。 周志军想起建设和暖暖被李富贵二人抢走的那一幕,还有暖暖受惊吓高烧不退的模样,心底又疼又恼。 可这里是大院门口,人来人往,他强压下心头火气,上前一步,声音冷沉。 “这里是军区大院,不是撒泼的地方。有什么事好好说。 你们不要在大门口吵闹,影响大院秩序。” 李富贵这件事整个大院都传得沸沸扬扬,门卫大爷自然也知道。 他虽不知道这二人是李富贵的爹娘,但二人一来就大喊大叫,他的脸色也很难看。 门卫大爷正要开口批评二人,却见林家女婿周同志来了,还把这二人教训了一顿,大爷心里很是认同周志军。 他从门卫室走出来,语气恭敬,“周同志说的对!” 扭头又看向二人,“你俩哪里来的?是李小娟什么人?” 二人被周志军的威严震慑住,嚣张气焰瞬间低了半截,李满仓皱起眉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我们是李小娟的爹娘,来看看她!” 李小娟她娘吴学兰黑丧着脸低声嘟囔,“俺们找自个闺女,碍着别人啥事了!” 门卫大爷扫了她一眼,又看向李满仓,“大院不能随便进出,得先去通知林家人!” 他又看向周志军,“周同志,麻烦你回头给老爷子说一声!” 周志军只是林家女婿,门卫大爷自然不敢让他做主。 林耀武白天在机关大院,家里的事只能由林老爷子拿主意。 周志军点点头,没有再看二人,径直进了大院。 还没有进林家客厅,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周志军快步进屋,看见老爷子正和李正堂说话。 他听老爷子提过,李正堂这两个月外出执行任务,看样子是任务结束回来了。 李正堂看见周志军,连忙起身敬礼,“老班长好!”周志军也慌忙回礼。 老爷子笑着招呼二人坐下,“好,今个是周六,明天春桃和俩孩子都休息,咱们一家子算是聚齐了!” “爷爷,李小娟的爹娘在大门口!”周志军没坐,压低声音说道。 老爷子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他们来了?” 这二人肯定是听说了李富贵的事,来找小娟算账! 李正堂坐在一边,听周志军这话有点没头没脑。 “爷爷,出了什么事?”他看向老爷子询问。 老爷子就简单几句话向他说了来龙去脉。 李正堂一听也很恼火,上次李小娟的家人来,还想动手打人,正好自己回来拦住了。 他最看不惯这种不讲理,自私自利的父母家人。 “爷爷,你老在家歇着,我过去看看!” 张妈在灶房做午饭,隐约听见说李小娟的爹娘来了,赶紧走到客厅门口。 “老爷子,小娟去接俩孩子了,我怕回来碰见他们,再吓着孩子,得赶紧过去看看!” 周志军和李正堂几乎是同时迈步,二人大步朝大院门口去了。 门外的李满仓和吴学兰见周志军又来了,旁边还有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心里更是发怵。 二人来到跟前,李满仓才看出来,穿军装的正是林耀武的养子李正堂。 上次就是他阻止了自己教育闺女。 “李同志!”李满仓赶紧迎上去,脸上带着几分讨好,“我们想见一见老爷子,还有小娟!” 李富贵坐牢的前因后果他们清清楚楚,一边他们怨恨李小娟,另一边还要巴结林家,希望林老爷子出面救李富贵。 李满仓赶紧拎起靠在墙根的化肥袋子,“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李正堂却面色严肃,没有半分客套,“这里是军区大院,军事重地,不许在此吵吵嚷嚷。 你们是李小娟的爹娘,要见闺女可以,但不准撒泼闹事,更不能把李富贵坐牢的账算到李小娟头上。 李富贵犯法被判刑,是他自己做下的错事,和别人无关。” 吴学兰当即就不服气,嘴巴一瘪就要哭喊叫嚷。 “你先别闹!”李正堂抬手打断她,“想见闺女就好好说话。 要是大吵大闹,扰乱大院秩序,那就只能请保卫科的人过来处理,到时候对谁都不好。” 周志军站在一旁,脸色沉静,补充了一句,“小娟现在在林家做事,我们可以让她过来见你们,但丑话说在前头,不许逼她,不许辱骂拉扯。” 李满仓两口子打着算盘,本想过来求林老爷子高抬贵手,饶了李富贵。 如果不成,他们就在大院门口哭闹,逼着林家给个说法、讨些好处。 可眼前这二人个个强硬,没有一个好惹的。要真闹到保卫科,吃亏的反倒是他们自己。 李满仓压下心头火气,装出一副委屈模样,“我们就是来探望老爷子,顺便见见自家闺女,又不是来闹事的。” 吴学兰满心不甘,狠狠抿着嘴,不敢再高声叫嚷,嘴里还在小声嘟嘟囔囔。 李正堂转头对门卫大爷说,“先让二人在门卫室等候,不要堵在大门通道。” 回头又对二人说,“李小娟接孩子去了,你们进门卫室等,一会别吓着孩子。” 两人不敢再说啥,低着头进了门卫室。 周志军心底仍有顾虑,就怕这二人一见到李小娟,又翻脸撒泼。 他和李正堂说了一声,让他在大门口等着,自己去路上迎李小娟他们。 周志军刚走到拐弯处,就看见李小娟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走了过来。 “爸爸,爸爸!” 两个孩子一起跑上来,拉着周志军的手。 李小娟只在家里歇了两天,她的脚伤还没有好利索,走路不敢用力,走得很慢。 本来张妈要去接俩孩子,可她非要去不可,张妈知道她性格执拗,就让她去了。 周志军拉着两个孩子,等李小娟走过来,才低声说,“小娟,你爹娘来了,就在大门口门卫室!” 李小娟一听,脚步猛地顿住,小脸也白了。 她就知道,他们肯定会来找自己算账,可没想到这么快。 原本她想着自己脚好了之后,就辞工离开林家,不给林家添麻烦,可眼下,这场麻烦已经避免不了了。 李小娟双手攥住衣角,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要怕,自己又没有做错事! 第676章 连亲爹娘都不认了 “别担心,没事的!” 周志军虽和李小娟交流不多,但她是个什么性子自己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李小娟性格内向,胆小怕事,同时又是一个极重情义、择己的姑娘。 周志军看出她心里的害怕,就轻声安慰一句,然后拉着两个孩子往大门口走,李小娟则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走到大门口,李小娟抬眼看见李正堂在,却没看见自己爹娘,心里很是纳闷。 上次就是李正堂替自己解了围,有他在,李小娟心里倒是踏实不少。 周志军拉着两个孩子先一步走到李正堂跟前,李正堂原本冷峻的脸色,在看见俩孩子的那一刻,一下子柔和下来。 他蹲下身,和俩孩子平视,“建设,暖暖,俩月多没见,你俩还认识舅舅不?” 李正堂平时吃住在部队,还经常出任务,和俩孩子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两个孩子记性好,对他还是有印象的。 “认识,你是大舅!”暖暖勾起小嘴角,一双大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建设也一本正经道,“我也认识舅舅,舅舅可厉害了,还会打枪!” 听了两个孩子的话,李正堂爽朗地笑了起来。 在门卫室等着的两口子听见外面的声音,赶紧凑到门口往外张望。 他们看见不远处走过来的李小娟,顿时满脸怒容,正要开口喊,就见李正堂扭头冷冷扫了二人一眼,吓得赶紧缩回脖子。 李正堂亲昵地伸手摸摸俩孩子的头顶,回头对周志军说,“你带着俩娃先回去,这边的事交给我!” 暖暖刚缓过来,周志军本就怕她再被吓着,于是领着俩孩子先进了大院。 周志军前脚进院,后脚李小娟就走了过来。 “李大哥。”她轻声唤了一声。 老爷子没对李正堂说李小娟脚受伤的事,李正堂见她一瘸一拐走过来,问道,“脚怎么了?” “前几天划破了!” 二人正说着话,吴学兰就从门卫室冲了出来,“你这个死妮子,磨磨蹭蹭干啥?我们大老远跑来,还要在这等你!” “进里面,好好说话!”李正堂声音严厉,转身走向门卫室,吴学兰拉着李小娟跟了进去。 “李小娟回来了,你们有什么话好好说,不准吵闹!”李正堂话语平淡,语气却格外强硬。 李满仓瞪了一眼李小娟,又转头对李正堂赔着笑脸,“李同志,你有事先忙,我们有几句话单独跟小娟说!” 李正堂早领教过李满仓的粗鲁,上次在林家就敢动手打人。 他冷冷扫视二人一眼,又看向李小娟,“我在外面等着!”说完便走出了门卫室。 李正堂一出去,吴学兰立马攥紧李小娟的胳膊,脸黑得像锅底,压低声音吼道,“你这个死妮子,长能耐了,六亲不认,把亲哥哥都送进去了! 你哥哥坐牢了,咱家在村里要被人欺负,你知不知道?还有咱们家的香火以后咋续……” 吴学兰话还没说完,李满仓就抢着开口,“你带我们去林家求求老爷子,让他把你哥救出来!” 李小娟最怕他们给林家添麻烦,听她爹这么说,才低声道,“他犯了法,谁也救不了他!” 这事她心里本就愧疚得要死,哪还有脸去求老爷子帮忙? 再说抓她哥的是公安,老爷子说了不算。就算老爷子说了算,她也绝不会去丢人现眼求人。 李满仓两口子听她这么说,同时扬起手,要往她脸上扇。 门卫大爷刚好扭头看过来,二人才悻悻收回了手。 硬的行不通,二人立马换了软态度。 李满仓叹着气说,“小娟,我们也没别的要求,就想把你哥弄出来。 