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家都是从贴吧认识的》 第471节:十二都天大阵 周曼是晚上五点多回的深澜水岸的家。 走到厨房一看,萧伯年在厨房里,正把一条鲈鱼从蒸锅里取出来,章阿姨在一旁打下手。 萧伯年今天穿着一件灰色开衫,袖子挽到小臂,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完成一道已经做过很多次的工序。 周曼没出声,先倚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萧伯年是很帅的,这从他被学生们私下连续八年评为“阳大第一仙草”就能看出来了。 他个子高,却不显薄,肩背宽平,站在灶台前时,把那件原本还算宽松的灰色开衫穿出了一种很挺括的味道。 开衫的扣子没系,里面是件白色的圆领衫,领口洗微微发软,正贴在他脖子与锁骨之间,整个人像从某个学术杂志的“年度人物”栏目里走出来的。 两条胳膊露在外面,小臂线条干净流畅,腕骨微凸,手指修长,非常好看,引人瞩目。 端盘时,他指尖扣住白瓷盘的边缘,稳当又利落,像是常年在实验室里拿惯仪器,又像是天生就该做菜。 厨房的顶灯是暖黄色,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眼镜片照微微反亮。 那副金丝眼镜生在他脸上,实在太合适了:细边,微圆,轻巧,不压眉骨,把他整张脸的斯文气调恰到好处。 那里面是一双深邃的眼睛,眼尾有一点极细的纹路,像长年累月笑出来的。 他低头看鱼时,镜片后的目光深情而专注——看一条鱼都那么深情,真是令人无法理解——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暗影,整个人被厨房里的水汽笼着,像被镀了层光。 像一股春风,从很高的地方慢慢荡下来…… “太太。” 章阿姨率先注意到了周曼,先打了声招呼。 一开始,章阿姨叫他们“先生”“太太”“小姐”“少爷”的时候,沈亢这小子最适应,大声叫好,说“少爷”这个称呼好,让他这个泥腿子都享受了一把豪门大少的待遇,随后没事就给章阿姨塞一些糖炒栗子、色拉油、肥皂、马桶搋子、防狼喷雾等等等等,说是章阿姨喊他少爷给他提供了极大的情绪价值,以表感谢。 有些东西,弄章阿姨也是哭笑不,就比如说那个防狼喷雾,她都不知道自己要那个有什么用,不过正好给女儿——她女儿上高中,晚自习挺晚的,带个这东西你别说还真不错。 何秋竹也比较适应,周曼就不太适应了——她之前在家里都是被人叫“小姐”的,一下子升级成了“太太”,实在有些不适 应。 萧伯年也别扭,还跟周曼一起,纠正了章阿姨好几次。 周曼让章阿姨别叫她太太了,叫她小姐就行,章阿姨很为难,说已经有何小姐了,这个……周曼说那她就是大小姐,何秋竹就是小小姐,章阿姨说好,也这么叫,但是没两天,就又变回太太了。你说她,她就满脸歉意,说自己乡下人,没文化、记性不好,总是忘。 然后,继续改正、继续忘。 萧伯年这边也是,让章阿姨别叫他先生了,直接叫他名字就行,章阿姨说好,但是没两天,就又变回先生了。 这位章阿姨,似乎在用某种方式,刻意去锚钉这个家庭中每个人的身份、并让他们接受。 而萧伯年和周曼,纠正了几次,见没什么效果,也就懒再纠正了。 于是,现在,“先生”“太太”“小姐”“少爷”,就成了这个家庭四个人都接受了的一种称呼。 …… 听到章阿姨的称呼,萧伯年这才转头,一回头,就看到了周曼。 这让他有些诧异。 “你回来了?不是说今晚有个晚宴?” 他昨天还特意问过周曼,今天回不回来吃完饭,周曼当时说有个已经早就定好的晚宴,不好推辞。 “推了。” 周曼说,语气很自然,像在宣布一个已经被自己说服的决定。 萧伯年“哦”了一声,没多问。 周曼也不在门口看着了,往厨房里走了两步,看了看台面上已经备好的菜,问:“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萧伯年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见识过周曼进厨房是什么概念——10月27日,天气晴,周曼的公司谈成了一个不错的项目,周曼心情很好,一下班回到家里,就自告奋勇说要亲自下厨炒两个菜,和萧伯年一起庆祝庆祝。 然后,菜做上了,萧伯年很给面子,吃了很多。 当天晚上的家庭游戏环节,萧伯年冒着冷汗、在pk中首次输给了沈亢。 那是萧伯年唯一一次输给沈亢,乐沈亢在之后、大家一起刷马贼的时候,还不停地哔哔,大谈特谈援朝之战,说什么科技水平的差距只是某些客观因素,战争打到最后,关键因素终究还是人。 沈亢话里什么意思,大家都清楚。 然后第二天,家庭游戏时间,萧伯年连虐沈亢五把——这天周曼没下厨。沈亢最后说,到时间刷马贼了,不p了。 有过这么一 遭,萧伯年于是很清楚,周曼进厨房,究竟是什么概念。 但他还是往旁边让了让,说:“要不你炒个青菜?我菜都洗好了。” 周曼点头,走到水池边,把袖子挽起来。她的手伸出来,皮肤很白,指甲修干净,腕上那块表还没摘。 锅已经烧上了。 周曼把油倒进去,油花溅起来一点,她往后退了半步。 萧伯年站在旁边,把一个盛着青菜的沥水篮推过去。 周曼把青菜一股脑倒进去,锅铲在锅里翻了两下,发出一种不太和谐的响。她翻很用力,像在制服什么不听话的下属。 萧伯年没说话,只是默默火调大了一点,还作了一句说明:“青菜是要猛火炒的。” 周曼点点头,又炒了两下后,扭头看他:“我是不是应该晚点放盐?” “出锅前放就行。”萧伯年说。 周曼点头,又翻了两下,然后加了一勺盐,她觉盐少了,又补了半勺。 萧伯年看了一眼,没说盐可能多了,只说:“差不多了,火太大,再炒就老了。”心想,还好自己先把火调大了,要是小一点,她还能继续放盐。 周曼于是关了火,把青菜盛进盘子里。 那盘青菜卖相一般,有几根发蔫,但绿油油的,闻着倒还行。她端起来闻了一下,还挺满意:“看起来,闻起来,都不错。” 然后看向萧伯年,“你尝尝?” 萧伯年手抖了一下,但表情平静,点点头,“好。” 说着,拿过一双筷子,夹了一小根青菜,但想了想,还是放下,转而夹了一根最大的:自己这边先多吃点,两个孩子也能少吃点、少遭罪。 他夹着这根最大的青菜,放进嘴里,默不作声地稍微咀嚼了一下,就咽了下去,笑着夸了一句:“不错,比上次有进步。” 然后萧伯年就看到,周曼巧笑嫣然,眉眼弯弯,跟个少女一样。 萧伯年就也笑。 章阿姨在一旁默不作声,右手不知何时拿了个手机,非常隐蔽地放在腿边,以无声模式、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准备之后给某人发过去。 动作之娴熟、之隐蔽,像是训练过的特工一样,就算是萧伯年此刻看过去,都发现不了她在做什么。 心里,则是暗想,光是看的话,先生太太还真就跟大小伙子大姑娘一样。不说的话,都不知道这俩人已经是老邦菜了。 …… 沈亢他们是六点到的 深澜水岸,在楼下停好车后,沈亢扛着一个蛇皮袋,跟何秋竹一起上来了。 刚进门,沈亢就是一怔。 周曼站在玄关和餐厅的交接处,身姿挺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像是刚从一个剪彩仪式上下来。 她没看他们,目光落在斜前方那个装裱着小区园林图的小相框上,神情端凝,像在等什么人,整个人,端庄典雅。 不是说周曼之前不端庄典雅,就是今天的这种“端庄典雅”,跟往日有点不同,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似乎才注意到他们回来,周曼看了过来,温婉一笑,就像是从江南水乡大户人家家里走出来的最贤妻良母的女子一般。 随后,轻声细语、温柔动听,满目“慈祥”。 “回来啦?” “……” 沈亢一个没拿稳,手里抓着的蛇皮袋直接落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砸地声。 周曼向蛇皮袋看了一眼,刚想问,这是什么?但是马上,书上的语句从她脑中闪过。 于是,也没问,就只是继续语气温婉和蔼地说道:“饿了吧?” “……” 沈亢人有点麻。 网首发!「」「」「」「」「」「」「」「」「」 然后,表情麻木地点头,“嗯,有点。” “你们先洗手,还要一会儿,还有个汤。” 周曼继续温婉地说完,还是那种很轻柔的调子。随后,一扭身,就走了,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去,刚才又是杵在这里干什么。 沈亢才算是缓过来,擦了一把冷汗——太可怕了。这个人是谁啊?怎么会在这里的? 换鞋的时候,他还看了那边一眼,见那边没人,估计都在厨房里,这才转头,对着旁边也在换鞋的何秋竹小声说了一句:“刚才那是谁?” 何秋竹正嘿咻嘿咻地穿上她那双黑白熊猫拖鞋,“周总呀。” 沈亢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这种感觉,一边穿拖鞋,一边搜肠刮肚,想出一句来:“你不觉……她有点怪吗?” 何秋竹已经穿好拖鞋了,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说道:“好像是有点?” 。 沈亢也不跟她说了,穿好拖鞋,默默走了进去。 两人先去洗好手。 章阿姨动作挺利索,没一会儿,把最后一个汤做好了,两人也就去了餐厅。 沈亢看到,周曼正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在摆 碗。 她把两只碗推了推,又拿起来,换了个位置,再轻轻放下,然后又拿起来。 沈亢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周总这是,在摆什么阵法?先天八卦阵?五门金锁阵?难道是十二都天大阵?…… 周曼察觉到他,抬起头,笑了一下:“马上就能吃了,今天萧教授做了鱼。” 沈亢不动声色,“哦”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来。 何秋竹跟着进来,坐在他旁边。 周曼把筷子分给他们,又去厨房里端菜。 萧伯年很快也过来坐下。 周曼是最后入座的,从厨房里把最后一道炒青菜端上来,放在了沈亢和何秋竹面前,然后她在萧伯年身边、沈亢对面坐下,朝这头沈亢温婉地笑了笑,笑沈亢背后一紧。 “……” 萧伯年却是没注意到这边,只是看着对面的两个孩子,心里有些感慨:估计是,已经把两个孩子当成好朋友了,好几个月没见,还怪想的。现在看到他们俩回来,也是挺有感触。 随后拿起倒了果汁的杯子,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 “欢迎回来。” 周曼和何秋竹都举杯,俩人的杯子里都是果汁。 沈亢则是左顾右盼了一下,问道:“有酒吗?” 周曼柳眉微竖,但立马又平和下来,温声道:“今天先喝果汁。刚回来,喝那么急做什么。” 她说完,还把桌上的那瓶果汁往沈亢的方向推了推。 萧伯年瞥了旁边的周曼一样:他之前还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周曼今天其他时候还好,但是在两个孩子面前,好像有点怪。 更怪的是,周曼把果汁推过来后,见沈亢没动,按照周曼一贯的脾性,那就是爱喝不喝,惯的你。 但是现在,周曼却是自己拿着那瓶果汁,给沈亢的空杯子里倒上了果汁,像温柔的母亲一般。 萧伯年瞳孔都收缩了。 见鬼了。 沈亢也没拦着,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着、看着。 等到倒好了之后,沈亢也就举起杯子,四个人一起碰了个杯,欢迎沈亢同学和何秋竹同学回到这里。 碰完杯,几人也就开始吃饭了。 沈亢又看到了一些东西。 周曼温柔地问何秋竹:“期末考试考怎么样?”何秋竹说考挺好的,都会做。 这也就罢了,周曼平时对何秋竹也很温柔,但诡异地是,周曼同样温柔地问 自己:“期末考试考怎么样?” “……” 问完期末考试,周曼又给他们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何秋竹面前,然后也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沈亢面前。 还温柔地说道:“在学校里也没什么好吃的,多吃点鱼,吃鱼补脑。” “……” 最后,周曼还伸手拿了几张纸巾过来,体贴地放在沈亢和何秋竹两人的手边。 “萧教授做的这个鱼,酱汁多,吃完了擦擦嘴。” “……” 真他妈见了鬼了。 沈亢放下碗,深呼吸了一下。 他扭头向何秋竹看去——这个吃货,正吭哧吭哧地吃鱼呢,头也不抬。 他又向萧伯年看了过去,萧伯年正低头喝汤,表情平静,但眼皮没抬,像故意不接他的信号,额头上就差写着四个字了——别看我。 沈亢不管,就是盯着萧伯年看。 萧伯年最后无奈了,若有意若无意,看了一眼沈亢何秋竹面前的那盘青菜。 沈亢也终于收回了目光,向着面前的那盘青菜看去。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有些感慨:“周总今天说话,温柔跟电视里的金牌调解员一样。您是不是最近接了什么新业务,要练练主持?” 何秋竹还是闷头干饭。 萧伯年也是闷头干饭——这种短刀相接的局,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不参与了。 周曼脸上的温婉一僵,随即又撑住了,温柔地笑道:“我平常不就都是这样吗?” 沈亢点头,很认真地说:“是。您要是去主持家庭调解的节目,我以后跟老婆有了纠纷,肯定第一个报名,让您给我调解调解。” 周曼的笑容已经薄了,像被风吹快要贴不住。 不过她还是勉强挤出一个摇摇欲坠的笑容来,“胡说八道。你不是还说,你这辈子都不结婚的吗?哪来的老婆?” “假设嘛。” 沈亢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根眼前的青菜,吃起来,好不容易咽下去后,开始跟萧伯年互动:“萧教授,不是我说你,你那个鱼做还挺不错的,怎么这个青菜就做成了这样呢?跟打死了卖盐的一样,还有,这炒也不行啊,一根青菜,一半老嚼不动,一半生剌嗓子……” “啪” 周曼把筷子一下子拍在了桌子上,面无表情,“沈亢,你爱吃吃,不吃就去把阳台窗户擦了,这不是你本行吗?” 沈亢 一笑,“瞧你说的,吃,我肯定吃啊。” 一直闷头干饭的萧伯年,这时则是不动声色伸出筷子,夹了三根青菜,放进他自己碗里,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萧伯年放下筷子,用纸巾拭了拭嘴角,才慢慢开口:“沈亢,这青菜,其实不像你说的那样。” “你说它半生不熟,半闲不淡,我倒觉,它像一篇刚写出来的文章。开头是猛了些,盐下急,像起笔就用了重墨,第一眼确实有些冲。但中段你再品,有的叶子软,有的梗还生,像文章写到一半,笔锋没完全稳住,可气势没断。越往后读,菜汁浸透了,味道沉下来,就有了回甘。你前面嫌弃的那些生涩,到后面反而成了滋味的一部分。这样的菜,不算工整,但真实,比那些从头到尾一个味儿的有意思。” “……” 沈亢想到了之前,萧伯年若有意若无意看向那盘青菜的眼神。 ……萧教授,你什么意思? 现在病人恢复正常了,恶人也由自己来做了,某人还如天神下凡般降临。 萧教授,你什么意思? 第472节:赞美愚者 周曼侧头,看着萧伯年。 她刚才被沈亢说有些气闷、挺闹心,还有点委屈,但是现在心里暖暖的。 她堂堂一个商界女强人,见识过的人不计其数,各种各样的话术也都是听过,一个人说的话是真心话,还是场面话,她听出来。 萧伯年说的,显然就是真心话。 因为他没有一味地去吹捧自己,而是坦诚了自己这道炒青菜的一些“特点”,而这些特点,在他那里,都是优点。 这很合理。 毕竟,食物这种东西,本就是一件非常个性化的事。 就像有些人爱死了川菜,觉那股麻辣鲜香是人间至味,一顿不吃就浑身难受;可换一个人来,就觉太刺激、太重口,吃两口就冒汗,完全不理解这有什么好吃的。 再比如汉堡,喜欢的人说它方便、扎实、痛快,面包夹着肉饼芝士,一口下去什么都有了;不喜欢的人却说,这不就是两片面包夹块肉吗,有什么可吃的,还不如一碗热汤面舒坦。 阿三菜也一样,喜欢的人觉香料层次丰富,一口下去千回百转,每一口都有惊喜,非常美味;不喜欢的人却觉味道太怪、太冲,闻着都头晕,觉吃这种糊糊跟吃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所以,同一道菜,在不同人的嘴里,根本就是两种东西。 沈亢觉这盘青菜咸了、老了、半生不熟,那是沈亢的口味,不懂欣赏。 萧伯年说它有起承转合、有回甘,也并不是是刻意美化,而是他真就这么觉。 周曼越想越觉是这么回事。 萧伯年这个人,口味本来就和她合来。她做的菜,他吃下,也愿意吃。上次她下厨,萧伯年也吃了很多,那次可没有谁逼他。 今天这盘青菜,他夹了三根,说“不错”,那神态安安静静,既不夸张,也不勉强,就是很自然地吃下去了。 这大概就是,她的“特点”,恰好落进了他喜欢的范围里。 这么一想,周曼心里更舒坦了。 她甚至有些意,觉自己这道青菜,也不是谁都能吃的。 你沈亢吃不下,只能说明你的口味还不到那个层次。萧教授能品出回甘,那是萧教授的本事。 周曼终于没忍住,对沈亢说:“听见没?不是菜的问题,是你不会吃。” 说完,又觉这话太像小女生赌气,便端起果汁,遮了遮脸。 而餐桌这边 沈亢向萧伯年看过去。 萧伯年若无其事,但就是不敢看他。 沈亢又向旁边的何秋竹看过去,心想,周总你说我不会吃是吧?那我给你找个会吃的。 “别光吃肉啊,吃点青菜,荤素搭配一下。”沈亢把那盘青菜往何秋竹那边推了推。 何秋竹头都不抬。 “我不吃青菜。” “……” 沈亢侧头看着这小子傻乎乎闷头干饭的样子,脑子里浮现出了在学校、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何秋竹总是盯着各种蔬菜吃的画面。 往往都是自己用各种办法,往她的盘子里添各种肉。 自己还感叹过好几次,说你小子上辈子是不是兔子?不然怎么这么爱吃蔬菜呢。 结果现在,你小子跟我说,你不吃青菜? 好好好。 你们精,我也不傻。 既然病人都康复了,沈亢也不多嘴了,开始扮高冷,尽量多吃菜、少说话。 还好他在学校里的时候,一直都是高冷男神,习惯了,所以现在扮演起来还是挺顺手的,挺像那么回事。 至于周曼,也确实康复了,不再搞出一副“模范妈妈”的样子来了,又恢复了往日的常态,心下则是暗暗埋怨那本书的作者,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一点都没用! 尽信书,不如无书唉…… 四个人就这么,一边吃,一边闲聊上两句。 期间,周曼还提到了沈亢扛回来的那个蛇皮袋,问那是啥? 沈亢就说,那是一些员工从老家带来的各种土特产,你送一些、我送一些,都是在拍他这个老板的马屁。到后边归拢了一下,有点多,随便拿了个蛇皮袋装着,就扛回来了,毕竟东西太多,他一个人也吃不完。 说到这里,沈亢还说了一句:“都是土东西,周总你身份尊贵,就别吃了,怕你吃不惯。” 周曼就抬眼,“你怎么知道我吃不惯?” 沈亢就说:“这不明摆着的吗?你老人家平时都是吃法餐、喝罗曼尼康帝的,这东西,你哪吃惯?我都不好意思往你面前放,还是我这种平头老百姓自己吃吧。” 周曼看他这幅小气鬼的样子,就愈发想要吃。颇有一种,看到个小娃娃拿着根棒棒糖在那里津津有味地吃着,然后上去抢过来咬掉一半,然后看着娃娃先懵、再哇哇大哭,自己就特别快乐的那种恶趣味。 生孩子如果不是用来玩的,那将毫无意义——虽然不太贴切,但大概就是这么一种意思。 “你少来这套。正好,明天也不用买菜了,让章阿姨做了,我们都尝尝。” “不是……” 沈亢还想说什么。 周曼直接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随后乐呵呵地吃饭,心想,让你小子刚才那么损我。 高冷男神沈亢也绷不住了,叹了口气,也没辙,只好继续吃饭。 周曼看这小子挺郁闷的样子,心情就更舒畅了,一顿饭吃完,也不等明天了,立马催着沈亢带她去“藏匿”蛇皮袋的地点——沈亢的卧室——拿了几包牛肉干出来。 随后,就拉着何秋竹陪着她在客厅里看电视,当然,最主要的,是把牛肉干拆开了,当着沈亢的面吃。 只是刚吃两口,周曼就问了一句:“你员工是川西的?” 