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入伍,长相凶恶吓坏教官》 第1章 身高两米五,害怕部队霸凌 刘浪歪靠在入伍大巴车的最后一排,一个人就占了三个连座。 他把鼓鼓囊囊的迷彩背包和一个装着零食饮料的塑料袋,就这么扔在靠窗和中间的座位上,自己则大剌剌地斜躺在靠过道的位置。 他脸上挂着几分混不吝的痞气,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像是看谁都不太顺眼。 刚入伍,迷彩服穿在他身上还有些别扭,袖子卷到手肘,擦掉小臂上用粉底遮掩的一道旧疤。 他正低头摆弄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有些不耐烦的眉眼。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如同炸雷般在他旁边响了起来,音量之大,震得他耳膜都有些嗡嗡响: “你好,你这边没人坐吧?” 刘浪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心头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妈的,哪个不长眼的,没看见老子一个人占着座吗? 这破大巴车座位紧张归紧张,但谁不晓得他刘浪在老家街面上也是有名的! 是大名鼎鼎混的人! 现在谁这么没眼力见? 他头都没抬,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语气极度不耐烦,拖着长音道: “你别坐这,我东西多,需要三个座位。” 说着,还用脚踢了踢放在地上的背包,示意自己地盘的拥挤。 那声音的主人陈震莽,闻言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目光冷冷地扫视了周围一圈。 车厢里挤满了穿着同样迷彩服、神情各异的新兵,有的兴奋地张望,有的疲惫地打盹,过道里也站着好几个人,确实连个插脚的空隙都快没了。 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刘浪身上,声音依旧平稳,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透过音量传出来: “没位置了。” “没位置,没位置也不能坐我这边,你自己想办……” 刘浪的火气更大了,他猛地抬起头,打算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敢来触他霉头的家伙。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愣头青这么没规矩,等下了车非得让他知道知道…… 剩下半句话,像块硬邦邦的石头,猛地卡在了刘浪的喉咙里。 他微张着嘴巴,脸上的痞气和怒气瞬间冻结,然后像是被锤子砸碎的冰面,哗啦一下变成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看见了一个…… 不,那几乎不能简单地用人来形容。 一个铁塔般的巨汉,像一堵墙似的堵在狭窄的过道里。 大巴车低矮的车顶被他的头顶给顶着,需要对方弯着腰才不会顶开。 那身迷彩服绷在他虬结的肌肉上,鼓鼓囊囊,似乎随时会裂开。 他的肩膀宽得吓人,手臂比刘浪的大腿还粗,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隐约起伏。 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浓眉如墨,此刻正微微拧着,一双虎目正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里流露着凶光不容违逆的压迫感。 甚至仿佛下一秒就能单手把自己拎起来,像撕一张废纸那样轻松地撕开自己!!! 刘浪被这视觉和心理的双重冲击吓得猛地一哆嗦,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膀胱都条件反射地缩紧,当场整出来两滴。 他混社会时也算见过些狠角色,但跟眼前这位比起来,那些简直就是温顺的吉娃娃! 这他妈是来当兵的? 这简直是行走的人形暴龙! 绿巨人电影他看过,眼前这位的块头和压迫感,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有的嚣张气焰,所有的社会“经验”,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顷刻间灰飞烟灭。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大、大哥!” 刘浪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音,他几乎是弹跳着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动作快得有些滑稽。 “大哥您坐!” “我这边太、太有位置了!” “刚是我没看清,我东西多占地方,我这就清开!” “这就给您清开!”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占座的背包和那个塑料袋,看都没看,直接转身,手臂抡圆了,用尽全身力气。 “哗啦”一下。 把两样东西顺着旁边开着的车窗,一股脑全给扔了出去。 零食饮料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散落在车外的路边。 做完这一切,他侧身紧紧贴着座椅靠背,几乎把自己挤成一张纸片,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对着陈震莽连连弯腰,让出了通往里面座位的全部空间: “大哥,您请,您快请坐!这边宽敞,绝对舒服!” 陈震莽脸上没什么表情,对刘浪前后判若两人的表演和扔出窗外的行李似乎视若无睹。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那声音依旧沉浑,然后侧着那壮硕无比的身躯,有些费力地挤进座位里。 陈震莽坐下的那一刻,整个大巴车后排仿佛都随着他的重量向下沉了沉,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他那副铁塔般的身躯几乎将靠过道和中间的座位完全填满,宽阔的背脊甚至侵占了靠窗座位将近一半的空间。 刘浪则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塞”进了剩下的那半个靠窗座位里。 他侧着身子,半边屁股堪堪挨着座椅边缘,双腿紧紧并拢,恨不得把自己压缩得更薄一些。 脸上也早已没了上车时那副“天老大我老二”的痞气和桀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畏惧、讨好和强烈好奇的复杂神情。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陈震莽那岩石般棱角分明的侧脸和鼓胀的迷彩服袖管,同时默默把自己手臂上的那道疤遮盖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大巴车重新开动,摇晃中两人不可避免地有些肢体接触。 每次轻微的碰撞,都让刘浪像是触电般微微一僵。 他终于按捺不住,脸上堆起十二分小心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试探着,用气音般的声音开口道: “大…大哥……”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震莽的反应,见对方没有立刻发作,才继续陪着小心问: “您…您怎么来当兵了?” “我…我记得,咱这当兵,不是有身高体重的限制吗?” “您这…您这也太…太魁梧了……” 他下意识地用上了敬语,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触怒这尊大神。 陈震莽闻言,缓缓转过头。 他那双虎目只是平静地扫了刘浪一眼,目光并无多少波澜,却让刘浪瞬间屏住了呼吸。 随即,陈震莽用那沉浑如闷雷,但此刻压低了却依然极具分量的声音,简短地吐出五个字: “边防特招的。” 说完,他便不再看刘浪,重新将头转向了车窗外。 只是,刘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刻这个外表看起来能生撕虎豹的巨汉,心中正盘旋着一个与他形象截然相反的念头: “早就听说部队管理严格,等级分明,老兵对新兵,手段很多。” “马上到部队,我会被老兵给霸凌吗?” 第2章 这玩意是新兵?! 大巴车在一声沉闷的刹车声中缓缓停稳,扬起的尘土在西北干燥的空气里打了个旋儿,又缓缓落下。 车门“嗤”地一声打开,带车干部粗着嗓子吼道: “到了!所有人,拿好行李,下车集合!动作快!” 新兵们像下饺子一样,提着自己鼓鼓囊囊的黑色行李袋,有些笨拙又带着急切地涌下车。 刘浪几乎是贴着陈震莽的身后下去的,下车时还下意识地搀了一下车门框,仿佛这样能离前面那堵墙远点。 外面天色尚早,视野开阔,一片略显荒凉但规划整齐的营区映入眼帘。 远处是连绵的矮山和平坦的戈壁滩,典型的兰州地貌,空旷中带着一种粗犷的力度。 一个穿着笔挺夏常服、肩膀上挂着“一毛二”的中尉军官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拿着花名册,表情严肃。 他目光扫过这群略显凌乱、眼神中充满好奇与不安的新兵,声音洪亮地开始点名: “李伟!” “到!” “李强!” “到!”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被点到的新兵大声答“到”,然后出列,在军官身后自动排成一队。 刘浪竖着耳朵,心里莫名有些紧张,既怕和陈震莽分到一起,又隐隐有种奇怪的预感。 “刘浪!” “到!” 刘浪一个激灵,连忙提着袋子站了出去。 紧接着,军官的目光在花名册上微微一顿,似乎确认了一下,然后念出了一个让周围空气都微微一沉的名字: “陈震莽!” “到。” 那沉浑如闷雷般的声音响起,周围几个背对着他的新兵,吓得腿一哆嗦。 陈震莽迈步出列,他巨大的身躯移动时,带起了一阵小风。 他默默地站到了队伍里,不偏不倚,刚好就在刘浪身后。 刘浪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背后传来的恐怖感像山一样压过来。 他悄悄咽了口唾沫,心里哀嚎: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队伍很快成形。 站在队尾的陈震莽简直成了最醒目的标志物。 他那超乎常人的身高和块头,使得他即便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座突兀矗立的微型堡垒。 其他陆续被点过来、排在附近的新兵,路过他身边时,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加快脚步。 没人敢抬头与他对视,甚至连偷瞄都带着一种心惊胆战的小心。 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自成一片令人敬畏又不敢靠近的领域。 “好了,” 点名的军官合上花名册,目光扫过这几十号新兵: “分到新兵一连的,就是你们这些人。” “现在,全体都有,向右——转!目标,前方营房,齐步——走!” 队伍在军官的带领下,踢着并不算整齐的步伐,朝着营区深处一片迷彩涂装的板房区走去。 脚下的土地是硬实的黄土地,远处是空旷的训练场和蓝天,显得这支小小的队伍有些渺小,尤其是队伍末尾那个异常高大的身影,在空旷背景下更显突出。 他们抵达的是一栋三层板房前的空地上。 早已有几个穿着体能训练服的老兵等在那里,正凑在一起说笑,打量着这支新来的队伍。 其中一个眼睛尖的老兵,眯着眼望着越来越近的队列,脸上忽然露出极度困惑的表情,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道: “欸?奇怪了,胖子!” “你看那边……这帮新兵蛋子刚来,怎么还让人扛那么大一根……” “木头桩子?” “还是水泥柱子?” “这什么迎新节目?现在搞这么硬核了?” 被他叫做胖子的老兵和其他几人一听,也纷纷好奇地踮脚张望。 只见队伍末尾,确实有一个极其粗壮且高大的柱状物体,随着队伍在移动。 因为离得还有点远,身影略模糊,但那个轮廓和体积,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根需要好几个人合抬的粗大支柱。 “不能吧?谁家新兵入门仪式扛柱子啊?” “是不是看错了?可能是两个人挨得特别近?” “放屁,那轮廓,那体积,两个人摞起来也没那么粗吧?” 几个老兵七嘴八舌,疑惑不解。 这时,站在他们前面一点的一连连长回过头,板着脸低声道: “瞎嘀咕什么呢!” “新同志马上到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记住了,文明带兵,以情带兵,首先要让新同志感受到家的温暖!” “谁要是敢给我整幺蛾子,我让他去炊事班帮厨一个月!” 老兵们立刻噤声,脸上瞬间堆起堪称和蔼可亲的笑容,纷纷保证: “连长您放心!我们肯定像对待亲弟弟一样对待新同志!” “必须的,温暖,绝对温暖!” “什么粗暴带兵的手段,那都是以前了,绝对文明带兵!” 其实话是这么说,但是文明带兵也是今年新训旅里面扯出来的口号,其实该怎么带兵还是怎么带兵的。 最多是从以前新兵犯错误挨打,变成新兵犯错误进行变相体罚,就这么简单 他们说话间,那名带队的军官已经领着新兵队伍走到了近前。 双方军官简单交接了一下文件,带队军官便转身离开了。 于是,这十个新兵,连同他们手中大小不一的行李袋,以及那个格外引人注目的“移动立柱”,就这样略显局促地站在了一连连长和几个老兵班长面前。 空地上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口号声和风声。 老兵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投向了新兵队列的末尾。 这下看得真切了。 那不是什么柱子,那是一个人! 一个高得离谱! 壮得吓人的巨汉新兵! 他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迷彩作训服,但那衣服绷在他身上,紧紧裹着贲张的肌肉线条,似乎随时会爆开。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似乎想降低一些存在感,但效果适得其反。 他那巨大的体型和无意中散发出的压迫感,让他就像羊群里的骆驼,鸡群里的鸵鸟,醒目到无法忽视。 刚才那个眼睛尖的老兵,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温暖笑容”有点僵硬。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陈震莽,然后缓缓转过头。 和旁边同样一脸懵逼的战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清晰传递着同样的信息: 卧槽?! 这玩意儿…… 是咱们的新兵?! 第3章 二次入伍的新兵! 一连连长显然也注意到了陈震莽,他的眼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他也算是带过不少新兵了,但是这种如此.... 庞然大物? 还是如此...夸张的新兵。 他真的是头一回见,这胳膊比他大腿都粗了! 那举手投足之间,仿佛带着无穷的力量,这到底是新兵还是绿巨人? 但他毕竟是军官,很快恢复了威严稳重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所有新兵,最终刻意没有在陈震莽身上过多停留,沉声道: “欢迎来到新兵一连!我是你们的连长。”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也是你们的战场。”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会和各位班长一起,把你们从地方青年,锻造成合格的军人!” “现在,听我口令,稍息!” 新兵们参差不齐地做出了稍息的动作。 刘浪站在队伍中前部,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巨型阴影,也能用余光瞥见对面老兵班长们那难以掩饰的惊讶和探究的目光。 他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庆幸自己似乎不是唯一被陈震莽震慑到的人。 另一方面又对未来三个月要和这样一个“人形巨兽”同吃同住同训练,感到一阵前途未卜的茫然。 而站在队尾的陈震莽,依旧保持着那副沉静到近乎木讷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连长和那些老兵班长们审视的目光下,他拿着行囊带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下,原本宽厚的海绵垫被他捏成了麻绳状。 那个在车上盘旋过的念头,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带着更清晰的忧虑: 这些老兵…… 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我这么显眼,他们…… 不会先拿我开刀吧? 空地上,连长郑军那带着几分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嗓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五个早已摩拳擦掌、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新兵队伍里来回“扫描”的老兵班长,嘴角咧开一个随意的弧度: “行了,别跟那儿杵着相面了。” “来吧,老规矩,一人俩,把这帮新兵蛋子领回去,咱们连就算齐装满员了。” 他用手指随意地划拉了一下: “从一班长开始,挑吧。” “眼力劲儿都给我使出来啊,别回头带不好又跟我哭鼻子。” 被点到名的一班长,是个精瘦干练的二期士官,闻言立刻一个标准的向前一步走,出列。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隼。 他没有急着走向任何看似强壮或机灵的新兵,而是迈着稳健的步伐,径直走到了队列前排一个站姿格外挺拔、眼神沉稳的年轻人面前。 一班长停住脚步,先是上上下下、仔细细地打量了对方一番。 这小子,迷彩服穿得板正,虽然也是新的,但肩线腰身似乎都透着股习惯性的规整。 稍息的姿态不是新兵那种僵硬的模仿,而是一种自然而放松的戒备状态。 尤其是那眼神,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跟周围那些或兴奋或忐忑的面孔格格不入。 “你?” 一班长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探究: “以前是干什么的?上学时候……” “国旗班的?还是搞过什么军训标兵?” 被问话的新兵,正是牛大力。 他闻言,胸膛微微挺起,下颌收束,用清晰而洪亮、甚至带着点训练痕迹的声音答道: “报告班长!我不是学生!我是二次入伍的!” “二次入伍的?!” 这一嗓子,不仅一班长眼睛瞬间亮了,像探照灯突然通了高压电。 连后面竖着耳朵听的另外四个班长,脖子都不由自主地往前伸了伸,脸上齐刷刷地露出了混合着惊讶、羡慕和“怎么被他先发现了”的懊恼。 二次入伍! 这可是新兵连里的“宝”啊!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规章制度门儿清,内务标准不用教,训练要领可能比有些班长还熟,思想稳定不用操心,简直就是个现成的“副班长”! 有这么一个兵在班里,班长至少能省一半的心,完全可以当“甩手掌柜”,很多基础工作都可以放手让他去带、去管。 一班长脸上那刻意维持的严肃瞬间冰消雪融,他猛地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牛大力的肩膀,那力度透着十足的满意和喜悦,嗓门都提高了八度: “好小子!哈哈哈!真是捡到宝了!就你了!来我们一班!以后好好干!” 他这喜形于色的样子,让后面几位班长脸上的遗憾之色更浓了,有人甚至小声嘀咕了句“狗屎运”。 一班长可不管这些,他得意地扫了战友们一眼,然后目光在剩下新兵里逡巡,很快又点了一个看上去眼神明亮、身板也挺直的新兵: “你,也一起,出来吧。” 一下子收获两个“好苗子”,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个“大宝贝”,一班长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美滋滋地领着牛大力和另一个新兵,转身就朝着宿舍板房走去,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深入交流”了。 一边走,一边那笑意都掩不住,侧头对着牛大力,语气和蔼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哎呀,小伙子,真不错!二次入伍,有觉悟!” “快跟班长说说,你以前是在哪个部队服役的?是野战军还是……” 牛大力保持着标准的行进姿态,闻言,再次用那清晰、认真、丝毫不打磕巴的语调回答道: “报告班长!我以前服役于,‘战狼尖牙夏令营’!” 一班长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脖子有些僵硬地扭过来,看向牛大力那张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坦然的脸。 “……啥玩意儿?” 一班长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出现了某种幻听: “你……你刚说哪儿?什么营?” “战狼尖牙夏令营,班长。” 牛大力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报告一个光荣而重要的单位。 一班长:“……” 第4章 这都什么新兵啊! 他张了张嘴,看着牛大力一本正经的表情,又回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些朝他投来好奇目光的其他班长和新兵,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流在胸腔里盘旋。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只是那背影,似乎没有刚才那么“轻快”了,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凌乱。 说好的二次入伍的好兵呢? 哪怕不是武警的特战、陆军的特种兵、空军的空降兵、海军的海军陆战队... 就算是一个普通单位的兵也可以啊! 这他妈的! 战狼尖牙夏令营是什么鬼啊!!! 陆陆续续地,前面的班长们都挑走了自己“看上”的新兵。 每个人在挑选时,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极其默契地绕开了队伍末尾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的身影——陈震莽。 尽管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努力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那惊人的体型和无形中散发的压迫感,也让人下意识地想避开。 带兵的老兵眼睛都毒,一看陈震莽这副块头,心里就开始打鼓: 这体格,伙食费估计得是别人的两倍;这身板,训练量怎么定? 标准怎么拿? 管得轻了没效果,管得重了…… 万一惹毛了,这谁能制得住? 一看就是个“不好管教”的“大麻烦”。 于是,从一班长开始,到四班长结束,大家心照不宣。 要么选看起来机灵的,要么选身板结实的,要么选面相老实的,愣是没一个人朝陈震莽那边多看一眼。 最后,场地上只剩下了五班长张耀,以及他对面,孤零零站着的两个新兵。 正是没人要的陈震莽,以及因为站在陈震莽旁边,似乎也被连坐、透着一股散漫痞气的刘浪。 五班长张耀是个一期士官,皮肤黝黑,面相憨厚中带着点苦相。 他看着眼前这“硕果仅存”的两位,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又抬眼看了看已经空荡荡的其他新兵位置,心里门儿清: 得,合着就我没得挑呗? 他先看了看陈震莽。 好家伙,近距离看压迫感更强了,那迷彩服绷得,他真担心对方一个深呼吸就能把扣子崩飞。 然后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刘浪。 刘浪虽然努力站直,但眼神飘忽,站姿也松垮,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估计是个需要费心思扳性子的“刺头”。 一个“巨无霸”,一个“痞子头”…… 五班长张耀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感觉未来三个月的带兵生涯,已然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但他没得选,这是连长的安排,也是“缘分”。 这时,一直背着手在旁边看着的连长郑军走了过来。 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五班长张耀的肩膀,力道沉甸甸的。 郑军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看着张耀,又看了看他面前这两个风格迥异的新兵。 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叹得,千言万语都在其中了。 有同情,有鼓励,或许还有一点点“自求多福”的意味。 “小张啊,” 郑军的声音压低了点: “交给你了。带好了,新兵连结束我请你吃饭。”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背着手,步伐稳健地走进了迷彩板房,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五班长张耀看着连长远去的背影,又转头面对着自己新鲜出炉的两位“麾下大将”。 脸上非常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我叫张耀,是你们接下来三个月新兵连的班长,日后还需要你们多多配合我工作了。” 看着眼前这两位“天选”新兵,五班长张耀脸上挤出的笑容,努力维持着“和蔼可亲”的官方表情,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的目光在刘浪和陈震莽之间飞快地扫了个来回。 旁边这个,流里流气,眼神飘忽,标准的刺头胚子。 不过这种货色见多了,无非是欠收拾,磨两个月,总能扳过来。 张耀的视线在刘浪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迅速移开,内心评估带着面对普通“问题新兵”时的掌控感。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陈震莽身上时,那点可怜的掌控感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头皮发麻的警铃在疯狂作响。 眼前的巨汉沉默地站着,微微低着头,可那身量、那体型带来的阴影,几乎将张耀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对方迷彩服下贲张的肌肉线条,脖颈和手臂上虬结的筋腱。 还有那无意中散发出的、如同沉默火山般的厚重存在感,都让张耀喉头发干。 但这个……这个长得跟绿巨人成精似的家伙…… 张耀心里直打鼓。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这他妈是正常人类该有的尺寸吗?! 跟他单挑?一九开都算我乐观! 他一拳下来,我恐怕不是进医院,是直接进太平间,还得是拼凑版的! 我这点道行,在人家面前跟个小猫崽似的,还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 连长啊连长,你可真是给我挑了个好兵! 尽管心里骂娘,但第一天见面,连长“文明带兵、感受温暖”的指示言犹在耳。 张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万马奔腾般的吐槽和忧虑,决定从最基础的“展现班长关怀”做起。 他脸上那有点僵硬的笑容又努力灿烂了几分,上前一步,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来,一路辛苦了,包给我吧,我先帮你们拿上去。” 说着,他很自然地伸出左手,去接站在稍靠前的刘浪手里的行军包。 刘浪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班长这么客气,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把包递过去,脸上还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谢谢大哥!” 第一步很顺利。 张耀心里稍定,左手拎着刘浪不算太重的包,很自然地又伸出右手。 转向陈震莽脚边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体积明显大一号的军用背囊,准备如法炮制。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 陈震莽动了。 没有大的动作,只是握着背囊带子的右手,微不可查地向后缩了半寸,刚好避开了张耀伸过去的手。 与此同时,他那低沉、浑厚,仿佛带着实质重量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班长,我的包重,你拿不动。” 第5章 等一下!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砸进空气里。 那一瞬间,张耀感觉周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度,伸出的右手僵在半空,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那种...... 不同于常人的热量和那股无形的压力! 这话语里的冷淡和隐含的、对自己力量的绝对认知,让张耀心头猛地一凛,血液都仿佛凝滞了刹那。 果然! 张耀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这根本不是普通新兵! 这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劲儿,这身恐怖的力量…… 连长!您这是给了我一个祖宗啊! 这哪是来当兵,这简直是请了尊移动的罗汉来考验我! 这新兵别是在入伍之前,就是地方上的黑社会幕后大哥?! 尴尬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愠怒在张耀心头闪过,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强大存在的谨慎,甚至是一丝本能的心悸。 他飞快地调整表情,那僵硬的笑容软化下来,变成带着点无奈和理解的干笑,顺势收回了悬空的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并不存在的灰尘。 “额……行吧。” 他点了点头,语气刻意放得轻松,甚至带着点自嘲: “看来咱们五班以后扛大件儿是不用愁了。” “那……你自己拿好,跟我来,宿舍在二楼。” 说完,他不再看陈震莽,转身带头朝着板房楼梯口走去,左手提着刘浪的包,步伐看似稳健,后背的肌肉却微微绷紧。 刘浪偷偷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陈震莽,又看了看班长略显“萧索”的背影,缩了缩脖子,赶紧跟上。 陈震莽则默不作声地拎起自己那个硕大的背囊,对他而言似乎并不费力,但背包在他手里显得格外纤细。 “吱——嘎——嘎——” 陈震莽的双脚刚踏上通往二楼的铁架木板楼梯,一阵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就骤然响起,在这相对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这板房楼梯本就为了节省成本和重量,建造得不算厚重,平日里战士们上下楼也只是略有响动。 但此刻,陈震莽每一脚落下,那金属连接处和木板都会发出清晰的“惨叫”,整个楼梯段都似乎随着他脚步的起落而微微震颤。 走在前面的张耀听得清清楚楚,感觉脚下的楼梯都在跟着共鸣。 他不敢回头,但每一步都走得更加小心,心里那个疑问伴随着楼梯的呻吟声不断放大: 我滴个亲娘…… 这家伙到底有多重?! 这楼梯可都是按标准承重设计的! 他这上来就跟要塌了似的…… 以后这楼还能住人吗? 这疑虑如同阴影,在他心头蔓延。 终于,艰难地抵达二楼,走到挂着“五班”牌子的门口。 张耀率先推开门,侧身让开: “到了,这就是咱们五班,以后三个月,这儿就是咱们在部队的家。” 班内面积尚可,整齐排列着十一张下铺单人床,军绿色的床单铺得平整。 已经先到的七八个新兵,有的在整理内务,有的坐在床边小声说话,听到开门声,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首先进来的是班长张耀和提着包的刘浪,新兵们只是好奇地看着。 但当陈震莽那巨大的身躯,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穿过门框,紧接着挤进并不算特别宽敞的宿舍门时—— 时间仿佛静止了。 宿舍里所有的声音,交谈声、整理物品的窸窣声,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七八个新兵,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法,动作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脸上的表情从好奇迅速转变为极度的惊愕、茫然,最后凝固为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他们看见了什么? 一个需要仰视才能看清全貌的巨人,堵在了他们班的门口! 那身迷彩服被撑得快要裂开,裸露的小臂比他们的大腿还粗,平静的面容下是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 阳光从他身后的门口照进来,在他身前投下巨大的阴影,几乎将门口那片区域完全笼罩。 这不是电影,不是漫画,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和他们穿着同样衣服的同类,正走进他们未来三个月要朝夕相处的狭小空间。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对巨大差异和未知力量的恐惧,悄然攥住了每个新兵的心脏。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一丝无措。 这……这是我们班的? 开玩笑吧?这怎么睡一个屋? 他…… 他吃饱了不会打人吧? 我靠!他在看我! 他瞪了我一眼! 我不会要死了吧?!我真不该跟他对视啊!!! 各种荒诞而真实的念头在新兵们脑海中飞速闪过,但没人敢出声,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是傻愣在原地,惊得下巴都快要掉到还没铺好的床单上。 陈震莽似乎对这样的目光早已习惯,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 他提着包,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瞬间变得落针可闻的宿舍内部,然后沉默地看向张耀,等待班长的下一步安排。 张耀将刘浪的包放在一张空床上,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 试图打破这近乎凝固的尴尬和恐惧气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带着点家的温暖: “都愣着干嘛?欢迎新战友啊!” “这位是陈震莽,这位是刘浪,以后就跟咱们住一个班级了!” “自己找空床铺吧。” 张耀的话音刚落,甚至还带着点努力营造的轻松余韵—— “等一下!” 一个声音猛然炸开,如同在狭小的板房宿舍里投入了一颗沉闷的声波炸弹。 那声音浑厚、低沉,却因骤然提高的音量和不容置疑的语气。 产生了类似震雷般的效果,瞬间压过了所有细微的声响,甚至连空气都似乎跟着震颤了一下。 “噗通!” 班长张耀被这突如其来的“炸雷”惊得浑身一哆嗦,手里刚拿起来的刘浪的行李包差点脱手。 他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头,脸上的血色都褪去了一些。 他看向声音的来源——陈震莽,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虎目正看着自己。 第6章 给同班新兵吓哭了 不只是张耀,宿舍里其他七八个新兵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本就对陈震莽这尊“巨灵神”心存恐惧,这毫无征兆的一声大喝,无异于在紧绷的神经上狠狠擂了一鼓。 其中一个胆子特别小、刚才就差点憋不住的新兵,直接被这声音和陈震莽猛然投来的视线吓得腿一软. 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撞在铁架床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眼圈瞬间就红了,鼻翼翕动,嘴唇哆嗦着,强忍着才没让那声哽咽和眼泪当场飙出来。 只是死死咬着下唇,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张耀看着陈震莽那平静却极具压迫力的脸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感觉嘴里有些发干。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很缓,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翼翼,甚至有点结巴地问道: “怎……怎么了?陈……陈震莽同志?” 他实在是有点怕这个新兵了。 这身板,这嗓门,这无意中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张耀心里哀叹,这种“规格”的新兵,搁在哪个班长手下,恐怕都得心里打鼓,夜不能寐。 更何况他自己也不过是个第三年的兵,头一回独立带新兵。 满腔热情和从老兵那里学来的“套路”还没施展,就迎面撞上这么一座移动的“山岳”。 他此刻心里完全没了主意,只剩下本能的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陈震莽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简短的三个字造成了多大的“心理杀伤”。 他看着张耀脸上那僵硬又带着点惊惧的表情,又扫了一眼那个差点被吓哭的新兵战友,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伸手指了指靠墙那边一张空着的、和其他床铺一样制式的单人铁架床。 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平稳,但依旧清晰有力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班长,床太小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用那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 “那边空出来的床,我能拿过来,拼在一起吗?” 说完,他那双平静的眼眸望着张耀,等待回答。 在张耀短暂沉默的瞬间,陈震莽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脸上一闪而过某种类似愠怒的僵硬表情。 嗯?班长这个表情…… 陈震莽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开始反思。 是我提的要求太过分了吗? 部队的床应该不能随便动吧? 规矩是不是很严? 他想起自己来之前的担忧,关于“严格管理”和“可能被针对”的念头又浮了上来。 但他看了看那对于自己而言确实显得过于局促、仿佛一翻身就会垮掉的单人床铺,还是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 他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为难: “但是……一张床的话,实在太小了。” “只有拼在一块,才够……嗯,才够我躺下吧?” 他最后那个“吧”字,音调略微上扬,居然透出一点不确定的意味,配合着他那巨大的体型,形成一种近乎荒谬的反差。 张耀紧绷的神经和面部肌肉,在听完陈震莽的话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了下来。 原来……只是这样? 不是要挑衅,不是要闹事,只是单纯觉得床太小,想拼个床?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张耀一时有些恍惚。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涌上心头,甚至冲淡了刚才的惊吓。 他脸上那僵硬的表情迅速融化,重新堆起了笑容,这次的笑容自然了许多,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和一丝宽容。 “嗨!我当什么事呢!” 张耀的语气瞬间轻快起来,甚至挥了挥手: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那床本来就是多出来的备用床,空着也是空着。” “你尽管去拿,拼在一起好了!需要帮忙吗?” 他答应得异常爽快,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或者难以应付的要求,这种改善居住条件的小事,他乐得成全。 毕竟,让这么个大块头睡得不舒服,万一晚上真把床压塌了或者休息不好影响训练,麻烦更大。 陈震莽似乎没想到班长答应得这么痛快,他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看着张耀。 点了点头,用他那沉浑但此刻听起来似乎没那么冻人的嗓音说道: “谢谢班长。” “不用帮忙,我自己可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思考了半秒,然后补充了一句,语气是纯粹的陈述,没有任何讨好或客套的意味: “班长,你人不错。” 这大概是陈震莽目前能给予的、最高也最直接的评价了。 在他看来,不刁难、能理解他的实际困难的班长,就是“不错”。 然而,这句在陈震莽看来只是客观评价的话,听在张耀耳朵里,却像是一阵春风,瞬间吹散了他心头积压的忐忑和阴霾。 他…… 他被这个让他心里发怵的巨汉新兵夸了? 夸他“人不错”? 一股带着些许受宠若惊的满足感,毫无征兆地从张耀心底冒了出来,迅速蔓延。 他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吓死人的大块头,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沟通嘛! 还知道说谢谢,还会夸人! 自己这个班长,似乎当得…… 还挺像那么回事? 至少在新兵眼里,是个“不错”的班长? “咳……嗯,应该的,应该的。” 张耀下意识地挺了挺不算厚的胸膛,脸上的笑容更加自然和煦了,甚至带上了一点初为人师者得到肯定后的淡淡光辉: “那什么……你快去弄吧,需要什么再说。” “其他人也别傻看着了,赶紧收拾自己的!刘浪,你床铺在那边!” 他指挥着,声音都洪亮了几分,感觉自己重新找到了些许班长的节奏和自信。 陈震莽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张空床。 他巨大的身躯在狭窄的过道中移动,依旧带来强烈的存在感和压迫感。 但宿舍里那种冻结般的恐惧气氛,似乎因为刚才那简短而“平和”的对话,悄然融化了一丝。 至少,班长看起来没那么害怕了,而那个巨型的新战友…… 好像只是想睡个宽敞点的觉? 刘浪偷偷松了口气,赶紧溜去自己的铺位。 其他新兵也如梦初醒,继续手忙脚乱地收拾。 只是目光仍会不由自主地瞟向,正轻松地将那张需要两个人抬得动的沉重铁架。 此刻铁架床居然被陈震莽单手提起! 那架势简直跟拎个板凳般没什么区别! 第7章 新兵同志,不是睡觉的时间,咱不能躺在床上噢~ 陈震莽迈着稳健的步伐,将这张床与他原本那张并排放在一起。 接着,他俯下身,用那粗壮却异常灵活的手指,将两张床的金属框架仔细对齐。 又用力摇晃、按压了几下,确保拼接处足够稳固,不会在他翻身时移位或发出恼人的噪音。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稍微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一张宽度远超常人的“特制”床铺出现在五班的角落里。他试着坐了上去,铁架床发出“嘎吱”一声响,但显然承受住了他的重量。 他缓缓向后躺倒,宽阔的背脊和结实的腰身完全落在了并排的床板上,虽然长度上他的脚踝仍然会悬空一点,但宽度终于不再显得局促。 他试着左右微微翻身,床架虽然吱呀作响,但结构纹丝不动,足够坚实。 陈震莽的脸上,那惯常的平静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个微小的弧度,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些许忧虑的虎目中,流露出一种满意神色。 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就这么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似乎短暂地沉浸在这份“安身”的踏实感中。 然而,他这副悠然躺倒的模样,落在班长张耀眼里,却让张耀心头一跳,一段清晰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新兵连那会儿,班长是怎么说的来着? “条令条例怎么学的?” “内务条令明确规定,非就寝时间,不准坐床、躺床!” “特别是你们新兵蛋子,床铺是让你们休息的地方,更是体现军人作风的地方!” “现在正是给你们立规矩的时候,都给我站直了!” “谁再随便往床上坐,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坐不住’!” 当时班里那个憨憨的新兵,不就是下午收拾东西累了,一屁股坐在自己铺上。 结果被班长吼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接着就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教育”和额外的体能“加餐”…… 张耀的目光落在陈震莽那几乎占据了两张床的庞大身躯上,又快速扫过其他虽然站着但明显在偷偷观察班长反应的新兵。 规矩…… 是啊,部队的规矩,特别是对新兵的规矩,就是要从第一天、第一件事立起来。 坐床、躺床,在非休息时间,这就是散漫,这就是条令意识不强,这就是需要立刻纠正的“毛病”! 一股身为班长的责任感和想要树立权威的本能在他胸中升腾。 可是,当他的视线再次聚焦在陈震莽身上,看到对方那山岳般的体型,感受着对方即使躺着也无形散发的压迫感时。 那股刚刚升腾起来的、属于班长的“铁面”气势,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可是…… 对这尊大神…… 我能用吼的吗? 我能用手段让他‘知道知道’吗? 他一拳头下来,怕不是我知道知道啥叫地心引力…… 张耀心里哀叹一声,求生欲告诉他,对待陈震莽,策略必须调整。 于是,他脸上那因为回忆而有些严肃的表情迅速调整,重新挂上了那副努力显得“和蔼”、“讲理”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算严厉,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对着还躺在床上的陈震莽,以及所有新兵说道: “那个……陈震莽同志,还有大家,都注意一下哈。” 他指了指床铺: “按照咱们部队的内务规定呢,不是正式的睡觉休息时间,咱们新兵同志最好就不要坐在或者躺在床上了。” “这也是为了养成好的作风习惯。” 他看到陈震莽闻言,立刻用手臂支撑着,相当利索地坐了起来,然后沉默地站起身,脸上并没有什么不满,只是平静地接受。 张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赶紧趁热打铁,转移话题,提出一个既符合程序又能让大家动起来、同时缓解尴尬的提议: “这样吧,趁着现在有空,大家把各自的行李包裹都拿过来,放到班级中间这块空地上。” “我们按照顺序,进行两个内容:” “第一,我来点验一下大家的个人物品,这是规定程序,主要是看看有没有携带部队明令禁止的违禁品。” “第二呢,每个人都给我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姓名、家乡,有什么特长爱好也可以简单说说,让我也好尽快认识大家,了解大家。” “咱们五班就是一个新的集体,从相互认识开始!” 班里的九个新兵,包括刘浪在内,都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对于部队的规矩,他们大多一知半解,班长怎么说就怎么做。 于是,众人纷纷转身,去拿自己放在床脚或刚扔在空床上的背囊、行李袋,然后依言走到班级中央那片相对宽敞的水泥地上。 挨个站好,手里提着各自的包裹,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又带着点初来乍到的拘谨。 张耀走到他们面前,脸上重新挂起了主持流程的微笑,目光温和地扫过排在第一位的那个新兵。 这是个看上去一米七出头、身材偏瘦但站得笔直的年轻人,皮肤黝黑,眼神明亮而坚毅,给人一种很“精神”的感觉。 “来吧,从你开始。” 张耀语气鼓励: “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那名新兵胸膛一挺,用带着明显川音、但清晰响亮的嗓音答道: “报告班长!我叫周杰,来自四川广元!” “周杰,好名字。” 张耀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一些。 四川兵,不错。 他心里下意识地给出好评。 这不是地域偏见,而是他带兵和接触战友的经验使然。 他遇到的很多四川籍战友,往往性格直爽,吃苦耐劳,执行命令干脆利索,身体素质也普遍不错,很多老兵骨干都挺喜欢带四川兵。 “你看起来蛮精神的,是个当兵的好材料。” “来,现在把你背囊打开,我检查一下,主要是看看有没有不该带的东西,比如管制刀具、易燃易爆物品、不健康的书刊音像制品什么的。” “这是规定,配合一下。” “是,班长!” 周杰回答得干脆,立刻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打开了自己那个崭新的军绿色背囊。 第8章 什么叫做你舅舅是我们旅长? 里面的东西简单得一目了然: 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普通便装,几套洗得发白的换洗内衣和袜子,一双备用胶鞋,一小包洗漱用品,还有一个针线包。 没有零食,没有多余的电子产品,更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张耀粗略扫了一眼,心里更加满意。 看,多省心! 东西简单,整理得也整齐,一看就是踏实孩子。 他点点头,语气和蔼: “好了,收起来吧。没问题,东西都符合规定。下一个。” 检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大多数新兵的行李都和周杰类似,简单朴素,以必备的生活用品和便装为主。 偶尔有人带了家人的照片、一两本励志书籍,张耀也只是看看,嘱咐一句“个人物品保管好,别影响内务整齐”,便算通过。 刘浪的包里东西稍杂,有点零食和一本皱巴巴的武侠,张耀看了他一眼. 刘浪立马露出讨好的笑,张耀也没多说,只是让他把零食尽快今天就吃完,帮他保管收好。 整个过程平淡无波,张耀的心情也逐渐放松,觉得这批新兵虽然性格各异,但大体还算老实。 很快,轮到了第八个新兵,一个长得白净、戴着眼镜、看上去有点书卷气的新兵。 “报告班长,我叫白宇飞,来自甘肃兰州本地。” 白宇飞的声音有些细,但还算清晰。 “兰州本地啊,好,近。” 张耀随意地应着,蹲下身,示意他打开行李袋。 白宇飞的行李也很简单,几件衣服,几本书。 张耀随手翻检着,手指在摸到袋底时,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带有织物和金属触感的扁平物体。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感觉形状有些特别,不像普通的衣服扣子或文具。 他疑惑地将那样东西从衣服下面抽了出来。 瞬间,张耀脸上的微笑凝固了,瞳孔微微放大。 躺在他手心里的,赫然是一副军衔肩章! 墨绿色的底板上,金色的仿刺绣丝线勾勒出清晰的图案: 两条粗杠,上方缀着四颗星星。 二毛四! 大校军衔! 张耀感觉自己的头皮嗡地一下有点发麻,脑袋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 一个刚入伍、穿着崭新作训服的新兵行李里,怎么会冒出这么个东西? 这可不是能随便仿制、佩戴的玩具! 部队对军衔标志的管理极其严格,私自持有、仿制、佩戴都是严重的违纪行为,更何况是这么高的军衔!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和煦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困惑。 目光如炬地盯住面前这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新兵白宇飞,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问道: “白宇飞,是吧?” “你跟我解释一下,你这个‘二毛四’的肩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出现在你的行李包里?” 白宇飞被班长陡然严肃的语气和锐利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懵。 他先是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茫然和无措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包里会有这么个东西。 他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用那细细的嗓音,带着点委屈和不确定地答道: “啊?这……这个肩章?我、我不知道啊班长。” 他皱着眉,努力回忆着: “可能是……可能是我舅舅之前帮我收拾行李的时候,不小心把他自己的东西落在我包里了?” “我、我真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个……” “你舅舅?” 张耀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个关键词抓住,他几乎是立刻追问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 “你舅舅是两毛四?!大校?!” 白宇飞似乎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很自然地点了点头,确认道: “是啊班长,我舅舅就在咱们新兵训练旅,是旅长。” 旅…… 旅长?! 张耀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我……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张耀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陈震莽还不够,现在又来个旅长的亲外甥?! 这他娘的…… 这兵我还怎么带?! 对旅长的外甥,我是该严厉点还是该客气点? 严厉了,会不会被认为故意针对? 客气了,这兵还能带出来吗? 而且这关系…… 连里知道吗? 连长知道吗?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原本就因为陈震莽而紧绷的神经,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他看了看一脸无辜的白宇飞,又用眼角余光瞥了瞥角落里那座沉默的“山岳”陈震莽,心里五味杂陈,简直想仰天长叹。 我这五班是什么风水宝地? 一个是深不可测、力量恐怖的“人形巨兽”,一个是背景深厚、动不得的“关系户”…… 我这个小小的士官班长,夹在中间,这往后的日子,怕是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得踩在刀尖上了! 张耀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伸手拍了拍白宇飞的肩膀,力道放得轻之又轻,仿佛怕拍坏了这位“小祖宗”。 “行……行,我知道了。” 张耀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副“烫手山芋”般的二毛四肩章递还给白宇飞: “这个……你自己收好,千万、千万保管好,别再随便拿出来了,也……” “也别跟别人提你舅舅是谁,明白吗?” “是,班长。” 白宇飞听话地点点头,接过肩章,随手塞回了包里,似乎并没理解班长内心的惊涛骇浪。 张耀收回手,感觉脚步都有些发虚。他定了定神,迈着有些艰难、仿佛灌了铅的步子,走到了最后一个新兵。 陈震莽的面前。 “到你了,陈震莽同志。” 张耀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指了指陈震莽脚边那个硕大的背囊: “先做一下自我介绍,然后……把你的包裹打开,我点验一下。” “你放心,班长我是有分寸的,不把让你包裹里面的东西弄乱。” 第9章 十八岁害怕暴力 说这话时,张耀心里其实还存着一丝疑虑和警惕。 刚才在楼下,他那么坚决地不让我碰他的包,说什么‘太重,你拿不动’…… 这反应也有点过于警惕了。 包里面能有什么东西啊? 还太重了,很明显就是一个借口啊! 难不成…… 这大块头包里真带了什么不该带的违禁品? 刀具? 有点像! 这新兵长得跟黑社会老大一样,随身带把刀防身什么的.... 好像也很.... 合理? 合理个蛋啊! 他这个体格子,用刀有什么用?! 一拳头下去,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死了。 有可能是别的什么危险物品? 这个念头让他不由得更加紧张了几分,目光紧紧盯着陈震莽的动作。 陈震莽依言,上前半步。 他巨大的身躯即使只是微微前倾,带来的阴影也足以让近在咫尺的张耀感到呼吸一窒。 接着,陈震莽用他那特有的、低沉浑厚、仿佛带着胸腔共鸣的平淡语气,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 “我叫陈震莽。” “苏省苏州人。” “今年十八岁。” “身高,两米五一。” “体重,三百二十公斤。” “平日的兴趣爱好是健身。”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一下,那双平静的虎目扫过班长和周围的新兵,然后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然后,我有些害怕暴力。” 话音落下。 整个五班宿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了。 周围的八个新兵,连同班长张耀在内,所有人的表情都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仿佛集体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或者目睹了宇宙坍缩又重建。 多……多少?! 身高两米五一?! 体重三百二十公斤?! 六百四十斤?! 这个恐怖的数据像炸弹一样在每个人脑海中爆开,震得他们头晕目眩。 他们之前只觉得陈震莽高大无比,壮得像座山,但具体到这个数字,带来的冲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人类”体型的常规认知! 然而,最让他们大脑宕机、差点喷出一口老血的,是最后一句话。 “有、些、害、怕、暴、力?!” 八个新兵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荒谬感和疯狂吐槽的欲望。 他们死死咬着嘴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吼出来: 大哥!你看着我们再说一遍?! 谁害怕暴力?! 是暴力害怕你吧!!! 你往这一站,本身就是“暴力”的化身好吗?! 你看看你这胳膊! 你这身板! 你说你害怕暴力?!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些什么鬼话?! 到底是谁该害怕啊喂!!! 班长张耀的反应最为直接。 他听到“三百二十公斤”时,已经感觉眼前一黑,脚跟有些发软。 当那句“害怕暴力”传入耳朵的瞬间,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推了一把,脚下猛地一个踉跄。 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晃去,差点就在这平坦的水泥地上表演了一个标准的平地摔! 他手忙脚乱地挥舞了一下手臂,才勉强稳住身形,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失控。 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的震惊、荒谬、茫然,以及一丝“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的崩溃。 这……这…… 张耀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种体型…… 这种数据…… 他是怎么通过入伍体检的?! 这根本就不符合常规标准啊! 特招…… 对了,他说是特招的…… 可就算是特招,这也太离谱了吧?! 一个更让他心惊肉跳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 他也是有背景的? 是某种…… 特殊渠道塞进来的“关系户”? 就像白宇飞那样?只不过白宇飞的背景是舅舅,他的背景…… 该不会是某个更神秘的地方吧? 这个想法让张耀不寒而栗。 他看着陈震莽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因为说出“害怕暴力”而显得有点…… 嗯,有点“真诚”?的脸,又看了看对方那足以让任何暴力分子都望而却步的躯体,感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诞感席卷全身。 他带的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班级啊?! 陈震莽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简短的自我介绍造成了怎样的核弹效应。 他陈述完毕,便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张耀,等待班长进行下一个步骤——点验他的行囊。 那平静的眼神仿佛在问: “班长,我说完了,可以检查我的包了吗?” 张耀花了足足好几秒钟,才从巨大的冲击中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和理智。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飘: “好……好,陈震莽同志,你的情况……” “我,我知道了。” “现在,打开你的背包吧。” 陈震莽依言,沉默地弯下腰。 他巨大的身躯做出这个动作时,铁塔般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小半块空地。 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轻松地解开了硕大军用背囊的卡扣和绑带,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与体型不符的细致。 背包口被掀开。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两坨沉甸甸、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圆柱体。陈震莽伸手进去,一手一个,像掏两个苹果般轻松地将它们“拿”了出来。 当那物体的全貌展露时,班级里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是两个…… 哑铃?! 不,那尺寸和质感,远超寻常健身房里常见的哑铃。 漆黑的铸铁哑铃片厚重无比,中间连接着同样粗壮的短杠。 在每个哑铃的侧面,都用白色油漆清晰地喷印着醒目的数字和字母: 50 kg。 陈震莽似乎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他只是很随意地将这两个庞然大物先后放在了班级中央的水泥地上。 “砰!” “砰!” 尽管他的动作在自身控制下已经刻意放轻,但当那每个重达五十公斤的铁疙瘩与坚硬地面接触的瞬间,依然发出了沉闷而结实的撞击声。 声音不大,却沉重得让每个人的心脏都跟着往下坠了坠,地面似乎都微不可查地一震。 地上甚至被砸出了两个浅浅的、带着灰痕的印子。 第10章 他居然带了...... 班长张耀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两个标着“50kg”的哑铃,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五…… 五十公斤一个? 开玩笑的吧? 这玩意儿是真的? 强烈的震惊和怀疑驱使着他,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梦游般蹲下身,伸出手,握住了其中一个哑铃冰凉的握杆。 他深吸一口气,腰腹和手臂同时用力,试图将这个哑铃提离地面。 “嗯——!” 一声闷哼从张耀喉咙里挤出。 在他的全力爆发下,那沉重的哑铃只是极其勉强地、颤抖着离开了地面不到十厘米,而且明显是靠着一股猛劲硬拽起来的。 哑铃那恐怖的下坠感瞬间传来,张耀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手臂和脖颈的青筋暴起,只坚持了不到两秒,就感觉力竭,再也无法支撑。 “哐当!” 他连忙松手,哑铃重重地落回原地,发出比刚才陈震莽放置时响亮得多的噪音,甚至还微微弹跳了一下。 是真的! 货真价实! 每个五十公斤,两个加起来足足一百公斤! 张耀半蹲在地上,喘着粗气,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陈震莽,又看了看地上那两个怪物般的哑铃,再回想这一路。 从大巴车停车点,背着这个装了一百公斤铁疙瘩的背囊,走过营区,爬上那吱呀作响的二楼楼梯,最后走进班级…… 而陈震莽,自始至终,脸色如常,呼吸平稳,提着这个包就像普通人拎着一袋换洗衣物! 卧槽…… 张耀感觉自己的大脑语言区似乎暂时失灵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惊叹在颅内回荡。 这……这他妈还是人吗?! 拎着一百公斤走这么远,跟没事人一样?! 他看向那个虽然陈旧但依然坚固、没有任何开线或破损迹象的军用背囊,另一个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包的质量……也太他娘的好了吧?! 这都没被撑破?! 震惊还未平息,陈震莽的手又伸进了背包里。 这一次,他掏出来的是一大卷黝黑沉重的东西,随着他“哗啦啦”的抖动声舒展开来。 是一条足有小孩手腕粗、由无数铁环扣成的负重铁链! 看那体积和质地,少说也有二三十公斤。 班长和几个新兵的眼角又开始抽搐了。 然而,就在陈震莽将这铁链也拿出来放在地上时,一个用透明密封袋分装、鼓鼓囊囊的白色粉末状物体,从背包深处被连带了出来,“啪”一声轻响,落在了哑铃旁边。 那袋子是普通的透明自封袋,里面装满了细腻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纯白色粉末。 在军营这个环境里,这样一个物品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尤其还是一个体型骇人、来历似乎有些“神秘”的新兵包里,所带来的联想是极其迅速且一致的。 本来长得就跟黑社会老大一样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面有这种东西....... “唰——!” 班级里剩下那八个人的目光,瞬间全部死死锁定了那袋白色粉末。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齐刷刷地闪过了那些只在缉毒纪录片里才会出现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和名词。 就连刚才还在为一百公斤哑铃而震惊的张耀,也被这袋突如其来的“白色证据”骇得瞳孔骤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白毛汗! “这……这什么鬼?!” 张耀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他猛地抬头,凌厉的目光射向陈震莽。 如果之前是对力量的忌惮和管教上的头疼,那此刻,他眼中已经充满了面对原则性问题时,属于军人的警惕和严厉! 私藏违禁物品,这性质完全不同!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张耀几乎要采取下一步行动时,陈震莽却似乎早已预料到众人的反应。 他心思的细腻在此刻体现了出来。 他没有慌张,只是用那双平静的虎目看了看班长,又扫了一眼地上那袋引起误会的粉末。 然后用那依旧低沉平稳、但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的声音解释道: “不要误会。”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他的话。 “这只是我分装的蛋白粉。” “原包装的桶太大了,根本塞不进背包里。” “……”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五班宿舍里蔓延了足足好几秒。 蛋白…… 粉? 张耀紧绷的神经和身体,像是一下子被抽掉了主心骨,那口提到嗓子眼的气猛地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荒谬和哭笑不得。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厉害。 蛋……蛋白粉…… 他看看地上那袋“清白”的白色粉末,又看看旁边那两个加起来一百公斤、彰显着非人力量的哑铃,再抬头看看陈震莽那张认真解释、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的脸。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彻底淹没了他。 蛋白粉带不进来…… 所以你就分装? 可你他妈是怎么把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公斤的哑铃带进来的啊?! 啊?! 新兵点验是查违禁品,不是查重量好吗?! 谁家新兵入伍会背着两百斤的铁疙瘩来啊?! 这合理吗?! 张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世界观在陈震莽打开背包的这短短几分钟内,经历了数次崩塌和重建。 他看着地上那堆健身装备,又看看眼前这座人形自走健身房。 最终,所有的震惊、困惑、荒唐、无力都化为了一片麻木的空白。 他带的这个兵…… 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的物种啊?! 此刻的陈震莽却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而是低头望着一旁的班长张耀: “班长,我包裹里面就是这些东西,应该没有违禁品吧?” “哑铃不算违禁品吧?” “蛋白粉也不算违禁品吧?我练完总该吃点东西补充一下的,你说是吧?” 张耀哪里还有什么话说,僵硬地点了带头: “没...没有违禁品,东西快收好吧...” 第11章 这啥雷霆新兵? 五班宿舍里,随着陈震莽将那两枚“重磅”哑铃、铁链和那袋引发误会的蛋白粉重新收进背囊,那股令人窒息的紧张和荒诞感才稍稍散去。 班长张耀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强撑着完成了后续的例行交代: 部队里面的内务标准、物品摆放、作息时间。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目光总是忍不住往角落那个巨大的拼接床铺上瞟。 其他新兵也都心不在焉,耳朵听着,眼睛却时不时偷瞄那尊沉默的“铁塔”,脑子里还在消化着“三百二十公斤”、“害怕暴力”以及那一百公斤负重徒步的震撼事实。 就在众人刚把各自的行李塞进储物柜,铺位也勉强收拾出个模样,肚皮开始咕咕叫着抗议时—— “哔——!!!” 一声尖锐刺耳的哨音,毫无预兆地穿透板房薄薄的墙壁,在走廊里凄厉地回荡开来。 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如同滚雷般在楼下炸响: “一连!全体都有——!” “五分钟!楼下集合!开饭!” 声音短促、粗暴,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却带着军营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饥饿、陌生环境带来的不安,以及对严格纪律的初体验,让这声集合哨和吼叫瞬间绷紧了每个新兵的神经。 “动作快!” 班长张耀第一个反应过来,尽管他心神俱疲,但多年军营生活的本能让他瞬间进入状态。 他猛地拍手,声音恢复了急促和严厉: “带帽子!扎腰带!楼下集合!” 新兵们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找帽子的,系腰带的,互相撞到的,低声惊呼的…… 刚刚还弥漫着诡异气氛的宿舍,瞬间被一种慌乱但目标明确的忙碌所取代。 刘浪手忙脚乱地扣着武装带,眼睛还下意识地瞟向陈震莽,只见后者已经无声地站起身。 那顶对他来说小得有些滑稽的作训帽被他两根手指捏着,轻轻扣在了头上,动作甚至称得上…… 从容? “下楼!按高矮顺序,自动成一列!” 张耀率先拉开门冲了出去,回头喊道。 目光停留在陈震莽的身上时,下意识停顿了一下,接着轻缓道: “那个....小陈...你站在队尾就可以了...” 一群人呼啦啦跟着涌出宿舍,在狭窄的走廊和吱呀作响的楼梯上形成一股跌跌撞撞的人流。 陈震莽走在最后,他每一次落脚,楼梯依旧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引得前面的新兵心惊胆战,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楼前空地上,其他班的新兵也正从各个门洞涌出,同样带着新兵特有的慌乱和生疏。 值班员是一个皮肤黝黑、神情严肃的二期士官,背着手站在队伍正前方。 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正在整队的人群,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群新兵蛋子的拖沓和凌乱很不满意。 “快点!磨蹭什么呢!” 值班员的吼声在空地上回荡。 在班长们的低声呵斥和推搡下,一连的新兵们总算歪歪扭扭地站成了几列。 张耀指挥着五班的新兵插进队伍。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陈震莽带到了本排,也是全连队伍的最末尾。 即便如此,当陈震莽沉默地在他指定的位置站定后,整个连队的队形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后“拽”了一下。 他太高了,太壮了。 即便站在最后,他那铁塔般的身躯依然像一个不和谐的惊叹号,硬生生打破了队伍勉强维持的整齐轮廓。 阳光从他身后斜照过来,投下的阴影几乎能覆盖小半个排面。 附近的新兵,甚至前面几排的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股令人不安的存在感。 值班员原本背着手,挺着胸,正准备按照惯例。 在开饭前讲几句“注意食堂纪律”、“节约粮食”、“体现作风”之类的套话,给这群新兵紧紧弦。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从队首扫向队尾,进行最后的检视。 当他的视线掠过队伍中段,习惯性看向末尾以确认队形是否整齐时—— 他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陈震莽。 那一瞬间,值班员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整个人僵了一下。 陈震莽只是平静地目视前方,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就是那种平静,配合着那身几乎要爆开的肌肉和山岳般的体型,形成了一种纯粹的压迫。 值班员张了张嘴,那句“开饭前,我讲几句……”的开场白刚到嗓子眼,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住了。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预先打好的腹稿、那些威严的训词、提醒的注意事项。 在这一刻全都变得模糊、遥远,甚至有点…… 不合时宜? 他瞪着队伍末尾那个“非人”的存在,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家伙…… 是真人? 确定不是哪个连队搬来的仿生训练器材摆错了地方? 这瞪一眼过来,怎么感觉比连长瞪人压力还大?! 值班员的脸色变幻了几下,酝酿好的气势莫名其妙就散了。 他喉结滚动,最终,在令人尴尬的短暂沉默后,他放弃了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用比预期高出八度、甚至带着点仓促的声调,几乎是喊了出来: “呃……欢迎新同志来部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游离,就是不敢再往队尾瞟。 “那个……我们部队,开饭之前,是要唱歌的!” “振奋精神!体现士气!” “现在,听我口令!都有!《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他起了个头,声音有点发劈。 下面的新兵们参差不齐地跟着唱了起来,歌声稀稀拉拉,有气无力,跑调的、忘词的比比皆是。 值班员也顾不上去纠正了,他一边机械地挥着手打拍子,一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赶紧唱完,赶紧把这帮祖宗送进食堂! 尤其是最后面那个…… 多看一眼都感觉折寿! 一首歌在混乱和尴尬中勉强唱完。 值班员如蒙大赦,立刻嘶声喊道: “唱得还不错!一连!目标食堂!齐步——走!” 第12章 吃饭插老兵前头了? 队伍再次移动,朝着食堂方向涌去。 值班员站在原地,目送着队伍,尤其看着那个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大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有些湿了。 这时,五班长张耀刚好从他身边经过,准备跟进食堂照看本班新兵打饭。 值班员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张耀的胳膊,将他拉到一边。 “哎!张耀!张班长!” 值班员压低了声音,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惊悸,他指着食堂门口,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你们班最后面那个……那个兵!” “什么情况?!啊?!”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我当了八年兵,头一回见着这样的!” “刚才集合,我他妈……我话都没说利索!” “他一站那儿,我……我感觉我像个新兵蛋子似的!” “他看我那一眼,我差点以为我要挨揍了!” “这哪儿来的绿巨人成精了啊?你这班长怎么当的?” “弄这么个……这么个玩意儿在队尾?!” 张耀看着值班员激动又后怕的脸,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麻木、无奈、以及“我懂我都懂”的苦涩表情。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能怎么办?” 张耀的声音干巴巴的,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连长分的,我能不要吗?再说了……” 他顿了顿,想起班里还有个“旅长外甥”,感觉头更疼了: “我这麻烦事还多着呢。不说了,我得赶紧进去看着,别出乱子。哦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值班员说道: “我等下还得去找一趟连长,汇报点情况。” 说完,他拍了拍值班员的肩膀,那意思仿佛在说“兄弟,习惯就好”,然后也匆匆转身,挤进了已经人声鼎沸的食堂。 留下值班员一个人在原地,望着食堂大门,依旧有些回不过神来,嘴里喃喃道: “找连长?汇报情况?” “汇报什么?汇报你捡了个哥斯拉回来吗?这兵当的……” 他摇摇头,感觉今年的新兵连,似乎格外的不一样。 食堂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一种略显拘谨的嗡嗡声。 新兵们鱼贯而入,略显生疏地找到各自连队划分的长条餐桌,挨着板凳边坐下,目光却齐刷刷地被餐桌中央的盛况吸引住了。 或许是为了给这些初来乍到的年轻人留下一个“温暖”的第一印象,今天炊事班显然下了功夫。 长长的餐桌中央,一字排开六个硕大的不锈钢菜盆,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菜肴。 四个荤菜油光发亮: 土豆烧牛肉块大肉烂,红烧鸡块酱汁浓郁,蒜苗回锅肉片片分明,还有一大盆西红柿炒鸡蛋,鸡蛋多得几乎看不见西红柿。 两个素菜也青翠诱人: 醋溜白菜和清炒豆芽。 主食方面,除了旁边保温桶里满满的白米饭,在餐桌最中心的位置,赫然摆着一个脸盆大小的不锈钢盆,里面是刚出锅的清水面条。 根根分明,旁边放着几碗色泽不同的卤子——西红柿鸡蛋卤、炸酱卤,还有一大盆飘着油花的清汤。 部队里有个延续多年的传统,叫做“迎新面,滚蛋饺”。 意思是新兵入伍的第一顿饭,一定要吃上一碗面条,寓意“长远、顺溜”,希望军旅生涯一切顺利。 而离开部队前的最后一餐,则要吃饺子,象征“团圆、圆满”,也有“滚蛋”的诙谐意味,祝愿战友平安离队,顺利返乡。 今天这盆面条,就是为新兵们准备的“迎新面”。 陈震莽跟着队伍走进食堂,目光几乎没有在其他地方停留,立刻被那桌丰盛的菜肴,尤其是那盆堆得冒尖的面条吸引了过去。 他确实饿了,从下午折腾到现在,又背着上百公斤的行李走了不短的路,巨大的体型带来的能量消耗远超常人。 他根本没留意其他新兵都还规规矩矩地坐在板凳上,只是好奇又期待地张望,没有一个人起身去取餐盘或打饭。 部队食堂有新兵连特有的、不成文的规矩: 老兵优先。 通常是值班员或者某个班长一声令下,老兵们先井然有序地排队打饭,等老兵们差不多都打完了,才轮到新兵们按班级顺序依次上前。 这是“规矩”的一部分,也是一种隐形的等级体现,目的是让新兵从第一天就明白秩序和服从。 然而,没人告诉陈震莽这些。 班长张耀还没来得及交代这些细枝末节,就被值班员拉住了。 