你也知道,在咱们农村,家里没个儿子,左邻右舍都看不起,还处处找茬欺负人。我和你娘往后的日子可咋过? 你就带我们去见见林老爷子,求他帮帮忙。只要你哥能出来,我们以后再也不逼你换亲了!” 吴学兰也立马收起刚才的凶悍,带着哭腔说话,硬是挤出两滴眼泪。 “小娟,爹娘也不想给你添麻烦,可我们大老远来了,总不能不让我们进屋吧? 赶紧的,领我们过去!我和你爹连夜赶路,都好几顿没吃饭了!” 李小娟看着又黑又瘦、衣衫破烂的爹娘,心里不是滋味,可她太清楚二人的品性,死活不肯领他们去林家。 “林爷爷还在生气,你们去了也讨不到好,赶紧回去吧!” 二人大老远赶来,哪里是这么容易打发走的。 吴学兰见李小娟软硬不吃,嗓门瞬间拔高,“你这个死妮子,才来城里几天,就不认爹娘了!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当初就不该放你出来!” 李满仓也跟着骂,“李小娟,老子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中,你哥要是放不出来,你就跟我们回家种地去!” 二人一边骂,一边上手拉扯李小娟。 李小娟身子单薄,脚伤还没好,根本无力反抗,当场就被两人硬生生拽了出去。 “放开!” 李正堂两步跨上前,厉声喝止。 二人吓得手一抖,当即松开了李小娟。 李正堂一把将李小娟拽到自己身后护着,沉声道,“你先回去!” 二人不死心,还想上前拉扯,却被李正堂伸手死死拦住。 “这里是军区大院,识趣的赶紧离开!再胡搅蛮缠,我直接叫哨兵把你们带走!” 上次看在李小娟的面子上,老爷子心软,让李正堂把二人送去招待所,好吃好喝招待,临走又送东西又给钱。 可这次老爷子彻底寒了心,根本不打算见他们,李正堂自然不会再给半分情面。 “小娟你站住!你连亲生爹娘都不认了!” 吴学兰望着李小娟的背影大喊,可李小娟这次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径直往前走。 他们一辈子只为儿子活,一次次逼她、拿捏她。她从前次次退让、次次体谅,可爹娘从来没为她考虑过一丝一毫。 事到如今,也别怪她无情无义,都是被逼出来的。 二人被李正堂攥着手腕扣住,他力道极大,疼得他们龇牙咧嘴。 吴学兰干脆往地上一坐,当众撒泼哭喊,“来人啊!当兵的欺负老百姓打人了……” 她扯着嗓子冲路人哭喊,干嚎半天,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李正堂懒得跟二人废话纠缠,直接叫来门口哨兵,把两人带去了保卫科。 第677章 聚少离多终究不妥 二人在地上撒泼,拉着屁股不起来,还是被保卫科带走了。 李小娟心软,以前总想体谅父母,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自己,李小娟的心也凉了。 她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二人被带走,没有说一句求情的话。 “走吧,回去!”李正堂见李小娟发呆,轻声叫了她一声,李小娟这才回过神来。 “李大哥,谢谢你!”李小娟低声向李正堂道谢,然后就跟在他后面回去了。 回到家,李正堂把事情向老爷子说了一遍,说二人被保卫科带走了。 老爷子神色凝重,点点头道,“跑到军区大院撒泼闹事,于理不合,保卫科这样处置也算妥当。” 说完,他看向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的李小娟说道,“说到底是你的爹娘,我想听一听你的想法,这件事,你打算如何了结。” 老爷子话一出,屋子瞬间安静下来,连在一旁玩耍的孩子,都一起看向李小娟。 她双手攥着衣角,使劲拧着,肩膀微微发颤,往日那些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 从小到大爹娘就偏向哥哥,长大后又被逼着给哥哥换亲。 如今李富贵做错事被判刑,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又来埋怨自己。 李小娟知道,自己一味的软弱,根本换不来安宁。 她紧抿嘴唇,喉头哽咽,好一会儿才说,“林爷爷,他们生了我养了我,可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人看。”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打转,硬是没有落下来,“我不想再同他们来往了。” 李正堂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轻叹一声。 老爷子望着她,神色复杂,缓缓说道,“你能想明白就好。既然这是你的本心,我们便尊重你的选择。” 老爷子顿了顿又说道 ,“李富贵如今蹲了大牢,以后他们有什么事还少不了找你,你心里要有个数。” “嗯!”李小娟点点头,心里是一团乱麻。 李富贵坐牢,爹娘有什么事还会来找自己,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 唯一的出路就是离开大院,让他们找不到自己,可她又能去哪里呢? 李小娟在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多学文化,以后总会有出路的。 保卫科那边,对李满仓夫妻俩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教育。 二人知道继续闹没用,只能哀求保卫科干事,让他们再和李小娟见一面,保证好好说话。 保卫科的干事早看出了二人本性,根本不给他们机会,直接把人带出大院。 刚出大门,就有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开了过来。 车子停下,春桃就从车上下来了,她衣着朴素,表情平静,身上斜挂着一个军绿色的书包。 吴学兰并不认识春桃,但李满仓却认出了她。 “林姑娘!”他赶紧上前打招呼。 春桃一愣,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 她很快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李小娟的父亲李满仓吗? 这一周春桃一直在学校里,家里发生的事她并不知道。 但李满仓上次来逼李小娟的事,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见保卫科的同志也在,春桃已经猜出来了几分,肯定又是来逼李小娟的。 春桃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她只是轻轻点点头,然后看向保卫科的干事询问情况。 保卫科干事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向她说了一遍,春桃心里“咯噔”一下。 两个孩子被李富贵他们抢走,肯定受了不小惊吓,她顾不得再想其他的,便脚步匆匆回去了。 回到家看见两个孩子安然无恙,春桃的心才放进肚子里。 “建设,暖暖,”她用手摸着俩孩子小脸蛋,满眼心疼。 两个孩子看见妈妈,高兴得眉开眼笑,可很快暖暖的小嘴角就耷拉下来了。 “妈妈,有坏人,要抢走我和弟弟……”暖暖断断续续讲述了那天的事情。 “暖暖不怕,坏人被公安关进小黑屋了!”春桃把暖暖紧紧揽在怀里,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建设在一旁攥紧小拳头,一副小男子汉的模样,“妈妈,我咬了坏人一口,以后我要好好练拳,保护姐姐!” “好,建设真棒!”春桃一只手攥住他的小拳头,眼里满是夸赞和心疼。 周志军走过来,蹲到娘几个身边,把建设拉到自己身边,“建设,你很厉害,有爸爸在,什么都不怕。 放心吧,爸爸会保护好你和姐姐还有妈妈,不会再叫任何人欺负咱们。” 建设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周志军,紧绷的小身子慢慢放松下来,重重点了点头。 李小娟正在灶房帮着张妈烧火,听见院子里一家四口的对话,心里的愧疚满满当当的。 堂屋内,李正堂和林老爷子也听得一清二楚,两人都没有上前打扰,只静静坐着,神色凝重。 那天要不是周志军及时出现抓住二人,后果会是什么样子,老爷子根本不敢想。 春桃要在边城读四年大学,毕业后大概率也会留在边城发展。 两个孩子的学业,也要在边城这边完成。一家人常年两地分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林老爷子心里早就藏着一个想法,一直没有贸然开口。 如今趁着周志军在边城,他打算好好跟他深谈一次。 晚饭过后,林老爷子特意把周志军叫进自己屋里,终于说出了思虑许久的打算。 “志军啊,你和春桃还年轻,两个孩子也还小,一家人聚少离多终究不妥。 我问你一句,你心里,有没有过来边城长期发展的打算?” 