沈亢正跟萧伯年在开间书房这边喝茶呢,跟客厅是连通的,也就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嗯。” 周曼头也没回,就只是说道:“我说呢,味道还挺对的,挺正宗。” 味道不对就有鬼了。 沈亢心头腹诽,也不管那边了,把杯子里的茶喝完后,就迫不及待地邀请萧伯年来一场pk——《天龙八部》里的那种。 请收「藏「」「」小」说」唯」一「网」址」:「「」」」」「」」」」」「」」,「站」「长」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这几个月,他实在是被萧伯年的脚本折磨郁闷,总是打不赢。唯一赢的那次,还是萧伯年忘了开脚本了。 现在到了线下,总算是能监督萧伯年不开脚本,光明正大地来一场男人之间的战斗了。 当然,以防万一自己还有可能输的情况,沈亢直接要求去萧伯年的房间,两个人关起门来打。 萧伯年就笑,答应了。 …… 这是沈亢第一次进入萧伯年的卧室。 一进门,先闻到一股极淡的茶香,混着纸张和一点木质家具的气味。 床铺平整,深灰色被面,两个枕头并排靠规矩,床头只放了一副备用眼镜和一本翻开的《统计自然语言处理》,上面压着一支铅笔。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桌,放着一个台式机,线都顺到桌下,没有一根搭在明面上。显示器边上搁着个黑色机械键盘,键位间隙里不见灰。 再过去是一面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书脊朝外,高低排列严丝合缝。 沈亢粗粗扫一眼,大半是计算机、数学、语言 学方向,还有几层是历史、哲学和一些旧发黄的文学刊物。 墙面上几乎没挂东西,只书架旁钉了一块白板,上面贴着几张便签,写着几个公式和两行英文,角落里还粘着一个箭头,指向一句话:“先跑起来,再谈最优。” 桌上唯一显有点“乱”的,是一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剩着半杯凉透的白水。杯壁干净,连个指纹都没有。 沈亢往里走两步,发现床边还搁着一双深蓝色的室内拖鞋,摆笔直,鞋头朝外,像随时准备穿上。 另一边墙角,立着一个黑色网球包,拉链拉到头,手柄朝上。 整个房间安静、克制、理性,像一间被临时借用的学者书房。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任何能看出情绪波动的东西。 “坐吧。” 萧伯年从外面又拉了一张椅子进来,放到了长桌、那个台式机旁放下。 沈亢则是在打量一圈后,重新把目光放回到了那个台式机上。 “萧教授,你这是把家里的电脑也搬过来了?” 他是去过萧伯年的那个属于他自己的“家”的,也进过萧伯年的书房,里面那个电脑,就跟眼前这个一模一样……哦,不对。 “好像不是那台?”沈亢自己先驳斥了自己之前的结论,“换了一台?” “嗯。” 萧伯年没闲着,给沈亢搬过来椅子后,又去倒了两杯水来,放到了长桌上,“又配了一套。” 沈亢点点头,觉这很符合萧伯年的个性——谨慎。估摸着,他还是随时做好了那边出事、回去应付的准备的。那样的话,那边没了电脑就是一个惹人怀疑的破绽了,所以,就另外又配了一台电脑。 随后,沈亢不动声色地说道:“那我用你这台电脑吧。” 就算萧伯年有脚本,那也是在这台电脑上,而自己的电脑是没有脚本的。自己用萧伯年的电脑,让萧伯年用自己的电脑,那就可以不用特意说就能杜绝萧伯年开挂了,完美。 萧伯年也没意见,答应了。 两人就这么坐了下来,开机,登陆了各自的账号,然后去校场开始pk。 二十分钟后 “不打了。” 沈亢郁闷地把鼠标一推。 连输七把,打个屁。 萧教授好像还真没开挂,但自己就是一直输。 他就纳了闷了,《天龙八部》里的pk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啊,自己跟萧教授的装备石头也都差不多,怎么 就一直打不过萧伯年呢? 萧伯年坐在一旁,拿着一杯水喝着,看着他,暗想自己是不是太认真了?要不然,再跟他来一把,故意放水,输给他两把?…… 萧伯年正想着,沈亢已经放下了郁闷,眼睛炯炯有神地对着萧伯年看了过去,开口了:“萧教授,我为什么打不过你?可以讲讲吗?” 萧伯年一怔,旋即暗自感叹:不沉浸在失败中,在基于人类基因的固有性失败挫折后,立刻挣脱基因的束缚,第一时间就去探寻原因,随后改正,提升,最终,战胜对手——这就是沈亢这孩子啊。 随后,也完全坦诚,说出了自己一直赢的原因,给沈亢解惑。 “你输,不是因为思路、手速这些原因,而是输给了服务器。” “输给了服务器?” 沈亢纳闷,听不太懂。 萧伯年解释了起来:“你一直在用‘高性能’模式操作。键盘敲飞快,指令一个接一个,全在抢跑。但《天龙八部》的pk不看你按多快,它看的是指令队列。” “……萧教授,咱们能说人话吗?” 萧伯年一笑,把椅子转了个方向,正面看着沈亢,更详细地解释:“你每按一个技能,客户端要先在本地判断你的状态、目标、冷却,然后才把请求发给服务器。服务器再判断一次,返回结果。这中间有延迟。你按太快,指令在缓冲区里堆着,客户端还在处理上一轮的技能动画。你的操作指令和实际生效的时间之间,有一个空窗。” “这个空窗里,你的角色会提前泄漏一些信息。比如说,你下一个技能如果是突进,客户端的路径预测就会先动一下。你如果是放控制技能,角色会有一个极短的抬手动画。你自己看不到,或者看到了也没注意。” “但我看到了。” “……” 沈亢好像听懂了,“所以萧教授,你是看动作来预判?” 萧伯年点头,又摇头:“严格来说,不是预判,是观察你的客户端在做‘预测执行’。” “它为了快,会提前猜测你要干什么,提前加载一些资源,这些推测在你真正按下技能之前就已经开始了。我只需要盯着那些被提前加载出来的痕迹,就能知道你下一步要按什么。” 沈亢愣了:“这游戏还有这机制?” “所有复杂的客户端都有。” 萧伯年还举了一些其他的例子:“不一定是游戏,操作系统、浏览器,甚至cpu本身,都是这么工作的。为了 快,提前算。这叫预测执行,英文叫pcutv 。” 沈亢将信将疑,“好家伙,听起来好玄学啊,cpu还知道我下一步要干什么?听着跟算命一样。” 他都想赞美愚者了。 萧伯年笑了笑:“你觉玄,是因为你只看到了游戏。但在计算机体系结构里,这是早就被验证过的事。cpu内部有个东西叫分支预测器,遇到判断、循环、跳转这些指令,它不会等条件算完再决定走哪条路,而是先猜一条执行。猜对了,省时间;猜错了,就把结果丢掉,回退重来。这就是预测执行。” 沈亢点头:“这个我懂,猜对了赢时间,猜错了白干。” “对。猜,总比不猜好。就好像同声传译,做同传的人,听到前面几个字,就已经在脑子里预测后面的句子结构了,甚至嘴都开始动了。大多数时候,预测是对的,整场翻译能跟上节奏。偶尔预测错了,停下来纠正一下。但总比一句一句等原话讲完才翻译快多。” 萧伯年似乎谈兴起来了,说完这个例子,又说道:“但你知道吗,英特尔当年不是没想过另一条路。” “什么路?” “放弃预测执行。” 萧伯年说:“英特尔和惠普一起搞过一个架构,叫安腾。当时他们的想法很激进:既然预测会猜错,猜错了还要付出代价,那不如干脆不让硬件去猜。把指令调度、并行判断这些事,全部交给编译器。编译器提前把指令排好,cpu照着执行就行,不需要预测,也不需要复杂的乱序执行。” 沈亢听入神:“听上去很合理啊。” 萧伯年点头:“理论上很美好。但安腾最后失败了,而且败很惨。” “为什么?” “因为编译器做不到那么聪明。大部分程序运行时候的信息,编译器根本预测不到,比如用户输入什么、网络返回什么、内存里哪个地址会被访问。这些只有运行的时候才知道。” “硬件预测虽然有猜错的风险,但大部分情况下它猜很快、很准。安腾把宝全押在编译器上,结果很多现实场景下,指令并行度根本排不起来,性能上不去,兼容性又差,最后被a和英特尔自己的86架构打没有还手之力。” 沈亢若有所思:“所以,预测执行虽然会猜错,但还是比不预测强。” 萧伯年说:“对。预测执行是拿‘可能猜错的代价’换‘大概率猜对的收益’。从工业界最终的胜出结果来看,这条路走对了。” “这 样啊……” 沈亢缓缓点头,若有所思,随后,微微皱眉。 预测执行,猜对了就抢到时间,猜测了就回退…… 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种东西? 而且,为什么,自己的心跳都慢慢加快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不吵,但很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胸腔深处敲门。 像独自站在深夜的荒原上,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极低的、没有人听过的恐怖兽鸣。 第473节:专家表示,大家无需恐慌 沈亢没再说话,目光落在已经暗掉的屏幕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 他不知道自己想起了什么,好像快要想起来了,但就是想不起来。 到底是什么…… 萧伯年看着他,还以为沈亢又想起了安家家政、换换网,或者那些永远排不完的计划。 他太了解这个孩子了,连输了七把游戏,多半还能从里面琢磨出点别的什么来,然后投射到商业上,进行改良提升——他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别人放假是休息,沈亢放假是换个地方动脑子。 萧伯年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跟哥们聊天:“沈亢,你打字速度每分钟多少个字?” 沈亢抬头,有点没反应过来:“啊?大概每分钟一百……一百三十个字吧。” 萧伯年赞了一声,“那很快了,我也差不多,要不然我们来比比看谁快?” 沈亢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想了想,还是说了声好——反正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换换脑子也好。 萧伯年就让他坐在那台台式机前,然后开了个文档,让他跟打。 “随便打。想到什么打什么。” 沈亢虽然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心里头还是舒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要找一篇文章让他跟打呢,那样牛皮就要吹破了。这种“随便打”挺好的,大概能比他自己吹的还要打更快。 只是当沈亢切到智能abc的时候,萧伯年却是上手干预了一下,给他切了个特定的输入法。 “用这个输入法,新的。” 然后,还打开一个全英文的界面页面。 这个界面很简陋,像是开玩笑一样随手做出来的。 而以沈亢的英文和计算机水平,在这个界面密密麻麻的那些英文和数字上,也就看懂了cpu这三个字。 萧伯年在上面调整了一些参数,就把电脑还给了沈亢。 “可以了。” 沈亢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试着打了一句话之后,也无所谓了——这个叫新酷的输入法,跟智能abc差不多。 然后沈亢就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打起字来,只是打着打着,他时不时地皱眉。 等沈亢打了差不多五百个字后,萧伯年喊了停。 “不错不错,差不多每分钟一百五十字了。” 夸了一句后,萧伯年又问:“你刚才打字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有点卡手 。” 沈亢实话实说。 萧伯年点点头,又上手,把刚才那个简陋的全英文界面调出来,调整了一番参数后,重新把电脑给了沈亢。 “这次再试试。” 沈亢又打了五百个字,萧伯年又问他感受怎么样。 “还是卡手。” 萧伯年又是点点头,再上手,又是那个简陋的全英文界面,调整了一番参数后,又让沈亢再打。 这一次,沈亢敲了几下,眉头慢慢松开。越打越顺,字跟在手后面跑,几乎不用等。等萧伯年喊停,他甚至有点没打够。 萧伯年问:“这次呢?” “很顺。”沈亢说,“比刚才舒服多了。” 萧伯年笑了一下,把键盘往桌里一推,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你知道为什么前两次卡手,第三次顺吗?” 沈亢摇头。 萧伯年说:“第一次,我把电源方案设成了‘高性能’,最低处理器状态拉到百分之百,cpu永远跑在最高的32hz,不降频。看起来时刻准备着,但一直在空转。你每敲一个字,系统都在费劲地压制那股多余的力,功耗高,总线也一直紧绷。所以你会觉卡。” “第二次,我设成了‘省电’,最低频率允许降到400hz。平时倒是轻松了,可你击键一频繁,它根本算不过来。系统发现负载高了,才慢悠悠下升频指令。等它从400爬到31,你敲的字已经在缓冲区里堆成山了。所以还是卡。” 沈亢问:“那第三次呢?” 萧伯年说:“第三次,我设成了‘平衡’,最低处理器状态百分之二十到三十,大概1hz。” 沈亢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1hz是处理频繁小任务最舒服的频率。击键来了,不用升频,立刻处理。大任务来了,也可以小步快跑,从1往2、25一点点往上跳。这种小范围频率跳跃,几乎瞬间完成,没有延迟。” 他说着,看向沈亢,目光温和:“你现在就像一台锁在高性能上的电脑。什么事都想立刻做,什么机会都想马上抓。快是快,可时间长了,会过热,会卡手。” 沈亢慢慢坐直了。 “但也不能用省电模式。你才多大,躺平不是这个年纪该干的事。” “所以我想跟你说,找到那个1hz的节奏。平时该吃饭吃饭,该上课上课,有事处理,没事休息。等真正的重活来了,再从从容容地升上去。不用每次都从最低处硬爬 起来,也不用一直咬死在最高处死撑。” 沈亢没说话,喉结动了动。 萧伯年看着他:“沈亢,有些事,不是你现在非扛不可的,你已经跑够快了。偶尔,让自己舒服一点。” 沈亢低下头,笑了一下。 “萧教授。”他说,“你这套说法,不去卖课可惜了。” 萧伯年也笑:“我又不收你钱。” 沈亢抬眼,看着他。 “谢谢。”沈亢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谢什么,不就是打个字。”萧伯年把水杯放下,“你输我七把,我帮你普及一下计算机知识,扯平了。” 说着,站起身来,“行了,换个座位吧,我有邮件来了,我处理一下。” 沈亢也就站起身,跟萧伯年换了个座位。 在台式机前坐下之后,萧伯年装模作样地处理邮件,却是偷偷把一些手尾处理掉,心想,还好沈亢是外行。 电源方案对于打字顺畅度能产生那么大的影响?萧伯年刚才确实调了两下电源方案,但说实话,那点差别,对于打字来说,影响真没有沈亢感受到那么大。 请收「藏「」「」小」说」唯」一「网」址」:「「」」」」「」」」」」「」」,「站」「长」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真正影响“卡手”和“顺畅”的关键因素,在于输入法框架。 目前主流的输入法框架,是32框架,链路短、比较简单,大部分的输入法都是基于这个框架来运行的。 而微软目前想要大力推广的,是tf框架。比起32来,tf要复杂很多,尤其是在u线程渲染等待上,可能会产生两位数的毫秒级延迟。 再加上,目前基于tf框架来做的输入法寥寥无几,大家都没什么经验,产品做的不够好,叠加起来,延迟就更大了,甚至可能产生50毫秒乃至更高的延迟。 60字左右的低速打字者,击键间隔平均250毫秒左右,可能感受还不是很明显,但是随着打字速度升高到一百二、乃至于更高的级别,击键间隔来到100毫秒以下,这种延迟就是明显可感知的了。 而萧伯年刚才让沈亢用的那个新酷输入法,就是一款开始做tf框架的输入法。 一个朋友,让萧伯年帮忙抽空测试一下,给点意见,所以萧伯年电脑上才有这个输入法。 同时,新酷输入法,也有32框架的旧版模式。 刚才, 那个全英文界面,其实是障眼法。 萧伯年其实只是做了两件简单的事: 头两次,他把新酷输入法设置成了tf模式,所以沈亢觉卡手。 最后一次,他把新酷输入法设置成了32模式,所以沈亢觉顺畅。 就这么简单。 跟cpu无关。 …… 跟cpu无关。 沈亢在他自己的那台笔记本电脑前坐下的时候,面色平静,这样想着。 估计,是输入法框架的原因? 沈亢这样想着。 他计算机方面的知识,真不多,但是恰好,他还真了解过tf和32框架。 那还是2023年的事了。 却好像是上辈子了。 …… 2023年,夏 烈日炎炎 房间里空调坏了,维修师傅说后天才来。沈亢只穿一件旧t恤,热后背发黏。风扇在脚边摇头,吹过来的风都是温的。 他刚在电脑桌前坐下,手机就响了。 “喂?” “沈亢,我。” 合伙人的声音混着车流声,像在路边。 “下午三点的会你别忘了。渠道那边老周又拖款,说下周五之前一定结。我他妈听他说下周五都听了三回了。” “知道了。”沈亢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去拽了拽黏在背上的衣服,“我两点半出门。你先去,把上个月的流水打出来。” “打了,在他妈我包里。你那个分析稿先别写了,先把账对清楚。这期回款要再拖,下季度我们拿什么铺货?” “我心里有数。” “你每次都这么说。行,不跟你扯了,我还要接个电话。” 挂了。 沈亢把手机扔在桌上,屏幕朝下。 屋子里更热了。 空气像是被下午的太阳晒稠了,吸进鼻子里都发黏。 风扇还在摇头,风掠过皮肤,温吞吞的,像有人拿热毛巾在胳膊上反复擦。 窗外一点风都没有,树叶全耷拉着。对面楼有户人家在做饭,锅铲声时远时近,油烟味从纱窗缝里渗进来。 沈亢端起杯子喝一大口冰水。 冰块已经化了大半,喝进嘴里只凉了半口,剩下半口是涩的。 他呼出一口气,双手搭上键盘,刚打了几个字,手机又震起来。 一个朋友打来的。 “沈总,晚上小龙虾,来不来?” “看情况。”沈亢盯着屏幕,语气懒懒的,“家里空调坏了,热想死。” “那更该出来啊。新开那家,空调开跟冰箱一样,冰啤酒管够,最重要的是,”对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淫荡的笑,“我还约了两个美女,贼大的那种。” “我先去公司对账,完事看时间。” “别看了,出来。你最近跟失踪了一样,再不出来,哥几个都以为你被卖到面北去了。” 沈亢笑了一声:“行,我尽量。” “别尽量,必须来。八点,我发你地址。” “嗯。” 沈亢没多聊,挂了电话,把手机再次扣在桌上。 风扇吹过来的风还是热的,连桌上的纸巾都被吹轻轻动一下,又落回去。 他怔怔坐了两秒,忽然有点烦躁。 电脑屏幕亮着,光标在一行字后面一下一下地闪。他继续打字,可越打越不对。敲下去的字符像在屏幕后面排队,你按你的,它出它的,总慢那么半拍。 沈亢对这破电脑都无奈了。 这台2016年的破电脑,是他最近淘回来的。 他最近想要学着写点行业分析稿,弄个公众号,说不定能在事业上更进一步,这台二手笔记本就是他专门淘来的“打字机”。 沈亢有主力电脑,之所以还专门搞个“打字机”……谁用主力电脑,能专心写东西啊?分心的东西太多了。 所以,还是专门淘个“打字机”比较靠谱,物理隔断一切让人分心的东西,专心写稿。 只是没想到,这个破电脑有个致命问题。 打字卡手。 沈亢这两天也折腾了很多东西了:一开始是怀疑显卡问题,在网上各种找资料、换驱动,又把输入法绑独显什么的,没用;找着找着,又从找到的那些资料中,怀疑起了是外接键盘的问题,于是又试了薄膜键盘,以及笔记本自带的键盘。 目前来看,还是没用。 “看来也不是键盘问题。” 沈亢双手从键盘上收回,看了看眼前这电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把它卖了,重新买个好的? 但是这个念头,很快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我还真不信,搞不定你了!” 沈亢斗志昂扬,继续上网找起资料来。 这已经不是钱不钱、新电脑不新电 脑的问题了。 他不信自己会被一个电脑击败! 十几分钟后 沈亢从网上复制了两份资料下来,把窗口拉了一下,分成左右两边放着。 