此刻,陈震莽眼里只有食物和辘辘饥肠。 他见没人动,也没人出声指挥,便很自然地走到餐盘消毒柜前,拿起一个部队制式的、分格的不锈钢餐盘,又拿了个碗,转身就朝着打饭的长桌走去。 他这一动,立刻显得格格不入。 其他所有新兵都还坐在位置上,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又偷偷瞟向站在食堂门口附近、脸色复杂地看着这边的值班员和几个老兵班长,似乎在用眼神询问: 我们能去打饭了吗? 陈震莽却浑然不觉,他高大的身躯很自然地就站到了打菜队伍里——那里本应是老兵们的位置。 几个正准备上前打饭的老兵一愣,脚步顿住了,有些愕然地看着这个突然插进来的、如同铁塔般的巨汉新兵。 他站在那儿,几乎挡住了小半边打菜通道,平静的目光扫视着盆里的菜肴,仿佛在认真评估先打哪个。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有老兵出声呵斥,或者至少提醒他“新兵靠后”、“懂不懂规矩”。 可是,看着陈震莽那副沉静却极具压迫感的侧影,感受着他无意中散发出的、令人呼吸不畅的气场。 几个老兵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嘴唇动了动,愣是没一个人敢把到嘴边的话说出去。 这…… 这咋说? 让他回去坐着? 一个老兵心里直打鼓。 开玩笑的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而且这规矩也是针对普通新兵的啊! 另一个老兵眼角抽搐。 你看他这身板,这胳膊…… 万一他觉得我是在挑衅他,给我一拳怎么办? 我找谁说理去? 连长估计都得让我自求多福! 第13章 夸张的饭量 算了算了,他就一个人,打饭能打多少? 让他先打吧,赶紧打完好轮到我们,别惹事。 这是大多数老兵此刻共同的心声。 在绝对的力量和体型差距带来的本能忌惮面前,那点不成文的“老兵优先”规矩,显得如此脆弱和微不足道。 规矩是建立在双方力量对比和默认的服从基础上的,而眼前这个新兵,明显不在这个“默认”的框架内。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陈震莽一个人泰然自若地站在打菜位前,而几个老兵居然下意识地往后稍了稍,默默排在了他后面. 他们脸上表情复杂,既有点憋屈,又带着点“算了算了,不跟怪物一般见识”的自我安慰。 排在陈震莽后面的一个老兵,心里还嘀咕着: 没事,就他一个人,能吃多少? 顶多也就多打一勺肉,我们后面这么多人,不缺他这一口。 赶紧打完赶紧坐回去,离他远点……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他就看见陈震莽开始了他的“操作”。 只见陈震莽先是将那个大碗放在面条盆边,然后拿起大漏勺,伸进那盆清水面条里,手腕稳健地一捞、一颠、再一扣! 哗啦—— 满满一漏勺的面条,带着滚热的水汽,被他精准地扣进了碗里。 那分量,几乎是普通新兵两倍还多,碗里的面条堆得像座小山,尖尖地冒了出来。 但这还没完。 陈震莽似乎觉得一碗不够,又如法炮制,再次捞起一大勺,压实,又添进了碗里。 这下,那碗面条已经不是“小山”,而是一座几乎要崩塌的“面峰”了,颤颤巍巍,几乎看不见碗边。 旁边负责打面条的炊事班战士都看傻了眼,手里的大勺僵在半空。 陈震莽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觉,他小心地端着那座“面峰”,挪到旁边的菜盆前。 接着,他开始往自己另一只手里的餐盘上加菜。 红烧鸡块? 舀上满满两大勺,酱汁淋漓。 土豆烧牛肉? 又是两大勺,牛肉块堆在餐盘格子里。 蒜苗回锅肉? 两大勺。 西红柿炒鸡蛋? 两大勺,鸡蛋几乎溢出。 醋溜白菜? 一大勺。 清炒豆芽? 一大勺。 最后,他又拿起一个小碗,从面条盆旁边的卤子盆里。 舀了半碗浓稠的西红柿鸡蛋卤,又浇了半碗炸酱卤,混在一起,然后均匀地浇在了那座“面峰”上。 红黄相间的卤汁顺着面条的缝隙流淌下来,浸透了底层的面,香气扑鼻。 此刻,陈震莽手里的餐盘和面碗,盛放的食物总量,粗略估计,至少是普通新兵正常饭量的四到五倍! 餐盘里的菜堆得满满当当,汤汁几乎要漫出来;面碗更是壮观得令人咋舌。 刚才那个还自我安慰“他吃不了多少”的老兵,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看着陈震莽手里那堪称“恐怖”的饭量,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 这……这他妈是来吃饭的?这是来进货的吧?! 老兵心里疯狂咆哮: 这得是饿了多少天啊?! 不对,这体型…… 好像也合理? 但这也太不合理了吧! 这饭量,炊事班班长看见不得哭出来?! 其他几个排在后头的老兵也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一丝荒诞。 他们之前那点“让他先打”的“大度”和“不跟怪物计较”的心态,此刻被这实实在在的饭量冲击得七零八落。 陈震莽却对自己的“成果”似乎很满意。 他小心翼翼地端着那座“食物小山”,目光在略显拥挤的食堂里搜寻了一下,找到了五班所在的餐桌,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去。 他将餐盘和面碗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然后坐下。 在其他新兵、老兵、甚至班长们复杂目光的注视下。 陈震莽拿起筷子,先是夹起一大筷子裹满卤汁的面条,呼噜一声吸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满意地咀嚼着。 接着,他又夹起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吃得香甜无比,完全沉浸在了食物的满足感中。 对周围投来的各种惊诧、好奇、甚至略带惊恐的目光浑然不觉。 他那副大快朵颐、专心致志享受美食的样子,与他那骇人的体型和饭量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又略带滑稽的画面。 食堂里的嗡嗡声似乎都低了下去,很多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被这个“饭量巨人”吸引。 班长张耀这时才匆匆从门口挤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餐桌尽头埋头猛吃的陈震莽。 以及他面前那堆成小山的食物,还有周围那一片死寂中带着诡异注视的氛围。 张耀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又开始抽搐,他默默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得…… 吃饭的规矩也没教…… 这下更显眼了…… 张耀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能吃是福,能吃是福…… 总比惹事强。 等会儿再私下跟他讲讲规矩吧…… 陈震莽埋头对付着面前那座“食物小山”的动静,虽然刻意收敛,但那与体型相匹配的进食效率,依旧引人侧目。 呼噜呼噜吸面条的声音、筷子与餐盘偶尔清脆的碰撞、以及他专注而满足的咀嚼神情。 在逐渐嘈杂起来的食堂背景音中,自成一个小小的高能“风暴眼”。 班长张耀站在五班的餐桌旁,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陈震莽。 他看着那双粗壮却异常灵活的手,以稳定而高效的节奏,将堆积如山的食物快速“搬运”进那个仿佛无底洞般的胃里。 土豆烧牛肉的酱汁、红烧鸡块的油光、还有那颤巍巍的面条山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去。 这…… 这吃得也太快了! 张耀心里直嘀咕: 照这速度,别说四五个人的量,怕是七八个人的也没他能吃…… 他没敢继续想下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关注起班里的其他新兵。 这时,前面几个班的新兵已经在各自班长的示意下,陆续起身,排着队去打饭了。 食堂里“规矩”的链条开始运转,虽然因为陈震莽之前插在老兵前面打饭显得有些古怪,但总体秩序在恢复。 第14章 菜都吃没了?! 张耀看了看自己班那几个眼巴巴望着打饭队伍、又不敢轻举妄动的新兵,清了清嗓子,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 “五班的,看到前面怎么打的了吧?记住顺序,打菜打饭别浪费,也别挑挑拣拣。” “现在,按顺序,去排队打饭吧。” 新兵们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小跑着去餐柜取了餐盘,然后老老实实地排到了打饭队伍的后头。 张耀见他们都动起来了,心里稍安,自己也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便跟在最后一个新兵后面,准备也去打点饭菜。 他刚迈出两步,还没完全站进队伍,忽然感觉背后一暗,一股沉甸甸的、带着热量的存在感瞬间笼罩了他。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几乎贴着他后脑勺响了起来,那声音里还带着点食物带来的满足余韵,以及一丝理所当然? “班长。” 张耀浑身一僵,脖子有些机械地、一寸一寸地扭了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光洁如新、在食堂灯光下甚至能反光的不锈钢餐盘。 餐盘里空空如也,别说菜汁,连一点油花都没剩下,干净得像是刚从消毒柜里拿出来! 不,比那还干净,仿佛被什么力量彻底净化过。 紧接着,是陈震莽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张耀,手里还拿着那个同样空空如也的餐盘。 他站在张耀身后,庞大的身躯几乎将张耀整个人罩住,那副姿态,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正常不过的用餐,现在准备进行下一轮。 张耀的目光死死盯在那空餐盘上,又猛地抬起来看看陈震莽的脸,再看看餐盘,如此来回几次。 他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脑子里飞速计算着时间。 从他挤进食堂,看到陈震莽开始吃,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 三分钟? 顶多三分钟! 三分钟! 消灭了那足够四五个新兵吃的饭菜?! “不……不是啊……” 张耀的声音有点飘,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试图拉开一点与这座“饭后人形堡垒”的距离。 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复杂、混合着震惊、茫然和试图理解的笑容: “小陈……额……那个,大、大陈啊……” 他临时改了口,觉得“小陈”这个称呼用在眼前这位身上,实在有点过于荒谬和违和。 “大陈”似乎……稍微贴切那么一点点? “你……你不是刚打完了饭菜吗?你这……吃的这么快?” 张耀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瞟向那光可鉴人的空盘子,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是没吃饱吗?” 他问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那分量还没吃饱? 那得是什么胃? 陈震莽闻言,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用那副一贯的、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回答道: “是啊班长,这才哪到哪呢?” “我这……刚吃了三分之一饱差不多。”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那双平静的虎目里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疑虑,看向张耀,声音压低了些,但依旧清晰: “部队……” “是不让加饭吗?只能打一次饭?” “嘶——!” 张耀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后槽牙都有些发酸。 三……三分之一?! 那堆成山的饭菜,只是三分之一?!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得张耀头晕目眩。 他看着陈震莽那张棱角分明、此刻因为认真询问而显得甚至有点…… 朴实的脸? 又看看对方那山峦般的体格,忽然觉得,好像…… 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麻烦感和一丝慌乱。 他可不能让这“大宝贝”误会部队连饭都不让吃饱! 万一这念头在他那害怕暴力的纯洁心里种下什么阴影,以后可怎么办? “哎呀不是不是!绝对没有!” 张耀连忙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脸上那复杂表情迅速被一种“急于澄清”的急切取代,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生怕陈震莽不信: “你这个没问题的!完全没问题!” “部队当然让加饭!必须让加饭!” “咱们这别的没有,饭管够!” “绝对没有吃不饱不让继续吃的规定!那是旧黄历了!” 他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一边侧过身,几乎是半推半请地把陈震莽让到了自己前面,脸上堆满了“您请,您尽管打”的笑容: “来,大陈,你排前面,赶紧再去打!想吃多少打多少!” “千万别客气!吃饱了才有力气训练嘛!” 陈震莽看着班长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略显夸张的保证,似乎愣了一下,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哦,好。谢谢班长。” 于是,在周围不少新兵和老兵偷偷注视下,陈震莽再次站到了打菜队伍的前面。 排在附近的新兵们都极其默契地又往后让了让。 值班员在不远处看着,嘴角抽搐,假装没看见。 这一次,陈震莽的动作更加娴熟。 面条? 两大漏勺,压实。 各色荤菜? 挨个两大勺,堆满餐盘的每一个格子。 素菜? 一大勺。 卤子? 浇上。 又是一座毫不逊色于之前的、巍峨的“食物山峰”在他手中诞生。 张耀跟在后面,看着那再次被迅速填满的餐盘和面碗,心里只剩下麻木的惊叹和一丝隐忧。 他毫不怀疑,要不是后面还排着长队,还有好几个班的新兵没打饭,陈震莽恐怕真的能干出直接把那个脸盆大小的面条盆端回餐桌的壮举。 陈震莽心满意足地端着第二座“山峰”回到了座位,继续他专注而高效的“进食大业”。 然而,他这么个吃法,很快就带来了一个直观的、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随着队伍不断前进,后面几个班级的新兵逐渐接近打饭点。 一开始是菜盆里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下降,红烧鸡块很快见底,土豆烧牛肉也只剩些汤汁和零碎,蒜苗回锅肉和西红柿炒鸡蛋也所剩无几。 接着,是那盆象征着“迎新”的面条,在陈震莽两次“巨量”摄取和其他新兵的正常消耗下,迅速从“盆满”变成了“盆浅”,最后只剩下一点零星的、泡在面汤里的断头。 “班长……没……没菜了。” “面条也没了……” 最后两个班的新兵,端着空荡荡的餐盘,站在几乎空空如也的菜盆和面盆前,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委屈。 他们可是严格按照“规矩”排队等的,怎么轮到他们,就什么都没了? 第15章 我倒是要看看哪个瘪犊子新兵浪费粮食! 值班员也傻眼了。 他带兵这么多年,新兵连开饭第一天就出现饭菜不够的情况,简直是闻所未闻! 炊事班都是按照人头,甚至还会多准备一些以防万一的,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有新兵恶意浪费,倒掉了? 他硬着头皮,在几个新兵委屈巴巴的目光注视下,小跑着冲进了食堂后面的炊事班操作间。 一掀开厚重的隔热帘,就看见炊事班长。 一个肩膀上一粗一细拐的三期士官,正叼着烟,优哉游哉地靠在灶台边检查明天的菜单。 这位可是当了十年兵的老炊事员,经验丰富,算人头从来没错过。 “老马!老马班长!” 值班员压着声音,带着急迫。 “干啥?火急火燎的?” 炊事班长老马头也不抬,吐了个烟圈。 新兵连是最悠闲的,包括他们炊事人员也一样,平时烧好饭,剩下的时间都是自由支配。 所以现在被这么呼喊几下,就会感觉特别不爽。 “出事了!外面……外面饭菜不够了!” “最后两个班的新兵,没打到菜,面条也没了!” “啥玩意儿?!” 老马猛地抬起头,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他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他妈在这跟我开玩笑呢?我老马干了十年炊事,头一遭听说我准备的饭菜不够吃!” 他把手里的菜单本往灶台上一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质疑专业能力的怒火: “咱们连算上老兵骨干,满打满算一百号人!” “我今天准备的是一百一十人份的饭菜!” “只多不少!怎么可能不够吃?!” 他越说越气,一把扯下头上的厨师帽,露出个板寸头,脸上横肉都绷紧了: “是不是他妈的有新兵蛋子刚来就浪费粮食?” “把好好的饭菜给倒了?!啊?!” 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值班员脸上,手指着外面,怒吼道: “妈的!吊新兵!无法无天了!刚到部队就敢这么干!” “你们这些班长是干什么吃的!眼睛长屁股上了?!这都看不住?!” 值班员被喷得连连后退,想解释陈震莽的事,又觉得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 而且看老马这暴怒的样子,说了估计他也不信,只会觉得是借口。 “不……不是,老马班长,你听我说,不是浪费,是……” “是什么是!” 老马根本不想听,他一把推开值班员,怒气冲冲地往外走,身上那件沾着油渍的炊事服随着他的动作呼呼生风: “我他妈的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犊子这么糟蹋粮食!” “还是你们这帮孙子合起伙来糊弄我!” “今天不弄明白,谁都别想好过!” 说着,他“哗啦”一声,猛地掀开了通往食堂大厅的厚帘子,铁青着一张脸,如同怒目金刚般,大步流星地跨了出去。 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带着十年老兵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自信,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食堂角落那几个半人高的绿色泔水桶。 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精心计算、还特意多备了分量的饭菜会不够吃!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不懂规矩、胆大包天的新兵蛋子,把吃不完甚至没怎么动的饭菜,直接倒进了泔水桶里糟蹋粮食! 这是最让他深恶痛绝、也最符合“不够吃”逻辑的“罪行”! 他几步冲到最近的泔水桶旁,也顾不得那淡淡的馊水气味,铁青着脸,猛地弯下腰,探着头就往桶里看。 桶里空空荡荡,只有桶底残留着一些之前冲洗未净的湿痕,以及一点点不慎洒落的菜汤油花。 别说成堆的米饭、整块的菜肴,连根像样的骨头、一团像样的面条都没有。 这个时间点,新兵们才刚打完饭,大部分人都还坐在位置上刚开始吃。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产生大量厨余垃圾,还刚好被倒进这个桶? 老马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心里的怒火稍微滞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疑惑取代。 没倒? 泔水桶是干净的? 那饭菜去哪儿了? 排除了“浪费倒掉”这个最大的可能性,剩下的解释就只剩下一个,也是最让他觉得荒谬、却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有某个,或者某几个新兵,一次性打走了远超常人数量的饭菜! 多到足以让排在后面的人分不到足够的份额! 这个念头让他胸膛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而且烧得更旺! 妈的!这比浪费更可恨! 这是自私! 是没规矩! 是眼里根本没有集体! 炊事班最讲究的就是公平分配,确保每个人都能吃上饭、吃饱饭,这种“多吃多占”的行为,简直是在打他这个炊事班长的脸! 他直起身,阴沉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刮刀,开始挨个挨个扫视食堂里每一张餐桌,每一个新兵面前的餐盘。 他要找出那个“饭桶”!那个害得后面战友没饭吃的“害群之马”! 目光快速掠过一张张餐桌,大部分新兵餐盘里的饭菜量都还算正常,符合新兵初来乍到、有些拘谨或者胃口未开的普遍状态。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到靠近五班区域的一张餐桌尽头时,他的目光猛地定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在一排相对“平整”的餐盘之间,赫然矗立着一座“食物山峰”! 那堆叠的高度、那满溢的分量,在周围对比下,简直像平原上突然拔地而起的喜马拉雅山,醒目到刺眼! 满满一大碗面条堆成尖,上面浇着厚厚的卤子,旁边分格餐盘里每一个格子都塞满了各色菜肴,红烧鸡块的酱汁几乎要流到桌面上。 就是他! 老马心头火起: 找到了! 就是这个王八蛋! 一个人打走了五个人的饭量! 他不再犹豫,迈开大步,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凛然气势,径直朝着那个座位走了过去。 他是谁? 他是堂堂三期士官! 在这个新兵连里,老兵班长们大多是一期、二期士官,论兵龄、论资历,他老马绝对是老大哥级别的! 部队里不成文的规矩,兵龄长就是硬道理,说话就有分量! 就算是一连长见了,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马班长”! 他有这个底气和资格,去教训任何一个不懂事的新兵! 第16章 老兵,你看什么呢?! 他几步就跨到了那张餐桌旁,目标明确地站定在那个堆满食物的座位侧后方。 然而,让他微微一愣的是,座位上…… 似乎没人? 或者说,他只看到了那堆成山的食物,却没第一时间看到吃东西的人。 他的视线被那高耸的食物山峰和餐桌本身稍微阻挡了。 跑了? 打了这么多饭,人跑了? 还是躲起来了? 老马心头疑云更甚,怒火中烧。 他一米七左右的个子下意识地左右偏了偏头,想从食物山的侧面看看座位上的情况。 就在他向左微微扭头,试图寻找那个“罪魁祸首”时—— “咚!” 他的额头和侧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堵坚硬、温热、充满弹性的“墙壁”上。 不,那触感比墙壁厚重得多,更像是撞在了一堵包裹着厚实皮革和橡胶的实心钢墩上。 撞得他脑袋“嗡”地一响,眼前金星乱冒,鼻子一酸,差点当场流下泪来。 “什么东……” 老马被撞得头晕眼花,下意识地咒骂还没出口。 一个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峡谷,又像重型卡车低沉的引擎轰鸣,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从他头顶正上方沉沉地压了下来,音量没有丝毫收敛,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老兵,你看什么呢?!” 这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在他头顶炸开。 老马浑身猛地一僵,像被瞬间冻住的冰雕,所有动作、所有思绪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寒意顺着脊椎骨嗖嗖地往上爬。 他保持着那个微微歪头、手捂额头的滑稽姿势,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抬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迷彩服紧绷的、如同花岗岩般块垒分明的腹部轮廓,那布料被撑得没有一丝褶皱,清晰地勾勒出下面坚硬如铁的腹肌形状。 视线继续上移,是宽阔如门板、厚实得像城墙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带着一种沉重而稳固的力量感。 再往上,是肌肉虬结、几乎要爆开袖管的粗壮手臂,最后…… 他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他当兵十年,走南闯北,在军营里见过形形色色彪形大汉,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恐怖”二个字的脸。 那张脸棱角分明如刀劈斧削,下颌线刚硬得仿佛能削铁。 古铜色的皮肤下,是贲张的、如同老树盘根般的肌肉线条,尤其是咀嚼肌和咬肌异常发达,微微鼓胀着,随着主人无意识的咀嚼动作而轻轻蠕动。 浓黑如墨的眉毛下,是一双平静却幽深得令人心慌的虎目,此刻正微微低垂,带着一丝被打断用餐的困惑和不耐烦,俯视着他。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有一种纯粹的力量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被史前巨兽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老马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准备好的厉声质问、所有属于三期老兵的威严气势。 在这张脸和这具躯体的绝对存在感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他只能呆呆地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 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混合着极度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后知后觉的骇然。 陈震莽看着这个突然冲过来,在自己座位旁边左看右看,然后还用脑袋撞了自己肚子一下。 他甚至没感觉到什么力道,只觉得有点痒。 现在又傻站着不说话的老兵,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人干嘛的? 一脸凶相冲过来,撞了人也不道歉,还傻站着看我吃饭? 有毛病吧?真影响胃口。 他皱了皱眉,觉得让这人继续杵在这儿很碍事。 于是,他很自然地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 根根手指粗壮得如同胡萝卜,这么轻而易举地精准地抓住了老马后脖颈处的迷彩服衣领。 老马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传来,自己这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瞬间一轻,双脚就离开了地面。 他甚至没来得及惊呼或者挣扎,眼前景物一晃。 就被陈震莽随手、平稳地放在了旁边一米多远的过道空地上,动作轻松得就像摆放一个不太重的工具箱。 做完这个对他而言微不足道的小动作,陈震莽看都没再看僵立过道的老马一眼。 重新低下头,拿起筷子,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回面前那座“食物山峰”上。 他张大嘴巴,暴风吸入般地开始新一轮高效“清盘”作业,腮帮子快速鼓动,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老马像截木桩似的戳在过道里,足足过了几十秒。 他脸上的肌肉还僵硬着,大脑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电磁干扰。 只剩下视网膜上烙印着那张令人心悸的巨脸和那双平静却压迫感十足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放”过来时、后脖颈衣领处残留的那令人心悸的悬空感。 就在这浑浑噩噩的状态中,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却又被某种强大的磁力吸引着,重新聚焦到那个刚刚把他“挪开”的巨汉身上。 然后,他目睹了让他十年炊事生涯、乃至整个人生认知都彻底颠覆的一幕。 只见陈震莽重新坐回座位,面对着那座巍峨的、足够五个普通新兵吃到撑的“食物山峰”,神态自若地再次拿起了筷子。 他没有狼吞虎咽的急切,动作甚至有种奇异的节奏感,但效率高得吓人。 那双粗壮得不像话的手臂稳定而精准,筷子在他手中像两台高效的食物输送机。 呼噜—— 一大夹裹满卤汁的面条消失在他口中,腮帮子微微鼓起,快速咀嚼两下,喉结滚动,便咽了下去。 咔嚓、咔嚓—— 大块的土豆烧牛肉,他几乎不怎么细嚼,那坚硬的牙齿仿佛能轻易磨碎一切,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细微脆响,迅速被处理干净。 红烧鸡块、蒜苗回锅肉、堆成小山的炒鸡蛋…… 餐盘里那些堆积如山的菜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减少。 第17章 这是饭桶还是人啊? 他吃得很专注,眼睛只盯着食物,对周遭的一切完全无视,仿佛正在进行一项严肃而重要的“清理”工作。 那庞大的、仿佛无底洞般的胃,正在高效地吞噬着一切。 老马甚至能隐约听到那低沉而有力的吞咽声,配合着食物消失的速度,形成一种近乎恐怖的韵律。 不过一两分钟,那座让老马怒火中烧的“食物山峰”,已经彻底“熔解”殆尽。 餐盘里光洁如新,连点油花都没剩下,面碗也空空如也,只有碗壁上残留的一点卤汁痕迹,证明它曾经承载过何等分量。 陈震莽放下筷子,拿起碗,将里面最后一点卤汁也仰头喝掉,然后满足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手抹了抹嘴角——动作甚至有点朴实。 接着,他似乎意犹未尽,习惯性地扭头,朝打饭的长桌方向望去。 目光扫过那几个已经空空如也、只剩点汤汁的菜盆,以及那个见了底的面条盆。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那张刚毅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没尽兴”的遗憾。 然后,一声低沉的自语,如同闷雷过后的余响,轻轻飘进了听力因震惊而异常敏锐的老马耳中: “部队……也不怎么样啊?” 陈震莽的声音很轻,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带着点评估和不解: “我才吃了六分饱,就没东西吃了。” 六…… 六分饱?! 这句话像一道终极闪电,终于劈开了老马脑中残留的所有混沌和荒谬感,瞬间照亮了所有匪夷所思的线索! 我…… 我操!!! 老马心里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所有的怒火、疑惑、震惊,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升华,变成了另一种极致的明悟! 这他娘的哪是有新兵浪费粮食?! 这他娘的根本不是“多吃多占”! 这是新兵连里混进来了一头活生生的饕餮! 一个人形饭桶! 不,饭桶都不足以形容!这是行走的食物粉碎机! 是移动的粮食黑洞! 那吃东西的架势! 那风卷残云的速度! 那深不见底的肠胃! 还有这“六分饱”的恐怖言论…… 一切都对上了! 为什么准备了一百一十人份的饭菜会不够? 因为这家伙一个人就能轻松干掉至少十个、甚至更多人的份额! 而且看他那样子,还吃得挺克制,没完全放开! 再联想到刚才那恐怖的体型、那撞上去跟城墙似的触感、那随手就把自己拎起来的非人力量…… 这哪里是普通新兵? 这分明是哪个实验室跑出来的基因改造战士,或者是从神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巨人后裔吧?! 妈的…… 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老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晚上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了。 但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属于炊事班长的责任感压倒了一切。 愤怒? 对着这么个玩意儿发火有意义吗? 讲规矩? 跟一个饭量顶十个、力气能拆楼的“怪物”讲“少吃点”的规矩?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饭不够了! 后面还有新兵没吃饱!而且看这架势,这位“大胃王”也显然没满足!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老马猛地转过身,也顾不上去捡自己掉在地上的厨师帽。 迈开步子,几乎是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朝着炊事班操作间狂奔而去! “哗啦!” 他再次粗暴地掀开隔热帘,冲进操作间。 里面,几个刚刚忙完、正坐着休息或抽烟的老兵炊事员被吓了一跳,疑惑地看向他们脸色铁青、呼吸急促的班长。 老马目光如电,扫过他们,二话不说,伸出那因为常年颠勺而同样粗壮有力的大手,像老鹰抓小鸡一样。 一把就将离他最近的两个老兵从凳子上薅了起来: “起来!都他妈给我起来!” “班长?咋了?又有领导来检查?” 一个老兵懵懵地问。 “检查个屁!” 老马的声音又急又冲,还带着点刚才残留的惊悸和后怕: “快!炒菜!马上炒!再炒两个快的!西红柿炒鸡蛋!” “醋溜白菜!不,再来个青椒肉丝!多放肉!” “啊?现在?” 另一个老兵看着外面: “不是都开饭了吗?菜不够了?” “不够!远远不够!” 老马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挥舞着手臂,指向食堂方向,脸上的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外面……外面来了个……祖宗!饭量顶两个班!”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点,但声音依旧发颤: “别问了!赶紧的!米还有吧?再炒一大锅蛋炒饭!” “多放鸡蛋!多放火腿肠!” “快!动作快!没看后面还有新兵眼巴巴等着吗?!” 几个炊事班老兵面面相觑,都被班长这前所未有的失态和急迫搞懵了。 但他们都是老兵,服从命令几乎是本能。 虽然满心疑惑,但看着老马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没人敢再多问。 “是!班长!” “马上开火!” “蛋炒饭是吧?量大管够!” 操作间里瞬间再次变得热火朝天。 灶火轰然燃起,铁锅与炒勺碰撞,食材被飞快地处理。 老马自己也系上围裙,亲自操刀,那架势不像是在炒菜,更像是在准备一场应对“自然灾害”的紧急补给。 他一边飞快地切着青椒,一边心里还在翻江倒海,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他娘的才第一天…… 往后的三个月,这炊事班的预算和我的头发,怕是要一起保不住了啊! 在炊事班长老马亲自督战甚至亲自上阵的疯狂赶工下,不过几分钟,两盆热气腾腾、油光锃亮的新菜。 一大盆色泽金红、鸡蛋蓬松的西红柿炒蛋,和一盆青椒与肉丝交织的青椒肉丝被端了出来,重重放在了几乎被扫荡一空的长桌上。 紧随其后的,是一大盆颗粒分明、金黄诱人、夹杂着火腿丁和葱花的蛋炒饭。 米饭的焦香混合着蛋香和油脂的丰腴气味,瞬间弥漫开来,让那几个还端着空盘、委屈巴巴的新兵眼睛都直了。 几乎在这“救援物资”出现的同一时间,陈震莽的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那盆蛋炒饭。 他刚刚解决完第二座“山峰”,虽然餐盘已空,但那份“六分饱”的遗憾和对更多食物的本能渴望,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再次站了起来。 第18章 部队里面的人都很友善,我很喜欢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人谦让,附近打饭队伍里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都极其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直达补给点的通道。 陈震莽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过去,对那两盆新菜只是略瞥了一眼,便直接拿起了那个盛饭用的大号饭勺。 他没有用碗,而是顺手拿过了旁边一个洗菜用的、比普通面碗大了足足两圈的不锈钢盆。 手腕稳健地一沉、一舀、一起,满满一大勺蛋炒饭便“噗”地一声落入盆中,堆成一个小丘。 他觉得似乎不太够,又加了半勺压实。 接着,他才拿起自己的餐盘,舀了一大勺青椒肉丝,又浇了小半勺西红柿炒鸡蛋的汤汁在蛋炒饭上。 他没有再打更多菜,似乎觉得有这盆扎实的碳水主粮就足够了。 他端着这盆堪称“巨无霸”级别的蛋炒饭和配菜回到座位,再次开始了专注的“清理”工作。 蛋炒饭在他口中被咀嚼得“咔嚓”作响,米粒的焦香和蛋香充分释放,他吃得速度依旧很快,但神态比之前更加放松和满足。 几口下去,小半盆饭就消失了。 就着咸鲜的青椒肉丝和酸甜的西红柿汤汁,风卷残云般,不过两三分钟,那一大盆蛋炒饭和餐盘里的配菜便再次被一扫而空。 陈震莽放下筷子和空盆,长长地、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抹嘴。 这一次,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清晰地浮现出一种吃饱喝足的放松神情,连那双总是带着些微审视和忧虑的虎目,也显得柔和了不少。 嗯…… 这下勉强算八分饱了。 他心里默默评估着: 话说,来部队好像还不错。 最起码,饭是能管饱的。 这个朴实而直接的认知,让他对未来的军营生活,生出了第一丝微弱的好感。 毕竟,对于一个胃口远超常人的人而言,吃饱是最基础也最重要的需求。 吃饱喝足,接下来就是善后。 陈震莽很自然地收拾起自己面前光洁如新的餐盘、碗和那个大盆。 按照之前观察别人和隐约听到的指示,朝着食堂后门外的水池走去,那里是集中冲洗餐具的地方。 楼后的水泥水池边已经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都是吃完饭后过来洗碗的新兵。 水声哗啦,夹杂着低低的交谈和碗盘碰撞的轻响。陈震莽默默地站到了队伍的最后面,高大的身躯在暮色中依然醒目。 他前面隔着两三个人,是一个瘦瘦小小、正在埋头认真刷盘子的新兵。 那新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手里的盘子差点滑脱掉进水池。 他看见了什么? 那个在食堂里制造了“粮食黑洞”传说、长得跟绿巨人似的恐怖巨汉,正安静地站在自己身后! 平静的目光似乎在看着前面的队伍,但那巨大的阴影和无声的压迫感,让这小个子新兵瞬间头皮发麻,呼吸都滞了一下。 几乎是求生本能驱使,小个子新兵猛地一个激灵,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身体侧向一旁,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大……大哥!您……您到我前面先洗吧!我……我这个不急!真不急!您先请!您先请!” 他说着,还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自己又往后缩了缩,恨不得贴到墙上去。 陈震莽闻言,愣了一下。 他看看前面还有几个人的队伍,又看看这个主动让出位置、一脸“惶恐”的新兵战友。 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沉声道: “谢谢。” 然后他便很自然地迈步,站到了小个子新兵让出的位置上。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陈震莽刚站定,他前面那个正在冲洗碗的新兵似乎也听到了动静,疑惑地一回头,同样瞬间石化,脸色“唰”地白了。 没有任何犹豫,他也立刻侧身让开,声音干涩: “大……大哥,您前边儿,您前边儿……” “谢谢。” “大哥,您先!” “谢了。” “您请,您请!” “……” 就这样,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又像是摩西分开了红海。 陈震莽几乎是从队伍末尾,一路被“谦让”着,几乎没做停留,就顺畅无阻地直接“走”到了水池的最前方。 每一个排在他前面的新兵,在回头看到他的瞬间,都做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反应: 缩脖子,尬笑,主动让位,态度恭敬甚至带着恐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陈震莽站在空出来的水池前,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自己那几个大号的餐具。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光洁的不锈钢,发出悦耳的声响。 他一边仔细地清洗着,一边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温暖的感慨。 果然,能来当兵的年轻人,素质就是高啊! 他一边搓洗着餐盘,一边暗自想着: 一个个都这么懂礼貌,知道谦让,团结友爱。 跟我在高中时候完全不一样。 思绪飘回了不那么愉快的过去。 那时候,班上同学都不怎么跟我讲话,我老是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那个特制的加宽座位上…… 也没什么朋友。 好像大家都孤立他。 可能是因为当时他的身高只有可怜的两米四,体重也只有轻飘飘的三百公斤整。 他清洗的动作顿了顿,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当时疑似遇到校园霸凌的他,被搞得每天放学,心里憋得慌,没处找人诉苦。 只能去学校外面,找那些蹲在路边,染着黄色头发的小哥哥们。 去找他们玩,你给我一拳,我还你一拳的小游戏。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开心起来。 不过后来倒是这些黄色头发的小哥哥们,是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附近。 这就很可惜了。 对比此刻战友们“热情”的谦让,陈震莽觉得,部队这个集体,似乎真的很不错。 至少,这里的“同学们”素质很高,很友善。 他很快洗好了餐具,甩了甩水,转身离开水池。 那些被他“谦让”过的新兵们,这才如蒙大赦般,依次重新凑到水池边,继续他们中断的清洗工作。 只是动作都轻快了不少,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陈震莽端着洗得干干净净、甚至有些锃亮的餐盘碗盆,重新回到了依旧有些喧闹的食堂。 五班的餐桌区域,大部分新兵已经吃完了,正三三两两地坐着小声说话,或者无聊地等着。 班长张耀也刚扒完最后几口饭,正用餐巾纸擦着嘴。 第19章 还有高手? 见陈震莽回来,张耀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提高声音对五班所有新兵说道: “好了,都吃得差不多了吧?” “记住,咱们现在是一个集体,行动要一致。” “吃完晚饭,等所有人都齐了,咱们一块列队回去。” “现在,没吃完的抓紧,吃完的就坐这儿稍等一会儿,别乱跑。” 交代完,张耀便站起身,将餐盘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匆匆转身。 径直朝着食堂门口走去,脚步显得有些急,似乎有什么要紧事。 “报告!” 连队走廊尽头,连长郑军的办公室门前,张耀站得笔直,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那扇漆成军绿色的简易木门。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发白的指节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进。” 门内传来连长郑军那熟悉、沉稳,略带一丝沙哑的声音。 张耀推开门,侧身进去,然后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将走廊里隐约的嘈杂隔绝在外。 他转过身,面对坐在简易办公桌后,正就着台灯查看文件的连长。 几乎是在门锁发出“咔哒”轻响的同时,张耀脸上那强撑了一路,属于班长的“镇定”面具瞬间垮塌。 五官迅速皱在一起,眉头耷拉着,嘴角向下撇,整张脸换上了一副仿佛刚被人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哭丧表情。 “连长……” 张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和委屈,开口第一句话就像倒苦水般倾泻而出: “我感觉……我这个五班,有点带不下去了啊!” 这话说得直白又丧气,带着新班长特有的无助和崩溃边缘的意味。 连长郑军闻言,原本落在文件上的目光抬了起来,眉头习惯性地就是一皱,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新兵才刚到半天,班长就跑来哭诉“带不下去”? 这像什么话? 还有没有点骨干的样子? 但这份不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郑军的脑海中,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瞬间闪过了下午集合时,那个矗立在队伍末尾的巨大身影,以及食堂隐约传来的关于“饭量惊人”的风声。 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那拧起的眉头虽然没有完全舒展开,但紧绷的线条似乎…… 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他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眼前这个哭丧着脸的一期士官。 尽量让语气显得语重心长,带着点鼓励和“忆苦思甜”的意味: “我说张耀啊,” 郑军开口,声音放缓: “你今年刚转的一期,是连里重点培养的苗子。” “你义务兵那两年,干得不是挺出色的吗?” “各项考核都拔尖,你的班长也夸你灵光、肯吃苦。” “现在不就是让你独立带个新兵班,锻炼锻炼,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瞟向窗外五班的方向,声音不自觉地又压低了些: “就算……就算你班上有个陈震莽,这种……嗯,比较特殊的新兵。” “体格是……夸张了点,饭量嘛……我听值班员嘀咕了一句,说是吃了不少……” 郑军说到这里,自己也有点卡壳。 吃了“不少”这个词太轻描淡写了,但具体多少,值班员那语焉不详、带着后怕的描述,让他也难以准确想象。 他试着具体化: “额……听说一顿吃了差不多……二十人份?” 这个数字说出口,连郑军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声音不由得弱了下去。 他清咳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找回连长的威严和说服力: “但不管怎么说,带兵嘛,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兵。” “他再特殊,不也是个十八九岁的新兵?” “你拿出你在班长集训队学到的本事,该严格严格,该关心关心,一步步来……” 然而,这番鼓励的话,在张耀那张依旧哭丧、甚至因为连长提到“二十人份”而更加绝望的脸上,显然没起到什么作用。 郑军自己也越说越觉得有点底气不足。 二十人份…… 这他娘的是正常人类的胃吗? 这种兵,是“该严格严格”就能管好的? 万一严格过头了,他一拳头下来…… 一个不祥的画面在郑军脑中闪过,他赶紧打住思绪。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仿佛要把那丝不确定也清出去,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看着张耀,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非常实惠、甚至有点“破格”的承诺: “没事!张耀,你别有太大压力!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 郑军的声音重新变得有力: “这样,我给你交个底:” “这三个月,你只要保证你们五班平平安安,别搞出什么安全事故、打架斗殴、或者严重违纪捅到上面去的大事。” “其他方面,训练、内务,咱们循序渐进,不要求你冒尖,但求平稳过渡!只要做到这一点……”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你懂的”意味: “今年年底评功评奖,连队‘四有’优秀士兵的名额,肯定有你一个!我说话算话!” 这算是很明确的保证了。 “四有”优秀士兵是士官晋升、选改的重要依据,对张耀这样的一期士官来说,诱惑力不小。 郑军觉得,自己这已经是相当体恤下情、解决实际困难了。 然而,张耀听完,脸上的哭丧表情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扭曲了,他急得几乎要跳脚,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不是啊!连长!如果单单是陈震莽,他就是饭量大点,力气大点,长得吓人点,那……那我也就忍了!” “顶多炊事班老马班长多骂我几句,我脸皮厚点扛着就是了!” 他喘了口气,像是终于要抛出那个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语速飞快地说道: “关键是!我班上……刚刚我点验行李私下里问了一下,班里面他妈的还有高手啊!” “还有高手?” 郑军一愣,没太明白这个部队里不太常用的词: “什么意思?还有能吃的?” 第20章 一门双至尊 “连长,我班上还有一个新兵,叫白宇飞,兰州本地的。” “他……他舅舅,是咱新兵训练旅的一号!两毛四!大校!” “哈?!” 连长郑军脸上那刻意维持的沉稳和鼓励瞬间崩盘,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身体不自觉地从椅背上弹直,脸上露出了混合着震惊、荒谬和“这怎么可能”的表情。 他甚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一....一号?他舅舅是咱们新训旅的旅长?龚旅长?!” “对!就是他!白宇飞亲口说的,他包里还有一副二毛四的肩章,说是他舅舅收拾东西时不小心落进去的!” 张耀用力点头,确认了这个“噩耗”。 郑军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只是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 他带兵也有些年头了,刺头兵、关系兵也见过,但像今天这么“密集”且“高质量”的,真是头一遭! 一个饭量顶一个班、疑似“人形高达”的陈震莽…… 一个旅长的亲外甥白宇飞…… 郑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也开始突突跳了。 他忽然对“一门双至尊”这个以前只在里见过的词,有了极其生动而具体的理解。 往年一个新兵连带下来,能分到一两个真正的“刺头”或者有点背景的需要“特别关注”的新兵,就算是不错了。 今年这是怎么了? 风水轮流转转到五班了? 还一转就转了俩“王炸”过来? 而且这么巧,全塞到张耀这个第一次带新兵的新手班长手里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台灯发出的滋滋微响。 郑军看着张耀那快要哭出来的脸,忽然有点理解他了。 这兵…… 确实不好带。 不,是太难带了! 简直是在雷区里跳华尔兹,还得时刻提防头顶掉陨石! “咳咳……” 连长郑军用力咳嗽了两声,试图打破这尴尬又沉重的气氛,也借此整理自己同样有些凌乱的思绪。 他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换上了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无奈,以及身为连长必须稳住下属的责任感。 “没事,没事……” 郑军像是在安慰张耀,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估计也就是巧合,可能旅长就是觉得咱们连风气正,才把外甥放过来的,这是对咱们的信任!” “回头……回头我找个机会,侧面问一问情况,摸摸底。” 他顿了顿,看着张耀,语气变得更加“柔和”甚至带点商量的口吻: “那个,张耀啊,你带兵的手段、责任心,我是明白的。” “反正……你就稍微,额……” 郑军努力组织着语言,既要传达意图,又不能说得太直白: “看着来,温和一点就行。” “对待陈震莽那样的,以安抚、引导为主,千万别硬来,安全第一!” “对待白宇飞……” “嗯,正常对待,但分寸你自己把握,既不能显得太刻意照顾,也不能让人家觉得受了委屈,明白吗?” 他觉得这番指示已经非常“体贴”了。 最后,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大局观和降低期望的意味: “反正啊,我跟你透个风,咱们这批次的新兵,三个月后下连,大概率都是分到各个边防连去守点。” “那里条件虽然艰苦点,但管理上……相对也没那么……” “嗯,那么事无巨细。” “所以你现阶段,首要任务就是稳住,把这两个月平安度过去,把他们顺顺当当交到边防连手里,就是大功一件!” “训练上,慢慢来,不着急,打好基础就行。” 郑军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已经把能给的政策和定心丸都给了。 他看向张耀,希望从这个年轻班长的脸上看到一丝如释重负或者重燃信心的神色。 张耀站在那儿,脸上的哭丧表情稍微淡了点,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麻木和茫然。 他点了点头,干巴巴地应道: “是,连长,我明白了。” “我看着办,温和点,安全第一……” “对,就是这个意思!” 郑军赶紧肯定,挥了挥手: “去吧,回去好好想想,也跟班里的其他新兵多沟通沟通。” “五班是个整体,别光盯着那两个。去吧。” “是,连长。” 张耀敬了个礼,转身,脚步有些沉重地拉开了门,又轻轻带上。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连长办公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重空气,却关不住张耀心头那仿佛压着两座大山的憋闷。 他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深深吸了几口带着尘土和油漆味的空气,感觉肺部依旧有些滞涩。 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僵硬发木的脸颊,揉散那副哭丧表情。 又活动了一下嘴角,努力向上牵扯,试图挤出一个至少看起来正常的笑容。 试了几次,感觉肌肉不再那么不听使唤,他才放下手,整了整作训服的衣领,迈着刻意放得平稳的步伐,朝着二楼五班宿舍走去。 走到五班门口,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隐约有低低的交谈声,收拾东西的窸窣声,还算平静。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练习过的笑容又刻意灿烂了几分,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声,班内几个或坐或站、小声说话的新兵立刻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看到是班长回来,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点新兵特有的拘谨和等待指示的神情。 陈震莽站在他那张“加宽特制”床铺的角落,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似乎在研究掌纹,巨大的身躯即使安静坐着也充满存在感。 刘浪则半靠在对面床上,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耀的目光快速扫过全班,确保所有人都在,然后脸上堆起那副他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 清了清嗓子,用比平时温和了至少八个度的声音开口道: “都回来齐了啊?好,好。坐车、收拾东西,忙活一天,都累了吧?脚肯定也走酸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床边那一摞崭新的的黄色塑料脸盆上那是下午刚配发给每个新兵的个人用品。 他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笑容更加“温暖”: “来,都别愣着了。老传统了,部队第一天,班长得给你们新同志家一样的温暖!” 他提高了点音量,带着点“宣布好消息”的意味: “所有人,现在,去把你们刚发下来的黄脸盆拿过来,打点热水,班长我亲自给你们——泡脚!” 第21章 因为扛不住大口径子弹,所以有些自卑 这话一出,班里的新兵们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 泡脚? 班长给新兵泡脚? 这跟他们想象中严厉苛刻、动辄训斥的新兵连班长形象可不太一样。 几个反应快的新兵,如周杰,已经听话地起身去拿自己的脸盆了,脸上还带着点受宠若惊的腼腆。 其他新兵见状,也纷纷跟着动起来,虽然还有些局促,但气氛明显因为班长这个出乎意料的“暖心举动”而松动了一些。 张耀很满意这个效果。 对嘛,温暖带兵,以情带兵,先从生活上关心起! 连长都说了要温和,这招总没错! 他心里给自己打着气,转身就去门后的热水瓶架子上提暖水瓶,里面是提前打好的开水。 新兵们拿着自己的黄脸盆,挨个在床边或小马扎上坐下,有些笨拙地脱掉作训胶鞋和袜子,将脚悬在盆上方,等着班长来倒水。 一双双黝黑的脚丫子露出来,宿舍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汗脚和新鲜橡胶混合的气味。 张耀提着暖水瓶,脸上保持着笑容,正准备从离门最近的新兵开始挨个倒水,践行他的“温暖承诺”。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一丝实事求是的平静: “班长。” 张耀动作一顿,心头条件反射地微微一紧,脸上笑容不变地转向声音来源——陈震莽。 只见陈震莽已经拿了一个黄脸盆放在自己巨大的脚边,但他没有脱鞋。 只是低头看着那个标准尺寸的脸盆,又抬眼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用那副陈述事实的语气对张耀说道: “班长,这个黄脸盆,太小了。只够我放进去一只脚。” 他比划了一下,似乎觉得描述不够准确,又补充道: “可能……还需要一个。” “……” 张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零点五秒,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陈震莽那双即便穿着胶鞋也显得异常硕大的脚,又看看那个在巨人旁边显得格外“娇小”的标准黄脸盆。 一个盆只够放一只脚…… 这他娘的是脚还是船桨?! 张耀心里疯狂吐槽,但理智和“温暖带兵”的信念让他迅速调整。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转身走到自己床铺前,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了自己的那个边缘有些使用痕迹的黄脸盆。 那是他作为老兵,很早之前配发的黄脸盆。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班长关爱无微不至”的笑容,将自己的黄脸盆递给陈震莽,语气甚至带着点“早该想到”的爽快: “来!大陈!用班长的!” “班长这个盆大……呃,差不多大,但多一个肯定够!先用着!” 陈震莽接过脸盆,很认真地将两个黄脸盆并排放在自己脚前,然后脱掉胶鞋和袜子。 那是一双同样比例惊人的带派大脚,脚背宽厚,脚趾粗壮。 他试着将双脚分别放进两个脸盆,果然,刚刚好,每个盆容纳一只脚,虽然边缘略显局促,但总算能泡进去了。 他抬起头,看向张耀,那双平静的虎目里似乎掠过一丝感谢的情绪,然后他点了点头。 用那特有的低沉嗓音,很认真地评价道: “班长,你真好。” 这已经是陈震莽短时间内第二次给予张耀“高度评价”了。 张耀听着这朴素的夸奖,看着陈震莽那副“问题得到解决”的踏实样子。 再对比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机,心里那点因为脸盆被占用的微小郁闷,居然奇异地被一种“这大块头其实也挺好满足”的诡异成就感给冲淡了。 看,多简单,多朴实一孩子! 给他解决问题,他就觉得你好! 他脸上的笑容不由得真诚了几分。 “应该的,应该的,你们舒服就好。” 张耀摆摆手,转身提起暖水瓶,开始挨个给新兵们倒热水。 “哎,小心烫啊,慢慢放进去。” “对,先试试水温,不够热再说。” “泡脚解乏,晚上睡得香,明天才有精神训练。” 他一边动作轻柔地倒着水,一边用那刻意放柔的声音跟新兵们唠着家常,问问老家哪里的,路上累不累,想不想家。 虽然有些新兵紧张得只会点头或简单回答,但气氛在热水蒸腾的雾气中和班长温和的话语里,确实变得松弛、温暖了许多。 就连刘浪,在张耀给他倒水时,也收起了那副痞气,略显别扭地说了声“谢谢班长”。 陈震莽安静地坐在角落,双脚分别浸在两个热气腾腾的黄脸盆里,温暖的水流包裹着酸胀的脚掌,带来舒适的解乏感。 他看着班长张耀忙碌而温和的身影,听着他耐心甚至称得上“絮叨”的关切,脑海中那个关于“部队严格”、“可能被霸凌”的忧虑,如同盆中的热气般,悄然消散了不少。 这个班长…… 跟传闻中的好像不太一样。 很温和,很好说话,还给我用他的脸盆…… 陈震莽默默地想着: 看来,部队也不全是那么可怕的地方。 至少这个班长,是真的很不错。 这种认知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进一步放松下来。 身体上的舒适和精神上的初步认可,让他产生了一种罕见想要交流的念头。 他想起入伍前,当地武装部长拍着他的肩膀说的那番话,一个困扰他些许时日的疑问浮上心头。 他看着刚好给旁边一个新兵倒完水、直起腰的班长张耀。 用那依旧平稳、但在此刻温热水汽和放松氛围下显得不那么“冻人”的声音,开口问道: “班长,我来部队之前,听我们当地武装部的部长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确保准确传达: “他说我这样的,不适合常规部队,反而特别适合去那种边境线上,条件艰苦、情况复杂的地方作战。” “他说我这身板,在那种地方能发挥大作用。” 陈震莽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求知欲,他微微蹙着浓眉,继续说出自己的疑虑: “但我觉得……他说的可能不太对?现在打仗,不都是用枪、用炮、用导弹吗?都是远距离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蒲扇般的大手,又抬起来,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 “我又扛不住大口径的子弹,更别说炮弹导弹了。” 他抬起头,看向张耀,那双平静的虎目里充满了真诚的疑惑: “班长,你说,像我这样除了长得大点、力气大点,好像也挡不了子弹扛不了炮的,来当兵……” “是不是有点……” “嗯,有点鸡肋啊?” “好像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他用了鸡肋这个词,显然是仔细思考过自己的军事价值。 第22章 你们当兵是为了什么? “……” 张耀脸上的笑容,在陈震莽前半段话时还维持着,当听到“扛不住大口径子弹”时,那笑容就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脸上。 他倒水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壶嘴里倾泻出的热水差点洒到外面。 什…… 什么叫做扛不住大口径子弹?! 张耀心里仿佛有一万只羊驼呼啸而过! 听你这遗憾的语气…… 难不成你还觉得自己应该能扛住小口径步枪弹吗?! 5.8毫米的步枪弹是闹着玩的吗?! 正常人谁会有这种‘扛子弹’的奇怪比较基准啊喂!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但看着陈震莽那张写满认真求知,甚至带着点自卑的脸。 他知道这不是玩笑,而是这大宝贝心里真实存在关于自身价值的困惑。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和吐槽欲望,脸上那僵住的笑容迅速融化,重新变得“温暖”而“充满鼓励”。 甚至带上了一种“你太不了解自己价值了”的夸张肯定。 他放下暖水瓶,走到陈震莽面前,仰头望着他的脸,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大陈啊!这话你可就说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他用力挥了一下手,加强语气: “我只能说,你们那个武装部长,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太有眼力见了!眼光毒辣!他让你来当兵,那绝对是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巨大潜力!” 他稍微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了不得的秘密,但音量又足以让班里其他新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跟你透个底,我新兵连结束下连,就是在边防连!” “待了两年!那里的情况,我门儿清!”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陈震莽,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 “就你这体格子,你这身板,去我们边防连……”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早已被他们的对话吸引,纷纷竖起耳朵、连泡脚都忘了的新兵们,然后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说道: “我 只 能 说 —— 是 无 敌 了 !” “无敌”两个字,如同两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在五班宿舍里激起了一圈明显的涟漪。 所有新兵,包括正在偷偷羡慕班长对陈震莽“特殊关照”的刘浪,胆小内向的周杰。 甚至那个存在感不强的白宇飞,都齐刷刷地将目光从自己的脚盆上移开,牢牢地锁定在班长张耀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诧、好奇,以及浓浓的不解。 无敌? 这个词用在陈震莽这吓人的体型和饭量上,他们或许能模糊地理解。 但用在“边防连”那种听起来就神秘又艰苦的地方? 怎么个无敌法? 难道是用饭量把对面的人吃穷? 还是用体型把国境线坐实了? 一双双年轻的眼睛眨巴着,等待着班长的进一步“解密”。 连陈震莽自己,也微微偏过头,那双平静的虎目里,疑惑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勾起的兴趣。 看着眼前这九个新兵齐刷刷投来好奇的目光,班长张耀心里那点因为陈震莽和白宇飞而几乎被碾压成粉末的老兵权威。 终于又像被重新吹起一点的气球,缓慢地、颤巍巍地膨胀了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在连长面前哭丧着脸、束手无策的“倒霉蛋”,而是重新变回了那个在边防线上待过两年,见过风浪、有故事可讲的老兵班长。 他脸上那“和蔼”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属于讲述者的从容和几分“你们还太年轻”的了然。 他没有立刻解答关于陈震莽如何“无敌”的问题,而是慢悠悠地将手里的暖水瓶放在地上。 直起腰,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抛出了另一个看似无关,实则直指核心的问题: “在告诉你们大陈为什么‘无敌’之前……” 张耀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引导思考的意味: “我先问问大家。” “你们撇开那些口号、理想,摸着良心,自己先琢磨琢磨。” “你们来当兵,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 新兵们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似乎没想到班长会突然问这个。 大多数人都还处在对军营生活的新奇和懵懂中,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这么“深刻”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点刻意表现、试图打破沉默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刘浪。 他见没人立刻回答,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脸上立刻挂起那副混不吝中带着点“我懂”的笑容,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抢答道: “那还用说了班长,肯定是为了保家卫国啊!” 他甚至还挥舞了一下手臂,加强语气: “咱们当兵,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总不能是……” “奔着部队这点津贴,奔着赚钱来的吧?那也太没觉悟了!” 他说完,还自以为很幽默地“嘿嘿”笑了两声,目光扫向其他新兵,仿佛在寻求认同或者赞赏。 果然,他这番带着点调侃和“高觉悟”的表态,引来了几个新兵拘谨的、附和般的低笑声。 刘浪顿时觉得脸上有光,腰杆都挺直了些,感觉自己幽默极了,一下子就说到点子上了! 班长张耀闻言,脸上并没有出现刘浪期待的赞许或“说到我心坎里了”的表情,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答案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嗯,我就知道你们要这么说。” “因为我当时也这么说的。” 张耀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这让刚刚得意的刘浪心里微微一咯噔。 “保家卫国,没错,这是咱们军人的天职,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他话锋一转,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目光也变得有些深远: “但是,问题是,现在是和平年代。” “没有大规模的战争。” “你们在电视上、新闻里看到的那种枪林弹雨、炮火连天的场面,距离咱们大多数人,其实很遥远。” 他顿了顿,看着新兵们若有所思或依旧茫然的脸,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你们猜猜,在咱们部队,特别是像我们这样的边防部队,每年除了那些因为训练不当、器械故障导致的‘训练伤’之外。” “还有什么地方,是最容易出现非战斗……或者说,是带有对抗性质的伤亡的?” 第23章 行走的终结者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具体,也更尖锐。 新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轻松和刚才被刘浪带起的那点笑意渐渐消失了。 他们才刚入伍半天,对部队的了解仅限于道听途说和影视作品,哪里知道这些? 一时间,宿舍里只剩下脚盆里热水散发的微弱蒸汽声和众人有些困惑的呼吸声。 张耀看着新兵们面面相觑、无人能答的样子,心里那点属于“知情者”和“过来人”的掌控感又强了几分。 他不再卖关子,微微昂起了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而郑重,声音也清晰有力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知道是吧?那我告诉你们。”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似乎无意识地落在了陈震莽那沉默而巨大的身影上: “除了训练伤,在我们边防连——就是你们很可能三个月后要去的地方——也是经常出现伤亡的。” “伤亡”两个字,像两块冰冷的石头,砸进了温热的水盆里,让所有新兵的心都跟着一沉。 连刘浪脸上那点残留的嬉笑也彻底消失了。 张耀开始详细解释,语气是纯粹的陈述事实,不带任何夸张,但正因如此,才更具分量: “首先,我们连队驻守的地方,是在新疆,阿克赛钦地区。”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高度: “那里是高原,海拔很高,平均都在四千米以上。” “氧气含量只有平原的百分之六七十。” “你们现在觉得兰州这里有点干、有点喘是吧?” “等你们真的下连,到了那里,还要进行专门的高原适应性训练。” “那滋味,远比现在难受得多。” “光是高原反应,就能放倒一批人,更别说在那里进行高强度执勤和可能的……冲突了。” “其次,” 张耀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加重了: “你们要搞清楚,我们是边防连。我们的敌人是谁?” 这个问题带有明确的指向性。 新兵们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这时,一个带着点不确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白宇飞: “班长……敌人,是‘三儿’吧?” 张耀目光转向白宇飞,脸上露出“算你有点见识”的表情,肯定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三儿!” 提到这个称呼,张耀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冷意和不屑: “这帮人,没少干过偷偷摸摸、蚕食我们边界线的事情!” “今天在你巡逻路线上堆几块石头,明天在你的主张线内搭个帐篷,后天又派几个人越过实际控制线来挑衅……” “各种下三滥的招数,多了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某种情绪,然后说出了最关键、也是最让新兵们感到意外和震惊的一点: “而且,在我们那片边境线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也可以说是双方为了避免事态升级而默契遵守的‘红线’——” 他目光如炬,一字一顿: “那就是,不能打响第一枪!” “换句话说,平时在边境线上有什么摩擦、冲突,只要没到那种你死我活、全面开战的地步,大家用的……” 张耀伸出自己的拳头,又比划了一下手臂: “都是这个!是冷兵器!是徒手!是身体对抗!” “热武器,是不被允许首先动用的。” “哪一边先开了第一枪,哪一边在国际上,就是没理的,就要承担巨大的压力和后果!”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新兵们耳边炸响。 他们来当兵,潜意识里多少都带着点“摸枪”、“打炮”、“现代化战争”的憧憬或想象。 可现在班长却告诉他们,在真正的边防一线,最经常发生的冲突,竟然可能回归到最原始、最野蛮的身体对抗和冷兵器格斗? 这个认知,与他们之前的想象产生了巨大的偏差,也让所有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张耀将新兵们脸上的震惊、恍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尽收眼底。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的目光,最终缓缓地定格在了坐在角落、双脚还泡在热水里、正微微偏头认真听讲的陈震莽身上。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惊叹,有庆幸,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于“绝对力量”的敬畏。 然后,他用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将之前那个“无敌”的论断,在此刻彻底坐实: “所以——” 张耀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我为什么说,陈震莽——大陈——他到了咱们边防连,那就是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借助这个动作来强调接下来的话。 目光灼灼地迎着陈震莽那双平静中带着思索的虎目,也扫过所有屏息倾听的新兵: “无敌的情况了吧?!” 话音落下,宿舍里一片死寂。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因恐惧或震惊而产生的凝固不同。 这是一种豁然开朗、又带着深深震撼的寂静。 所有新兵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在陈震莽身上。 只是这一次,目光中的情绪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恐惧、好奇或看热闹。 而是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极度惊愕、难以置信、以及终于理解后的骇然与叹服! 他们看着陈震莽那山岳般的体格,那虬结如老树根的肌肉,那需要两个脸盆才能放下的巨足。 再联想到班长描述的边境线上“不能开第一枪”的残酷规则,以及可能发生的肉体碰撞和冷兵器交锋…… 一个画面不由自主地在每个人脑海中生成: 在氧气稀薄的高原荒野上,双方士兵剑拔弩张,却都紧握着木棍、工兵锹,或者干脆赤手空拳。 然后,己方阵营中,沉默地迈出这样一个如同远古巨灵神般的庞然身影…… 那画面带来的冲击力,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任何对手肝胆俱裂! 刘浪张大了嘴,看看陈震莽,又看看班长,终于彻底明白了班长那句“无敌”绝非虚言,甚至可能还说保守了! 这哪是“无敌”? 这简直是行走的终结者啊! 第24章 一寸山河一寸血 周杰等几个老实的新兵,则是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看向陈震莽的眼神里. 除了残留的畏惧,更多了一层对绝对力量的直观认知和一丝难以言喻的…… 安全感? 而班长张耀,在说完这番话后,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闪回下午的画面。 陈震莽单手轻松提起那张沉重的铁架床,像拎个板凳;他那装着两个五十公斤哑铃的背囊,被他面不改色地拎了一路…… 两百斤的东西…… 随便拎着着走…… 张耀心里喃喃道,一丝后怕混合着庆幸掠过: 这力气…… 到底有多大? 他要是抢起工兵锹,或者直接抡起专门为他定制的冷兵器…… 那画面…… 他不敢再细想下去,只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同时又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样的“大杀器”,是在自己这边的班里。 陈震莽自己,似乎也终于听明白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浸泡在热水中的大脚,又抬头看了看班长,那双总是带着平静和些许忧虑的虎目中。 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了一种类似于“原来如此”的明悟神色。 原来武装部长说的“适合”,指的是这个意思? 在不能用枪的地方,他这身力气和体格,好像…… 确实能派上用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认真地看着张耀,点了点头,用那低沉的嗓音,简单地说道: “哦。” “我好像有点懂了,班长。” 在短暂的沉默后,陈震莽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的语调,但语速比平时稍慢,似乎每个字都经过了他简单的思索: “班长,” 他顿了顿: “其实我来当兵,主要有两个原因。” 他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比划了一下,动作朴实得像个汇报情况的学生。 “一个是,家里面……有点担负不了我的伙食费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难为情,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一个客观困难: “我饭量大,你知道的。” “我爸妈都是普通人,供我吃,还要供我念书,挺吃力的。” 他看了看自己泡在盆里的大脚,继续道: “然后,我今年刚好考上了苏省的211大学。” “录取通知书收到了,专业是机械工程。” “学费、生活费,又是一大笔。” “我想着,来当兵,有津贴,还能攒点钱,以后上学用。” “自己赚学费,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这个理由朴实、直接,甚至带着点生活所迫的无奈,与他一拳能打死牛的恐怖形象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班里的新兵们听着,脸上的惊骇未退,又添了几分复杂的了然。 原来…… 这么猛的人,也会为吃饭和学费发愁? 但陈震莽的话并没有停。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班长,似乎投向了宿舍窗外那无边的、属于西北的夜色,语气陡然一变。 那股低沉依旧,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沉重而炽热的东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另外一个方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宿舍里仿佛都因为他的吸气而空气一滞。 “我想,我作为华夏男儿,生在这片土地上,长在这片土地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一字一句,砸在地上仿佛都有回声: “我来当兵,穿上这身军装,为的就是保卫祖国的完整!” “一寸山河一寸血,这是我们脚下的土地,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他的目光转回来,重新落在张耀脸上,那双总是带着些许忧虑或平静的虎目中,此刻竟燃起两簇幽深而炽烈的火焰: “一切影响到祖国完整的外部势力……” 他微微停顿,下颌的线条绷紧,腮侧的咀嚼肌微微隆起,然后,用一种近乎宣誓般的语气,吐出最后几个字: “必、将、灭、亡!” 