周志军当然早就动过这个念头,不然他也不会四处打听,一心想要买下地块筹建药厂。 只是眼下手里资金缺口大,这件事他原本没打算告诉林老爷子。 可如今林老爷子主动问起,他也没法再藏着掖着。 周志军便把自己打算在边城买地办药厂的想法如实讲了出来,只是没有提起自己资金不足的难处。 老爷子听完,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好啊,年轻人就该敢想敢干!爷爷支持你!” 他沉吟片刻,神色慢慢郑重下来,继续说道,“在边城买地建厂不是小事,资金、审批、场地……全是关卡。 光有一腔抱负远远不够,很多门槛,单凭你自己,费时费力不说,也未必顺当!” 老爷子说的,周志军心里清楚,他一个庄稼汉,光有闯劲,能吃苦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有把控大局,运筹帷幄的本事。 他在边城人生地不熟的,审批、各方打交道,随便哪一处卡住都不中。 他沉默片刻,低声开口,“老爷子,这些难处我都明白。 我心里是想把厂子办起来,可很多事,确实摸不着门道。” 林老爷子望着他,看出他眼底的顾虑,缓缓说道,“有志向是好事,既然你有心扎根边城,有些地方,我可以帮你指点一二。 但路终究要你自己走,生意上的本钱,得你自己想办法。” 林老爷子知道周志军是个要强的人,他之所以不直接出钱,是为了保全他的脸面,不让他背上依靠林家的思想包袱。 这件事既然林老爷子都知道了,周志军没有退路,必须要想办法筹钱,把那块地给拿下。 可另一边的国营药材公司,内部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要让周志军全额赔偿违约金。 第678章 上门拜访被挡在门外 周志军从老爷子屋里回到楼上,春桃和俩孩子还没有睡,母子几个刚写完作业,正在收拾书本。 俩孩子见周志军上来,整理书本的动作明显加快。 “爸爸,我们三个人的作业都写完了!”建设一脸得意。 暖暖接着说,“爸爸,明天你和妈妈带我们去游乐场玩好不好?” 周志军要想办法筹钱拿下那块地,还要再去一趟王主任家里,协商药材的事情,这两件事像两块大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头。 可孩子就这么一点简单的要求,他实在不忍心一口拒绝。 周志军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暖暖和建设的脑袋,眼底藏着几分疲惫,嘴上尽量放柔和,“好,你俩和妈妈都很能干。 爸爸也想带你们去游乐场,只是明天爸爸外头有要紧事要办,脱不开身。” 见两个孩子脸上的欢喜瞬间褪下去,他连忙补了一句,“你们放心,爸爸说话算话。 等我把手上的事理顺,一定陪着你俩和妈妈痛痛快快去玩一趟。” 建设小嘴一撇,还有些不甘心,暖暖也耷拉着眉眼。 周志军看着俩孩子失落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愧。 春桃看出他眼底的疲惫,赶紧打圆场,“爸爸这两天确实太忙了,去游乐场这事咱们先记着,等忙完这几天,咱们一家就痛痛快快的去玩一天。 今天你俩把作业都写完了,明天妈妈奖励你们一人一朵大红花怎么样?” 两个孩子一听有大红花,立马忘了失落,双双用力点头,乖巧得很。 周志军看看俩懂事的孩子,又看看春桃眉眼温和的样子,身上的担子,也更沉了几分。 爸爸妈妈都在跟前,俩孩子精神得很,一直缠着他们玩到十点多才洗漱干净躺在床上,不过一躺下就睡着了。 两个孩子睡着后,周志军和春桃才洗漱干净躺上床。 春桃心里一直担忧着药材合同的事,她偎依在周志军怀里,低声问,“志军哥,药材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明天周日,王主任在家,我打算再去一趟,探探口风!” “行,那我陪你一起去!” 周志军在她腰侧的手紧了紧,没有立刻回话。 登门谈违约金这种难堪事,他不想叫春桃跟着看人脸色。 他顿了顿说道,“这事我自己去就行,你在家陪孩子们!” 春桃何尝不了解周志军的心思,他越是这样护着她,她就越是不能不管不问。 她学的专业本就是生意场上与人打交道的,自己跟着去,说不定真能帮上忙! “志军哥,我跟着你去就算帮不上忙,也能给你搭个腔,总归会好一些。” 周志军低头望着怀里的人,心里又暖又涩。 作为男人,他本该独自扛下所有事,不让春桃跟着操心,可春桃执意要陪他一起。 他心里也清楚,春桃早已今非昔比,不再是当年王家寨那个只会受气、怯懦胆小的小媳妇了。 她如今是正经大学生,见识广、眼界宽,跟着过去,看人处事、周旋场面,也比自己一个庄稼汉强得多。 他沉默片刻,重重叹了一口气,“好,那明天咱们两个一块儿过去。 只是,不论对方说什么难听话,你都别往心里去!” “放心吧志军哥!”春桃什么难听的话都听过,早就练就了一颗百毒不侵的心。 第二天一早,两口子收拾妥当,便往王主任家里赶。 上次是中秋节前,他们拎着月饼各样礼品上门,怕别人看见说闲话,特意选了夜里过去。 如今中秋早已过去,二人只简单拎了些营养品和两样水果,不用再遮遮掩掩。 不料王主任两口子不在家,屋里只有他们的独生子王忠诚。 王忠诚是高三学生,明年就要参加高考,正坐在屋里埋头复习功课。 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眼前站着一对陌生人,手里还拎着礼品,他眼底满是警惕。 就在昨天晚上,也有人提着大包小包上门,那人走后,他母亲竟从礼品盒里翻出一沓现金,少说也有上千块。 这年头,干部作风、腐败问题是天大的事,一旦被人举报查实,妥妥身败名裂、前途尽毁。 他当时就极力劝说父母把钱退回去,父母也亲口答应,今天一早夫妻俩便带着那笔现金出门,准备退还给人家。 谁能想到,这前脚刚处理完一桩送礼行贿的麻烦,后脚又有人拎着礼品上门。 王忠诚心里一紧,这不摆明着要把他们一家人拖下水、惹祸上身吗? 他看向面前的周志军和春桃,语气带着生硬的疏离,“我爸妈不在家,出去办事了。你们找他们有什么事?” 周志军见状,心里稍稍有些失落,没想到选周日过来,还是扑了个空。 他正要开口说明来意,就看见王忠诚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礼品袋。 王忠诚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冷硬,“你们手里拎着东西,是来送礼的吧?我劝你们别白费心思,我们家不收任何东西!” 周志军一愣,连忙解释,“小伙子,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送礼走后门的,只是过来拜访一下王主任。” 春桃见状也赶紧接话,“同学,我们真没有别的心思,这就是普通的营养品、水果,纯粹是一点心意。 我们和你妈妈是老乡,顺路过来登门叙叙乡音。” 可王忠诚根本没放下戒心,昨天那笔现金带来的阴影,牢牢压在他心头。 在他眼里,所有拎着礼品上门、张口扯老乡叙旧的,全都编的说辞。 他依旧死死挡在门口,不让二人进门,语气毫不客气,“不管是不是老乡,提着东西上门,我们家一概不欢迎!” 家属院里人来人往,路过的邻居听见门口的争执,纷纷停下脚步探头观望,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周志军满心无奈,本想着上门协商事情,不料王主任夫妇不在家,反倒被一个半大孩子当成送礼打点的,还引得全院邻居围观议论。 这事一旦传开,不管是对王主任的名声,还是对他们夫妻俩,都不是好事。 春桃察觉到四周投来的一道道探究目光,心里暗叫不好,再继续争辩下去,只会越描越黑。 她看向满脸戒备的王忠诚,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同学,既然你爸妈不在家,那我们就先回去!” 她扭头看向周志军,轻声道,“志军哥,我们先回去吧,改天再来拜访!” 周志军点头应声,深深看了一眼执拗的少年,转身便要带着春桃离开。 可二人刚转过身,两道整齐的脚步声突然响起,两名穿着制服的公安,正神色严肃地朝这边走来! 第679章 有人举报王山林 两名公安表情严肃,眼睛在周志军和春桃身上来回打量,最终落在周志军手里的网兜上。 周志军和春桃之所以用网兜提着东西,就是图个光明正大,免得别人乱猜闲话。 二人见公安过来,脚步微微一顿,腰板下意识挺得更直。 他们心里纳闷,脸上却神色平静,抬脚就要往前走。 “你们二位是王山林的朋友?”一个公安突然开口看向二人。 周志军和春桃停住脚步,隐隐觉得不对劲。 还没等周志军开口,春桃便抢先答话,“我们是王主任爱人的老乡,过来串个门,不料人不在家!” 她看向公安的眼神大大方方,一点都不躲闪。 门口的王忠诚见公安过来,精神一下子绷紧,连忙走上前,“公安同志,刚才这两个人拎着礼品上门,就没让他们进门。” 周围围观的邻居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公安的目光落在他们手里提着的网兜上,面色严肃,“麻烦二位跟我们过去说明一下情况。” 