左边一份,是说输入法的,说什么tf,32的。 沈亢仔细看了一会儿后,觉不太靠谱——自己输入法也换了好几种了,但都存在同样的卡手问题。难不成,自己用的那些输入法全都是tf框架的?哪有那么巧? 从理性分析的角度,沈亢觉,还是右边这份资料里说的可能性比较高一些。 沈亢把目光,投向右边这份资料。 这上面是讲cpu的,提到了一个、或者说一系列安全补丁,对于cpu性能的影响。cpu性能大幅度下降,性能不足,输入法卡手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了。 听起来多合理? 沈亢眼睛一亮,觉自己终于找到真正的原因了!还没搞呢,就已经有了一种将要成功的快感了,像是货发出去了,就等收尾款了。 而沈亢的目光,还在这一个、或者说,一系列安全补丁所针对的那个漏洞的名字上,停了一会儿。 那是一个,2018年公布的漏洞。 “这个漏洞的名字,看起来还挺吊?” 屏幕资料上,目光所及之处,是这一个、或者说、一系列安全补丁兴师动众所针对的那个漏洞的名字。 幽灵\\/熔断 …… 2009年 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的沈亢,原本陷入回忆中、已经懒洋洋半闭上的眼睛,忽然睁大! 像是闸门被打开 众多记忆,涌上脑海。 “……据多家外媒报道,此次披露的安全漏洞覆盖了全球绝大多数主流处理器架构,英特尔、a、a三大阵营全军覆没,无一幸免……” “……受影响设备横跨过去二十多年间出货的数十亿台个人电脑与服务器。安全专家表示,目前尚未发现漏洞在真实攻击中被大规模利用的证据,但其潜在危害已足以引起全行业有史以来最高级别警戒……” “……平果方面确认,所有ac系列电脑及移动设备均存在同类风险,相关修复补丁已在加紧开发,用户不必惊慌……” “……lnu内核社区也于数小时内提交了多个补丁版本,部分服务器管理员在社交平台上表示,自己新年假期还没结束就被迫远程登录处理故障……” “……梅股开盘后 ,英特尔股价一路走低,盘中跌幅一度接近6,a与英伟达等半导体公司同步下挫,全球芯片板块单日市值蒸发规模初步估计超过千亿美元……” “……有分析师在连线中表示,此次事件或将引发资本市场对底层硬件安全性的重新定价,短期内芯片股仍面临较大抛压……” “……亚马逊a在给客户的邮件中表示,其云平台已开始分批对受影响的宿主机进行热迁移和补丁修复,部分用户在未来几小时内可能经历性能下降……” “……微软azu与谷歌云也先后发布服务状态更新,三大云巨头罕见地在同一时段对同一问题作出公开响应……” “……有外媒曝光称,某头部云服务商早在漏洞正式公布前一周,就已对部分核心集群进行过一轮‘无通知重启’。消息一出,大量企业客户在论坛和社交媒体上表达不满,认为这种‘先斩后奏’的做法让他们对云平台的信息透明度产生严重怀疑……” “……据多家安全机构透露,漏洞相关的利用代码已经开始在互联网上出现,部分技术论坛甚至出现了公开传播的pc。尽管目前多数pc仍停留在实验验证阶段,但安全人员警告,一旦攻击工具成熟,针对云服务器和浏览器的真实攻击可能迅速增加……” “……英特尔方面一位发言人回应称,此次披露的漏洞并非英特尔独有。” “公司正与业界伙伴紧密合作开发修复方案,并认为相关更新对普通用户的实际性能影响‘因负载而异’,无需过于恐慌。但多家硬件评测机构实测后发现,部分处理器在安装补丁后,性能下降幅度接近百分之三十……” “……有银行业内人士向媒体表示,部分网点使用的办公电脑在安装补丁后,系统响应速度明显变慢,柜面业务一度出现积压。一些医院的信息科也反映,内部系统在更新后出现间歇性卡顿,正在紧急评估是否需要提前更换硬件设备……” “……在漏洞被公开后,英特尔高层被曝早在去年六月就已收到由外部研究人员提交的初步报告,但始终未对投资者和公众作出说明……” “目前,已有多家律师事务所宣布对英特尔提起证券集体诉讼,指控其未能及时披露重大安全风险,导致股东利益受损……” 第474节:世界乱不乱,沈总说了算 这些种种新闻报道,都是沈亢2023年查询相关资料的时候看到的。 但实际上,在事情发生的2018年,沈亢毫无知觉。 2018年的沈亢,还住在出租屋里,每天早上七点爬起来,到小区门口的路边摊买个煎饼,登上公交车后,嘴里叼着煎饼、双手在钱包里翻找着公交卡。 到了公司里,也是喝一杯咖啡就投入工作,做着永远做不完的报表,写着永远写不完的报告。 下班之后,回到家里,打开电脑,准备来上一局英雄联盟虐虐菜,结果发现,该死的n10又自动更新了。 更新完之后,电脑竟然还变更卡了——不过也正常,n10嘛,就是这样,又流氓,又坑爹,习惯了。 他以为变卡只是n10的常态,就像早高峰和月底的信用卡账单一样,是生活里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他的电脑变卡,是全世界通力合作的结果: 大洋彼岸的某位英特尔工程师,在深夜的会议室里抽光了半包烟,反复权衡着补丁的性能损耗和漏洞风险,最终在邮件末尾签下了““; 某个他从未听说过名字的微软内核开发人员,加班到晚上十点,把那段会拖慢数千万台电脑的代码合进了n月度更新里,关掉时看了眼时间,心想还能赶上末班地铁; 某个云服务商的运维工程师,在凌晨两点被电话叫醒,睡眼惺忪地连上vpn,对着脚本确认了三遍后按下回车,看着上千台服务器在一行行绿色日志里逐台重启,然后在工作群里敲了一句“n“…… 而沈亢,坐在那间出租屋的书桌前,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只是那数十亿个普通用户里,最普通的一个。 他甚至连自己被补丁拖慢了这件事都不知道——他只是习惯性地、自然而然地,把这口锅扣在了n10头上。 然后,对着屏幕骂了一句“破n10“,退了游戏,关机睡觉。 五年后他才知道,那晚让他英雄联盟团战掉帧的,不是微软的更新策略,而是一次跨越国界、耗时数月的、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硬件漏洞应急响应。 而他自己,以一台三千块钱的笔记本为载体,以一个团战卡顿的游戏玩家的身份,被动地、毫不知情地,参与了这次全行业规模庞大的集体行动。 这一切的起源,就在于那个名字 幽灵\\/熔断 …… 想起这个名字来,沈亢也终 于明白了,为什么之前,自己听到萧伯年说“预测执行”的时候,会有一种在哪里听过的感觉了。 熔断,主要利用的是cpu的乱序执行机制。 而幽灵,主要利用的,就是cpu的预测执行机制。 预测执行的机制运行的时候,就像萧伯年说的一样,是“猜”。猜对了就执行,猜错了就回退。 但是就像一句话说的那样,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预测执行的回退,也会在缓存中留下痕迹,又或者说“影子”。 攻击者利用幽灵做的,就是“欺骗”cpu去做一件它本不应该做的事,留下那件事的“影子”,然后读取那段“影子”。 这是硬件层面的。 这也是,幽灵和其他那些针对系统层面的传统攻击手段不一样的地方。 举个例子: 这就好像,你拥有一个图书馆(电脑),里面有一位图书管理员。 病毒,就是一个外人给图书管理员的水里下毒,管理员喝了,神志不清,自己把书拿出来给了他。 木马,就是一个“热心群众”,帮管理员装了一套“智能图书管理系统”,说能提高效率。管理员装完之后,图书馆里不少书的信息都被发到了某个邮箱。 钓鱼,是有人给管理员发了一封邮件,署名“馆长”,说“把某某书的信息发到这个邮箱”。管理员一看是“馆长”发的,就照办了。 ,是有人雇佣了几百个人涌进图书馆里,一片混乱,图书管理员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然后就有人趁乱,把他想要的书偷走了。 病毒、木马、钓鱼、,这些都是有迹可查的。 身为馆长的你,一回来,发现管理员神志不清,还比着剪刀手,就知道出事了。 你发现多了一个“智能图书管理系统”,就知道出事了。 你跟管理员一对账,说自己没给他发过邮件啊,就知道出事了。 你一看满屋子的脚印,门都被挤坏了,管理员也是衣衫凌乱,像是被十八位大汉轮过一般,更知道出事了。 这些手段,也比较容易防范。 你可以让管理员别乱喝外面的水,让管理员别随便乱装什么智能管理系统,让管理员看到署名“馆长”的邮件时先别急着办事、先打电话跟你确认一下,你还可以雇一批保安,下次再有几百个人过来直接拦住。 但是幽灵不同。 幽灵只是一位彬彬有礼的顾客,名字叫克 莱恩·莫里亚蒂。 他穿着深色的正装外套跟马甲,内搭白色衬衫,下身一条深色长裤,戴着丝绸礼帽,手里拿着一根手杖,随身还带着一块怀表。 来到柜台前,他摘下帽子,礼貌地朝管理员微微颔首,用他那温和而略带书卷气的声音开口: “您好,我想借阅那本《安提哥努斯笔记》。” “就是羊皮封面、烫有红铜纹章、据说是第四纪那位疯狂家族遗留下来的手稿。我听说馆里有一份经过封印处理的副本,编号在‘禁区典籍’那一栏。” 管理员的工作流程,是“有人来借书,先跑去把书从书架上取下来,再核对借书人的证件”。 于是,管理员就去把那本《安提哥努斯笔记》拿了过来。 然后,回到柜台,把那本烫着红铜纹章的羊皮手稿放在桌面上,双手按住书封,抬起头,正式端详起面前这位绅士。 “先生,请出示您的借阅证。” 克莱恩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 他把手伸进马甲内袋,摸了摸,又摸了摸外套内侧的口袋,甚至微微侧身翻了一下裤袋,然后带着歉意的微笑重新抬起头来。 “实在抱歉。我出门时换了一件外套,证件忘在另一件衣服里了。” 他语气诚挚,表情温和,把一个健忘的学者形象演绎恰到好处。 管理员摇头,“先生,按照图书馆的规矩,没有借书证,无法将这本书借给你。” “这样啊,”克莱恩的语气有一丝失落,“那么,打扰了。” 他重新戴上丝绸礼帽,手杖在地面上轻点了一下,转身朝门口走去。 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均匀而有节奏的声响。 请收「藏「」「」小」说」唯」一「网」址」:「「」」」」「」」」」」「」」,「站」「长」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微微侧过头来,用那种温和的、带着书卷气的声音说了一句: “对了,那本书的第三章第七页,右下角有一处批注,写的是‘祂在注视’。我听说那行字不是原作者的笔迹,也不知道是谁写上去的。您有空的话,可以看一看。” 说完,他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街角。 管理员怔怔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笔记。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翻开了第三章,第七页,右下角——果然 有一行细小的、用暗红色墨水写成的字: “祂在注视。” 管理员浑身一颤,猛地合上书页,像被烫到了一样把手缩了回来。 他下意识地把笔记锁回黑铁柜子里,又检查了两遍锁扣是否扣紧,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刚才抱着那本书从藏书室最深处走到柜台前的那段路上,在他把书翻开、确认版本、又合上放好的一整套流程中,书里某一页的内容,早已经被“读取”了。 不是被眼睛,不是被记忆,而是被一种更底层、更隐秘的方式。 像是一团灰色的影子。 图书馆外 克莱恩走在街上,手杖敲击着石板路,帽檐下的嘴角微微一勾。 他兜里的那本随身笔记本上,刚刚多出了一行自己没写过的字——那是他在管理员取出笔记的瞬间,用“愚者”的权限,在灰雾之上“看到”的内容。 他根本没有碰到那本书。 但那本书的信息,已经在他脑子里了。 身为馆长的你,这时候也回来了。 你按照惯例,问图书管理员,有没有什么发生事。 图书管理员说“没有”,也没有提那位莫里亚蒂先生的事——图书馆每天借书的人太多了,忘带证件的人也太多了,这是一件不必被记录的事。 你又核对了一下借书单和库存,没有错漏。 书没错,管理员也正常,门口也没有乱七八糟的脚印,一切都正常。 所以,管理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为馆长的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图书馆还是那么安全,固若金汤。 但是消息,已经被泄露到了灰雾之上。 …… “这下真赞美愚者了。” 沈亢喃喃自语。 幽灵\\/熔断的公布,也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在2018年、幽灵\\/熔断被公布之前,安全研究主要集中在软件层面和密码学算法上,硬件被认为是“可信的根基”。 而在幽灵\\/熔断被公布之后,人们发现了新大陆。 英雄好汉,层出不穷。 预兆,(fha), 辐射,(falt), 陨落,(nfall), 骑士,(vltjcky), 盗梦空间,(n), 幽灵下一代,(p), 幽灵竞态,(htac)…… 这种情况,就有点像《海贼王》的开篇——想要我的财宝吗?想要的话可以全部给你,去找吧!我把所有财宝都放在那里。这句话让全世界的人都涌向了大海,由此开启了大海贼时代。 放在计算机行业,就是: 想要越过操作系统与虚拟机的至高隔离墙吗? 想要跨越用户态与内核态的绝对权限鸿沟吗? 我没有抹去预测执行留下的任何物理痕迹——即便指令已被逻辑抛弃,缓存依然铭记,缓冲区依然回响。 你想要的那把王权之钥,就藏在这些瞬态执行的余烬之中。 去找吧。 我把穿越一切安全边界的高权限之门,放在了cpu的微架构深处。 于是,全世界的安全研究员纷纷涌入这个曾经被视为“不可能存在漏洞”的硬件底层。 自此,微架构攻击的“大探索时代”,正式开启。 但那是在2018年。 而现在,是2009年。 这还是一个“天翼3太快了!”的时代。 英特尔的最强处理器还是7-965,采用极为先进的45纳米工艺,4核8线程,主频高达32hz,倍频未锁定,用液氮可超频到恐怖的55hz,仅售7999元! 沈亢会在炎热的夏天,给何秋竹买上一根五毛钱的小布丁,看她吃津津有味。 诺基亚的经典铃声在自习室此起彼伏,手机一震,全教室的人都低头看。 宿舍里,有人用“快播”看片,有人用“电驴”下梅剧,学校里的公用电话还活着,投币5毛,能打三分钟。 安全圈里的大神都在玩l注入、和木马免杀,拿到一个bhll就能吹三天。没有人看cpu,没有人看缓存,没有人觉硬件也会撒谎。 整个世界都还沉浸在一种朴素而天真的技术秩序里,像一艘没有雷达的船,安安稳稳地漂在暴风雨前的海面上。 这就是2009年。 距离2018年,还有9年。 在漏洞被发现之前的,这9年里、也或者是8年里,幽灵\\/熔断,就是一个无人知晓、但是实际存在于所有计算机中的无解“后门”。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是一把打开这个世界的钥匙。 因为这是一个信息时代。 华尔街的交易系统,每秒处理数百万笔 订单,每一笔都经过cpu;梅联储的清算网络,跨国银行的ft报文,股票市场的撮合引擎,全部跑在芯片上;世界各地的at机,吐出钞票之前,cpu已经完成了几十次加密运算、余额校验、身份比对。 光缆穿过太平洋底,路由器日夜不停地转发数据包,而每一个数据包从进入网卡到离开网线,中间要经过无数次处理——都是cpu;天上的p卫星在计算星历,地面的接收机在解算位置,导弹的制导系统在修正轨迹;医院的ct机在重建图像,血液分析仪在匹配指标,电子病历数据库在几毫秒内调出一个人的全部病史。 发电厂的c系统监控着锅炉温度,铁路调度中心的计算机自动排列进路,民航客机的飞行管理系统在巡航高度上不停地计算油量与速度。 这个时代里,每一个值被记录的瞬间,几乎都有一块芯片在背后静静地执行指令。 它不声张,不越权,不犯错。 它被视为整个信息世界的基石,一块一块地铺在人类文明的最底层。 人们相信它,像相信地基不会飞走,像相信银行金库的铁门不会被风吹开。于是,全世界所有的秘密都被放心地交给它。 重要公务行程,外交系统的加密通信,跨国公司的核心报价,军队的部署数据,医院的隐私病历,每一张银行卡的密码,每一封电子邮件,每一次深夜的搜索记录。 数据从键盘出发,进入内存,流过总线,最终都要经过cpu的手。 cpu是唯一的、不可绕过的中间人。 它什么都看见。 只是没有人问它,看见了什么。 而现在,有一位高冷男神知道了,可以问它——“喂,小子,你看见了什么?告诉我。” 如果是十几年后的cpu,她会忍痛拒绝高冷男神的诱惑,低头看鞋,说“我不知道,别问我”。 但是现在的cpu,就像是一个从来没有朋友的孤独小女生,会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高兴地说出她所知道的一切。 因为十几年后的cpu,有人教过了。 而现在的cpu,还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那些是秘密。 …… 当意识到这一点后,沈亢忽然产生了一种怪的感觉。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的感觉。 就算是重生者,就算自己重生以来不停创业,拥有的越来越多,但是沈亢从来没有过这种“强大”的感觉。 因为他从 没妄想过,自己可以影响ft;他从没妄想过,自己可以接触到驻外使馆级别的层次;他更加从没妄想过,自己可以参与到那种影响世界格局的大国博弈中去。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就算重生了,也依然是一个普通人。 他能多赚点钱,能帮助福利院的伙伴们有一个更好的未来,能让更多的人因为自己而生活更美好,那已经是非常成功了。 那种太高层面的事,是他这样一个普通人无法触及的。 所以,他不“强大”。 可是,现在不同了。 他似乎有机会,影响到ft的运行。 他似乎有机会,看到驻外使馆级别的机密。 他似乎有机会, 影响世界格局。 …… 萧伯年注意到,一旁的沈亢半天没动静,安静地异常。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萧伯年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为什么忽然闪过这句话。 然后他就下意识地扭头看了过去,就看到沈亢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并没有作妖,只是脸上的表情很怪,前所未见的怪。 “你在想什么?” 萧伯年下意识问道。 沈亢也终于因这句话回过神来,迟钝地扭了下脖子,眼神有些呆滞,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眨巴了两下眼睛,才恢复了往日的清醒。 随后,忽而一笑。 “我在想,是‘全球计算机水平下降一万倍’好玩,还是造一杆200米口径的狙击枪好玩。” 第475节:他一个企业老总,要狙击枪干什么? 跟沈亢也认识半年了,对于沈亢经常性的“胡言乱语”,萧伯年也是习惯了,但是这两个比喻,还是让萧伯年哭笑不。 “全球计算机水平下降一万倍有什么好玩的?到时候,你的电脑开个机进p系统都要先等个十几分钟。” 沈亢点点头,“这倒也是,不好玩。” 这确实是一件损人不利己的事,而且,“下降一万倍”也是他随口玩了个后世短剧的梗。 实际上,幽灵\\/熔断就算是现在立马公布,有没有人信先不说,就算有人信了,也远远无法达成这样的效果。 按照上一辈子的经验,幽灵\\/熔断的公布,只是让大厂的员工们鸡飞狗跳了一阵。补丁的强制推送,也只是让电脑性能普遍降低了10到30,让玩家们指着被补丁降低了性能的电脑破口大骂而已。 随着时间过去,补丁越来越多,不断改善前面的补丁对于性能的影响,事情也就渐渐过去了。 还是狙击枪靠谱。 “至于200米口径的狙击枪……” 萧伯年看着沈亢。 “你一个企业老总,要狙击枪干什么?” “……” 沈亢有点难绷。 他觉萧教授是个人才,随口一句,愣是让自己有了一种祁厅长附身,孤身一人一枪、独上孤鹰岭的感觉。 