这是我说的!” 最后这四个字,不再是陈述,而是一种宣告,一种烙印在骨血里的信念喷薄而出! 几乎就在“灭亡”二字脱口而出的瞬间——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刺骨却又狂暴灼热的气息,以陈震莽为中心,轰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不是风,却让靠近他的几个新兵盆里的热水都荡起了细微的涟漪。 那不是声音,却让所有人的耳膜都感到一阵低沉的压迫性鸣响。 那是一种近乎实质的的杀气! 仿佛沉睡的远古凶兽骤然睁开了猩红的双眼,仿佛沉寂的火山在刹那间涌动着毁灭的熔岩。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靠近陈震莽的周杰、刘浪,还有另外两个新兵,猝不及防被这股气息扫中,顿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呼吸一窒。 胸口发闷,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又像是赤身裸体突然被扔进了西伯利亚的冰原。 他们端坐在小马扎上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后仰,瞳孔收缩,眼中充满了本能的惊惧。 刘浪甚至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之前对陈震莽的“社会经验”和那点痞气,在这纯粹、野蛮、源于力量与信念交织的恐怖杀意面前,荡然无存! 班长张耀离得最近,感受也最为强烈。 他仿佛看到陈震莽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汹涌着怎样一片尸山血海的恐怖意象。 那不是新兵蛋子喊口号式的激昂,那是一种…… 仿佛真的曾经历过无数厮杀、沐浴过鲜血,将毁灭敌人刻进了本能深处的凶戾!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但这股杀气太真实、太可怕了! “大陈!大陈啊!” 张耀心头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几乎是强行扯动脸上僵硬的肌肉,挤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 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试图用话语冲散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班长知道!班长当然知道你来当兵就是为了保家卫国!你有这个心,有这个觉悟,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语速飞快,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仿佛想把那股无形的杀气“按”回去: “至于伙食费的事儿,你完全不用担心!一点都不用担心!” 第25章 立功圣体! 他想起刚才连长办公室里的谈话,连忙把这个“好消息”抛出来,试图转移注意力,也给自己和周围快吓晕的新兵们一点“定心丸”: “班长我之前去跟连长聊过天了,专门说了你这个……” “呃,特殊情况!连长明确表态了,咱们连队伙食这一块,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战友!” “尤其是你这样的……” “嗯,特别能吃的战友!” “一定会让你吃饱、吃好!你放一百个心!” 果然,“吃饱”这个词对陈震莽似乎有奇效。 他周身那恐怖的气息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虽然并未完全消散,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令人窒息。 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虎目,也微微转动,看向了张耀。 张耀抓住这个空隙,心脏还在咚咚狂跳,但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看着陈震莽,忽然想起他刚才提到的“考上了211大学”,一个念头闪过。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富热情和引导性,带着一种“为战友长远考虑”的诚恳: “对了,大陈啊!班长还有个想法,你听听看。” 他稍微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但确保陈震莽能听清: “你看,你能考上211,说明脑子绝对好使,是块读书的料!” “你刚才也说了,想赚学费上学。” “但班长觉得……” “你上地方上的大学,当然好,可你的天赋……” “不止在读书上啊!” 他指了指陈震莽那身骇人的体格,又暗示性地挥了挥拳头: “你这身板,你这力气,你这保家卫国的决心……” “放在部队里,那才是真正的专业对口!” “金子放在哪里都发光,但放在最适合的地方,那能亮瞎所有人的眼!”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思路简直天才,既能给这“大杀器”一个更长远、更“稳定”的出路。 说不定还能缓解自己未来带兵的部分压力。 毕竟,军校生或者军官,管理方式和心态又会不一样。 “所以啊,班长觉得,你不如努努力,在新兵连好好表现。” “下了连队再刻苦拼搏,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考个军校!” 张耀的眼睛亮了起来: “或者,以你这条件,在部队立功受奖,提干!对!完全可以提干的!” 他兴奋地比划着: “你这体格子,军事训练那些项目,什么五公里、四百米障碍、投弹、格斗……” “随随便便破个旅纪录、军纪录,那不跟玩儿似的?” “立了功,提了干,那就是军官了!前途无量!” 最后,他抛出了对陈震莽而言可能最具“诱惑力”的一点,语气充满了“你懂的”的意味: “而且啊,我跟你说,咱们部队的军校,那氛围,绝对没得说!” “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关键是——” 他刻意拉长了音调: “上军校,那是全免的!” “学费、杂费、伙食费……国家全包!” “不仅不花钱,每个月还有津贴拿!” “ 你想想,这多好!完全不用为吃饭发愁了!军校的伙食标准,可比咱们这儿只高不低!” “而且那氛围,都是未来的军官,志同道合,素质更高,更讲团结友爱!” “氛围更好了?” 陈震莽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周身那令人不适的杀气终于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脸上露出一丝思索的神色,明显被班长的话触动了。 他一下子就想起了晚上在食堂楼后洗碗时,那一路上新兵战友们“热情”谦让的画面。 那种被尊重、被友善对待的感觉,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部队的“氛围”确实让他感觉很舒服,很温暖。如果军校的“氛围”能更好……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眼中的火焰彻底熄灭,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点朴实和认真的平静: “班长,上军校……还早吧?” “不过部队的氛围我感觉很不错,要是上军校的话,是不是氛围可以更好?” “那肯定的啊!” 张耀见陈震莽杀气收敛,语气恢复平静,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 连忙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笑容也自然了许多: “军校的氛围当然更好了!” “都是精英,讲道理,有理想,那环境,绝对适合你!” 他感觉不能再继续这个危险又煽情的话题了,赶紧趁热打铁,拍了拍手,提高声音对全班说道: “咳咳……好了好了,水差不多都凉了。” “咱们别光顾着聊天,泡太久脚该皱皮了。” 他站起身,开始指挥: “来,大家把水倒了,抓紧时间简单洗漱一下。” “毛巾、牙具都带了吧?我们去水房洗个漱。” “然后抓紧上床睡觉!养足精神!” 他表情故意严肃了一点,但语气还算温和: “我可提醒你们啊,从明天开始,咱们新兵连的正式训练可就拉开序幕了!” “队列、体能、条令条例……有得你们受的!” “所以今天晚上,必须休息好,有个心理准备!” “是,班长!” 新兵们如梦初醒,连忙应道,手忙脚乱地开始倒水、收拾。 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杀气带来的寒意,似乎也随着班长的指挥和即将到来的“正事”而冲淡了一些。 张耀看着新兵们开始动作,自己也端起脚盆,对陈震莽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率先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准备去水房倒水洗漱。 宿舍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声响和灯光。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昏暗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昏黄的光线将他独自的影子拉得很长。 直到走到水房门口,确认左右无人,张耀才猛地停下脚步,后背重重地靠在了冰凉的瓷砖墙面上。 他手里还端着脚盆,但手臂却微微有些发软。 他长长地、深深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这口气叹得极其悠长,仿佛要把肺里所有积压的惊惧、后怕,连同走廊里微凉的空气,一起彻底置换出去。 刚才那一瞬间…… 太吓人了! 张耀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陈震莽说出“必将灭亡”时,那双眼中骤然爆发的恐怖杀气。 那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压迫,那是一种精神层面、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宣告。 他毫不怀疑,如果当时真有哪个不开眼的“敌人”站在陈震莽面前,恐怕真的会被那股杀气直接撕碎意志。 这真的是个十八岁的新兵吗? 武装部长到底招了个什么“怪物”进来?! 第26章 一大早在干嘛啊! 宿舍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一夜的疲惫和尚未散尽的、关于“无敌”与“杀气”的余韵暂时封存。 班长张耀洗漱回来后,出乎所有新兵意料地,并没有进行他们从各种“小道消息”里听来的的“三个一百”。 也就是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深蹲这种传统加练。 他只是催促大家抓紧时间洗漱,然后便熄了灯。 或许是坐了一天车确实累了,或许是因为班长这温和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也可能是因为西北干燥的夜晚格外催人入眠。 大部分新兵躺在尚不习惯的硬板床上,听着窗外隐约的风声和隔壁班偶尔传来的声响,竟也很快被疲惫拖入了梦乡。 宿舍里响起高低起伏、深浅不一的呼吸声,夹杂着偶尔的翻身和床架轻微的吱呀。 其中尤以角落那张“特制”床铺的动静最为明显。 陈震莽仰面躺在拼接的床板上,巨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床铺的全部宽度。 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深沉,胸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像一座沉睡的火山。 他也睡着了,只是睡眠很浅,军营全新的环境、白天经历的一切、以及对未来的隐约思虑。 让他即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某种本能的警觉。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滴滴答——滴滴答——滴——” 清晨六点整,清脆而嘹亮的起床号声,准时在营区上空响起,穿透薄薄的板房墙壁,钻进每一个尚在梦乡中的新兵耳朵里。 紧接着,值班员那熟悉又令人生畏的吼声便在走廊里炸开,带着清晨特有的冷硬和不容置疑: “一连!起床——!!” 声音短促有力,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宿舍里,班长张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在号声响起的第一秒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底还残留着些许血丝和未褪尽的困倦,但两年的军营生涯已经将生物钟锤炼得精准无比。 到点就醒,几乎成了肌肉记忆。 他眨了眨眼,适应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晨光,深吸一口气,驱散最后一点睡意。 准备像往常一样,迅速起身,唤醒班里的新兵。 然而,他刚用手臂支撑着上半身,从床上坐起来,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宿舍中央那片空地时—— 他的动作,整个人,连同尚未完全清明的思维,瞬间僵住了。 他看见了什么? 在宿舍中央那片尚且昏暗的空地上,一个巨大得超出常理的身影,正沉默地矗立着。 那是陈震莽。 他背对着张耀的床铺方向,面向窗户,浑身赤裸着上半身。 清晨微白的天光从他面前的窗户透进来,勾勒出他山峦般雄浑壮阔的背部轮廓,以及那副足以让任何健身冠军自惭形秽的恐怖躯体。 古铜色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微光下泛着油脂般的光泽。 每一块肌肉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钢铁,贲张、隆起,线条分明到近乎狰狞。 胸大肌厚实得如同两面并排的盾牌,随着他沉稳的呼吸和发力微微起伏,筋腱如老树盘根般交错纠缠。 往下是如同钢板焊接而成的、棱角锐利的八块腹肌。 块垒分明,深深地嵌在腰间,随着核心的收紧而微微内凹,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两条手臂。 此刻,他正双手各握着一个漆黑沉重的50公斤哑铃,进行着缓慢而标准的哑铃飞鸟动作。 由于极度充血,他手臂上的肌肉纤维如同钢丝般拧绞暴起,一条条青黑色的大筋如同蚯蚓般盘绕在肌肉表面,随着力量的吞吐而微微搏动。 那臂围,粗略目测,恐怕已经接近甚至超过了七十厘米! 比很多新兵的大腿还要粗壮! 哑铃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但每一次举起、放下。 那贲张到极致的肌肉线条和微微颤抖的筋腱,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汗水顺着他宽阔的背阔肌沟壑,汇聚成涓涓细流,缓缓淌下,滴落在水泥地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一股浓纯粹由汗水、热量和极致力量糅合而成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随着他的一呼一吸和汗液的蒸发,在尚且封闭的宿舍空气中弥漫开来。 张耀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所有的困意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冲击得烟消云散。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台刚刚启动就遭遇了过载的旧电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视网膜上烙印着的这副“活体肌肉雕塑”的震撼影像。 我……我操…… 这他妈…… 是早上六点? 这身肌肉…… 是真实存在的? 充血成这样……他练了多久了?! 他彻底懵了,刚睡醒的茫然和此刻的极度震惊混合在一起。 让他一时之间丧失了语言和行动能力,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望着那个怪物般的背影。 与此同时,刺耳的起床哨和值班员的吼叫,也陆陆续续将其他还在沉睡的新兵从梦乡中拽了出来。 “唔……” “嗯……几点了?” “起床了?” 新兵们迷迷糊糊地睁开惺忪的睡眼,有的还习惯性地想赖床翻个身。 然而,当他们视线聚焦,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家常天花板,也不是宿舍寻常的景象。 而是宿舍中央,那个背对着他们正在沉默举铁,如同魔神降世般的巨大裸身背影! 那夸张到极致的肌肉维度! 那充血暴起的青筋! 那淋漓的汗水! 还有随着呼吸微微蒸腾的、充满压迫感的灼热气息! “嗬——!” “卧槽?!” 几声压抑不住的短促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所有新兵,无论是胆小的周杰,还是自以为见过“世面”的刘浪,在这一刻全都像被闪电劈中,瞬间睡意全无。 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惊骇和茫然。 那浓烈的荷尔蒙气息钻进鼻腔,不像寻常汗味,更像是一种带有令人心悸的力量味道。 直接冲垮了他们残存的困意,将他们的神智彻底炸醒。 第27章 五点钟就起床锻炼 这……这什么情况?! 我在哪儿? 这是谁?! 怪物! 是昨天那个怪物! 他在干嘛?! 短暂的宕机后,记忆才如同潮水般涌回大脑。 他们想起来了,这里不是家,是部队! 是昨天才来的新兵连! 而眼前这个正在“自虐”的恐怖巨人,正是他们那个一顿饭吃二十人份的新兵战友——陈震莽! 一股荒诞又真实的恐惧感,伴随着清晨的凉意,悄然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还是班长张耀最先从巨大的震撼中勉强找回一丝理智。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移开黏在陈震莽背肌上的目光,用力咳嗽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履行班长的职责: “咳!都……都醒了?醒了就赶紧起床!穿衣服!动作快点!” “马上下楼集合,出早操!别磨蹭!” 他的催促起到了一些作用,新兵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被窝里钻出来. 开始窸窸窣窣地找作训服,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陈震莽那边瞟。 张耀自己也迅速套上作训服外套。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仿佛靠近一头正在进食的史前巨兽般,挪着步子,走到陈震莽侧后方几米远的地方,停下。 他仰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带着询问和关切的笑容,声音放得极轻,试探着问道: “大……大陈啊?” 陈震莽似乎刚完成最后一组弯举,闻言,动作停了下来。 他平稳地将两个沉重的哑铃从胸前放下,垂至身体两侧。 “砰!砰!” 两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猛地炸开! 即使陈震莽已经刻意控制了下放的速度和力道,但那每个五十公斤的铁疙瘩与水泥地面接触的瞬间,依然发出了令人心肝俱颤的撞击声。 整个宿舍的地面仿佛都随之微微一震,靠得近的几个新兵甚至感觉脚底传来清晰的震感,刚刚套上一半的裤子差点吓掉。 这巨响如同最后的起床号,彻底驱散了所有人最后一丝残留的迷糊。 一个个激灵灵彻底清醒过来,穿衣服的动作瞬间加快了数倍。 陈震莽对周围的反应恍若未觉。 他直起身,随手抹了一把脸上和胸腹间淋漓的汗水,然后转过身,面向张耀。 那身充血后更加恐怖夸张的肌肉正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张耀和所有新兵面前,汗水顺着肌肉沟壑流淌,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他脸色如常,呼吸甚至都没有太大起伏,只是平静地看着张耀,用那特有的低沉嗓音,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班长,我五点钟就醒了,睡不着。所以锻炼一下。”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自然而然,仿佛早起一小时,用一百公斤的哑铃把自己练到浑身暴汗淋漓,只是一件和洗脸刷牙一样稀松平常的小事。 “五……五点钟?” 张耀嘴角抽动了一下,脸上那“自然”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变得十分牵强。 他干巴巴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在陈震莽那钢铁般的胸肌、块垒分明的腹肌。 尤其是那两条依旧青筋微凸、臂围骇人的胳膊上扫过,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五点钟…… 睡不着就起来练这个…… 张耀心里一片麻木: 你这锻炼强度,比我们下午的体能训练还吓人好吧! 但他能说什么? 难道说以后不准早起偷偷锻炼? 好像也没这条规定…… “哦哦……好……好的……” 张耀努力组织着语言,感觉自己的思绪都被那身肌肉晃得有点乱: “大陈……那……那你也赶紧把衣服穿上吧,别着凉了!” “马上……马上下楼出早操了……” 他说着,目光却仿佛被磁石吸住,依旧难以从陈震莽身上移开。 晨光中,那身充血后膨胀到极致的肌肉,视觉效果比昨晚穿着衣服时还要具有冲击力十倍! 每一丝纤维都仿佛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本来就长得跟绿巨人似的…… 现在这一充血…… 张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在跳了: 这视觉效果…… 简直了! 大早上给我看这个,比半夜醒来发现床头蹲着个新兵在cos晴天娃娃还要吓人一百倍! 至少晴天娃娃不会动,也不会举着一百公斤的哑铃! 他赶紧甩了甩头,把脑子里荒诞的比喻甩出去,强行命令自己转身,去整理自己的床铺,同时提高声音再次催促全班: “都快点儿!楼下集合了!” 宿舍门“哐当”一声被带上,走廊里响起杂沓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 五班的新兵们在班长张耀的催促下,总算是勉强穿戴整齐,鱼贯冲下楼梯。 陈震莽照例走在最后,沉重的脚步让铁架楼梯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呻吟,引得前面的新兵们个个心惊胆战,下意识地又加快了脚步,与他拉开更远的距离。 楼前空地上,晨光微熹,带着西北清晨特有的清冷干燥气息。 一连的新兵们已经按照昨晚班级顺序,歪歪扭扭地站成了十列。 其他班的新兵大多睡眼惺忪,哈欠连天,显然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对新一天的开始充满了懵懂和些许畏难情绪。 值班员早已背着手站在了队伍正前方。 与昨晚开饭前那副强撑威严却难掩惊悸的模样不同,今天的他显然“聪明”了不少。 他目光如电,快速扫过队伍前几排,检查着装和军容风纪。 嘴里不时蹦出几句“帽子戴正”、“腰带扎紧”、“站直了别晃”之类的呵斥。 然而,他的视线极其克制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队伍的最末尾那个如同定海神针的巨大身影。 他知道,只要不往那边看,不去主动感受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他就能勉强维持住一个值班老兵应有的镇定和气势。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 值班员的声音洪亮,刻意拔高,仿佛要用音量驱散清晨的凉意和心底最后一丝对“未知巨物”的忌惮。 “今天是你们新兵连的第二天!早操内容很简单!听我口令!” “原地踏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喊出口号来!声音要大!精神要足!” 第28章 满意的班长张耀 新兵们依着口令,开始原地踏步。 动作五花八门,有的同手同脚,有的跟不上节奏,踏步声稀稀拉拉,杂乱无章。 口号声更是参差不齐,有气无力,像一群没吃饱的绵羊在哼哼。 “声音大点!没吃饭啊?!一、二、一!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新兵们努力跟着吼,但效果有限。 值班员也懒得过多纠正,他知道对这些刚来的新兵蛋子不能要求太高,现阶段主要是让他们动起来,熟悉节奏。 他一边机械地喊着口令,一边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几分钟简单的原地踏步和口号后,值班员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心理防线”在不看队尾的情况下,勉强还能维持。 他用力咳嗽一声,压下了队伍凌乱的踏步声。 “停!” 新兵们如蒙大赦,纷纷停下脚步,有些偷偷揉着发酸的小腿。值班员趁机提高声音,布置今天的首个“重要任务”: “都听好了!早操结束后,各班带回!吃完早饭,老兵班长会教你们整理内务!” 他特意强调了“内务”两个字,目光扫过前排那些尚且懵懂的面孔: “内务,是部队作风的直接体现!” “被子叠成什么样,毛巾怎么挂,鞋怎么摆,牙缸牙刷朝向哪边,都有规矩!” “而且是最基本的规矩!” “你们别以为这是小事!” “过两天,连长会亲自一个班一个班地检查内务!” “谁的内务不合格,拖了全班的后腿……”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 “到时候,可别怪班长和连里不客气!”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学!” “全体都有,解散。” 一进五班宿舍,张耀脸上就露出了与昨天那种“强颜欢笑”截然不同的神色,那是一种带着明显自信和隐隐期待的光芒。 教内务? 这个念头让他眼睛都亮了不少。 是,他是被连里“发配”了两个“祖宗”一样的兵,是没啥带新兵的经验,心里也经常打鼓。 但要说起这内务整理。 嘿! 那可是他张耀的看家本领! 三年兵下来,别的不敢说,这被子叠得,那在老兵连都是被点名表扬,当做样板学习的! 棱是棱,角是角,平平整整,方方正正,跟刀切出来的豆腐块似的! 这到了自己拿手的领域,可算能找补点班长的威严和尊严了! “咳咳!” 张耀清了清嗓子,挺了挺不算厚的胸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严肃又带着点“传道授业”的庄重。 他拍了拍手,将班里九个新兵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都静一静!刚才值班员的话都听见了吧?过两天连长要检查内务!” “内务是什么?” “是咱们军人的脸面!是作风!是纪律!” “要说这内务从哪里抓起?”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好奇或茫然的脸,然后斩钉截铁地自问自答: “最重要的,当然就是——叠被子!” “一床被子叠不好,你这个兵,首先看起来就不像样!” 他大手一挥,指向自己靠门那张已经铺得平整的床铺: “来!都围过来!挤一挤,看清楚!” “今天我给你们打个样,好好教教你们,这部队的被子,到底该怎么叠!” 新兵们闻言,立刻呼啦啦地围了过去,在张耀的床铺前挤成了半个圈。 连陈震莽也默默地挪动庞大的身躯,站到了人群外围,微微低下头,平静的目光投向班长的床铺,似乎也对这项“新技能”产生了兴趣。 张耀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进行一项庄严的仪式。 他先将床上那床军绿色的棉被完全展开,铺平,用手掌细细地将每一处褶皱抹平。 直到被子像一张绿色的毯子般平整地铺在床上。 “看好了,第一步,压!” 他一边说,一边双膝跪在被子一侧,用前臂和小臂的力量,从被子一头开始,用力地地碾压过去: “新被子蓬松,必须把里面的棉花压实,压扁,后面才好出形状。” 他做得认真,手臂用力时肌肉绷起,额角甚至微微见汗。 新兵们都屏息看着,觉得这叠被子似乎比想象中要费劲。 压了好一会儿,张耀直起身,拍了拍手: “差不多了。第二步,量!” 他用手掌在被子两侧比划,大致找出三分之一的宽度,然后捏起被子的一边。 向上折起,与另一边对齐,形成一个长条。 “宽度要均匀,两边要对齐,不能歪。” 接着是切。 他用双手的掌缘,在折好的长条被子两端,用力地切、压,塑造出未来“豆腐块”端头的雏形。 “这里要用力,切出印子,棱角才能出来。” 然后是抠。 他用手指仔细地将被子中间塌陷的部分抠起来,整理饱满。 “中间不能塌,要饱满,才有型。” 最关键的“叠”来了。 他将长条被子平均分成四等份,先叠起一端,再叠起另一端,中间留出适当的空隙。 动作干净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一个方形的的被子坨出现在床上。 但这还没完。 张耀的神情更加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虔诚。 他俯下身,开始最后也是最见功力的“修”。 他用手指一点点地捏、捋、挑,修整着被子的八个角,力求每个角都尖锐如刀锋。 他用掌缘反复地抹、压被子的十二条棱线,直到它们笔直如尺。 他调整着中间的空隙,使其大小均匀,上下对齐。 动作很利索,但为了教学,又刻意放慢了关键步骤,确保每个新兵都能看清他的手法和用力的技巧。 那专注的神情,那细致到近乎“雕琢”的动作,让围观的新兵们不知不觉也屏住了呼吸。 眼神从最初的好奇,渐渐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了叹服。 不过几分钟,一床原本蓬松的军被,在张耀手中仿佛被施了魔法,彻底改头换面。 方方正正,棱角分明,被面平整如镜,八个角如同用模具冲压出来般尖锐整齐。 静静地放在床上,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中,散发着一种严谨、规整、近乎艺术品般的美感。 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豆腐块”! “哇……” 不知道是哪个新兵率先发出了低低的惊叹。 “我的天,真跟豆腐块一样……” “好漂亮啊!” “班长好厉害!” 新兵们的脸上齐刷刷地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艳和钦佩之色。 他们见过整齐的被子,但如此标准、如此具有视觉冲击力的豆腐块,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 这与他们印象中软塌塌的家用棉被,简直是天壤之别! 第29章 得瑟的张耀 就连一向表情稀少的陈震莽,看着那床棱角锐利、线条硬朗的被子,平静的虎目中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似乎觉得这“方块”叠得…… 还挺有意思,有种独特的力量感和秩序美。 班长张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着自己完美的“作品”,又扫了一眼周围新兵们那佩服的眼神,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两天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带着几分淡淡得意的笑容。 那是一种被认可的满足,一种在自己擅长领域找回自信的舒畅。 “看到了吧?就这么叠!” 他拍了拍那床豆腐块,声音都洪亮自信了不少: “没什么难的,就是心要细,手要稳,力气要用对地方!” “步骤都看清楚了吧?压、量、切、抠、叠、修!记住了啊!” “现在,所有人,回自己铺位,拿起你们的被子,开始练习!” “有什么看不懂的,叠不好的,随时过来问我!” 他大手一挥,颇有些意气风发。 “是!班长!” 新兵们轰然应诺,声音都比往常响亮了些,纷纷转身跑回自己的床铺,摩拳擦掌地准备开始“征服”那床看起来软塌塌的军被。 宿舍里瞬间充满了抖开被子、用力按压的声响和新兵们略显兴奋又有些手忙脚乱的低声交流。 张耀背着手,在过道里踱着步,目光挨个扫过自己这帮新兵,尤其是看到他们那认真的劲头。 心里那份因为陈震莽和白宇飞而积压的郁气,似乎也随着这床完美的豆腐块和现在的教学气氛,消散了不少。 看来,带兵也不全是让人头疼的事嘛。 他心里暗暗想着: 总有些事,是咱在行的! 看着新兵们开始笨拙却认真地模仿他的动作,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在新兵连,对着被子较劲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又真切了几分。 他背着手,踱着方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一个个铺位,观察着新兵们笨拙而生涩的动作。 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的微笑。 他心里门儿清,甚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期待。 想叠成我那样? 嘿,小子们,想得美! 张耀心里暗忖,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布料硬挺的军绿色棉被。 这些刚下发的新被子,里面的棉花蓬松得像个鼓胀的气球,一团一团,毫无章法,稍微一动就四处跑棉。 别说叠出棱角,就是想把它大致弄平整,都得费上老鼻子劲。 这种新被子,不压上两三个月,天天用膝盖、用胳膊、用全身的重量去碾。 把那蓬松的棉花彻底压实、压瓷实了,根本别想定型! 这是每个老兵、每个从新兵连摸爬滚打过来的军人都心知肚明的常识。 也是叠被子这项“内务基本功”背后,那未曾明言却至关重要的第一步——压被子。 没有这一步,后面所有的“量、切、抠、叠、修”都是空中楼阁,叠出来的只能是个软趴趴的大炮,绝不可能成为棱角分明的“豆腐块”。 而他,张耀,刚才在示范时,特意、刻意、有意地“忽略”了这最基础、也最磨人的第一步。 他只是展示了如何将一床已经压好的被子叠成形。 至于新兵们手里这些蓬松的“棉花包”该怎么变成“可塑之材”?他没说。 嘿嘿,就不告诉你们得先压。 张耀心里那点属于年轻班长的、带着些许促狭的小心思活跃起来。 让你们先自个儿瞎琢磨,按照我教的步骤去折腾。 等你们发现自己明明步骤都对,却怎么也叠不出形状,叠出来的玩意儿跟一滩烂泥似的,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场景: 新兵们围着他,脸上带着挫败和渴望,七嘴八舌地问: “班长,为什么我叠的跟你不一样?” “班长,这被子怎么老是鼓包?” “班长,角捏不尖啊!” 那时候,他再慢悠悠地、带着点“高深莫测”和“经验之谈”的语气,指点迷津: “急什么?你们这被子,新的!得先压!” “知道什么叫压被子吗?来,班长教你们,要这样……” “膝盖压,胳膊压,晚上睡觉前也能压……” “得把里面的棉花压实了,才能谈叠!” 这样一来,既让新兵们深刻体会到“内务无小事”、“班长懂得多”,满足了他作为班长的虚荣心和教导的成就感。 又能顺理成章地引出后续的“压被子”训练,让这群精力过剩的小子晚上也有事干,省得胡思乱想或者给他惹麻烦。 简直是一举两得,妙哉! 他沉浸在这份小小的、带着点算计的愉悦和对自己教学艺术的欣赏中,脸上的笑容都真诚温和了不少。 看着新兵们吭哧吭哧地跟被子较劲,仿佛在看一群努力但注定要碰壁的小兽,只等他这位高手适时伸出援手。 然而,就在他还徜徉在自己脑海中那幅众新兵求教图中。 志得意满地规划着下一步,该如何不经意地展露压被子这门独家秘籍时—— “班长。” 个声音,如同往常一样,毫无征兆地在他耳侧炸开。 那音量并未刻意提高,但浑厚、带着胸腔共鸣的质感,在相对安静的宿舍里依然像是一记闷鼓,猝不及防地敲在张耀的耳膜和心尖上。 “!” 张耀浑身一哆嗦,正沉浸于美好想象中的思绪瞬间被这熟悉的“惊雷”劈得七零八落。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捂住心口,感觉心脏不争气地“咯噔”狂跳了几下。 我靠! 又来了! 他第N次在心里哀嚎: 跟这大宝贝处久了,我这心脏非得提前退休不可! 能不能别老这么突然出声?!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陈震莽。 只见陈震莽已经从他的自制双人床边站了起来,巨大的身躯微微转向张耀的方向,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只是那双虎目正看着自己。 他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细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床铺,用那陈述事实般的语气问道: “我被子叠好了,你要看一下吗?” 嗯? 叠…… 叠好了? 第30章 什么叫你叠好了? 张耀脸上那因受惊和些许不悦而略显扭曲的表情,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荒谬感和难以置信覆盖。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他说什么? 叠好了? 张耀脑子里嗡嗡的: 这才过去多久? 十分钟? 顶多十五分钟! 我示范加讲解也花了快十分钟吧? 他们刚开始自己动手…… 这就好了?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迅速转回来,目光死死盯住陈震莽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一床蓬松得能当救生圈用的被子! 不压个把小时,能叠出个形状都算你天赋异禀! 还叠好了? 叠成什么了? 一坨勉强方正的面包? 巨大的怀疑驱散了惊吓。 张耀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你别逗我”和“我倒要看看”的复杂表情,声音还有些发干: “哦?叠好了?我看看。” 说着,他迈步朝着陈震莽的床铺走去。 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待会儿看到一床歪歪扭扭、鼓鼓囊囊的“被子山”时,该如何既维护班长尊严: “嗯,第一次叠,能弄成这样不错了,但距离标准还差得远……” 这样一来又巧妙引出“压被子”的重要性。 然而,当他走到陈震莽那张宽阔的双人床前,目光落在床铺中央时——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怀疑、准备点评的从容、甚至那点促狭的小心思。 在刹那间崩碎,然后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茫然彻底取代。 他下意识地、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眨了眨,怀疑是不是早上没睡醒出现了幻觉,或者宿舍光线太暗看花了眼。 只见在陈震莽那张并排的床板上,静静地躺着一床军绿色的棉被。 那被子…… 方方正正,棱角分明。 被面平整,几乎没有多余的褶皱。 八个角虽然不如他自己那床千锤百炼的“老兵被”那般尖锐如刀,但也已经有了明显的折痕和轮廓。 中间的空隙均匀,上下对齐。 虽然整体还略微显得有些“厚”,没有老兵被那种被岁月和汗水“盘”出来的单薄凌厉感,但任谁来看,这都绝对是一床…… 像模像样的、初具规模的豆腐块! 而且,无论是规整度还是挺拔度,都远超一个刚接触叠被子的新兵在十几分钟内能达到的极限,甚至比很多新兵下连前叠的都要好! 这…… 这怎么可能?! 张耀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仿佛被塞进了一个鸡蛋,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看那床豆腐块,又猛地扭头看看旁边站着的、一脸平静的陈震莽,然后再看看那床“豆腐块”…… 他感觉自己刚刚构建起来的、关于“新兵必须经历压被子磨砺”的认知体系。 被眼前这床实实在在的被子,砸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不止是张耀,宿舍里其他原本还在跟自己的被子搏斗、弄得满头大汗、灰心丧气的新兵们,此刻也全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听到了班长和陈震莽的对话,本就好奇,此刻顺着班长的目光望去,当看清陈震莽床铺上那床方方正正的被子时,一个个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我……我靠?” “那是……陈哥叠的?” “不……不是吧?这才多久?” “他怎么叠的?!我的怎么还是一团烂泥?!” “我的也是!角都捏不出来!” “班长的方法没错啊!我都照做了!怎么差这么多?!” 惊愕的低语、难以置信的惊叹、以及浓浓的不解和挫败感,如同水波般在新兵们之间扩散开来。 他们看看自己手里或床上那摊扶不上墙的烂泥,再看看陈震莽床上那堪称“标杆”的豆腐块,强烈的对比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刘浪手里捏着自己那床叠了三次都塌下去的被子,看看陈震莽的床铺,又看看班长那张震惊到失语的脸,嘴角抽搐,心里疯狂吐槽: 妈的! 人跟人的差距真的比人跟狗的差距还大! 这怪物吃饭顶十个,叠被子也开挂?!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周杰等几个老实的新兵,则是一边羞愧于自己的笨拙,一边对陈震莽投去混合着敬畏和强烈好奇的目光。 他们想不通,同样的步骤,同样的新被子,为什么陈震莽能做到,他们却不行? 而站在风暴眼的中心,陈震莽似乎对班长和战友们剧烈的心理波动毫无所觉。 他只是看着张耀,等待班长的评价,那平静的眼神仿佛在问: “班长,你看这样行吗?有什么地方需要改?” 张耀花了足足十几秒钟,才勉强从那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一丝神智。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感觉嘴里有些发干,声音飘忽地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个问题: “大……大陈啊……你……你这被子……是怎么叠的?” “怎么……这么快就……”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就这么……有形了?” 他实在没法问出“你怎么能叠出来”这么打击其他新兵士气的话,但眼中的震惊和疑惑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陈震莽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被子,又抬头看向张耀,用那特有的、平铺直叙的语气回答道: “就按班长你教的步骤做的。” 他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回答不够具体,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这很正常”的意味: “不过被子太蓬了,不好弄。” “我压得比较用力。” “压得比较用力?” 张耀下意识地重复,心脏又是莫名一跳。 “嗯。” 陈震莽点点头,很自然地伸出自己那双蒲扇般、青筋微凸的大手,做了一个虚空下压的动作: “用手,用胳膊,还有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膝盖和身体: “使劲压了一会儿。把棉花压实了,后面就好叠了。” 他的描述轻描淡写,仿佛“使劲压了一会儿”只是像普通人拍拍灰尘那么简单。 但张耀,以及所有竖着耳朵听的新兵,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画面: 陈震莽那山岳般的身躯,那双能轻松提起一百公斤哑铃的手臂,那坚硬如铁的膝盖…… 使劲压在一床蓬松的新棉被上…… 棉被它还怪不容易的...... 第31章 展开训练 我…… 我操…… 张耀感觉自己的眼角又开始抽搐了。 你那叫使劲压了一会儿? 你那怕不是用液压机在轧棉花吧?! 怪不得能这么快压实! 普通新兵压一个月,怕也抵不上你这一下使劲吧?! 他忽然明白,自己那点关于先不教压被子的小心思,在陈震莽这种绝对的力量和…… 嗯,朴实但高效的执行力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不堪一击。 人家根本不需要你教“要压”,人家直接用力量碾压了过程,直达结果。 看着陈震莽床上那床虽然略显厚重但已然成型的豆腐块,再看看周围新兵们那备受打击又充满求知欲的眼神。 张耀心里那点小得意和小算计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荒诞感和一丝“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心头的万马奔腾,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欣慰和公正的笑容,对陈震莽点了点头,语气干巴巴地表扬道: “嗯……叠得……不错。” “第一次能叠成这样,很……很好。” 然后,他迅速转向其他眼巴巴望着他的新兵,声音提高,努力找回班长的节奏,也顺势把自己原本打算“后发制人”的小秘密公开: “看到没有?陈震莽同志做得就很好!他抓住了关键!” “新被子,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压!” “必须用尽一切办法,把里面的棉花压实、压扁、压瓷实!” “不压,后面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陈震莽同志力量大,压得快,压得实,所以效果好!” “你们力量可能没他大,但要有耐心,要持续不断地压!” “晚上睡觉前可以压,早上起来可以压,平时一有空就可以压!” “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班长!” 新兵们轰然应诺,只是目光还忍不住往陈震莽床上瞟,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奇迹。 张耀背过身,假装去检查其他新兵的进度,实则偷偷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 他看了一眼陈震莽那平静接受表扬、然后转身继续整理床单的侧影,又想起自己那破产的“小心思”,心里五味杂陈。 得,班长权威没树成,反倒被这大宝贝用实力上了一课…… 他暗暗苦笑: 不过…… 好像也不算坏事? 至少压被子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费口舌,他们就都刻骨铭心了…… 早饭的号声刺破了清晨的薄雾。 食堂里,气氛与昨日略有不同。 炊事班长老马显然吸取了教训,或者说,被昨晚那六分饱的言论和后续的蛋炒饭紧急补给深深刺激了。 平时早上固定的几屉馒头旁边,今天赫然多摞了两大屉,白花花、冒着热气,像两座小山。 熬粥的大桶也明显比往日深了一截,炒面、咸菜的量也都悄然增加。 整个操作间弥漫着一股“严阵以待”的气息。 然而,当五班跟着队伍走进食堂,尤其是当陈震莽那巨大的身影沉默地走向打饭区时。 老马隔着打饭窗口瞥见,眼角还是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躲在帘子后面,嘴里叼着的烟都忘了点,只是死死盯着陈震莽手里的那个比脸盆小不了多少的餐盘。 过程与昨晚相似,却又有些不同。 陈震莽依旧遵循着“饿了就打”的原则,但他似乎也隐约感觉到了自己饭量带来的麻烦,打饭时稍微克制了一点。 当然,这个“克制”是相对于他自身而言。 他打了满满一盆粥,垒了十来个馒头像搭积木一样堆在另一个盘子里,又盛了一大勺炒面,配上咸菜。 这分量,依旧足以让七八个普通新兵吃到撑。 其他新兵也陆续打饭。 或许是练了一早上队列确实饿了,或许是受了陈震莽“带头作用”的隐形影响,今天大家胃口似乎都比昨晚好了一些。 粥桶很快见了底,炒面盆迅速变浅,那额外增加的两大屉馒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下去。 当最后一个新兵打完饭,走到餐桌旁时,食堂中央的长桌上,已经是一片洁净。 装菜的盘子底朝天,粥桶刮得能照出人影,炒面盆里只剩零星的葱花和油渍,就连那多准备的两大屉馒头,也全都空掉了。 炊事班长老马从操作间走出来,背着手,面色沉凝地巡视着这片“战后废墟”。 他走到空荡荡的粥桶前,伸手摸了摸桶壁,还带着余温。 他眉头紧锁。 半晌,他抬手,用那沾着油渍的袖口,擦了擦自己并没有汗的额头,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了他这个十年老炊事的心头。 保障一个连队? 不,这感觉,简直比当年演习时保障两个急行军的突击连还要让人心惊肉跳,预算和食材消耗的未知变数太大了。 这往后的日子…… 他摇摇头,转身回了操作间,背影竟透出几分萧索。 上午的训练按计划展开。西北的太阳毫无保留地炙烤着营区的水泥地,热浪肉眼可见地在地面升腾。 新兵一连被带到了训练场,按照班级划分区域,开始最基础的队列训练。 “军姿,是一切军事动作的基础!” 值班员站在全连面前,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 “头要正,颈要直,口要闭,下颌微收,两眼平视前方!” “挺胸,收腹,提臀!两臂自然下垂,手指并拢,拇指贴于食指第二节,中指贴于裤缝线!” “两腿挺直,脚跟靠拢,脚尖分开约六十度!” “身体前倾,重心落于前脚掌!” 要求一条条,清晰而严格。 班长们分散到各自班级,开始逐个纠正动作。 五班这边,张耀终于找到了些传统班长的感觉。 他背着手,板着脸,目光如炬地扫过自己面前这九个站得歪歪扭扭、汗流浃背的新兵。 “刘浪!肩膀放松!别端着!你那不是挺胸,是挺肚子!” 张耀走到刘浪面前,用手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 “周杰!眼神!眼神别乱瞟!目视前方!前方有什么好看的?有花啊?” “你,胳膊夹紧!手指贴裤缝!贴住了!我怎么看你手指头在那儿跳舞呢?” 他一个一个地纠正,声音时而严厉,时而带着点无奈的解释。 汗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迷彩服的后背也湿了一片。 但这种“教导”的过程,却让他心里那点因为陈震莽而屡受打击的班长权威,慢慢地地重新建立起来。 他能看出问题,能给出正确的示范,能让这些新兵蛋子的动作从不堪入目变得稍微能看。 这是一种很直接的成就感和掌控感。 第32章 班长,你能打几个普通人? 然而,当他的目光移到队伍排头。 那个因为身高而无可争议站在第一位的身影时,他脸上那刻意维持的严肃和教导的专注,不由得出现了一丝裂痕。 陈震莽静静地站在那里。 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尊墨绿色的雕塑。 他按照口令,一丝不苟地调整着自己的姿态。 头正,颈直,下颌收束的角度标准得可以用量角器测量。 胸膛自然挺起,宽厚的背脊舒展,腹部核心收紧,那八块腹肌的轮廓即使在迷彩服下也隐约可见。 双臂自然下垂,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手指并拢,拇指精准地贴于食指第二节,中指紧紧贴着裤缝线。 因为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隆起。 两腿笔直如松,脚跟并拢,脚尖分开的角度不多不少。 身体微微前倾,重心稳稳地落在前脚掌。 阳光落在他古铜色的皮肤和棱角分明的脸上,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 汗水顺着他岩石般的颧骨和下颚线滑落,滴在炙热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 他一动不动,只有胸口随着均匀深沉的呼吸微微起伏。 标准。 太标准了。 标准到…… 让张耀挑不出任何毛病。 张耀走到他面前,仰起头,仔细地、近乎挑剔地审视着陈震莽的军姿。 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他想找出一点瑕疵,哪怕一点点...... 肩膀是不是有点耸? 腰是不是没完全挺直? 手指是不是没贴紧? 没有。 完全没有。 陈震莽的军姿,不仅仅是在模仿或执行口令,更像是一种身体本能对挺拔、稳定、力量这些概念最极致的诠释。 他的体型本身就充满力量感和稳定感,当这种天生的特质与标准的军姿要求结合时,产生了一种令人震撼的视觉效果。 若非他那远超常人的身高、体重和过于发达的肌肉线条,张耀毫不怀疑,就凭这军姿的底子。 这家伙绝对有资格被选进最顶尖的仪仗队或者阅兵集训队。 张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他本来准备好的那些纠正动作的说辞,在陈震莽这堪称范本的军姿面前,全都憋回了肚子里。 他最后只是干巴巴地、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度,说了一句: “嗯……不错,保持。” “大家都要向大陈学习!” 然后,他有些悻悻地转身,继续去折磨其他站得东倒西歪、需要他不断纠正的新兵。 整整一上午,齐步走、立定、稍息、跨立、停止间转法…… 每一个队列动作,张耀只要讲解一遍要领,示范一次,陈震莽就能立刻理解,并且以惊人的身体控制力近乎完美地复现出来。 他的动作或许因为体型庞大而不如小个子新兵那样显得轻灵,但那份沉稳、有力、准确,却带着另一种沉重的美感。 尤其是停止间转法,他巨大的身躯转动时,带起一股小风,脚下啪地一声并拢,沉闷而有力,仿佛地面都跟着一震,效果十足。 陈震莽学得越快,做得越好,张耀心里那股刚刚升腾起来的“教导成就感”就消散得越快。 到了后来,他几乎不再去看陈震莽那边,只是把全部精力都用在折磨刘浪、周杰等其他新兵身上。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这个班长是被需要的,是有用的。 可越是这样,他心底那丝淡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挫败感”和“无力感”就越是清晰。 面对这么一个学啥会啥、一点就通、还力大无穷的兵王苗子,他这个班长,除了能提供“部队允许吃饱”的保证和“将来考军校”的建议外。 在军事技能传授上,好像…… 真的没什么可教他的了? 至少在这基础队列阶段是这样。 这种认知,让张耀在训练间隙喝水时,看着陈震莽沉默地仰头灌下整整一壶水,心里五味杂陈。 中午,食堂。 经历了上午的暴晒和枯燥的站立,新兵们一个个都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只想赶紧吃完饭回去躺会儿。 饭菜的香气也暂时无法完全驱散身体的疲惫和心灵的枯燥。 刘浪扒拉了几口米饭,忍不住凑到张耀旁边,脸上写满了不耐和郁闷,小声嘀咕道: “班长,这站军姿、走队列,有啥意思啊?” “一站一上午,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咱们什么时候能学点别的啊?” “比如……格斗?扔手榴弹?哪怕跑个五公里呢!” 在他看来,那些才像“当兵”该干的事,而不是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傻站着。 张耀看了刘浪一眼。 这小子上午训练虽然也叫苦叫累,但纠正动作时还算认真,没偷奸耍滑,比张耀预想中“刺头”的表现要好不少。 因此,他对刘浪的态度也还算平和。 “急什么?” 张耀咽下嘴里的饭,用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队列是军人的魂,是纪律和作风最直接的体现。” “连站都站不好,走都走不齐,还指望你能学好别的?” 他顿了顿,看着刘浪依旧不以为然的表情,又补充道: “按照训练计划,队列训练至少要集中搞半个月,把基础打扎实。” “之后才会穿插格斗基础、手榴弹投远、战术基础动作这些科目。” “一步一步来,别想着一步登天。” “这才第一天,你就受不了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了对面正在安静吃饭的陈震莽。 陈震莽似乎对他们的对话并不感兴趣,只是专注地对付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米饭和菜肴,吃得认真而满足。 对于训练,陈震莽没有表现出刘浪这样的不耐烦,但似乎也谈不上多大热情,只是一种平静的接受和高效的执行。 张耀心里叹了口气。 刘浪嫌枯燥,想学别的。 陈震莽学得太好,让我没得教…… 我这个班长,还真是两头不讨好。 他摇摇头,继续吃饭,心里盘算着下午的队列训练该怎么组织。 才能既达到效果,又能稍微调动一下这些新兵的积极性,同时也让自己在陈震莽这个学霸面前,不至于显得太无能。 “半个月才能学格斗基础啊?班长你能打吗?你一般可以打几个普通成年男性?” 忽然刘浪的眼前一亮,望着张耀迫不及待地问道。 第33章 班长,有没有新兵和老兵切磋的机会? “你一般可以打几个普通成年男性?” 刘浪问这话时,脸上那点新兵的拘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强烈好奇和较劲。 他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早就听道上…… 哦不,听社会上那些当过兵回来的大哥们吹过,说是在部队里练过的,尤其是那种传说中神乎其神的特种兵,一个打十个都跟玩儿似的! 那身手,那爆发力,啧啧…… 虽然咱班长肯定不是那种兵王,但好歹是老兵,在边防连待过,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入伍前,在老家街面上叱咤风云的日子。 那时候,凭借着敢打敢拼的狠劲儿和一点小聪明,他刘浪也算混出点名头,自诩是当地年轻一辈里数得着的双花红棍。 在他有限的实战经验里,最辉煌的战绩是凭着一股子凶悍劲头,盯准对方领头的猛打。 硬是把对面三四个人给唬住了,不敢上前,最后让对方服了软。 在他看来,打架嘛,三分靠身手,七分靠气势和挑对人! 他对自己的“战斗力”评估,就是“收拾三四个普通成年男性不在话下”。 现在,他非常好奇,眼前这个看起来不算特别壮硕、甚至有点“憨厚”的班长张耀,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会不会只是队列训得好,真动起手来…… 也就那么回事?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有点痒痒的,甚至隐隐生出一种“说不定我努努力,也能跟班长过过招”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跃跃欲试。 班长张耀本来正埋头认真吃饭,想着下午的训练安排,冷不丁被刘浪这么直白地一问,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刘浪,从对方那双闪烁着兴奋、试探和隐隐不服气的眼睛里,瞬间就明白了这小子心里那点弯弯绕绕。 呵,刺头就是刺头,队列才站了半天,这就开始琢磨着掂量班长的斤两了? 张耀心里门儿清,但他没动声色,脸上也没什么被冒犯的怒意,只是放下筷子。 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们边防兵,” 他目光坦然地看着刘浪,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淡: “虽然不能说比特种部队那些专精城市反恐、敌后渗透的精锐还要能打,但是——” 他稍微拖长了点音调,目光变得锐利了些: “术业有专攻。” “我们常年待在边境线,应对的情况复杂,很多冲突……” “就像我昨晚说的,不能用枪。” “所以,近身格斗、冷兵器运用、小规模对抗,那是我们的看家本事,是保命和完成任务的基本功。” 他顿了顿,似乎为了让刘浪有个更直观的对比,也懒得绕弯子,直接给出了一个清晰但留有余地的答案: “这么说吧,在有趁手武器的情况下——” 他比划了一下,仿佛手里拿着根棍子或工兵锹: “对付十个赤手空拳、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普通成年男性,不在话下。” 他这个说法很取巧,也符合实际。 边防冲突中,器械是常备的,而且他们训练的就是如何在有器械的情况下,形成局部优势,迅速制服或驱逐对手。 至于十个这个数字,既是经验之谈,也是一种威慑。 既表明了实力,又没把话说死。 刘浪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但随即又开始了飞速的盘算。 有武器? 那不就是拿家伙嘛! 他立刻联想到了自己辉煌的过去: 有刀打没刀,那还不是乱打? 这我也行啊! 我当年拿着甩棍,不也把对面三四个人撵得满街跑? 班长这说法…… 好像也没多吓人嘛!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因为班长是“老兵”而产生的敬畏,瞬间被一种我上我也行的盲目自信冲淡了不少。 他甚至觉得,班长可能是在吹牛或者故意说高来吓唬他们这些新兵蛋子。 一时间,他感觉自己有点飘了,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仿佛自己这个“前双花红棍”的水平,跟边防老兵也差不了多少,甚至…… 找机会是不是可以碰一碰,探探班长的虚实?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有点压不住。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带着点混不吝和跃跃欲试的笑容,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开口道: “班长,那……什么时候有格斗课啊?” “有格斗课的话,能不能……” “新兵和老兵切磋切磋?也让咱们见识见识真本事呗?” 他这话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那眼神分明在说: 光说不练假把式,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张耀闻言,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盯住了刘浪,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不是一般的刺头,是个有点底子、自视甚高、而且憋着劲想上位的主儿。 对付这种兵,光讲道理没用,得来点实际的。 “你小子,” 张耀的声音不高,但带着点“我懂你”的了然和一丝淡淡的戏谑: “倒是挺‘刺头’啊。行,既然你想‘见识见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刘浪,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你等一周。” “一周之后,连里会安排专门的格斗教员来上课,那都是集团军侦察营下来的好手,有一套完整的教学和实战对练流程。” “到时候,课堂上会有对抗环节。” “你要是真有胆量,真有那个成分……” 他特意加重了“成分”这两个字,目光在刘浪脸上扫了扫: “你就主动申请上去练练。” “我就在旁边看着,正好也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成分。”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是一封带着钩子的战书。既给了刘浪“展示”的机会,也明确表示了班长会重点关注。 是龙是虫,台上见分晓。 刘浪一听,非但没怵,反而觉得正中下怀,血液都隐隐有些沸腾起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恭敬彻底没了,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摩拳擦掌的劲儿: “行!班长,一言为定!一周后就一周后!我肯定上!” 他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幻想着自己如何在格斗课上大放异彩,甚至“侥幸”让老兵吃个瘪的场景了。 那感觉,简直比当年在街面上立棍还要刺激! 第34章 我手无缚鸡之力啊 然而,就在刘浪沉浸在自己即将“扬名新兵连”的美好幻想中,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的时候—— 一个低沉、平稳,仿佛重型卡车内燃机怠速运转般的声音,从他旁边不远处的餐桌位置。 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音量不大,却瞬间盖过了食堂的背景噪音,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刘浪。” 陈震莽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自己面前那一大堆食物,正用他那双平静的虎目看着刘浪。 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带着点纯粹的疑惑和…… 一丝认真探讨的意味。 “你听上去,” 陈震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很实在地说道: “好像很能打一样?” 他接着说道,语气依旧是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甚至带着点“我在这方面不太行”的谦虚: “我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力气很小……” 说到这里,他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仿佛在确认这个自我评价的准确性,然后才继续道: “……但是对于举起一些比较重的东西,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心得。” 他看向刘浪,那双平静的眼眸里透出真诚的邀请: “要不然……” “我们切磋一下?” “就在格斗课之前,先简单试试?我也很好奇,你说的能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 刘浪脸上那灿烂的、充满憧憬的笑容,在陈震莽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瞬间僵住了。 当听到“手无缚鸡之力”时,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当听到“力气很小”时,他感觉自己的眼皮开始跳。 当听到“举起重物有点心得”时,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早上宿舍里。 陈震莽单手提起五十公斤哑铃做飞鸟,那充血后接近七十厘米的恐怖臂围,以及那身仿佛能生撕虎豹的肌肉…… 而当最后那句“我们切磋一下”清晰传入耳中时—— 刘浪浑身猛地一激灵,像是大冬天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混合物,从头到脚瞬间凉透,连灵魂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他脖子有些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向陈震莽,目光先是落在对方那比自己大腿还粗的手臂上。 又缓缓上移,对上陈震莽那双平静中带着认真询问的虎目。 “算……算了……” 刘浪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惶恐笑容,连连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大……大陈!陈哥!误会!绝对是误会!” “我……我不是什么喜欢暴力的人!真的!我以我入伍前最爱穿的豆豆鞋发誓!” “我就是纯粹好奇!好奇老兵班长们到底有多厉害!想学习!想进步!” “我……我哪敢跟您切磋啊!” “您这身板……您这力气……我……我这不是找死吗我!”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恨不得离陈震莽再远点。 刚才对班长张耀升起的那点挑战欲和“我上我也行”的飘飘然,在陈震莽这尊人形暴龙面前,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跟他打? 我拿什么打? 拿我入伍前最爱穿的那双豆豆鞋飞踢他膝盖吗? 还是用我“双花红棍”的名头吓死他? 刘浪心里疯狂咆哮。 别开玩笑了! 他那胳膊抡过来,我怕不是直接得像被卡车撞飞的哈基米一样。 螺旋升天,再啪叽一声糊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我他妈是痞,不是傻逼! 这种明显送人头的局,鬼才接! 他此刻无比庆幸,刚才对班长放狠话时,陈震莽没插嘴。 也无比后怕,自己差点因为一时上头,真的去挑衅这个怪物。 现在看来,格斗课上找老兵“切磋”或许还能有点“展示”空间。 毕竟老兵下手有分寸,但跟陈震莽试试? 试试就逝世! 他打定主意,以后在陈震莽面前,一定要夹紧尾巴做人,绝对不能再露出半点“我能打”的迹象! 这尊大神,还是留给未来的敌人去头疼吧! 陈震莽看着刘浪瞬间变脸、怂得飞快的样子,似乎有些不解,浓黑的眉毛微微蹙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只是提出了一个很合理的、互相学习的建议,而且明确表示了“手无缚鸡之力”,对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但他也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平静地“哦”了一声,然后便收回目光。 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碗里最后一点汤,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提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班长张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又强行压了下去。 他看了看吓得够呛、彻底蔫了的刘浪,又看了看一脸平静、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大杀伤力的陈震莽。 心里忽然觉得,让陈震莽待在五班,似乎…… 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在镇压刺头这方面,这位大宝贝好像有奇效? 而且是不用他这当班长的费半点口舌的那种绝对压制。 他清了清嗓子,对刘浪说道: “行了,赶紧吃饭。格斗课的事,一周后再说。” “现在,都给我把心思收回来,下午继续练队列!” “不出意外下午连长还要给你们考核体能,中午多吃点补充补充体力。” 刘浪端着饭碗,嘴里嚼着米饭,耳朵里还回荡着班长那句下午还要体能考核。 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地又扒了一大口饭。 他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盘算着: 体能考核? 考什么? 跑步? 俯卧撑? 仰卧起坐? 应该也就这些吧? 我在老家街面上跑路…… 不,是跑步追人那也是一把好手,十秒钟能跑三个红绿灯。 俯卧撑也能来几十个不带喘的。 不过…… 班长这么早就提考核,看来下午有得受了。 得吃饱点。 他不再多想,专注于眼前的饭菜,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 午休的号声响起,驱散了上午的疲惫和汗水。 新兵们回到宿舍,本以为能像昨天一样享受片刻的安宁,甚至补个午觉。 然而,班长张耀脸上那持续了一天的和蔼可亲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露出了底下属于老兵班长的严肃底色。 第35章 班长知道你身子骨柔弱 他的温和,似乎真的只存在于迎新的第一天,从正式训练开始的第二天起,规矩和标准就必须被严格执行。 “都别想着立刻躺下!” 张耀站在宿舍中央,声音不高,但带着明确的指令意味: “内务不过关,还想睡午觉?想都别想!” 他指了指每个人床铺上那些依旧蓬松、勉强叠出个形状的被子,目光扫过刘浪、周杰等人: “新被子,不压,永远成不了型!” “过两天连长检查,你们就拿这玩意儿糊弄?丢的是咱们五班的脸!” “从现在开始,到午休结束前半小时,所有人,压被子!” 他下达了明确的任务: “就用我上午教的方法,膝盖、胳膊、身体,怎么得劲怎么来!” “目标只有一个,把里面的棉花给我压实、压扁、压出形状来!” “谁的内务被子让我觉得勉强合格了,谁才能上床休息!” “别想着偷懒,我会一个一个检查!” 这番命令让除了陈震莽之外的所有新兵都暗自叫苦。 上午练队列腿还酸着呢,中午不让休息还得跟被子较劲? 但没人敢反驳,班长此刻的神色和语气,与昨天泡脚的时候判若两人,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不过,这道命令对陈震莽而言,几乎等于不存在。 他的那床被子,经过早上那番液压机级别的碾压,已经初具豆腐块的雏形,平整度、方正度都远超其他新兵。 安静地躺在他的拼接床铺上,像个沉默的标兵。 陈震莽听完班长的要求,很自然地看向张耀,用那平铺直叙的语气问道: “班长,我的被子可以吗?” “我想午休一下,补充体力。” 张耀的目光落在陈震莽床上那床已经相当出色的被子上,眼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但脸上瞬间又堆起了那种面对陈震莽时特有的、带着点“呵护”意味的笑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八度: “可以!当然可以!大陈你这被子叠得多好!完全没问题!” 他甚至往前走了两步,像是欣赏艺术品般看了看那被子,然后转头对陈震莽,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赞同,甚至带着点鼓励: “午休好啊!大陈你……” “你身子看着壮,但是班长知道!” “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骨子里还是很柔弱的。” “正该多休息休息!养足精神最重要!” “赶紧躺下睡吧!好好休息!下午还有考核呢!” 这前后反差巨大的态度,让旁边正吭哧吭哧用膝盖碾压被子的刘浪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疯狂吐槽: 班长! 你这双标也太明显了吧?! 他身子骨柔弱?! 您看看他那胳膊!再看看我们!到底谁需要养足精神啊喂! 但这话也只敢在心里嚷嚷。 陈震莽对班长的特殊关照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或者说他根本没觉得这是“特殊”,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谢班长。” 然后便走到自己床边,脱下胶鞋,庞大的身躯缓缓躺下。 那张特制床铺发出一声满足的“嘎吱”声,很快,他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便在宿舍一角响起,竟然真的迅速进入了梦乡。 而其他新兵,包括自诩见过世面的刘浪,也只能苦着脸。 继续在班长的监督下,用尽各种姿势跟那床顽固的棉花被作斗争,汗水再次浸湿了刚刚干爽的作训服。 宿舍里充满了“噗通噗通”的跪压声、用力时的闷哼,以及班长不时响起的指点声: “用力!往一个方向碾!” “中间,中间太空了,压中间!” 下午的训练场,烈日依旧。 枯燥的队列训练又持续了几个小时,新兵们的动作在反复纠正和汗水的浸泡下,总算有了点样子,至少看起来像是一支队伍了。 下午四点,值班员的哨声准时响起,打断了正在练习齐步走分解动作的队伍。 “全连都有——!停!” 值班员走到队伍前方,目光扫过一张张被晒得通红、挂着汗珠的脸,大声宣布: “队列训练,到此结束!” “现在,全体注意!听我口令!” “向右——转!目标,各班宿舍!跑步——走!” 队伍小跑着带回宿舍楼。新兵们正疑惑着是不是提前收操了,就听值班员在楼前再次喊道: “回到班级后,所有人,立刻更换全套体能训练服、胶鞋!” “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动作要快!” “换好后,马上到楼下原集合地点列队等候!” “等下,连长将亲自组织,对全连新兵进行体能素质摸底考核!” “都听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 新兵们轰然应诺,心里却是一紧。 摸底考核? 还是连长亲自组织? 看来不是小打小闹!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蜂拥上楼。 五班宿舍里一片忙乱,翻箱倒柜找衣服的声音不绝于耳。 体能训练服是部队夏天室内外体能训练的标准着装: 上身是深绿色的圆领短袖衫,布料吸汗透气;下身是藏青色的及膝短裤。 再配上统一的作训胶鞋。 陈震莽也默默地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拿出那套特大号的体能服。 体能服都是当时武装部长,专门找到厂家定制的,一般大小他还真穿不上。 衣服穿在他身上,短袖的袖口紧紧包裹着肱二头肌,短裤则显得格外紧凑,勾勒出大腿肌肉强悍的线条。 他换好衣服,安静地站在门口等待。 其他新兵也陆续换好,深绿和藏青的色彩让这群年轻人少了几分作训服的厚重,多了几分精干和跃跃欲试的气息,但也难掩脸上的紧张。 刘浪偷偷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眼神里闪烁着不服输和一丝忐忑。 五分钟后,全连新兵再次在楼前空地上集合完毕。 与上午不同,此刻大家都换上了轻便的体能服,在午后的阳光下站得笔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临战前的肃静和淡淡的汗味。 没过多久,连部方向,连长郑军的身影出现了。 他同样换上了一套洗得有些发白的体能训练服,脚下蹬着胶鞋,手里拿着一张文件夹板,上面夹着几页表格。 他步伐稳健地走到队伍正前方,面容严肃,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尤其在队伍末尾那个格外醒目的巨大身影上微微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传开: “稍息。” “讲一下!” “稍息!” “今天下午,利用这个时间,对你们所有新同志,进行一次最基础的体能摸底考核!” 第36章 比一下子? “目的是什么?就是摸清你们的底子!知道你们每个人几斤几两!” “训练,讲究个循序渐进,因人施教!底子都不清楚,我怎么安排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考核项目很简单!都是最基础的:三公里跑、单杠引体向上、双杠臂屈伸、俯卧撑、仰卧起坐!” “标准,就按《军事训练与考核大纲》里,对入伍阶段新兵的最低标准来!” “我不要求你们冒尖,但我要看到你们的真实水平!看到你们的态度!”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听明白没有?!” “明白!!” 新兵们的吼声汇聚在一起,在营区上空回荡。 连长郑军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手里的表格和笔: “现在,开始考核! 值班员的口令在训练场上空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连长简短有力的开场白和明确指令,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在所有新兵紧绷的神经上激起了涟漪。 摸底考核,正式拉开序幕。 “全体都有!向右——转!目标,训练场中央跑道,齐步——走!” 队伍在值班员的带领下,踢着尚不整齐的步伐,朝着营区东侧那片开阔的训练场移动。 下午四点多,西北的阳光依旧炽烈,毫无遮挡地泼洒在水泥地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远处连绵的矮山在热霾中微微晃动。 训练场中央,是一个用白灰画出、周长接近八百米的椭圆形大跑道。 此刻,偌大的场地上只有他们一个新兵连,显得空旷而寂静,只有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错。 跑道内侧的草皮稀疏发黄,外侧是硬实的土地,几个转弯处立着褪色的标志杆。 “停!以各班为单位,在起跑线后方散开!间距拉开!别挤在一起!” 新兵们依言散开,在起跑线后站成了不太规整的几排。 各班班长在值班员的示意下,迅速小跑着分散到了跑道几个关键的转弯处,背着手站定,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跑道。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监督,确保没有新兵在考核时投机取巧“抄近道”。 这是新兵考核的老规矩,尤其是在这种大场地上,弯道多,视线有遮挡,必须有人盯着。 值班员站在起跑线侧前方,手里拿着秒表和花名册,再次环视全场。 他清了清嗓子,用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的音量,清晰地说道: “在正式开始考核之前,我再强调一遍标准!” “都给我听好了!我们新兵连,徒手三公里跑的考核标准——” 他稍微停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及格的成绩线,是十三分四十秒!” “良好,是十三分十秒!” “优秀——十二分四十秒!” “就这三个档!记住没有?!” “记住了……” 新兵们的回应有些稀拉,不少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明显的紧张和畏难神色。 十三分四十秒及格? 三公里? 很多人来当兵前,跑个一千米都够呛,现在直接翻三倍,还有明确的时间卡着! 烈日、陌生的长距离、严格的时间标准…… 几个因素叠加,让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不少人开始偷偷活动脚踝,深呼吸,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站在五班队列靠前位置的刘浪,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其他新兵,目光最终落在了隔着他两个人的白宇飞身上。 白宇飞穿着合身的体能服,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净,此刻正微微抿着嘴,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跑道,侧脸线条甚至有点文弱书生的感觉。 刘浪眼珠子一转,心里那股争强好胜、外加一点“欺负老实人”的痞气又冒了上来。 他稍稍侧过身,用手肘碰了碰白宇飞,脸上挂起那副标志性的、带着点挑衅和玩世不恭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嘿,白宇飞是吧?” 