周志军一手攥紧袋子,一手安抚似的拍拍春桃的肩头。 他万万没想到,只是一次普通的上门,竟会遇上公安,还要去公安局走一趟。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周志军和春桃心里并不害怕,可他们清楚,公安不会平白无故上门,肯定出了事。 两名公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留了下来,单独对王忠诚问话。 另外一人,带周志军和春桃去了公安局。 到了公安局,周志军老老实实把找王主任协商药材合同、登门拜访的前因后果,全都交代清楚。 公安没有全相信他的话,仔细翻查了所有礼品,里面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东西。 公安也没有透露王山林夫妻被查的内情,可周志军和春桃心里跟明镜似的,王山林这一次,肯定是出事了。 两人从公安局出来,依旧心有余悸。 回到家,二人立刻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林老爷子。 药材交货日期越来越近,这事必须尽快敲定解决。 周志军看向林老爷子,语气焦灼,“爷爷,之前所有事都是王主任管,现在他出事了,咱们的药材合同、违约金的事,也没人对接了。” 之前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按公司决议赔钱、终止合作,好歹心里有数。 可现在王山林出事,药材公司相关业务全部暂停搁置,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春桃黛眉微蹙,沉下心慢慢分析,“志军哥,你先别慌。这事对咱们来说,不见得是坏事。” 春桃继续说道 ,“咱们现在首要做的,就是打听清楚王主任具体出了什么事,想好下一步对策。” 事情耽误不得,林老爷子立刻托人,四处打探内情。 一番打听下来终于摸清缘由,原来是有人举报王山林受贿,举报人可能是副主任刘海波。 原来最近这段时间,王山林和药材公司副主任刘海波正在竞争分管业务的副经理职位。 一正一副相争,刘海波的胜算不大,索性就动起了歪脑筋,天天盯着王山林,一心等着抓他的把柄。 王家寨合作社药材供应不足的事,公司内部已经开过会,众人一致同意王山林的提议。 要让周志军按照合同赔付违约金,同时终止往后所有合作。 一旦断掉和周志军的合作,药材公司就要重新物色新的供货商。 想挤进国营药厂的供货商不止一家,王山林偏偏敲定一个外省中间商,这里面必然有猫腻。 刘海波派人暗中监视王山林,发现那个外省商人好几次夜里悄悄登门,每次都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寻常送礼虽有行贿嫌疑,却不足以彻底扳倒一个在职干部,刘海波便一直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直到昨天,那名外省商人又带了大批礼品上门。 今天一早,王山林两口子就揣着一个小布包,脚步匆匆赶去了银行。 刘海波得到消息,立刻报警,举报王山林涉嫌受贿。 公安火速赶到银行,果然看见王山林夫妻站在柜台前,正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厚实信封递给柜员。 “同志,这里面有一千五百块钱…” 王山林虽是国营药材公司的部门主任,每月工资也就八九十块。 一千五百块,他一年到头不吃不喝都挣不来,数额巨大,根本说不清楚。 公安当场叫停,直接把王山林两口子带回局里审问。 公安原本是来家属院找王忠诚核实线索的,没想到正好撞见拎着礼品上门的周志军两口子。 得知真相后,春桃反倒松了口气,“刘海波的目的,就是挤掉王主任,抢副经理的位置。 如今王主任被停职调查,暂时接手全盘业务的,肯定是刘海波。 刘海波和王主任是死对头,王主任定下的所有决策,他百分之百会推翻重做! 咱们原本的死局,这下子反倒变成活路、占了上风!” 周志军瞬间豁然开朗,心里压着的大石头松动大半,可他依旧不放心,皱眉道,“可刘海波一心争官位,他会不会故意刁难咱们? 新官上任三把火,万一拿咱们开刀立威,到时候罚得比之前更重怎么办?” 林老爷子神色凝重,沉声开口,“现在没得选,只能主动上门找刘海波对接。 坐着干等只会被动挨宰,主动上门认错、讲明天灾减产的难处、承诺后续补齐药材,咱们才有挽回的余地。” 春桃点头,“王主任是因受贿问题被停职调查,他私下敲定的外省商户合作,刘海波绝对不会认可。 他刚接手业务,一心想坐稳位置、顺利提拔副经理,急需树立公正无私的口碑 ! 咱们给出的补偿合理,他不会不考虑!” 交货期限一天天逼近,留给王家寨合作社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抬眼看向周志军,“志军哥,明天一早,你直接去药材公司对接,拿出咱们之前谈好的方案,看对方的反应!” 第680章 一丝渺茫希望 次日上午,周志军带上他和春桃之前协商好的方案就去了药材公司。 周志军一个硬汉,天不怕地不怕,但去药材公司,心里还是有些慌的。 之前他直接对接的是王山林,脾气秉性他已经摸得八九不离十。而对于刘海波他根本不了解。 刘海波又是跟王山林是死对头,自己作为王山林签下的供货商,他根本不知道刘海波会是什么态度对待自己。 万一这人表面公正、实则更贪,或是为了立威故意往死里卡他们合作社,今天这一趟,就等于白跑,甚至还会把局面搞得更糟。 可事到如今,没得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周志军来到药材公司,公司里刚上班,很多人把自行车推进棚子里扎好,朝各自的办公室走去。 周志军也把自行车停进车棚里,稳了稳心神,直接走向办公楼。 经过打听,他来到刘海波办公室门前。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才抬手轻轻敲门。 “进来!”一个故作威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周志军轻轻推门进去,看清了屋里坐着的人。 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身形清瘦,眼神精明,脸上没什么笑意,一身干部制服穿得板板正正。 此人正是业务副主任刘海波。他抬头扫了周志军一眼,语气平淡,“你是谁?找我有事?” 周志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神色,恭敬问好,“刘主任您好,我是王家寨药材合作社的周志军,今天专门过来对接咱们药材供货合同的事。” 此话一出,刘海波眼神瞬间一沉。 他的指尖轻轻敲着办公桌,目光盯着周志军,上下打量着。 整个药材公司谁不知道,王山林已经一手敲定,既要王家寨大额赔款,还要终止后期合作。 如今王山林涉嫌受贿被查,这人转头就找上自己,摆明了是想来走新路子。 刘海波心里门儿清,脸上却故意端着官威,语气不冷不热,“王家寨的事,公司早有决议,之前定好的规矩,白纸黑字写在合同上,你来找我有什么用?” 周志军早有准备,闻言不慌不忙,从怀里把叠得整齐的协商方案拿出来,双手递到桌上。 “刘主任,我知道之前公司有决议,但情况特殊。 药材大面积烂根减产,不是我们合作社故意违约。天灾不能只认死合同,请您酌情考虑,给我们一点缓冲余地。 这是我们合作社重新整理的补救方案,您过目。 我们愿意承担责任,今年能供应的药材让利两成利润……” 刘海波垂眼扫了一眼周志军放在他面前的合同,并没伸手去拿,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笑意。 他心里盘算着,既不能像王山林那样死抠合同往死里罚,也不能轻易放过王家寨,这种关口万万不能随便表态。 刘海波抬眼,眼神锐利,“周志军同志,规矩就是规矩。国营单位的合同,不是轻易能改的。 王主任之前的决策,是公司集体通过的!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周志军腰板挺直,态度诚恳却不卑微,“刘主任,我们愿意让出两成利润,用来弥补公司这边的损失。” 刘海波听见这话,眉头微微一动,目光落在周志军脸上。 一口气让出两成利润,可不是小数目,看得出来对方是带着十足诚意过来谈判。 可他并没有立刻接话,手指一下下轻叩办公桌,脑子里飞快权衡利弊。 眼下全公司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王山林还在被调查,最终结果还没有定。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决定都要三思而后行,一步踏错,全盘皆输。 王家寨的事王山林已经拍板,若是自己轻易推翻之前的决定,难免有人在背后嚼舌根。 