随后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往前一伸,整个人懒洋洋的。 “我这个人比较胆小,有把枪防身,比较有安全感。” 当然,枪还没有,还要造。 沈亢上辈子,一是因为想要解决输入法卡手的问题,二也是好,还专门查过幽灵\\/熔断的一些资料,不然也不会有那些2018年的新闻报道的相关记忆了。 其中一份资料,就是有关这把“狙击枪”造价的,让沈亢挺有印象。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他当时看着看着,大半夜地直乐。 那个作者,正文部分一开始还挺枯燥的,但是到后半段,就开始各种的 “我不知道” “我不会” “我不敢” “我什么都不懂” “我随便说的” “你们别当真” “我就是个废物”…… 以至于,沈亢到现在,仔细回忆一下后,都还能记起最后的其中几段来。 “……上面那些全是我瞎编的,我没去过什么秘密实验室,也没组过什么团 队,更没有摸过什么高性能示波器。我家里最先进的电子产品,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就是一个能显示温度的电热水壶,还是二手的……” “……我本人老实巴交,遵纪守法,从小连红绿灯都不敢闯。小学三年级的法制教育课,老师让我们回家写观后感,我写了两页。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有些事不能做,有些东西不能碰,有些念头,最多只能在脑子里过一下,然后赶紧扔掉……” “……本人郑重声明:以上内容全部基于公开论文、公开新闻、公开技术资料。没有任何一条,来自于所谓的‘内部渠道’以及所谓的真实项目经验……” “……如果真有人按照我写的内容去做什么,那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看这种帖子,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这种东西可以操作……” “……我就是个半夜睡不着的普通人,在键盘上敲了一堆字,敲完之后自己都觉自己有病……” “如果这条帖子发出之后,有任何人对我产生不必要的误解,或者有任何人试图联系我,讨论任何与真实攻击相关的内容,我会立刻删除帖子,并向管理员申请封号。” “如果这条帖子发出之后,有任何人发现我的账号突然不更新了,别担心,我不是被查水表了,我只是觉网络太危险,决定卸载论坛,回归生活,每天看看电视,种种花,养养鱼,做一个对社会有益无害的好公民。” “以上就是我想说的全部内容。” “谢谢大家。最后祝大家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家庭幸福,前程似锦。” 那是沈亢见过叠甲叠最厚的一个人,因此印象挺深。 而那个人写的正文内容,是一个实验性幻想——《假如在2017年之前,从0开始研发幽灵\\/熔断相关的攻击性武器,需要动用多少资源?》 具体内容是…… 沈亢皱眉。 妈蛋的。 这就像是,一个雷巨大、还露着南半球的美女,跟你讲明史。 你津津有味地听了四十分钟下来,结果发现,自己除了对方的右乳下方有一颗痣之外,其他的什么都不记了。 你连她的脸都不记了,更加不记她到底讲的是唐太宗还是赵九妹了。 记住更新地址不迷路:???、、、、、、、、、、???、????g、??????、?????g、?????g、????g、?????、?????g或者: 沈亢现在就有点这个意思。 他光记那个人最后的疯狂叠甲了,不记对方的正文内容了。 不过还好,沈亢仔细再一回忆,总算还能搜刮出那么一点模糊的信息来。 对方在帖子里,好像是说,人员的基础构成,比较简单——英特尔\\/a\\/a的内部核心架构师,或者是国家实验室的微架构研究员,这种级别也就足够了。 然后,好像还有什么内核专家,侧信道专家什么的,级别连院士都不需要,只要是候选院士级别的,也就够用了。 总人数的话,这个沈亢记,10个人左右就够用了。 嗯。 再然后,是资金。 先来一个亿尝尝咸淡。 嗯。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研发周期,这个就比较短了,两三年估摸着也就行了。 总体给人的感觉,还是比较简单的。 沈亢点点头。 当然了,自己距离这个目标,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距离的。 至于这个距离,具体有多大……怎么说呢,也就是资金暂无,人员暂无,场地暂无,设备暂无。 但是概念有了啊! 沈亢又满意地点点头。 这是个好兆头。 那个帖子里分析的,是“从0开始”,这代表着,他们是在黑暗中摸索,所以才要那么些资源。 但是自己有明确的方向啊! 这还不能帮家人们把价格狠狠地打下来? 前途还是很光明的。 就是人员,可能不是很好搞。 当然了,自己有明确的方向,可能可以把要求降低一些?也别什么候选院士、国家实验室了,再稍微低一层次,说不定也行? 只是问题是,就算稍微低一层次,自己也不认识啊。自己在科研圈子里,没什么人脉啊…… 忽然,沈亢念头一动,抬头,向萧伯年看了过去。 刚才说什么来着? 科研圈? 人脉? 嘿,你说,这不巧了嘛! …… “怎么了?” 萧伯年纳闷地问道。 他就看到沈亢聊着聊着,又开始发呆了。 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就突然向他看了过来,两只眼睛绿油油的,像是一头半个月没进食的饿狼。 “没什么。” 沈亢习惯性地一笑,顿了顿后,忽然说道:“对了,萧教授,有件事我还没来及跟你说。何秋竹不了,计算机水平,进步相当快啊……” 他把那天晚上发现的,何秋竹的计算机水平,给萧伯年描述了一番。 萧伯年很是意外。 他还有点不信,还追着沈亢问了几个技术细节。 事情过去也不算太久,沈亢勉强还算是记一些,也就按照自己的记忆大概说了下。有些说错的地方,比如说“c”,也被萧伯年提醒了一下,“是不是cv?”,以这种方式纠正了过来。 然后,也就算是比较顺利地把当晚的情况全部描述了出来。 萧伯年一路纠结着、听完后,也是彻底信了,不由感叹起来:“她就是天生干这行的。社会工程学天赋太高了。” 同时,心中非常欢喜。 平时看到沈亢的生意做风生水起,而周曼也是做生意的,他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倒不是嫉妒,也不是觉自己被排除在外,就是有时候,周曼和沈亢在饭桌上聊起项目、资金、市场,聊眉飞色舞,他在旁边,只能给两个人盛汤,偶尔应一句“那挺好的”。 他不是不懂,只是他的世界跟他们隔着一层。 他说的话,他们尊重,但接不上。 他们说的事,他能听,但也插不进去。 他一个大学教授,在这间屋子里,更多时候像个温和的观棋人。 这本来也没什么,他早就习惯了。只是偶尔,夜里在书房改完一篇论文,出去倒水,看见周曼还在书厅里看一份项目书,他也会想,自己那点学问,放在这个家里,是不是最轻的东西。 可现在不一样了。 何秋竹。 那个安安静静、总是低头吃饭、偶尔才说一两句话的小姑娘,居然有这种天赋! 萧伯年心里欢喜厉害。 这种欢喜,比他当年破格晋升为“教授”还真实,因为这是“自己人”。在这个“家”里,终于有一个能在计算机这头跟他站在一起的人了。 而且计算机天赋高,好啊,以后不愁没饭吃了。本科毕业了,还可以直接来读自己的研、读自己的博,最后说不定,比自己成就还高! 萧伯年正高兴呢。 沈亢则是对他的话有些无语。 “……” 他现在耳濡目染之下,也是知道这些人口里的“社会工程学天赋高”是什么意思了——意思就是何秋竹长太好看 了。 沈亢心想,萧教授你社会工程学天赋也是顶尖,是该搞计算机。可怎么就搞人工智能了?浪费,浪费啊。 腹诽一番后,沈亢也把话头引了回来:“萧教授,我觉这不是个事儿。” 萧伯年问:“哪个不是事儿?” “就是何秋竹这个天赋。” 沈亢把水杯放下,换了个更懒散的坐姿,“以前她刚来的时候,连怎么开机都问我。我给她装个系统,她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看我跟看神仙一样……” 沈亢开始忆往昔,表情缅怀,多少是有点真情流露了。 “……可现在倒好,她跟我聊cv,聊扫描,聊攻击链。我开始还以为她是随便说说,后来发现,她说的那些东西,我连名词都要反应半天。她还越说越少,不是不讲了,是怕我听不懂,干脆不跟我讲了。” 萧伯年听完,笑了:“你这是面子挂不住了。” “对。” 沈亢也不装,“就是挂不住了。换你,萧教授,你能受了?半年前还问你‘桌面壁纸怎么换’的人,半年后跟你说‘这个漏洞原理其实很简单’,然后还把原理给你画了个图。你看懂吗?你看不懂,你还装懂。装懂的后果,就是下次她跟你讲更难的。” 萧伯年笑更开了些,镜片后的眼睛都弯了:“所以呢?你想补一补?” “补是补不动了。” 沈亢摆手,“我什么底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在软件那个层面,我不可能追上。但我想换个路子。” “老人家说好,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换我这里,就是她学她的,我学我的。她说软件,我聊硬件;她拆系统,我讲架构。她总有个不懂的地方吧?我只要在她不懂的地方,比她多懂一点,以后她再跟我显摆,我就把话题往那儿一拐。她一接不上,就老实了。” 萧伯年愣了愣,随即摇头失笑:“你为了压她一头,要去啃微架构?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嘛。” 沈亢说:“我不需要全懂,能懂个一两成,够用、能唬人就行。我就想找几个真做过这块的人,给我讲讲。最好是在高校里的,不要那种只会写教材的。我要的是能聊出真东西的人。难不难?难。但你帮我找找,说不定有呢。” 萧伯年有些哭笑不,又觉这确实是沈亢会干的事。 同时,心中还一动。 他想到了自己之前那种“插不上话”的心思…… “你当真想学?”萧伯年又问。 沈亢说:“当真。我不学成专家,就学个能接上话的水平就行。” 萧伯年点了点头,这回没有再笑,想了想,说:“你要想从微架构层面找点能跟别人聊的东西,国内确实没几个人能带你。做内核的都少,做微架构的,基本都在研究所和芯片厂商。高校里,愿意碰这块,还能带学生的,凤毛麟角。”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 他说到“不是完全没有”时,语速慢下来,像在脑子里过一张已经很久没有展开的人名清单。 沈亢抬头,向萧伯年头顶看去。 他仿佛在那里,看到了一张“人脉画卷”在缓缓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再上方,还有几个字——“人脉之力,开!” “……倒是有一个,早年在国内做过超标量,后来去企业了。现在还有没有继续做,我不好说,现在还在不在国内都不知道……还有两个,一个做存储系统的,一个做低功耗设计,跟微架构沾边,但都不在阳城……” 萧伯年想了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你还要让我再想想。” 沈亢心说,这玩意儿看来是真冷门,就连萧伯年的人脉之力都无法即时生效了,恐怖如斯。 不过他也不急:“行,不着急。” 沈亢也确实不急,毕竟,现在他连资金都没个影呢。就算团队真齐了,他也没钱搞实验室,给那些大佬们开工资。 之所以先跟萧伯年这埋伏一手,也是习惯了打个先手,有备无患。等到时候资金足够启动了,也不至于再临时去找人。 有个人选名单,至少到时候能有的放矢不是? 说完不急后,沈亢又道:“人选暂时没有,没关系,就是相关方面的书,萧教授你能不能推荐点?就内核跟微架构吧,我感觉这俩东西听起来就唬人。” 自己现在还不是一个合格的“造枪老板”。 就算自己这个老板,最主要的功能是提供资金和大方向,但也不能啥都一点不懂不是?至少,自己把幽灵\\/熔断的基本原理,去结合知识,搞懂了。不能像现在这样,除了知道一个大概的概念,啥都不知道,就跟夏侯惇当海盗一样——两眼一抹黑。 “行。晚点我整理一下,看看让你看点什么书。” …… 沈亢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在ktv里别人一直在唱歌,他都能睡着的那种。 但是当天晚上,沈亢有点转折反侧、难以入眠。 也不知道到几点了,才终于渐渐没了意识。 然后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片很黑的海。 黑无边无际,连月亮都没有。 他一个人站在海面上,脚下没有船,也没有浮木,可他就是那么站着,海水只没到鞋底,凉发麻。 然后他看见海底下有光。 不是灯光,不是月光,是那种从很深很深的岩层里慢慢渗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光点。 他蹲下去看——那些光点全是代码,一行一行的,像有生命的鱼群,从地球这头游到那头,无声地穿过海底光缆,游进华尔街,游进ft,游进一座座从不关灯的机房。 他伸出手,指了个方向。 那些光点就真顺着他的手指拐了个弯,像一群听令的鱼。 他再一挥手,海面忽然升起一排又一排巨大的屏幕,屏幕上闪过各个国家的报纸标题、汇率曲线、服务器状态灯。 他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可那些东西都在等他。 他走到哪里,哪里的海浪就静下来,像整个世界都在看他的眼色。 后来他听见头顶有声音。 不是雷,不是风,是一种比风更厚的声音,像几万扇厚重的门同时缓缓打开。 他抬起头,看见天上垂下来无数把钥匙,银的,黑的,铜的,在黑暗里静静旋转。 他知道这些钥匙能打开什么。 他也知道,只要他想,他可以把其中一把插进这个时代的锁孔里,把门推开。 门后不是某一个人的秘密,而是整个世界的底片。 他站在那儿,忽然觉自己变很高。 海在他脚下,天空在他头顶,光和钥匙都在等他。 他慢慢抬起手,准备去接其中一把。 也就是这时,一个响亮又熟悉的声音,从天外传来。 “老沈,起来没!别他妈睡了!上网去!老地方,网吧门口等你,包早,八点前到啊!” “……” 第476节:大隐隐于黄 沈亢猛地睁开眼,清晨的阳光刺得他立刻又重新把眼睛闭上。 也是这时,他注意到,自己躺在床上,右手不知何时拿着手机、放在耳边。 那个“从天外传来”的声音,就是从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很熟悉,就是殷明阳。 梦境,此刻自然也幻灭了,周围就只是他位于深澜水岸的卧室。 “……我日你先人殷明阳!” 沈亢骂了一句,都无奈了。 前一刻,他还是那个站在黑色海面上、随手一指就能让全球数据拐弯的世界之王。海里的代码是他养的鱼,天上的钥匙排队等他挑,华尔街的汇率和swift的报文全在他一念之间。那种强大感真实得可怕,真实到醒来以后,指尖都还残留着某种掌握权柄的错觉。 结果下一秒,死党的电话就来了。 不是找他签什么影响世界格局的协议,不是哪个神秘机构打来确认他的安全级别,更不是哪块芯片主动开口说话。 是喊他去网吧。 还他妈是包早。 这都叫个什么事啊? 电话那头的殷明阳也骂了回来:“李家妈!……” 俩人激情对喷了一会儿后,殷明阳也懒得再喷下去了,“……赶紧的吧,再晚就超过八点,就亏了!” 沈亢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啊……算了,昨晚没睡好,我再睡一会儿,下次一定。” 他正要把电话挂断,殷明阳的声音一下急促起来:“觉有什么好睡的?放假了,什么时候都能睡,包早才是正事啊!我请你!” “嗯?” 沈亢眼神一动,刚准备按键挂断电话的手指,也暂时停住不动了。 稍一思索后,沈亢懒洋洋地说道:“关键我现在困得很,没精神啊。”说着,又打了个很假的呵欠,拉长了声音。 “……我请你喝咖啡。”殷明阳沉痛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光是听,沈亢仿佛都看到了他此刻满脸割肉下的痛苦表情。 “星巴克,喝别的我咳嗽。” “老沈,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那我睡觉了。刚做梦我成了世界之主,爽得很,都被你这个电话打破了。我再来个回笼觉,说不定还能把那个梦续上……” “星巴克就星巴克!一个人来,别带何秋竹,这是男人的约会。” “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 e网打尽 殷明阳蹲在门口,看着沈亢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一路慢悠悠地过来。 “老沈你真磨叽。” 殷明阳站起身来,抱怨着。 沈亢骑到网吧门口,从那辆二八大杠上下来,顺道纠正了殷明阳的称呼:“以后请叫我世界之主。” 殷明阳吐槽:“我还梦到我成了盘古呢。再说了,哪有什么世界之主会因为有人请客五块钱的包早,觉都不睡了跑过来的?” 又瞥了一眼沈亢的那辆自行车,“还骑的是一辆二八大杠。你那个宝马呢?” “低碳出行。” 沈亢一边把车子推到两辆电瓶车中间,一边再次纠正了殷明阳话里的漏洞:“不止是五块钱的包早,还有一杯星巴克。” 殷明阳无语。 停好车后,殷明阳还想装傻直接进网吧。 沈亢是一点都没忘,直接就拉着健忘的殷明阳,去隔壁街的那家星巴克,点了一杯拿铁,看着殷明阳心痛地付钱。 一直等到两人来到网吧里坐下,开好了机,殷明阳都还在长吁短叹。 沈亢就乐,也不接他那些话,就看他想要说什么——这家伙又是主动要请他上网,又是请他喝星巴克的,肯定是有事相求。 结果殷明阳还真就不说,开好机之后,直接上了浩方,还拉着沈亢一起,打了几把dota。 沈亢也无所谓,就玩呗。 殷明阳今天有点不在状态,带不动沈亢,玩了几把,输了几把,后来输得郁闷,干脆也不玩了,浏览网页去了。 沈亢见状,也就干自己的事,开始上网查一些跟内核、微架构相关的信息资料。 查了没多一会儿后,殷明阳压低了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听起来有点鬼鬼祟祟的。 “老沈,你看这个。” 沈亢扭头一看,就见到殷明阳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网页,上面有一些照片,看着像是dvd的封面。 那些封面照片里,都是一些人体艺术照。 每个封面照片的下面,还带日文标题。 好家伙。 沈亢环顾了一圈周围。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在网吧的一个角落里。大早上的,周围也没什么人。 他就说呢,老殷为什么专门挑这里坐下,敢情是早有预谋。 “老沈,你说,” 殷明阳说着,伸出手指,指着屏幕上那些封面里、其中一个封面照片。 那上面,是一个女人骑乘在一个男人身上,看起来像是在一个集装箱一样的地方里面,左侧的集装箱墙面,还不是铁皮,而是一面镜子。 通过镜子往外看,外面是大街,人来人往的。 封面下面的标题,其中有几个日文还是中文——魔术镜一号。 “这个世界上,还真有这种,里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的镜子啊?” 殷明阳问道。 “大概有吧。”沈亢随口说道。 “真是神奇……” 殷明阳低声说起了一些废话来。 沈亢也不接嘴,就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关子——反正肯定不会是简单地跟他分享一下这种网站。 这种网站,他们俩之间高中时就分享过不少了,老殷不至于又是请上网又是请星巴克的。 而殷明阳那边,废话说着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来一样,说道:“……老沈,你说,这些男优,是怎么能那么久的?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啊?” 好家伙。 沈亢不动声色,“我不道啊。” 