白宇飞转过头,透过镜片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刘浪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还算齐整的牙齿,用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听清的音量提议道: “看你也怪无聊的,比一下不?”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个夹烟的动作: “老规矩,带点彩头。要是你赢了……”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带着审视: “我给你买包‘黑兰州’,怎么样?要是你输了……” 他嘿嘿一笑,图穷匕见: “你给我买一包。敢不敢?” 他这提议带着明显的江湖气,也存了试探和找点乐子的心思。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白宇飞这种白白净净的,多半是读书读傻了的好学生,体能估计不怎么样。 吓唬一下说不定就怂了,或者干脆拒绝,那他也算在口头上占了便宜。 然而,白宇飞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白宇飞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刘浪带着挑衅的眼神,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然后用那种依旧异常清晰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行啊。”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正好,我就喜欢治你这种……小混混。” “小混混”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小针,精准地扎在了刘浪那点脆弱的自尊心上。 刘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兴趣非但没减,反而“腾”地一下被彻底勾了起来。 哟呵?! 他本来以为白宇飞是那种上学时候只知道埋头读书。 两耳不闻窗外事、被人挑衅只会红脸或者躲闪的“书呆子”,那种最好拿捏,吓唬两句就蔫了。 现在看来,这人表面上文文弱弱,骨子里还挺犟? 居然敢反呛回来? 还叫他“小混混”?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刘浪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血液隐隐有些沸腾。 这种带刺的、不像表面那么简单的对手,比一拳就倒的软柿子有意思多了! “行!有种!” 刘浪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挂起兴奋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黑兰州!谁输谁买!” 第37章 十秒三个红绿灯! 然而,就在刘浪和白宇飞“达成协议”,气氛微妙地对峙时。 一个仿佛自带低音炮效果的声音,从他们侧后方响了起来,音量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存在感,瞬间吸引了附近几个新兵的注意: “比跑步吗?” 陈震莽不知何时也微微侧过头,那双平静的虎目看着刘浪和白宇飞,脸上带着一丝很淡的、纯粹是听到比试后产生的兴趣。 他顿了顿,用那特有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很认真地补充道: “我跑步……也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心得。” 他看向刘浪,目光里带着征询: “要不然……加我一个?” “……” 刘浪脸上兴奋的笑容再次凝固,脖子有些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向陈震莽。 他首先看到的,是陈震莽那身将体能服撑得紧绷、如同磐石般垒砌的骇人肌肉,尤其是那两条堪比寻常人大腿粗壮、肌肉线条分明到狰狞的下肢。 那体型,光是站着就像一尊人形坦克,充满了纯粹的力量感。 长得这么壮…… 下肢是发达,一看就充满爆炸力,但跑步…… 尤其是三公里这种考验耐力和速度结合的项目…… 不一定跑得快吧? 说不定爆发力可以,但持久力不行? 或者体重太大,跑起来负担重? 刘浪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对比了一下陈震莽这夸张的体型和自己相对“精干”的身板。 他觉得,陈震莽力量是大到离谱,但跑步未必擅长。 自己好歹在街面上“跑路”…… 呃,是运动方面经验丰富,短跑冲刺、长跑耐力都还行。 白宇飞看着文弱,估计也不难对付。 要是能赢了陈震莽,哪怕只是跑步这一项,那说出去多有面子! 在新兵连里绝对是值得吹嘘的资本!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瞬间压过了对陈震莽本能的畏惧。 他甚至觉得,这或许是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在大家都害怕的陈震莽擅长领域之外,赢他一次! 电光石火间,刘浪一咬牙,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混不吝的笑容,几乎是带着点“豪气”和迫不及待,一口答应下来: “行!陈哥!加你一个!就这么定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率先冲过终点,然后看着陈震莽和白宇飞气喘吁吁跟上来,自己则可以得意地拍拍陈震莽的腹肌,说一句“陈哥,承让了”的场景。 “咱们仨,就比谁先跑进良好!” “十三分十秒!谁输了,回头……” “嗯,都请赢的人吃顿饭!怎么样?” 刘浪迅速修改了“赌注”,把一包烟升级成了一顿饭,显得更加大气,也更能激发斗志。 陈震莽闻言,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 白宇飞也推了推眼镜,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不远处的班长张耀,虽然站在转弯处,但耳朵一直竖着,时刻关注着自己班里这几个“活宝”的动静。 刘浪和白宇飞的低声交谈他隐约听到了些,没太在意。 但当陈震莽那低沉的声音加入,说出加我一个时,张耀心里就咯噔一下。 等听到刘浪居然一口答应,还擅自把赌注升级成了请吃饭,张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刘浪这个二愣子! 他是不是对“人形暴龙”的体能有什么误解?! 陈震莽是看起来笨重,但他那身肌肉是白长的吗?! 他早上五点钟起来举一百公斤哑铃玩的时候,你刘浪还在梦里跟周公下棋呢! 还比跑步…… 陈震莽那腿,一步顶你两步! 他说的有点心得,能是普通人的有点心得吗?! 张耀仿佛已经看到了刘浪待会儿被残酷现实打击到怀疑人生的样子,以及自己可能又要安抚一个崩溃刺头的未来。 他无奈地闭了闭眼,心里哀叹: 我这班里的兵,一个个的,能不能消停点? 考核就好好考核,比什么比啊! 还嫌我不够头疼吗? 然而,考核即将开始,他也不能现在冲过去制止。 只能暗暗祈祷,待会儿别出什么幺蛾子,刘浪别输得太难看以至于心态爆炸。 陈震莽…… 嗯,他的水平,优秀应该差不多吧? 本身腿长,应该能达到优秀的水平。 就在这时,值班员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紧张呼吸,如同发令枪响前最后的预告: “全体都有,各就位——” “预备!” “跑!” 值班员洪亮的口令伴随着清脆的秒表按键声,如同发令枪响,瞬间点燃了起跑线! 几乎是在“跑”字落下的同一刹那,刘浪就像一枚被狠狠踹出去的炮仗,双脚在起跑线上猛地一蹬。 整个人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嗖地一下射了出去! 他采用的是最极致的起步策略。 半冲刺! 将憋了一上午对枯燥队列的郁闷、对即将到来的“切磋”的期待、以及对赢下“赌约”的渴望,全部灌注在这最初几步爆发之中。 他的起步速度确实惊人,远超周围那些还带着试探、犹豫或者按部就班开始加速的新兵。 几乎在短短二三十米内,他就凭借这股蛮横的起步冲劲,硬生生从人群中“撕”开了一条缝隙,将大部队甩在了身后,一马当先! 嘿嘿!有戏! 风声在耳边呼啸,肺叶因骤然剧烈的运动而微微刺痛,但刘浪心里却乐开了花,一种在街头做事时抢占先机的快感涌上心头。 跑步这玩意儿,老子可太懂了! 他一边奋力摆臂迈腿,一边心里得意地盘算: 就得一开始就玩儿命冲! 把差距拉出来! 让后面那帮孙子一看,嚯,这哥们儿这么猛? 算了算了,追不上,不追了! 心理上先给他干趴下! 他脑海中甚至闪回了一些“峥嵘岁月”的画面: 那次老大被人暗算,挨了电棍,他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十秒钟不到就飙过了三个红绿灯路口,把那些骑小电驴的同伴都甩得没影! 有一说一在跑路这一块,老子可是专业的! 有最有说法的! 第38章 借过一下 至于白宇飞? 一个书呆子! 陈震莽? 一个肌肉棒子! 跑步靠的是爆发和技巧,光有块头顶屁用! 一开始就被我甩开,后面他们还追个毛! 他越想越美,甚至觉得已经胜券在握,嘴角都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脚步似乎也更轻快了些。 然而,这份“独领风骚”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他冲过第一个弯道,进入直道,略微调整呼吸,准备按照自己“先猛冲、再稳节奏”的经验来跑时.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穿着藏青色短裤的白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贴了上来,并且迅速与他并驾齐驱! 是白宇飞! 刘浪心头猛地一跳,差点岔了气。 他难以置信地扭过头,正对上白宇飞同样侧过来的视线。 对方那张白净的脸上此刻泛着运动后的红晕,鼻尖沁出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 但那双看过来的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清晰的鄙夷,仿佛在说: “就这?” “我操?!” 刘浪心里那点得意瞬间被这眼神点炸了,一股邪火“噌”地直冲脑门。 瞧不起我? 你个书呆子也配?! “嗬——!” 他低吼一声,脖颈和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咬紧牙关,将胸腔里那点所剩不多的储备力量再次压榨出来。 大腿肌肉贲张,步频陡然加快,硬生生又将自己的速度提升了一截,瞬间将刚刚持平的白宇飞再次甩开半个身位! 跟我比猛? 老子当年追人的时候,你还在教室里做习题呢! 但白宇飞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看到刘浪加速,他的眼睛眯了眯,没有丝毫犹豫,同样深吸一口气,原本略显“书生式”的跑姿陡然一变。 核心收紧,摆臂幅度加大,步幅拉长,竟然也稳稳地跟上了刘浪再次提升的速度,甚至隐隐有再次追平的迹象! 两人就这样在空旷的跑道最内道,展开了一场无声却火药味十足的追逐战。 你加速甩开我一点,我咬牙又追回来一些;我喘着粗气试图拉开,你闷头硬顶死不放弃。 八百米一圈的大跑道,他们如同两道纠缠的箭矢,将其他大部分还在按照自己节奏跑的新兵远远甩在了后面。 差不多领先了几乎有小半圈! 剧烈的无氧消耗和持续的较劲,让两人的体能飞速流逝。 冲过起跑线,意味着他们已经拼完了一圈,八百米! 刘浪感觉自己的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喉咙发干,双腿如同灌了铅,速度不由自主地开始下滑。 他偷眼看向旁边的白宇飞,对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通红,汗水浸透了头发,脚步也开始发沉,显然也到了极限。 妈的…… 这书呆子…… 还挺能扛…… 刘浪心里骂了一句,但更多的是终于把这小子也拖垮了的庆幸。 不过…… 陈震莽那怪物呢? 好像一直没见着? 该不会一开始冲太猛,现在掉队了吧? 哈哈!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微微一松,甚至盘算着最后几百米要不要再咬牙冲一下,彻底奠定胜局。 然而,就在两人都因极度疲惫而稍稍放慢脚步、进入一种“咬牙硬撑”的节奏时—— “呼——!!!” 侧后方,毫无征兆地,骤然掀起了一阵狂暴的、如同飓风般的破空声! 那声音沉闷,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威势,瞬间逼近! 刘浪和白宇飞几乎是同时感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流,以排山倒海之势从他们身侧碾压而过! 那气流之强,甚至让他们原本就有些踉跄的步伐猛地一乱,差点失去平衡! 紧接着,一个他们此刻绝不想听到的、低沉浑厚却异常平稳的声音,仿佛贴着他们耳畔响起,清晰地盖过了他们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 “我热身好了。” 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刚刚活动开”的轻松。 “要开始正常跑了。” 话音刚落—— 一道巨大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的高速列车,带着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和恐怖的动能。 从他们两人中间那本就不算宽敞的空间,“轰”地一下挤了过去! 是陈震莽! 刘浪和白宇飞在那一刻,思维彻底停滞了。 他们只来得及看到陈震莽那宽阔如山峦的背影,在眼前被急剧拉长。 然后便以他们无法理解的速度,瞬间远去,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以及空气中被粗暴撕裂的激波! “……” 刘浪张大了嘴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呆呆地望着陈震莽那迅速缩小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白宇飞也僵在原地,忘记了迈步,瞳孔剧烈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他…… 他们刚才拼死拼活、互相较劲、领先了其他人小半圈…… 跑了整整八百米…… 结果陈震莽…… 现在才刚开始“正常跑”?! 热身??? 刚才那恐怖的速度和动静…… 只是热身?! 那他现在正常跑是什么概念?! 刘浪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刚才陈震莽超越他们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就像站在国道边的水泥栏杆旁,眼睁睁看着一辆满载几百吨货物、严重超速的巨型重卡。 以撕裂耳膜的咆哮,紧贴着自己呼啸而过! 带起的狂风几乎要把他掀翻,那庞大的阴影和死亡的压迫感,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这他妈是跑步?! 这分明是人形自走重炮在进行低空突防啊!!! 他之前所有的算计、得意、心理建设,在这一刻,被陈震莽这记无声却惊天动地的超车,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白宇飞也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 看向旁边同样傻掉的刘浪,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以及一丝“我们刚才到底在比什么”的茫然。 跑? 还跑个屁啊! 跟这种怪物同场竞技,他们刚才那点“你争我夺”,简直就像两只蚂蚁在争夺面包屑时,突然发现旁边路过了一头霸王龙。 甚至这霸王龙还礼貌地跟他们说了声: “借过一下。” 第39章 部队里面的人实在是太好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几乎是同时,放弃了任何竞争的念头,只剩下一个最朴素的想法: 完成考核,活下去,离那个怪物远点…… 而在跑道的最后方,稀稀拉拉地缀着一个小团体。 那是几个明显超重、体型臃肿的新兵,个个气喘如牛,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在脸上冲出道道沟壑。 他们跑得极其艰难,每一步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泥沼中跋涉,与前面的大部队早已拉开了遥远的距离。 能混进部队,家里多少都有些门路,此刻却被这该死的三公里考核折磨得欲仙欲死,心里把定下这规矩的人骂了千百遍。 就在他们机械地挪动脚步,眼前发黑,肺像破风箱般嘶吼,几乎要放弃时—— 毫无征兆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般顺着脊椎骨猛地蹿上后脑! 每个人身上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头皮一阵发麻。 那并非源自体力的衰竭,而是一种烙印在基因深处对极端危险逼近的生存本能! 仿佛有一头史前巨兽,正从他们身后沉默地、高速地碾压而来,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们的头顶! “嗬——!” “我……我操!” 几声短促凄厉的惊叫不受控制地迸出喉咙。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疲惫和指令,这几个胖新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们不再沿着跑道最优的内侧线,而是像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拼命向跑道两侧的砂土地扑去。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中间那条平坦的水泥跑道彻底清空。 就在他们刚刚狼狈地扑到跑道边缘,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时—— “呼——轰!!!” 一道巨大、凝实、快得几乎拉出残影的墨绿色黑影,如同出膛的攻城锤。 又像低空掠过的战略轰炸机,携带着令人窒息的狂风和沉闷如雷的脚步声,从他们刚刚让出的通道上狂暴地碾过! 那一瞬间,他们仿佛看到了死神模糊的轮廓擦肩而过。 带起的飓风抽打在脸上生疼,灌进嘴里几乎让他们窒息。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停了半拍,随即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 耳中嗡嗡作响,视野都因那极致的速度压迫而微微扭曲。 黑影远去,但那恐怖的心悸感和仿佛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的错觉,久久不散。 他们瘫在跑道边的砂土里,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是…… 是那个传说中的巨人新兵? 他…… 他跑步是这样的?! 这他妈是在冲锋吗?! 刚才要是没躲开…… 此刻正在“正常跑”的陈震莽,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脚下坚实跑道传来的反馈,心情愈发舒畅。 他甚至有闲暇看了看那些“主动”让到跑道两侧,此刻似乎累得坐倒在地的新兵战友们。 这些战友是跑累了吗? 怎么已经坐在那边休息了? “部队真好,” 他一边平稳而高效地迈动长腿,一边心里暖洋洋地想: “部队里面的这些战友也是,一个个实在是太好了,素质真高。” “知道我身体体型大一点,跑起来可能占地方,风阻也大。” “所以特地给我让开最平坦的道路,怕我绊着或者影响我发挥。” “明明他们自己都跑得那么累了,还先为我着想……” “这种战友情,果然只有在部队里才能体会到。” “果然,来部队那就是来对了。” 陈震莽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满意甚至有些感动的表情。 在这种“正能量”的鼓舞下,他感觉身体里涌出更多的力量,步频悄然加快。 速度竟然在原本就惊人的基础上,再次提升了一截! 他要对得起战友们的好意,更要跑出好成绩! 此时,分散在几个弯道处、负责监督的老兵班长们,早已不是懵了,而是陷入了集体性的茫然和怀疑人生。 他们一开始还试图数陈震莽的圈数,但很快就被那匪夷所思的速度和经过时带来的物理效应搞乱了。 每一次陈震莽从他们执勤的弯道掠过,都像是一辆满载的重型卡车紧贴着栏杆飙过。 带起的那股狂风不仅吹得他们衣袂猎猎作响,甚至让他们脚下都有些虚浮。 身体不自觉地就往后连退三四步,直到背靠到跑道外的护栏或墙壁才觉得稍微安全点。 那身影太快,太有压迫感了,以至于他们根本无暇去仔细计数,只剩下“又来了!”的震惊和“离远点!”的本能。 只有五班长张耀,虽然同样心惊肉跳,但职责所在,他一直死死盯着陈震莽,手指在裤缝边偷偷掐算着圈数。 当看到陈震莽再次如同狂暴的火车头般冲过最后一个弯道,朝着终点线笔直撞来时,他瞳孔一缩,猛地反应过来。 这是最后一圈了! 他几乎是连滚爬地从自己蹲守的弯道处跳起来,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终点线旁边的值班员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嘶声大喊: “李班长!李班长!准备掐表!” “快!我班上的陈震莽!要冲线了!!!” 值班员本来正低头看着秒表,心里还在估算着最快的那批新兵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闻声猛地抬头,顺着张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直道尽头,一个不断放大的身影,正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运动学常识的狂暴加速度,朝着终点线狂飙突进! 那气势,不像跑步,更像是一枚人形导弹在进行末端冲刺! 值班员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天灵盖直冲脚底,头皮瞬间炸开!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驱使他“嗖”地向旁边蹦开一大步。 远远离开了终点线附近,仿佛那里即将发生爆炸。 就在他跳开的下一秒—— “轰——!!!” 陈震莽巨大的身躯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猛地撞过了终点线! 虽然在他自己看来只是正常冲线。 那一瞬间,值班员甚至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第40章 我及格了吗? 几乎是条件反射,在陈震莽的胸膛触及终点虚影线的刹那,值班员用尽全力,狠狠地按下了手中的秒表按键! “咔哒。” 清脆的响声过后,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只有陈震莽缓缓减速带来的沉重脚步声和粗重却依旧平稳的呼吸声。 值班员僵硬地、颤抖地,将秒表举到眼前。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表盘那定格的数字上,眼皮开始疯狂跳动,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旁边惊魂未定的张耀也凑了过来,看向秒表。 只见那液晶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行数字: 00:09:11 九分十一秒。 徒手三公里。 新兵连考核。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终点线附近这一小片区域。 只有秒表发出的微弱滴答声,像是在为这个荒诞恐怖到极致的数据敲响丧钟。 张耀的呼吸停滞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预估的“优秀水平”,想起了连长宣读的考核标准,想起了全集团军的记录。 徒手三公里,集团军的记录也才八分四十二秒吧? 现在陈震莽第一次跑就九分十一秒。 甚至他一开始的八百米都在那边,跟逛街一样...... 这个成绩,已经不能用优秀来形容,简直是怪物! 这他妈是…… 直接把纪录,连同纪录存在的意义,一起碾碎成原子,然后扬了啊!!! 值班员的手一软,秒表差点脱手掉落。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刚刚停下脚步,正微微弯腰调整呼吸,似乎对自己成绩毫无所觉的巨大人影。 眼神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骇、荒谬,以及一丝…… 对这个世界真实性的深深怀疑。 陈震莽直起身,抹了把额头上一点点的小汗珠,脸上带着运动后的健康红润和一丝期待。 他转过身,看向班长张耀和值班员,用那平稳的嗓音问道: “班长,我跑完了。” “成绩怎么样?” “及格了吗?” 他的语气很认真,甚至带着点新兵第一次考核后常见的、等待宣判的忐忑。 “……” 张耀和值班员面面相觑,然后同时动作一致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及格? 你管这叫…… 及格?! 陈震莽站在那里,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一双虎目紧紧盯着班长张耀和值班员那古怪僵硬的表情。 见两人都不说话,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惊和某种“世界观破碎”的眼神互相看着,然后还同时抬手捂住了脸……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果然…… 没及格吗?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了他刚刚因为运动而有些发热的胸腔里。 他脸上的那点期待和红润迅速褪去,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了撇,浓黑的眉毛也耷拉下来。 那张棱角分明、通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清晰地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沮丧。 “都怪我……”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比平时更沉,带着明显的懊恼和自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穿着胶鞋的大脚,仿佛在检视导致失败的“罪魁祸首”。 “要是我一开始就冲刺跑的话……” 他认真地思考着,用那惯有的、分析问题般的语气说道: “不应该还能再快三十秒这样。”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张耀,那双总是平静的虎目里此刻盛满了困惑和不甘,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 “要是我再快三十秒的话……那我是不是就能及格了,班长?”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低落,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老早就听说了,部队的体能考核非常严苛,特别是跑步这一块……” “大部分新兵到部队都是要练的……” “就算我入伍前,自己偷偷在老家后面的山上练过一段时间长跑……” “看来还是练得不够,不合格。” 他说着,脑袋又微微垂了下去,那副山岳般的身躯此刻竟透出几分垂头丧气的意味。 仿佛一个努力了却没考好的学生,正在默默消化失败的苦涩。 巨大的体型和这副沮丧神态形成的反差,让他看起来莫名有点…… 可怜? “……” 班长张耀听着陈震莽这番“真诚”的反思和“卑微”的询问,感觉自己的面部神经已经彻底失控了。 他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抽搐、跳动,频率之高、幅度之大,简直快要当场表演一个“局部面瘫”。 九分十一秒…… 问自己有没有及格?! 还能再快半分钟?! 那不就是八分四十一秒了吗?! 我滴个亲娘啊!!! 那可是全集团军的记录啊喂!!! 八分四十二秒! 是集团军侦察兵比武的记录!是那些牲口一样的特战精英在最好状态、最标准赛道、玩了命才跑出来的极限! 你轻飘飘一句“再快三十秒”就破掉了?! 你当那是菜市场买菜讨价还价吗?! 还三十秒?! 你知道三十秒在顶级三公里跑里是什么概念吗?! 那是天堑!是鸿沟! 张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脑子里仿佛有十万只蜜蜂在同时轰炸。 他看着陈震莽那“沮丧”的侧脸,那自责的表情,那怀疑人生的低落气场…… 荒谬! 极致的荒谬感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但紧接着,一股属于班长的责任感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一个激灵,意识到不能让陈震莽继续沉浸在这种“错误”的自我认知里! 万一这大宝贝真以为自己是“不合格”的差生,从此对训练失去信心,或者更可怕——为了“及格”而“稍微认真一点”…… 那画面太美,张耀不敢想。 “陈震莽!大陈啊!” 张耀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仰着头。 脸上挤出一个这辈子最“灿烂”、最“真诚”的笑容,双手在空中无意义地挥舞着,试图驱散陈震莽周身那无形的低气压: “你不要沮丧!千万不要沮丧!” “你已经很厉害了!超级厉害!无敌厉害!” 第41章 你太优秀了! “合格了!真的合格了!何止是合格!你简直……你简直……” 张耀词穷了,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一个足够有分量又不至于吓到对方的词,最后只能用力地、重重地重复: “太合格了!优秀!顶尖优秀!” 陈震莽被班长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愣,他缓缓抬起头。 脸上沮丧的表情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以及……浓重的不信任。 他那双平静的虎目仔细地审视着张耀脸上那过于“热烈”的笑容,眉头微微蹙起,迟疑地、带着明显怀疑地开口: “真的吗班长?”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语气里的不确定显而易见: “你不会是……故意唬我的吧?想安慰我?” 他顿了顿,很认真地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我看你和值班员班长的脸色……刚才好像不太对。” “真的合格了吗?”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着“班长你别骗我”几个大字。 “当然是真的!比真金还真!” 张耀差点蹦起来,他感觉自己快要急疯了,这祖宗怎么就不信呢?! 他指天画地,恨不得对灯发誓: “班长怎么会骗你呢!我以我三年兵龄发誓!” “你绝对合格了!而且是优秀中的优秀!” “刚才……刚才我和值班员班长那是……” “那是太惊讶了!对!” “是惊喜!惊喜过度了!表情没管理好!”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先要崩溃了。 忽然,他灵机一动,想起老兵常用的、表达肯定和关怀的方式。 “来来来!别站这儿瞎想了!跑了三公里,肌肉肯定紧张!” 张耀脸上重新堆起“专业”和“关爱”的笑容,伸手就去拉陈震莽那粗壮得不像话的手臂——当然,没拉动。 他顺势改为引导的姿势,语气变得格外“温柔”: “班长给你放松一下肌肉!这是咱们部队的老传统,训练完放松好了,明天不酸痛,还能长得更壮实!” 他说着,就示意陈震莽在旁边稍微干净点的地上坐下,或者找个地方靠着。 陈震莽将信将疑地看着班长,但对方那“真挚”的眼神和“专业”的提议,似乎稍微打消了他一点疑虑。 他顺从地按照张耀的指示,微微弯下腰,准备配合。 张耀搓了搓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脸上带着“看班长露一手”的自信。 他可是受过正规培训的,平时班里谁跑步累了,他帮忙放松一下,手法那是得到一致好评的! 他走到陈震莽身侧,目光落在那即使放松状态也依旧如同钢浇铁铸般的斜方肌和三角肌上,深吸一口气,运起专业手法。 五指张开,用掌根和指腹朝着那块鼓胀的肌肉按了下去——准备先来个舒缓的揉压。 然而—— 就在他的手掌接触到陈震莽肩颈肌肉的瞬间…… 张耀脸上的“专业”和“自信”如同遭遇了零下五十度的寒流,瞬间冻结、崩裂! 他感觉自己按上去的不是肌肉,而是一块加热过的、包裹着厚实橡胶的花岗岩! 不,比那更硬,更有韧性! 那肌肉在掌心下的触感,坚硬、致密、充满弹性,却又沉重稳固得不可思议。 他平时足以让新兵嗷嗷叫的按压力道,落在上面,仿佛泥牛入海,连让那恐怖的肌肉纤维产生一丝一毫的形变都做不到! 张耀不信邪,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重量和力气都灌注到双臂,手指用力抠、按、捏…… 纹丝不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指的骨头因为反作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指尖传来明确的痛感! 那肌肉…… 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志,沉默而顽固地抵抗着一切外来的“按摩”,坚硬、滚烫,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仿佛下面不是肌纤维,而是层层叠叠、经过千锤百炼的钢丝绳! 张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信,再到茫然,最后彻底化为一片麻木的空白。 他保持着那个用力按压的姿势,僵在原地,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了看陈震莽那依旧带着点困惑和期待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按在“花岗岩”上、显得如此渺小无力、甚至有点可笑的手…… 我…… 我这是在干嘛? 给他按摩? 我配吗? 我这点力气……怕是连给他挠痒痒都不够格吧?! 张耀的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这一次,连带着眼角和脸颊的肌肉都一起跳动起来。 他默默收回了手,背到身后,悄悄活动了一下发酸发痛的手指。 脸上的笑容已经扭曲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挫败表情。 “咳……那什么,大陈啊……” 张耀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干: “你……你这肌肉……练得真好,真结实……” “放松得也很充分,不用按了,嗯,不用按了……” 他实在没脸再说“班长给你按按”这种话了。 陈震莽闻言,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班长,不按了吗?我感觉好像还没开始……” “不用了!真不用了!” 张耀连忙摆手,斩钉截铁: “你天赋异禀!恢复得快!对,恢复得快!” “赶紧去休息一下,喝点水!准备下一个项目!” 他几乎是推着陈震莽,把他往休息区“赶”,自己则逃也似地转过身,假装去查看其他新兵的情况。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怀疑人生的萧索。 就在陈震莽那“九分十一秒”所带来的极致震撼与荒诞感,还在值班员和班长张耀心头翻江倒海,尚未完全平息之际。 跑道上,后续的新兵们才陆陆续续、喘着粗气,如同退潮后搁浅的鱼儿般,挣扎着冲过了终点线。 最先出现的,是两道前一后、同样汗流浃背、脚步踉跄的身影。 是白宇飞和刘浪。 白宇飞微微低着头,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白雾,脸色因剧烈运动而涨红,但呼吸调整得相对平稳一些。 他咬紧牙关,在最后几十米硬是又提起一口气,抢先半个身位,脚掌重重地踏过了终点线。 第42章 这还比什么? 紧随其后,几乎脚前脚后,刘浪也低吼一声,面目狰狞地冲了过来。 他比白宇飞显得更加狼狈,头发被汗水浸透成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迷彩短袖湿透了大半,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嘶吼着喘气。 值班员虽然心神依旧有些恍惚,但职责所在,还是机械地抬腕,为他们分别按下了秒表。 “十二分整。” 值班员看了一眼白宇飞的成绩,声音平板地报出,接着又看向刘浪的表盘: “十二分十秒。” 成绩报出。 十二分整。 十二分十秒。 如果放在半个小时前,放在陈震莽那尊“人形卡车”冲线之前,这两个成绩足以在整支新兵连里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惊叹。 十二分整,这已经稳稳迈入了“优秀”的范畴,甚至接近新兵连考核标准的顶端。 十二分十秒,也绝对是优秀的成绩。按照连长宣读的标准,他们俩都堪称“尖子”。 在普通的新兵连,跑出这个成绩的新兵,多半会迎来班长赞许的目光、战友羡慕的眼神,甚至值班员都可能随口夸一句“跑得不错”。 然而此刻—— 没有欢呼,没有赞叹,甚至连一点“优秀者”该有的兴奋光彩都没有。 白宇飞冲过终点后,并没有立刻停下,而是又踉跄着往前慢走了几步,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不远处那个正安静站着喝水的巨大身影——陈震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我跑得很快”的得意,只有一片复杂的空白,以及眼底深处那源自灵魂的震撼。 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更加粗重的喘息。 刘浪就更不用说了。 他冲过线后,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终点线后的地面上,也顾不得脏。 双手向后撑地,仰着头,胸膛像破鼓一样剧烈起伏,脸上混合着极度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颓丧。 十二分十秒? 比白宇飞慢了十秒? 若是放在之前,按照他刘浪“双花红棍”的脾气和那份与白宇飞立下的“赌约”,这十秒的差距足以让他跳起来。 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嚷嚷“就差一点”、“下次必赢你”,甚至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找补”回来。 但现在?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比? 还比个屁啊!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刚才在跑道上,那如同噩梦般的一幕: 自己拼死拼活、以为领先全场、正跟白宇飞较劲到快吐血的时候。 身旁那股摧枯拉朽的飓风,以及那句轻飘飘的“我热身好了,要开始正常跑了”。 然后,那个怪物就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瞬间将他们甩得连车尾灯都看不见,最后甚至…… 超了他们整整一圈还有多! 一圈!八百多米! 在短短三公里的赛程里,被同场考核的战友超了一圈!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差距”了,这是维度的不同! 是物种的差异! 人家悠闲地“热身”了八百米,然后“正常跑”两圈多,总成绩九分十一秒。 而自己拼尽全力,跑出十二分十秒的“优秀”成绩,在对方眼里,恐怕跟散步没什么区别。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刘浪心头那点仅存的、关于“跑步我能行”的骄傲。 什么“双花红棍”,什么“跑路专家”,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简直可笑得像个小丑。 他之前对班长那点“我上我也行”的挑衅,对格斗课的隐隐期待。 此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庆幸自己刚才在食堂,没真的脑子一热答应跟陈震莽“切磋”。 还比试? 还较劲? 在亲眼见识过那种级别的“非人”表现后,他们俩之间这十秒的差距,简直渺小得像尘埃,微不足道得让人提不起半点兴趣。 于是,两人一个站着发呆,一个坐着喘粗气,脸上都没有丝毫“取得优秀成绩”的喜悦,反倒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酷刑。 只剩下疲惫、茫然,和一副标准的“苦瓜脸”。 值班员报完成绩,目光在他们俩脸上扫过,又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远处那个巨塔般的背影,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 十二分整? 十二分十秒? 嗯,在新兵蛋子里,确实算跑得快的,是拔尖的那一撮。 放在往年,或者放在没有陈震莽的今天,他或许还会点点头,说一句“还行,继续努力”,算是给优秀新兵一点鼓励。 但现在? 在亲眼见证了“九分十一秒”那种彻底摧毁常识和考核体系的恐怖数据之后,再看眼前这两个“优秀”成绩…… 值班员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 索然无味。 就像刚看完一场星际战舰对轰的史诗级太空歌剧,回头再看两个小孩拿着玩具水枪互相滋水。 再怎么滋得出花样,也激不起内心半点涟漪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种平淡到近乎敷衍的语气,对着还在喘气的白宇飞和瘫坐的刘浪,吐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嗯,还行。” “勉强还凑合。” “去边上休息,喝点水,别坐着,慢慢走一走。” 说完,他便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下一个冲过终点线的新兵,继续他机械的掐表、报数工作。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麻木和淡然。 “……” 白宇飞沉默地点了点头,依言慢慢走到休息区。 刘浪则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耷拉着脑袋,挪到放水壶的地方,拿起自己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口。 水流顺着他下巴滴落,混合着汗水,也冲不散他脸上那浓浓的郁闷。 优秀? 十二分十秒很优秀? 或许吧。 但在一个“热身八百米,总成绩九分十一”的怪物映衬下,这份“优秀”,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 有点可笑。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新兵连,有些“标准”和“比较”,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意义。 第43章 愤怒的连长郑军 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以及汗水滴落在地面蒸发的气味,混合成新兵连第一次三公里考核的终章。 当最后一个新兵踉跄着冲过终点线,扑倒在地。 被几个老兵手忙脚乱地架到一边休息时,这场对许多人而言如同炼狱般的测试,终于画上了句号。 空地上,东倒西歪地瘫坐、倚靠着数十个新兵。 他们脸色煞白,嘴唇干裂,眼神涣散,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离了水的鱼。 有些人甚至控制不住地干呕,或捂着岔气的腹部呻吟。 只有极少数人还能勉强站着,但也都是弯腰扶膝,大口喘着粗气。 值班员手里捏着那张记录着全连新兵成绩的表格,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目光快速扫过表格上那一长串的数字,越看脸色越沉,拿着表格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用力,将纸张边缘捏得发皱。 不及格……不及格……良好……不及格……优秀……不及格…… 粗略一数,竟然有接近一半的新兵,成绩在十三分四十秒的及格线之外! 甚至有几个跑出了十五六分钟的“恐怖”数据。 “这他妈……” 值班员低低骂了半句,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觉得嘴里发苦。 历年来最差劲的一回! 没有之一! 他都能想象到,等下连长郑军看到这份成绩单时,会是怎样一副暴跳如雷的景象。 以连长那火爆脾气和对训练标准近乎苛刻的要求,看到这么一群“歪瓜裂枣”跑出这种成绩。 怕不是要当场爆炸,直接命令全连再加跑一个三公里清醒清醒! 到时候,他们这些负责组织、监督的老兵班长,一个都跑不了,肯定得陪着一起享受连长的怒火。 值班员叹了口气,感觉额头青筋都在跳。 他用力拍了拍手,用嘶哑但足够让所有人听清的声音吼道: “都别跟这儿瘫着了!像什么样子!” “还能动的,互相搀扶一下!以班为单位,列队!” “目标,单杠训练场!准备下一个考核科目——单杠引体向上!” “快点!别磨蹭!” 瘫坐的新兵们发出一片痛苦的哀嚎,但在各班班长连拖带拽的催促下。 还是不得不挣扎着爬起来,重新排成歪歪扭扭、有气无力的队伍,在值班员和几个老兵的带领下,朝着营区另一侧的单杠区挪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肺里的火烧感和腿部的酸软让他们苦不堪言,刚刚结束长跑的疲惫尚未缓解,立刻又要面对新的考验。 单杠区,几副崭新的单杠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 连长郑军早已等在那里,他背着手,面色沉静,只是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出一丝不耐。 他身边站着两个老兵,正从推来的小推车上卸下考核用的记录板和笔。 看到大部队像一群残兵败将般挪过来,郑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对值班员点了点头。 值班员连忙小跑上前,将手里那张仿佛有千斤重的成绩表格双手递了过去,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 “连长,三公里考核成绩。” “嗯。” 郑军接过表格,目光落在上面。 他看得很仔细,手指顺着名单一个个往下划。起初,他的脸色还算平静,只是嘴唇微微抿着。 但很快,那平静就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迅速被打破。 他的眉头越拧越紧,脸上的肌肉逐渐绷起,一股肉眼可见的阴沉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十三分五十……十四分零五……十五分二十……这都跑得什么玩意!” 郑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在相对安静的单杠区炸开,吓得附近几个新兵浑身一哆嗦。 “一半的人都没有及格!一半!” 他猛地将表格往旁边的器材箱上重重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巨响,眼睛瞪得像铜铃,扫过面前这群蔫头耷脑的新兵。 “你们这些吊新兵,在入伍之前是完全不锻炼的吗?!啊?!” “三公里!徒手!十三分四十秒及格很难吗?!啊?!” “我真的是……” 郑军气得胸口起伏,一句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都憋得有点发红。 他狠狠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强行压住喷薄欲出的怒骂,但额角跳动的青筋显示他正处在爆发的边缘。 他咬着后槽牙,继续往下看,目光带着挑剔和余怒。 当看到“白宇飞——十二分整”时,他脸上的怒色终于稍霁,紧绷的下颌线条缓和了一丝。 “看看!看看人家!” 郑军举起表格,指着白宇飞的名字,声音依旧严厉,但多少有了点“正面典型”的意思: “重点表扬一下白宇飞同志!是你们当中跑得最快的!” “跑了十二分整!达到了优秀标准!” “这就是态度!这就是基础!你们都跟人家学学!”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直小心翼翼观察他脸色的值班员,咽了口唾沫,像是鼓足了勇气,往前蹭了半步,用极低的声音提醒道: “连长……那个,白宇飞不是最快的……” “陈震莽……陈震莽是最快的……” “陈震莽?” 郑军闻言一愣,脸上的怒容和刚刚找到“标杆”的微微缓和同时凝固了。 他这才猛地想起,自己连队里还有那么一位规格特殊的大家伙。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急切和重新燃起的好奇,迅速在表格上搜寻“陈震莽”的名字。 目光掠过一行行数据,最终定格在表格偏下方的某个位置。 当“陈震莽——00:09:11” 这行字清晰地映入他眼帘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连长郑军脸上的所有表情——愤怒、严厉、稍许的欣慰、以及刚刚升起的疑惑——在刹那间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空白和茫然。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串数字,瞳孔微微放大,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甚至能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九分十一秒? 他看错了? 小数点看漏了? 十九分十一秒? 不对,表格格式不是那样的。 第44章 单杠考核 他用力眨了眨眼,甚至抬起手,用指腹有些粗鲁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再凑近些,几乎要把鼻子贴到纸上,重新看向那个位置。 00:09:11。 没错。 就是九分十一秒。 徒手三公里。 新兵。 入伍第二天。 “……” 一股冰冷的、却又带着灼烧感的荒谬感和骇然,如同高压电流,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瞬间席卷了郑军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拿着表格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个成绩…… 是认真的吗??? 放在他们以前的老部队,全师侦察兵比武,三公里的顶尖成绩也就是九分三十秒左右! 那已经是兵王中的兵王,经过多年残酷训练和淘汰才能跑出来的极限数据! 而现在,一个新兵,一个刚来第二天、体重三百二十公斤的“巨人”新兵,跑出了九分十一秒? 这已经不是打破纪录了…… 这是直接把纪录,连同产生这个纪录的物理规律和常识,一起扔进粉碎机里扬了啊! 陈震莽…… 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的怪物?! 郑军僵在原地,足足愣了有好几秒钟。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单杠的微弱呜咽和新兵们压抑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看着连长,看着他脸上那混合着极度震惊、难以置信、茫然、以及一丝世界观崩塌的呆滞表情。 值班员和其他两个老兵也屏住了呼吸,他们能理解连长的震撼,因为他们刚才在终点线已经经历了一遍。 终于,郑军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用力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刻意。 “咳!咳咳!” 他迅速调整面部肌肉,试图重新板起那张属于连长的、严肃而不失威严的脸。 但眼底残留的惊悸和嘴角那一丝不自然的抽搐,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他重新举起表格,目光再次扫过全体新兵,声音比刚才洪亮了一些,但仔细听却能发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飘忽: “刚才说错了!重新重点表扬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识地瞟了一眼队伍末尾那个沉默的巨大身影,然后提高了音量: “陈震莽同志!” “九分十一秒!优秀中的优秀!” “都是新同志!你们看看!你们自己看看!” “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人家陈震莽同志能做到,你们为什么做不到?!都给我好好反思!” “接下来单杠考核,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再吊儿郎当,别怪我收拾你们!” 虽然语气依旧带着训斥,但明眼人都能听出来,连长那因为一半人不合格而积攒的滔天怒火。 在陈震莽这个逆天成绩的“冲击”下,竟然诡异地消散了大半。 剩下的更多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催促,以及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消化掉的、对某个“非人存在”的深深震撼。 他挥了挥手,对值班员道: “还愣着干什么?组织考核!按花名册顺序,开始!” “是!连长!” 值班员如蒙大赦,连忙应声,开始点名。 郑军背着手,走到一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表格上“陈震莽”那三个字和后面恐怖的“09:11”,陷入了某种复杂的沉思。 这个兵…… 到底还藏着多少让他惊喜的东西? 单杠考核在一片压抑的哀叹和粗重的喘息声中艰难进行。 正如值班员和几个老兵班长预料的那样,对于这群大多从未接触过军事体能训练。 入伍前可能连单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新兵而言,这个需要上肢和背部力量、更需要技术协调的项目,简直就是另一个维度的折磨。 前面那些刚刚经历过三公里“摧残”,此刻手脚发软、浑身无力的新兵,走到那根光秃秃、冰冷笔直的铁杠下,大多数人的表情都是茫然而绝望的。 他们笨拙地跃起,勉强抓住单杠,然后便是各种千奇百怪的挣扎。 有的像条离水的鱼,拼命扑腾却无法将下巴拉过横杆;有的咬牙切齿,面目狰狞,身体却只是在空中小幅晃动。 还有的干脆荡起了“秋千”,试图借助惯性。 结果往往是徒劳地摆动几下,便力竭松手,重重摔在地上,要不是旁边又保护的老兵,他们就要受伤。 “一个!” “零个!” “两个!……算了,摆动无效,不计!” “五个!还差得远!” “……八个!再使把劲!……唉,掉下来了!” 值班员平板无波的报数声,夹杂着班长们偶尔的呵斥或无奈的叹息,在单杠区上空回荡。 成绩惨不忍睹。 按照新兵考核标准,引体向上及格线是十一个。 放眼望去,能拉到这个数字的新兵寥寥无几,粗略估算,全连及格的恐怕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大部分人都挣扎在五六个的区间,甚至还有不少光头。 刘浪是第五批被点到的。他走到单杠下,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 好歹是混过的,平时也瞎练过几下,他自认上肢力量比那些纯书生要强点。 他猛地向上一跃,抓住单杠,手臂发力,腰腹收紧。 “一!二!三!……四!五!” 起初五个做得还算利落,但到了第六个,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脸也憋红了。 “六!……七!……八!……” 第八个已经极其勉强,手臂开始剧烈颤抖。 “九——!” 第九个,他几乎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下巴勉强蹭过了横杆,随即再也无法支撑,双手一松,“噗通”一声摔落在地。 瘫坐着大口喘气,脸色涨红,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 九个。 距离及格还差两个。 这个成绩在目前的新兵里,已经算得上是中上了。 但刘浪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挫败和疲惫。 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那个沉默的巨大身影,心里那点关于“体能我还行”的微弱自信,此刻也摇摇欲坠。 单杠都拉不及格,还算什么能打? 他开始对一周后的“格斗课切磋”产生了一丝怀疑。 第45章 他能拉的起来不? 考核缓慢推进,不及格的阴云笼罩在大多数新兵头顶。 连长郑军的脸色虽然没有看三公里成绩时那么黑,但眉头也一直没松开过。 训练基础太薄弱了,这帮兵,底子不是一般的差。 终于,值班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念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的名字: “下一名,陈震莽!” “唰——!” 一瞬间,场上所有的目光,无论是还在休息的新兵,负责记录的老兵,皱眉的连长。 还是刚刚从单杠上掉下来龇牙咧嘴的失败者,全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聚焦在了那个刚刚走出五班队列的巨大人影身上。 好奇、怀疑、期待、甚至是一丝“看好戏”的隐秘心理…… 交织在每一道目光中。 他到底能拉几个? 这是盘旋在每个人心头的疑问。 单杠引体向上,不同于跑步可以靠腿长、步幅和心肺耐力弥补。 这个项目,在绝对力量之外,自身体重是一个极其关键甚至可以说是决定性的因素。 力量再大,如果体重也惊人,那么需要克服的阻力就呈几何级数增长。 在场能拉到及格线的那少数几个新兵,无一例外,都是看起来瘦削精干、体脂率较低的类型。 他们体重大概也就一百二三十斤,拉起自身重量相对容易。 而陈震莽呢? 班长张耀此刻的心情最为复杂。 他清楚记得陈震莽的自我介绍——三百五十公斤,七百斤! 这个重量,光是挂在单杠上,对那根标准制式单杠来说就是巨大的负担。 想要完成一个引体向上,需要爆发出的背部、手臂力量,是那些瘦削新兵的数倍! 他承认陈震莽力量恐怖,能轻松提起一百公斤哑铃,但那毕竟是提起外部重物。 拉起自身的全部体重,完全是另一种发力模式和力量需求。 在张耀看来,即便陈震莽天生神力,但受限于这身夸张的体重,能拉上去三四个,恐怕就已经是极限了。 甚至可能一个都拉不上去,直接被自重锁在单杠下,那场面…… 虽然有点丢人,但似乎也更符合常识?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陈震莽依言出列,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到了那副标准的单杠下。 这副单杠的横杠离地高度是标准的2.1米,对于大多数一米七、一米八的新兵来说,需要稍微跳一下才能抓住。 但对身高两米五一,臂展惊人的陈震莽而言,这单杠就显得有些…… 矮了。 他根本不需要跳跃,只是微微抬起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很轻松地,一左一右,握住了冰冷的横杠。 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了杠体,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接着,他缓缓屈膝,将那双穿着胶鞋的巨大脚掌抬离地面,双腿自然盘起,以避免脚尖触地。 即便如此调整,当他全身的重量。 那骇人的三百五十公斤,完全施加在这根单杠上时…… “吱嘎——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结构被强行弯曲拉伸的呻吟声,骤然从单杠的连接处和立柱底部爆发出来! 声音尖锐刺耳,仿佛那根粗壮的空心钢管和埋入地下的基座,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肉眼可见地,那根原本笔直坚挺的横杠,在陈震莽双手握持的部位,竟然被拉得向下弯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整个单杠架子都随着他的体重微微下沉、晃动,固定在地面的膨胀螺丝似乎都在呻吟! “我操!要塌!” 旁边一个老兵失声惊呼。 连长郑军脸色一变,几乎是吼出来的: “快!去四个人!按住柱子!别让架子倒了!” 命令一下,早就守在附近、同样被这动静惊得目瞪口呆的四个老兵,立刻如猛虎扑食般冲了上去。 两人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死死抵住单杠两侧的立杆,身体后仰,脚蹬地面,脸上瞬间因为用力而涨红,额角青筋暴起。 他们感觉自己在对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正在试图将铁杠连根拔起的洪荒巨兽! 手臂上传来的反震和拉扯之力,沉重得让他们手臂发麻,几乎要脱手! 然而,就在四个老兵拼死命稳住摇摇欲坠的单杠架子,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以为陈震莽可能连一个都做不了,或者单杠会当场报废时—— 陈震莽动了。 他那巨大的身躯悬挂在明显弯曲的单杠上,仿佛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也没有在意周围老兵们的拼命和单杠的呻吟。 他背部肌肉骤然收紧,如同两片巨大的岩石盾牌向中间挤压。 发达的背阔肌瞬间暴起,线条狰狞如龙蟠虎踞,在紧绷的体能服下勾勒出令人心悸的轮廓。 尤其是斜方肌和菱形肌区域,肌肉纤维贲张虬结,竟然隐约形成了一个如同鬼面般的恐怖肌群纹路! “我靠!他背后的肌肉跟鬼脸一样!” 有新兵忍不住惊呼道。 与此同时,他粗壮如古树般的手臂肱二头肌、肱三头肌同时发力,肱桡肌和前臂肌群如钢丝绞索般绷紧。 “呼……” 伴随着一声低沉平缓的吐气,他那山岳般沉重的身躯,竟然异常稳定、匀速地开始向上升起! 没有挣扎,没有晃动,没有借助任何惯性摆动,就是纯粹靠背部与手臂肌肉的收缩,将自身那恐怖的质量稳稳提拉上去! 下巴轻松过杠,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然后,在顶点微微停顿,控制着缓缓下放,同样稳定匀速。 一个。 接着,没有丝毫停顿,再次发力,上升,过杠,下放。 两个。 三个。 四个…… 他做得不快,但每一个都充满了力量的美感和绝对的掌控力。 那原本被拉弯的单杠,随着他一次次发力,发出“嘎吱、嘎吱”有节奏的呻吟,仿佛在为这非人的力量伴奏。 四个按住立杆的老兵,脸已经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汗水如雨般从额头、鬓角滚落,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哼,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全靠意志力在硬撑。 第46章 求求你不要再拉了! 而陈震莽,仿佛完全沉浸在“完成动作”这件事本身之中。 五、十、十五、二十……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面色如常,只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 那轻松的模样,与其他新兵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挣扎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三十……四十……四十五……五十!” 值班员早已忘记了用平板的语调报数,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秒表和陈震莽的动作。 五十个! 已经超过了优秀标准数倍! 而且看他那样子,竟然还游刃有余,速度甚至比刚开始还有加快的趋势! 果然,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 陈震莽越拉越快,越拉越轻松! 到后来,每一次发力上升,他巨大的身躯都带起一股劲风,仿佛不是在做引体向上,而是在进行某种重复的弹射运动! 那根可怜的、被四个老兵拼死按住的单杠,晃动得更加剧烈。 发出的呻吟声也越发凄厉,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或从地里被拔出来! “六、六十五!七十!七十五!” 值班员的声音已经变调了。 四个老兵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手臂和身体因为过度用力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连长郑军看得心惊肉跳,他既为陈震莽这恐怖到逆天的成绩和体能感到震撼,更担心那副单杠和那四个老兵! 再这么下去,非出事故不可! “陈震莽!大陈!” 郑军再也忍不住,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破音: “停下!快停下!别拉了!!!” “求求你不要再拉了啊!!!” “……” 陈震莽正做到第八十个,动作流畅得仿佛永动机。 听到连长焦急的呼喊,他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但还是很听话地。 在完成当前这个动作、身体下放到最低点时,松开了双手。 “砰。” 一声闷响,他那双大脚稳稳踩在地面上,甚至连膝盖都没弯一下,稳如泰山。 他放下盘起的双腿,站直身体,有些不解地望向一脸惊魂未定、额头冒汗的连长郑军,似乎在问: “怎么了连长?我还没尽全力呢?”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单杠周围那四个死死按着立杆的老兵,在压力骤然消失的瞬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一个个腿脚发软,“噗通”、“噗通”相继瘫倒在地。 背靠着立柱,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汗如雨下,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向陈震莽的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深深的恐惧。 他们都感觉自己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特别是拉着的双手,抖得不像话! 陈震莽看着他们,又看了看那根已经明显有些变形的单杠,抬起大手,有些不明所以地挠了挠自己刺猬般的短发。 他刚才…… 只是正常做了几个引体向上啊? 考核不是要求尽力做吗? 为什么连长这么着急喊停? 这几个老兵同志怎么了? 累成这样? 他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双总是平静的虎目里闪过一丝真切的困惑。 大家……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我做错什么了吗?动作不标准? 还是因为…… 我又没及格?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那点因为完成动作而产生的些微满足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还是不行”的淡淡沮丧。 他沉默地迈开脚步,朝着负责记录的值班员和站在一旁的连长郑军走去。 他庞大的身躯移动时,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附近的新兵都不由自主地又往后退了小半步。 他先是在值班员面前停下,微微低下头,看着对方。 值班员仰着脸,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嘴角和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 眼神飘忽,不敢与陈震莽平静的目光对视,仿佛在看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陈震莽又将视线转向旁边的连长郑军。 郑军比他矮了太多,此刻正仰着头,脸上的表情管理显然比值班员好一些。 但额角未干的细汗和微微抽动的脸颊肌肉,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在两人复杂的注视下,陈震莽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们。 脸上带着新兵等待考核结果时特有的、混合着忐忑和期待的认真,声音低沉但清晰地问道: “值班员班长,连长。”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措辞,然后用一种近乎“单纯”的语气,问出了那个让周围空气再次一滞的问题: “我刚刚……” “应该是合格了吧?” “……” 值班员脸上的肌肉抽搐得更加剧烈了,他感觉自己快要面瘫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轻响,却像被卡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求助般地,将目光投向身旁的连长郑军,眼神里写满了“连长您来!我扛不住!”的绝望。 连长郑军被陈震莽这“真诚”一问,再对上值班员那“求救”的眼神,只觉得太阳穴又是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翻江倒海般的荒谬感和后怕。 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堪称“灿烂”甚至带着点“过度热情”的笑容,声音洪亮地、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合格了!当然合格了!何止是合格!” 他用力挥舞了一下手臂,仿佛要驱散空气中残留的震惊因子,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甚至带上了一种夸张的赞叹: “陈震莽同志!你简直……你简直是我带兵这么多年,见过这么多人当中——” 他略一停顿,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形容词,最终用力说道: “最优秀的一个了!没有之一!”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也为了彻底杜绝以后再发生类似“单杠差点被拔出来”、“四个老兵累瘫”的恐怖事件。 连长郑军几乎是用宣布重大决定般的口吻补充道: “不过!像这种基础体能摸底考核,对你来说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 “这样,我在这里宣布:从今往后,所有类似的体能考核,你,陈震莽同志,都不用参加了!” “我直接给你填‘优秀’!每一项都是优秀!” 第47章 需要安慰 “你只要专注于其他方面的训练和学习就行!明白了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坚决,目光“殷切”地望着陈震莽,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可别再考单杠了! 再来一次,我的心脏、我的单杠、我的老兵…… 怕是都得提前报废! 刚刚那四个老兵拼死压住单杠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郑军毫不怀疑,如果没有那四个老兵玩命拉着,那根可怜的单杠在陈震莽做到第十个的时候。 恐怕就已经不是变形,而是直接断裂或者从地里被薅出来了! 这陈震莽…… 到底是个什么恐怖的怪物啊?! 自己手下怎么就分来了这么一尊大神? 这到底是福是祸,他现在心里完全没底了! 陈震莽自然不知道连长郑军内心正在经历怎样的风暴。 他只是认真地听着连长的话,当听到“合格了”、“最优秀”、“以后不用考核直接优秀”时,他脸上那点困惑和忐忑渐渐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来我做得还不错”、连长很认可我的踏实和满意。 他向来是个认真听话的兵,既然连长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对的。 他于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用那低沉的嗓音应道: “是,连长。我明白了。” 然后,他便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回了五班的队列末尾。 巨大的身躯站定,如同一座重新归于平静的堡垒。 班长张耀站在队伍前面,看着陈震莽回来,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 他需要安慰吗? 他刚刚差点把单杠和四个老兵一起送走! 夸赞? 该夸的连长已经用最夸张的词夸完了…… 最终,张耀只是动作有些僵硬地,朝着陈震莽的方向,缓慢地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脸上挤出一个混合着麻木、叹服、以及深深无力的复杂表情。 然后,他迅速转过身,假装全神贯注地继续观看连长组织剩下的引体向上考核,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后续的考核,无论是引体向上还是其他项目,其他新兵的表现依旧“稳定”地维持在惨淡或勉强及格的水平。 只有陈震莽,成了一个无法被归类的、孤独的例外。 而这场体能摸底带来的恐惧,远未结束。 接下来的双杠臂屈伸。 当陈震莽那庞大的身躯撑上双杠时,令人心悸的金属呻吟声再次响起。 值班员这次学乖了,根本不用连长下令,直接点了六个膀大腰圆的老兵冲上去。 三人一边,用尽吃奶的力气死死压住双杠的立柱和底座,才勉强保证了双杠的结构完整性。 陈震莽就在六个老兵面目狰狞的镇压下,以稳定到恐怖的节奏,轻松完成了远超优秀标准的次数,直到值班员的声音再次带上哭腔喊停。 仰卧起坐,负责压腿的两个老兵差点被陈震莽那两条巨腿无意识的反抗力量给弹飞出去。 最后不得不又加了两个人,四双手死死按着他的脚踝,才勉强完成计数。 而陈震莽做仰卧起坐的速度和轻松程度,仿佛他庞大的腰腹核心不是肌肉,而是装了个高效永动机。 唯一“正常”点的,或许就是俯卧撑了。 这个至少不需要额外的人去稳定器械或压制他的身体。 陈震莽只是很平常地双手撑地,那宽阔厚实的背肌和肱三头肌随着动作起伏,然后开始做。 他做得很认真,很标准,速度平稳。 “一、二、三……十……五十……一百……” 当他轻松突破一百个,脸上连滴汗都没出,呼吸依旧平稳,并且看起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甚至速度还有加快的趋势,仿佛这一百个只是“热身”时—— “停!陈震莽!可以了!停下!” 连长郑军几乎是嘶吼着再次喊停,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后怕。 他看着陈震莽那副我还能做一两千个的架势,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没必要了! 真的没必要了!!! 陈震莽展现出来的体能,已经彻底超越了他作为一名服役多年的老兵军官,对于正常人类体能极限的所有认知和想象! 以他那种夸张的体重基数,完成这些自重体能项目,竟然轻松得如同儿戏! 那举重若轻的姿态,那深不见底的耐力,那恐怖的力量输出…… 郑军甚至不敢去细想,等到后期训练那些带有器械的体能科目,比如武装五公里之类的...... 陈震莽会展现出何等毁天灭地的景象。 别人负重枪那些就很累了,他不会直接抬着两个人在跑吧? 他拥有这样一个兵,一个放在任何部队都足以被称为战略级人形兵器的存在,按理说应该是天大的喜事,是捡到宝了。 可此刻,郑军心里除了震撼和一丝隐约的“与有荣焉”外,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茫然。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体能考核在一片狼藉和麻木中终于宣告结束。 连长郑军站在单杠区旁,看了看那根明显有些弯曲、需要上报维修的单杠。 最后目光扫过一个个无力地站在原地,仿佛被集体抽干了灵魂的新兵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训斥几句,比如“看看你们这熊样”、“跟陈震莽比比”之类的,但话到嘴边,却觉得无比苍白和无力。 比? 拿什么比? 跟一个三公里跑九分十一秒、单杠差点把杠子拉断、做俯卧撑热身以一百个起步的怪物比? 那不是激励,那是纯粹的羞辱和打击士气。 最终,他只是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无声地吐了出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挥了挥手,对旁边同样眼神发直的值班员说道,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种“爱咋咋地”的麻木: “行了,组织带回吧。准备开饭。” “是,连长。” 值班员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强打起精神,开始嘶吼着整队。 队伍歪歪扭扭地集合,准备带回。 就在这时,隔壁二连的值班员匆匆跑了过来,凑到一连值班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第48章 有人居然敢插队?! 一连值班员听了,眉头皱了皱,随即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于是,在带回食堂之前,一连值班员提高声音,对着全连宣布: “都听一下!隔壁二连他们那边楼后的水池水管坏了,正在抢修。” “所以等会儿吃完饭,二连的同志会过来,借用咱们的水池洗碗。” “到时候大家注意一下,分着用。” “听清楚没有?” “清楚了……” 新兵们蔫头耷脑地回应,此刻他们只关心食堂里有没有足够的饭菜填饱自己空虚的胃和备受打击的心灵。 “饭前一支歌!《过得硬的连队》——预备——唱!” 值班员起了个头,歌声在疲惫的新兵队伍中响起,稀稀拉拉,有气无力,但总算完成了流程。 “一连!目标食堂!齐步——走!” 队伍再次挪向食堂。 此刻,夕阳的余晖将营区染成一片暖黄,却驱不散新兵们身上的疲惫和炊事班长老马心头的阴影。 食堂里,饭菜的香气似乎比往日更加浓郁。 炊事班长老马今天特意站在了打饭的长桌旁,没有像往常那样躲在操作间。 他双手抱胸,脸色严肃,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鱼贯而入的新兵队伍。 最终牢牢锁定在那个即便在人群中依然如灯塔般醒目的巨大身影——陈震莽身上。 他今天可是下了血本,不,是下了狠心! 吸取了昨天和中午的教训,他咬着牙,顶着可能超预算的压力,硬是让炊事班准备了足足一百五十人份的饭菜! 比平时多出了将近四十人份! 他倒要看看,这个饭桶,到底有多能吃! 能不能把他这加倍的分量也干光! 哼,小子,今天我老马把话放这儿! 有本事你就给我吃完!吃完算你厉害! 老马心里暗暗发狠,脸上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满意表情。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震莽面对依旧丰盛的饭菜无可奈何,而其他新兵都能吃饱喝足的场景。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下午体能考核的消耗,更低估了陈震莽那仿佛连接着异次元的胃袋。 下午的体能摸底,尤其是对陈震莽而言,虽然看上去轻松,但那恐怖的速度和力量输出,消耗的能量是惊人的。 他此刻确实饿了,而且饿得很实在。 打饭开始后,陈震莽依旧遵循着“饿了就打”的原则,走向餐盘消毒柜。 老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只见陈震莽拿起了那个标志性的大餐盘和大碗,走向打饭点。 今天的主食是米饭和面条,菜是土豆烧鸡块、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醋溜白菜等等,依旧丰盛。 陈震莽先是在大碗里盛了冒尖的米饭,压实,又加了一勺。 接着,他转向面条盆,同样捞了满满一大勺面条盖在米饭上,浇上卤子。 然后,他开始打菜。 土豆烧鸡块? 两大勺。 青椒肉丝? 两大勺。 西红柿炒蛋? 两大勺…… 每一个菜盆里的菜肴,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一截。 他端着那座比昨天毫不逊色的食物山峰回到了座位。 老马看着,心里计算着: 嗯,分量是不少,但比起一百五十人份的总量,这还在可接受范围内……吧? 但他忘了,陈震莽不是一个人。 下午的体能考核,对其他新兵同样是巨大的消耗。 虽然成绩惨淡,但体力是真的透支了。此刻闻到饭菜香气,饥饿感被彻底激发。 再加上陈震莽那“带头”的豪迈吃相,无形中刺激了大家的食欲。 新兵们今天打饭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重了些,平时打一勺的今天可能要一勺半,平时吃一碗饭的今天可能要添一次。 队伍缓慢而持续地前进,菜盆里的菜肴飞快地减少,米饭桶迅速变浅,面条盆很快见底…… 老马脸上的“满意”表情渐渐凝固,眼神从笃定变成了惊疑,又从惊疑变成了慌乱。 不对…… 这消耗速度…… 怎么比昨天还快?!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准备、信心十足的“一百五十人份”储备,在不到一半新兵打完饭时,就已经岌岌可危! 当陈震莽吃完第一座山峰,很自然地再次起身,走向打饭点,准备进行第二轮补给时,老马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陈震莽看着几乎空了的菜盆和见了底的饭桶,脸上掠过一丝遗憾。 但还是从仅剩的菜底和饭锅里,又搜刮出了一大盘,端回了座位。 而后面还有差不多一半的新兵,端着空荡荡的餐盘,眼巴巴地看着几乎光了的菜盆和饭桶,脸上写满了绝望和委屈。 “班长……又没了……” “饭也没了……” 熟悉的话语,再次响起。 老马僵在原地,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精心计算的加倍分量,在陈震莽这个“变数”和全体新兵超常发挥的食欲面前,竟然…… 又不够了?!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回了操作间,对着里面正在休息的炊事员们,发出了绝望而嘶哑的吼声: “快!再炒!炒鸡蛋!炒白菜!有什么炒什么!快啊——!!!”