刘海波皱起眉头,端起水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让出两成利润,也算有诚意,但国营单位讲的是合同章程。 王家寨违约受罚,是会上集体讨论通过的,不是任何一个人的主意,我不能说改就改。 再说了,王家寨药材减产,我们原材料不足,订单完不成,药材公司同样会蒙受损失,这些损失又该怎么算?” 周志军心里往下一沉,但没有慌乱,继续说道,“刘主任,我们也不是想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让出两成利润,之后我们还会补上公司的亏空,这对两边都划算。” 刘海波盯着他,沉默好一会儿。两成利润实实在在,王家寨这块产地的药材品质他心里也清楚。 放过对方有风险,可硬逼死一个有产出的合作社,同样是损失。 但他不想当场拍板,免得给自己留下把柄。 “方案和你的条件,我会向上级汇报请示。” 刘海波语气没有半分温度,“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不做任何保证,上级会怎么处置,只能看你们的造化了。” 周志军听他这么说,心里没底。不过,刘海波没有直接把话说死,算是给了他一丝渺茫的希望。 周志军郑重开口,“刘主任放心,我们绝对拿出最大诚意补救,按方案履约让利,绝不给公司添麻烦。” 说完,他礼貌退出办公室。走出药材公司大门,周志军心头的大石头依然死死压着。 方案是周全的,退路是想好的,但能不能入刘海波的眼、能不能被上级认可,全是未知数。 一边要面临高额违约金的压力,另一边,中介公司手里的那块地,他也一直悬着心。 周志军没有直接回林家,而是转头去了中介公司。 中介公司的人见他再来,也不隐瞒,直接把地块已经出售的消息告诉了他。 周志军一听,心里彻底凉了下去。那么好的地块真是难得,就因为手里资金不够,就这么白白错过了。 他想问问是谁买走的,但转念一想,地已经卖了,问了又能怎样? 他满心失落,转身准备离开,中介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等一下!买下这块地的老板临走时留一个封信,特意交代我一定要交给你!” 第681章 把沈香君抓起来 周志军一愣,抬眼看见中介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薄,看起来里面并没有装东西。 自己相中的那块地被别人买走了,为啥那人还要给自己留下一封信? 周志军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满是疑惑。 他没有询问中介买走地的是什么人,便伸手接过那封信。 周志军当场撕开信封,伸手从里面掏出一张折叠的信纸。 他打开信纸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可这行字的内容却让他心跳加速。 周志军转身走出中介屋子,大步朝火车站方向走去。 不管那人出于什么目的,先去见见再说。 …… 温江已经拿到了卖地卖铺面的钱,但他心里根本高兴不起来,反倒是像被割去了肉似的痛。 买那些边角地块和铺面原本是为了以后翻盘,在边城站稳脚跟,可没想到才几个月就得被迫出手,而且价格压得很低,本钱都赔进去了。 温江心里很是不甘,可再不甘也没有别的办法,必须要先保住海市那边的根基。 不过还好,那些边角地块和旧铺面没有落入周志军之手,这对他来说多少是个安慰。 他从海市一回来就去了中介公司,中介告诉他根本没有合适买家,要么价格压得极低,还没有现钱。 一个叫周志军的有意向,可以付一部分钱,剩下的会尽快凑齐。 温江和周志军几次暗中较劲都败下阵来,他虽然讨厌周志军,但他不得不承认,周志军是个有本事、有野心的人。 周志军还有林家帮衬,万一地真被他买走,以后发展得好,在边城站得一席之地,这是温江最不愿意看到的。 温江当场就对中介交代,地和铺面卖给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卖给周志军。 正好周志军那两天也没有再来,有一个外地人过来,愿意全款买下,碰到这样的买家不容易,更重要的是海市那边急需钱周转。 尽管对方又压下一成价格,温江还是忍痛割爱出了手。 拿到钱之后,温江一刻不敢耽误,将十捆捆扎整齐的大团结尽数码进大号人造革手提箱里锁好,拎着沉甸甸的箱子直奔飞机场。 回到海市,把钱拿到公司,温尔刚长长舒了口气,有了这笔钱,公司就有救了。 父子二人正商量着如何用这笔钱救公司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电话骤然响起。 这一段时间,绑匪天天来电话,温尔刚从一开始的紧张担心早已经变得麻木了。 因为他笃定,绑架女儿温柔柔的就是沈香君,所以温柔柔根本没有危险。 为了让沈香君死心,只要电话机上显示陌生号码他就不接。或者接通后听到是绑匪就直接挂断。 电话铃声就像是催命符一样,吵得人心烦意乱,温江蹙眉,准备起身去接电话。 温尔刚提醒他,“陌生号码不要接!” 温江走到电话机旁一看果然是陌生号码,区号显示的是海市。 “爸,是海市这边的电话!”温江看向温尔刚征求意见,“要不要接?” “不用,又是那群人,咱们只要晾着他们,不慌不急,他们就没招,拿钱无望自会放人!” “柔柔现在在海市吗?咱们可以派人暗中调查!”温江返回去坐下。 温尔刚摆摆手,“有时电话是从沪市打来的,有时是从广市,具体在哪个地方根本没法判断。 不用管,咱们越是这样,对方越着急,沈香君手里没有钱,她不但要养柔柔,还要养那群绑匪,应该很快就撑不下去了,到时候她自会放人。” 如果绑温柔柔的人就是沈香君,温江倒是一点不担心,就怕判断错误。 “爸,咱们可以和绑匪见一面……” 温江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就是先答应绑匪的条件,然后带着警察过去抓人。 温尔刚眉头拧成一股绳,“报警动静太大,不但影响公司,还影响柔柔以后……” 温尔刚的话还没有说完,温川就推门进来了。 “爸,不能再拖了,一定要报警,把沈香君抓起来,救出柔柔!” 最先怀疑是沈香君绑架温柔柔的人是温川,不让温尔刚给绑匪赎金的也是他,他也赞成温尔刚拖着沈香君,今天却突然又跑回来催着报警? 温而刚抬眼看向他,眼中满是审视,这个温川脾气急,做事也没有个定性,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说拖着的是你,现在又跑回来让报警也是你?”温而刚没给他好脸色。 其实温川今天跑来催着父亲报警,都是被顾爱逼的。 他们都怀疑温柔柔在沈香君手里,根本不会有危险,顾爱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最近几天她心里越发不安起来,毕竟温柔柔不是沈香君的亲骨肉,万一被她知道了,温柔柔不是很危险吗? 为了以防万一,顾爱就让温川回来催温尔刚报警,当然温川根本不敢说是自己女友顾爱的意思。 “爸,我之前是想着拖,可都这么久了,沈香君还不放人,咱们干脆直接报警得了,柔柔回来了,咱们都安心了,就可以把全部心思都用在生意上!” 温尔刚蹙眉,“报警,就是把家丑全部都抖出去了!” “爸,就算没有报警,不是已经有很多合作商知道柔柔被人绑架了吗?”温川辩解道。 他说的没错,那些人知道温家出事,已经落井下石,给温家生意造成很大困境。 不过温江带回来了流动资金,公司很快就能走上正轨。 如果这个时候选择报警,沈香君一旦被抓,这种家庭丑闻免不了被人笑话。 更关键的是,家产牵扯不清,那些生意对手、合作伙伴定会大做文章,借机打压温家。 温尔刚沉吟片刻,“报警?简直是多此一举!这事你不用掺和,我心中有数!” “可是,爸…”温川声音拔高,还想要继续劝说。 屋里的电话又猛然响起,温川立刻两步冲到电话机旁。 他抓起电话就冲着话筒喊,“告诉沈香君,再不放人,我们就报警了……” 温川像崩豆子一样,叽里呱啦把沈香君大骂了一通,整个人脸红脖子粗的,根本没有听对方在说什么。 当他终于闭上嘴时,才听清那边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嚎叫,吓得他的手猛地一抖,听筒一下子砸在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第682章 沈香君跟踪顾爱 哐当一声闷响在办公室里炸开。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温川僵在原地,胳膊还维持着拿电话的姿势,脸上刚才那股怒吼的狠劲消失殆尽,整个人都僵住。 电话没有开免提,温尔刚和温江根本没有听到电话里的声音。 “怎么了?”温江猛地起身,大步迈到温川身边,伸手抓起桌子上的听筒,贴在耳边听。 可听筒里面只剩一片嗡嗡的忙音,那头早已挂断。 温尔刚原本在老板椅上靠着,这会也直起身子,脸色沉得吓人。 他冷眼看向温川,“到底怎么回事?” 温川这才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爸,是柔柔,刚才是柔柔的声音,她叫得很惨,根本不像人声……” 温尔刚和温江对视一眼,他们心里都笃定温柔柔是安全的,听温川这么说,一时有些不信。 