殷明阳锲而不舍:“你应该知道啊。老沈你长得也不差,最近还走了狗屎运,又开店又搞网站的,骚话也多,在女生眼里你这种还是很吃香的。你没看到,你有女朋友了,还有人想要往你身上扑吗?” “我怎么想,你都绝对不是处了,而且肯定经验丰富。干那种事的时候,你就没有点秘诀?” 沈亢正气凛然,“你别瞎说,我告你诽谤啊。我这辈子还是处男呢。” 殷明阳摇头,“我不信。”然后催促道:“说说,说说……” 沈亢都蛋疼了。 这都叫个什么事啊? 自己堂堂一个重生者,昨晚刚在梦里接管了全球金融系统,今天睁眼就为五块钱包早和一杯星巴克折腰。现在更好,网吧角落里,死党鬼鬼祟祟地指着成人dvd封面,问他“男优为什么那么久”。 他,swift的实际掌控者,华尔街的暗面之王,五角大楼密钥的梦中持有人。此刻,正在2009年的一家网吧里,被问那种秘诀。 这是自己该干的事吗? 然后沈亢开口了:“其实也没什么秘诀,就是保持一个作息规律,多锻炼,多做深蹲。” 殷明阳不太满意,“就这么简单?” 沈亢反问:“你能做到?” “能啊。”殷明阳下意识地说道。 沈亢疑惑:“那按理来说,你这个年纪,作息规律、多锻炼、多深蹲,照理来说一般没问题啊。” 殷明阳见他误解了,解释了一下:“我是说能做到,但是并不代表我已经做到了嘛。” 沈亢了然了,“原来如此。那你以后就这么做就行了。” 殷明阳点点头。 忽然,脖子僵住了。 然后,头慢慢抬了起来,向沈亢看了过来。 沈亢就微笑。 殷明阳的表情有点僵。 片刻后,说道:“老沈,其实我还行,就是男人嘛,谁不想更上一层楼?” 沈亢体贴点头,“嗯嗯,我懂。” 殷明阳又找补了几句,结果发现越描越黑,干脆也不说了,直接转移了话题,把话题又拉回了他最关心的事情上:“……老沈,除了作息规律,多锻炼多深蹲,就没有其他招数了?” 事已至此,还能咋办?他直接破罐子破摔。 沈亢想了想,说道:“刚才那是治本的,算是道。还有治标的,算是术。” “治本的是不是见效慢,治标的是不是见效快?” “你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吧。见效快不快、好不好,不太好说,因人而异,但多少是有点帮助的。” 殷明阳一听,精神了,明显比刚才更来劲了,赶紧催促道:“快说说,快说说!” 沈亢也就说道:“背课文。” “要进去的时候,就开始背《出师表》,如果《出师表》都背完了,她还要,那你就再背个《藤王阁序》。一般来说,两篇背下来,也就差不多了。” “类似的方法,还可以找个有电视的房间,开到新闻频道,一边干活儿,一边学习先进思想。快撑不住了,就想想‘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 “你想想,你身上压着的不止是黄晶,是全社会,是所有老百姓,你还能那么急功近利吗?” “……” 殷明阳张了张嘴,直接被干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挤出一句:“……老沈,你这是在跟我聊干活,还是在给我上党课?” “都是。” 沈亢喝了一口拿铁,语气平淡,“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你也是学过的。中心就是坚持锻炼,基本点就是背课文加学思想。只要路线正确,时间就不是问题。” 殷明阳脸都抽了,“你是真能扯。还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你当我是入党积极 分子呢?” 沈亢看着他:“你就说管不管用吧。” “我他妈哪知道,我又没试过。” “那你去试。” 沈亢往椅背上一靠,“下次干活之前,先背三分钟《出师表》,再学习先进思想。如果还不行,你回来找我,我再给你上强度。” 殷明阳表情复杂:“还能上强度?” “能。”沈亢说:“治标的东西多了。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在心里唱《国际歌》。从‘起来’开始,到‘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能唱完两遍,基本也就实现了。” 殷明阳彻底不说话了。 他盯着沈亢看了好半天,最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老沈,我发现你这个人,是真他妈有毒。” 然后揉了揉脸:“算了算了,不聊这个了。我越听越觉得你在把我往沟里带。” “是你非要问的。” “我现在后悔了。”殷明阳叹了口气,“我就不该提这茬。本来想请教点正经经验,结果你给我整出个《出师表》,外加学习先进思想。这要是让黄晶知道,她能把咱俩一块儿埋了。” 沈亢乐了:“那你就别让她知道。” 殷明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是。打死不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殷明阳又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不过说真的,老沈,你那个‘背课文’的方法,到底有没有科学依据啊?” 沈亢转头看他:“你自己想想,你之所以快,是因为什么?” “太爽了。” “对。太爽了,注意力全在爽上。背课文,是把你的注意力从爽里分出去一部分。学习先进思想,是让你脑子里有个更高更远的东西压着。你注意力分散了,自然就慢了。” 说到这里,沈亢还举了个例子出来,“老殷,我问你,你有没有看过国内的?” 殷明阳点头,“看过。” “你看国内的那些,是不是有很多,背景都是有电视开着的?” 殷明阳一回想,若有所思:“好像还真是。” 沈亢直接拍案,“这不就结了?他们开电视,一方面,是可能在酒店里、掩盖声音,另一方面,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答案其实早摆在你面前了,只是你还是缺少了一双善于发现真理的眼睛啊。” 殷明阳听完,眼睛慢慢亮起来:“……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沈亢说:“何止是有点道理。这是生物本能和 意识形态的高级结合。” 殷明阳一拍大腿:“好!我回去就试试!”然后又兴致勃勃地开游戏了,心情显然比之前好了不少。 沈亢在旁边看着,颇有感触:他记得,上辈子,老殷大一的时候,还是萧楚男呢。这辈子,大一才过去一半,老殷都已经摆脱萧楚男的身份了…… 感怀了一会儿后,沈亢也就继续上网查内核和微架构方面的信息资料了,继续为了那个项目而努力。 相关的资料也没有查过就算,而是打开了自己的一个网亦邮箱,把资料都传到网亦邮箱里的网盘上去。 这年头,摆渡云还没有出现。 不过已经有一些“云盘”概念的产品了,网亦邮箱里的这个网盘,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和后世许多云盘的非会员会被限速,就算是千兆宽带,也只能以100k\/s缓慢爬行不同,这年头的网盘产品,对于个人消费者,还是不限速的。 理论上,你宽带多高,就能下多快,一毛钱都不用你多花。 就是有一点,网盘空间比较小。 像网亦邮箱的这个网盘,只有280。 而且这网盘还没“会员”这种东西你敢信? 你想开会员来扩容,都没处去办理。想要扩容,那就用“活跃积分”去换,500积分扩容64,1800积分扩容280。 不过小是小点,沈亢也不放影视作品进去,就是放一些文档资料,280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在建这个专门放资料的文件夹的时候,沈亢停顿了一下。 给这个文件夹,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忽然,沈亢想到了刚才的事——殷明阳指着那个网站上的某个封面,问他“秘诀”的事。 那个封面的标题里,有几个中文。 魔术镜一号。 噼里啪啦 沈亢手指连动,把这个新建文件夹的名字,改成了“魔术镜一号”,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像那个“只能里面看到外面,但是外面看不到里面”的魔术镜一样,幽灵\/熔断的这把狙击枪做成之后,最后的使用效果,也是“我能看到你,但是你看不到我”。 贴切,相当贴切。 就连那种刺激感都非常贴切。 殷明阳这时,一把游戏正开,在读图界面。 他闲着无聊,左右看了下,也就看到了沈亢屏幕上的这个名为“魔术镜一号”的文件夹。 “……” 殷明阳挺为他好兄弟的智商忧心,“老沈,网亦的这个网盘,就只能存个280,一部电影都不一定放得下啊。” 沈亢随口说道:“我放个小的电影就行。” “那也行吧。” 游戏开了,殷明阳又回头去打游戏了,不看了。 沈亢也更加满意了。 看,不仅贴切,还有很强的隐蔽性! 以后,要真有这么个实验室组建起来了,代号“魔术镜一号”,真有人查到了这个项目,一看这个名字,回去一查。 出来的全是不可描述的系列影片。 以后沈亢跟人通电话,说“魔术镜一号那边怎样怎样”,对方还以为他在问片子。沈亢跟实验室成员开会,说“魔术镜一号下一阶段要加速猛冲”,成员们表情再正经,外部人听了都想笑。 这才好。 一个真正要命的东西,没成功之前,最忌讳的就是一个霸气侧漏的名字。你要是叫“天盾计划”“龙渊计划”,自己看着是爽了,但是别人一听,好家伙,还他妈“天盾”?一下就知道你要干大事。 但是你叫“魔术镜一号”,外面一听,还以为你在搞盗版碟。 这叫什么? 这就叫,大隐隐于黄。 第477节:无情学霸上号了 网打尽的包早是从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四个小时,五块钱。 快到点的时候,殷明阳摘下耳机,嘴里骂骂咧咧:“全他妈人机,三个打一个被反杀,会不会玩?……” 喷了几句这把的坑爹队友,殷明阳转头问沈亢:“老沈,中午我们吃什么?” 沈亢看了他一眼:“你不回家吃饭?” 殷明阳于是长叹一口气,开始喋喋不休地诉苦:“老沈,你是不知道。放假第一天我刚回来的时候,还挺好的,我爸妈那叫一个热情。” “我妈直接炖了排骨,我爸专门去买了小龙虾,我就往沙发上一瘫,我妈还给我削苹果,问我在学校累不累,瘦没瘦。那天晚上我看电视看到两点,我妈都没说啥,就是上厕所的时候跟我说‘早点睡啊宝贝’。” “结果呢?第三天,画风就全变了。” “早上我十点起来,我妈已经拖完两遍地了,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你还知道起来啊?你看看几点了,早饭都凉透了’。我爸更直接,看见我抱着手机就叹气,说‘你这眼睛迟早要瞎’,然后扭头就跟我妈商量,说我这个作息要是开学调不过来怎么办,俩人越说越来劲,最后结论是‘都是手机害的’。” “现在我放寒假都已经五天了,你知道我啥待遇吗?昨天中午我饿了,去厨房掀锅盖,锅里就剩点面条汤,连根菜叶都没给我留。我问妈中午吃啥,她说‘冰箱里有昨天的剩菜,你自己热热’。最绝的是,我看到客厅里有水果,想拿个橘子吃,我妈说‘你王阿姨晚上来家里,这是给她准备的,你就别吃了。正好你也天天躺着不运动,别吃甜的,清清肠胃’。” 殷明阳越说越凄苦。 “老沈,你听听,这是人话吗!唉,放假前我就听几个学长说,放假回家之后,地位会在一周内有过山车一样的变化,早做心理准备,但是我这才五天,五天啊!……” 沈亢一边听一边乐,下意识地,还想到了自己身上。 虽然他们“一家四口”是合同家庭,但其实严格算起来,也还真有这么一个“过山车”变化——昨天晚上的时候,萧教授不就是专门提前回家,做了一桌子菜吗?周总还摆阵呢。 不过去得也更快。 老殷好歹有五天,他第二天直接就没了——一大早的,萧教授和周总就上班去了,周总还顺便把何秋竹带走了。 他今天就已经是一个纯放养状态了。 两个同病相怜的,于是中午就一起叫了个盒饭,在网 吧里解决了。 殷明阳倒是爽了,吃完之后,兴致勃勃地继续奋战。 沈亢却是有点无聊。 还好,萧教授发了条短信过来——萧教授效率挺高的,说是问了几个朋友,简单整理出了一个书单来,短信里还附上了书单。 沈亢反正也无聊,也就跟殷明阳打了声招呼,然后挂着机就出去了,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去了附近的新华书店,转悠了一圈。 这些书可能还是太冷门了,里面的大部分,这家新华书店里并没有。 转悠一圈后,沈亢也就找到了两本,一本是《计算机组成与设计:硬件\/软件接口》,一本是《深入理解计算机系统》。 其中,《深入理解计算机系统》这本书是入门书,《计算机组成与设计:硬件\/软件接口》是进阶。 沈亢当场买下后,也就带着书回了网吧。在殷明阳旁边坐下后,就抱着这本《深入理解计算机系统》啃了起来。 : 网吧里开着空调,暖烘烘的,混着烟味和泡面味。 上午人还有点少,下午人就多起来了,差不多快坐满了。有人在大喊“回防回防”,有人在骂队友,还有人把键盘敲得啪啪响。 沈亢就这么一页页地看着。 看累了,就放下书,跟殷明阳一起打几把。 这样看一会儿书,打一会儿游戏,感觉还挺充实的,一个下午,也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沈亢收拾收拾书,也就准备回去吃晚饭了。 殷明阳接了个电话后,却是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眼带期冀:“老沈,黄晶喊我过去吃饭,你陪我一起去呗。” 沈亢蛋疼:“你们俩口子吃饭,喊我过去当电灯泡干什么?不去。”说着,就想要挣脱殷明阳的手。 殷明阳不松手:“不止是黄晶,还有她的几个朋友,我都不认识,说是听说她交男朋友了,起哄,让她把人叫过去看看。我一个人都不认识,有点虚,你给我壮壮胆。” “有人请客?”沈亢问了句。 殷明阳摇头,“黄晶说是aa。” 沈亢一听,继续挣脱,“他们又不会吃了你,你虚什么?再说了,丑媳妇迟早见公婆,你迟早有这么一天,撒手。” “你那份aa的钱我出,老沈!”殷明阳很是肉痛。 沈亢顿时不挣脱了,笑嘻嘻,“嗨,什么钱不钱的?主要是我们也这么多年哥们了,给你壮胆也是我 应该做的。” 说着,还站起身来,拉着殷明阳的胳膊,反向催促起来:“走吧,赶紧的,晚了我怕菜都凉了。” “……” 殷明阳起身,跟着沈亢向外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说道:“老沈,我真怀疑粪车经过你是不是都要尝尝咸淡,就怕漏掉占便宜的机会。” “瞧你说的,什么叫占便宜啊?我那叫质检。” …… 一家咖啡馆的外头,摆着几张桌子 天近黄昏,一群少男少女坐在这儿,总共七个人,分成两桌坐着,有人喝热奶茶,有人缩着脖子刷手机。 黄晶坐在靠里的位置,旁边是她的三个女生朋友,隔壁一桌则是三个男生。 人不多,但动静不小,隔壁桌那个叫顾鹏飞的,正把一个zpp的金属打火机在手指间转来转去,转两下就掉一下,掉了就骂一声。 “……所以要不是顾鹏飞提起,你还真就不打算跟我们说啊。”坐在黄晶对面的,那个叫夏楠的女生有些抱怨。 黄晶一笑,“也不是不说,就是觉得还没到那一步。” : 旁边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是个文静乖学生的林苗苗,忽然出声:“所以你们到哪一步了?上床没有?” 一旁正在喝奶茶的许思雨顿时一口奶茶喷了出来,惹得几个女生尖叫起来,纷纷起身,叽叽喳喳,莺莺燕燕。 男生们那边也向这边看过来,哄笑起来。 还好这口奶茶没有喷到人身上,一半喷在了桌子上,一半喷到了地上。稍微收拾了一下,也就没事了。 女生们重新坐下。 夏楠抱怨道:“喝奶茶就喝奶茶,你喷什么,许思雨?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水这么多呢。” 黄晶都无奈了,“我说姐几个,咱们聊天就不能文明点吗?” 夏楠白了她一眼,“都成年人了,也没外人,你装什么?” 刚才喷了奶茶的许思雨则是把火力转移到了林苗苗身上,“要不是苗苗说那些虎狼之词,我怎么会喷?” 夏楠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苗苗,看起来比谁都乖,但骨子里就一个字——闷骚……” 前往必搜索 黄晶跟这姐几个有一搭没一搭地叽叽喳喳着,时不时抽空往路东头看一眼,看殷明阳来了没。 黄晶家里,是以前阳城市百货大楼的员工。 这三个女生,还有旁边那三个男生,家里也 都是,大家都是在百货大楼的家属院里长大的。 按理来说,黄晶是会主动把殷明阳介绍给他们的,但是经过学校里的事后,黄晶慎重了些:在学校里的时候,她当时跟殷明阳谈恋爱了,就是第一时间把殷明阳介绍进了她的那个圈子,但是殷明阳好像跟他们相处得不是很舒服。 有过这么一着后,黄晶就慎重了,想说有个什么机会,再把殷明阳介绍给他们认识,但是没想到,顾鹏飞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她交男朋友的事,今天主动提起来了。 顾鹏飞一提起,大家自然就起哄。 黄晶本来还帮着推脱了两句,但是大家就是不放过她,还说什么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之类的话,终究也是没辙,还是打电话把殷明阳给喊了过来。 隔壁桌 女生们那边莺莺燕燕的大动静没了,男生们也就将目光收了回来。 顾鹏飞又转打火机。 同桌一个叫程浩浩的就说:“行了,大飞,就别转你那破打火机了,知道你新买了个zpp了。” 然后把头往这边一凑,压低声音:“你们说,黄晶找的那男的,到底什么样啊?” 这一桌,最后那个叫陈越的男生低头发完了短信,这时把手机放下,笑了笑:“什么样?听谢源那意思,就一普通大学生,长得嘛,算是有个人样,家里好像是双职工,普通工薪。别的,没了。” 程浩浩嘁了一声:“就这?我他妈还以为多了不起呢。” : 随后很是疑惑:“你们说,黄晶跟谢源怎么就没在一起呢?” 陈越把手机在桌上轻轻磕了磕,说:“你懂什么。黄晶跟老谢是一起长大的。就他妈因为太熟了,才不来电。你让老谢现在突然从她眼前消失两年,她说不定就想起他好来……” 顾鹏飞继续转着打火机,没接这个话。 他从小就跟谢源、黄晶一起在百货大楼的家属院里长大。说是家属院,其实就是一个被几条巷子串起来的小社会。 百货大楼那年月,企业就是小社会。不止发工资,还管住房、医疗、上学、洗澡、看电影。有职工食堂,有澡堂,有幼儿园,有卫生所。大人们在一个柜台后面站了半辈子,孩子们就在同一条巷子里追着跑了半辈子。 谁家中午吃什么,谁家老人住了院,谁家两口子半夜吵架,楼上楼下都知道。孩子放学不用家长接,从大楼后门进去,穿过仓库,就能摸回家。周末看电影,单位发票,大家坐同一排。夏天乘凉, 楼下一排小马扎,大人摇着蒲扇聊工资和职称,小孩蹲在路灯下面拍画片。 后来百货大楼不行了,有人下岗,有人转岗,有人去了更南的南方打工。 可家属院还在。 房子旧了,人也老了,但那种“我们是一伙的”感觉,像井里的水,天旱了也不见底。 黄晶是这口井边长大的姑娘,谢源也是,他们几个都是。 对顾鹏飞他们来说,黄晶谈朋友,从来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那是一个外来的人,要进到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圈子里。 尤其是对于顾鹏飞,更有这样一种感觉——在这个圈子里,顾鹏飞向来以“大哥”自居,还爱看《古惑仔》。 现在面对着那个素未谋面的殷明阳,他现在就很有一种,小子,想泡我们的女人,你有这个资格吗?这种感觉。 顾鹏飞不转打火机了,把打火机往桌子上一扣。 程浩浩和陈越看了过来。 顾鹏飞低声道:“咱也不是要欺负人,但总不能人还没见,就先给人家把椅子搬好了吧?” 程浩浩跃跃欲试:“那肯定。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几人正说着,陈越注意到,黄晶向着一个方向看过去。 他也就顺着黄晶的目光看过去。 顾鹏飞、程浩浩,也都看了过去。 在大家的目光注视下,看到了街那头过来的俩人。 俩人都骑着自行车,其中,左边的那个还好,虽然人长得一般般,车子也一般般,但至少画风还算是正常的。 