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 一百五十人份…… 又空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得他头晕目眩,世界观彻底崩塌。 他忽然觉得,炊事班班长这个职位,好像…… 也不是那么好干的。 至少,在这个有陈震莽的连队里,不是。 他扶着灶台,看着手下兵们再次手忙脚乱地开火,眼神空洞,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往后的日子…… 这预算…… 可怎么报啊…… 食堂里,在炊事班第二次紧急补给的救援下,新兵们总算勉强填饱了肚子,尽管很多人可能只吃了七八分饱。 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吃完,端着餐盘碗筷,朝着楼后的水池走去。 白宇飞也吃完了自己那份不算多但足以果腹的饭菜。 他细心地用餐巾纸擦干净嘴角,然后端起自己光洁的餐盘和碗,跟着人群走向楼后的水池。 水池边已经排起了不算长的队伍,一连和二连的新兵混杂在一起,显得有些拥挤但还算有序。 水声哗啦,碗盘碰撞,低声交谈,各种声音混杂。 白宇飞找了个看起来人稍微少一点的队伍末尾排了进去。 他安静地站着,目光平静地看着前面,等待着。 就在这时,他感觉右脚的运动鞋鞋带似乎有些松了,鞋舌歪向一边。 他有轻微的强迫症,见不得这些细节上的不规整。 他于是很自然地弯下腰,将餐盘和碗小心地放在脚边干净的地面上,然后低头,开始认认真真地系鞋带。 他的手指灵活,很快将松散的鞋带重新系好,又整理了一下鞋舌,确保一切妥帖。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弯腰去拿自己的餐盘碗筷。 然而,就在他低头系鞋带这短短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 他原本空无一人的正前方,不知何时,已经站上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留着青皮光头的新兵,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而且看上去有训练的痕迹,能看到肌肉。 他背对着白宇飞,大咧咧地站在那里,正歪着头跟旁边队伍里的熟人说话。 嗓门有点大,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白宇飞的动作顿住了。 他直起身,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前面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原本的位置和现在与前面人的距离。 这人插了自己的队? 第49章 你爹来了! 白宇飞那双看起来总是平静甚至有点冷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特有的、清晰的嗓音,对着那个光头的背影,平静地开口说道: “喂。”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嘈杂的水池边,足以让附近几个人听清。 光头新兵似乎没听见,还在跟旁边的人说笑。 白宇飞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声音提高了一度,语气依旧平稳,但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你,插队了。” 这一次,光头新兵听到了。 他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脖子有些僵硬地、慢慢地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带着几分痞气和横肉的脸,下巴上还有几颗青春痘。 他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白宇飞,尤其是白宇飞那副白净的脸庞,嘴角咧开一个带着明显不屑和挑衅的笑容: “你说啥?” 白宇飞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 “我说,你插队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 “我刚刚排在这里,系了下鞋带。” “你应该去后面排队。” 光头新兵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甚至还带着点“你挺有意思”的嘲弄。 他非但没动,反而抱着胳膊,往前逼近了小半步,几乎要贴到白宇飞身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哟呵?系鞋带?谁看见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被他目光扫到的新兵,有的低下头,有的移开视线,没人出声。 一连二连混杂,很多人互不认识,谁也不想惹事。 光头新兵见状,更加得意,用下巴指了指白宇飞,语气嚣张: “老子就站这儿了,怎么着?” “水池你家开的?管得着吗你?” “瘦得跟小鸡仔似的,事儿还挺多。滚后边儿排着去!”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附近排队的新兵都停下了动作,偷偷看着这边。 一些二连的新兵似乎认识这个光头,脸上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白宇飞站在原地,没动。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眼睛似乎更加清冷了一些。 他看着眼前这个嚣张的光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用那依旧平稳、但此刻听来却仿佛带着冰碴子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不说第三遍。” “你,现在,立刻,去后面。” “排队。” 那光头新兵张彪,闻言猛地转过身,脸上横肉抖动,一双三角眼凶光毕露地瞪着白宇飞。 他不仅没退,反而又往前逼近了一大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十厘米。 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带着挑衅意味的灼热呼吸喷在脸上。 “你说什么?” 张彪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铁皮,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他居高临下地睨着白宇飞: “再说一遍?” 周围排队的新兵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对峙吸引了目光,窃窃私语声响起。 就在这时,旁边队伍里一个显然认识张彪的二连新兵,脸上露出焦急和“你惹上麻烦了”的表情,连忙冲着白宇飞低声急道: “哎哟!你这个新兵怎么不听劝呢?别犟了!他是张彪!” “入伍之前可是正儿八经武校练过的!” “打小练的散打!你这样的,三五个都近不了身!” “赶紧道个歉,把位置让出来得了!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 “武校毕业的”这几个字,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本就紧绷的气氛上。 周围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新兵,脸色齐刷刷地变了,眼神里的好奇瞬间被惊惧取代。 他们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不约而同地向后连退了好几步,在拥挤的水池边硬是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生怕待会儿动起手来波及到自己。 一道道目光聚焦在白宇飞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怜悯和“何必呢”的叹息。 这新兵看着也就一米七八左右,身板在作训服下显得有些单薄,皮肤白净,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样子。 而他对面的张彪,足有一米八五,剃着青皮脑袋,脖颈粗壮。 迷彩短袖下鼓胀的胸肌和手臂肌肉轮廓清晰,眼神凶狠,一看就不好惹。 这对比太鲜明了。 一个文弱书生,一个武校出来的练家子,体格、气势、经验……全方位碾压。 干什么非要跟这种人闹不愉快啊? 到时候真要是打起来,那受伤的肯定是他啊! 不少人在心里默默想着。 张彪显然很满意周围人的反应,他嘴角咧开一个残酷而享受的弧度。 目光扫过那些畏惧的面孔,最后重新定格在白宇飞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微微扬起下巴,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清、却充满侮辱意味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 “听见了?现在,跪下,给老子磕个头,说声‘彪哥我错了’,我心情好,考虑放你一马。” 他顿了顿,眼中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老子自打穿上这身皮,就没怂过谁。” “那些老兵班长,呵,也就那么回事。” “你一个破新兵,毛都没长齐,也敢在老子面前装?” 气氛降到了冰点,只剩下水龙头滴滴答答的水声。 就在这时—— “Oi——!” 一声拉长了音调、带着明显挑衅和怒意的吼叫,如同炸雷般在人群外围猛然炸响! 是刘浪! 他刚洗完碗,挤过来想看热闹,结果一眼就看见自己班上的白宇飞被个光头大汉堵着。 对方那副嚣张跋扈、咄咄逼人的嘴脸,瞬间点燃了他心头那把火。 他妈的! 插队还这么横? 还敢让人下跪? 当老子五班没人是吧?! 刘浪血往头上涌,新兵连这两天受的憋屈、还有骨子里那点“江湖义气”混合在一起。 让他想都没想,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你爹来了!” 就在张彪被那声“Oi”惊得下意识回头的瞬间—— 一个盛着残羹冷炙、油水菜汤的不锈钢餐盘,在刘浪全力投掷下。 如同飞盘般旋转着,结结实实、毫无花哨地“啪叽”一声,正面糊在了张彪的脸上! 黏糊的菜叶、油亮的汤汁、几粒米饭,瞬间糊满了张彪的整张脸,甚至溅进了他因吃惊而微张的嘴里和鼻孔! 视觉被阻挡,呼吸一窒,辛辣的汤汁刺激着眼睛。 第50章 飞踢! 视线被油污和菜汤模糊,辛辣的刺痛灼烧着眼球。 张彪只来得及在黏腻的黑暗中,看到一个不算高大、但带着一股狠劲的身影,如同脱缰的野狗般从侧面向自己猛冲过来! 武校多年锤炼出的条件反射瞬间启动,胜过此刻混乱的思绪。 他甚至没完全擦开糊在脸上的秽物,身体已本能地沉腰、含胸,双臂交叉护在头胸之前。 摆出了一个扎实的防守姿势,标准的散打防守架! “砰——!” 沉闷的撞击声爆开。 刘浪那记借着冲势、毫无保留的飞踹,结结实实地蹬在了张彪交叉格挡的双臂和胸膛之间! 力量不小,带着刘浪全身的重量和冲劲。 张彪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脚下不由自主地“噔、噔、噔”向后连退了三大步,踩得身后积水啪嚓作响,泥点飞溅。 胸口发闷,手臂被踹得生疼,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核心紧绷,腰马发力,硬生生在第四步时刹住了后退的趋势,晃了晃,竟稳稳站住了! 除了胸口一个清晰的灰扑扑的鞋印,和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痛,似乎并无大碍。 “我操?!” 刘浪落地,踉跄一步站稳,看到张彪只是退了几步就跟没事人一样站住了,眼睛顿时瞪大,心里暗骂一句: “啥人啊?!” “老子偷袭加飞踢,他就退了三四步?!” “这身板是铁打的?!” 他知道自己那一脚有多重,寻常人挨上,少说也得摔个屁股墩儿半天起不来。 可这张彪…… 武校出来的,真他妈抗揍!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刘浪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也上来了,输人不输阵,尤其是在这么多人看着,尤其是在自己“罩”的同班战友面前! 他立刻抬起手,指着正在狼狈地用手背和袖子猛擦脸上菜汁、表情因暴怒和羞辱而扭曲变形的张彪。 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嘲讽道,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哈!就这?武校出来的废物玩意!” “你爹我随便一脚你都接不住!有本事来追你爹啊!” “看你爹今天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拉的干净!” 骂声清脆响亮,在突然变得寂静的水池边回荡,格外刺耳。 话音未落,刘浪根本不等张彪反应,非常干脆利落地...... 转身就跑! 一点多余动作和犹豫都没有,仿佛这个“打了就跑、跑了再骂、骂了继续跑”的流程。 已经刻进了他的DNA,完完全全是处于无数次街头“实战”中锤炼出的本能行为! 他目标明确,朝着来时的方向,也就是食堂后门和五班宿舍楼的方向猛冲,那里有班长,有其他战友! 然而,他刚冲出两步,心脏就猛地一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刚才看热闹的人群,不知何时,已经在无意中聚拢,将通往食堂后门的狭窄通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几张或惊愕、或好奇、或害怕的新兵面孔,像一堵墙似的挡在了前面。 他们或许不是故意拦路,只是被冲突吸引,不自觉围拢,此刻却成了刘浪逃跑路线上无法逾越的障碍! “让开!操!让开啊!” 刘浪急得大吼,想用手扒拉开人群。 但已经晚了。 “我——操——你——妈!!!” 一声仿佛受伤野兽般的、混杂着无边暴怒和极致羞辱的咆哮,如同惊雷般在刘浪身后炸响! 张彪终于擦掉了大部分遮挡视线的污秽,露出了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赤红眼睛。 整张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青筋在额头和太阳穴“突突”狂跳。 被菜汤糊脸的耻辱,被当众飞踹的疼痛,尤其是刘浪那番极度侮辱的嘲讽,彻底点燃了他这个武校“精英”骨子里的凶性和傲气! 他不再擦拭,猛地甩掉手上黏腻的残渣,如同被激怒的疯牛。 朝着刚刚转身、却被人群堵住去路的刘浪,狂飙突进般冲了过来! 脚步沉重迅猛,带着一股要将他生撕活剥的恐怖气势! 刘浪慌忙转过头,正看见张彪那狰狞的面孔和裹挟着风声的拳头,在自己视野中急速放大!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张彪爆发力又强,几乎是转瞬即至! 完了! 刘浪心里咯噔一下,一片冰凉。 逃跑路线被堵死,避无可避! 他甚至可以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合着汗臭和菜汤的浓烈气息,看到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要将自己砸碎的狠戾! 躲是躲不开了,硬抗? 就凭自己刚才那记飞踢的效果来看,怕是抗不住…… “完蛋了!又要挨顿打了……” 这个熟悉的、带着点自嘲和认命的念头,飞快地掠过刘浪的脑海。 以前在街面上,不是没栽过跟头,但这次…… 怕是要栽个狠的。 眼看那含怒而出、青筋暴起的拳头,裹挟着风声,朝着自己的面门狠狠砸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刘浪下意识近乎绝望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擂打在厚实的皮鼓上,在刘浪耳边炸开。 然而,预想中鼻梁塌陷、牙齿飞溅、天旋地转的剧痛并未传来。 刘浪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劲风刮过脸侧,带着张彪拳头上未散的怒意和汗味,但……不痛? 一丝尖锐的疑惑瞬间刺破了刘浪闭眼等死的绝望。 他妈的…… 难不成是张彪这蠢货,怒火攻心,手抖打偏了? 打到我身后的墙上了? 他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茫然和难以置信,小心翼翼地掀起了一条眼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张彪那张狰狞却僵住的脸。 此刻,那张脸上横肉依旧,但之前那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暴怒和狠戾。 却凝固成了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混合着惊愕、剧痛,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额角的青筋还在跳动,但眼神却死死盯向前方,嘴巴微张,像是想怒吼,却又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 刘浪顺着张彪呆滞的视线,目光下移,落在了那只本该砸碎自己面门的拳头上。 第51章 陈哥救我! 只见张彪那只青筋暴起、骨节粗大的拳头,并没有落在自己脸上,也没有打空。 而是…… 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另一只手上。 一只比张彪的拳头足足大了一圈、肤色古铜、手背青筋如老树虬根般盘绕的、蒲扇般的巨手! 那只大手五指张开,如同最坚固的钢钳,稳稳地包裹住了张彪的拳头,精准地截停在距离刘浪鼻尖不到三厘米的空中。 刘浪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顺着那只沉稳如山岳般的手臂,视线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颤抖,向上移动。 越过结实如铁铸的小臂,越过鼓胀的肱二头肌,越过宽阔如门板的肩膀…… 最后,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他熟悉又陌生,此刻却让他几乎要热泪盈眶的眼睛。 是陈震莽! 是陈哥!!! 他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刘浪身侧。 用他那堪称非人的反应和速度,在千钧一发之际,单手接下了张彪这含怒的致命一击! 巨大的体型差,让陈震莽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为刘浪挡住了所有的威胁和阴影。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被自己握住拳头的张彪,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平静表情。 只是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对有人在他面前动手,而且目标还是他认识的战友,感到有些不解和不悦。 然而,这平静在刘浪眼中,却无异于天神下凡!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一种找到了最坚实靠山的激动,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冲垮了刘浪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猛地转过身,指着面前因为拳头被握住、脸色由红转青。 正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拳头像被焊在了铁砧里的张彪,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和无比的委屈,朝着陈震莽嘶声吼道: “陈哥!!!陈哥你来得正好!” “就是这个叫张彪的狗娘养的!” “他插队!白宇飞说他,他还不服!” “他还要我们五班的人给他下跪!磕头认错!” “刚才还要当场打死我!” “你看他这拳头!” “就是冲着我脑袋来的!” “快!陈哥!快救我!干死这个王八蛋!” 刘浪的话如同连珠炮,又急又快,充满了煽动性和“受害者”的悲愤。 他大概清楚陈震莽的软肋了。 这位陈哥虽然看着吓人,但似乎对“战友被欺负”、“部队团结”这类事特别在意,而且好像…… 对暴力有点误解,总觉得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那个?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哥现在站在他这边! 而且看起来能轻易拿捏这个嚣张的张彪! 果然,就在刘浪“控诉”的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 陈震莽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朴实的虎目,骤然变了。 仿佛两颗幽深的古潭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平静的水面瞬间沸腾、蒸发,露出底下炽热翻涌的熔岩! “下跪?” 陈震莽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之前的平稳,而是带上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握着张彪拳头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分。 张彪顿时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被液压机缓缓夹紧,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剧痛让他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打死人?” 陈震莽的声音又沉了一分,那双燃起怒焰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张彪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在部队里?” “打死这么可爱的战友?这么谦让的战友?!!!” 最后一句,陈震莽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的,是昨晚在食堂楼后洗碗时,那一路上新兵战友们“热情”谦让的画面。 是班长张耀温和的笑容和“泡脚”的关怀。 是连长说他“优秀”时的肯定…… 部队多好啊! 战友们多好啊! 大家素质都那么高,那么团结友爱! 可现在,竟然有人,要让他可爱的、谦让的战友下跪? 还要在部队里,光天化日之下,打死人?! 一股混杂着被冒犯的怒意、对美好集体被破坏的痛心、以及某种绝不容忍的凛冽气息。 这些都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喷发,以陈震莽为中心轰然扩散!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温了。 靠得近的几个新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几步。 张彪更是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被陈震莽握住的拳头已经痛到麻木。 而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纯粹而恐怖的怒意,更是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这不是街头斗狠的那种凶戾,这是一种更不容置疑的,仿佛触碰了某种绝对底线的震怒! “不……我……” 张彪想辩解,想求饶,但极致的恐惧和疼痛让他喉咙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然而,已经晚了。 陈震莽根本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就在所有人,包括刚刚燃起希望的刘浪、一旁眼神复杂的白宇飞、以及周围所有目瞪口呆的新兵的注视下。 陈震莽那只握住张彪拳头的右手,五指猛地再次收紧!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细微却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 张彪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嚎,整张脸瞬间因为剧痛而扭曲成了青紫色。 但这仅仅是开始。 只见陈震莽握住张彪拳头的手臂,那肌肉如同钢缆般骤然绞紧、贲张,粗壮的肱二头肌和三角肌瞬间隆起一个恐怖的弧度。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蓄力动作,只是腰腹核心一拧,肩膀带动手臂。 以一种举重若轻、却又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姿态,单手向上猛地一抡、一掷! “呼——!!!” 沉闷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在所有人如同见鬼般的目光中,刚刚还站在原地、痛苦惨嚎的张彪。 那一米八五、少说也有一百七八十斤的壮硕身躯…… 竟然像是一个轻飘飘的的麻袋,被陈震莽单手,硬生生地抡了起来,丢了出去! (求五星好评!明天给大家五更!只求大家打个五星书评!) 第52章 给人丢屋顶上了 不是打飞,不是踹飞,是丢! 如同顽童随手丢弃一块碍事的石子! 张彪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令人心悸的抛物线,四肢徒劳地挥舞着,发出变了调的惊恐呜咽,然后…… “轰——!!!” 一声巨大沉闷到让地面都仿佛微微一震的撞击声,在食堂楼顶轰然炸响! 所有人下意识地、齐刷刷地仰起头,目光追随着那道抛物线。 最终定格在食堂那约莫四米高的、用铁皮和彩钢板搭建的斜顶上。 只见张彪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大”字型,面朝下,结结实实、毫无缓冲地,拍在了铁皮屋顶的正中央! “哐当!咔嚓!哗啦——!” 铁皮屋顶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呻吟和变形声。 张彪的身体撞击处,坚固的铁皮彩钢板,竟然肉眼可见地向下凹陷了一大片,形成了一个清晰的人形凹坑! 他甚至还在那凹坑里微微弹动了一下,然后便如同被拍扁的昆虫般,一动不动地瘫在了那里。 只有几片被震松的锈屑,簌簌地从屋顶边缘飘落。 死寂。 死一般的、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的寂静,笼罩了整片水池区域。 所有新兵,无论是之前看热闹的,还是排队的,甚至包括刚刚赶到附近、闻声而来的几个老兵,全都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法。 他们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出眼眶,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种混合着极致惊骇、荒谬、以及世界观彻底崩塌的茫然。 他们刚刚…… 看见了什么??? 那个武校毕业、嚣张跋扈、连老兵都敢挑衅、刚刚还追着刘浪要下死手的张彪…… 那个一米八五、肌肉扎实、战力值在新兵连传闻中属于“天花板”级别的张彪…… 被人…… 被那个五班的巨人新兵…… 单手…… 像丢垃圾一样…… 丢到了四米高的食堂屋顶上??? 还他妈把铁皮屋顶给砸凹了??? 这他妈…… 是现实吗??? 是他们在西北晒了太久,集体出现幻觉了吗??? 这力量……这他妈还是人类的力量吗?! 单手扔飞一个将近两百斤的壮汉?! 还扔上四米高的屋顶?! 这得是多恐怖的臂力和爆发力?! 刘浪也彻底傻眼了。 他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狂喜、到震惊、再到彻底的麻木。 他…… 他只是想让陈哥教训一下张彪,最好能把他打趴下,给自己出出气,在五班和全连面前长长脸…… 可他万万没想到…… 陈哥的教训…… 是直接送人上天啊?! 还他妈是物理意义上的上天! 上屋顶! 这…… 这下手是不是有点…… 太狠了?! 那屋顶听着响声,张彪不会…… 不会摔死了吧?! 一股后怕混合着荒诞感,让刘浪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一旁的白宇飞的眼睛也微微睁大,一向平静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明显的惊愕。 他刚才确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拼着受伤,也要从张彪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绝不能堕了五班的气势,更不能真的被逼下跪。 但他同样没料到,陈震莽的介入会如此…… 简单粗暴,且效果炸裂。 这已经超出了解围的范畴,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看着屋顶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形凹坑,又看了看身旁陈震莽那依旧带着怒意、却已然恢复平静侧脸。 心中对这位巨人体型、力量恐怖、心思却似乎有些单纯的战友,有了全新的认知。 陈震莽似乎对造成的效果毫无所觉,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尽管他刚才只是握了张彪的拳头。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还处在石化状态的刘浪,眉头又皱了一下。 似乎有些不满刘浪还傻站着,用那已经恢复平静、但依旧带着点不悦的低沉嗓音问道: “他刚才,真的说要打死你?” “还让你们下跪?” 刘浪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看着陈震莽那张平静却充满压迫感的脸,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声音都带着颤: “对对对!陈哥!千真万确!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他亲口说的!还要我磕头!” 陈震莽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向屋顶,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就对了”的理所当然,以及一丝淡淡的不解: “在部队里,还想打死战友,让人下跪……” “这种兵,思想有问题。” “得好好教育。”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仿佛在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 “我把他放屋顶上,让他冷静冷静,想想自己错在哪。” “……”刘浪、白宇飞,以及所有能听到这句话的新兵,集体无语。 放屋顶上…… 冷静冷静…… 这教育方式…… 还真是别致啊! 物理冷静法?! 然而,就在这时,屋顶上传来一阵微弱的、痛苦的呻吟。 “呃……啊……” 张彪似乎从剧烈的撞击中缓过了一口气,开始挣扎,但显然受伤不轻,动作缓慢而艰难。 “我草!张彪你这混小子!给我滚下来啊!!” 一声变了调的、近乎破音的吼叫,如同平地惊雷,猛地炸裂在食堂侧面的空地上,瞬间压过了水池边尚未完全散去的死寂。 是二连的班长,姓王,一个皮肤黝黑、平时以嗓门大和脾气急著称的老兵。 他刚端着自己和班里几个新兵的碗筷,准备来水池这边清洗,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着的烟,正琢磨着晚上班里那点鸡毛蒜皮。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自己班里那个最能打、也最能惹事、武校毕业的刺头新兵张彪。 现在竟然像个被拍扁的壁虎似的,四肢摊开,一动不动地趴在食堂那四米高的铁皮屋顶边缘! 而且看那姿势,面朝下,脑袋和半边身子都探出了屋檐,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一头栽下来! 王班长嘴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有什么想不开的你和班长说!千万不要跳楼啊!!” 他几乎是本能地嘶吼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焦急而尖锐颤抖,脸都吓白了。 第53章 不要跳楼啊! 他虽然对这混小子的嚣张劲儿头疼不已,但毕竟是自己带的兵,这要是真在眼皮子底下跳楼了,那还了得?! 他这个班长也别想干了! 此刻他根本顾不上思考张彪是怎么、又是什么时候爬上去的,也完全没注意到底下水池边那群新兵古怪寂静的氛围和屋顶上那个人形凹坑。 他眼里只有那个趴在屋檐边、仿佛下一刻就要“想不开”的身影,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必须先把人弄下来!立刻!马上! 王班长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冰水,瞬间打破了食堂区域的诡异宁静,也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什么情况?” “跳楼?!谁跳楼?” “我靠!在哪儿呢?” “食堂屋顶上!有人!” “真是新兵?我的天!这才第二天!” “快去看看!” 刚刚吃完晚饭、正三三两两在营区里溜达、或者正准备去洗漱的一连和二连老兵们。 闻声纷纷从宿舍楼、训练场、甚至营区小卖部方向探出头来,然后呼啦啦地朝着食堂这边涌了过来。 新兵跳楼? 这可是前所未闻的大事! 天大的事! 在纪律严明的部队,新兵因为想不开要跳楼? 这性质太恶劣了! 影响太坏了! 一时间,食堂周围迅速聚集起了一大片看热闹的老兵,里三层外三层。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惊愕、不解、以及浓浓的“这可捅了大篓子”的表情。 不少老兵也学着王班长的样子,仰起头,朝着屋顶上那个“大”字形瘫着的身影喊话,声音嘈杂: “喂!楼上的新兵!冷静点!” “别干傻事!有什么事下来再说!” “部队是讲道理的地方!受了委屈找班长,找连首长!” “就是!年纪轻轻的,有什么坎过不去?” “快下来!别让班长和战友们担心!” 然而,屋顶上的张彪依旧一动不动,只有那微弱的、痛苦的呻吟断断续续传来,在渐渐喧嚣起来的背景音中几乎微不可闻。 就在劝解声此起彼伏的时候,几个眼尖的、站在前排的老兵,皱着眉头,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屋顶上那个身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哎,等等……你们看那新兵的姿势……” 一个一期士官摸着下巴,迟疑地开口。 “好像……不太对劲啊?” 另一个老兵附和道,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他怎么是趴着的?面朝下?这跳楼的预备姿势……有点别致啊?” “而且……他好像没动静?闭着眼睛?” “不对……” “你们看屋顶,他身子下面那铁皮……是不是凹下去一块?” “我靠!还真是!像被什么东西砸的!” “这……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自己爬上去要跳楼的样子啊……” “倒像是……” “像是被人扔上去,然后拍在那儿的?”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在几个观察仔细的老兵脑海中闪过。 但紧接着,他们自己就立刻把这个荒谬的猜测给否定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把人扔上四米高的屋顶?还砸凹铁皮?” “你当是扔沙包呢?那可是一百多斤的大活人!” “就是!谁能有那力气?超人吗?” “肯定是这新兵自己爬上去的,不知道咋弄的,可能脚滑摔了一跤,趴那儿了?” “对对对,估计是爬上去闹情绪,结果下不来了,或者撞晕了?” 他们宁愿相信是张彪自己作死爬上去出了意外,也无法想象“被人单手扔上去”这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和人类认知的可能性。 那太恐怖了,超出了他们作为老兵的承受范围。 然而,就在人群议论纷纷、王班长急得跳脚、几个老兵疑窦丛生的时候——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散开!散开点!” 一声威严中带着急促的吼声从食堂正门方向传来。 只见二连连长,一个身材精干、面容严肃的中尉军官,铁青着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显然是刚在食堂里和炊事班长说完事,听到外面的喧哗才出来的。 他拨开人群,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当看清屋顶上那个穿着二连体能服、瘫在凹坑里的身影,尤其是认出那是张彪时—— 二连连长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极为难看,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王班长!这怎么回事?!” 他厉声喝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连、连长!张彪他……他爬屋顶上去了!好像要跳楼!” 王班长急得语无伦次。 “跳楼?!” 二连连长李卫国听到王班长的汇报,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写满了“这不可能”的荒谬。 张彪? 那个仗着自己有个当营长的表哥,从入伍第一天就鼻孔朝天、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刺头? 那个在武校练了几年散打,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看谁都不顺眼的混小子? 他会想不开? 要跳楼?! 开什么国际玩笑! 李卫国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因为家庭矛盾? 不可能,这小子家里条件好得很,不然能送他去武校? 因为训练太苦受不了? 更扯了! 这小子体能好得很,巴不得天天表现,把别人都比下去。 那……难不成是因为…… 失恋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卫国自己都觉得好笑。 就张彪那副横肉堆脸、眼神凶戾、看谁都不爽的搓样子,能有哪个女生看得上他? 还为他闹到跳楼? 他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这些不切实际、甚至有点“侮辱”张彪“武力值”的猜测甩出脑袋。 甭管是因为什么,现在人就在四米高的屋顶上趴着,生死不明,这才是最要命的! 李卫国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张彪来之前,营长私下找他谈话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嘱咐: “小李啊,我有个远房表弟,分到你们二连了。” “叫张彪,年轻人,性子可能有点冲,你多担待,好好关照,千万别让他出什么事。” “关照”两个字,营长说得格外清晰。 第54章 张彪有大背景!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人交给你了,平平安安带好,别给我惹麻烦,更别让他受委屈、出意外! 可现在倒好,入伍第二天,人直接“飞”到屋顶上去了,看那架势,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 李卫国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子都在冒凉气。 “都别他妈愣着了!” 李卫国猛地回过神,几乎是吼出来的,额角青筋都在跳: “王班长!还有你们几个!眼睛瞎了吗?!看什么热闹!” “快去器材库!搬最高的梯子过来!急救包!多叫几个人!” “快啊!等菜呢?!” “是!连长!” 几个被吼醒的老兵和二连新兵,连滚爬地朝着器材库方向冲去。 李卫国又焦急地抬头看了一眼屋顶上那个依旧一动不动、姿势诡异的身影,心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浓。 这他妈绝对不是自己爬上去的! 很快,两个身手利落的老兵扛着一架近五米高的铝合金伸缩梯,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在李卫国的指挥下,梯子被迅速而小心地架在了张彪瘫倒位置下方的屋檐旁,顶端牢牢顶住屋檐下的排水槽。 一个老兵嘴里咬着急救包,手脚并用,蹭蹭蹭就爬了上去。 当他爬到梯子顶端,看清屋顶上张彪的状况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张彪面朝下趴在一个明显的人形凹坑里,整张脸几乎都埋在变形的铁皮中,口鼻处有血迹渗出,眼睛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手手腕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 “连长!人昏过去了!伤得不轻!右手腕骨折,脸上有伤,可能有内伤!” 老兵朝下面喊道。 “别废话了!小心点!把人弄下来!慢点!注意他的脖子和腰!” 李卫国在下面急得跳脚。 在下面另一个老兵的接应下,屋顶的老兵和下面的人配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将昏迷不醒、死沉死沉的张彪从屋顶凹坑里“抠”了出来,然后用绳索做了简易固定,小心翼翼地顺着梯子传递了下来。 当张彪终于被平放在食堂侧面的空地上时,李卫国一个箭步冲上前。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张彪的伤势。 脸上的擦伤和淤青,变形的鼻子,骨折的手腕,胸口一个清晰的、带着泥土的鞋印…… 这他妈哪里像是要跳楼的人能摔出来的伤?! 跳楼是头朝下或者脚朝下,哪有这样面朝下、四肢摊开、胸口还有个鞋印的?! 这分明是被人打了!而且是先被踹中胸口,然后脸朝下拍在了某个坚硬的平面上造成的! 一股怒火夹杂着后怕,瞬间冲上了李卫国的脑门。 营长交代要“好好关照”的人,在他的连队,被人打成了这个熊样,还扔到了屋顶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架斗殴了,这是把他李卫国的脸,还有营长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谁干的?!” 李卫国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新兵,以及那些表情各异的老兵。 最后落在了不远处水池边那一小撮明显是一连的新兵身上,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 “站出来!谁乱打人?!下手这么黑!还有没有纪律了?!” 他的吼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兴师问罪的意味。 周围一片死寂。 新兵们个个低着头,眼神躲闪,连大气都不敢喘。 知道内情的几个二连新兵更是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谁敢说? 说了不就等于承认自己目睹了“怪物”行凶?以后还想不想在新兵连混了? 而且,那个“怪物”现在就安静地站在不远处呢!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是……是我干的!” 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豁出去的劲头,从一连新兵的人群里响了起来。 只见刘浪咬了咬牙,脸上那点混不吝的痞气被一种“好汉做事好汉当”的强撑所取代。 他往前跨了一步,挺了挺不算厚实的胸膛,指着地上昏迷的张彪,大声道: “报告二连长!是我打的!” “这家伙插我们班白宇飞的队!蛮横不讲理!还要我们班的人给他下跪磕头!” “我看不过去,就踹了他一脚!该打!” 刘浪的话说得又快又急,努力想把“理”占住,但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忐忑。 他知道,自己那点分量,在连长面前根本不够看。 果然,二连连长李卫国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锁定在了刘浪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刘浪——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在作训服下显得有些单薄。 尤其是那两条胳膊,跟麻杆似的,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青涩和强装的镇定。 就这? 能把一米八五、武校出身、浑身腱子肉的张彪打成这样? 胸口那鞋印是他踹的?有可能,偷袭的话,踹中胸口不奇怪。 但那手腕骨折,脸上撞击伤,还有被扔上四米高屋顶…… 是这小子干的? 李卫国眉头死死皱起,脸上写满了怀疑。 张彪这小子,在武校是混日子吗? 看着块头大,实际上这么弱鸡? 被这么个瘦猴似的家伙打成这德行? 但人是怎么上屋顶的? 难道是自己摔上去的? 或者…… 有同伙? 李卫国心里疑窦丛生,正想继续盘问,把事情彻底搞清楚,尤其是那个最关键的“上屋顶”的环节—— “李连长,火气别这么大嘛。” 一个平静中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了过来。 只见一连长郑军,不知何时也闻讯赶到了。 他分开人群,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张彪,然后看向了李卫国。 郑军走到李卫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新兵蛋子,年轻气盛,有点摩擦,动动手,很正常嘛。” 第55章 我他娘的刚才到底在怕什么?! “打都打了,人也伤了,好在没出人命。” “我看这样,回去我让我们连这个兵写份深刻的检查,好好认识错误。” “你们连这个兵,医疗费、营养费,我们一连出。” “这事,就算了吧?别影响了两个连的团结,也让上面首长看了笑话。” 郑军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就把一场涉及营长表弟、重伤、情节恶劣的打架斗殴事件。 定性成了新兵间普通的摩擦,处理方案也变成了写检查这种内部消化的小事。 要是换成别的任何新兵,李卫国说不定就顺水推舟,给一连长这个面子,把事情按下来了。 毕竟,新兵打架虽然违纪,但只要没出大问题,各连通常都是关起门来自己处理,不会闹大。 但问题是—— 现在躺在地上的是张彪!是营长特意打过招呼要“关照”的表弟! 被打成这副惨样,扔上屋顶,差点摔死! 这要是就这么算了,他怎么跟营长交代?! “郑连长,” 李卫国脸色更加难看,他盯着郑军,声音压低了,但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坚持: “这事……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你看看张彪这伤!这是普通打架吗?这是下死手!” “而且,人是怎么上屋顶的?这必须查清楚!” “你们连队的新兵打了人,还故意拿梯子给人搬上去,让人家下不来,误以为是跳楼!” “这个性质你说恶劣不恶劣?” “还有!你们连这个兵……” 他指了指刘浪: “他一个人,恐怕没这本事吧?是不是还有别人?” 李卫国的意思很清楚: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深究,尤其是那个把张彪搬运到屋顶的真凶。 郑军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看了一眼刘浪,又看了看不远处沉默如山的陈震莽,心里门清。 能把这新兵弄上去的,估计就只有连队的大宝贝了。 他知道李卫国的为难。 但同样的,他也要护着自己连的兵,尤其是陈震莽这个“大大宝贝”。 真要把陈震莽捅出来,把事情闹大,以陈震莽那恐怖的力量和“耿直”的性格,再加上张彪挑衅在先、言语侮辱甚至威胁杀人在后…… 这事的性质和处理起来就更复杂了,对谁都没好处。 “李连长,” 郑军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一连之长的威严: “我的人,我负责。” “我说了,回去严加管教,写检查,该有的处罚一样不会少。” “至于人怎么上屋顶的……” “也许是摔的,也许是爬上去的,新兵嘛,脑子一热,什么事干不出来?” “当务之急,是赶紧送医务室,救人要紧!” “其他的,等人醒了,调查清楚了再说,行不行?” 郑军的话软中带硬,既给了台阶,也表明了态度。 李卫国脸色变幻,看着郑军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张彪,再想想营长…… 他知道,郑军这是铁了心要护短了。 而且郑军说的没错,现在最要紧的是救人。 真在这里撕破脸,对两个连,对营里,都没好处。 “……好!” 李卫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先救人!王班长,赶紧送医务室!” “不,直接送军医院!要快!” “不过这件事没完,这个张彪可是我们营长的表弟,郑连长,你要想清楚了。” 正当连长郑军还在为如何处理这件棘手事,尤其是如何应对营长可能的问责而飞快盘算,甚至隐隐感到一丝压力时。 身旁的二连连长李卫国那句“这个张彪可是我们营长的表弟”。 更是如同一记重锤,砸得他心头一沉,眉头不自觉地锁得更紧。 新兵营的营长,正是他们这两个新兵连带兵主官现在的顶头上司。 虽然他们这些骨干、老兵都是从各个作战单位临时抽调来负责新训的。 但这三个月的“生杀大权”、训练安排、乃至最后的评价鉴定,可都攥在营长手里。 这要真因为一个兵,尤其是营长特意打过招呼的“关系兵”,把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留下个“处理不公”甚至包庇下属的印象,那接下来这三个月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和郑军内心天平因“营长表弟”这个砝码而微微倾斜的瞬间—— “报告!” 一个清晰、冷静,甚至带着点书卷气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两位连长之间略带火药味的对话。 是白宇飞。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默默走到了近前,身体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向郑军。 又扫过脸色难看的李卫国,用那特有的、仿佛在陈述一道数学题解法的语气说道: “李连长,郑连长,关于这件事,有一点需要明确。” 他顿了顿,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 “冲突的起因,是这个张彪,意图对我动手在先。” “他插队,我指出,他非但不听,反而言语侮辱,并进行肢体威胁,甚至要求我下跪。” “这一点,在场许多战友都可以作证。” 白宇飞的话条理清晰,事实明确,瞬间将事件的性质又扳回了一些——是对方寻衅滋事在先。 他这话一出口,尤其那句“意图对我动手在先”,如同一道细微的电流,猛地击中了正在权衡利弊的连长郑军。 等等…… 动手? 对谁? 白宇飞?! 郑军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脑海中某个几乎被他暂时遗忘的,来自旅部军务科的电话内容,如同被擦亮的火柴,瞬间清晰起来! “……你们一连那个叫白宇飞的新兵,旅长特别关心,是他亲侄子。” “人比较内向,但不惹事,你平常多留意,别让人欺负了,但也别搞特殊……” 旅长的侄子!!! 我他娘的刚才到底在怕什么?! 一个营长的远房表弟,跟旅长的亲侄子比起来…… 郑军感觉一股热气“腾”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刚才因为顾忌营长而带来的那点阴霾和压力。 瞬间被这股“底气”冲得烟消云散! 甚至隐隐生出一种荒谬的滑稽感。 他看看地上昏迷不醒、鼻青脸肿的张彪,又看看面前站得笔直、一脸平静的白宇飞。 最后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那个如同定海神针般沉默矗立的巨大身影…… 第56章 啊?就我吗?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一个冲突,牵扯出俩“关系户”,还一个比一个硬?! 然而,还没等郑军消化完这突如其来的身份反转带来的戏剧性。 以及思考如何利用这一点来应对李卫国和即将到来的营长诘问时。 “人,是我给丢上去的!” 一个低沉、浑厚、仿佛带着胸腔共振和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如同夏日午后的闷雷,毫无征兆地在一旁轰然炸响! 音量明显比平时高了不止一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瞬间盖过了场上所有的窃窃私语和两位连长之间的暗流涌动。 是陈震莽! 他一直沉默地站在刘浪和白宇飞侧后方,如同守护山门的巨灵神。 此刻,他向前迈了半步,那山岳般的身躯带来的阴影仿佛都随之扩大,将周围数米的范围都笼罩在一片无形的压迫感之下。 他开口了,而且一开口,就直接将所有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有什么问题,都冲着我来!”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铁砧上,铿锵有力,带着一种纯粹到近乎鲁莽的担当。 “!!!” 这声音突如其来,又如此洪亮沉厚,把正全神贯注和郑军对峙、满脑子想着如何向营长交代的二连连长李卫国。 顿时吓得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差点原地跳起来! 他完全是本能地、惊恐地转过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下一秒,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一张…… 一张怎样的脸庞,撞入了他的视野?! 古铜色的皮肤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浓黑如刷的眉毛下,是一双此刻因为蕴着怒意而微微眯起、却依旧锐利如鹰隼般的虎目。 那眼睛深处仿佛跳动着两簇冰冷的火焰,目光扫过来时,竟让李卫国有种被猛兽锁定的、源自生物本能的寒意。 高耸的颧骨,线条硬朗如同斧凿刀削的下颌,紧抿的嘴唇显得格外威严。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脸上、脖颈上那些贲张隆起的肌肉线条。 尤其是随着他说话和微微吸气而起伏的咬肌和太阳穴附近微微跳动的青筋…… 这根本不是一张常见的、哪怕再凶悍的士兵的脸! 这简直…… 简直像是从某些古老神话浮雕上走下来的魔神! 充满了原始、野蛮、压倒性的力量感和视觉冲击力! 李卫国军校毕业才两年,下连队后带的也多是技术兵种,何曾见过如此具有“冲击力”的容貌和体型? 这已经超出了彪悍的范畴,达到了非人的级别! 他心脏不争气地“咚咚”狂跳起来,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有些苍白,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腿肚子竟然有些发软。 陈震莽却不再给他喘息和适应的时间。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显然被自己吓到的李卫国,继续用那滚雷般的声音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凛然: “这个人——” 他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细的手指,指了指地上的张彪,又指了指白宇飞和刘浪: “侮辱我的战友,威胁我的战友,还想对我的战友动手!” “战友是什么?!” 陈震莽的声音陡然又拔高了一度,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胸口微微起伏,那身恐怖的肌肉在迷彩服下轮廓更加清晰,一股灼热而狂暴的气息隐隐散发开来: “战友就是我在部队里的兄弟!是我的手足!” “他敢动我的手足,我就敢把他丢到天上去!” “你说,我这么干,有什么问题?!” 最后一句质问,陈震莽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他猛地向前又踏出小半步,巨大的身躯带来的阴影几乎将李卫国完全笼罩。 那双燃烧着怒火的虎目死死盯住李卫国,里面翻腾着一种“你敢说有问题试试”的骇人光芒。 “呃……!” 李卫国被这恐怖的气势逼得喉咙一哽,所有到了嘴边的、诸如“下手太狠”、“纪律不容”、“手段过激”之类的官话套话。 全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仰头看着陈震莽那张魔神般的脸,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迫感和怒意。 再想想对方刚才承认的、单手把人扔上四米屋顶的“壮举”…… 跟这样的存在讲道理? 论纪律? 他怕自己再多说半个字,对方会不会觉得“道理讲不通”,然后也轻轻把他请到某个高处去冷静冷静? 巨大的恐惧和理智告诉他,此刻闭嘴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几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在陈震莽那如有实质的恐怖目光逼视下,他最终只是艰难地、极其勉强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色厉内荏的话,声音干涩得厉害: “好……好!你们一连……真是好样的!” “这件事,没完!” “等……” “等营长回来,自然会找你们谈话!” 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和那魔神般的注视,几乎是逃也似的猛地转过身。 对还在发愣的王班长等人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抬人!走!” 然后,他头也不回,脚步有些踉跄地,跟着抬着张彪的几人匆匆离开了现场,背影透着几分狼狈和仓皇。 直到二连的人消失在食堂拐角,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才随着陈震莽缓缓收敛的气息而逐渐散去。 连长郑军看着李卫国狼狈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收回气势、重新变回那副平静模样的陈震莽,再瞅瞅一脸“与我无关”的白宇飞和惊魂未定的刘浪……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那点因为营长表弟而起的担忧,此刻早已被一种混合着荒诞、庆幸以及一丝“以后日子恐怕更不太平”的预感所取代。 有陈震莽这尊大神在,好像…… 麻烦总会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然后又以另一种更意想不到的方式,带来新的期待? 他摇了摇头,驱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板起脸,对在场所有一连的新兵,尤其是五班这几个活宝吼道: “都看什么看?!散了散了!该洗碗洗碗!该干嘛干嘛!” “今晚熄灯前,刘浪,把检查交到我办公室!” “啊?连长就我一个人吗?” 刘浪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疑惑道。 “废话!” “好吧连长......” (五更送上!大伙点点五星书评,明天继续五更!必须让大家看爽!) 第57章 谁干的! 一营营部办公室内,午后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新沏茶叶的淡雅清香。 营长王建国,一位肩扛少校军衔、年近四十的军官,正靠在他那张宽大的皮质办公椅上,跷着二郎腿。 手里捧着一个印有“XX集团军比武纪念”字样的白瓷茶杯,眯着眼,神态悠闲地浏览着面前电脑屏幕上的军内新闻网。 对他来说,从野战部队的作训科科长岗位,平调到这个新兵训练旅担任一营营长,简直就像从硝烟弥漫的前线换防到了风景宜人的疗养院。 虽然同样是主官,但压力和工作强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手下五个新兵连,连长、指导员、班长骨干配置齐全,各司其职。 他只需要每周把旅部下发的训练计划稍作细化,传达下去,定期检查一下训练进度和内务卫生。 处理些不痛不痒的协调事务,剩下的时间…… 相当宽裕。 最重要的任务是确保这三个月新训期平平安安,别出大乱子,顺顺利利把这批主要补充高原边防部队的新兵蛋子操练出个基本兵样。 然后像交接包裹一样送到各个接收单位,他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想到这里,王建国嘴角不由得上扬,轻轻吹开茶杯表面漂浮的茶叶,啜饮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熨帖着肠胃,通体舒坦。 这日子,比起在原单位天天琢磨演习方案、盯着训练指标、应付各级检查,简直不要太惬意。 他滑动鼠标,正准备点开一篇关于新型单兵装备的探讨文章细看…… “哐当!” 办公室的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撞在内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个人影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带进一股燥热慌乱的气息。 是二连连长李卫国。 只见他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胸前的迷彩服都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 眼神里充满了未褪尽的惊悸和一种天塌了的惶急。 “营长!出、出事情了营长!” 李卫国的声音又急又高,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完全失了平时还算稳重的调子。 “嗯?” 正沉浸在悠闲时光里的王建国被打断,眉头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脸上那点惬意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叮”一声,目光带着明显的不悦,上下打量着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李卫国。 “搞什么名堂?李卫国!” 王建国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上级对下级失态的责备: “你怎么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敲门报告都不会了?” 他对这个李卫国印象其实一直不算特别好。 军校毕业没两年,在原单位就是个排长,理论一套套。 但实际带兵经验,尤其是带一整支新兵连队的经验,几乎为零。 这次能当上新兵连长,估计也是原单位为了锻炼年轻干部,塞过来积累资历的。 平时看着还算努力,但总让人觉得有点飘,不够扎实沉稳。 新兵连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无非是哪个新兵思想波动,哪个班内务差点,或者训练时磕了碰了。 值得一个中尉连长如此失态,连基本的军人仪态都不顾了? 王建国心里对李卫国的评价,不由得又低了几分,脸上也显露出几分不耐。 “不、不是……营长,是、是真的出大事了!” 李卫国被营长一训,更是着急,可越急越说不利索,感觉舌头都有点打结。 刚才在食堂外,被那个魔神般的巨人新兵用目光“凌迟”的恐惧感,以及张彪那惨不忍睹的模样。 到现在还残留在他的神经末梢,让他的思维和语言组织能力都有点紊乱。 他连着深呼吸了好几口,强行按压下狂跳的心脏和那股子后怕。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语速依然飞快: “营长,是张彪!张彪他……” 他又顿了一下,仿佛说出那个结果都需要勇气: “他被一连的新兵打伤了!” “右手腕骨折,面部挫伤,可能有轻微脑震荡和内脏震动!现在已经紧急送到军医院去了!” “什么?!” 王建国脸上的不耐烦和责备瞬间凝固,紧接着被一种极致的错愕和震惊取代。 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得椅子都向后滑了半步,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眼睛死死盯着李卫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厉色: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张彪怎么了?!” 张彪! 他那个远房表弟! 入伍前他可是拍着胸脯跟家里长辈打过包票,会“好好关照”的! 而且那小子是正经武校散打专业出来的,身体素质在新兵里绝对是拔尖的,等闲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他王建国甚至暗地里还想过,等新训结束,看看能不能利用点关系。 把张彪弄到侦察营或者特种大队去培养培养,也算对家里有个交代。 可现在,李卫国告诉他,张彪被人打伤了?还打进了军医院?! 骨折? 脑震荡?! 这才入伍第二天! 在他王建国治下的新兵营,在他特意叮嘱要“关照”的二连?! 一股混杂着震惊、暴怒和被严重打脸的感觉,猛地冲上了王建国的头顶。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谁干的?!是一连哪个不长眼的老兵班长?!” “还是他们连长郑军手底下那些士官动手了?!” 王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根本不相信是新兵干的。 张彪那身手,是普通新兵能撼动的? 肯定是连队里那些脾气火爆、看新兵刺头不顺眼的老兵,或者班长骨干,下手没轻没重!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在新兵连就敢对战友下这么重的手?!还是对我打过招呼的人?!” 王建国气得脸色铁青,胸膛急剧起伏。 他不再看脸色惨白、欲言又止的李卫国,猛地转头,对着办公室外间吼道: “通讯员!通讯员!” 第58章 打人的是有点壮的新兵 “到!” 一个年轻的士兵应声小跑进来。 “你立刻跑步去一连!” 王建国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把一连长郑军,还有他们连今天动手打二连新兵张彪的老兵,不管是谁,班长还是兵,全部给我带到营部来!” “立刻!马上!” “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的新兵营里这么嚣张!” “是!” 通讯员不敢怠慢,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营长!” 李卫国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急声喊道,声音依然有些发干: “不、不是老兵!不是老兵打的!” 王建国正要挥手让通讯员快去,闻言动作一顿,凌厉的目光再次射向李卫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是老兵?那还能是谁?难不成是……” 一个更荒谬的念头闪过,但被他本能地否定了。 “是、是一连的新兵!” 李卫国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确认道: “打人的,是一连五班的一个新兵,长得有点壮。” “新兵打新兵?” 王建国脸上的怒色稍敛,但疑惑和荒谬感更浓了: “张彪是武校练散打的!能被一个新兵打进医院?” “李卫国,你把话说清楚!” “到底怎么回事?那个长得有点壮的新兵又是什么来头?” “全国散打冠军?还是武术世家?” 他实在无法理解。 新兵对练,就算有摩擦,以张彪的身手,不吃亏就算好了,怎么可能被打成重伤? 除非对方是更专业的练家子。 李卫国回想着陈震莽那非人的体型和力量,喉咙又有些发紧,但他知道此刻必须解释清楚: “营长,那个一连的新兵……他、他情况比较特殊。” “个子很高,力气……力气非常大。”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只是听我们连的新兵简单说了几句,好像是张彪插队起了冲突,然后就被……” “被那个新兵给……教训了。” 他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可能是被人给扔上四米高屋顶”这种过于惊悚的细节,怕营长觉得自己在胡扯。 王建国盯着李卫国看了几秒,从对方惊魂未定又不敢详述的表情里,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不简单。 一个新兵,能把武校出身的张彪教训进医院,这本身就超出了常规认知。 他压了压心头的火气和疑惑,沉吟了一下,对已经停下脚步等待指示的通讯员改口道: “这样,通讯员,你去一连。” “把一连长郑军,还有那个打人的新兵,叫什么来着?” “陈震莽,对,把他们都叫到营部来。” “我要亲自问问情况!” “是!” 通讯员这次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看着通讯员离开的背影,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凝重。 王建国坐回椅子,但已经没了半点喝茶的心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眉头紧锁,陷入了思索。 李卫国则悄悄松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营长没有第一时间追究他“带兵不力”、“看管不周”的责任,而是先把矛头对准了一连和那个肇事新兵,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接下来,就看营长怎么处理了。 “叩、叩、叩。” 三下不轻不重、间隔均匀的敲门声,在一营营部办公室门外响起。 声音透过厚实的木门传来,打破了办公室里因等待而显得有些凝滞的空气。 正心烦意乱、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营长王建国闻声,眉头猛地一蹙。 脸上那点强压的怒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严厉: “进来!”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推开。 首先迈步进来的,是一连长郑军。 他身姿挺拔,穿着一丝不苟的迷彩服,帽檐下的目光平静,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他没有像寻常部属进入首长办公室那样,在门口附近就立定站好。 而是脚步未停,径直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营长的办公桌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在营长王建国和旁边二连连长李卫国带着错愕的注视下,一直走到了宽大的办公桌前,才“啪”地一声立正站好。 距离营长的椅子,不过一米多点的距离。 那姿态,不像是一个连长来接受质询,倒像是…… 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从容、沉稳,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报告营长!一连长郑军奉命带到!” 郑军的声音中气十足,在不算大的办公室里回荡。 “……” 王建国看着郑军这副“登堂入室”、几乎要贴到自己脸上的架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这家伙! 把自己的办公室当成什么了? 当成他自己连部的会议室了不成?! 走这么近干什么?! 是挑衅吗?! 是觉得我王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就离得远,听不清他说话,还是看不见他那张故作镇定的脸?! 一股被冒犯、被轻视的怒意,混合着对张彪事件的焦躁,让王建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放在桌面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 但他不知道的是,郑军真没半点挑衅的意思。 纯粹是…… 这营长办公室,对于即将进来的一小群人来说,实在有点太小了。 郑军刚才在门口就瞥了一眼里面,营长办公桌前那片空地本就不大,现在又站着个二连连长李卫国。 他要是带着人都在门口挤着,别说说话,恐怕连转个身都难。 他往前多走这几步,是为了给后面的人腾出点空间,也让自己能正对着营长,方便汇报。 然而,误解已然产生。 紧跟在郑军身后进来的,是五班长张耀。 张耀也换上了干净的迷彩服,帽子戴得端正。 他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在营长王建国那张明显压抑着怒气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平静地移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畏惧,也无惶恐。 第59章 为什么要把张彪搬到楼顶去? 他确实对这位新兵营的营长没什么敬畏的感觉。 大家都是各旅、各单位临时抽调来带新兵的,这位王营长既不是他老单位的直接领导,也管不了他三个月后回原单位的事。更重要的是—— 下来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找白宇飞、刘浪,还有陈震莽详细了解了情况。 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清楚楚: 就是二连那个叫张彪的刺头,仗着自己是武校出来的,横行霸道,插队挑衅在先,言语侮辱甚至威胁在后。 刘浪是看不过去帮忙,陈震莽更是妥妥的见义勇为、制止不法侵害! 严格意义上说,他班里的三个人都是在正当防卫!没毛病! 陈震莽那一下…… 虽然视觉效果夸张了点,但那也是因为对方太脆弱,对,就是太脆弱! 不堪一击! 能怪我们正当防卫下手没轻重吗? 张耀甚至已经提前跟三个兵统一了口径: 如果营长怪罪,就咬死了是对方先动手、威胁、侮辱,己方是自卫。 至于伤得重? 那只能说明对方外强中干,训练水平不过关,身子骨太虚! 因此,张耀此刻心里相当有底,甚至隐隐带着点“我们占理”的坦然。 他走到连长郑军侧后方一步的位置,也立正站好,目视前方,姿态标准但透着不卑不亢。 接着进来的,是白宇飞和刘浪。 白宇飞依旧穿着合身的迷彩服,目光平静无波,他走进来,很自然地站在了班长张耀的侧后方,身姿笔直,仿佛只是来参加一次普通的会议。 刘浪则显得有些紧张,他换上了干净的作训服,但手似乎不知道往哪里放,进来后眼神快速瞟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营长。 又赶紧低下头,悄悄挪到了白宇飞旁边,努力挺直腰板,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不时滚动的喉结,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忐忑。 “这是个什么军官啊?架子看着好大!” 他心中忍不住嘀咕道。 郑军、张耀、白宇飞、刘浪,加上原本就在办公室里、此刻正用复杂眼神看着他们的二连连长李卫国。 五个人一站进来,这间本来还算宽敞的营长办公室,顿时就显得拥挤起来。 尤其是办公桌前那片区域,几乎被占满了,空气都仿佛变得滞重了几分。 而陈震莽看着里面都站不下人了,于是便站在门外,没有进门。 营长王建国的目光,如同两道探照灯,带着审视和压抑的怒气,挨个扫过站在他办公桌前的这几个人。 最先落在最前面的一连连长郑军身上。 这小子,刚才进门那几步走得跟回自己家似的,现在还站得离我这么近,一脸“我很坦然”的表情,看得人火大。 接着,他看向郑军侧后方那个一期士官,应该是五班的班长。 人看着倒是挺精神,但也就那样,一个普通老兵。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最后面那两个穿着迷彩服、没挂军衔的新兵蛋子身上。 一个皮肤白净,文文弱弱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个大学生兵。 另一个…… 嗯,稍微精神点,但也就那样,瘦不拉几的,此刻眼神还有点躲闪,一看就底气不足。 就这俩? 王建国心里那股因为张彪受伤而起的邪火,混杂着被郑军冒犯的不快,迅速催生出一个在他看来合情合理的推测。 张彪是武校出身,身手不错,能被这两个看着风一吹就倒的新兵正面打伤? 还伤得那么重? 除非…… 是用了阴招! 敲了闷棍! 或者趁人不备下了黑手! 然后怕事情败露,或者为了制造混乱、逃避责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打晕了。 再趁没人注意,合伙给抬到、搬到了食堂楼顶上去! 伪装成想不开要跳楼的假象! 对! 一定是这样!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张彪身上的伤和出现在屋顶这两个矛盾的点! 至于动机? 新兵之间有点口角,年轻气盛下黑手,又怕担责,于是想了这么个馊主意…… 太有可能了! 王建国感觉自己瞬间洞察了真相,胸中那股被愚弄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桌上茶杯都跳了一下。 “郑军!” 他指着郑军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尖: “你是真会带兵啊!啊?!” “新兵入伍第二天!你手下带的好兵!就敢对战友下这么重的黑手!” “打了人还不够,还他妈把人弄到楼顶上去!伪造跳楼现场?!” “你想干什么?!” “掩盖事实?逃避责任?” “还是觉得我王建国好糊弄?!” “你这连长就是这么当的?!” “你带的什么兵!”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郑军脸上。 “……” 一连长郑军被这劈头盖脸、完全偏离事实的指控给砸懵了,当场愣在原地,嘴巴微张,一时间竟忘了反驳。 他身后的班长张耀,还有刘浪、白宇飞,也全都愣住了,三个人脸上齐刷刷地露出了“这是什么鬼剧情?”的错愕表情。 什么意思? 营长在说什么? 搬上去的? 伪造现场? 刘浪嘴角抽搐,差点没忍住直接喷出来: 我靠! 营长你这脑回路是拐了多少个弯才想到这出的? 还搬上去? 我们吃饱了撑的啊? 有那力气和时间不如多跑两圈! 白宇飞的眼睛也闪过一丝无语,这推测的离谱程度,简直比陈震莽能单手扔人上楼还要脱离现实。 连长郑军最先从这荒谬的指控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营长你是不是没睡醒”的吐槽欲。 脸色重新变得严肃,用清晰而冷静的声音开口道: “报告营长!” “你可能有些误会。” “我向您汇报一下事情的实际情况。” 他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冲突的起因,是二连新兵张彪,在食堂水池边插队。” “我连新兵白宇飞依规制止,但张彪非但不听,反而出言侮辱,并进行肢体威胁,甚至要求我连战士下跪。” “在这种情况下,我连战士出于自卫,进行了正当防卫。整个过程,在场很多新兵战友都可以作证。” 郑军的话条理清晰,直接把事件性质定在了“对方挑衅、己方自卫”的框架内。 第60章 你当新兵是超人啊! “是啊营长!” 郑军话音刚落,班长张耀也赶紧开口补充,他脸上带着老兵汇报情况时的认真,语气笃定: “我是他们班长张耀,情况我最清楚。” “就是张彪先动的手,嚣张得不行,结果……” “结果他没打过我们的人,自己……” “呃,技不如人,被打上去了。” 张耀说到最后那句“被打上去了”时,语气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比如球被打出场了一样。 “胡扯!” 营长王建国一听“正当防卫”、“技不如人”这些词,火气又上来了,尤其是张耀那轻描淡写的态度,更让他觉得这是在狡辩: “就算是对方先挑衅,你们就能下这么重的手?” “给人打到手腕骨折、脑震荡,还扔军医院去了?” “这防卫也太过当了吧!还有,什么叫做……” 他正准备“防卫过当和下手太重继续训斥,忽然,他猛地捕捉到了张耀最后一句话里那个古怪的用词。 不是“抬上去”、“搬上去”、“弄上去”…… 是“打上去”? 这个动词用得…… 有点过于生动和…… 匪夷所思了。 王建国训斥的话戛然而止,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像是没听清一样。 猛地转向张耀,声音带着浓浓的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 “等等!你刚才最后一句说什么?什么叫……‘被打上去的’?”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对方用词不当。 “不是你们把人打伤了之后,再合伙给抬到、搬到楼顶上去的吗?” 他强调了一遍自己认定的“真相”,目光紧盯着张耀,等待他纠正这个“口误”。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营长这个追问,骤然变得有些微妙和…… 安静。 郑军、张耀、刘浪、白宇飞,四人表情各异,但都没立刻接话。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脸色复杂的二连连长李卫国,似乎觉得不能再让营长继续“推理”下去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用有些发干的声音,小声插了一句: “那个……” “营长,根据我当时了解到的情况,还有他们一连这几个人的说法……” “好像……好像张彪不是被抬上去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选择了那个最直接也最惊悚的说法: “说是……被他们当中那个……” “个子很高、很壮的新兵,直接给……” “丢上去的。” “啥玩意儿???” 营长王建国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荒诞不经的笑话,他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住李卫国。 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荒谬和难以置信而微微抽动,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甚至破了音: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李卫国!” “食堂楼顶有四米高!