可想想他刚才被吓得丢了魂似的样子,又不得不信。 沈香君是个母亲,而且是个格外疼爱女儿的母亲,温尔刚坚信,她万万不会伤害温柔柔。 就算刚才温柔柔的叫声不似人声,也定是沈香君故意吓唬他们的手段。 温尔刚沉吟不语,温江却说出了心里的怀疑。 “爸,会不会我们的判断有误,绑架柔柔的根本不是沈香君!” 温尔刚也不是没怀疑过,可要不是沈香君,她又会去了哪里? 还有一点最可疑,倘若绑匪另有其人,事情拖了这么久,对方没拿到钱,早就等不及撕票了。 温而刚没有接话,温川连忙开口,“不管是不是她,先救出柔柔再说!” …… 没几分钟,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还是刚才那个陌生号码。 温江拦住要上前的温川,自己拿起话筒贴在耳边,没有出声,静静听着听筒里的动静。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忽然传来一个有气无力、像是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声音。 “爸…救我…救我……” 温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声音微弱又沙哑,他却听得清清楚楚,就是温柔柔的声音。 他不敢出声,扭头看向温尔刚,眼神里满是焦灼担忧。 温尔刚皱紧眉头走上前,接过温江手里的听筒,下一秒,话筒里骤然换成一道男人阴恻恻的嗓音。 “老子的耐心有限,再给你们一天时间,把钱准备好,不然就等着给你们的宝贝女儿收尸吧!”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一旁的温江和温川听得清清楚楚,一起看向温尔刚,等着他拿主意。 温江低声道,“爸,我刚才听得一清二楚,柔柔的声音断断续续、奄奄一息,根本不像是装的!” 难道绑架柔柔的人真不是沈香君?那么沈香君,此刻又身在何处? ** 这些天沈香君一直守在顾爱成衣店旁摆摊。 日子久了,她渐渐发现顾爱做的根本不是正经成衣生意,借着开店的幌子,背地里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到晚上,总有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人进店,上门的顾客大多是中年男人,不少还操着一口港城口音。 沈香君从没见过顾爱的家人,直到这天下午,她见顾爱换上一身朴素衣裳,神色反常,心里起了疑心。 她赶紧收了摊子,把东西寄放在隔壁店铺,悄悄跟在了顾爱身后。 顾爱坐上一辆机动三轮车,一路往老旧巷子深处去,最终停在几间老瓦房院前。 沈香君也坐着三轮跟了过来,下车后蹑手蹑脚摸到院子附近。 顾爱刚走进院子,屋里立刻走出一个衣着朴素的妇女。 沈香君躲在墙跟拐角,看清那女人的五官样貌时,当场愣在了原地。 这女人,就是之前在医院专门照顾温柔柔的护工顾枚! 顾爱、顾枚……她们是姐妹? “小爱,你咋过来了?”顾枚满脸惊讶。 顾爱没说话,先警惕扫视一圈四周,才快步低头进屋。 “姐,晓颖身子咋样了?”顾爱扫了眼屋内,没看见张晓颖的身影。 顾枚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压低嗓音叹气,“还是老样子,整日不说话,吃完就躺床上睡。” 她说着看向里屋的房门,满眼心疼,“好好一个姑娘,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偏偏被那些挨千刀的流氓祸害了!” “姐,事已经出了,你再唉声叹气也没用。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晓颖慢慢忘掉这事,她才能缓过来。” “忘掉?哪有那么容易!这孩子心气高,遭了这么大的打击,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顾枚说着,忍不住抬手用袖头擦掉眼角的泪水。 张晓颖虽不是顾枚亲生的,但她从小养在身边,待她比对亲生的还亲。 孩子遭此大难,当长辈的心里疼得钻心。 “行了,我有个办法。让晓颖去我店里帮忙,天天有事忙活,就不会胡思乱想钻牛角尖了。” 顾枚最清楚顾爱的脾性,嘴上说开的是正经成衣铺子,她根本不信。 “你总说开店,却从来不肯说店铺在哪,我绝不放心让晓颖跟着你去!” 顾爱听她这么说,忍不住轻嗤一声,压着声音道,“姐,晓颖是我十月怀胎生的亲闺女,我还能害了她不成?” “不管咋样,晓颖哪儿也不去。”顾枚语气强硬,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顾爱瞬间来了火气,“行!你就这么护着!任由她天天闷在家里耗着,这辈子就废了! 大学读不了,又没个手艺,现在有你养着,以后你不在了,她就等着饿死!” 说完她扭头就走,嘴里嘟囔,“你们的事我懒得管!纯属出力不讨好!” 见她真要走,顾枚连忙开口喊住她,“你先别走! 我问你,你的店铺到底开在哪?要是晓颖过去,我有空也能常去看看她。” 顾枚心里也明白,张晓颖整日憋在屋里,心病只会越来越重。 她虽疑心顾爱不干正事,可转念一想,晓颖终究是顾爱的亲生女儿,她绝不会害自己的亲闺女。 顾爱心里不耐烦,索性直接报了店铺地址。 如今她的生意越做越好,老客带新客,客源越来越多,小小的成衣店早就盛不下了。 她已经在偏僻的郊区盘下一处大院子,打算以后继续在成衣店招揽客人,在郊区接客。 店里不干那种事,告诉顾枚地址也无妨。 而她要让张晓颖过去,帮着看店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要把她牢牢攥在手里。 要是沈香君得知温柔柔并非亲生,想要撕破脸面,她手里握着张晓颖这张底牌,沈香君也不敢乱来! 而此刻,沈香君就在山墙拐角,姐妹二人的对话被她听了个七七八八。 第683章 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地址告诉你了,这下放心了吧!”顾爱翻了个白眼。 顾枚叹口气说,“行吧,让晓颖去给你帮忙,什么时候去!” “今天就过去!”顾爱说着又转身回屋。 姐妹俩一起走进张晓颖的房间,准备给她说这事。 其实张晓颖并没有睡着,姐妹俩刚才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自己的亲妈是小姨顾爱,而不是顾枚。 顾爱和顾枚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人,一个打扮洋气,是个生意人。 一个只是普通妇女,没有工作,靠摆摊、打零工为生。 虽然顾枚对她很好,但在张晓颖心里,始终看不上她,觉得自己生在这样的家庭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如今得知自己是顾爱的亲闺女,她非常震惊,但更多的是欣喜若狂。 大学她不想再去了,如今顾爱要让她去成衣店帮忙,她一百个愿意。 她想,小姨没有爱人和孩子,叫自己过去,就是想要拉近母女关系,再凑个合适的时机和她相认,到那个时候,自己就彻底摆脱这个穷家了。 虽然小姨没有温家有钱,但至少也是生意人,自己作为她的亲生女儿,也算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听见二人进来,张晓颖赶紧侧身躺着,脸对着墙,假装睡着。 “晓颖!”顾枚伸手轻轻拍拍张晓颖的肩膀,小声唤她。 张晓颖没吭声,顾枚又叫了一声,她依旧装睡。 顾爱拉过顾枚,用手推推张晓颖,“晓颖,醒醒!小姨有话对你说!”她的声音要比顾枚大几十分贝。 张晓颖这才抬手揉揉眼睛,一副被惊醒的模样,含混不清道,“干什么?” 顾爱声音又低下几分,劝道,“晓颖,你天天在屋里躺着也闷得慌,不如去小姨的成衣店帮忙,你不但能拿工资,还能换换心情。心情好了,身体才会越来越好!” 张晓颖巴不得现在就去,可她却装着不愿意。 “我什么也不会,不去!” 顾枚跟着劝道,“晓颖,不会可以学,妈不想着你挣多少钱,只要开心快乐就好!” 姐妹俩轮番劝说张晓颖,张晓颖才答应去试试,顾枚立刻就给她收拾东西,并坚持要把她送到地方。 张晓颖虚荣心强,根本不愿让别人知道顾枚是自己母亲,更不想让她没事就去打扰自己。 “你也不嫌麻烦,去干什么?”张晓颖满脸不耐,“烦死了!” “姐,晓颖放我这儿你放心!今天你就别去了,以后你有空可以去看她!” 顾枚不放心,本想跟着过去,但见张晓颖一脸烦躁的样子,只能作罢! 临走时反复叮嘱张晓颖,在店里干活累了就歇歇,别硬撑。 “行了,我知道了!”张晓颖和顾爱一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张晓颖很多次都幻想着,自己要是生在温家那样的家庭该有多好啊!可幻想终究成不了真。 