右边那个,胯下那辆生锈的二八大杠就比较引人注目了,车前篓里,还放着两本厚厚的书,身上一件灰色棉服。 要是再戴一副黑框眼镜,就完全是那种上世纪的右派知识分子形象了。 “……我他妈穿越了?” : 程浩浩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时,黄晶已经起身,迎了过去。 夏楠她们、顾鹏飞他们,对视一眼,也都纷纷起身,跟了过去。 到了街边,俩人已经把自行车停下,从车上下来了,一手把着车龙头,看着迎面而来的一行人。 “这是殷明阳,这是他朋友沈亢,这是夏楠……” 黄晶给大家介绍了一通。 顾鹏飞他们,这也才知道,那个画风正常的男生就是殷明阳,旁边那个“上世纪穿越而来的右派知识分子”,叫沈亢。 陈越看看那个殷明阳,又看看那个沈亢。 如果只是殷明阳一个人过来,他肯定觉得,这个人是真的一般般。 但是人就怕对比。 现在这两个人一起过来……陈越忽然觉得,这个殷明阳,好像还不错?——至少不是个n,是个正常人。 而在几人一通“你好”过后,夏楠看着那个叫沈亢的男生,眼神中有些好奇:“沈亢,你还在上高中吗?这是刚下课?” “不,上大学了。” “那你还随身带着书?” 夏楠向沈亢车篓里的那两本厚厚的书指了下。 一行人看了眼,也都看到了上面那本上封面上“计算机”一类的字眼了——还他妈是教科书。 大学生参加聚会,他们是真没听说过有人带教科书的,长见识了。 “哦。” 沈亢瞥了一眼车篓里的书,解释了一下:“我平时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看看书,学学习什么的,比较爱好学习。” “……” “……” : 第478节:《我的学神义父》 一辆二八大杠,安静地停在街边,锈迹从车架焊点一路爬到后轮的辐条上,像某种铁红色的苔藓。 一片枯叶轻轻飘下,擦着车座的边儿,一路飘荡,落到地砖上,安静地躺在车轮边。 一阵风卷来。 原本安静躺在地面上的枯叶,一路打着卷儿、贴着地面,一路翻滚,越过地缝、翻过地坪,爬上了咖啡馆门口的台阶。 最终,停在了一双鞋子旁。 鞋子上是阿迪的l,但是英文名有点奇怪,不是“aa”,而是“abba”——阿比巴斯。 陈越从街对面的便利店回来,手里拿着两瓶水,走过来的时候,注意到了这双阿比巴斯。 也注意到了这双鞋的主人——殷明阳。 他下意识想笑,嘴角刚动了动,又收了回去,继续朝着咖啡馆外边的这片外摆区走过来。 一行人坐在这里。 殷明阳和沈亢过来后,一行人并没有立刻去吃饭,而是说先在这边坐坐、歇歇,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去吃饭。 大家还是坐成了两桌。 为了方便“称量”殷明阳,殷明阳和沈亢被拆开来坐,沈亢坐在左边那桌,殷明阳坐在右边这桌。 陈越跨上台阶,先把一瓶水放到了那一桌的沈亢面前,然后来到这一桌,把剩下的那瓶水放在了殷明阳面前,顺势在殷明阳对面坐下。 “谢谢。”殷明阳有些拘谨地道了声谢。 陈越点点头,视线向下一挪,仿佛能够透过桌面,看到殷明阳的那双“阿比巴斯”。 如果是之前的话,他此刻,多半会戏谑地说上一句——“阿迪达斯见多了,阿比巴斯还是头一次见,长见识了。” 但是真当陈越开口之后,话语却是不同:“你那个朋友,成绩肯定很好吧?” 话一出口,陈越又想到了刚才的一幕:刚才,一群人先过来咖啡馆这边的时候,那个沈亢还专门把车篓里的那两本书拿了起来,像是怕被人偷了一样,夹在腋下,跟着他们一起过来。 殷明阳正拧开陈越买来的水,礼貌性地喝上一口呢。 一听这话,连咳好几声,差点没把自己呛到。 “咳咳咳咳……” 坐在殷明阳旁边的黄晶,一只手按上了殷明阳的背,抚摸着、帮他顺气。 她的头,却也是下意识地微微低了下去,面色古怪。 她也是听殷明阳说过沈亢的一些事的。 : “……你也别总是说我不好好学习了,老沈才叫不好好学习,他一个学期上的课加起来,用一只手来数都嫌多。我跟老沈比,简直就是学习标兵!……” “……我就是偶尔去上网包个夜而已,你看看老沈,他两次来我们千民大多少天没回去上课了?我跟老沈比,简直就是三好学生!……” “……我其实期末考试还行,老沈才叫离谱,我问他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他说至少名字写上去了,现在就期望着阅卷老师看在他写了名字的份上让他过了。我跟老沈比,简直就是超级学霸!……” 经过殷明阳这个好兄弟的大力宣传,在黄晶的心目中,沈亢已经完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学渣形象了。 所以,刚才大家刚见面,听到沈亢自我介绍“爱好学习”的时候,她和殷明阳俩人才会一致沉默,然后一个向左看,一个向右看,装作看风景。 “喝慢点。” 陈越人还怪好的,见殷明阳喝水呛着了,还关心了一下。 殷明阳顺下气来之后,缓了缓,也硬着头皮,回答了陈越刚才的问题:“呃,他成绩是挺好的。” 不然还能咋?直接当场拆兄弟的台,说沈亢是学渣? 老沈有句话,殷明阳觉得说的很好——一个人越是缺什么,就越喜欢显摆什么。 老沈自己就是这样。 唉,就让老沈当一天学霸,满足满足老沈吧。 听到殷明阳的话,陈越点点头,又问:“拿奖学金的那种?” “……” 殷明阳默默又喝了一口水,继续硬着头皮,“嗯。” 陈越再问:“年级上,是不是也是数一数二的?” 大冬天的,殷明阳头上都出汗了。 但他还是继续硬着头皮,不动声色地来了一句:“年级第一。” 殷明阳属实是真硬着头皮了,头皮比萧楚男的老二还要硬了。 大概是太亏心了,殷明阳说完之后,还补充了一条信息:“不止是学习,他还参加了一个大学生竞赛,叫三创赛,全国性质的,现在已经打进全国总决赛了,也是我们千林省唯一一个打进全国总决赛的代表,他就是队长。” 千民大比阳科大放假放得早,殷明阳放假之后,就总是打电话给沈亢,问他什么时候放假,一起上网去。 沈亢就说他还要在学校呆几天,然后再说着说着,就总是拐到三创赛的事上。 殷明阳耳朵听得起茧子 了,自然也牢牢记住了“沈亢同学打败阳大千民大一干对手,即将光荣地代表千林省参加三创赛全国总决赛,望周知”这件事。 现在说出来,似乎能减轻一些自己瞎说沈亢是“年级第一”的负罪感——至少老沈在某个方面,也确实能跟“学霸”稍微站上一点边的吧? 而殷明阳发现,自己说出三创赛的事来之后——嗯,还真减轻负罪感了! : 阿门。 “三创赛?” 陈越纳闷,“那是什么东西?” 殷明阳对这个熟。 这几天,他听了太多,想挂电话老沈都不让,跟个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嗡地不断念诵着那段语录。 现在,殷明阳闭着眼睛都能背了。 “你说得对,但这就是三创赛。” “三创赛是由教育部等单位自主研发的一款全新全国大学生开放世界竞赛平台,故事发生在一个被称作创新创业创意的幻想世界。” “在这里,被学校与综测选中的人将被授予项目计划书,导引路演答辩与ppt之力。你将扮演一位名为【队长\/队员\/指导老师\/被拉来凑数的大怨种】的神秘角色,在自由的组队中邂逅能力各异、性格独特的队友们,和他们一起击败强敌,括弧,校赛、省赛、其他学校、评委提问,括弧。找回失散的晋级名额——同时,逐步发掘【为什么全省只有沈亢的队伍进了总决赛】的真相。” “……” 前往必搜索 “……” 殷明阳把沈亢的语录背出来后,这一桌静默了。 大家都眼神古怪地向殷明阳看过来。 殷明阳见状,赶紧解释:“这是老沈他自己说的。” 许思雨干咳了一声,笑了下:“虽然听得不是很懂,但是看来你那个朋友还是挺幽默的嘛。”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程浩浩,则是一拍手,像是想起什么来了一样:“感觉是跟史之娇一样的超级学霸啊!” “史之娇”这个名字一出来,同桌的几个人顿时都纷纷出声。 “你别说,还真是。” “我还记得呢,那个时候去春游,史之娇都还带着课本,跟这个沈亢一模一样啊。” “好家伙,我还以为史之娇那种怪物最多只有一只,没想到现在又见到一只。”…… 殷明阳也不知道那个“史之娇”是谁,好奇地问了下,黄晶也就给他解释了下,他才知道了这 个人是谁。 那是一个女孩子。 小学的时候,黄晶他们这群人都是一个班的,史之娇,就是他们班上的第一名,从小一到小六,每次考试,不管是期中期末还是小测,全都是第一,而且是那种全部满分的恐怖第一。 小学毕业后,大家倒不是一个班了,但他们还是总能听到史之娇的传说。 : 听说,她到了初中还是如此,不管什么考试,全都是年级断档第一。 听说,她到了高中也是如此,不管什么考试,全都是年级断档第一。 听说,她高中毕业直接保送了清华,但她还是参加了高考,又是千林省理科第一…… 简而言之,一个字形容——超级学霸,无敌学神,独断万古。 “你说,他们这种超级学霸,一直学习不无聊吗?” 陈越看向殷明阳,把这个问题重复了一遍,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其他人也都向殷明阳看过来,眼神中也满是好奇。 他们都感觉,跟史之娇、沈亢这种人都不是一个物种了。因此,对于这些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们还真是挺好奇的。 “……” 殷明阳沉默。 他也不知道,老沈何德何能,怎么就跟那种独断万古的超级学霸一个级别了。 他脑子里,还浮现出了,老沈闲得蛋疼在街上跟一条狗对骂的场景。 “大概学习让他们快乐吧。” 殷明阳勉强说道。 史之娇他不认识,但老沈肯定是不会无聊的。 许思雨又问道:“那他平时的时候,就没有点什么爱好吗?” 殷明阳脑子里又浮现出了老沈在街上跟一条狗对骂的场景。 “……他的爱好就是学习。” 殷明阳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做,一个谎言要用一万个谎言去弥补了。 他现在就陷入了这种的“弥补谎言”地狱中。 不过感觉还不错。 殷明阳一边和大家聊着,一边这样想着。 他一开始知道要过来见黄晶的一些朋友们、尤其是黄晶还暗示了一下,他们要是有什么说得让他不舒服的地方不要介意的时候,他的心里其实是很虚的。 殷明阳甚至都想到了那样一幅场景: 他被黄晶带着,穿过一条狭长的走道,两边高墙耸立,直插云霄,将中间的走道挤得非常逼仄。 : 他跟着黄晶,走在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走道里。耳边,只有两人孤单的脚步声,以及脚镣声。 嗯,脚镣声。 他的脚上拴着脚镣,古代的那种生铁脚镣。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来到走道的尽头,眼前一闪黑漆漆的门。 “进去吧。” 黄晶这样说着,满眼不忍,然后就走了,脚步声在走道里越来越远。 他也鼓起勇气,走进了前面那闪黑漆漆的门里。 里面是个小房间。 房间大半隐没在黑暗中,中间一张桌子,隐约可见桌子后面坐着几个人,也全都隐没在黑暗中,面目不可辨。 他走到桌子前站定。 有声音从桌子后的黑暗中传来。 “你叫什么?” “我没叫。” 对方一拍桌子,“啪”的一声。 “谁跟你说俏皮话?严肃点,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殷……殷明阳。” “哪个殷?” “殷勤的殷。” “哪个明?” “明天的明。” “哪个阳?” “太阳的阳。” “你跟黄晶怎么认识的?” “一个……一个活动上。” “什么活动?” : “福利院的一个活动。” “具体点!” “福利院送温暖的一个活动!”…… “你爸妈是干什么的?” “你家有自己的房子吗?” “你家房子多大?” “你对黄晶是认真的吗?”…… 总的来说,殷明阳想了很多,想得心里颤抖,浑身战栗。 要不然,他也不会忍痛付出一顿饭钱的代价,非要拉着老沈过来给他壮胆了。 但是真相处下来之后,嘿,殷明阳发现,黄晶的这群朋友们还是挺好相处的嘛! 自己还是想多了。 殷明阳美滋滋地想着,也跟大家热络地聊着。 黄晶在一旁时不时地插上一句话,但更多的时候,还是闭嘴,就看着殷明阳和她的那些朋友们聊,心里,也舒了一口气。 这情况也很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也以为,现场情况可能会有点僵,已经做好了周旋的准备了,结果没想到,天下太平,一片祥和…… 隔壁桌 顾鹏飞手里转着打火机,目光落向殷明阳他们那一桌,就看到了一片祥和的景象。 刚才还说要好好“称量”一下殷明阳的陈越和程浩浩,被他派过去打头阵,结果现在跟殷明阳聊得正欢。 两个废物。 顾鹏飞心里暗骂一句,随后收回目光,落向了这一桌的那个沈亢。 夏楠坐在沈亢右手边,正一手托腮,好奇地问道:“你成绩肯定很好吧?” 沈亢谦虚了一下:“还行。” “年级排名多少啊?” “我不太关注这个。” 沈亢很淡定:“排名这种事,容易让人产生焦虑。我觉得,学习最主要的,是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 : “……” : 第479节:史之娇见了他,都得递根烟 夏楠“哇”了一声。 顾鹏飞也不知道她在“哇”什么,他只知道,这个场子待不下去了——说好的来称量一下那个殷明阳的,现在你们把气氛搞成这样,玩咩啊? 他感觉,程浩浩和陈越这两个小子还是不靠谱,还是得自己来。 顾鹏飞转着打火机的手一停。 他就要把打火机拍在桌上,起身大喊,开始下一场。 但是没拍下去之前,却是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开始发短信。 发了一会儿之后,顾鹏飞面上大定,似乎是搞定了什么事一般,这才终于收起手机,开始了下面的动作。 “啪” 他打火机一把拍在了桌子上,起身,大声道:“时间也不早了,哥几个姐几个,走,吃饭去。” …… 二十多分钟后 沈亢他们一行人,出现在一个酒楼前。 抬头看去,眼前这酒楼挺阔绰,外立面还有大片的木制装饰,看起来挺有格调,门前有不大的停车场,已经停满了车。 高高的门头,是暗红色的牌匾,上面是龙飞凤舞的“福临轩”三个烫金大字。 一楼的正门口,还有两个大冬天里也穿旗袍的女迎宾,只是里面还是穿上了厚厚的打底,不过姿容不错、身姿绰约,倒也不减雅兴。 殷明阳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酒楼。 他们刚才是坐三两出租车过来的,殷明阳跟程浩浩还有那个叫许思雨的女生一辆车,一路上还在兴致勃勃地聊着呢,都感觉自己已经彻底融入黄晶的这个朋友圈子了。 结果到这里一看,他心就一颤。 殷明阳也是高新区这块儿长大的,这个福临轩还是知道的,档次挺高,就算是在大厅里,一顿饭吃下来,正常人均都要一百往上。要是开包间,再急头白脸吃一顿,那人均估计要往两百以上去了! 殷明阳还以为,他们一群学生聚餐,也就是张老四饭馆那样的馆子呢,人均二三十也就差不多了。甚至他都已经提前做好了预期,可能预期要更高不少,大概人均五六十?却没想到,人家直接翻倍起步…… “这地儿还行吧?” 顾鹏飞扭头看向殷明阳,笑着又补充了一嘴,“平时我们聚餐就总来这儿。” 说完,他也不等殷明阳说行还是不行,真就只是顺嘴问一下一般,整个人就已经先向正门口走了过去。 “走了。” 一群人也就跟了过去。 : 沈亢也跟在人群中,腋下还夹着两本厚厚的书,顺势还瞥了落在人群后方的殷明阳一眼——这老兄弟,想着心思,脚步慢了些,落在了人群的最后。黄晶也放慢脚步,陪在殷明阳旁边,不时看向殷明阳,眼里带着歉意,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亢没过去跟殷明阳说什么,就只是瞥了一眼,然后继续跟着前面大部队过去。 走到酒店门口,沈亢看到,一马当先的顾鹏飞并没有进去酒店里。 一个穿制服、瞧着像是大堂经理的男员工正站在顾鹏飞面前,正在跟他说着什么。 走近了,听清了些。 “……现在十人的大桌没了,实在抱歉。” 那个疑似大堂经理的男员工满面抱歉。 顾鹏飞也没跟他多说,就只是把随身的钱包拿出来,从里面拿出了一张银色的卡来,递给了对方。 沈亢的视线,在那张银色的卡上多停留了一阵,若有所思。 而那男员工接过卡,看了看,又拿起对讲机,跟人说了几句,就将卡还给了顾鹏飞,满面笑容,“请进。” 然后,就侧身,在前领路,领着他们一行人进去了。 许思雨一边走着,很是好奇,问顾鹏飞:“大飞,你这什么卡?” 顾鹏飞原本想大声说的,但又觉得在福临轩里大声说话跟个傻逼一样,终究还是放平了音量,说道:“安家同城荟的卡。安家家政知道吧?他们搞了个网络社区,只有很少人才能进去、成为里面的会员,我家就是里面的会员。最近他们推出了一张卡,用这张卡还是有些特权的,比如说,每年有六次的商务舱候机厅使用机会,还有一些餐厅也跟他们有合作,会给他们留一些位置……” 许思雨就说,安家家政她知道,她家也在用,就是不知道最近还搞了这些名目出来。 顾鹏飞说话的时候,还特意向人群后面的殷明阳那边看了一眼。 但是殷明阳微微低着头,好像在想心思,似乎没听到他此刻的“特权装逼”,这让顾鹏飞略感遗憾。 不过一想到自己之前发的短信,他也就立马不太在意了。 一群人往里走。 沈亢安静地跟在人群中。 那张安家同城荟的卡,他当然也是知道的,毕竟本来就是他让人做的。就连这张卡最后的设计定型,都是他这个大老板最终拍板的。 从这件事上,他也看到了仲 伟庭和康正阳做事上的一些小差别: 康正阳做事的时候,比较谨慎,不管大事小情,都是向他汇报的。 仲伟庭则更加灵活一些,很多小事,他自己就直接拿主意了,然后在事后向沈亢汇报一下。但是在一些比较重大的事项上,仲伟庭还是比较有分寸,都会提前向沈亢汇报的。 至于仲伟庭是怎么谈下那几个合作商家,他从仲伟庭的汇报中也是清楚的——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资源互换。 我们安家手里,有这么一批高端客户,他们是你们这些机场、高端餐饮场所、美容院、茶庄最想要的那群人。 : 你们需要人流,需要回头客,需要有人愿意为一道清蒸东星斑花掉五张票子,我们这边有。那大家就坐下来,把各自的资源摆一摆。 你们把你们的资源拿出来,我们把我们的客户资源拿出来,互惠互利,谁也不亏。 就这么简单粗暴,但在安家家政这半年在阳城建立起来的名声下、在那些数据报表前,相当有效。 有两家贪得无厌的,仲伟庭也不跟他们多废话,直接走人——你们也不看看清楚,阳城市手握这些高端客户资源的,有几家?你们这样的商家,又是多少家?我们已经拿出了很大的诚意,既然你们什么市场都看不清,那也不用再谈了,多的是替代品。 从安家同城荟实体会员卡的这件事上,仲伟庭这个人做起事来,还是让沈亢挺满意的。 …… 福临轩方面,最终把他们安排到了一个半包——就是一个类似于大厅的地方,但是每一桌,间隔又有点距离,用齐胸高的隔断隔开。 看得出来,福临轩的生意是挺好,确实客满了。不过这里每桌之间都相隔着一些距离,所以倒也算是安逸。 大家落座之后,先点菜,然后闲聊起来。 顾鹏飞一边跟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边也在默默关注着坐在对面的殷明阳: 前往必搜索 之前,在咖啡馆那边的时候,不知怎的,这个殷明阳愣是“如鱼得水”起来,说个不停。 现在好了,殷明阳明显蔫了下去。即便是有程浩浩、许思雨他们不时跟他说话,他话也明显少了,沉默不少,蔫了不少。于是也渐渐导致,程浩浩、许思雨他们也渐渐不把话头抛给殷明阳了,也使得殷明阳看起来更加的沉默,也就黄晶一直找话跟他说了。 就连上菜了,夹菜,殷明阳都不怎么夹,似乎不太敢伸筷子。 顾鹏飞这下满意了——这才对嘛,这才叫“称量”嘛。 之前那都是啥啊?画风都被带跑偏了! 想到“画风跑偏”,顾鹏飞又向殷明阳旁边坐着的那个沈亢看过去。 严格说起来,那个沈亢,才是这桌上最“孤独”的一个人。 人家殷明阳,至少还有黄晶一直找话跟他说,但沈亢,从之前坐车过来、进入酒楼,到现在落座吃饭,基本上没人跟他说什么话。 这还要感谢殷明阳。 …… 半小时前,咖啡馆外边 “……他这样的学霸,笔记是不是记了很多,放起来一箱子的那种?” 许思雨一手托着下巴,眼神里满是好奇。 殷明阳沉默了一下,脑子里浮现的是高中毕业那天,老沈把一本课本用打火机点着了,像是飞扑克牌一样扔出去,嘴里还大喊着“燃烧吧,我的青春!”的画面。 : 但他开口时,语气已经变得笃定: “他从来不记笔记。” “从来不记笔记?”