那是大活人!一百七八十斤的大活人!” “不是沙包!不是枕头!” “丢上去?你当是扔铅球呢?!” “还是以为新兵是超人?会飞?!”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也被打坏了?!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王建国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智商被严重侮辱后产生的强烈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怒火。 他带兵这么多年,见过力气大的,见过能打的,但单手把一个成年壮汉扔上四米高屋顶? 这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力量的范畴,属于神话传说或者超级英雄电影的领域了! 李卫国这话,简直是在把他王建国当三岁小孩耍! 这一刻,营长王建国深深觉得,自己的智商和作为军官的常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赤裸裸的挑衅和侮辱。 他气得胸口起伏,看着李卫国那张欲言又止、甚至带着点后怕的脸。 又看看一连那几个人平静中带着点“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古怪表情,一股更加不祥的预感,开始悄悄爬上他的心头。 难道…… 还有高手? 这...这不可能吧? 他手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新兵! 连长郑军看营长王建国依旧满脸写着“你在逗我”的荒谬和不信,甚至那眼神里还带着被愚弄的怒意。 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脸上露出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事实胜于雄辩”的疲惫: “唉……营长,说实话,我一开始也不信。” “毕竟这事儿听着太玄乎了,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被另一个大活人……” “像丢沙包似的,随手就给扔到二楼屋顶上去?” “搁谁谁都不信,对吧?” 他顿了顿,看向王建国,目光变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您马上就能理解我这两天的心情了”的微妙同情,一字一句地强调道: “可问题是,现在的情况,它偏偏就是这么个情况!” “事实摆在眼前,张彪就是飞上去的,而把他送上去的人……” 郑军说到这里,不再多言。 他知道,任何语言描述在此刻的营长听来都是苍白无力的辩解甚至胡扯。 他直接转过身,面向办公室门口。 那里光线被一个巨大的身影遮挡了大半,只留下一个令人心悸的、填满门框的模糊轮廓。 郑军提高了音量,朝着门外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请真相出场”的复杂意味: “好了!大陈!” “别在门口站着了,你进来吧!” “亲自给营长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营长王建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再次站了起来。 身体微微前倾,脖子伸长,一双眼睛如同探照灯般,死死地、带着浓浓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钉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倒要亲眼看看! 看看郑军和李卫国口中,那个“有点壮”、“个子很高”、“力气非常大”,能“把人丢上屋顶”的新兵,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模样! 难不成真是武术世家出身,从小吃牛羊肉喝马奶酒长大的草原壮汉? 还是像李连杰那样的武术冠军? 就在他全神贯注、屏息凝神的注视下—— “噢!好的连长!”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如同夏日贴着地面滚过的闷雷,又像是重型卡车在极近处低吼。 带着沉重的胸腔共鸣和金属摩擦的质感,轰然从门外撞了进来! 第61章 我要给他退兵! 这声音不仅洪亮,更带着一种实质般的厚重感,震得办公室窗户玻璃都似乎跟着嗡嗡轻颤了一下,空气都仿佛被这声波搅动得粘稠了几分! “!!!” 营长王建国猝不及防,被这炸雷般的声音惊得心脏猛地一缩,眼皮狂跳,下意识地就往后仰了仰身体。 这…… 这什么嗓门?! 然而,没等他消化这声音带来的冲击—— 他的视线里,办公室门口的光线,如同被一座移动的山峦彻底吞噬,骤然暗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堪称庞然大物的、宽度足以媲美三开门豪华大冰箱的恐怖肩膀。 带着一种沉默而霸道的压迫感,缓缓地、坚定地侵入了门框之内! 那肩膀之上,连接的并非什么英俊或普通的面容。 而是一张—— 王建国在日后无数次午夜梦回中,都清晰记得第一次见到时,那种从脊椎骨窜上后脑勺的惊悚与震撼! 那简直是一张…… 脱离了人类范畴的脸! 古铜色的皮肤在走廊光线映照下,泛着一种类似打磨过的黄铜般的冷硬光泽。 浓黑如刷、几乎连成一片的眉毛下,是一双微微内陷、此刻因适应光线而半眯着、却依旧能让人感到凌厉目光的虎目。 高耸的颧骨如同岩石般凸起,下颌线条刚硬得仿佛用斧头劈凿而成,紧抿的嘴唇显得威严而沉默。 但这些都不是最吓人的。 最骇人的是他脸上、脖颈上那些贲张、隆起、如同老树盘根般交错纠缠的肌肉线条! 尤其是那发达的咬肌和太阳穴附近微微跳动的青筋,让这张脸充满了原始、野蛮、纯粹力量的视觉冲击力。 仿佛一尊从远古走来的、尚未完全开化的巨灵神,或者某个神话传说中专职司掌力量与毁灭的魔神! 这张脸本身就足够吓人了,但接下来的一幕,让王建国的世界观遭受了更直接的物理冲击。 只见陈震莽那巨大的头颅,在试图完全进入办公室时,竟然“咚”的一声轻响,结结实实地顶在了办公室门框的上沿! 他甚至不得不有些费劲地、略显笨拙地弯下腰,低下头,以一种近乎“钻”进来的姿态。 才勉强将自己那山岳般的身躯,从对于他而言明显过于低矮狭小的门框中,挤了进来。 当他完全站直时—— 这间原本还算宽敞的营长办公室,空间感被彻底颠覆了! 仿佛一瞬间从客厅变成了储藏室! 天花板似乎猛地降低了好几米,墙壁在向内疯狂挤压! 陈震莽那巨大的身躯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占据了办公室中央将近三分之一的可活动空间,投下的阴影将营长办公桌区域都笼罩了小半。 他沉默地矗立着,如同一座突然被搬进室内的巍峨铁塔,带来的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震撼,更是一种令人呼吸困难的空间压迫感! “我……我操……” 营长王建国彻底懵了! 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种混合着极致惊骇、茫然、以及世界观被暴力碾碎的呆滞。 他当兵十几年,从排长干到营长,带过的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形形色色,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什么样的没见过? 可眼前这个…… 这他妈还能叫有点小壮的新兵?! 这还能叫人?! 这体格,这面相,这压迫力…… 简直长得离人这个概念已经很远了好吗?! 这分明是个人形凶兽! 是披着迷彩服的远古暴龙! 他感觉自己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下意识地,他狠狠吞咽了一口唾沫,动作大得连他自己都能听见“咕咚”一声。 然而,当他惊恐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下移动,落在陈震莽那自然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臂上时—— 王建国感觉自己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那…… 那是胳膊?! 那分明是两条剥了皮的古树树干! 是两根缠满了钢丝绳的液压千斤顶活塞杆! 粗壮,敦实,肌肉的维度夸张到令人窒息! 迷彩短袖的袖口被完全撑满,绷得紧紧的,勾勒出下方肱二头肌、肱三头肌那如同钢铁浇铸般、块垒分明、充满爆炸性力量感的恐怖轮廓! 粗略目测,那臂围…… 恐怕已经无限接近,甚至超过了七十厘米! 比很多身材偏瘦的新兵的大腿还要粗壮!还要结实! 那手臂上贲张暴起的青黑色大筋,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蚯蚓盘绕在岩石般的肌肉表面。 随着陈震莽轻微的呼吸和站姿调整而微微搏动,充满了骇人的生命力与力量感。 王建国毫不怀疑,那双手臂只要轻轻一挥,就能拥有开碑裂石的恐怖威力! 单手扔个人上四米屋顶? 现在他信了! 他妈的别说扔个人,这胳膊看着能把那食堂屋顶连铁皮带桁架一起给掀了! 绿巨人……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贴切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王建国一片空白的脑海。 这他娘的…… 不就是活生生、穿着军装、站在自己眼前的绿巨人吗?! 只不过肤色是古铜的,衣服是迷彩的…… 但这体型! 这力量感! 这非人的压迫力! 简直如出一辙! “嗬……嗬……” 王建国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脚下有些发软,不得不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办公桌边缘,才勉强站稳。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看着眼前这个沉默的、宛如魔神降世般的巨人新兵。 又看看旁边一脸“您现在信了吧”的郑军,再看看自己那明显也被吓到、眼神躲闪的二连长李卫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我的个老天爷…… 我这一营…… 到底招进来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不是!你是怎么通过入伍体检的!你这身高体重,绝对超了吧!” “你这样子,我是要退兵的!” 营长猛地反应过来什么,朝着陈震莽低声道。 (求五星书评!明天继续给大家五更!!!) 第62章 我没跟你汇报? 营长王建国心里其实明镜似的。 说到底,这屁大点事,就是新兵之间血气方刚动了手。 放在平时,在他治下这么多连队,新兵打架斗殴虽然违纪,但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顶多各打五十大板,关禁闭、写检查、加练体能,内部处理一下也就完了。 哪用得着他这个营级主官亲自下场、拍桌子瞪眼? 可问题偏偏出在“谁打了谁”和“打成什么样”上。 张彪,是他打过招呼要“关照”的远房表弟。 现在倒好,手臂骨折,轻微脑震荡,鼻青脸肿躺在军医院。 下手是真黑啊! 但换个角度想,对方只是把人“丢”到楼顶上去,而不是结结实实一拳轰在脑袋或者胸口上…… 王建国心里又莫名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再次抬头,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那尊堵在门口、如同铁塔般的巨大身影上。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陈震莽那两条自然垂放、却依旧肌肉轮廓狰狞、青筋隐隐浮现的粗壮手臂上。 那臂围…… 怕是比自己的大腿还粗! 蕴藏的力量简直难以想象。 如果对方当时不是“丢”,而是“砸”或者“抡”…… 张彪那小子现在恐怕就不是躺军医院,而是直接送太平间或者更衣室了。 想到这里,王建国后背竟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陈震莽…… 某种程度上,下手居然还留了情? 但另一个更实际、也更让他理直气壮的念头,紧接着冒了出来,并且迅速压过了那点后怕。 这个陈震莽,到底是怎么被招进来的?! 部队征兵,对身高、体重、视力、各类身体指标有着极其严格、近乎苛刻的标准和审查流程! 尤其是这种特大体型、明显超重的,在初审体检阶段就会被直接刷掉。 根本不可能走到定兵、发服装、送入营区这一步! 可眼前这个陈震莽…… 这身高,这体重,这体格…… 明显不符合入伍基本条件! 这他妈是武装部哪个糊涂蛋干的? 还是体检站的人集体瞎了?! 一个完美的、既能解决眼前麻烦(给表弟和家里一个交代),又能规避未来风险的方案,如同闪电般划过王建国的脑海。 退兵! 对!就以“不符合入伍身体条件”为由,打报告,把人退回去! 这样一来,张彪被打的事,根源就在这个本不该入伍的兵身上,自己严格照章办事,谁也挑不出毛病。 表弟那边,也算有了个“严惩元凶”的说法。 至于一连和郑军…… 哼,谁让他们接收了不合规的兵? 没追究他们失察之责就算不错了! 想通了这一切关节,王建国感觉自己刚刚被陈震莽那非人力量和连长郑军“冒犯”姿态所打击的气势,瞬间又回来了不少,腰杆都挺直了些。 他重新板起脸,目光不再看门口那尊魔神。 而是带着质问和上级的威严,锐利地射向站在办公桌前的连长郑军,声音刻意压沉,带着明显的训斥意味: “郑军!” “你作为一连之长,手下有这么一个明显不符合入伍基本身体条件的新兵,为什么不及早发现?” “为什么不打报告?!” 他特意加重了“明显不符合”几个字,意图将话题引向“合规性”这个无可辩驳的制高点。 “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有什么话说?!” 按照王建国的预想,郑军要么辩解“是武装部送来的,我们只是接收”。 要么低头认错“是,营长,我们工作疏忽”。 无论如何,主动权都将回到他手里,退兵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然而,郑军的反应,完全超出了王建国的预料,甚至超出了在场所有人,也包括深知连长脾气的张耀的想象。 只见郑军听到王建国的质问,非但没有丝毫惶恐或辩解。 反而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脸上那点勉力维持的平静瞬间被一股混着怒意、不屑甚至血腥气的强硬所取代!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那步伐沉重有力,带着金戈铁马般的煞气,震得办公室地板都似乎微微一颤。 然后,在营长王建国和二连连长李卫国惊愕的目光中,郑军抬起右手,“砰!”地一声,结结实实一巴掌拍在了营长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巨响震得桌面的茶杯、笔筒、文件夹齐齐一跳,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跟你汇报?!” “我跟你汇报个蛋!!!” 郑军的声音如同炸雷,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轰然爆开,带着边防老兵特有的粗粝和悍勇。 没有丝毫下级对上级的敬畏,只有一种“你懂个屁”的愤怒和鄙夷。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脸色骤变的王建国,一字一句,如同掷出的铁钉: “陈震莽是我老早就看好的兵!” “老子在边防线上趴冰卧雪、跟那帮三儿抡了这么多年工兵锹和拳头。” “什么样的兵是好兵,什么样的兵是孬兵,我他妈的比你清楚!” “他这样的兵,生来就该待在老子的边防连!” “放在国境线上,那就是一座山!” “一堵墙!是能让对面那些杂碎看了就腿肚子转筋的镇国神器!” “你倒好,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看看报,张嘴闭嘴就是不符合条件、退兵?” “你知不知道,把他这样的兵送到最适合他的地方,能少流我们多少战士的血?!能多守住多少寸咱们的国土?!” 郑军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青筋都绷了起来。 那股在边境线上用血与火淬炼出来的杀伐之气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竟让办公室里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他抬手指着门口沉默不语的陈震莽,又猛地指向王建国,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却更加斩钉截铁: “我告诉你,王营长!” “这个兵,我要定了!” “三个月新训结束,他必须跟我回边防连!” “这是为咱们部队负责!为咱们的国家负责!” “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边,因为一点屁大的私怨,就给老子瞎指挥、乱放屁了?!” “!!!”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第63章 以下犯上! 只有郑军那番石破天惊的怒吼余音,还在空气中嗡嗡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营长王建国彻底懵了。 他张大了嘴巴,脸上血色尽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变了个人、浑身散发着骇人煞气的部下,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居然敢…… 拍桌子? 骂我“瞎指挥”、“乱放屁”? 还说什么“镇国神器”、“为部队为国家负责”? 他一个中尉,居然敢这样指着鼻子骂我这个少校营长?! 巨大的震惊、荒谬、以及一丝被下级以下犯上、威严扫地的羞怒。 如同海啸般冲击着王建国的神经,让他一时之间竟然丧失了反应能力,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指微微颤抖。 而站在一旁,原本打算看郑军如何收场的二连连长李卫国,此刻更是彻底傻眼了。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极致震撼。 我滴个亲娘啊! 郑军这家伙…… 疯了吗?! 以下犯上! 还是这么赤裸裸、这么狂暴的以下犯上! 为了一个新兵,一个才来两天、差点把他表弟打死的新兵,居然跟营长拍桌子对骂?! 还骂得这么难听,这么不留情面?! 这他娘的…… 是真实发生的吗? 李卫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粉碎性打击。 他看看暴怒如雄狮的郑军,又看看脸色惨白、呆若木鸡的营长。 再悄悄瞥一眼门口那个依旧平静、仿佛对这一切激烈冲突毫无所觉的巨大人影……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营部! 不,他就不该来带这个新兵连! 这他妈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啊?! 一个力能扛鼎、疑似非人生物的怪物新兵。 一个为了这怪物敢跟营长掀桌子的边防悍匪连长。 还有一个是旅长的侄子…… 这新兵营的水,也太他妈的深了!太浑了! 连长郑军吼完,胸膛依旧起伏,但那股暴烈的气息却缓缓收敛了一些。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彻底失语的营长王建国,不再多说一个字,直接转过身。 对身后的张耀、白宇飞、刘浪,尤其是门口的陈震莽一挥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走。” 说完,他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张耀立刻跟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对连长的钦佩。 白宇飞平静地转身。 刘浪则缩了缩脖子,赶紧小跑着跟上,生怕慢了一步就被留在这个恐怖的地方。 陈震莽虽然不太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听连长的话。 见连长说要走,他便很自然地侧过身,让开门口。 郑军带着四人,就这样在营长王建国呆滞的目光和二连连长李卫国见了鬼般的注视下,径直离开了营部办公室。 “哐当。”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响,却仿佛重锤般敲在王建国的心上。 他依然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拍得仿佛还在嗡鸣的办公桌…… 一股混杂着极致羞辱、暴怒、后怕、以及深深无力的复杂情绪,终于冲垮了他最后的镇定。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比刚才郑军那一掌更响的声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 “郑!军!!!” “你他妈的真是翻了天了!!” 走出营部办公室,午后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 在水泥地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与刚才办公室内压抑紧绷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却丝毫驱不散几人眉宇间的凝重。 连长郑军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稳健,但背脊似乎比来时挺得更直,仿佛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班长张耀紧随其后,脸色沉静,目光平视前方,只是偶尔快速扫一眼周围。 白宇飞和刘浪并排走在稍后,刘浪缩着脖子,眼神飘忽,显然还没从刚才连长拍桌怒怼营长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 白宇飞则依旧那副平静模样,只是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而陈震莽,沉默地走在最后。 他那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前面四人都笼罩了小半。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随着步伐交替前移的巨大脚掌,浓黑的眉毛罕见地蹙在了一起。 那张通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清晰地笼罩着一层困惑和淡淡的不安。 他不傻,只是心思单纯,习惯于用最直接的方式去理解和回应世界。 如果真傻,他也考不上那所211大学的机械工程专业。 刚才办公室里,营长那毫不掩饰的怒气、连长拍桌而起的暴怒、还有那些关于“退兵”、“不符合条件”的字眼…… 虽然有些细节他未必完全理解,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气氛很不好,事情很严重,而且…… 似乎和自己有关。 是因为自己把那个挑衅、要打人的新兵丢到屋顶上吗? 可是,是他先要打白宇飞,还要刘浪下跪,甚至扬言要打死人的啊…… 自己只是…… 制止他,让他到高处冷静一下。 这难道不对吗? 部队不是讲究团结友爱,保护战友吗? 陈震莽的思维简单而直接,正因如此,他此刻的困惑和不安也格外真实。 他快走两步,巨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前面的刘浪下意识地又往旁边让了让。 陈震莽没注意这些,他只是凑到连长郑军侧后方,用那特有的、带着胸腔共鸣的低沉嗓音,小心翼翼地、带着明显困惑地问道: “连长……”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是不是……我做错事情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轻一些,但那分量却让走在前面的郑军脚步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滞。 郑军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又向前走了几步,才缓缓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抬起头,仰视着陈震莽那张写满认真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忐忑的、魔神般的脸庞。 阳光落在陈震莽古铜色的皮肤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份纯粹的疑问。 第64章 我摊牌了 郑军看着这双眼睛,心里那点因为顶撞上级、未来可能面临麻烦而产生的烦躁和压力。 忽然间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坚定的决心和保护欲。 他脸上用力挤出一个笑容,尽管这个笑容因为刚才的余怒和此刻的心情而显得有些牵强。 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笃定,甚至带着点“这都不是事”的轻松: “大陈,” 郑军伸手,想拍拍陈震莽那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胳膊。 但手抬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合适,转而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气,语气斩钉截铁: “你别瞎想!你没错!一点错都没有!” “你是为了保护战友,制止不法侵害!做得对!做得好!”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震莽,语气更加郑重,仿佛在做出一个重要的承诺: “你放心,大陈!连长我在这儿跟你保证——” “我绝对不会让他们把你退兵的!想都别想!” “你这么好的兵,天生就该穿这身军装!” “不去我们边防连,那才是部队最大的损失!是国家最大的损失!” “至于营长那边……” 郑军说到这里,眼神闪过一丝锐利和决断,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一切有我”的沉稳: “你不用管,我会有办法的。” 他已经想好了对策。 回去就给老单位的老营长打电话。 老营长在集团军机关多年,人脉广,眼光毒,最是爱才惜才。 只要把陈震莽的情况,尤其是他那恐怖到非人的体能、单纯耿直的性格。 以及今天“见义勇为”却反被营长以不合规为由刁难的事情一说…… 老营长肯定会拍案而起,动用关系把这事摆平。 这么好的兵,放哪个部队不是当宝贝供着? 至于现在这个新兵营的王营长…… 郑军心里冷笑。 这种在机关坐久了,满脑子都是人情世故、怕担责任、忘了前线官兵需要的是什么、怕的是什么的人,不配带陈震莽这样的兵! 陈震莽听着连长这番掷地有声的保证,眼中那点困惑和不安稍稍消散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褪去。 他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连长身边继续往前走。 连长说他有办法,那自己应该相信连长。 但那股因为自己可能“做错事”、“连累连队”而产生的淡淡阴霾,依旧萦绕在他心头。 就在这时,一旁一直安静走着的白宇飞,忽然用他那清晰平静的嗓音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连长,班长。” 他目光扫过郑军和张耀,最后在陈震莽那高大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这个事情,说到底,从头到尾都是那个张彪不对。” “他插队、挑衅、侮辱、威胁甚至意图动手在先,我们任何一个人的行为,都构不成过错,更谈不上需要被‘退兵’来平息。”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冷静了些,继续说道: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这个王营长,就是张彪的关系户。” “他不在乎对错,只想借题发挥,维护他那点可怜的亲戚面子和所谓的权威,甚至不惜用退兵这种荒唐理由。” 白宇飞说到这里,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点嘲弄的弧度。 “本来……” 他缓缓说道,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连队宿舍楼的轮廓,那里已经近在咫尺。 “我只想以一个普通新兵的身份,和大家相处,把这三个月的兵当好。” “既然现在有人不讲道理,只想靠关系压人……” 白宇飞停下脚步,此时五人刚好走到了连队宿舍楼的门口。 门口值班室旁边,挂着一部老式的军用红色座机电话。 他转过头,看向郑军、张耀、陈震莽和刘浪,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除了陈震莽之外的三人都微微一愣: “那我也没必要装了。” “我摊牌了。” 话音落下,不等郑军他们反应过来,白宇飞已经径直走到那部座机电话前。 动作熟练地拿起听筒,手指在按键上快速而准确地按下了一串简短的、内部专用的短号。 “嘟——嘟——” 短号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舅舅,是我,小飞。” 白宇飞对着话筒说道,声音平静如常,没有刻意的压低,也没有丝毫激动,就像在陈述一件家常事。 “我这边在新兵连,稍微遇到点情况,可能需要您过问一下。” 接着,白宇飞用极其简洁、条理清晰的语言,将今天食堂冲突的起因、经过。 以及刚才在营部,王营长不问青红皂白、意图以“身体条件不合规”为由将见义勇为的战友陈震莽退兵。 并且态度恶劣、明显偏袒其表弟张彪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客观地描述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情绪渲染,只是陈述事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在连队门口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漫长。 郑军、张耀、刘浪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盯着白宇飞。 陈震莽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安静地站在一旁。 然后,他们听见听筒里隐约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但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音量不大,但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威压: “……行,我知道了。” 那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你们这个营长,看来是在机关单位待得太久,搞不清楚部队的上下级,也忘了带兵的根本了。” “这件事我来处理。”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白宇飞平静地放下听筒,转过身,面向表情各异的连长、班长、陈震莽和刘浪。 阳光照在他白净的脸上,镜片反射着微光。 他用那依旧清晰的嗓音,说出了让郑军和张耀心头巨震的话: “解决了。”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我们现在的这位王营长,就应该会被调离新兵训练旅,去别的岗位‘学习锻炼’了。” “到时候,会有新的、更合适的营长,来担任我们新兵一营的主官。”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明天会下雨一样自然。 第65章 他太疯了! 连长郑军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文文弱弱、书卷气十足的新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白宇飞有背景,但是这背景硬到只是一个电话,就能让一个少校营长明天就被调走?! 班长张耀更是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看看白宇飞,又看看旁边依旧有些茫然的陈震莽。 再想想自己这两天在这两位“祖宗”面前那点可怜的班长权威和殚精竭虑…… 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班长当得,真是太他妈刺激了。 刘浪则是彻底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看看白宇飞,又看看连长和班长,最后目光落在陈震莽身上,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滴个乖乖…… 我这都是跟些什么神仙在一个班啊…… 一个电话能调动营长的旅长侄子! 一个单手能扔人上天的绿巨人! 这往后日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入伍前那点双花红棍的江湖经验,在这里,简直幼稚得像过家家。 陈震莽虽然没完全听懂“调走”、“新营长”这些具体意味着什么。 但他从连长、班长那震惊的表情,和刘浪那副见了鬼的模样,以及白宇飞那平静却笃定的语气中,隐约感觉到…… 事情,好像真的解决了? 而且,是因为白宇飞? 他看向白宇飞,那双平静的虎目中露出真诚的感激和一丝好奇,很认真地说道: “白宇飞,谢谢你。” 白宇飞闻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不用谢,战友之间,应该的。” “何况,我们本来就没做错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陈震莽,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和: “而且,你这样的战友,值得。” 陈震莽听了,似懂非懂,但心里那点阴霾终于彻底散去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带着点憨厚的笑容。 连长郑军看着这一幕,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一直紧绷的肩膀都松了下来。 他拍了拍白宇飞的肩膀,又抬头看了看陈震莽,最后目光扫过张耀和刘浪。 脸上重新恢复了属于一连之长的沉稳和锐气,声音也洪亮起来: “行了!都别在这儿站着了!” “该干嘛干嘛去!” “张耀,带他们回班!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还有训练!” “是!连长!” 张耀连忙应道。 “对了,虽然事情解决了,但是你还是要写报告给我。” “啊!还要写啊!” ......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门外走廊的光线,也仿佛暂时隔绝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以下犯上的风暴。 但风暴的余波,依旧在这间不算宽敞的营部办公室里剧烈震荡,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营长王建国僵在原地,维持着那个一拳砸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胸膛因暴怒而剧烈起伏的姿势。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额角青筋突突跳动,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已经关闭的门板,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烧穿。 那眼神里,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羞辱、被彻底冒犯的狂怒。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郑军那番杀气腾腾的话语和悍不畏死的气势所震慑的后怕。 他怎么敢?! 他怎么就敢?! 一个中尉连长,对着他这个少校营长,拍桌子,吼“汇报个蛋”,骂他“瞎指挥”、“乱放屁”,还扬言“这个兵我要定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顶撞了,这是赤裸裸的蔑视和挑衅! 是对他权威的彻底践踏! 王建国感觉一股邪火在五脏六腑里左冲右突,烧得他喉咙发干,牙龈发痒。 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郑军揪回来,当场撤了他的职,关他的禁闭,让他知道什么叫上下尊卑,什么叫军纪如山! 但他残存的理智,以及郑军最后那番关于“边防连”、“镇国神器”、“为部队为国家负责”的怒吼。 却又像一根冰冷的针,时不时刺一下他狂怒的神经,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和荒谬。 那个陈震莽…… 到底是个什么兵? 值得郑军这个在边防线上滚过刀子的老兵油子,不惜撕破脸、赌上军旅前途也要硬保? 难道…… 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不!不可能! 那小子明显就不符合入伍条件! 这就是郑军在胡搅蛮缠,在包庇他手下闯祸的兵! 对,一定是这样! 王建国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一丝动摇甩出脑海,重新凝聚起被击碎的威严和怒火。 他需要做点什么,立刻,马上,来重新确立自己在这间办公室、在这个新兵营的绝对权威。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胸膛依旧起伏不定。 他转过身,想对还站在办公室里的二连连长李卫国说点什么。 下达什么命令,比如“立刻去把郑军给我控制起来”,或者“马上拟报告,申请处理一连长郑军抗命、辱骂上级”。 然而,当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李卫国脸上时,却不由得一愣。 只见李卫国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精彩十倍。 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撼、茫然、不知所措,甚至还有点“我是谁我在哪我到底看到了什么”的呆滞。 李卫国嘴巴微张,眼睛瞪得老大,看看营长,又看看门口,再看看营长,喉咙滚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显然也被刚才那番“以下犯上”的场面彻底震懵了。 在部队里,等级森严,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是铁律。 他军校毕业,下连队,一路所见所闻,无不是下级对上级的绝对服从和敬畏。 像郑军这样,为了一个新兵,直接跟营长拍桌子对骂,还骂得那么难听,那么不留情面,最后还撂下狠话扬长而去的…… 他活了二十多年,当了几年兵,别说见,听都没听过! 这已经不是刺头能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个兵匪!是个疯子! 第66章 旅一号来电 可偏偏,这个“疯子”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伐之气,又是那么真实,那么骇人,让他这个旁观者都忍不住腿肚子发软。 现在营长明显处于暴怒失控的边缘,他李卫国作为现场唯一的观众和下属,该怎么办? 说点什么安慰营长? 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附和营长骂郑军? 可看营长那样子,估计也听不进去。 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好像也不现实…… 李卫国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干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试图缓和气氛的尴尬笑容。 嘴唇哆嗦着,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 “营、营长……您、您消消气……郑连长他、他就是一时冲动,口不择言……” “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这、这新兵的事,咱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他这话说得毫无底气,连他自己都不信。 果然,王建国闻言,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也敢来教训我?”。 吓得李卫国浑身一哆嗦,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然而,就在这尴尬、愤怒、茫然交织的凝固时刻—— “叮铃铃——!叮铃铃——!” 营长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座机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急促地响了起来! 尖锐的铃声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猛地刺破了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 王建国和李卫国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惊得同时一颤。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他知道,能直接打到营部这个内部座机的,多半是上级机关或者重要部门。 他不能,也不敢不接。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向来电显示的号码—— 仅仅一眼。 王建国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暴怒和因铃声而起的些许烦躁。 就像是被一盆从西伯利亚冰原直接舀起的、混合着冰碴子的冰水,兜头浇下! “唰”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愕、难以置信,以及迅速弥漫开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 那号码…… 他认识。 是旅部一号台! 是直接连通旅首长办公室的专线! 而且,看那串数字的格式和尾号…… 级别极高!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了王建国的心脏,让他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血色迅速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刚才激动而有些歪斜的衣领。 又清了清嗓子,仿佛要面对什么极其重要的检阅。 然后,他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虔诚地,拿起了听筒。 “喂?首长好!我是一营营长王建国!”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异常恭敬、沉稳,甚至带着点刻意压制的讨好,与刚才的暴怒判若两人。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并非他预想中首长平和或者严肃的指示。 而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一个冰冷、威严、带着毫不掩饰怒意的中年男声,如同炸雷般,通过听筒直接轰进了王建国的耳朵里: “王建国!!” 仅仅三个字,那声音里蕴含的怒火和压迫感,就让王建国浑身一僵,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 “你是干什么吃的?!啊?!” “一个新兵营,让你带成什么样子了?!” “徇私舞弊!是非不分!官僚作风!” “为了一个不成器的远房亲戚,就想把部队里难得的好兵苗子给退回去?!” “谁给你的权力?!谁给你的胆子?!” “你的党性原则呢?!你的带兵责任感呢?!都喂了狗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严厉,如同鞭子般,劈头盖脸地抽在王建国的脸上、心上。 “人家新兵正当防卫,保护战友,制止暴力,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打的是你王营长的表弟,就要被扣上‘不合规’的帽子撵走?!” “你眼里还有没有军纪国法?!还有没有一点起码的公平正义?!” “我看你这个营长是当到头了!当糊涂了!” “……” 王建国彻底懵了。 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混合着极致震惊、茫然、以及被巨大恐惧攫住的呆滞。 他拿着听筒,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电话那头愤怒的斥责声在回荡。 旅一号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这么详细?! 连“远房亲戚”、“正当防卫”、“退兵”这些细节都一清二楚?! 郑军告的状? 不,不可能这么快!而且郑军哪有这个渠道直接通到旅首长那里?! 那是谁?! 那个白宇飞?! 还是…… 那个陈震莽本身就有天大的来头?! 无数的疑问和冰冷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王建国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他只能听着,僵硬地听着,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 电话那头的怒斥似乎稍稍平息了一下,但随即,一个更加不容置疑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王建国的心里: “王建国。” “看来,机关坐久了,你是忘了带兵的根本,也忘了部队的上下级了。” “你这样的干部,留在新训岗位,只会误人子弟,败坏风气。” “行了,你也别干了。” 那个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做出最后的宣判: “收拾一下,明天去军干部处报到。” “回你的老单位,好好沉淀沉淀,清醒清醒脑子再说吧。”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忙音单调地在听筒里响着,但在王建国听来,却像是为他军旅生涯敲响的丧钟。 “……” 王建国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听筒还贴在耳边,但他整个人,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第67章 营长真换了!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起床号刺破薄雾,新兵一连的脚步声在营区水泥路上整齐响起,朝着训练场方向进发。 队伍跑过营部所在的二层小楼时,眼尖的新兵,尤其是队伍中前段的刘浪,立刻注意到了不同寻常的景象。 营部楼前那方不大的空地上,赫然停着一辆风尘仆仆、挂着军牌的墨绿色越野吉普车,车身还带着夜行后的露水痕迹。 车旁,一个穿着笔挺常服、肩扛少校军衔、面容陌生但神情干练的中年军官,正背着手,微微仰头打量着营部楼体。 几个文书兵模样的人在他身边低声汇报着什么,手里还拿着文件夹。 晨光中,那军官的身影和崭新的吉普车,与昨日那略显沉闷的营部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改换门庭”的新鲜气息。 “我靠……” 刘浪一边跟着队伍节奏跑步,一边忍不住歪过头,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并排跑着的白宇飞。 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的兴奋和一丝对权力的直观敬畏: “小白!看见没?新吉普!新面孔!少校!这架势……” 他喘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叹服和一点套近乎的意味: “你昨天那个电话……” “真他妈牛逼啊!说换就换,连夜到岗?” “你这关系硬得可以啊!” 白宇飞目视前方,步伐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仿佛那辆吉普和那个新少校的出现,只是印证了一件早该发生的小事。 刘浪见白宇飞反应平淡,眼珠子一转,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那股被压抑了好几天的烟瘾像是被勾了起来,心里痒得厉害。 他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谄媚和试探: “那个……白哥,商量个事儿呗?” “你看你这关系这么硬,能不能……” “再帮个小忙?” “嗯?” 白宇飞微微侧目。 “给外头递个话儿,让送东西的老头儿……下次帮忙捎带两包烟进来呗?” 刘浪搓着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黑兰州’就成!或者其他啥都行!” “哥们儿这嘴……实在是馋得慌了!” “帮帮忙,帮帮忙!” 白宇飞听着刘浪这毫不掩饰、甚至有点“没出息”的请求,脚下步伐不变。 只是转过头,瞥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无语,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 “你真想抽?” “想想想!真想!” 刘浪点头如捣蒜,为了口烟,那点面子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憋了好几天了,浑身不得劲儿!” “白哥,白爷!你有法子不?就两包!” “帮个忙,回头我……” “我帮你洗一个月袜子!” 白宇飞看着刘浪那副抓耳挠腮、毫无节操的样儿,沉默了两秒。 似乎在权衡这件小事的麻烦程度,最终还是淡淡开口,抛出了一个条件: “喊声‘白爹’听听。” “……” 刘浪一愣,脸上表情瞬间精彩纷呈,但烟瘾的诱惑压倒了一切。 他仅仅犹豫了不到半秒,脖子一梗,心一横,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白爹!” 喊完,他自己都有点脸红,但随即又理直气壮地看着白宇飞,眼神里写着“我叫了,该你了”。 白宇飞似乎也没料到刘浪能“屈能伸”到这个地步,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嫌弃地移开目光。 仿佛怕被这没下限的家伙传染,敷衍地摆了摆手: “行行行,回头找人试试。不过不一定成,别抱太大希望。” “哎!谢谢白爹!白爹大气!” 刘浪顿时眉开眼笑,仿佛两包烟已经到手,跑步都更有劲了,甚至还得意地朝旁边几个偷偷侧目看过来的新兵扬了扬下巴。 上午的训练依旧是枯燥的站军姿、踢正步、停止间转法。 阳光逐渐炽烈,汗水顺着新兵们的帽檐往下淌。 但与前几天那种纯然的痛苦和不解不同,今天的训练场上隐隐流动着一丝别样的期待。 值班员在训练间隙简单提了一句: 从下午开始,训练计划将进行调整,加入格斗基础训练。 这个消息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不同新兵心里激起不同的涟漪。 对于大多数新兵而言,是好奇混杂着一丝对“动手”的隐约畏惧。但对于刘浪来说,不啻于天降甘霖! “格斗课!终于来了!” 刘浪趁着教官转身的功夫,用力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眼睛里闪着光,低声对旁边的白宇飞嘀咕: “队列这玩意儿,站得老子腿都细了!还是动真格的得劲!” 他想起昨天写检讨时的那点憋屈,又想起食堂后和张彪那短暂却激烈的交锋。 虽然最后是陈震莽解决了问题,但自己那记飞踹和狼狈逃窜…… 咳,是战术转移! 也让他血液有些沸腾。 那种拳脚到肉、电光石火间的对抗,才是他熟悉的江湖。 更重要的是,他听班长张耀和几个老兵闲聊时提过,他们这批兵,三个月后大部分都要补充到高原边防连。 那种地方,就像班长说的,很多时候“第一枪”不能响,近身格斗和冷兵器运用才是看家本事。 所以队列训练只要“能看像个兵样”就行,不像那些仪仗单位或者某些特殊部队要往死里抠细节。 真正的重头戏,是格斗、战术、体能这些硬核科目。 “术业有专攻嘛!” 刘浪心里美滋滋地想,觉得自己这“能打”的特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他甚至开始幻想自己在格斗课上大展拳脚,把教官教的招式使得虎虎生风,引来一片惊叹的场景。 午休时间,刘浪都有些心不在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演练着各种想象中的攻防动作。 终于,下午的起床号吹响。 “全体都有!带小板凳!格斗训练场集合!” 值班员的吼声在走廊回荡。 新兵们精神一振,纷纷拿起小马扎,在班长的带领下。 列队朝着营区西侧那片铺着细沙、划着白线、立着几个破旧沙袋的露天格斗训练场走去。 第68章 你怎么带兵的? 阳光下,沙地反射着金黄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训练场边缘,几个穿着体能服、肌肉扎实、表情严肃的老兵已经等在那里。 他们是旅里派下来的格斗教员,据说都是侦察营挑出来的好手。 刘浪跟着队伍在指定区域放下小板凳,坐得笔直,眼睛却不住地往那几个教员身上瞟。 打量着他们的身形、站姿,评估着“战斗力”,手心因为兴奋而微微出汗。 前一周,是徒手格斗基础教学,包括拳法、腿法、步法、摔法以及最基础的防护和受身。 一周之后,才会视掌握情况,逐步加入短棍等器械训练,以及穿戴护具进行实战对抗。 但即便是最基础的开始,也足以让刘浪这样的好斗分子心潮澎湃。 格斗教员走到场地中央,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声音洪亮: “讲一下!今天下午,我们开始格斗基础第一课!” “内容很简单——直拳、摆拳、格挡,以及最基础的抱架和移动!” “都给我听仔细了!看清楚了!” “这些是保命的本事,也是你们以后在边防线上面对挑衅时,最有底气的回应!” “现在,全体起立!” “以我为基准,散开!间隔两臂距离!” “是!” 新兵们轰然应诺,纷纷起身,迅速散开。 刘浪站在人群中,深吸一口气,摆出刚刚学会的、还有些别扭的抱架姿势。 目光紧紧盯着教员的每一个示范动作,全身的细胞仿佛都活跃了起来。 烈日灼烧下的沙地训练场,热浪扭曲着空气,将每个新兵脸上的汗珠瞬间蒸发,只留下道道刺痒的盐渍。 刘浪站在队伍中,保持着略显僵硬的格斗预备姿势,目光紧盯着场地中央那个正在分解演示“前手直拳”动作要领的格斗教员。 教员身形矫健,动作标准有力,声音洪亮,但此刻传入刘浪耳中,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令人烦躁的毛玻璃。 “拳要直,力从脚起,拧腰转胯,送肩,拳面要正,接触目标瞬间握紧——!” “看到了吗?就是这样!再来一遍!” “分解动作一:提膝,重心前移!” “分解动作二:拧腰,转胯,送肩!” “分解动作三:出拳,呼气!” 枯燥、机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刘浪脸上的兴奋和期待,如同烈日下的水洼,迅速干涸,只剩下灼热土地般的焦躁和一丝越来越浓的失望。 就这? 他心里的某个声音开始嘀咕,越来越响。 前手直拳?后手直拳?格挡? 这也叫格斗?! 他感觉一股说不出的憋闷堵在胸口。 入伍前,他在街头摸爬滚打,见过也参与过不少“实战”。 虽然不成体系,多是野路子,讲究的就是个狠、快、出其不意,什么撩阴腿、插眼、锁喉、抢家伙…… 怎么有效怎么来,哪有什么分解动作一二三? 那时候肾上腺素飙升,耳中只有风声、怒骂和拳头到肉的闷响,眼中只有对手的要害和破绽。 打赢了站着,打输了躺下,或者跑路,简单直接,血腥粗暴。 而现在,在这片划分整齐的沙地上,穿着统一的作训服,像个提线木偶一样。 跟着教官的口令,一板一眼地做着这些慢腾腾、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规范动作”…… 这能打死人? 面对那些敌人,就靠这玩意儿?! 一个可怕的疑问,如同毒蛇,悄然噬咬着刘浪刚刚建立起的、对“部队格斗”的敬畏和期待。 他开始觉得,这些所谓的侦察营好手教的玩意儿,太他妈基础了,基础到…… 简直像是在哄小孩! 跟他以前在录像厅看的武打片,跟道听途说的特种兵一招制敌。 跟他想象中的、部队里应该传授的那种凌厉、凶狠、招招致命的杀人技…… 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玩意儿,练了有什么用?表演吗? 一股混杂着被欺骗的恼怒、对自己实战经验的盲目自信。 以及对未来可能面临真实危险时技能不足的隐隐担忧,在他胸中翻腾、发酵。 看着教官又一次示范完那个在他眼中软绵绵的直拳,开始要求新兵们两人一组,慢动作对练,体会发力时,刘浪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一挺,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场地中央的教官方向,吼出了那声酝酿已久的: “报告——!” 声音突兀、响亮,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质疑,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 瞬间打破了训练场上只有口令和脚步声的沉闷节奏。 “唰——!” 霎时间,训练场上几乎所有新兵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来源。 五班队列中那个站得笔直、但脸上写满不服气的刘浪。 好奇、惊讶、不解、以及一丝“这小子又出什么幺蛾子”的看热闹心态,在每一道目光中闪烁。 就连正在讲解动作细节的格斗教员,动作也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向刘浪,沉声道: “讲!” 与此同时,站在各自班级队伍后方,负责维持纪律和监督训练的几个老兵班长,也被这声不合时宜的报告吸引了注意力。 其中一个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悍的老兵,眯着眼打量了刘浪几秒。 然后侧过头,用胳膊肘碰了碰站在不远处的五班长张耀,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过来人”的教训口吻: “喂,张耀,这兵……” “是你班上的吧?就那个,看着一脸痞相,站没站相的。” 他朝刘浪的方向努了努嘴,继续道,声音里透着“你怎么带的兵”的不满: “一看就是个刺头!这才格斗第一课,就敢在教员讲解的时候乱打报告?” “我说老张,你咋回事?” “这都第二天了,还没给你们班这帮新兵蛋子下马威?立规矩?” 刀疤脸老兵显然是个带兵严厉的主儿,观念也极为传统,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 “我告诉你,对新兵,尤其是这种一看就不安分的,第一天可以给点笑脸,那是让他们适应。” “第二天开始,就必须把规矩立死!把威信树起来!” “该罚罚,该练练,眼神凶一点,口令狠一点!让他们从骨子里怕你,服你!” “不然……” 第69章 报告!我不想练这个! 他撇了撇嘴,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就你现在这样,由着他们性子来,用不了多久,他们就敢在你脑袋上拉屎撒尿,蹬鼻子上脸!” “到时候你再想管,可就难了!哭都来不及!” 他的话虽然粗俗,但确实是许多老兵班长带新兵的“金科玉律”。 先兵后礼,严字当头。 只有先把新兵镇住,磨掉棱角,后面的管理和训练才能顺畅。 然而,班长张耀听着刀疤脸老兵这番语重心长的教训,脸上的肌肉却不自觉地、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先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队伍最前方那个如同铁塔般沉默、却自带恐怖力场的巨大身影——陈震莽。 又用余光瞟了一眼旁边站得笔直、神色平静无波的白宇飞。 最后,目光才落回那个梗着脖子、一脸“我有话要说”的刘浪身上。 下马威? 立规矩? 在他们面前?? 张耀心里瞬间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荒诞、无奈、以及一丝你根本不懂的复杂情绪。 给陈震莽下马威? 是嫌自己活得太滋润,想体验一下被单手拎起来当哑铃甩到天上飞起来的感觉? 还是想试试那接近七十厘米的臂围勒在脖子上的窒息感? 给白宇飞立规矩? 是觉得自己这个班长当到头了,想换个地方沉淀沉淀,比如去炊事班帮厨或者去猪圈喂猪? 至于刘浪…… 张耀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又开始冒头的刺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这小子,是得收拾。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那种简单的、粗暴的“下马威”。 他自有他的打算,或者说,他正在等待一个更合适、更“自然”的时机。 让刘浪,也让其他可能心存类似念头的新兵,真正明白什么是差距,什么是规矩。 而且,有陈震莽和白宇飞这两尊大神在,他张耀这个班长的权威和管理方式,早就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断了。 他得走一步看三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因此,面对刀疤脸老兵那略带责备和“指导”意味的目光,张耀只是几不可查地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苦笑,然后很快恢复了那副平静中带着点“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没有接话,也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场地中央,仿佛在说: “我的兵,我自有分寸。” “至于下马威……” “呵,你还是操心你自己班吧。” 此刻,全场的焦点,依旧聚集在那个打报告的刘浪身上。 格斗教员正等着他开口,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看上去就不安分的新兵,到底想说什么。 刘浪站在队列中,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好奇、或惊讶、或等着看热闹的灼热目光。 一股熟悉的、如同电流般窜过脊椎的刺激感和万众瞩目的得意,瞬间冲散了刚才对基础训练的那点不耐烦。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其实并不厚实的胸膛,脖子梗得更直。 下巴微微扬起,脸上那点混不吝的痞气混合着一种终于轮到老子说话的张扬,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迎着格斗教员那审视的目光,用刻意拔高、带着明显质疑和不屑的语气,大声说道: “报告教员!” “我感觉……”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同样被枯燥训练磨得有些蔫的新兵。 仿佛在寻求共鸣一样,然后才一字一句,清晰地把憋在心里的话扔了出来: “您教的这些东西,实在太——基——础——了!” “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咱们来当兵,特别是听说以后可能要去边防,那面对的都是穷凶极恶的敌人!” “学这些慢吞吞的直拳、摆拳,有什么用?” “我想学点真格的!学点厉害的!” 他眼睛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掌握“绝技”后的威风模样,语气也变得更加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指导意味: “我想学那种——一招制敌的!” “就是一出手,就能让对手失去战斗力,爬都爬不起来的那种!” “那才带劲!那才实用!” 刘浪这番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撒了一把盐,瞬间在寂静的训练场上炸开! 虽然音量不算特别夸张,但其中蕴含的毫不掩饰的质疑、对教官教学内容的轻视。 以及那股子“我比你懂”的嚣张劲儿,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少新兵,尤其是那些同样觉得训练枯燥、对“实战”充满模糊想象和渴望的新兵。 心里其实也或多或少有过类似的念头,只是没敢说,或者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也没那个胆子说出来。 毕竟,入伍这几天,虽然时间不长,但规矩和下马威的滋味,他们多多少少都尝到了一些。 班长们板起脸来的严厉,值班员不容置疑的口令,内务不过关的加练,队列走不齐的反复折磨…… 都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们身上残留的散漫和任性。 让他们逐渐明白,在部队,什么时候该挺直腰板,什么时候该闭上嘴巴,什么时候该夹紧尾巴。 刘浪能感受到周围那些新兵眼中一闪而过的认同和“你居然敢说”的惊诧。 这让他心里那点得意更盛,腰杆仿佛又挺直了几分,挑衅般地看着场地中央的教员。 他觉得自己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是个敢于挑战权威、追求“真本事”的“勇士”。 格斗教员是一位从侦察营抽调上来、姓赵的老二期士官,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 听着刘浪这番“高论”,脸上并没有什么暴怒或者被冒犯的表情。 反而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近乎玩味的弧度。 刺头。 他带过的新兵、训过的兵太多了,一眼就看穿了刘浪的本质。 这种兵,有点小聪明,可能在外头经历过点事,学过点三脚猫功夫。 就自以为看透了门道,对按部就班的训练不屑一顾,总想着一步登天,学那些听起来酷炫、用起来唬人的绝招。 对付这种兵,讲道理往往没用,因为他们只相信自己的经验和眼睛看到的结果。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亲身体会一下,什么是差距! 第70章 刘浪VS侦察营格斗教员(上) 计划瞬间在赵教员脑海中成型。 他非但没有发火,反而用那种平静中带着点审视,甚至故意掺入一丝若有若无挑衅意味的语气,反问道: “哦?你想学一招制敌?” 他目光如锥,钉在刘浪脸上: “想法不错。但问题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你太嫩了”的笃定: “你现在,连最基础的直拳发力、移动躲闪、防护格挡都没练明白,脚步虚浮,重心不稳,架势松散。” “你告诉我,就凭这,你配学那种更高难度、更需要扎实基本功和身体控制力做支撑的东西吗?” “配吗?” 最后两个字,他问得很轻,但其中的质疑和否定意味,却像两根小针,精准地扎向了刘浪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好胜心。 他就是在激刘浪。 激他跳出来,激他“证明”自己。 只要这刺头按捺不住,主动要求比划比划或者出言不逊。 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指点”一下,用最直接、最碾压的方式,让刘浪,也让所有新兵看清楚—— 什么叫天高地厚。 什么叫好高骛远。 什么叫真正的格斗是建立在怎样的枯燥和汗水之上。 果然,刘浪一听配吗这两个字,又听到对方毫不留情地点评自己“脚步虚浮、重心不稳、架势松散”。 脸上的得意和张扬瞬间被一股恼羞成怒的赤红取代。 他感觉自己那点能打的自我认知被彻底藐视了! “报告!” 刘浪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的基本功打好了!我感觉我没问题!” “我在外头……练过!” “我知道该怎么发力!怎么打人!” 他这话说得底气十足,仿佛自己那点街头斗殴的“经验”和“感觉”,就是评判基本功好坏的唯一标准。 赵教员看着刘浪那副梗着脖子、急于证明自己的模样。 嘴角那丝玩味的弧度加深了些,成了毫不掩饰的、计划得逞的微笑。 “你说你感觉没问题?”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听一个幼稚的笑话,然后用一种“既然如此,那就让你认清现实”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感觉……可不算数。” “当兵,讲的是实效,是结果。”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刘浪脸上,声音清晰地说道: “这样吧,光说不练假把式。” “你不是觉得自己行吗?不是想见识见识‘更高难度’的吗?” “那咱俩,简单比试一下。” “也不用太复杂,就按我刚教的,最基本的直拳、格挡、移动。” “你要是能在我手下走过三招,或者哪怕能结结实实打中我一下……” 他顿了顿,给了刘浪一个巨大的诱惑: “我不但承认你基本功过关,还可以考虑,以后训练中,单独教你点不一样的东西。” “怎么样?敢不敢?” “比就比!谁怕谁!” 刘浪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血液都因为兴奋和即将到来的证明之战而隐隐沸腾。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侥幸击中教官,然后在一众新兵惊羡的目光中,被教官单独开小灶传授绝技的场景。 那感觉,比当年在街面上立棍还要威风! 他不再犹豫,昂首挺胸,在周围新兵们骤然变得紧张、兴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注视下。 迈着一种刻意显得“沉稳有力”实则有些虚浮的步伐,走出了队列,径直来到了场地中央,站在了格斗教官赵教员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两米。 刘浪穿着作训服,身材在赵教员那扎实精干、肌肉线条分明的体格对比下,显得单薄而青涩。 但他脸上那副混杂着紧张、兴奋和强装镇定的表情,却撑起了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赵教员看着站到自己面前的刘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下巴朝旁边地上放着的几套护具示意了一下,语气平淡地说道: “把护具穿上。” “头套、胸靶、护裆、护腿,都戴上。” “不然……” 他看了刘浪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确: “你会受伤。” “切~” 刘浪闻言,下意识地撇了撇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穿护具? 那多怂啊! 真男人就该拳拳到肉! 这才是江湖规矩! 但这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想起,这里不是他混过的街头,而是部队的训练场。 眼前这个教官,也不是那些可以随便糊弄的街溜子。 而且…… 对方那平静的眼神和扎实的身板,也让他心里那点盲目的自信,稍微动摇了一丁点。 穿就穿吧,至少安全点? 他有些悻悻地,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到旁边,在那位刀疤脸老兵班长“的复杂目光注视下。 手忙脚乱地开始穿戴那些对他而言有些陌生、穿戴起来颇费功夫的护具。 头套箍得有点紧,视野受限;胸靶沉甸甸的,活动不太方便;护裆和护腿更是别扭…… 但他还是努力调整着,最后,在赵教员平静的注视和其他人各异的目光中。 刘浪总算把自己“武装”了起来,虽然看起来有些臃肿和滑稽。 他重新走回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忘记护具带来的不适感。 回想着刚才教官教的、以及自己“江湖经验”总结出来的东西。 他双脚分开,前后站立,微微屈膝,双手抬起,一前一后护在脸前,摆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很有攻击性、实则破绽百出的“格斗架势”。 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赵教员,呼吸因为紧张和兴奋而略微急促。 赵教员则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穿任何护具,只是很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他的站姿放松,但全身的肌肉却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微妙状态。 目光平静地落在刘浪身上,仿佛在打量一个移动的标靶。 就在这时,值班员显然也得到了连长的默许或者授意,他快步走到了两人中间侧面的位置。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他举起右手,目光扫过对峙的两人。 然后用清晰有力的声音,如同正式比赛的发令员般喊道: “各就各位!” 声音落下,训练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新兵,包括各班的老兵班长,甚至连不远处树荫下正在低声交谈的连长郑军和刚刚到任的新营长。 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场地中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和期待。 刘浪VS侦察营格斗教员。 第71章 刘浪VS侦察营格斗教员(下) “开始!” 值班员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挥,那声短促有力的口令如同点燃了引信。 瞬间引爆了刘浪体内积压的全部躁动、不服,以及对“证明自己”的极度渴望。 几乎是在“始”字刚刚出口的刹那,刘浪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 全身肌肉骤然绷紧,蓄积了许久的力量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采用任何试探或常规的进攻步伐,而是—— 完全复制了昨天傍晚在水池边对付张彪的那套“成名绝技”! “我操!” 左脚在地上猛地一蹬,带起一小蓬沙尘,右腿如同出膛的炮弹。 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横气势,直挺挺地、笔直地朝着前方两米开外的格斗教员赵教员的胸口,狠狠踹了过去! 标准的、毫无花哨的正面飞踹! 依旧是那种街头斗殴时强攻、试图一脚定乾坤的野蛮打法! 然而,就在他出腿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别扭感猛地从身上传来。 头套限制了侧方的视野,胸靶沉甸甸地压着胸口,让发力不如平时顺畅。 护腿和护裆更是束缚了髋关节和腿部的灵活性。 这一脚的速度和爆发力,明显比他预想中要慢了一丝,也僵了一丝! 但刘浪已经顾不上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重量和冲势都灌注在这一脚上,眼中只剩下教官的胸膛! 成了! 踹中了! 他心中甚至提前闪过一丝狂喜。 然而,就在他鞋底即将触及目标前的零点几秒—— 一直如同雕塑般静静站立的赵教员,动了。 没有后退,没有格挡,只是极其简洁、迅捷地,朝着侧后方滑了半步。 身体如同随风摆柳般,朝着侧面微微一让。 幅度不大,却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堪堪让开了刘浪这气势汹汹的飞踹正面。 鞋底带着风声,擦着赵教员胸前的空气掠过,踢了个空! 巨大的惯性让刘浪整个人都向前冲去,单脚落地。 身体因为前冲的力道和护具的束缚而微微失衡,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破绽。 就在他右脚刚沾地、左脚尚未跟上、重心最不稳的那一瞬间—— “呼!” 赵教员动了! 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他腰身一拧,脚下生根般稳住。 整个人不退反进,趁着刘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隙,猛地贴了上去! 没有复杂的招式,没有炫目的技巧。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扑压! 他强壮有力的右臂如同铁钳般,迅猛地从刘浪因踢空而张开的腋下穿过。 另一只手配合着扣住刘浪的肩膀和脖颈,腰腹核心与腿部力量同时爆发,形成一个完美的三角锁扣。 借着刘浪前冲的余势和自己前扑的力量,如同推倒一面不稳的土墙般—— “砰!” 一声闷响,混合着沙土被挤压的声音。 刘浪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力量从侧面和上方传来,眼前一花。 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道狠狠掼倒在地,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沙地上! 沙土瞬间灌进了他的头套缝隙,呛得他一阵咳嗽。 更要命的是,赵教员那沉重的身躯如同山峦般紧随其后压了上来,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 一只手依旧锁着他的脖颈和肩膀,另一只手按住他的一条手臂。 全身的力量都通过几个关键的受力点传递下来,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动弹不得! 别说挣扎,刘浪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肺叶被挤压,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沙土和屈辱的味道。 “呃……嗬……” 他徒劳地扭动了几下,但身上那副护具此刻仿佛成了枷锁。 而赵教员的力量和技巧更是将他彻底锁死,所有的挣扎都像是落入蛛网的飞虫,苍白无力。 “……” 训练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沙地的呜咽,和刘浪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所有新兵,包括那些原本对刘浪的“勇敢”抱有一丝同情或好奇的,此刻全都傻眼了。 他们瞪大眼睛,张着嘴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结…… 结束了? 这就…… 完了? 从开始到被按倒,总共用了多久? 三秒? 五秒? 刘浪刚才那副气势汹汹、恨不得一脚把教官踹飞的架势,他们还记忆犹新。 结果…… 就这? 一脚踢空,然后就被像拎小鸡一样放倒,死死按住,连扑腾都扑腾不起来? 这也太…… 太拉了吧?! 刚才看他说得那么嚣张,还以为真有两下子呢! 结果在真正的侦察营教官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一些新兵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甚至带着点“果然如此”的轻蔑。 就这水平,也敢挑战教官? 也敢质疑训练内容太基础? 班长张耀在不远处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刘浪那点野路子,对付同样没经过系统训练的新兵或许还能唬唬人。 但在赵教员这种经过长期专业格斗训练、精通捕俘和擒拿的老兵面前,简直跟小孩子挥王八拳没什么区别。 破绽百出,一抓一个准。 连长郑军也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场中,对刘浪的迅速落败毫不意外。 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陈震莽该不会感觉赵教员很能打,然后想要和赵教员练一练吧? 赵教员感受着身下刘浪徒劳的挣扎渐渐微弱,知道这家伙已经彻底被制住,心理和肉体都受到了双重打击。 他微微松开一点力道,确保刘浪能呼吸,但锁扣依然牢固。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那些或震惊、或失望、或畏惧的新兵面孔,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进行“战后总结”和思想教育—— “我……我不服!!!” 被他压在身下的刘浪,突然从沙土里昂起头。 尽管脸被头套和沙土糊得看不真切,但声音里却充满了羞怒交加和不甘心的吼叫: “我刚才没准备好!护具太碍事了!影响我发挥!” “有本事再来一次!这次不算!重赛!” 刘浪感觉自己快要憋屈炸了! 刚才那一脚,他明明感觉能中的! 都是这该死的护具! 还有这沙地! 影响了他的速度和平衡! 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这么冒失,一定会更小心,一定能…… 赵教员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是那种带着了然和果然如此意味的轻笑。 “不服?行。” 他干脆利落地松开了对刘浪的锁扣,甚至后退了一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语气轻松: “给你机会。” “来,站起来,我们再来。” 第72章 报告!我想试试! 刘浪如蒙大赦,连忙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沙土,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赵教员。 这一次,他没有再贸然前冲。 他微微弓着身子,双手护在头脸前,脚步开始小心翼翼地左右移动,眼神里多了一丝谨慎和狠色。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个前滑步,左拳如同毒蛇吐信,又快又急地朝着赵教员的面门虚晃一击! 标准的刺拳试探! 然而,就在他左拳打出、力道用老、正准备迅速收回以防护头部和准备下一次连击的瞬间—— “太慢了。” 赵教员平静的声音仿佛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只见赵教员头部只是微微一侧,便让过了这记虚拳。 