不过老天待她不算薄,自己竟然不是顾枚的亲闺女,而是小姨顾爱生的。 从踏出家门那一刻起,这些年压在心头的阴霾一下子就消散了,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 顾爱和张晓颖坐上一辆机动三轮车,直奔成衣店而去。 沈香君望着走远的三轮车,她并没有跟上去,而是悄悄在顾枚家周围打听顾枚家的事情。 经过打听,她得知顾枚有两个亲生儿子,最小的女儿张晓颖是她妹妹顾爱的女儿。 沈香君怀疑顾爱把自己的孩子换走了,如果温柔柔是顾爱的孩子,那么自己的孩子就是张晓颖。 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沈香君是又惊又喜。 张晓颖跟着顾爱一起去了成衣铺子,沈香君想,不管怎么样,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 温家那边,短短几个钟头,接连接到十几个绑匪的电话。 温江质问绑匪背后指使是不是沈香君,绑匪明确告诉他们,根本不认识沈香君。 留给他们的最终期限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让温家尽快凑齐钱赎人,若是到了时间见不到钱,立马就撕票! 父子几人再三商量,暂且答应绑匪要求。 绑匪给出一个地点,让他们准备好钱去郊区一个废弃的寺庙,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还说,如果报警,温柔柔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不打算报警,可要拿出五万块出来,又不甘心。 于是温江想出了一个办法,五万现金只有几张是实打实的大团结,中间夹的全是纸,夜里天黑对方根本看不出来。 温川赶紧跑去找顾爱,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来到店里,没有见到顾爱,居然看到了张晓颖。 上次张晓颖闯进病房撕打温柔柔的事他还记忆犹新。 这个疯女人怎么跑到了顾爱的成衣店来了,难道是来做那种工作的? 张晓颖看见温川瞳孔也是猛然收缩,这人是温柔柔的哥哥,当初在医院还要打自己。 张晓颖心里恨得不行,但她却装作没有认出温川。 张晓颖压下心底的震惊,努力挤出一丝客气,“这位同志,你是来定做成衣吗?” 张晓颖那天疯疯癫癫的打人,她那个护工母亲说她精神有问题,当时才饶了她。 如今看她的表情、说话,根本一点问题都没有,温川想,那天她肯定是装的。 那她和自己的妹妹温柔柔到底有什么仇怨? 温川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冷声道,“这里的老板呢?” 顾爱把她带到这里就出去了,临走时告诉她,要是有人来量体做成衣,留个对方的联系方式就行。 “老板出去了,你要是想定制衣服,留个联系方式就行,老板回来会联系你。” 温川上下打量着张晓颖,再次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晓颖从温川的眼神中,已经看出几分错愕,知道他也认出自己了。 那天张晓颖被他的暴脾气吓住了,这会儿店里就她自己,自然不敢报出姓名。 张晓颖转移话题,“你要是不想留联系方式,那就等一会儿吧!” 说完她转身,若无其事的摆弄着挂着的成衣。 不料温川却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原来那天你是在装疯,告诉我,你到底和柔柔有什么仇怨?” 第684章 虎毒不食子 张晓颖被温川攥住胳膊,吓得她浑身猛地一抖,“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了,那天你跑到医院去欺负我妹妹,头发都被你薅掉不少,你妈说你有病,我看就是装病!” 那次沈香君不但没有追究张晓颖的责任,事后他大哥温江还派人给张晓颖送补品和钱,温川到现在还想不明白。 难道就是因为张晓颖是温柔柔的大学同学? 温川本来就怀疑这里面有猫腻,也问过他大哥温江,可温江根本就没有正儿八经的回答他。 今天张晓颖又说不认识自己,温川心里的怀疑又加重了几分。 “张晓颖,说,你和柔柔到底有什么矛盾?” 温川心里突然又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温柔柔被绑,说不定还和张晓颖有关呢! 张晓颖被他攥住根本挣脱不开,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顾爱快点回来给她解围。 “姑娘,能讨碗水喝吗?”突然,一个戴帽子,衣着朴素的妇女走进店里。 她看到这一幕也是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的,年轻人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中年妇女劝道。 温川并没有放开张晓颖,而是对着中年妇女吼道,“滚,这里面没有水!” 中年妇女的声音很低,还带着颤音,“你这位同志,没有就算了,也不能这样说话吧?太不文明了!” 这个中年妇女正是沈香君,她刚从顾枚村里回来,故意从成衣店门口走,一眼就看见温川攥着张晓颖的胳膊。 她现在只是怀疑张晓颖的身份,并没有任何依据证明她是自己的女儿,可万一是呢? 于是沈香君就硬着头皮走进来,编个讨水的理由,就是想让温川看见有人来放开张晓颖,可温川根本不松手。 “文明不文明关你屁事?赶紧滚!”温川的声音陡然拔高。 “温川!”一声熟悉的女声响起,温川猛地扭头朝门口看,顾爱已经走了进来。 她面色冰冷,“你干什么?” 温川这才放开张晓颖,看向顾爱,“爱爱,当初在医院欺负柔柔的就是这个张晓颖,你怎么把她给招来了?” 顾爱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张晓颖,“你先进里屋去!” 张晓颖在心里长出一口气,暗自庆幸顾爱回来的及时。 “她是我外甥女!”张晓颖进里屋关上门,顾爱就把她的身份告诉了温川。 温川惊讶的瞪大眼睛,“你不是开玩笑吧?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开什么玩笑,她是我姐的闺女!”顾爱斩钉截铁道。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温川不满道,“你不是不知道她欺负过我妹妹!” “事情已经过去,再说了,那件事发生之后,我已经去把她教育了一顿。 我之所以没告诉你,是怕因为这事影响咱俩的感情……” 温川听着顾爱的话有几分道理,“算了,我现在只想知道,她和我妹妹到底有什么矛盾?” “她们俩是同班同学,能有什么矛盾?只不过是女人之间闹了点小别扭。 晓颖在边城出了那事,那段时间精神确实不正常,不过现在好多了,我就让她来店里帮帮忙!” 温川过来本是想告诉顾爱,父亲已经答应了拿钱给绑匪了,刚才只顾着说张晓颖就给忘了。 直到顾爱问起他,他才突然想起来,“我就是来说这事的,他们已经答应绑匪给他们五万赎金…” 温川把几人商量的结果告诉了顾爱,只是没有说赎金是纸,而不是真钱。 顾爱得知温家要出钱救温柔柔,提着的心一下子就放进了肚里。 “早就该这么做了,万一绑匪撕票可不是闹着玩的!” 温川一双眼睛灼灼地看向她,“爱爱,你这么担心我妹妹,是不是爱屋及乌?” “小样,还知道爱屋及乌呢。” 顾爱白了他一眼,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咱俩现在是男女朋友,我自然不想让你家任何一个人出事,一大家子平平安安的才好。 要是你妹妹真出了什么事,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 温川伸手把顾爱揽进怀里,“爱爱,等柔柔这事解决了,我就让你怀上孩子,然后咱俩结婚!” 顾爱推开他,“对了,绑匪说在哪里交易!” 温川朝门外看看,然后走到门口把门关了,低声把地址说给了顾爱。 绑匪拿到钱撕票的事古今都有,顾爱的心又提了起来,“绑匪会不会拿到钱后撕票!” “放心吧,幕后指使十有八九是沈香君,她就是为了钱,根本不会伤害柔柔。 虎毒还不食子呢,何况是人!” ** 顾爱回到店里后,沈香君就悄悄退了出去,她并没有离开,而是躲在外面听里面的对话。 直到现在温家还认为绑匪的幕后指使是自己。沈香君只觉得可笑。 以沈香君对温尔刚的了解,他怀疑自己是幕后黑手,绝不会随便拿出那么一大笔钱去赎人。 只是他们的怀疑并不正确,如果要耍什么花招,温柔柔就会有性命危险。 温柔柔不是自己的亲闺女,但沈香君也不希望她出事,毕竟有二十多年的母女情。 ** 夜幕降临,温江拎着装有五万块现金的公文包,赶往和绑匪约定好的郊外破庙。 此时天已经黑透,没有月亮,四下漆黑一片。 夜风刮过荒草树林,沙沙作响,林子里时不时还传来猫头鹰凄厉的叫声。 那座破庙孤零零立在树林里,黑沉沉的庙口像一张黑洞洞的大口。 温江放轻脚步,可脚下的杂草乱石,依然踩得咯吱响。 