几个人异口同声。 “不记。”殷明阳摆摆手,“他说笔记是给记不住的人准备的。他的脑子,就是笔记。” “那他上课呢?老师讲的他都听吗?” “不听。他上课就坐在最后一排,干自己的事。有一回老师点了他的名字,问他刚才讲什么。他站起来,把老师那节课的所有内容,从头到尾背了一遍,最后还指出老师讲错了一个地方。” “老师什么反应?” “老师翻了一下教材,说,确实讲错了。然后说,以后这位同学可以不用来上我的课了。” 黄晶在旁边低着头,嘴抿得紧紧的,差点破功。 众人却是都信了。 程浩浩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猛?!” 陈越则是忍不住问道:“那他平时娱乐吗?打篮球,踢足球,甚至是玩电脑游戏什么的?” “不。” 殷明阳摇头,“他唯一的娱乐,就是考试。” “他说,考试对他来说,就像你们打游戏。别人是去被考的,他是去刷副本的。每张卷子发下来,他先看一遍,然后笑一下,开始答题。” “笑一下?” “对,他觉得题目太简单了,有点不好意思。” 殷明阳越说越顺,连他自己都有点信了。 黄晶的头也更低了。 许思雨则是把自己的椅子,从桌边往后挪了一点,有些畏惧地看了那边的沈亢一眼,“黄晶,你这个朋友的朋友……也太吓人了。” 黄晶干笑了一下:“是、是吧。” 而殷明阳,见自己成了众人的中心,更来劲了,又补充道:“其实老沈还有个习惯,他考试的时候,从来不用草稿纸。” “那他算题呢?” “心算。”殷明阳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他那个脑子里,有一个计算器。不,有一整个机房。” 程浩浩扭头看了一眼隔壁桌的沈亢,小声道:“我现在看到他就有点怕。” : 陈越也点头:“我也是。感觉跟他不是一个物种。” 许思雨压着嗓子:“他是不是那种,从小到大,没考过第二名的人?” 殷明阳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他考过一次第二。” 众人讶然。 “啊?什么时候?” “高一的时候,有一次月考,他考了第二。” “为什么?” 殷明阳压低了声音:“因为他帮了一个女生。” “什么意思?” “那个女生,是他同桌,年级第二。考试之前,她跟他说,如果她再考不到一次年级第一,她家里就要让她转学,宁当鸡头,不当凤……凤脖子。她很舍不得这个学校的同学们,但是没有办法,今天就是来跟他提前告别的。” “于是,老沈就在考语……考数学的时候,故意空了两道大题没写。” “那他是第二?” “对,那两道大题,正好二十分。他少了二十分,年级第二。那个女生,年级第一。事后,那个女生特意请老沈放学后逛操场,那天我也在。” 殷明阳望着远处,目光像是穿过咖啡馆的遮阳篷,一直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傍晚。 “我记得,那天傍晚的火烧云很漂亮,漂亮得不像真的。” “整个操场都是红的,篮球架是红的,单杠是红的,连学校门口那个卖烤肠的大爷,脸都是红的。” “那个女生请老沈喝汽水,玻璃瓶的橘子汽水,一瓶五毛。老沈说不要,她非要请。老沈就接了。两个人就绕着操场走。走了三圈,谁也没说话。走到第四圈的时候,老沈说了一句‘汽水挺好喝’。那女生就笑了。笑着笑着,她突然就哭了。” 殷明阳顿了一下。 “老沈问她哭什么。她说,她还以为, 以后再也不会喝到这么好喝的汽水了。老沈就笑,说,那恭喜你,以后你都可以继续喝到这么好喝的汽水了。” 全桌安静。 殷明阳继续说:“后来,火烧云退了,操场暗下来,女生也不哭了。她把汽水瓶塞到老沈手里,笑着说,这瓶子给你,以后要加油,别再被我超了,然后她就跑了。” “老沈拿着那个空瓶子,在操场站到天黑。” “回宿舍以后,他把瓶子洗干净,放进了书包。从那以后,他书包里就总装着一个橘子汽水的空瓶子,上晚自习也带着。我问他为什么不扔。他说,那里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许思雨忍不住问道。 “他说,晃一下,就能听见那个傍晚的声音。火烧云的声音,操场的声音,还有,她笑的声音。” : 殷明阳说到最后,语速慢下来,像是自己也被自己编出来的画面给埋了进去。 一片沉默。 许思雨眼眶都微微红了。 殷明阳叹了口气,却又眉飞色舞,表情相当复杂,不像是人类能做出来的表情。 “这件事,老沈从来没跟那个女生说过。那个女生到现在,可能都以为是自己当时超常发挥。” 黄晶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开始抖,似乎是感动哭了,差点笑……啊不,是差点哭出声来。 陈越则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复杂:“想考第几名,就考第几名,极致控分,比考第一名还夸张。这种人……真的,我都不好意思跟人家坐一起。” 程浩浩跟着点头:“我现在觉得,以前我们高中班那个年级第一,就是个屁。” “何止是年级第一。”许思雨幽幽道,“史之娇见了他,估计都得递根烟。” 之后,在路边等车、准备来福临轩的时候,许思雨还拉着夏楠,悄咪咪地将自己从殷明阳那里听到的事,都一股脑儿地跟夏楠说了。 夏楠本来对那个沈亢还有点兴趣的,还想着,大家分坐出租车过去的时候,自己是不是能找个什么由头,跟沈亢坐一车呢——虽然这个沈亢看起来是个书呆子,但至少长得还是帅的嘛。 结果听完许思雨说的那些后,夏楠沉默半晌,顿时没了兴趣。 无他,他心里都有人了,自己还去凑什么热闹呢? …… 时间回到现在。 就因为殷明阳一时编上头了,沈亢现在,在程浩浩许思雨这些人的心目 中,已经是一种足以令他们望而生畏的“另一个物种”了。 所以,都敬而远之。 顾鹏飞看过去,自然也就看到了那位被大家敬而远之,非常孤独的“非人学神”: 他正在转转盘,让一盆酸菜鱼停在他面前,舀了一勺汤,浇在白米饭上,拌了拌,低头扒了一大口,随后,又一转,把一盘凉拌牛肉转到面前,夹起两片就放入嘴里大嚼起来,眼睛还一亮,没开口,都仿佛让人听到了一声“哦依西!”。 “……” 顾鹏飞眼皮子跳了下。 他怎么感觉,这个沈亢,就跟在自家厨房里一样神情自若呢?似乎一点也没有,因为无人跟他说话,而感到拘谨尴尬?他是怎么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还有这样的松弛感的?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今天要“称量”的也不是这个沈亢。 顾鹏飞隐隐感觉,这个沈亢有点邪门。 还好,今天要“称量”的不是这个沈亢,而是殷明阳。这个沈亢再邪门,也没用——他就不信,这个沈亢,还能把这种“邪门”传染到那个已经蔫了的殷明阳身上? : 第480节:称量 顾鹏飞隔空盯着对面的殷明阳、嘴角含笑的时候。 程浩浩和许思雨凑在一块儿,压着嗓子说小话。 “大飞今天肯定要整点事,搞殷明阳。”程浩浩往顾鹏飞那边瞟了一眼,“你看他那个笑,跟丈母娘查户口之前的笑一模一样。” 许思雨“啧”了一声:“他针对殷明阳干啥啊?我觉得明阳人还行,挺实在的。就是那个沈亢……太吓人了。” 程浩浩点头,深有同感,“老殷确实人还行。” 他已然忘了,自己今天是来“称量称量”殷明阳的了。 他甚至还不清楚殷明阳这个人到底怎么样,不知道他有没有上进心,不知道他对黄晶好不好,甚至不太确定他的名字到底是“明阳”还是“明洋”。 但在沈亢出现之后,这一切忽然都不重要了。 因为沈亢的存在,像是一道横空劈下来的分数线,把这一桌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一拨,是沈亢自己,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学神”段位;另一拨,是剩下的所有人,包括程浩浩。 而殷明阳,恰恰就坐在他们这一拨里。 这不仅是一个座位问题,而是一个命运共同体的问题。学神的光芒扫过来的时候,普通人不会互相检阅,只会下意识地抱团。 他们还没动手,这个局,就已经从“黄晶的朋友们审视殷明阳”,变成了“几个普通人围观一个神,顺便同情神旁边那个最近的邻居”。 殷明阳什么都没做,就获得了一种“自己人”的身份。不是靠表现,也不是靠讨好,只是因为,他和他们一样,都是凡人。 当然,这一切,程浩浩并无法清晰具体地意识到。 他只是觉得“老殷人还行”。 然后顺便为“老殷”担心一下接下来的事。 “你说大飞等会儿会怎么着?”程浩浩压低声音问道。 许思雨想了想:“还能怎么着,无非就是‘我有个表哥’、‘我认识一学长’、‘以后有什么困难找我’。最后再补一句,‘黄晶跟我们一块儿长大的,你可别让她受委屈’。” 程浩浩看了她一眼,一笑,“你对大飞还挺了解。” 许思雨白了他一眼,“都多少年的朋友了,还能不了解?他不高中就这样了么?家里有点关系,就爱端着。你信不信,他今天肯定还准备了后手。别看他坐那儿笑呵呵的,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呢。” 程浩浩点点头,“我觉着也是。”…… 福临轩今天晚上的生意挺好的,包间都订满了。 就当沈亢他们那一桌在吃饭的时候,“望岳厅”包间的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身形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鬓角修得干净利落。 一件深藏青的羊绒衫,领口露出衬衫的浅灰边,下身是熨帖的黑色长裤,皮鞋擦得低调发亮。没有大l,没有浮夸配饰,只有腕上一块极薄的银色表,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清牌子。 : 男人名叫顾锦华。 走出包间后,顾锦华停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短信,有些无奈。 他是实在不想陪小孩子胡闹。 但奈何,对方是他们顾家下一代唯一的男丁,自己平时也很宠这个孩子。现在就是顺便过去一趟、露个面、说几句话,给这孩子撑撑场面——就当,过年专门给孩子买了个玩具枪吧。 顾锦华又想到了那孩子小时候可爱的模样,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容,随后收起手机,就打算过去“顺道路过”了。 只是,刚迈出一步,身后的包间门又开了。 一个略矮一些的男人跟了出来。 后头出来的这个略矮的男人,也是穿了一身西装,但是膀大腰圆的,看着像个杀猪的一样,一身酒气。 男人名叫张德民。 “顾经理,也去厕所啊?”张德民笑着说。 【搜】【索】】】【小】【说】【网】【查看【本书】最新】章节! 顾锦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张总也去?” 张德民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来,跟他并排,“去。正好,包间里酒下去得太快,我顺便出来透透气。”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了开去。 张德民一边走,一边还说着:“梁总监那边,我看今天兴致不错,等会儿我再安排点项目?” “张总你看着办就行。” “卢主管是先回去休息,还是跟着我们几个大老爷们一起走?” “卢主管也是女中豪杰,还挺喜欢去冈比亚旅游的。” “明白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 经过半包区域的时候,顾锦华的脚步放慢了。 张德民正纳闷,就见顾锦华的目光往旁边一桌扫了过去。 张德民也向着那一桌看了过去。 那桌坐了八九个年轻人,一看就是学生聚会。 顾锦华看向其中一个小伙子,那小伙子也正好抬头,看到顾锦华后,站起身来,脸上表现出一些“惊讶”,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顾锦华。 : “亚叔。” 顾锦华也有些惊讶——他就表现得比那个小伙子自然多了。 “小飞?” 出了一声后,顾锦华又向这一桌其他的人看过去,“都是你朋友?” 那个喊顾锦华“亚叔”的小伙子,就是顾鹏飞。 见到顾锦华后,他也从桌间出来,来到顾锦华身边,“嗯,都朋友,今天一起出来吃个饭。亚叔,你也在这里吃饭啊?” “嗯。” 两人说话间,这一桌的程浩浩、黄晶他们也都看了过来,就见到了这两个看着像老板一样的男人。 原本还闲聊的大家,此刻也纷纷噤声,安静了下来。 顾鹏飞见状,也就站在顾锦华旁边,给大家介绍了一下:“我亚叔,顾锦华,菲利普在阳城的负责人。菲利普在阳城和周边的业务,都归他管。” 顾鹏飞站在顾锦华侧前方,胸膛微挺,像是在介绍一位常上新闻的人。 张德民在一旁听着,内心里补充了一句——应该是“菲利普个人消费业务阳城经理”。 菲利普的摊子很大,包含了医疗设备、半导体、消费电子、照明等等。顾锦华这个阳城经理,只是个人消费业务方面的。 当然了,这一点,张德民自然是不会指出来的。 而程浩浩他们,当然也都是不会知道的了,纷纷都有些拘谨地站了起来。 顾锦华赶紧摆手,“我就是路过,同学们坐、坐。”顺道,也向这一桌的这些少男少女们看了一圈,就都是普通大学生的模样…… 哦,还有个好学生? 顾锦华的目光在其中一个男生的身上的停留了一下——那个男生的面前放着两本大部头的书,粗一眼过去,是教科书的模样。 挺好。 顾锦华挺满意的,出来聚餐还带着教科书,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小飞有这样的朋友挺好。 随后,也不多停留了。 “我就是路过,” 顾锦华对大家说道:“你们慢慢吃。这桌记我账上,等会儿让他们再给你们上两个菜。” 他说得轻巧,像在说“再给孩子们加点零食”。 给侄子摆足了面子后,顾锦华又拍了拍顾鹏飞的肩膀,示意他回去坐下,随后自 己转身走了。 : 张德民却没有立马跟上去。 他正在看着某个方向——也是那个面前放着两本书的男生。 只是和顾锦华看到那个好学生时的满意不同,张德民看着那个男生的脸,微微皱着眉,似在思索回忆。 等到顾锦华走出几步了,张德民才反应过来,也先不想了,赶紧先跟了过去。 等张德民跟上来了,顾锦华还开了个玩笑:“老张,我还以为你嫌弃我们这一桌的老人,想要跟那些小年轻一起吃饭呢。” 张德民哈哈一笑,“我倒是想,但我也是个老头子了,人家怕是不要我哦。” 两人都是哈哈一笑。 张德民紧接着,也解释了一下,自己刚才为什么愣神、没有立刻过来的事,“刚才在那桌看到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顾锦华“哦?”了一声,没太在意,“小飞他们那群人,应该都是大学生。老张你女儿还在上高中吧?那不成还有大学的朋友,去你家做过客?” 张德民摇摇头,“大学的朋友肯定没有,应该是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说完,还感叹了一句:“顾经理,你连我女儿上高中都还记得。我跟我老婆提起你,我女儿都知道,还说是不是送她点读笔的那个叔叔。”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小丫头现在成绩还好吧?” “还行,就是数学差点……” …… 顾锦华他们走后,沈亢他们这一桌的气氛,放松了下来。 夏楠先拍了下手,挺开心的:“真好,本来还以为要aa,现在直接有人请了,哈哈。” 程浩浩则是说道:“大飞,你亚叔也太猛了。说请就请,这桌可不便宜。” 顾鹏飞摆摆手,笑得很淡:“他就这样。我跟我朋友出来吃饭,他知道了肯定要管。我有时候也烦,吃个饭都不让我自己掏钱。” 他说着,叹了口气,像是真被这种“烦恼”困扰了很久。 “不过也不怪他。” 顾鹏飞把打火机在指间转了半圈,语气随意,“我亚叔在菲利普干了十几年了。从最早的业务员,一路做到现在阳城这边的负责人……菲利普你们知道吧?” 大家都点点头。 瞧这话说的,菲利普谁不知道啊? 顾鹏飞却像是没看到大家都知道一样,继续说道:“就是那个贺兰的牌子,全球五百强。咱们阳城这边,所有菲利普的货,从卖场到渠道 ,都要经他的手。那些卖场里的经销商见了他,比见了自家老板还客气。”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就刚才跟在他旁边那个,王总,阳城和周边几个县的飞利浦经销商,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呢。平时在卖场里横得不行,到了我亚叔面前,还不是得乖乖跟着。” 顾鹏飞根本不知道顾锦华旁边那个人是谁,要不然也不会把张德民说成“王总”了。 : 不过无所谓,他不知道,这一桌的人也都不知道,随便他怎么说。 顾鹏飞说完后,程浩浩和许思雨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顾鹏飞又笑了笑:“我亚叔老说,让我毕业了去他那儿。说菲利普的平台大,做几年再出来,身价都不一样。不过我还在考虑,毕竟他那边压力也大,动不动就什么业绩目标、区域指标,我这个人懒散惯了,不一定受得了……” 借着刚才这么一茬,顾鹏飞俨然已成了这桌的“话事人”,就搁那儿一个劲地说。 说着说着,顾鹏飞的目光还落到殷明阳身上,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对了,殷明阳,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啊,就瞎聊。你是黄晶男朋友,我们也算是自己人了。以后真有什么好的实习机会,我也好帮你想。” 程浩浩和许思雨默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来了。 殷明阳没有立刻回话。 黄晶看了看他,嘴一张,就要帮着说点什么。 殷明阳却是在短暂的沉默后,开口了:“我爸在厂里上班,我妈在超市做理货。就普通工薪家庭。” 顾鹏飞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说:“那也还行。不过说真的,现在大学生多,毕业以后想留在阳城,光靠成绩好也不顶用。我听黄晶说过,你是学会计的吧?尤其你们学会计的,起步工资也就那样。要是家里没点关系,头几年挺难的。” 顾鹏飞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亚叔他们公司,去年招一个财务助理,你猜多少个人投?” 不等殷明阳接话,他自己就先举起了右手来,竖起四根手指。 “四百多个。” 然后收起手指,笑了一下,“但是招聘也就是走走过场,最后进去的,还是介绍进去的。这年头,这世道,就这样……” 席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程浩浩和许思雨又对视了一眼,都感受到了这种微妙。 程浩浩之前本来还想着,要是等会儿大飞真要怎么着殷明阳的时候,自己多少帮着说两句——都是朋朋友友的,没必要把气氛搞太僵。 但不知为何,刚才还想得好好的,现在程浩浩却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然后程浩浩就看到,坐在殷明阳旁边的那个“非人学神”,仿佛终于吃饱了,放下了筷子,似乎想要讲话。 可在这之前,有脚步声先临近,听着有点急,但又好像压抑着不太急。 有人过来了,在他们这桌旁边站定。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沈总?” : 第481节:真这么邪门? 包括程浩浩在内,这桌的人都转头看去,就见到一个西装革履、却有点像杀猪佬的男人站在他们这一桌旁边,正是之前,跟着顾鹏飞的亚叔顾锦华一起路过的那个“王总”。 沈总? 饭桌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大家看看“王总”,又看看全桌唯一一个姓沈的那位“非人学神”——虽然全桌只有沈亢姓沈,但大家还是不确定“王总”是在叫沈亢。 毕竟,这不是“非人学神”吗? 怎么又忽然成了什么“沈总”了? 