同时,他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不是格挡,而是精准地叼住了刘浪那正在回收、速度已然减缓的左手手腕! 五指如钩,瞬间扣死! “糟了!” 刘浪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想用力抽回手臂。 但已经晚了。 赵教员扣住他手腕的右手猛地向自己怀中一带。 同时脚下如同生根般站稳,腰胯如同磨盘般拧转,左肩下沉,顶向刘浪的腋下—— 一个干净利落、教科书般的过肩摔! “呼——砰!” 刘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视野中天空和沙地飞速交替。 然后后背便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和震荡感,混合着沙土被砸实的闷响。 他再次结结实实地被摔在了沙地上,比上一次更重,更狠! 这一次,赵教员甚至没有完全压上来,只是用膝盖顶着他的肋侧。 一只手依旧扣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虚按在他的咽喉前,形成了一个绝对的压制态势。 胜负,已分。 而且比上一次更加干脆,更加碾压。 “……” 刘浪躺在沙地上,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胸口发闷,手腕被扣得生疼。 这一次,他喉咙里那点不服气的呜咽,彻底卡住了,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剩下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和一股名为差距的现实感,狠狠砸进他的心里,砸得他头晕眼花,心灰意冷。 干不过…… 真的干不过…… 哪怕再来十次,结果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那点自以为是的实战经验和狠劲,在对方那千锤百炼的格斗技术和绝对的力量、速度、反应压制下,简直幼稚得可笑。 赵教员缓缓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瘫在地上的刘浪一眼。 眼神里没有任何嘲讽,只有一种“现在你明白了”的平静。 然后,他再次抬起头,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全场。 这一次,新兵们脸上的震惊和畏惧更加明显了。 如果说第一次还有些人觉得刘浪是大意,是护具影响。 那这第二次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则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轻视。 太快了! 太强了! 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看着教官那平静却充满压迫感的身影,再看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瘫着的刘浪。 所有新兵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生怕被教官注意到,成为下一个示范教材。 赵教员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要的就是这种彻底的震慑,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蛋子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格斗! 什么叫做基本功的重要性! 什么叫做天壤之别!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挺起,用那洪亮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对着全场喝道: “还有谁?!” 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还有谁想上来试试?!还有谁?!” 他一连问了三次,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惶恐的脸。 无人应声。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和刘浪粗重的喘息。 新兵们一个个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站出来试试了。 就连之前那几个对基础训练有些不耐烦的新兵,此刻也彻底蔫了,心里那点躁动被冰冷的现实浇得透心凉。 赵教员看着这群彻底被震慑住的新兵,嘴角那丝掌控全场的弧度愈发明显。 看来,立威的效果达到了。 这帮小子,总算知道厉害…… “大陈!大陈你可千万不要打报告啊!别砸场子啊!” 连长郑军猛地在心中默念,目光也死死落在连队角落里面那个最大的身影上...... 然而,就在教员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准备进行下一步训话,强调基础重要性的时候—— “报告!” 一个低沉、浑厚、仿佛自带低音炮混响、却又异常清晰平静的声音。 毫无征兆如同炸雷般,在新兵队列的人堆之中,猛地响了起来! 音量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存在感,瞬间压过了风声,清晰地传遍了训练场的每一个角落。 第73章 你有本事和他练练! “报告!” 陈震莽那低沉浑厚、自带混响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巨石,轰然炸响。 刹那间,整个训练场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真空般的死寂。 风声停了,远处的鸟鸣消失了,连刘浪粗重的喘息都仿佛被瞬间抽走。 所有新兵,无论之前是低头不敢看的,还是偷偷用余光观察教官反应的。 此刻全都齐刷刷地、僵硬地扭过头,目光如同被磁石牵引。 带着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聚焦在那个缓缓从新兵队列末尾、如同远古山峦般生长起来的身影上。 是陈震莽! 是那个怪物! 他…… 他也要挑战教官?! 连长郑军站在树荫下,远远地看着那个缓缓站起的巨大身影,只觉得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几乎是本能地、无比绝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手指用力按压着发胀的眼眶,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浓浓无力感的呻吟: “我……我真是服了……” “完犊子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崩溃和提前为某些人或事物默哀的悲凉: “卫生队……对,得提前给卫生队打电话……让他们把救护车开过来等着……” “不,一辆可能不够,最好调两辆……” “再联系下军医院,让他们留个床位……不,留个抢救室……” “还有那副单杠……” “昨天才送去修,今天这格斗场不会也得塌吧……” 郑军感觉自己快疯了,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预演各种灾难性场景。 而此时,刚从沙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浑身骨头像是散架重组的刘浪。 一听到这熟悉到让他灵魂深处都打了个哆嗦的声音,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那副混合着挫败、屈辱和不甘的苦瓜表情,如同被滚烫的开水浇过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大仇即将得报”的扭曲兴奋! 他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粘着的沙土,猛地抬起头。 一双眼睛因为激动而闪闪发亮,死死盯着前方同样被这声音惊得动作一顿的格斗教员赵教员。 刘浪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狂笑的笑容,用尽全身力气。 扯着嗓子,朝着赵教员的方向,用充满了拱火和幸灾乐祸意味的语气吼道: “哈哈!老兵!你不是很能打吗?!” “你有种!有本事跟这位爷练练啊!!” “来啊!跟他过两招!看看是你的格斗术厉害,还是他的一点点心得厉害!!” “我看好你哦,老兵!!” 他喊得唾沫横飞,脸上那点新兵的规矩和畏惧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剩下看热闹不嫌事大和你也有今天的畅快。 仿佛刚才被两次轻易放倒、按在地上摩擦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格斗教员赵教员,在陈震莽那声“报告”响起的瞬间,身体就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 那是长期训练形成的、对强大存在感的本能警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干净利落地从压制刘浪的姿态中站直了身体。 同时也松开了扣着刘浪的手,目光如电,带着被打断节奏的些微不悦和警惕。 猛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新兵队列的后方。 他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在他刚刚立威成功、全场肃然的节骨眼上,还敢跳出来挑战他的权威? 看他这种新兵真的是从小没挨过揍! 既然这样的话,自己就好好收拾他一顿吧! 然后—— 他的视线,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穿着超大号迷彩体能服、肤色古铜、肌肉轮廓如同斧凿刀刻般狰狞。 沉默矗立在那里的、活生生的、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人形墙壁! 不,那甚至不能用墙来形容。 那分明是一座…… 移动的、长着人类五官的、小型山岳! 陈震莽缓缓站起身的过程,在赵教员眼中仿佛变成了慢镜头。 他先是看到了那宽阔得离谱、几乎将后排几个新兵完全挡在身后的肩膀轮廓。 然后是那粗壮如古树树干、肌肉贲张到将短袖袖口撑得紧绷、青筋如虬龙盘绕的骇人手臂。 接着,是那张缓缓抬起的、充满了原始力量感和视觉冲击力的脸庞。 浓眉虎目,颧骨高耸,下颌线条刚硬,皮肤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尤其是脸上那些随着他站起而微微牵动的横肉和咬肌线条…… 这他娘的…… 是什么东西?!! 赵教员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如同退潮般,“唰”地一下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惨白。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骤停了半拍,然后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动起来,撞得胸口发闷,耳膜嗡嗡作响。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着极致的荒谬感和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如同毒蛇般顺着他的脊椎骨猛地窜上后脑,让他头皮一阵发麻,后脖颈的汗毛都根根倒竖起来! 他刚刚…… 刚才还以为那是谁把训练器材或者一根特别粗的水泥柱子立在队伍后面了! 谁他妈能想到…… 这竟然是个活人?!! 还是个新兵?!! 这疯了吧?! 吃什么长大的?! 五号化合物吗?! 还是打小就拿液压机当健身器材?!! 赵教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和多年格斗训练建立的、关于人类体型力量极限的认知。 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怪物彻底碾碎,扬成了原子灰! 他引以为傲的侦察营格斗好手的自信,在陈震莽那纯粹的、非人的、充满压迫性的体型和力量感面前。 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近乎呻吟的抽气声。 然而,就在赵教员心神剧震、几乎要本能后退的瞬间—— 陈震莽完全站直了。 他那庞大的身躯彻底脱离了人群的掩护,如同一尊魔神降世,沉默地矗立在训练场的边缘。 第74章 教员我对举起重物有一点心得 阳光从他身后斜射过来,在他身前投下一片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阴影,几乎将小半个训练区域都笼罩其中。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平静的虎目望向场地中央、脸色惨白的赵教员。 脸上没有任何挑衅或凶狠,只有一种纯粹的兴趣和跃跃欲试的认真。 他张开嘴,用那特有的、浑厚低沉却异常清晰的嗓音,再次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 “报告教员!” “我感觉这个格斗很有意思!” “我看你刚才很能打!”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语言,然后很认真、很诚恳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他标志性的、关于力量的谦虚: “我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力气很小……” “但是对于举起一些比较重的东西,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心得。” “所以……” 他眼睛亮了起来,里面闪烁着一种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光芒,充满了期待: “我想和你试试!” “过两招,行吗?” 话音落下。 陈震莽不再等待回答,或者说,他根本没考虑过对方会拒绝。 他迈开了脚步。 “咚。” 第一步。 巨大的脚掌踏在沙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厚重、仿佛小型夯地机启动的响声。 地面似乎都跟着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细碎的沙砾在他脚边微微弹跳。 赵教员浑身一颤,脸色更白了,感觉自己刚刚稳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咚。” 第二步。 陈震莽巨大的身躯开始向前移动,带着一股沉默而坚定的压迫感,朝着场地中央,朝着赵教员的方向,平稳地走来。 那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稳,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赵教员脆弱的心脏和神经上。 他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着陈震莽的逼近而变得粘稠、滞重。 所有新兵,包括刚刚还在幸灾乐祸狂吼的刘浪,此刻也全都闭上了嘴巴。 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一个如同神话中走出的巨人,正一步步,走向那个刚刚还威风八面、轻松制服刺头的格斗教员。 强烈的体型反差和力量感的视觉对比,让这一幕充满了荒诞、紧张,以及一种“历史即将见证”的莫名亢奋。 “咚。” 第三步。 第四步。 第五步…… 陈震莽越走越近。 赵教员不得不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视线顺着陈震莽那肌肉虬结的粗壮大腿、宽阔如门板的腰腹、厚实如岩石的胸膛、线条刚硬的下巴…… 最终,当陈震莽在他面前约三米处站定时,赵教员已经需要将脖子仰到极限。 才能勉强看清陈震莽那张平静中带着期待、却在他看来如同魔神俯瞰众生般的脸庞的全貌! 阳光被陈震莽巨大的身躯完全遮挡,赵教员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阴影之下。 他需要仰望! 需要竭尽全力地仰望! 才能看到对方的眼睛! 这他娘的…… 长得也太恐怖了!! 赵教员在心里疯狂嘶吼。 这身高…… 绝对超过两米四了吧?! 这臂围……快赶上老子大腿了!! 这胸肌…… 比他妈防弹插板还厚实!! 自己苦练多年的格斗术…… 那些精巧的擒拿、迅猛的打击、灵活的步法…… 真的…… 真的能对这种体型的“东西”起作用吗?! 一个可怕的疑问,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刚刚建立起来、又被陈震莽出场瞬间击碎的、残存不多的自信。 不! 不行! 不能怂! 我是侦察营的格斗教员! 我是凭本事上来的! 我打遍全营无敌手! 对方只是长得吓人了点! 对!没错! 只是长得吓人! 体型大不一定灵活! 力量大不一定懂得发力技巧! 肌肉发达…… 对! 肌肉太发达了可能是死肌肉! 看着唬人,其实爆发力不行! 耐力更差! 赵教员开始疯狂地、几乎是强迫症般地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试图用自己过往的经验和认知,去“解释”和“矮化”眼前这个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他用力深呼吸,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发软的手脚。 他重新挺直了因为仰望而有些发酸的腰杆,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还算镇定的、甚至带着点“老兵风范”的表情。 尽管那表情因为苍白和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变形。 他迎上陈震莽那双平静中带着好奇和期待的虎目。 用尽量平稳、但仔细听仍能察觉一丝微不可查颤抖的声音,强作镇定地开口道: “你……你想试试?” “行……行啊!” “格斗训练,本来就有对抗环节!” “既然这位……” “新兵同志有兴趣,那就……” 格斗教员赵教员那强作镇定的、带着点老兵风范的话刚说到一半,还没完全落地—— “我知道的教员!” 陈震莽那低沉浑厚、仿佛自带混响的声音,就突兀地插了进来,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陈震莽微微歪了歪头,那双平静的虎目在赵教员明显不算壮硕,甚至有些精干的身形上扫了一眼。 目光里没有轻视,反而带着一种我为你着想的认真和关怀。 “你看上去瘦瘦的,个子也不是很高。” 陈震莽用他那特有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很诚恳地补充道,仿佛在分享一个重要的经验: “像你这样瘦瘦的战友,身子骨肯定比较脆,不经碰。” “所以一定要穿好护具,保护好自己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一点过来人的劝诫意味: “教员你快把护具穿上吧。” “不然等下要是不小心……” “我力气用大了点,没收住……” 他看向赵教员的目光里,竟然流露出一种我不想那样的担忧。 然后很认真地说出了一个听起来有点奇怪,但结合他语气又莫名让人觉得脊背发凉的案例: “你可就要和我高中学校旁边的那个黄头发小哥哥一样……” “直接飞起来了。” “嗖地一下,就飞好远,然后挂在树上下不来,哭了好久。” 第75章 飞起来 陈震莽说这话时,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回忆往事的淡淡无奈。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力气太大不小心造成的小麻烦。 但“飞起来”、“挂树上”、“哭了好久”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 配合他那魔神般的体型和手无缚鸡之力的自我认知……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和极致的荒谬感,如同冰水混合物,瞬间浇透了赵教员的全身。 让他刚刚强撑起来的那点老兵风范和死肌肉论,哗啦一下碎了个干净。 “……” 赵教员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那点强挤出来的镇定笑容凝固在嘴角,眼神里的一切尽在掌握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懵逼、难以置信。 以及一丝“他刚才说什么?飞起来?黄头发小哥哥?”的茫然所取代。 苦涩。 一股浓浓的、带着强烈反转和荒诞意味的苦涩感,涌上他的喉咙。 这他妈…… 这剧本不对啊! 以前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嚷嚷着要挑战教官、学“一招制敌”的新兵蛋子,哪个不是在他面前被训得跟鹌鹑似的? 哪个不是他下巴一扬,对方就屁颠屁颠、手忙脚乱地去穿那身笨重的护具,生怕挨揍? 什么时候…… 轮到他这个教官,被一个新兵,用这种我是为你好的诚恳语气,劝着去穿护具了?! 还“瘦瘦的”、“身子骨脆”、“不经碰”? 还飞起来? 还黄头发小哥哥?!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赵教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和作为侦察营格斗教员的尊严,正在被眼前这个怪物用最平淡的语气,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想反驳,想硬气地说一句“用不着!”,想像对待刘浪那样展现出教官的威严和自信。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陈震莽那磐石般的肌肉,那非人的臂围,再想想对方刚才提到的让人飞起来的前科…… 所有的硬气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却感觉更加口干舌燥。 “……行。” 赵教员从牙缝里,极其艰难、又带着点认命般挤出一个字。 脸上的表情已经管理不能,只剩下一种混合着荒诞、憋屈、以及深深无力的麻木。 他不再多说,默默地、动作甚至显得有些僵硬地,转身走到旁边放着护具的地方。 然后,在全体新兵那如同看外星生物般的、死寂无声的注视下…… 这位刚刚还威风八面、轻松放倒刺头刘浪、扬言要教新兵“天高地厚”的侦察营格斗教员赵老兵…… 开始一声不吭地、一件一件地,往自己身上套那些他原本是为“挑战者”准备的护具。 头套? 戴上,视野有点受限。 胸靶? 绑紧,沉甸甸的压在胸口,有点闷。 护裆? 护腿? 全都穿上,活动起来明显不如刚才灵活了。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护具绑带拉扯的“窸窣”声,以及赵教员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阳光照在他穿着护具、显得有些臃肿的身上,竟莫名透出几分悲壮和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滑稽感。 他妈的…… 赵教员一边系着最后的绑带,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老子在侦察营跟那些牲口对练的时候,都没这么全副武装过! 今天倒好,在新兵连,被一个新兵劝着穿成了个球! 这要是传回老部队,他赵某人的脸还要不要了?! 可…… 不穿不行啊! 那个黄头发小哥哥的下场……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啥,但光是“飞起来”、“挂树上”、“哭好久”这几个词组合起来的画面。 就足以让他任何硬汉的想法烟消云散。 活着不好吗? 穿就穿吧! 至少…… 安全点? 抱着这种留得青山在的复杂心态,赵教员终于把自己裹严实了。 他用力深呼吸了几次,冰凉的空气穿过护具的缝隙进入肺部,却丝毫无法冷却他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护具的牢固程度,然后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那个如同山岳般沉默等待的巨人。 目光再次对上陈震莽那双平静中带着期待、仿佛在看一个有趣新玩具的虎目时。 赵教员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又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然后,用一种近乎悲壮的眼神。 看向旁边同样看得目瞪口呆、脸色发白的值班员,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意思很明确: 我好了。 你……喊开始吧。 值班员接触到赵教员那“风萧萧兮”的眼神,浑身也是一个激灵。 他看看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赵教员,又看看对面那个只是平静站着、却散发着无形恐怖压迫感的陈震莽…… 他拿着充当发令旗的手臂,此刻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值班员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声音干涩地、带着浓浓的劝解和你他妈是不是疯了的意味,压低声音对赵教员说道: “老……老赵……” “要不算……算了吧?” “你……” “你真要上啊?” “人家……” “人家昨天可是把二连那个武校出来的新兵,张彪……” 值班员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仿佛说出那个事实都需要勇气: “单手……丢到食堂二楼屋顶上去了!” “那屋顶,四米高!铁皮都砸凹了!” “张彪现在还在军医院躺着呢!” “你……你何必呢?” “认个怂,不丢人!真的!” 值班员的话,如同最后的重锤,狠狠砸在赵教员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 单手…… 丢上四米屋顶…… 铁皮砸凹…… 这些关键词,配合刚才陈震莽那句飞起来,瞬间在他脑海里形成了无比清晰、无比惊悚的动态画面! 赵教员的脸色“唰”地一下,比刚才更白了几分,握着拳的手心里瞬间全是冷汗。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原来…… 那个传闻是真的…… 不是夸张,不是以讹传讹…… 这个怪物…… 真的能做到…… 一股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再次缠绕住他的心脏。 然而——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全场瞩目,连长和新营长也在看着! 他赵某人,侦察营的格斗教员,当着这么多新兵的面。 被一个新兵劝着穿上了护具,然后因为听到对方战绩就认怂不打? 那他以后还怎么在营里混? 还怎么教格斗? 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第76章 那就开始吧! 侦察营的荣誉,还要不要了?! 一股混杂着残存的自尊心、以及骑虎难下的悲愤,猛地冲垮了那点冰冷的恐惧。 赵教员猛地一咬牙,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脸上露出一股豁出去的狠色! 他不再看值班员,而是死死盯住对面的陈震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 既是对值班员说,也是对自己说,更像是在对全场宣布: “废他妈什么话!” “老子准备好了!” “他就是长得壮!吓唬人!” “浑身都是死肌肉!看着唬人罢了!” “肯定不灵活!没耐力!” “你快喊开始!” “别磨蹭!” “今天老子就教教他,什么叫真正的格斗!什么叫技巧!” 他这番吼叫,声音很大,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在寂静的训练场上回荡,带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凄厉和色厉内荏。 值班员看着赵教员那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英勇”模样。 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知道,劝不动了。 这老赵,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也好…… 既然你自己找死…… 值班员在心里默默为这位同僚哀悼了零点一秒,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勇气和镇定都吸进肺里,然而吸进去的只有沙土味和冰冷的绝望。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举起了那只仿佛有千斤重的右臂。 目光在全副武装的赵教员和平静期待的陈震莽之间,来回扫视了最后一遍。 然后,他用一种干涩到极致、颤抖到几乎变调、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了那三个字: “开……开始吧……”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飘忽。 但在这片死寂的训练场上,却如同惊雷般,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 开始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大到极限,一眨不眨地盯着场地中央。 风,似乎都停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赵教员猛地沉腰坐胯,摆出了他最为扎实、千锤百炼的格斗架势。 护具下的肌肉绷紧,眼神死死锁住陈震莽,全身的神经都拉响了一级警报。 而陈震莽,听到“开始”的口令后,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那点期待的笑意稍稍收敛,变得认真起来。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那巨大的身躯随之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然后,他缓缓地朝着赵教员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咚……” “咚!” 陈震莽迈出了第二步。 沉闷的脚步声并不响亮,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赵教员本已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 两人之间那可怜的两米距离,随着这一步,被压缩到了触手可及的——一米五! 赵教员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陈震莽那如同钢浇铁铸的腹肌轮廓,在紧绷的体能服下微微起伏。 感受到对方那平稳悠长的呼吸带来的微弱气流,以及…… 那股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恐怖压迫感! 那不再是视觉上的冲击,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烙印在基因深处的生存本能发出的尖啸! 会死! 真的会死!!!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绞碎了赵教员残存的、关于“死肌肉”、“不灵活”的所有自我安慰。 将他最后一丝强行支撑的理智和勇气彻底吞噬!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零下五十度的冰窟,又像是被架在了喷发的火山口。 极致的冰冷和灼烧感同时席卷全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呼吸变得无比艰难。 不能等! 绝不能让他再靠近了! 再近一步,那巨大的身影带来的阴影将完全吞噬自己,那无形的力场会让自己连出手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呃啊——!!!” 一声混杂着绝望、恐惧和豁出一切的嘶吼,猛地从赵教员被护具包裹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尖利得几乎变了调! 在这股被逼到绝境的疯狂驱使下,赵教员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 迎着那尊魔神,主动冲了上去!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嗖!” 他脚下的沙土猛地炸开一小蓬烟尘,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朝着近在咫尺的陈震莽猛扑过去! 冲刺的同时,他腰胯如同磨盘般疯狂拧转,右脚脚掌死死蹬踏地面。 将全身的力量从脚底、小腿、大腿、腰腹、背部、肩膀,节节贯通,最终全部灌注到那只蓄势待发的右拳之上! 标准的后手直拳! 教科书般的发力! 甚至超越了他平时训练和对抗时的最佳状态,达到了他格斗生涯中力量、速度、协调性的巅峰! 这一拳,毫无花哨,摒弃了一切虚招和变化,只剩下最纯粹、最暴力、最直接的力量宣泄! 目标,直指陈震莽那轮廓分明的腹肌中央。 人体最脆弱、遭受重击最容易导致内脏震荡、瞬间失去战斗力的部位之一! 拳锋撕裂空气,带起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啸! 快!准!狠! 若是换做一个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普通成年男子,哪怕体格壮硕,结结实实挨上这一拳。 也绝对会当场捂着肚子瘫倒在地,痛到失去意识,甚至可能造成内伤! 赵教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色,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拳头陷入对方腹肌、对方因痛苦而弯下腰的场景……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重物砸在浸水牛皮上的响声,猝然炸开! 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陈震莽的腹肌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赵教员脸上的狠厉和决绝,如同遭遇了绝对零度的寒流,瞬间冻结、崩裂! 他感觉自己蓄满全身力量、足以开碑裂石的右拳,撞上的根本不是血肉之躯! 而是一堵…… 浇铸了钢筋、内部填满了实心橡胶、外层还包裹着厚实牛皮的…… 复合装甲墙! 第77章 教员你用力了吗? 不,比那更硬,更有韧性! 拳头接触的瞬间,传来的触感坚硬、致密、充满弹性,却又沉重稳固得不可思议。 他拳峰感受到的,不是肌肉被冲击凹陷的柔软。 而是某种坚硬物质在极限压力下微微形变后传来的那种,恐怖到极致的反向支撑力! 预想中“噗”地陷入然后对方痛苦弯腰的画面没有出现。 陈震莽那巨大的身躯,甚至连晃动都没有一下! 仿佛他轰中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生根于大地深处的山岳基座! 更可怕的是那股反震力! 如同全力抡起铁锤砸在同样坚硬的花岗岩上,一股凶猛霸道、毫不讲理的反作用力。 顺着他的拳骨、手腕、小臂,闪电般倒灌回来! “喀啦……” 赵教员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右手腕关节因为承受这恐怖反震而发出的、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呻吟! 一股尖锐的酸麻和剧痛,瞬间从手腕蔓延到整条右臂。 让他整条胳膊都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肌肉痉挛,险些握不住拳! 若非他是侦察营摸爬滚打多年、千锤百炼的格斗老兵,手腕和手臂的骨骼、韧带强度远超常人。 不然光是这一下反震,就足以让他腕骨当场碎裂、筋腱撕裂! 换做普通人,这一拳下去,对方没事,自己的手先废了! 想象一下,用尽全力一拳打在钢筋混凝土桥墩上是什么感觉? 赵教员此刻体验到的,就是那种感觉的超级加倍版! “……” 赵教员僵在了原地。 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拳头还抵在陈震莽的腹肌上。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头,顺着自己颤抖的手臂,目光上移。 对上了陈震莽那双微微低垂、正带着纯粹困惑和一丝不满的虎目。 陈震莽低头看了看还抵在自己腹肌上的拳头,又抬眼看了看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出窍的赵教员。 他皱了皱那浓黑的眉毛,似乎认真感受了一下,然后用那特有的、平静中带着点真诚疑惑的嗓音,开口问道: “教员,” 他顿了顿,似乎怕自己表达不清,还伸手轻轻拍了拍赵教员那抵在自己腹肌上、此刻正微微发抖的拳头。 这个动作让赵教员浑身又是一颤。 “你……” 陈震莽很认真地、带着点“咱们说好要认真比试,你怎么能这样”的不解,问道: “用力了吗?” “我怎么感觉……” 他仔细回味了一下刚才那轻轻一碰的感觉,给出了一个在他认知里非常客观的评价: “你好像在故意放水啊?” “就像……” “嗯,就像我小时候邻居家那个总爱逗我的小妹妹,用水果刀轻轻戳我肚子那样。” “劲儿还没她大呢。” “这样是不好的,教员。” 陈震莽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那是一种对“教学态度不端正”的担忧: “训练就要认真训练,你答应和我试试的。” “不能因为我是新兵,就敷衍我,不教我真东西。” “这样不对。”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平静、诚恳,没有半分火气,更没有丝毫嘲讽的意味。 他是真的在疑惑,真的在担心教员没认真教。 然而,这比任何刻意的嘲讽、怒吼、鄙夷,都更具毁灭性! “……” 赵教员呆呆地看着陈震莽那张写满“真诚困惑”和“淳朴担忧”的魔神脸庞。 耳朵里回荡着“用力了吗”、“放水啊”、“还没她大呢”、“不教我真东西”这些字眼…… 再看看自己那依旧抵在对方腹肌上、因为反震和恐惧而不停颤抖、酸麻剧痛的右手…… “噗——”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赵教员眼前一黑,感觉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天旋地转。 踉跄着向后“噔、噔、噔”连退了好几步,最后“噗通”一屁股瘫坐在了沙地上。 他张大了嘴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只是徒劳地开合着,像是离了水的鱼。 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眼神彻底涣散,瞳孔失去了焦距。 世界观? 格斗信仰? 侦察营老兵的骄傲和尊严? 在这一刻,被陈震莽那真诚的疑问和自己拳头传来的、冰冷到骨髓的现实,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沙地的呜咽,和赵教员那粗重、断续、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喘息。 所有新兵,包括刚刚还幸灾乐祸的刘浪,此刻也全都张大了嘴巴。 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出眼眶,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统一的、极致的惊骇和茫然。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刚刚轻松放倒刘浪、威风八面的侦察营格斗教员…… 全力一拳…… 打在那个怪物新兵的肚子上…… 怪物晃都没晃一下…… 然后怪物还一脸无辜地问:“教员,你用力了吗?怎么像挠痒痒?” 这…… 这他妈…… 是我们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陈震莽站在原地,看着瘫坐在沙地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出窍的赵教员。 等了足足好几秒钟,对方只是张着嘴喘气,没有任何反应。 既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开口说话,更没有像他期待的那样“认真起来”、“教点真东西”。 他浓黑的眉毛又微微蹙了蹙,心里有些疑惑,也有些着急。 看来…… 刚才自己轻轻挡下那一拳,还是没能让教员看到自己的诚意和潜力? 所以教员还是不愿意认真和自己比试,不肯教那些厉害的真东西? 那可不行。 陈震莽认真地想。 既然答应了比试,那就要让教员好好看看自己的潜力,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学更厉害的。 于是,他向前迈了一小步。 这一步很稳,巨大的脚掌踩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太大声音,却让瘫坐在地的赵教员浑身猛地一哆嗦。 涣散的眼神里骤然凝聚起一丝本能的恐惧,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但手脚发软,动弹不得。 陈震莽没有在意教员那细微的反应。 他微微弯下腰,动作平稳而慎重,仿佛在处理一件易碎但重要的物品。 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一左一右,稳稳地、轻轻地搭在了赵教员身上那套厚重护具的肩膀和肋侧位置。 他的手掌是如此巨大,几乎完全覆盖了护具的受力区域。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护具硬质外壳的冰凉和其下教员身体因恐惧而产生的、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 “教员,你看好了。” “我对举重物有一点心得。” 第78章 起飞喽~ 陈震莽用他那低沉的嗓音,很认真地对近在咫尺、脸色惨白的赵教员说道。 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我要开始展示了的郑重。 下一秒—— “嗬!” 一声短促、低沉、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吐气声,从陈震莽喉咙里迸出。 几乎同时,他全身那如同钢浇铁铸般的肌肉群,在迷彩体能服下骤然贲张、绞紧! 宽阔厚实的背阔肌如同巨翼收拢,粗壮如古树的手臂上。 肱二头肌、肱三头肌、前臂肌群瞬间隆起恐怖的轮廓,青筋如怒龙盘绕! 那并非是竭尽全力的嘶吼,更像是一种力量自然流转、喷薄欲出时的本能低吟。 紧接着,在所有人,包括刚刚回过神、瞳孔骤缩的值班员,远处脸色狂变的连长郑军。 以及全场所有下巴快要掉到地上的新兵,那极致惊骇、仿佛被集体施了定身法般的目光注视下…… 陈震莽那搭在赵教员护具上的双臂,猛地向上一提、一送! 动作简洁,干脆,甚至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稳定感。 没有助跑,没有大幅度的蓄力摆动,就是纯粹的、源自腰腹核心与肩背手臂的、爆炸性的向上发力! “嗖——!!!”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物体高速破空的凄厉尖啸,猝然炸响! 只见前一秒还瘫坐在沙地上、套着臃肿护具的赵教员。 整个人如同被一门隐形的地对空导弹精准命中底部,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属于泰坦巨神的巨手。 从地上一把捞了起来! 他真的——飞了起来! 字面意义上的飞! 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摆脱了沙地的羁绊,在陈震莽那非人力量的助推下。 赵教员那套着护具的身躯,如同一枚人形炮弹,又像一颗被顽童奋力抛向天空的沉重沙包。 沿着一条笔直得令人心悸的垂直线,朝着湛蓝的天空,狂飙突进! “我……我操啊啊啊啊啊——!!!” 直到身体离地两三米,失重感和极致的恐惧才终于冲破了赵教员喉咙的封锁。 化作一声扭曲变调、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在训练场上空回荡。 但那惨嚎声,迅速被更猛烈的风声淹没。 上升! 急速上升! 四米!五米!六米!!! 在所有人呆滞的仰视中,赵教员的身影迅速变小,护具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一直冲到了离地足足有六七米的惊人高度,上升的势头才终于被重力遏制,达到了抛物线的顶点,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然后,开始下坠。 “啊!啊!救——命——啊——!!!” 下坠的过程,远比上升时更加漫长和恐怖。 赵教员只感觉天旋地转,狂风灌入口鼻,视野中天空和沙地疯狂交替。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四肢彻底脱离了大脑控制。 在空中手舞足蹈、胡乱地挥舞抓挠着,仿佛想要抓住一根根本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那副套着护具、手脚乱挥、惨叫不绝的身影,在六七米高的空中无助翻滚、坠落的情景。 充满了极致的荒诞、恐怖,以及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滑稽感。 “教……教员飞……飞了?!” 一个新兵喃喃道,声音飘忽。 “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另一个新兵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痛得一哆嗦,但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空中。 “妈呀……” 刘浪张大了嘴,感觉自己的腿肚子也在转筋,忽然无比庆幸昨天陈震莽只是把张彪丢上了四米屋顶…… 就在赵教员魂飞魄散、以为下一秒就要摔成肉饼的瞬间—— 下方,陈震莽微微挪动了半步,调整了一下站位。 他仰着头,平静地看着空中手舞足蹈的赵教员,那双虎目里竟然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淡淡笑意。 他看出来了,教员虽然叫得很大,但手脚挥动得很有力,很有节奏嘛! 这不就是…… “教员你和我邻居家妹妹一样,” 陈震莽在赵教员坠落到离地约三米多时,再次伸出那双稳定得可怕的手臂,精准地接住了对方下坠的身体。 卸去冲击力,然后稳稳地放在地上,同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笑容纯粹而开心: “很喜欢玩举高高的游戏!” “她每次和我玩,一开始也会这样叫,但玩着玩着就会笑哭,可开心了!” “看来教员你也喜欢!” “那我们继续玩!” 陈震莽觉得自己找到了和教员增进感情、展示能力的好方法。 他不再等惊魂未定、双腿发软、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赵教员有任何反应。 在对方脚掌刚刚沾地、还没来得及再次瘫倒的刹那—— “嘿!” 又是一声短促发力。 “嗖——!!!” 刚刚落地的赵教员,再次体验了双脚离地、直冲云霄的“快乐”。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再次响彻训练场。 上升,凝滞,坠落,手舞足蹈,精准接住…… 陈震莽就这么稳稳地站在场地中央,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精度极高的巨型游乐场升降机。 将可怜的赵教员一次、两次、三次…… 地抛向六七米的空中,又稳稳接住。 每一次抛掷,都引得全场新兵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和下意识的惊呼。 每一次接住,都让赵教员的惨叫更添几分绝望的颤音。 阳光明媚,沙地金黄,这一幕却仿佛来自某个荒诞不经的噩梦。 直到陈震莽准备开始第五次“举高高游戏”,脸上依旧带着那副玩得很投入的认真表情时—— “陈震莽!!!大陈!!!快给老子停下!!!” “把人家教员放下来!!!立刻!马上!!!”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夹杂着无边惊恐和崩溃的咆哮,猛地从训练场边缘炸开! 是连长郑军! 他终于从这持续不断、挑战他神经承受极限的恐怖场景中回过神。 脸色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跳,连滚爬地冲到了场地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声音都劈了叉: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啊?!” “这是教员!不是沙包!更不是布娃娃!!!” “快放下来!要出人命了!!!” 第79章 教员你不喜欢玩这个游戏吗? 陈震莽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那点开心的笑容迅速收敛,变回了平时的平静。 他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远处激动到跳脚的连长,又低头看了看臂弯里刚刚接住。 已经脸色发青、眼神涣散、眼角甚至渗出惊恐泪水的赵教员。 似乎…… 连长很不高兴? 游戏…… 不能玩了吗? 他向来听连长的话。 于是,他很老实地、轻轻地将臂弯里瑟瑟发抖、如同惊弓之鸟般的赵教员,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沙地上。 甚至还下意识地扶了一下,确保对方能站稳。 虽然赵教员的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住,一落地就直接瘫坐下去,背靠着陈震莽的小腿,才没彻底倒下。 陈震莽松开手,后退了小半步,然后抬起大手,有些不解地挠了挠自己刺猬般的短发。 他看看瘫坐在地、魂飞天外、脸上泪痕清晰的赵教员,又看看远处气喘吁吁、一副劫后余生模样的连长郑军。 最后,他微微歪了歪头,用那双清澈中带着浓浓困惑的虎目,望向地上惊魂未定的赵教员。 很认真地、带着点你怎么不早说的疑惑,轻声问道: “咦?” “那好吧……” “教员,你……” “不喜欢玩这个游戏吗?” 喜欢?! 喜欢你个大头鬼啊!!! 郑军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他看着陈震莽那张写满“无辜”和“疑惑”的魔神脸庞,又看看瘫坐在地、眼神涣散、脸上泪痕未干的赵教员…… 一股深深的、混合着无力、崩溃、以及我这连长到底造了什么孽的悲凉感,瞬间淹没了他。 这小子…… 简直就是他郑军带兵生涯中,见过的所有兵里—— 最让他头疼! 最让他抓狂! 最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那一个! 没有之一!!! 而此时此刻,训练场上,所有的新兵,所有的老兵班长,包括值班员,全都如同被集体施了石化法术。 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骇然,彻底进化到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对非人存在的极致恐惧。 之前陈震莽单手把张彪扔上屋顶,虽然恐怖,但毕竟带着暴烈的怒意,更像是一种“惩戒”。 可现在…… 他居然能把一个全副武装、一百多斤的侦察营教员,当成布娃娃一样,轻飘飘地、反复地、带着玩耍性质地抛到空中又接住?! 这他妈是什么概念?! 这根本不是打不过的问题了! 这完全是维度上的碾压!是生命层次的不同! 他甚至都不需要真正动手打你! 只要他愿意,随手这么一丢…… 从那种高度掉下来,摔在坚硬的水泥地或者沙地上,普通人绝对是非死即残! 大残特残! 这力量…… 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人类士兵的所有想象! 一些新兵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或者胳膊,仿佛能预感到那种被无形巨力抛起、无助坠落的恐怖滋味,小腿肚子都在不受控制地转筋。 而瘫坐在地上的赵教员,在连长那声嘶吼和陈震莽的放手后,似乎终于从那种极致的失重、恐惧和世界观崩塌的混沌中,勉强找回了一丝微弱的神智。 他瘫在沙地上,背靠着陈震莽的小腿,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焦距涣散。 刚才那几次飞天的经历,如同最恐怖的梦魇,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陈震莽这个兵…… 他真的是人吗? 人类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把自己这样一个经过严格训练、肌肉扎实的侦察营老兵,当成没有重量的布娃娃一样,随意抛起、接住?! 这根本就不是格斗!!! 一点边都沾不上!!! 格斗应该是拳脚的碰撞,是技巧的较量,是力量与速度的结合! 是两个人站在地上,一拳一脚地分高下! 哪有…… 哪有这样直接把人当沙包丢着玩的?! 一股混杂着被彻底羞辱的悲愤、世界观粉碎的茫然,以及劫后余生的极致恐惧,猛地冲垮了他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 在精神无限接近崩溃的边缘,他猛地抬起头,用一双布满血丝、瞳孔都有些放大的眼睛,死死瞪向身旁那个巨大的身影。 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颤抖、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情绪失控而完全变了调的嘶吼,声音刺耳得几乎不似人声: “你这根本就不是格斗!!!” “格斗是一拳一拳的!!!” “是打在人身上的!!!” “不是……不是把人丢在空中的!!!” 因为惊慌和恐惧到了极点,他的声音尖锐破音,在寂静的训练场上显得格外凄厉和怪异。 这破音的、带着崩溃意味的嘶吼,落在陈震莽的耳朵里,却被他那简单直接的思维,瞬间翻译成了另一层意思—— 不认可! 教员不认可我! 他觉得我这样不是格斗!所以他不会教我真正的格斗!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陈震莽脸上那点因为“玩游戏”而产生的开心和疑惑。 他那张原本平静甚至带着点憨厚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冷”了下来。 不是愤怒的冰冷,而是一种“我很认真,你却敷衍我”的严肃和……执着。 浓黑的眉毛紧紧皱起,在眉心拧出一个深刻的“川”字。 那双总是平静的虎目,此刻也微微眯起,里面跳动着一种我必须证明给你看的、不容置疑的光芒。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那山岳般的身躯再次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不再看瘫坐在地、精神濒临崩溃的赵教员,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教员身侧不远处—— 那里,矗立着一棵在营区里长了有些年头、需要一人才能合抱过来的老树。 树干粗壮,树皮斑驳,在西北的风沙中显得坚韧而沉默。 陈震莽深吸一口气,胸腔如同风箱般微微扩张。 他不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猛地沉腰坐胯,右脚在地上重重一蹬! “砰!” 沙土炸开一小蓬烟尘。 第80章 一拳给树干倒了...... 借着蹬地的反冲力,他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迅猛速度,向前猛地踏出一大步! 同时,他右臂的肌肉如同无数钢缆瞬间绞紧、贲张! 粗壮的肱二头肌、肱三头肌、前臂肌群疯狂隆起,青筋如怒龙般盘绕凸起,皮肤下的肌肉纤维仿佛要炸裂开来! 整条右臂在刹那间膨胀了整整一圈,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教员你看好了!!!” 陈震莽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低吼,不是为了威慑,而是发力时的本能吐气。 “我很有格斗天赋的!!!” 话音未落—— 他那蓄满全身恐怖力量的右拳,如同出膛的攻城锤,又像坠落的陨石。 撕裂空气,带着一股摧枯拉朽、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朝着那棵一人合抱粗的大树最结实的中段树干,毫无花哨、结结实实地轰了过去! “咚——!!!!” 一声沉闷、厚重、仿佛巨人擂动战鼓、又像重炮轰击城墙的恐怖巨响,猝然在训练场上炸开! 声音之大,震得附近的新兵耳朵嗡嗡作响,心脏都跟着猛地一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拳树交击之处。 只见陈震莽那巨大的拳头,深深地、毫无阻碍地镶嵌进了坚硬的树干之中! 木屑混合着碎裂的树皮,呈放射状向四周迸溅! 紧接着—— “嘎吱——嘎吱——咔嚓——!!!”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的、木材纤维被巨力强行撕裂、扭曲、折断的呻吟声,从树干内部疯狂爆发出来! 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刺耳,仿佛那棵大树正在发出临死前的痛苦哀鸣! 在所有人呆滞、骇然、仿佛见了鬼般的目光注视下。 那棵需要一人合抱、在营区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经历过无数风雨的老树…… 被陈震莽拳头轰中的树干中段,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向内深深凹陷的恐怖拳印! 以拳印为中心,无数蛛网般狰狞的裂纹,向着上下左右疯狂蔓延、炸开! 然后—— “轰——!!!!!!” 一声更加沉闷巨大的倾塌声,伴随着地面微微的震颤,轰然响起! 那棵大树,再也无法承受内部结构被彻底摧毁的创伤,带着一种缓慢却无可挽回的绝望姿态,朝着与陈震莽出拳方向相反的一侧…… 轰然倒塌! 粗壮的树干砸在地面上,溅起漫天尘土和枯枝败叶,发出最后的、沉重的哀鸣。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大树枝叶摩擦地面、最终归于平静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远处被惊起的飞鸟扑棱翅膀的声音。 陈震莽缓缓地、平稳地,将自己深深陷入树干的拳头抽了出来。 拳面上沾着木屑和树汁,但皮肤完好无损,连一点红印都没有。 他甩了甩手,转过身,重新面向瘫坐在地,此刻已经彻底傻掉、连呼吸都仿佛停止的赵教员。 用那双依旧认真、甚至带着点现在你该认可我了吧的期待的眼睛,看着对方,似乎在等待一个评价。 然而,此刻的赵教员,大脑已经彻底死机。 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棵倒塌的大树,又看看陈震莽那平淡无奇的拳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 而站在不远处的连长郑军,在经历了抛人上天、质问游戏好不好玩、再到眼前这一拳断树的连环冲击后……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过载,CPU烧了,显卡炸了,世界观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脱臼,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彻底僵硬、扭曲。 他呆呆地看着那棵倒塌的大树,又呆呆地看着陈震莽,再从陈震莽看到赵教员,最后目光落回那棵树上…… 足足过了七八秒钟,一股冰凉的气流才猛地冲进他几乎停滞的肺叶,让他发出一声变调的、近乎呻吟的嘶哑声音: “一……一拳……” “这家伙……一拳……给大树……都干倒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飘忽,仿佛在梦游。 紧接着,一股更强烈的、混合着荒谬、骇然、后怕以及我这连长到底领了个什么神仙回来的崩溃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抬起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脸,从指缝里挤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带着哭腔的哀嚎: “我的妈呀——!!!”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还死死钉在那棵轰然倒塌的大树上。 仿佛那不是一个自然倒下的树木,而是一个刚刚被暴力摧毁的、象征着某种“常识”或“极限”的图腾。 班长张耀站在原地,胸膛也因刚才那恐怖一幕而微微起伏。 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越过中间几个呆若木鸡的新兵,精准地落在了之前那个脸上带疤、曾用教训口吻质疑他“为什么还不给新兵下马威”的老兵身上。 刀疤脸老兵此刻也彻底没了之前那副过来人的倨傲和指点江山的劲头。 他脸色发白,嘴巴微张,眼神发直地看着倒塌的大树,又看看那个正被连长安抚着的魔神背影,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着,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张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连日来伺候几位神仙而积攒的憋闷、无奈。 以及一丝你们根本不懂的荒诞感,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目光锐利地盯住刀疤脸老兵。 用清晰到足以让附近一圈人都能听清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反问道: “老陈班长,” “刚才,是你说我张耀不会带兵,不给新兵下马威,迟早要被骑在头上拉屎撒尿,对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在寂静的场地上格外清晰。 刀疤脸老兵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对上张耀那没什么情绪的眼神,脸色更白了几分。 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解释或反驳,但在张耀那平静的注视和远处那棵倒塌大树的“背景板”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张耀不等他开口,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却字字砸在心头的语气说道: “行。” “你要真觉得自己那套带兵法子好使,真觉得自己很会治刺头、立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班里那尊沉默的大神,又扫过白宇飞和刘浪,最后重新落回刀疤脸老兵脸上。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邀请和挑衅: “那咱俩换换。” “你来带我的五班。” “我去带你的兵。” “怎么样?” 第81章 咱俩换个班带带? 刀疤脸老兵的脸瞬间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片死灰般的惨淡上。 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惊恐、羞怒,以及最深处的、无法掩饰的“怂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带五班?! 带那个一拳能轰断大树的怪物?! 带那个一个电话能让营长连夜滚蛋的关系户?! 这哪是带兵?! 这分明是每天在刀尖上跳舞,不,是在火山口上蹦迪! 一个不慎就是尸骨无存! 他之前那套“下马威”、“立规矩”的理论,在五班这几位神仙面前,简直幼稚得像幼儿园过家家。 给陈震莽下马威? 给白宇飞立规矩? 他怕自己活不过三天! “不……不不不!老张!张班长!你瞧你这话说的!” 刀疤脸老兵连忙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双手也在胸前连连摆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里充满了认怂和急于撇清: “我那就是……就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你们五班……” “你们五班挺好的!” “兵都是好兵!” “你带得特别好!特别有方法!我佩服!真心佩服!” “换班这种事可千万提不得!提不得!”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自己班队列的方向缩了缩,仿佛离五班这边远点就能安全一些。 脸上那副彻底老实了、您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的表情,与几分钟前那副教训人的嘴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张耀看着他这副前倨后恭、怂得飞快的样子,心里那点憋闷总算消散了些。 但也懒得多说,只是几不可查地冷哼了一声,便转回了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场地中央。 而距离陈震莽最近、刚刚被连长从地上搀扶起来、正手忙脚乱解着身上护具的格斗教员赵教员。 此刻虽然被连长挡在了身后,但透过缝隙,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棵倒塌大树的狰狞断口,以及陈震莽那平静如常的侧脸。 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他里面穿着的体能衫,冰凉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和深入骨髓的后怕。 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牙齿轻轻打着颤。 那一拳…… 如果…… 如果刚才不是打树,而是打在自己身上…… 赵教员不敢再想下去,但那个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疯狂闪现。 即使隔着厚厚的护具,即使穿着部队最顶级的防爆护甲…… 不,就算把他塞进主战坦克里,他都没有丝毫安全感! 那种足以将一人合抱大树拦腰轰断的恐怖力量,如果真的结结实实砸在人体上…… 骨头碎裂都是最轻的! 内脏瞬间被震成肉泥,恐怕才是唯一的下场! 他会像一颗被重锤击中的番茄,砰地一声,在护具里炸开,什么都剩不下! “嗬……嗬……” 赵教员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困难,眼前阵阵发黑,脱护具的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解开扣子。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逃离这个地方,离那个人形自走重型攻城锤越远越好! 什么侦察营的荣誉,什么老兵的尊严,在生存面前,都是狗屁! 连长郑军见状,心里也是叹了口气,知道今天这格斗课是上不下去了,至少赵教员是肯定没法继续了。 他一边帮手脚发软的赵教员解开那些繁琐的护具绑带,一边抬头对陈震莽露出一个尽可能“温和”且“理解”的笑容,用安抚的语气高声道: “大陈!好了好了,先下来,到这边来。” 他招手示意陈震莽靠近些,然后拍着陈震莽那坚硬如铁的后腰。 他倒是想拍肩膀以示亲近和鼓励,但陈震莽实在太高了,他踮着脚也勉强只能拍到后腰上方。 语气带着哄劝和解释: “大陈啊,你看,不是赵教员不想教你,更不是他藏私。” “实在是……你这个情况,比较特殊,嗯,非常特殊!” “部队的格斗训练,它是一套科学的、循序渐进的体系,主要是针对普通体型和力量的战士设计的。” “你这一身……” “呃,天赋异禀,力气太大,很多基础技巧的发力方式和对抗练习,对你来说可能不太适用,容易出事,也学不到精髓。” 郑军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合理又诚恳: “这样,你先别急。” “等三个月新训结束,下了连队,到时候……”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边防连里那些同样牲口一样的老兵,尤其是几个擅长摔擒和器械的狠人,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我亲自安排,让我们连队里那些经验最丰富、手上最有分寸的老兵班长,根据你的具体情况,给你量身定制一套训练方法。” “教你些实用的、适合你的本事!怎么样?” 陈震莽听着连长的话,浓黑的眉毛慢慢舒展开来。 原来不是因为教员不想教自己,是因为自己力气太大,普通的方法不好教,怕伤着人或者学不好。 这个解释虽然让他还是有点遗憾不能立刻学到一招制敌,但听起来合情合理。 而且连长承诺了下连队后给他“量身定制”和经验最丰富的老兵来教,这让他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低下头,看着连长认真安抚自己的表情,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用那低沉的嗓音应道: “是,连长。我明白了。” 说完,他便顺从地转过身,迈着平稳的步伐,朝着新兵队列走去。 所过之处,拥挤的新兵人群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 自动、迅速、且带着明显畏惧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所有人都低着头,或移开视线,不敢与陈震莽的目光有任何接触,生怕引起这位人形凶器的注意。 陈震莽沉默地走回五班队列末尾,重新站定。 他那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孤峰,周围自然而然空出了一小圈,没有任何新兵敢靠近。 格斗训练在一种诡异而沉闷的气氛中重新开始。 旅里很快派来了另一位格斗教员。 赵教员他被扶下去休息了,据说需要心理疏导。 第82章 今天伙食终于够了 这位新教员显然已经听说了刚才发生的惨案,看向五班方向,尤其是陈震莽的眼神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悸和谨慎。 训练内容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最基础的直拳摆拳,而是加入了一些更接近一招制敌理念的擒拿控制技巧。 关节技原理以及应对突发袭击的快速反应练习。 虽然依旧基础,但明显更能吸引新兵们的兴趣,也多少冲淡了一些刚才那恐怖一幕带来的心理阴影。 训练结束后,新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列队朝着食堂走去。 刘浪揉着还有些酸疼的肩膀手腕,凑到白宇飞身边,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熟稔的、带着点讨好和期待的笑容: “白哥,今天多亏了你和陈哥……” “咳,那什么,你之前答应我的事儿……” 白宇飞正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闻言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瞥了刘浪一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清晰的嗓音,平静地说道: “吃完饭,水池后面,那个放杂物的小高台那边。” “我已经让人把东西放在那儿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记得带够钱。” 刘浪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疲惫都一扫而空,兴奋地搓了搓手: “太好了!白哥!够意思!太够意思了!” 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尼古丁在肺里流淌的美妙滋味,嘴里甚至开始分泌唾液。 “你放心,钱早就备好了!我这就去拿!” 看着刘浪兴高采烈、屁颠屁颠跑开的背影,白宇飞继续慢条斯理地擦着汗。 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带着点清冷和玩味的弧度。 天真。 既然这么想抽烟的话,那就让新兵训练旅的政委,亲自给这家伙送烟吧。 必须让他一辈子都记住这个烟有多好抽! 吃晚饭的号声响起,食堂里再次弥漫开饭菜的香气,但比往日似乎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般的珍惜意味。 炊事班长老马,今天没躲在操作间,而是早早背着手,脸色严肃中带着一种近乎押上全部身家的决绝,再一次站在了打菜的长桌后面。 他今天发了狠。 昨天的一百五十人份惨案还历历在目,差点把他这十几年炊事班长的老脸和炊事班的预算一起钉在耻辱柱上。 今天下午听说搞了格斗训练,那消耗肯定更大! 尤其是…… 那个怪物。 老马咬着后槽牙,顶着司务长“你这预算要疯”的惊愕目光,硬是又往上加了码。 一百七十人份! 比昨天多出足足二十人份!比平时正常供应量多出了将近六十人份! 这几乎是把未来两天的一些备用食材都预支了一部分,冒着月底盘点可能难看的风险,他也要把这场“粮食战争”打赢! “我倒要看看……” 老马心里暗暗发狠,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视着鱼贯而入的新兵队伍,最终死死锁定在那个即便在人群中依然如灯塔般醒目的巨大身影上: “今天,老子准备了一百七十人份!有本事你再给我吃空喽!”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饭菜略有剩余、新兵们吃饱喝足、自己终于能挺直腰板说“管够”的扬眉吐气场景。 队伍开始移动,打饭开始。 陈震莽依旧拿着他的标志性大餐盘和大碗,走向打饭点。 今天的菜是红烧肉、麻婆豆腐、清炒油菜,还有一大盆紫菜蛋花汤,主食依旧是米饭。 陈震莽先是在大碗里盛了冒尖的米饭,压实,又加了一勺。 然后,转向菜盆。 红烧肉?一大勺。 麻婆豆腐?一大勺。 清炒油菜?一大勺…… 每一个菜盆里的菜肴,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一截。 老马看着,心脏不争气地跟着那勺子一起往下沉了沉,但随即又强行镇定下来: 没事,总量大,他一个人再能吃也有限…… 陈震莽端着那座食物小山回了座位,开始以稳定高效的速度“清理”。 接着,是第二趟。 他吃完第一盘,很自然地再次起身,又从所剩不多的菜盆和饭锅里,搜刮出了第二座规模稍小的山峰。 老马的手心开始冒汗了。 接着,是第三趟…… 当陈震莽第三次起身,走向几乎见底的红烧肉盆和麻婆豆腐盆,用勺子仔细刮着盆底。 又添了半碗饭时,老马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然后,陈震莽似乎终于满足,端着那最后一小盘战利品回到了座位。 而此刻,长长的打饭队伍才刚刚过了一半。 但老马惊恐后的狂喜地发现,尽管陈震莽这三轮“扫荡”消耗巨大,但因为他今天准备的基数实在惊人。 一百七十人份! 那装米饭的大木桶里,竟然还剩下浅浅一层底! 几个菜盆里,也或多或少还剩着些菜底,尤其是清炒油菜,因为不那么下饭,竟然还剩了小半盆! “够……够了?” 老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力眨了眨眼,凑近些看了看。 又看了看后面那些正在打饭、虽然打得不少但远不如陈震莽夸张的新兵们。 心里那根紧绷了快三天的弦,终于,“嘎嘣”一声,松驰地垂落下来。 一股混合着巨大成就感、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以及一丝丝不真实感的暖流,涌上他的心头。 他看着那些新兵们端着不算“单薄”的餐盘,脸上没有昨天那种“又没了?”的绝望和委屈,而是正常的、对食物的期待和满足。 他看着那桶里剩余的米饭,那盆里剩下的菜底…… 以前,他看见新兵浪费粮食,哪怕只是碗里剩了几粒米、盘里留了点菜汤,都能让他火冒三丈,觉得这些新兵蛋子不知好歹。 不懂珍惜,非得揪住教训一顿,严重的甚至真会让他们接下来几天忆苦思甜。 可现在…… 他看着那些没被完全清空的容器,看着那些被刮得干干净净的餐盘,心里没有半点火气,只有一种近乎慈祥的欣慰和踏实。 “这下……总算是够吃了……” 老马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连食堂里油腻的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多余的这点米饭,明儿早上切点火腿丁、打个鸡蛋,正好做个扬州炒饭……也不算浪费。” 他背着手,踱着步,看着渐渐坐满的食堂,脸上终于露出了三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不容易啊…… 这炊事班班长,当得真是…… 太考验心脏了。 第83章 别看我瘦,我骨子里面长肌肉! 在食堂另一角,刘浪几乎是囫囵吞枣般地扒完了自己那份饭。 他根本尝不出什么味道,心思早就飞到了楼后水池边那个“放杂物的小高台”。 白宇飞答应他的烟! 一想到那口憋了好几天的、辛辣醇厚的烟气即将涌入肺叶,刘浪就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坐立难安。 他三两口把最后一点饭菜塞进嘴里,也顾不上细嚼,端起基本光了的餐盘。 第一个冲向了水池,胡乱冲洗了几下,就朝着楼后那个隐蔽的拐角飞奔而去。 那里有一个堆放废弃建材和工具的小高台,紧挨着营区围墙,墙外就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内部道路,偶尔有官兵或家属路过。 刘浪左右看看没人注意,手脚并用,利索地爬上了高台,扒着围墙边缘,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了出去。 傍晚的天光有些昏暗,营区外的路灯刚刚亮起,发出昏黄的光晕。 他瞪大眼睛,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脖子都快扭酸了,也没看见白宇飞说的那种“送东西的人”。 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营门哨兵模糊的身影。 “操……” 刘浪心里那点兴奋和期待,渐渐被焦躁和怀疑取代: “白宇飞这孙子……该不会是耍老子玩吧?” “让老子傻乎乎喊他白爹,结果屁都没有?” 一股被戏弄的羞怒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 就在他咬牙切齿,准备缩回脑袋,回去找白宇飞“算账”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 一个穿着全套洗得发白的深绿色体能训练服、脚蹬老旧胶鞋的老头,正背着手,慢悠悠地朝着他这个方向晃了过来。 那老头个头不高,身形清瘦,头发花白,但步伐很稳,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随意地扫过营区围墙。 刘浪眼睛一亮! 管他是不是白宇飞安排的人! 反正这老头看着像是营区周围的老乡! 还穿着他们的体能训练服,估计衣服都是捡的破烂的穿的吧? 上面还有缝补的痕迹呢! 刚好这条路往前走不远就有个小服务社,里面肯定有烟卖! 让他帮忙买一下,不也一样吗? “嘿!老头!” 刘浪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压着嗓子,朝着墙外那个晃悠过来的身影就喊了一声。 同时手忙脚乱地从作训服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被汗水浸得有点发潮的五十块钱现金。 他手臂伸出围墙,朝着那老头晃了晃钞票,用一种带着点命令和施舍意味的语气快速说道: “老头!帮个忙!去前面服务社,给我买两包黑兰州!” “钱给你,五十,不用找了,多的当跑腿费了!” 说着,他手腕一抖,那五十块钱便飘飘悠悠地朝着老头的方向落去。 那老头闻声,脚步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飘落的钞票上。 反应极快地一伸手,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那张纸币。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眼,看向了围墙上方那个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急不可耐又带着点“爷有钱”嚣张气的新兵脸。 昏黄的路灯下,老头那张布满皱纹、但眼神异常清亮平静的脸,清晰地映入刘浪眼中。 他没有像刘浪预想的那样,接过钱就乐呵呵地去买烟,或者训斥他两句。 他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刘浪一番。 从他那还带着点青涩和痞气的脸庞,看到他身上崭新的作训服,最后,目光落回刘浪脸上。 老头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然后用一种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让刘浪心里有点发毛的嗓音,缓缓地反问道: “我说小伙子,” “你看着……这么瘦,跟个麻杆儿似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刘浪那单薄的胸膛上扫过,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疑惑和……某种更深层次的审视: “你还抽烟?” “你抽得动不?” 刘浪一听这老头不但不麻溜儿去买烟,反而用那种打量小鸡仔似的眼神看着自己。 还问出你抽得动不这种话,顿时一股邪火就蹿了上来。 他脖子一梗,也顾不上什么隐蔽了,伸出那只并不粗壮的胳膊,在老头面前用力比划了一下。 仿佛那样就能显露出底下并不存在的肌肉,脸上那点强装的客气瞬间被混不吝的嚣张取代: “欸!我说你这老头,怎么回事儿啊?!” 他压着嗓子,但语气里的不满和“你瞧不起谁呢”的意味毫不掩饰: “还瞧不起人是怎么着?!” “我告诉你,你别看我长得瘦!” “但我骨子里面可都长着肌肉呢!劲儿大着呢!” 他拍了拍自己单薄的胸脯,发出砰砰两声闷响,试图增加说服力,但听起来更像是在拍一块木板。 “烟我肯定抽得动!你就别瞎操心了!”