他攥紧公文包,摸黑前行,每走一步,心都会揪一下。 他心里清楚,要是幕后指使是沈香君,温柔柔百分百没事。 可要不是沈香君,自己拿着一包假钱过来赎人,弄不好会出人命。 温江好不容易摸进破庙,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低沉阴森的声音。 那音调打了十八道弯,就像鬼片里的声音一样,“把东~西放~在佛像~后面,立刻去~西郊~桥洞~底下~领人……” 听见这话,温江心里“咯噔”一下,西郊离这里几十里。 温海和温川已经带了二十多号人在此埋伏,没想到要让他去西郊领人。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温江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语气坚定。 “把钱~放下~人平安~无事~不放~就去收尸~” 温江大喊一声,“行,我去西郊桥洞下领人!” 他这话是说给埋伏的人听的,自己拖住这边的劫匪,让他们去西郊领人。 话音落下,埋伏在周围的人都在夜色的掩护下往西郊而去。 温江并没有立刻把包放在佛像后面,而是和对方周旋拖时间。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他才摸到石像后面,弯腰把包放下。 可他还没有直起身,就被一双大手从身后拧住了胳膊。 第685章 顾爱输血救温柔柔 温江下意识挣扎,可身后拧住他胳膊的手力气很大,转眼就把他两只手腕捆在了一处。 “我已经把钱拿来了,赶紧放开我,我还要去西郊领人!”温江喝道。 身后的人并没有理会,而是弯腰拎起那个沉甸甸的公文包,拉开拉链,用手电筒照着验钱。 “妈的,敢拿废纸来糊弄老子!”一只脚狠狠踹在温江腿弯处,温江“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好,敢跟老子耍花招,今晚你就等着收尸吧!” 话音刚落,暗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温江头皮一阵发麻,瞬间彻底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中了调虎离山计! 温柔柔根本不在几十里外的西郊,人就藏在这破庙附近! “你们把人放了,赶紧离开,不要一错再错!”事到如今,他无力反抗,只能竭力劝说绑匪,“回头是岸……” “不许动!全都蹲下!” 就在温江陷入彻底绝望的时候,四面八方突然亮起几十道手电筒光柱,瞬间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拿手电筒的是一群公安,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正快速的朝破庙聚拢过来。 原本嚣张的绑匪瞬间慌了神,转身拔腿就跑,没跑出两步,就被冲上前的公安死死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温江看见公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大喊,“公安同志!快救救我妹妹!” 温川、温海带的二十多号人,此刻正往几十里外的西郊桥洞下赶。 而公安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有人报案,报案的人正是沈香君。 沈香君是打电话报的案,她没有留下姓名,在还没有找到自己的亲生孩子之前,她不想让温家人找到自己。 她之所以报案,一是对温柔柔还有割舍不断的母女之情;二是绑匪落网也可以还自己清白,让温家人知道,绑架温柔柔的人和她沈香君无关。 公安当场抓获四名绑匪,顺利救下温江,也找到了受伤的温柔柔。 刚才那声惨叫,正是柔柔发出的。她被绑匪捅了一刀,伤势极重,众人连忙紧把人送往医院救治。 这一个多月,温柔柔被绑匪糟蹋得不成样子,完全没有了原来那个娇小姐的模样。 整个人面黄肌瘦,身上又酸又臭,衣服都脏得包浆了,看着就像逃难的难民一样。 本来身体就亏空得厉害,如今又被歹徒捅了刀子,失血过多昏迷不醒。 医生紧急对温柔柔进行输血,可这个年代医疗条件差,血库本来就紧缺。 加上夜里突发抢救,库存能用的血浆根本不够,温柔柔脸色惨白,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医生急得满头汗,出来匆匆喊话,问家属有没有匹配的血型,赶紧抽血救人。 温海和温川还没有赶到医院,只有温尔刚和温江在场。 二人一听,匆忙去化验室验血,半个钟头之后被告知血型不匹配,不能献血。 温尔刚和温江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温海和温川赶了过来。 “赶紧的,你妹妹需要输血,赶紧去验血!”温尔刚冲着两人大喊。 上次温柔柔被捅伤,需要输血,沈香君、温海和温川都验了血,结果只有温海的血匹配。沈香君和温川的血型都不匹配。 但温川还是和温海一起去了化验室,结果和上次一样。 “这可怎么办啊?”温尔刚急得在走廊上来回踱步。 突然他冲着温川喊,把你平时在一起玩耍的朋友都叫过来,看有没有匹配的,谁要是愿意给柔柔献血,咱们家会给他重金酬谢。 温川平时吃喝玩乐,狐朋狗友倒是不少,此刻关乎妹妹生死,一分钟不敢耽误,立刻出去找人。 刚走到医院大门口,就被人叫住,“温川,柔柔怎么样了?” 叫住他的人是顾爱,温川顾不得多想,急道,“柔柔失血过多,需要大量输血,我去找人献血!” 顾爱听他这么说,心瞬间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脸色也变得煞白。 自己是温柔柔的亲生母亲,血型应该对的上。 顾爱也知道,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血型也可能匹配上,即便自己和温柔柔匹配上了,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人命关天,她顾不得再多想,立刻说道,“我去试试!” 温川听她这么说,满脸感激,“太好了,走,赶紧跟我去!” 温川转身,二人匆匆往医院化验室走。 来到化验室,温川跟护士说明情况,护士当即抽取了顾爱的血液。 二人没有往抢救室去,就在化验室外等候化验结果。 半个钟头过去,报告单出来,顾爱的血型和温柔柔完全对上。医生接到消息,马上安排紧急抽血。 医生把顾爱的血液抽进采血袋里,经过配血核对处理完毕,立刻将血液送往抢救室,给温柔柔输血。 顾爱一下子抽完二百毫升血液,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晕,后背隐隐冒出来一层冷汗。 温川赶紧伸手搀扶住她,满脸担忧,“爱爱,你没事吧?” 顾爱有气无力的摇摇头,身子直往温川身上瘫。 温川只能让她躺回病床上,“你躺着,我叫医生给你输点营养液。” 顾爱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硬撑,就要装柔弱,让温家人都记住自己这份恩情。 她躺在病床上,眼睛微微闭着,等着医生过来给她输水。 医生给她输上一瓶葡萄糖注射液就出去了,温川此刻哪里还顾得上温柔柔,就坐在床边陪着顾爱。 “去,看看你妹妹怎么样了!”顾爱催促道。 温川这才想起生死未卜的温柔柔,“爱爱,我去看看,马上过来!” ** 隔壁病房里,温柔柔及时输上顾爱的血液,脸色也有了好转,温尔刚父子围在病床边,心里都长长出了口气。 “爸,柔柔怎么样了?”温川快步走进来,凑到床边。 温而刚瞪他一眼,“小点声!” 温柔柔才做完手术,身体虚弱,医生交代不要大声喧哗,几人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温海看向他,声音很低,“这袋血输完,应该就没事了!” 温川听了这话,心一下子放进了肚子里。 是顾爱救了自己妹妹的命,也等于救了他们全家的命,顾爱就是温家的恩人,那么到时候自己和顾爱结婚的胜算就会大很多。 温川赶紧去和顾爱说温柔柔的情况,顾爱听了,紧绷的心也松懈了不少。 “太好了!”顾爱还有点苍白的脸上露出会心一笑。 “爱爱,太谢谢你了,你就是我们温家的大恩人! 我爸说了,谁要是能救柔柔,会重金酬谢!” “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不需要谢!” 温川感叹道,“想不到这么巧,你和柔柔的血型居然匹配上了!” 顾爱勾勾嘴角,“世上巧合的事本就不少!”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明白,这不是什么巧合,温柔柔是她十月怀胎生的亲闺女,血型匹配的几率很大。 …… 门外,一个手里攥着笤帚的保洁阿姨,正贴在墙根,支着耳朵听着屋内二人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