这跨度会不会太大了? 正准备说话的沈亢,也朝着那位“王总”看了过去,有些疑惑。 “王总?” “?” 张德民一愣,不知道沈亢怎么认识自己,更加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怎么就成了什么“王总”? 不过,张德民脸上的错愕只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便笑了出来。 他笑得极为自然,像是被老朋友叫错了名字那样,非但不恼,反而顺着话头说:“哎,沈总贵人多忘事,我姓张,张德民。不过沈总要是叫着顺口,叫我王总也行,回头我就去改名片。” 这话一说,半包里的气氛松了半分。 沈亢也笑了下,道了声歉:“抱歉,张总。”随后道:“张总认识我?不好意思,我这个人记性不大好,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张德民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了出来:“沈总不认识我很正常,我也是在一张照片上见过沈总。” “照片?” “就是高端装备制造大会上的那张合照,我在牛海生牛总那边见过。我记得,沈总你当时就站在最中间。” 张德民说着,又笑了下,“我当时还跟牛总说,这个小娃娃是谁?谁开会还把家里的孩子带出来了?牛总就跟我说,这是安家的沈总。我当时就惊着了,所以对沈总你印象还是挺深的。” “原来是这样。” 沈亢点头。 张德民口中的高端装备大会,就是三创赛省赛阶段、同一个酒店里举办的那个行业会议。当时沈亢还是鸽了三创赛,去参加了那个会议的。会议的最后,大家也确实是在一起来了个大合影,牛海生非要拉着沈亢站位。 “刚才路过的时候,我就觉得沈总你看着眼熟……” 张德民又说了两句后,转入正题:“……沈总,今天菲利普的梁总监、卢主管、顾经理都在。顾经理你刚才也是见过的。他 们听说沈总你也在这里后,说无论如何都得请你过去喝两杯。” “本来他们还说要一起过来的,也是我性子急,一个人先过来了……” : 菲利普的人? 从张德民的称呼顺序来看,刚才那个顾锦华,在今天张德民他们的这个局里,好像还是比较低的一个。那个梁总监,还有卢主管,都比顾锦华高——张德民这个人,虽然沈亢只是头一次见,但是两句话下来就明白,张德民这种人嘴里的排序,绝对不会是没有意义、瞎喊的。 所以,菲利普的人想跟自己喝两杯? 沈亢想了想,站起身来。 “我是小辈,是应该我过去的。” 说着,顺手拿起桌上的两本书,夹在腋下,离席,走到了张德民身边。 然后,跟殷明阳招呼了一声,“老殷,我先去喝两杯。要是你们吃完了,我还没回来,你们也不用等我了,先走吧,我也不知道这一下要喝到什么时候。” 说完,对张德民说,“张总,走吧。” “好。” 张德民于是在前头带路,但只领先半个身位。 【搜】【索】】】【小】【说】【网】【查看【本书】最新】章节! 一边走,还一边跟沈亢聊着天。 “沈总平时也在这里吃饭?” “朋友聚餐,过来凑个热闹。本来还要aa的,还好顾经理刚才过来说他要请客,等会儿我先跟顾经理喝一杯。” “哈哈,顾经理这个人平时就很豪爽,没的说……我还以为沈总你今天也是过来谈事的。我听牛总说,沈总你还在上大学?厉害。刚才看到沈总你桌上放着两本书,我还想,沈总也太用功了。” “谈不上用功,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学习。” “佩服。沈总的成绩肯定很好吧?年级上数一数二?” “我不太关注这些。排名这种事,容易让人产生焦虑。我觉得,学习最主要的,是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 …… 声音渐渐远去,顾鹏飞他们这桌,还是安静。 从刚才张德民过来,喊出那声“沈总”开始,这桌就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直到现在,还是如此。 每个人脑子里都是懵的。 过了好一会儿,程浩浩才第一个出声,对着殷明阳问道:“殷明阳,沈亢……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齐刷刷地,都看向了殷明阳,都想 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殷明阳还记得一些张德民刚才和沈亢说的话,也大概清楚了,那个张总叫的沈亢的这个“沈总”是指的哪个产业的“沈总”。 “老沈开了个公司,叫安家家政。” “安家家政?” 许思雨插嘴,很是惊讶,“安家家政是沈亢开的?真的假的?!” 殷明阳再次作证:“真的。我暑假的时候,还去老沈店里干过兼职呢。” “我去!” 许思雨惊呼。 陈越依旧还有些迷惑,“不是,他不是超级学霸吗?还在上大学吗?怎么就开公司了?” 殷明阳心里恨不得把沈亢拽回来自己解释,但人已经走了,话头又递到了他嘴边,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其实也没什么。老沈脑子好使,上学上得早,中间又跳了一级。高考完了闲着没事,就搞了家公司。没想到做着做着,就做大了。” 程浩浩挪了挪屁股,往殷明阳那边凑近了些:“不是,你再说说,他到底怎么想的?一边上学,一边开公司,他哪来这么多时间?” 回来了,全都回来了。 殷明阳忽然有一种感觉,仿佛重新回到了咖啡馆外边,自己被他们围着,说沈亢的事时,那种感觉。 全都回来了。 这就到他舒适区了。 殷明阳叹了口气:“他时间利用率高。别人一天二十四小时,他一天也是二十四小时,但他那二十四小时,跟咱们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许思雨托着腮。 殷明阳说:“比如说,我晚上在宿舍打游戏,打到十二点。他呢,九点半从图书馆回来,洗漱一下,十点开始处理公司的事。我打到十二点,他工作到十二点。然后我上床睡觉,他要再看一小时书。我说你不困吗?他说,这叫换脑子。” “换脑子……”程浩浩喃喃重复。 “对。”殷明阳点点头,“他说,学习和工作,用的是大脑的不同区域。学习累了就工作,工作累了就学习。两边都累了,就睡觉。” 陈越忍不住追问:“那他这个公司,最初就他一个人?” 殷明阳想了想,开始编:“一开始就他一个人。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他就在网上发广告,印了点卡片,自己上街发。后来有活就干。他说那段时间,他上门给人擦过油烟机,还修过两台洗衣机。” “他还会修洗衣机?”夏 楠惊讶。 “不会。”殷明阳摇头,“他边拆边学。拆第一台,没装上,跑了。第二台,直接就真正修好了。客户还夸他,说小伙子手脚真快。” 程浩浩听得眼睛都直了:“就失败了一次,就学会修洗衣机了?学霸学修洗衣机,是不是也跟别人不一样?” : “他画了一张洗衣机内部结构图。”殷明阳说,“还是三维的。我当时以为他要考大学物理。后来才知道,他是怕再拆了装不回去。” 许思雨已经笑得不行了:“所以沈亢是被家政事业耽误的机械工程师?” “不止。”殷明阳越说越顺,“他后来还研究过空调清洗、地板打蜡、收纳整理。有一段时间,他天天抱着一本《家庭服务标准化操作手册》看。我问他,这也要学?他说,任何行业,做到最后都是标准化。” 这一段,倒不是纯编的了——至少“标准化”不是纯编的。殷明阳暑假在安家家政兼职的时候,确实听沈亢总是说标准化。 陈越一拍大腿:“绝了。我们还在为期末考试发愁,人家已经在家政行业搞标准化了。” 程浩浩叹气:“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沈亢这种人,不管做什么,都能做成。因为他连玩游戏都跟学习一样。不对,他学习都跟玩游戏一样。” 许思雨接道:“那他开公司,是不是也跟玩游戏一样?” 殷明阳想了想,点点头:“差不多。他说,公司就是一个大型实景策略游戏。员工是队友,客户是np,市场监管局是系统。他要做的,就是带着团队一直通关。” “那他下一关是什么?”陈越问。 “我也不知道。不过以他的性格,估计是觉得什么有意思,就进去打几把。”…… 一群人聊得热火朝天。 就只有顾鹏飞一个人,默默地转着打火机,又忍不住朝着沈亢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情郁闷无比。 不是,这什么情况? 真就这么邪门吗? : 第482节:菲利普 福临轩,望岳厅 这是偏里的一间包间,不算最大,但私密性好。门一关上,外面的半包、走廊、传菜声就都淡了。 包间里光线暖黄,一张十二人圆桌只坐了三个人,显得有点空。 桌上已经摆了一圈冷盘,转盘中央放着一瓶刚开的茅台,瓶口还用红布条系着。窗边的仿古屏风半掩着,旁边的小几上搁着一只茶海,茶海上的水汽已经薄了。 梁思远坐在主位,背靠着那扇屏风。 他五十岁不到,偏瘦,穿一件灰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下两指处,戴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不像做市场的,倒像大学里教统计的教授。 他左手边是卢岚,三十五六岁,短发,耳朵上两颗很小的珍珠耳钉。她面前摆着个黑色笔记本,上面已经写了几行字,字迹小而密。 卢岚的右手边,就是顾锦华。 此刻,梁思远正用公筷夹起一片凉拌木耳,没急着吃,先开了口:“顾经理,你那个侄子,跟安家那个沈亢,是同学?” 他们还是刚刚才知道的“沈亢”这个名字。 事情还要从刚才,顾锦华和张德民去上厕所说起。 …… 十分钟前 顾锦华和张德民上厕所回来后,张德民就明显沉默了一些,在想心思。 张德民在想的,就是刚才,在顾锦华侄子那桌上、让他觉得眼熟的那个面前放着两本书的男生。 但他并不是在想,那个人是谁。 刚才在卫生间里尿尿的时候,他已经想起来,那个人是谁了——安家家政的沈亢沈总。 张德民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要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 也是在张德民想心思的时候,梁思远看他这模样,开了句玩笑:“老张,上个厕所,怎么还把魂丢厕所里了?” 卢岚和顾锦华就笑。 张德民也回过神来,先陪笑,然后看了顾锦华一眼,决定还是把这件事说出来。 “没,就是刚才跟顾经理出去的时候,刚好碰到顾经理的侄子也在这里跟几个同学聚餐。顾经理侄子的那几个同学里,有一个男同学让我觉得眼熟,我在想那个人是谁呢。” 梁思远夹了片凉拌牛肉,没太在意,只是随口说道:“哦?老张你还认识顾经理侄子的朋友?想起来是什么人了没有?”然后把牛肉放入嘴里。 张德民点点头,说道:“想起来了,是安家家政的沈亢沈总。” 梁思远咀嚼了几口牛肉,咽下去后,问道:“安家家政?” : 他是临时从夏海总部过来办事的,对于阳城的一些情况并不熟悉。 张德民也就解释了一下:“嗯,安家家政,阳城去年开的一个家政公司……” 张德民把安家家政的情况,详细地介绍了一下。 甚至,还专门提到了安家家政,在去年下半年的时候,进行过智能电饭煲销售的事。 梁思远不吃菜了。 他放下筷子,向顾锦华看了过去。 顾锦华点点头,帮忙作了补充:“确实,安家家政是现在阳城最大的一个家政公司,手里客户挺多的。也确实在几个月前开始卖智能电饭煲,到现在都在卖,听说卖得不错,应该有卖了一万台了。梁总监,我本来也打算等会儿,跟你好好说这件事的。” “只是没想到,安家家政的老总,就在刚才那桌?” 说着,顾锦华扭头看向张德民,“老张,你确定你没有认错人?那桌可都是小飞的朋友同学,估计全是大学生。” 张德民心想,果然,顾锦华作为阳城的地头蛇,清楚阳城的情况,也是想到了这一茬的。就算自己不说,顾锦华也会提这件事。现在自己主动提,多少还占据点主动性。 然后,张德民点点头,语气很肯定,“确定。牛海生给我看过一张合照,上面就有安家家政的那个沈总。当时牛海生还专门介绍了一下那个沈总,特别年轻,说沈总还是大学生,所以我印象还是很深刻的。刚才一看到,就觉得眼熟,就是到底只在照片上见过一眼,所以一下子没能想起来,到现在才想起来。” “大学生?” 梁思远饶有兴致,还对着顾锦华笑了笑,“顾经理,你们阳城还真是人杰地灵,大学生都能开公司?还做到你说的那么大规模?” 顾锦华呵呵一笑,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安家的老总竟然是大学生,我也很惊讶。” 梁思远笑笑,也没再说什么,就只是安静,似乎在思索。 片刻后,开口道:“多认识一个朋友,总是好的。既然碰到了,那没有不打招呼的道理。老张,你过去把那个沈总请过来喝两杯吧,大家认识认识。” 说好,还看了张德民一眼,加了一句:“老张,阳城这边的盘子,还是你的盘子。菲利普在国内没有绕过经销商直接铺货的先例,过去没有,今天也不会有。” 张德民刚才忧虑的就是这件事,他要 的也是梁思远的这句话。 “明白明白。那我这就去请沈总过来喝两杯。” 说着,张德民就起身离席了。 …… 时间回到现在 “顾经理,你那个侄子,跟安家那个沈总,是同学?”梁思远问道。 顾锦华放下手里的杯子,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吧。我刚刚路过的时候,倒也是看到他了,以前没见过。” “人怎么样?” : 顾锦华想了想:“看着挺静,坐在那儿不声不响,桌上还放着两本教材,不像是喜欢应酬的人。” “放着两本教材?” 梁思远有些意外,不过也没太在意,他现在更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 “阳城这边的消费升级试点,定了没?” 梁思远口中的消费升级试点,是全球金融危机之后,四万亿计划之下,很多地方政府主动推行的一个政策。 简单说,就是政府出补贴,消费者在指定渠道购买试点品类,可以直接享受价格抵扣,以此来拉动一定程度的内需增长。具体的补贴政策、补贴额度,计划实行消费升级试点的各个省份有所不同,但整体方向是大差不差的。 再讲简单点,就是政府给入选的企业发钱发补贴。 相关企业,自然是都想要。 顾锦华也把思绪从“小飞的朋友里有沈总”这件事上拉了回来,迅速适应了梁思远的思维,说道:“还没最终定,不过靠着我们菲利普的牌子,应该大差不差了。” 梁思远没点头,只是道:“公司的牌子是好靠,但是顾经理你这边也不能懈怠了,别想着什么大势已定,你就不动了。该做的事,还是要去做的。别到时候马失前蹄,那就真闹个笑话出来了。” 前往必搜索 顾锦华一脸受教,连连点头:“确实,梁总监说的是。梁总监你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想到,正好,这不马上要过年了,我们的春节大促也要上了吗?我把该做的事都做做,到时候,再配合春节大促的势头、报表,相信是能够更加顺利地把消费升级试点给定下来的。” 见自己简单一句话就促成了顾锦华的灵感,梁思远满意地点点头。 当然,作为领导,还是要高屋建瓴地再提点两句的。 “不止是是春节大促,还有抓重点。” “消费升级是什么?说到底,不过是目前全球金融危机的情况下,国家想要提振内需的手 段。但是顾客家里,很多东西都已经有了,怎么让他们买新的?这就有了消费升级。” “所以,春节大促里面,你要把这种东西重点关注一下,比如说,电动牙刷,就是这里面要关注的重点。顾客家里有老的牙刷,但换成购买我们的电动牙刷,这就是消费升级嘛。这个对口数据一拿出去,对于消费升级试点的取得,就很有说服力嘛。” 顾锦华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完之后,还感慨了一句:“还是梁总监你想得关键,我明白了。” 说完,又道:“不过在阳城这边,光是说电动牙刷的话,我们是卖不过欧乐比的。” 梁思远摆摆手,“欧乐比不重要。他们就是单做口腔的,就算拿到消费升级试点的一个名额,也就是单品类。” 消费升级试点,也是分单品类,和多品类。 像欧乐比,转做口腔护理,就算是拿到名额了,目前也仅限于电动牙刷,但是菲利普不同。 菲利普拥有消费电子、个人护理、家电等多个相关领域,拿名额,那也是拿多品类的。 “当然,尽量咬得近一点,也更好看一点。” “我明白了。” : 顾锦华又是点头,也终于找到机会,重新把话头拉回了一开始的“安家家政”身上,“梁总监,说到电动牙刷和欧乐比,等会儿过来的那个沈总,我觉得可以好好跟他谈一谈。要是能把安家这条线谈下来,我觉得,对于我们接下来的事情都是很有帮助的。” 梁思远看了顾锦华一眼,“顾经理,你好像对这个安家,很看重?” 顾锦华也看了梁思远一眼,不太清楚对方的想法。 不过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梁总监,说实话,我是觉得安家有点意思。咱们菲利普在阳城的卖场渠道已经铺到头了,想再往上提量很难,而安家手里那些家庭客户,就是我们的一个新增长点。” 说着,顾锦华还把欧乐比又拿出来对比了一番。 “欧乐比的优势渠道在各种医院、牙科诊所,那是他们的优势渠道,我们菲利普就没有这样的优势渠道,要是安家能加入进来,那就是我们相对于欧乐比的一个优势渠道了。” “而且,还不止是电动牙刷。之前他们就卖过电饭煲,接下来完全还可以再卖别的,我们菲利普的其他一些东西,也完全可以通过这个新渠道来卖嘛……” 顾锦华洋洋洒洒说了一通。 说到最后,以一句话 结尾。 “……梁总监,我觉得,这个安家家政,我们必须拿下!” 看得出来,顾锦华确实是对安家家政这个销售渠道很感兴趣。 梁思远听完之后,则是点点头,“所以我说,这个人有点意思。”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波澜,像在评价一道刚端上来的凉菜。 顾锦华听出味来了一点味道,但还是硬着头皮尝试再努力一下:“梁总监,我还是觉得,安家家政对于我们来说,确实很重要。” 梁思远笑了一下:“顾经理,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很赞同,但你的目光还是狭窄了一点。你眼里盯着的,只是阳城这一亩三分地,我看的是全国。安家在阳城再好,能帮我跑夏海吗?能帮我进燕京的卖场吗?” 梁思远觉得,这些小地方的经理们,真就是一个鼠目寸光、井底之蛙,没见识。抓住一个本地的新销售渠道,就大呼小叫的,一点也想不到“本地”这个词的局限性有多大,一点也没有全国性、国际性视野。 顾锦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反驳。 梁思远继续说:“而且我也不是不谈,要不然,也不会让老张去把那个沈总叫过来喝两杯了,只是你的这个分寸把握得不好。” “这个安家,就是一个锦上添花,有,当然是好,但是你不能把全部希望放在一个本地家政公司身上,有点本末倒置了。” “说到底,我们菲利普能在国内做到今天这样,靠的是什么?靠的是经销商、卖场。但是我看你刚才那架势,好像恨不得,有了这个安家家政,你连经销商和卖场都可以不要了,哈哈。” 卢岚陪着笑了笑。 顾锦华略一沉默,也陪笑,“梁总监说的是。” 梁思远语气缓了缓,打完一棒子后,又给了一个甜枣吃:“我也不是给你泼冷水。你能看到安家的价值,说明你在想增量,这很好。” “但不能顾此失彼,捡了芝麻丢了西瓜。重点,还是应该放在经销商和卖场上,这个安家,有,当然好,没有,也别乱了阵脚。这个分寸,你要把握好了。” 顾锦华点头,“明白了。” : 他没有再说安家的事。 梁思远也不是不要安家,而是给他们定下了一个“分寸”。 顾锦华觉得,既然大家还是想合作的,那安家家政最终还是会加入菲利普的——他想不出,在菲利普都已经主动伸手的情况下,安家家政有什么理由不登上菲利 普这条大船——这样一来,自己的目的也就达成了,没什么差别。 所以,也没必要再去跟梁思远强调自己对于那个安家有多看重了。 见统一了思想,梁思远也挺满意。 接下来,也不聊工作了,跟顾锦华聊起了阳城的一些景点来,看看这几天有什么地方好去玩玩的。 聊没一会儿,有人敲门。一声“请进”后,张德民就推门进来了,后边跟着一个男生,腋下夹着两本书,像是一个走错教室的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