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似乎传来了收操队伍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刘浪心里更急了,他像赶苍蝇似的朝着老头连连挥手,语速飞快: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再磨蹭等下巡逻的老兵或者我们班长该找过来了!” “你快点去买吧!我就在这边等你!动作麻利点啊!” 说着,他还焦急地探出脑袋,朝营区里面张望了一下,仿佛已经看到了班长张耀黑着脸朝这边走来的幻影。 那老头看着刘浪这副急不可耐、外强中干还死要面子的模样,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混合着一丝无奈的好笑。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将那张五十块钱钞票对折了一下,塞进了自己洗得发白的体能服口袋。 然后背着手,转身,迈着依旧不紧不慢但很稳的步子,朝着不远处那个亮着灯的小服务社晃悠过去。 “呼……这老头,磨磨唧唧的……” 刘浪缩回脑袋,背靠着冰凉的围墙,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心跳因为刚才的激动和焦急而有些过快。 他开始在心里倒数,眼睛死死盯着老头消失的那个路口方向。 一分钟……两分钟…… 时间过得格外缓慢,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刘浪感觉喉咙发干,那种对尼古丁的渴望在等待中被无限放大,像有无数只小爪子在挠他的心肝肺。 他忍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 这老头该不会…… 拿着老子的五十块钱跑路了吧? 看他穿得那寒酸样,像捡破烂的一样…… 五十块钱对他可不是小数目…… 妈的,白宇飞这孙子是不是联合这老头一起耍我? 就为了骗我五十块钱? 还让我喊他白爹? 第84章 纠察怎么来了! 刘浪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脸色渐渐难看起来,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就在他几乎要认定自己被骗了,准备跳下高台,回去找白宇飞算总账的时候—— 那个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路口昏黄的路灯下。 是那个老头! 他回来了! 而且,他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刘浪精神猛地一振,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刚才的怀疑和愤怒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他连忙再次探出脑袋,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没错! 老头手里拿着的,正是两包扁平的、蓝白色包装的“黑兰州”! 在路灯下,那包装反射着诱人的光泽,仿佛散发着尼古丁的醇香! “来了来了!真买回来了!” 刘浪激动得差点叫出声,他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那辛辣的烟气划过喉咙、涌入肺叶、再缓缓吐出的极致舒爽。 所有的等待、焦躁、怀疑在这一刻都值了! 他脸上露出了贪婪而满足的笑容,身体前倾,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围墙,准备去接那两包“宝贝”。 然而,就在他目光完全被那两包烟吸引,心神荡漾之际—— 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老头身后,那路灯阴影与光晕交界处,悄然出现的另外两个身影。 那是两个……穿着笔挺军绿色常服、头上戴着醒目的白色大檐帽、臂章清晰、身形挺拔的军人。 纠察!!! 刘浪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气从脚底板“嗖”地一下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头皮一阵发麻! 在部队里,谁不认识这身行头?! 白帽子,常服,冷峻的表情…… 这他妈是专门抓军容风纪、违纪行为的纠察啊!!! 他妈的! 这老头! 这老头居然把纠察给引来了?! 不…… 不对! 刘浪心脏疯狂擂鼓,他看见那个该死的老头,在走到离围墙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竟然停下了脚步。 然后,在两个白帽子纠察面前,抬起了那只没拿烟的手,用那根枯瘦但稳定的手指,清晰无误地,指向了他所在的高台方向! 指向了正扒着墙头、半个身子探在外面、脸上还挂着僵住的笑容、手里捏着钱的他!!! “我操!!!” 刘浪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嘶吼: 跑!!! 立刻!马上!被纠察抓住就全完了!!! 什么黑兰州,什么白爹,什么五十块钱……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求生的本能和闯祸后被逮住的极致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甚至顾不上缩回探出去的脑袋和手臂,完全是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在街头无数次跑路中练就的反应—— “嗖”地一下,像只受惊的兔子,或者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高台上弹了起来! 然后手脚并用,连滚爬,以一种狼狈到极致却爆发力惊人的速度,从那个小高台上翻了下来。 脚刚沾地,甚至没站稳,就朝着食堂后门的方向,使出吃奶的劲儿,埋头猛冲过去! 他不敢回头,耳边仿佛已经听到了纠察那冰冷严厉的喝令声和追赶的脚步声。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冲进食堂! 混进人群! 那里人多! 说不定能蒙混过去! 刘浪一头扎进食堂后门,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汗水混合着刚才翻墙时沾上的尘土,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喘着粗气,目光惊魂未定地扫视着食堂内部。 视线所及,是一片熟悉的、穿着同款迷彩作训服的新兵身影。 他们三三两两坐在餐桌旁,有的还在慢条斯理地扒着最后几口饭,有的已经吃完了,正起身收拾餐盘准备去水池。 人头攒动,声音嘈杂,空气里弥漫着饭菜余香和汗水的味道。 看着这一张张或疲惫、或放松、或同样带着新兵青涩气息的脸,刘浪紧绷的神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小心翼翼地松开了一些。 “呼……”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堵在胸口的那块石头似乎轻了不少。 对啊。 怕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和大家一模一样的作训服,又抬眼扫过食堂里那些身高体型各异、但同样没挂军衔的新兵。 这么多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长得差不多个头的也多了去了。 那两个白帽子纠察,刚才在墙外,距离那么远,路灯又暗,自己跑得又快,脸都没看清吧? 就算看清了点儿,这会儿自己往这人堆里一扎,他们还能有透视眼不成? 还能挨个扒拉着脸认人? 想到这里,刘浪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那点后怕和慌乱,被一种劫后余生的侥幸和老子真他妈机灵的自得慢慢取代。 他甚至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感觉背心都被冷汗浸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如同小型卡车般沉稳的身影,端着光洁如新的餐盘和碗筷,从水池方向走了过来。 是陈震莽。 他刚刚在无数新兵热情谦让下,迅速洗完了自己的餐具,正朝着食堂门口走,准备回连队。 陈震莽那巨大的体型和存在感,让他即使在拥挤的食堂里也如同鹤立鸡群。 他很快注意到了靠墙站着、脸色还有些不自然、额发汗湿的刘浪。 陈震莽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用那双平静的虎目看着刘浪,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纯粹的疑惑。 他用那低沉浑厚的嗓音,很直接地问道: “刘浪?” “你怎么了?身上怎么出这么多汗?” 他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细的手指,指了指刘浪的额头和湿了一片的作训服前襟,语气里带着点关心,但更多的是观察到异常现象的陈述。 “啊?哦!没、没事!” 刘浪被陈震莽这突然一问,惊得一个激灵,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但眼神还有些飘忽: “就是……就是刚才跑了两步,热的!” “对,热的!这鬼天气!” 第85章 差点被抓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扇了扇风,仿佛真的很热似的。 “对了,陈哥,” 刘浪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赶紧转移话头。 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急切和一丝恼火: “你看见白宇飞那小子了吗?” 他现在是迫不及待地想找到白宇飞! 这个王八蛋! 前几天在水池边,自己好歹也算“仗义出手”帮了他一把,虽说最后是陈哥解决的,但自己那份心意总归是到了吧? 再怎么说,他也是真心对待这小子吧? 结果呢? 结果这孙子倒好! 说好了喊人帮忙捎烟进来,自己连“白爹”都喊出口了! 他倒好,反手把纠察给引来了?! 还有外面那个路过捡破烂穿自己部队旧衣服的糟老头子,也不是什么好鸟! 看着老实巴交,结果转头就把自己卖了! 杂草的! 这下好了! 烟没抽到一口,五十块钱打了水漂,还被纠察追得跟丧家之犬似的! 四舍五入,自己今天血亏一百块! 外加精神损失费! 说什么这笔钱都要从白宇飞这家伙身上扣啊! 所以等他找到了白宇飞! 必须把这一整件事情都好好说清楚,要不然这股气憋得实在是太难受了! 刘浪越想越气,牙根都有点痒痒。 陈震莽自然不知道刘浪脑子里这些弯弯绕绕,更不清楚刚才高台外发生了什么。 他看刘浪似乎真的只是“跑热了”,也就没再多问。 听到刘浪问白宇飞,他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用那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 “不知道。好像他吃完得早,已经跟着前面那批人走队列回去了。” 陈震莽顿了顿,看了看食堂里已经稀疏不少的人,又看了看刘浪空空如也的双手,很自然地提议道: “你也吃完了吧?要不然,一起走队列回连队?” “离七点看新闻还有一个小时,我刚好可以饭后稍微锻炼一下,消消食。” 他说得很平常,仿佛饭后进行高强度锻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 刘浪嘴角抽了抽。 放在平时,他肯定要忍不住吐槽一句: “陈哥你都壮成这样了还锻炼?还给不给我们这些普通人活路?” 但今天他没那个心情,心里揣着对白宇飞的恼火和对纠察的余悸,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 “行,行,陈哥,一起回吧。” 于是,刘浪便老老实实地跟在了陈震莽那山岳般的身影侧后方。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不算太规整但还算一致的步伐,随着零零散散回连队的新兵人流,朝着宿舍楼方向走去。 陈震莽步伐平稳,目视前方,似乎真的在思考待会儿做什么消食运动。 五十公斤的哑铃,说到底还是太轻了,拿来做飞鸟可以,但是其他动作重量就完全不够用了。 刘浪则低着头,心里还在盘算着等会儿找到白宇飞该怎么兴师问罪,是直接揪住领子质问,还是先套话再翻脸? 两人沉默地走回了连队所在的宿舍楼。 一进楼门,刘浪就迫不及待地左右张望,目光在各个敞开的宿舍门里扫过,又看了看水房和厕所方向。 没有。 哪儿都没有白宇飞那小子的人影。 “奇了怪了……跑哪儿去了?” 刘浪嘀咕着,心里那股因为回到安全连队而稍减的不安感,不知怎的,又慢慢爬了上来,而且比在食堂时更强烈了一些。 他站在走廊里,抓了抓头发。 白宇飞不在宿舍,也没在公共区域,能去哪儿? 该不会是…… 知道自己惹了祸,故意躲起来了吧?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烦躁。 但转念一想,他又强行安慰自己: 躲? 能躲哪儿去? 再说,那两个纠察,再牛,还能跑到连队宿舍楼里来挨个搜人不成? 他们又没看清老子正脸! 就算怀疑,没有确凿证据,还能硬闯进来抓人? 这里可是新兵连的宿舍楼!是自己人的地盘! 想到这里,刘浪又忍不住放宽了心,甚至觉得刚才自己有点过于紧张了。 他走到自己床铺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打算喘口气,等白宇飞回来。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喘匀乎—— “瞿——!!!” 一声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的哨音,毫无征兆地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猛然炸响! 紧接着,值班员那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吼声,透过窗户和门缝,清晰地传了进来: “全体都有——!!!” “楼下集合——!!!” 声音急促,有力,与平时集合看新闻或者晚点名的节奏明显不同。 “???” 刘浪猛地从小板凳上弹了起来,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大半。 现在才几点? 距离七点钟准点看新闻,明明还差了将近半个小时! 这个时间点,突然吹紧急集合哨? 要干什么?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混合着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一条毒蛇,瞬间缠住了刘浪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只见楼下空地上,值班员和几个班长已经站定,脸色严肃。 其他宿舍的新兵们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哨声惊动,脸上带着茫然和紧张,陆陆续续、动作有些慌乱地开始往外跑。 “快!动作快!楼下集合!” 班长张耀的声音也在走廊里响了起来,带着催促。 刘浪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喉咙发干。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跟着其他同样不明所以的新兵,朝着门口涌去。 走廊里瞬间挤满了人,脚步声杂乱,低声的询问和嘀咕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 “不是看新闻吗?怎么提前这么久?” “不知道啊……” “是不是有啥事?” 刘浪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心跳如雷。 那股刚刚被他强行压下去的不安和恐惧,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值班员和班长的方向,只是机械地跟着人群移动,心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嘶吼: 完了…… 该不会是……冲我来的吧?! 第86章 有新兵让旅政委给他买烟 刘浪跟着人群机械地挪动脚步走下楼梯,目光在攒动的人头和晃动的迷彩服肩背间焦急地扫视,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在队伍中前段,他瞥见了白宇飞。 白宇飞站得笔直,目视前方,侧脸在楼门口透出的光线下半明半暗,平静得仿佛周围一切的骚动和紧张都与他无关。 刘浪喉咙发痒,一股质问的冲动几乎要冲口而出,但视线触及旁边班长凌厉扫视的目光和整个队列压抑的气氛,他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问? 找死呢! 他只能在心里狠狠骂了几句,低下头,强迫自己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刚走出宿舍楼门,傍晚微凉的风一吹,刘浪下意识地抬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连队楼侧方,那是通往营部和水房后墙的岔路口。 然后,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在!那!里! 连队楼侧面那排昏暗的路灯下,如同两尊冰冷雕塑般,静静矗立着两个身影。 笔挺的常服,醒目的白色大檐帽,臂章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正是那两名纠察! 就是他在水房后面围墙外,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两个! 完了!真找上门来了! 刘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瞬。 随即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动,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嗖”地窜上脊梁骨,让他小腿肚子都开始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冷静! 刘浪! 给老子冷静! 一个近乎嘶吼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那是无数次街头跑路和被抓包边缘练就的生存智慧在强行接管失控的情绪。 慌个屁! 你一慌,眼神乱瞟,手脚发抖,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你有问题吗?! 越慌死得越快! 他用力咬了下舌尖,尖锐的刺痛和腥甜味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丝。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两名纠察,而是努力将目光放平。 看向前方班长的后脑勺,同时深呼吸,试图让剧烈起伏的胸口平复下来。 对…… 他们隔那么远,路灯又暗,我刚才就露了半个脑袋,还戴着作训帽,脸都没看清吧? 肯定记不住! 绝对记不住! 说不定只是例行巡查,或者有其他事,根本不是冲我来的! 刘浪开始疯狂地给自己洗脑,用一切可能的理由来驱散心头的恐惧。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抬手,正了正自己有点歪的作训帽帽檐,仿佛这样能增加一点“隐蔽性”。 跟着队伍,他走到了全连集合的区域,按照班长的口令,站进了五班的队列。 巧的是,五班的位置正好在全连新兵方阵比较靠中间的地方,前后左右都是人。 被密密麻麻的同款迷彩服包围着,感受着周围人体传来的微薄热度和同样有些粗重的呼吸,刘浪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安全感,竟然真的回来了一些。 这么多人,都穿一样的衣服,天又黑了…… 他们总不能挨个扒拉着脸认吧? 他微微松了口气,身体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硬了。 然而,他这点可怜的安全感,甚至连三十秒都没能维持住。 就在值班员刚刚整好队,还没来得及向连长报告时,连队楼正门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心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刘浪,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灯光下,他们的新营长和他们连长郑军,两人脸上都挂着一种…… 极其少见的、近乎是赔着小心的笑容,一左一右,如同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人。 从楼里走了出来,正朝着队列前方走来。 而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那个人——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边缘有些磨损的深绿色老旧体能训练服。 脚上是一双同样饱经风霜的胶鞋,身材清瘦,头发花白,背着手,步伐不紧不慢。 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黑压压的新兵队列。 刘浪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再次停滞,刚刚回暖的血液瞬间降到了冰点! 是那个老头!!! 那个他在水房后面高台上,扔了五十块钱让他帮忙买“黑兰州”的老头!!! 那个他以为是个捡部队旧衣服穿的、寒酸可怜的“老乡”老头!!! 他…… 他怎么在这里?! 而且还被营长和连长像供着祖宗一样陪着?!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刘浪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乱了套。 刚才所有关于“老乡”、“捡破烂”、“记不住脸”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幕面前脆得像张纸,瞬间被撕得粉碎!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站在刘浪前面几排、另一个班队列里的一个新兵,显然是队伍里的消息通,他偷偷侧过头,用只有附近一小圈人能听到的音量。 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混合着惊骇、兴奋和“这可是大新闻”的语气,飞快地说道: “欸!出大事了你们知道吧?!” 他顿了顿,确保吸引了周围几个人的注意,才继续神秘兮兮地说: “我听我们班长偷偷说的……就刚才!” “咱们连,有个新兵,胆子肥上天了!” “他居然……” “居然让咱们旅的旅政委,去给他买烟!!!” “什么?!” “旅政委?!” “我操!真的假的?!” “让政委买烟?!这新兵疯了吧?!” “谁啊?!这么猛?!” 周围听到的几个新兵,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这他妈是哪个神仙的惊恐。 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如同涟漪般在寂静的队列中迅速扩散开来,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落针可闻的集合场地上,依然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旅……旅政委?! 刘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四肢冰凉,如坠冰窟! 他僵硬地、一点点地重新抬起头,目光再次聚焦在那个被营长和连长簇拥着的、穿着旧体能服、背着手、面容平静的老头身上。 原来…… 那不是老乡。 那是……旅政委? 第87章 兄弟,你纯属倒霉 刘浪整个人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几个字: “旅政委”、“买烟”、“疯了吧”。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他混乱的意识里。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旧体能服、背着手溜达的“捡破烂老乡”…… 是旅政委?! 自己不但朝他扔钱,还用那种使唤人的口气让他去买黑兰州,还赏了五十块跑腿费?! 荒谬、恐惧、后怕、以及一种“我他妈到底干了什么”的极致荒诞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感觉双腿发软,喉咙发干,眼前甚至有些发黑,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或者时间能倒流回半小时前,他一定老老实实在食堂洗碗,绝不去爬那个该死的高台! 就在他灵魂出窍、僵立当场时,肩膀上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这触碰很轻,却让正处于极度惊惶中的刘浪猛地一哆嗦,差点原地跳起来。 他惊魂未定地转过头,正对上一张白净平静的脸——是白宇飞。 白宇飞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旁,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 无奈? 还是别的什么? 刘浪此刻混乱的大脑根本无法分辨。 接着,他听见白宇飞用那特有的、清晰的嗓音,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钻进他耳朵: “兄弟,” 白宇飞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明天可能下雨”: “自求多福吧。” “……” 自求多福? 这四个字像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刘浪被恐惧暂时压制的、对罪魁祸首的滔天怒意! “我操你大爷的白宇飞!!!” 刘浪猛地扭过身,也顾不上什么队列纪律、什么全连肃静、什么旅政委营长连长就在不远处了。 他眼睛瞬间布满血丝,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而扭曲,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白宇飞脸上。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音的嘶吼: “你丫还是人吗?!啊?!” “这么坑我你图什么啊?!” “图一乐呵?!看我倒霉你很开心是不是?!” “我说怎么这么巧!” “我说那老头怎么他妈的一转头就把纠察领来了!” “原来那是旅政委!是你他妈给我引到旅政委枪口上的!!!” “五十块钱!我的烟!” “还有……还有他妈的我这下全完了!你满意了?!啊?!” 刘浪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憋屈窝火,胸口堵得厉害。 他想揪住白宇飞的领子,想把眼前这张平静的脸砸烂,想把心里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发泄出来。 可巨大的恐惧和现实又像冰冷的锁链捆住了他的手脚,让他只能站在原地,用发红的眼睛死死瞪着白宇飞。 身体因为激动而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那愤怒底下,更多的是被坑到绝境、连愤怒都显得无力的巨大绝望。 看着刘浪这副快要崩溃、又怒又怂的模样,白宇飞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脸上那点平静终于被一丝极其细微的、混合着无语、好笑和你真能闯祸的复杂表情取代。 他朝刘浪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点,同时稍微压低了些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说道: “兄弟,这回你真冤枉我了。” “我真没那本事安排旅政委去溜达,更没想坑你到这份上。” 他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坦诚: “我其实就是忽悠你一下,开个玩笑。我也没那么大能量真能找人来送烟。” “我就是前两天观察,发现水房后面那块,老有新兵跟墙外小店老板勾勾搭搭。” “偷偷摸摸递东西,估计是买卖烟什么的。” “我那么跟你说,也就是想着……” “你要真瘾犯了,自己去那儿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着路过的老乡或者小店老板帮忙。” “谁想得到……” 白宇飞说到这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看向刘浪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神奇的、总能以最离谱方式撞上铁板的倒霉蛋: “谁想得到,你能刚好碰上吃完饭溜达过来的旅政委?” “还……还能那么虎,直接扔钱让人家去买烟?” “兄弟,你这运气……” “我服了。” 白宇飞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他确实没能力安排政委,最初也多少存了点看刘浪着急、逗他玩的心思,甚至隐隐期待刘浪扑个空。 但他真没料到事情能发展到这么戏剧性、这么恐怖的地步。 让旅政委买烟? 这操作简直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想和认知。 此刻看着刘浪这副模样,他心里的那点恶作剧成功的小小快感,早就被“这篓子捅得也太大了”的后怕和荒谬感取代了。 “我……我……” 刘浪张着嘴,听着白宇飞这番解释,尤其是最后那句“你这运气我服了”。 只觉得一股郁结之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冤枉他了? 好像…… 好像白宇飞确实没明说我安排人了,只说让人把东西放那儿了…… 是自己理解错了? 是自己太急太蠢,看到个路过老头就以为是安排的人? 碰运气? 结果碰上了旅政委??? 这他妈…… 这他妈比被人故意坑了还让人憋屈! 还让人绝望! 纯粹是自己倒霉到家! 蠢到家! 撞上了最硬的枪口! 刘浪脸上的愤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回天的灰败和麻木。 他看着白宇飞,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骂不出来了,只剩下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自己把自己玩死的、天字第一号大傻逼。 就在这时,前方连长和营长那边有了动静。 只见旅政委又低声对两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抬起手,朝着新兵队列的方向。 准确地说,似乎就是朝着五班,或者说朝着刘浪所站的这个大概位置,指了一下。 就那么随手一指,甚至没刻意寻找,但刘浪感觉那根手指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隔空点在了自己脑门上,让他浑身一激灵,刚刚压下去的恐惧再次窜遍全身。 第88章 到底是谁?! 接着,旅政委没再停留,背着手,迈着依旧不紧不慢的步子,朝着营部方向晃悠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楼侧阴影里。 旅政委一走,营长脸上那赔着小心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连长郑军,胸膛明显起伏了两下,显然是在强压怒火。 他指着新兵队列的方向,对着郑军快速地说着什么,语速很快,手指还用力地点着。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凌厉的眼神和严厉的口型,任谁都能看出是在训斥,而且是非常严厉的训斥。 连长郑军站得笔直,微微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时地点一下头,偶尔简短地回一两个字,显然是在接受营长的问责。 这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分钟,但对队列中的新兵,尤其是如坐针毡的刘浪来说。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每一秒都是煎熬,都能感受到那股从前方弥漫过来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终于,营长似乎训完了,又狠狠地瞪了郑军一眼,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也转身大步离开了。 那两名白帽子纠察见状,也迈着整齐的步伐,跟着营长一同离去。 短短几分钟,旅政委、营长、纠察相继离开,楼前空地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混合着高层威压和肃杀的气氛,仿佛也随之被带走了一些。 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贴近、更实质性的压力。 全连一百多号新兵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了原地唯一留下的最高长官: 连长郑军身上。 郑军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 他背对着新兵们,肩膀的线条似乎有些僵硬。 傍晚的风吹动他作训服的衣角,却吹不散他周身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抑的怒火。 终于,他缓缓地转过身。 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额头上的青筋在皮肤下微微跳动,紧抿的嘴唇拉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那双平时虽然严厉但还算平和的眼睛,此刻如同两口冰封的深潭,目光扫过全场时,带着刮骨刀般的寒意。 全连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连长这座火山,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郑军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每一排、每一列的新兵。 最后,那冰冷的目光仿佛在五班的方向略微停留了一瞬,让站在其中的刘浪感觉像被毒蛇盯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然后,郑军开口了。 声音并不算特别高亢,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寂静的夜空中清晰地炸开: “刚才——”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极力控制着胸腔里翻腾的怒火: “是谁?” “他娘的——让政委!去给你!买烟了?!” “给我——” “站出来!!!”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楼前空地上轰然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也彻底击碎了刘浪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我焯了,你们都干嘛呢?” “妈了个,哎呦喂!” “你们都干嘛呢?都干嘛呢!” “还他妈的——说自己骨子里面都长肌肉?!” 郑军猛地向前踏出一大步,作训鞋底重重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额角的青筋因为暴怒而更加凸起,手指猛地指向队列。 声音也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手下居然出这种奇葩”的耻辱感而微微发抖: “我看你们——” “是真他妈的欠练了!!!” “无法无天!不知死活!丢人丢到旅首长面前去了!!!” “今天不把你们这身臭毛病、这股不知天高地厚的邪气练下去!” “老子这个连长!他妈的就不当了!!!” 怒吼声在夜风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即将倾泻而下的雷霆之怒。 所有新兵,包括其他班的班长,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连长郑军那带着雷霆之钧怒的咆哮,如同狂风卷过麦田,将整个新兵队列震得鸦雀无声,连远处的虫鸣仿佛都吓得噤了声。 新兵们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恨不能把脑袋缩进作训服领子里。 他们眼角的余光互相瞥着,心里七上八下,都在猜是哪个不要命的神仙干出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还连累大家一起挨骂。 周围那些负责维持秩序的老兵班长们,此刻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活久见的震惊和无语。 他们当兵这些年,刺头见过,愣头青也见过,但敢让旅政委去买烟的新兵…… 这他娘的已经不是刺头了,这是长了颗熊心豹子胆,外带一副铁打的脑壳! 简直是年度新兵奇闻榜首的有力竞争者。 五班长张耀站在队伍前面,听着连长愤怒的余音在夜空中回荡,心里那点因为旅长侄子在自家班而带来的安全感。 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预感。 他强迫自己冷静,飞快地捋了一遍班里的重点人员: 陈震莽? 不可能! 这位爷心思单纯得像块石头,对抽烟没兴趣,以前闲聊时还说过: “抽烟影响训练,力气会变小” 逻辑朴素得让人无言以对。 再说了,他要烟干嘛? 拿烟盒当零食嚼吗? Pass! 白宇飞? 更不可能! 这小子看着清冷,实则心思剔透,背景硬归硬,但行事有分寸,而且他根本不抽烟,身上连点烟味都没有。 他犯得着去招惹旅政委? 图什么? 图个刺激? 不像他的风格。 Pass! 班里另外两个抽烟的新兵,王涛和李明,都是老实巴交的孩子,训练认真,内务也还行,平时话不多,胆子看着也不大。 应该没这个胆子和脑子去干这种虎逼事。 可能性极低。 那……剩下的就是…… 张耀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 不……不至于吧…… 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目光下意识地穿过前面攒动的人头和晃动的帽檐,朝着队伍中间、五班所在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探寻过去。 第89章 神人操作 他的视线先是掠过陈震莽那沉默如山的巨大背影,又扫过白宇飞平静无波的侧脸,然后是王涛和李明紧张但不算心虚的表情…… 最后,他的目光,无可避免地,落在了那个微微缩着脖子,眼神飘忽不定、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脸上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抽搐、额角甚至渗出细密冷汗的身影上—— 刘!浪! “嗡——!!!” 张耀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刻。 被刘浪那张写满了“我心虚我害怕我想跑路但我动不了”的脸,彻底、无情、且极其生动地碾得粉碎! 他娘的!!! 一股混杂着极致荒谬、暴怒、后怕以及我怎么摊上这么个活爹的崩溃感,如同火山喷发般直冲张耀的天灵盖! 是他! 真是这个混账王八羔子!!! 除了他,还能有谁?! 只有这个在街头混过、胆大包天、记吃不记打、脑子里缺根名叫敬畏的弦的刘浪。 只有他! 才能干出这种让旅政委买烟的、足以载入新兵训练史册的、史诗级傻逼操作!!! 张耀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急剧收缩,死死盯着刘浪,仿佛要用目光把这个惹祸精当场烧出两个窟窿。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血压飙升,握着拳的手背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 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豆腐渣吗?! 还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过期兴奋剂?! 完了…… 这下全完了…… 五班的脸,不,是整个新兵一连的脸,今天算是被这小子一个人给丢到太平洋里去了! 还他妈是当着旅政委、新营长、全连老兵新兵的面丢的! 连长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这下怕是要被彻底点燃,烧穿房顶了! 而自己这个班长…… 首当其冲! 张耀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已经看到了连长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 看到了无穷无尽的加练、检讨、以及未来三个月暗无天日的日子…… 就在张耀内心天崩地裂、几近绝望之际,场地前方。 连长郑军的耐心,显然已经随着时间流逝和无人应答,彻底消耗殆尽。 他阴沉着脸,目光如同冰锥般再次扫过全场,那眼神里的寒意,让每一个接触到的新兵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好!很好!” 郑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怖平静,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心悸。 “既然都没有人主动承认……”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那就——全体都有!” “听我口令!” “蹲下——!!!” 最后两个字,他猛地拔高音量,如同惊雷炸响! “哗啦——!” 命令如山,不容置疑。 尽管新兵们心里叫苦不迭,满腹委屈,但在连长的积威和命令下。 所有人还是条件反射般地、动作僵硬地、齐刷刷地…… 蹲了下去。 标准的军姿蹲,右脚后撤,重心下沉,左腿在前,右膝几乎触地,上身挺直,双手置于膝盖。 这个姿势,对于刚入伍、腿部力量普遍不足的新兵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平时训练蹲个几分钟就腿酸脚麻,而现在…… “他妈的!什么时候蹲到有人能承认!什么时候为止!” 连长郑军的怒吼,如同最后的宣判,在每一个新兵头顶炸开。 “都给老子好好想想!好好反省!” “想不明白,就他妈给我一直蹲着!” “蹲到明天天亮!蹲到海枯石烂!也得给老子蹲出个结果来!” 话音落下,整个楼前空地,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晚风吹过旗杆的呜咽,和一百多号新兵越来越粗重、越来越痛苦的喘息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烙铁上煎熬。 腿部的酸麻胀痛,如同潮水般,从脚踝、小腿、大腿,一路蔓延到腰胯。 汗水,再次浸湿了刚刚被夜风吹干的作训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不少新兵的脸色开始发白,身体因为难以维持平衡而开始微微摇晃,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才能抑制住喉咙里痛苦的呻吟。 委屈、不解、愤怒、以及对这个罪魁祸首的怨恨,在沉默中疯狂滋长、发酵。 老兵班长们站在队列外围,看着这群备受煎熬的新兵,脸上表情复杂。 他们知道连长的做法有些连坐的性质,但部队里,很多时候一人犯错,全队受罚,为的就是培养集体荣誉感和互相监督的意识。 只是…… 这次这个错,犯得实在太离谱,牵连得也实在太广了。 他们也只能默默看着,偶尔用严厉的目光扫过自己班的兵,确保没人偷懒或者坚持不住倒下。 张耀也蹲在五班队列前面,尽管他是班长,但连长说的是全体都有,他自然也得执行。 腿上的酸麻他还能忍受,但心里的煎熬和那股对刘浪熊熊燃烧的怒火,却让他度秒如年。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刀子,隔着短短的距离,死死钉在刘浪那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刘浪…… 刘浪此刻的感觉,简直如同身处十八层地狱的最底层。 身体的痛苦还在其次,最要命的是心理上的巨大压力和愧疚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战友们投来的、那些混杂着痛苦、不解、以及越来越明显的怨恨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让他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他能听到旁边王涛因为腿软而发出的、极力压抑的抽气声,能看到前面李明那因为坚持而涨红的脖颈和暴起的青筋。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一时的烟瘾,因为他的愚蠢和嚣张…… 连长愤怒的吼声,政委平静却威严的目光,营长阴沉的脸,纠察冰冷的身影,还有此刻全连兄弟因为他而承受的无妄之灾…… 所有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旋转、叠加、碾压。 “承认吧……站出来吧……”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 “不!不能承认!承认了就全完了!肯定会被退兵!甚至更惨!” 另一个更加恐惧的声音立刻尖叫着反驳。 “可是……大家……大家都在受苦……因为我……” 愧疚感如同毒藤,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 “那又怎样?是你让他们蹲的吗?是连长罚的!关你屁事!挺住!只要挺过去,没人知道是你!” 那个恐惧的声音声嘶力竭。 张耀看着刘浪那副天人交战、却依旧死扛着不动的怂样,心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妈的!这王八蛋,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自己那点可怜的侥幸?! 就在张耀几乎要按捺不住,想冲过去把刘浪揪出来时—— “报……报告……” 一个微弱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极其艰难地,从五班的队列中,飘了出来。 第90章 五班怎么这么多神奇宝贝? 声音出现的瞬间—— “唰——!” 仿佛训练场上骤然刮过一阵无形的风,全连新兵原本因痛苦而低垂、涣散或紧闭的眼睛。 现在全都齐刷刷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被长期压抑后终于找到宣泄口的锐利,猛地抬起,目光如同聚光灯般。 瞬间聚焦在了那个声音来源——五班队列中,那个刚刚挣扎着喊出“报告”的身影上。 刘浪。 果然是他! 早就猜到了! 就该是他! 无数道目光,裹挟着蹲了许久、腿脚酸麻胀痛带来的物理痛苦。 以及无端受牵连、陪着这个蠢货挨罚的心理怨气,如同实质的针尖麦芒,狠狠扎在刘浪骤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终于找到元凶的释然,有“果然是你这混蛋”的了然,有“害我们蹲这么久”的愤怒,更有“看你小子怎么死”的冷眼旁观。 压力,如同泰山压顶。 但奇怪的是,当这层遮羞布被彻底扯掉,当自己成为全场绝对的、唯一的焦点时。 刘浪心里那点因为恐惧、犹豫、愧疚而翻腾的惊涛骇浪,反而诡异地平静了一些。 破罐子破摔,大抵如此。 躲不过了,那就认! 他妈的,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 一股混杂着街头混不吝的狠劲、被逼到绝境的破釜沉舟,以及一丝残存的、关于敢作敢当的扭曲骄傲,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不再低着头,而是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氧气和勇气都吸进肺里,尽管吸入的只有冰冷干燥的夜风和浓重的汗味。 然后,他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将那股气从胸腔里挤压出来。 化作一声比刚才更加响亮、甚至带着点嘶哑破音,却异常清晰的吼叫: “报告——!!!” 这一声,彻底撕裂了之前的寂静,也仿佛抽掉了他脊椎里最后一丝软弱的支撑。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因为用力而涨红,双手撑着几乎失去知觉、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的膝盖。 凭借着一股蛮劲和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瘫倒的执念,极其艰难地、摇摇晃晃地,从蹲姿一点点、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双腿抖得像狂风中的芦苇,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带来针刺般的酸麻,但他终究是站直了。 尽管身形有些佝偻,双腿并不拢,但终究是站了起来。 他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鬓角大颗大颗地滚落,迷彩服的前胸后背早已湿透。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前面几个新兵的头顶,有些模糊地望向场地正前方,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浑身散发着骇人怒气的黑影: 连长郑军。 喉咙滚动了一下,刘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那带着明显颤抖、却努力想显得“光棍”的声音,对着连长的方向,一字一句地喊道: “报告连长!” “是我干的!” “是我……” “让我们政委……去给我买烟的。” “我错了!连长!” 他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干脆,没找借口,没辩解,就是认了。 然而,这种“豁出去”的坦白,落在正处于暴怒顶峰的连长郑军耳朵里。 非但没有丝毫敢作敢当的欣赏,反而像是一瓢滚油,狠狠浇在了他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混账东西!!!” 郑军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作训鞋底重重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仿佛地面都在震颤。 他指着刘浪,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声音如同炸雷,裹挟着唾沫星子,劈头盖脸地砸向刘浪: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啊?!” “让旅政委给你买烟?!你他娘的怎么不让军长给你点烟呢?!啊?!” “你知不知道刚才政委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嗯?!” “你知不知道营长刚才把我骂成什么样了?!” “就差指着老子鼻子说我一连尽出土匪了!!!” 郑军越说越气,胸口急剧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脸都气得有些发红。 他简直要疯了!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一个陈震莽,力能扛鼎,心思单纯得像块石头,惹祸能力也是顶级的,但好歹出发点往往是保护战友、认真训练,虽然过程惊悚。 一个白宇飞,旅长亲侄子,背景硬得吓人,但平时不声不响,除了昨天那个电话有点吓人,总体上还算省心。 现在又冒出个刘浪! 这个混不吝的街溜子! 胆大包天到让旅政委买烟?!还被抓个正着?! 这他娘的五班是捅了神仙窝还是怎么着?! 怎么净出这些让人短寿十年的神奇宝贝?! 一个比一个能整活儿! 一个比一个挑战他郑军的心脏承受极限和带兵认知! 他感觉自己这个连长当得,不是在带兵,简直他娘的是在《山海经》里当保育员! 每天睁开眼都不知道今天哪个神兽要给他整出什么新花样! 话虽如此,暴怒归暴怒,但当看到刘浪终于自己站出来,承认了。 郑军心里那根因为全连连坐而紧绷的弦,还是几不可查地松了那么一丝丝。 罪魁祸首揪出来了,至少不用让全连一百多号人继续陪着这蠢货蹲到地老天荒了。 不然真蹲出几个晕过去的,或者蹲得明天全连腿软得爬不起来,那乐子更大。 郑军的怒火如同找到了一个明确的、集中的宣泄口,不再是无差别地笼罩全连。 而是如同精确制导的导弹,死死锁定了场地中央那个摇摇晃晃、脸色惨白的刘浪。 与此同时,站在五班队列前方的班长张耀,在看到刘浪终于站起身、喊出那句话的瞬间。 一直紧绷到极致的肩膀,也微不可查地向下沉了那么一两毫米。 他心里那口提着的气,总算稍微吐出来一点点。 站出来就好。 有人顶雷就好。 他最怕的就是刘浪这王八蛋怂到底,死活不认。 那连长盛怒之下,搞不好真会拿整个五班,甚至全连开刀,杀鸡儆猴。 第91章 必须整治五班了吧? 到时候他这个班长首当其冲,未来三个月怕是要在加练、写检讨和挨骂中度过了。 现在刘浪认了,矛头就集中了。 连长再生气,大概率也是主要收拾刘浪,连带敲打他这个班长带兵不力。 至于整顿全五班? 张耀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可能性有,但不大。 毕竟五班另外那两位爷…… 陈震莽就不用说了,那是连长的“心头肉”、“镇连之宝”。 虽然能惹事,但更能平事,连长宝贝还来不及,整顿他? 除非连长脑子被门夹了。 白宇飞…… 昨天一个电话能让营长连夜滚蛋的主,旅长亲侄子,整顿他? 那是嫌自己军旅生涯太漫长了。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连长把所有的火都撒在刘浪和他张耀这个班长头上。 刘浪是主犯,往死里练,练到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张耀是管理责任人,一顿狠批是跑不了的,说不定还得跟着写检查、挨处分。 但比起全连蹲罚、全五班被特殊关照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想到这里,张耀心里竟然诡异地生出一丝“好像也没多大事情”的错觉。 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带五班这几位神仙,他早就有了每天都是新挑战的心理准备。 今天这事,无非是挑战的难度系数又高了一点点而已……吧? 结果,还真的和张耀预料的差不多。 眼见罪魁祸首终于“伏法”,连长郑军那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怒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可执行的宣泄方案。 他不再看其他新兵,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盯住刘浪,从牙缝里挤出一道冰冷刺骨的命令: “刘浪!出列!” “给老子站到全连面前来!站好了!” “是……是!连长!” 刘浪一个激灵,连忙应道,拖着依旧酸麻无比、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双腿,踉踉跄跄、一步一挪地,从五班队列中走了出来。 在所有新兵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如同一个即将被公开处刑的囚犯,艰难地挪到了全连方阵正前方。 面向连长,背对全连,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他不敢回头,但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上百道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紧紧贴在他的背上,几乎要将他灼穿。 “全体都有——” 郑军不再看刘浪,转而面向全连,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但依旧带着未消的余怒: “听我口令!” “起立——!!!” 命令下达。 “哗啦——!” 一阵并不整齐、甚至有些凌乱、伴随着无数压抑不住痛苦呻吟和吸气声的响动,瞬间席卷了整个新兵队列。 新兵们如蒙大赦,但又痛苦不堪。 他们龇牙咧嘴,表情扭曲,用尽全身力气,手撑地、扶膝盖、甚至互相拉拽着,极其艰难地从蹲姿一点点站起来。 长时间保持军姿蹲,腿部血液循环严重受阻,肌肉极度疲劳,此刻骤然站起,酸、麻、胀、痛、痒…… 各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如同海啸般从脚底直冲大脑,让不少新兵眼前发黑,身体晃悠,险些再次摔倒。 好几个人不得不弯下腰,用力捶打揉捏着自己仿佛灌了铅、又像有千万根针在扎的小腿和大腿,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整个队列站起来的过程,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才勉强恢复了站姿。 但依然歪歪扭扭,不少人还在不停地微微跺脚、活动腿脚,试图驱散那令人崩溃的麻木感。 而这一切痛苦的根源——那个让他们无端遭受这“蹲刑”的罪魁祸首,此刻就背对着他们,站在全连最前方。 新兵们揉着酸麻刺痛、几乎失去知觉的腿脚,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刘浪那单薄而僵硬的背影。 那目光里,再也没有之前的疑惑、猜测或看热闹。 只剩下清晰无比的、毫不掩饰的怨气和恼火! 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们招谁惹谁了?! 好端端的吃完饭,准备看新闻休息,莫名其妙被拉下来集合! 然后陪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逼,在冷风里蹲了这么久!腿都快蹲废了! 结果就因为他嘴馋,想让旅政委给他买烟?! 他妈的怎么想的?! 旅政委啊! 那是多大的首长! 你也敢使唤?! 你自己作死,为什么要拉上我们一起受罪?! 知不知道蹲这么久有多难受?! 明天还能不能正常训练了?! 无数道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密密麻麻地钉在刘浪的后背上。 如果目光有实质,刘浪此刻恐怕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低低的、压抑着的抱怨和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新兵队列中蔓延开来: “妈的,又是五班……” “五班怎么净出这种神人?” “白天那个怪物刚把教员扔上天,晚上这个又让政委买烟……” “他们班长是祖坟冒青烟了吗?摊上这么一帮祖宗……” “害死我们了……” “我腿现在都没知觉了……” “嘘……小点声,连长还在呢……” 尽管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份集体的不满和针对五班的怨气,却如同实质的阴云,笼罩在队列上空。 刘浪背对着所有人,虽然看不见那些目光,听不清每一句具体的抱怨。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如同寒潮般从背后涌来的、冰冷刺骨的敌意和怨念。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一出,不仅得罪了连长、营长、旅政委,恐怕…… 把全连战友也都得罪光了。 往后的日子…… 刘浪喉咙发干,不敢再想下去。 而连长郑军,将全连新兵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人犯错,全队受罚,然后让犯错者暴露在集体的注视和压力下。 这就是部队里最直接、也最有效的纪律教育和集体荣誉感培养方式之一。 现在,火候差不多了。 郑军阴沉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刮刀,再次落在前方那个孤零零的、微微发抖的背影上。 接下来,该好好料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差点把他一连脸面丢尽的混账小子了。 还有那个“教兵有方”的五班长张耀。 一个都别想跑! 第92章 万一他有脾气呢? 连长郑军那燃着怒火的视线,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 在刚刚恢复站立、气氛依旧紧绷压抑的队列中狠狠扫过,最终死死锁定了站在五班队伍前方的班长张耀。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要把刚才在营长和旅政委那里受的憋屈,以及刘浪这混账捅出的天大篓子带来的无尽怒火,找一个最直接的责任人倾泻出去。 “张耀!” 郑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和迁怒,劈头盖脸砸向张耀: “你作为五班的班长!你的带头作用呢?!嗯?!” “你手下班级的新兵,出了这种无法无天、让旅政委去买烟的天大丑事!” “你作为直接管理者,你要负主责!负全责!!!” 他越说越气,手指几乎要点到张耀的鼻尖,唾沫星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飞溅: “你不抓你手下班级的管理吗?!啊?!你是怎么管你带的这个班的?!” “连这种在部队里偷偷摸摸抽烟、还敢让首长去买烟的情况都能出现?!” “你这个班长是怎么当的?!平时眼睛都长哪儿去了?!思想工作做到狗肚子里去了?!” 郑军积压了一晚上的怒火和憋屈,此刻找到了一个看似最“合理”的宣泄口——班长带兵不力。 他脑子里飞快地组织着那些训斥连队骨干不负责任、管理松懈的套话,准备一股脑全扣在张耀头上。 新兵犯错,班长挨批,天经地义! 更何况是这种捅破天的大事! 然而,就在他酝酿着更严厉的词汇,准备把“松懈散漫”、“管理无能”、“愧对骨干身份”这些大帽子狠狠扣下去的时候—— 他眼角的余光,或者说,是那因为愤怒而略微扩大的视野,不经意地掠过了张耀身侧,那个站得笔直、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淡然的白净身影。 白宇飞。 旅长的亲侄子。 那个昨天一个电话,就让前任营长“连夜滚蛋”去学习锻炼的背景通天的人物。 郑军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满腔的怒火和即将喷涌而出的训斥,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噎得他喉咙发痒,差点呛咳出来。 对了…… 张耀手下…… 还有这位爷。 管理…… 宽松点? 好像…… 也…… 情有可原? 毕竟这位小爷的来历和能量,稍微照顾一下,似乎…… 也属于正常的带兵智慧? 至少是不能轻易得罪、更不能用常规手段去严管的存在。 郑军脸上那暴怒的神情几不可查地僵滞了一瞬,心里那套义正辞严的“班长失职论”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橡皮墙,力道顿时泄了大半。 他刚挨了上面训,心里憋着火,拿张耀这个班长撒撒气,说道几句,似乎…… 也不算过分? 毕竟刘浪确实是他班的兵。 这个念头刚勉强给自己找回一点训斥合理性,郑军的目光,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或者说,是出于一种对巨大存在的本能警觉,不由自主地、缓缓地…… 从白宇飞身上,移向了旁边。 移向了那个即便在昏暗光线和拥挤人群中,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座小型山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的…… 巨大身影。 陈震莽。 那个单手能把武校出身的刺头新兵丢上四米高屋顶、一拳能将一人合抱老树轰然击断、玩闹般把侦察营格斗教员反复抛上六七米高空又稳稳接住的…… “人形战略兵器”。 郑军的心脏猛地一跳,刚刚因为想到白宇飞而稍稍“软化”的训斥念头,此刻如同被塞进了急冻冰箱,瞬间冻得邦硬! 他…… 他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说张耀这个班长当得不行? 管理松散? 带兵无方? 可…… 可张耀手下带着陈震莽啊!!! 就陈震莽那心思单纯得像块水晶、对“战友”、“集体”、“上级评价”看得极重、同时又拥有着毁天灭地力量的性子…… 万一…… 万一自己话说重了,批评张耀这个班长当得不好,被陈震莽那单纯直接的脑子误解了怎么办? 他会不会觉得,连长是在指桑骂槐,借题发挥,其实是对他陈震莽有意见? 觉得他给连队、给班长惹麻烦了? 是个不好的兵? 以这孩子那耿直到有点轴的性子,以及那恐怖的力量和偶尔出人意料的行为模式…… 他要是难受了,委屈了,想不开了…… 在自己班里又蹦又跳几下发泄一下…… 我的老天爷啊!!! 郑军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现出下午格斗训练场上那棵轰然倒塌的大树,那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那深深嵌入树干的恐怖拳印…… 这要是在连队宿舍楼里来上这么一下…… 不,哪怕只是情绪激动时无意识地跺跺脚、撞撞墙…… 那这栋两层楼的营房,怕不是要当场变成危楼?! 甚至直接塌给他看?! 这他妈哪里是批评班长带兵不力? 这分明是在拿全连官兵的性命和营产安全开玩笑!!! “嘶——” 郑军下意识地倒抽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白毛汗,刚刚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此刻如同被西北夜晚的寒风吹过,冰凉一片。 所有到了嘴边的、关于“管理松懈”、“失职无能”、“必须深刻检讨”的严厉斥责。 此刻全都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轻响,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纠结、后怕以及一种荒诞的无力感而微微抽搐。 目光在脸色平静甚至带着点“我懂”的无奈的张耀,神色淡然的白宇飞。 以及平静望过来、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疑惑的陈震莽之间,来回逡巡了最后一遍。 最终,郑军所有汹涌的怒火和准备好的长篇大论。 全都化成了一声极其复杂、充满了憋屈、无奈、后怕以及“这他妈叫什么事儿”的长长叹息。 “唉……” 他重重地、无声地吐出了这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闷都排出去。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将所有的火力。 那无处发泄的憋闷和必须有人承担后果的执念,全都集中在了眼前这个罪魁祸首、也是目前看起来最安全的宣泄目标身上—— “刘浪!!!” 郑军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转折和强行压制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瞪着眼前耷拉着脑袋、面如死灰的刘浪,手指恨不得戳到对方脑门上: “你!!!” “下去之后,给老子写检讨!深刻检查!!!” “三千字!一个字都不能少!把你今天的混账事,从头发丝到脚趾甲盖都给老子剖析清楚!” “错在哪儿!为什么错!以后怎么改!” “写不完不许睡觉!写不深刻重写!老子就不信治不了你这身臭毛病!!!” 他吼得声色俱厉,唾沫星子几乎喷了刘浪一脸,仿佛要将刚才对张耀未能发出的所有怒火,加倍倾泻在刘浪身上。 刘浪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震得浑身一哆嗦,脸更白了,连忙挺直了本就发软的腰板,扯着嗓子应道: “是!连长!保证写完!深刻检查!” 郑军看着刘浪那副怂样,心里的火气稍微顺了一点点,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处着力的烦躁和头疼。 治理连队…… 带兵…… 尤其是带着这么一帮“神仙”…… 真他娘的头疼!太他妈头疼了!!!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感觉再多待一秒,自己可能都要爆炸。 他不再看任何人,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折寿,无比烦躁地、近乎粗暴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赶紧滚蛋”的不耐: “行了!都别戳这儿了!” “解散!该干嘛干嘛去!” “明天训练手榴弹投掷,负责的教员准备好。” “刘浪!你立刻滚回去给老子写检查!” 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和糟心的一切。 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着连部方向走去,背影透着一股浓浓的生人勿近的暴躁和无力感。 “投弹训练?听上去好像很有意思!” 有新兵耳朵动了动,这是他们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全新科目! 第93章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解散的口令一下,紧绷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地泄了大半,却也留下了满地狼藉般的尴尬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新兵们如蒙大赦,却又不敢大声喧哗,只是低着头,揉着酸麻胀痛的腿脚,三三两两、脚步发飘地朝着各自的宿舍楼挪去。 五班一行人跟在班长张耀身后,沉默地走在回班的路上。 与其他人或抱怨、或庆幸的低语不同,五班的队伍格外安静。 陈震莽迈着平稳的大步,目视前方,似乎在思考什么;白宇飞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惊涛骇浪与他毫无关系。 另外两个新兵王涛和李明,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班长和刘浪的脸色,大气不敢出。 而刘浪,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脚步拖沓,脸上那点强撑的光棍劲儿早就散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后怕、沮丧,以及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回到五班宿舍,门一关,隔绝了外面隐约的嘈杂。 张耀没有立刻说话,他先是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默默站了几秒钟,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复心情。 宿舍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几道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张耀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陈震莽,也没有看白宇飞,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直接钉在了缩在门口、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的刘浪身上。 “刘浪。” 张耀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里面蕴含的疲惫、恼火,以及一种“我他妈到底造了什么孽”的无力感,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压迫力。 “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该怎么措辞,最终化作一声短促的、带着浓浓荒谬感的嗤笑: “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抽烟呢?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刘浪,眼睛死死盯着对方躲闪的眼神: “烟是什么琼浆玉液?还是什么灵丹妙药?” “能让你解了这百般愁?” “能让你力大无穷?还是能让你考试门门一百分?”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张耀的语气里没有太多训斥,更多的是不解和一种深深的、看待不可回收垃圾般的费解。 “入伍才几天?” “嗯?” “队列没走明白,内务一塌糊涂,训练吊车尾,惹祸你倒是次次冲在前头!” “水池打架有你,让旅政委买烟也有你!” “刘浪,你是不是觉得这身军装穿着特不得劲?” “是不是觉得这新兵连的屋顶不够高,想换个更刺激的地方待待?” 面对班长连珠炮似的、句句扎心的质问,刘浪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 他不敢看张耀的眼睛,更不敢看旁边陈震莽和白宇飞。 支吾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我就是……嘴巴痒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还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委屈。 “看见别人抽……心里就……就刺挠……” “痒了?刺挠了?” 张耀被这理由气笑了,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那里的青筋又在跳。 也许是因为今天一天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太离谱。 从陈震莽一拳断树,到刘浪让旅政委买烟,再到全连陪着蹲罚、自己差点被连长迁怒…… 一连串的冲击让张耀的神经都有些麻木了。 他忽然觉得,跟陈震莽和白宇飞带来的维度级惊吓相比,刘浪这点“烟瘾惹祸”,似乎…… 都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 至少,他没把谁扔上天,也没一个电话让谁滚蛋。 这个荒诞的对比念头在张耀脑海里一闪而过,让他胸中那团怒火奇异地熄灭了大半,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一种“随他去吧”的摆烂心态。 算了。 跟这货较真,气死的只能是自己。 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脸上的怒意迅速褪去,被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例行公事”般的麻木取代。 “行了,我也懒得说你了。” 张耀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甚至带着点懒得掩饰的敷衍: “连长的话你也听见了。三千字检讨,深刻检查。”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到学习室去写!” “写不完不许睡觉!” “一个字都不许少!写不深刻,我第一个不答应!” “写完直接交到连长办公室。听明白了没?” “明、明白了班长……” 刘浪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偷偷瞥了一眼班长似乎真的不打算继续追究的脸色。 心里那点忐忑稍稍放下,赶紧抓起笔记本和笔,低着头,一溜烟地窜出了宿舍,直奔学习室。 看着刘浪仓皇逃离的背影,张耀又叹了口气,转头对宿舍里其他人说道: “都收拾一下,准备洗漱休息。明天还有训练。” “是,班长。” 王涛和李明连忙应道。 陈震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白宇飞则已经拿起自己的脸盆毛巾,准备去水房了。 这一夜,对刘浪来说是漫长的。 他在学习室昏黄的灯光下,抓耳挠腮,绞尽脑汁,回想着自己辉煌的作死历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憋那份三千字的深刻检查。 烟瘾混杂着后怕和悔意,让他备受煎熬。 他在心里把白宇飞骂了八百遍,发誓以后再信这孙子的鬼话,自己就是狗! 而对五班的其他人,包括班长张耀而言,这一夜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 只是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白日那接连不断的、令人心悸的荒诞气息。 第二天一早,嘹亮的起床号刺破晨雾,太阳照常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营区。 似乎昨晚的一切都未发生,又或者,对于这个总在诞生“奇迹”的新兵连而言,任何离谱的事情,最终都会成为日常的一部分。 照例打扫班级和负责的包干区卫生,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照例在食堂囫囵吞下早饭,炊事班长老马今天脸色似乎好看了些,但打菜时目光依旧会不受控制地瞟向某个巨大的身影: “嘿!今天的准备的伙食够够的!” “但是为什么今天我会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第94章 手雷投掷训练 照例集合,整队。 在值班员的口令声中,新兵们迈着尚且不算整齐的步伐,被带往营区另一侧的手榴弹投掷训练场。 训练场不大,是一片平整出来的沙土地,长度大约一百米出头,宽度约三十米。 地面被反复踩踏,显得有些板结。 场地的尽头,也就是大约一百米开外,是一片疏疏落落、长得不算茂盛的低矮灌木丛,再往后,隐约能看到几栋灰扑扑的平房轮廓。 那是周围老乡的家。 这些老乡,情况有些复杂。 一部分是世世代代居住在此的坐地户,部队在这边驻训,他们算是邻居。 另一部分,则是嗅着商机来的,在营区周边做些小生意,卖点日用杂货、零食饮料. 或者提供些缝补、理发之类的服务,专收割这些年轻士兵们每月那点有限的津贴。 不过,训练场尽头灌木丛后面的那几户,看那房屋的陈旧模样和毫无商业气息的环境。 多半是属于前者,在部队扎下根之前,就已经在那里生活了许久的老住户。 今天负责手榴弹投掷教学的,不是旅里派下来的专职教员,而是连队里的一位老兵担任临时教员。 这在新兵训练中很常见,很多不那么核心的小科目,或者一些基础技能的教学,往往会由连队里在这个项目上成绩突出、经验丰富的老兵骨干来负责。 一来可以发挥老兵的传帮带作用,二来也能节约教学资源。 毕竟“成绩好的人教出来的,成绩才有可能好”,这是部队里朴素的共识。 这位临时教员是个二期士官,姓孙,皮肤黝黑,手臂粗壮,一看就是常年进行力量训练的老兵。 他站在队列前,手里拿着一个通体明黄色、大约拳头大小、形状类似甜瓜的橡胶制品。 “稍息!” “讲一下!” 孙教员声音洪亮,目光扫过新兵们好奇的脸。 “今天,我们进行手榴弹投掷的基础训练!” “我手里拿的,是橡胶模拟弹!” 他掂了掂手里的黄色物体。 “重量、重心、外形,都和我们部队制式的无柄86式手榴弹基本一致!” “用的是高密度橡胶,砸地上只有落地声,绝对安全,不会爆炸!” “训练场上,严禁使用实弹!那是要出人命的!都给我记牢了!” “投弹,讲究的是爆发力、协调性和技巧的结合!不是光靠蛮力!” “下面,我给大家讲解和示范标准的立姿投弹姿势!” 孙教员开始分解动作,从持握、引弹、转体、送胯、挥臂到出手,每一个环节都讲得很细致,并配合着缓慢的示范。 “记住!力量要从脚底起,通过腰胯传递到手臂,最后集中在手腕和手指,将弹体甩出去,而不是扔出去!” “出手的瞬间,手腕要有一个扣的动作,给弹体一个旋转,增加稳定性和射程!” “都看明白没有?!” “明白了!” 新兵们齐声回答,目光都聚焦在孙教员和他手中的黄色橡胶弹上,对这个新鲜又带点暴力美感的训练科目,充满了好奇和跃跃欲试。 孙教员站在投掷线上,活动了下肩膀,黝黑的脸上带着一丝老兵特有的沉稳和隐隐的自得。 他掂了掂手里那枚明黄色的橡胶模拟弹,目光扫过面前这群站得笔直、眼神里写满好奇与跃跃欲试的新兵。 “我们的这个科目呢,标准也很简单。” 他开口,声音洪亮,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 “三十米是合格,四十米是良好,四十五米就是优秀了。” 他顿了顿,微微扬起下巴,目光里透着一股让你们开开眼的意味: “既然连长让我来担任这个科目的教员,那我自然作为教员,也是要在大家的面前,给大家露两手的。” 说完,他朝投掷区远端的值班员方向摆了摆手。 那边,平整的沙土地上,早已用白色的石灰粉清晰规整地划出了三道横线,从近到远分别标注着“30”、“40”、“45”的数字。 线划得笔直,间距均匀,一看就是拿尺子仔细量过,透着股部队里特有的严谨和绝对公平公正的劲儿。 对面的值班员看到手势,也朝他挥了挥手,示意准备就绪,可以投掷了。 孙教员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双脚稳稳踩在投掷线后。 他再次用手掂了掂橡胶手雷的重量,寻找着最熟悉的握感,随即眼神一凝,冲着新兵队列的方向猛地提高嗓门,吼了一声: “都瞪大眼睛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右腿猛地一个后撤步,身体瞬间如一张拉满的强弓般舒展开来! 腰腹核心拧转,力量从脚底蹬地而起,经由大腿、腰胯、背肌节节贯通,最终灌注到持弹的右臂之上。 整个动作流畅迅猛,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 “嘿!” 一声短促的吐气发力,那枚黄色的橡胶弹脱手而出! “嗖——!” 弹体在空中急速旋转,划出了一道饱满、漂亮、近乎完美的抛物线,带着清晰的破风声,朝着远方的白线区域疾飞而去。 所有新兵都不由自主地仰起了头,目光追随着那道黄色的轨迹。 只见橡胶弹在空中飞行了不短的距离,然后…… “噗。” 一声不算太响的闷响,橡胶弹稳稳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沙土地上,落点清晰。 远远越过了代表优秀的45米线,深深嵌入了后面的沙土区域。 终点区的值班员立刻小跑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落点痕迹,又用脚步大概丈量了一下距离,随即直起身,把手拢在嘴边。 用尽力气朝着新兵队列的方向,兴奋地大喊: “五十一米!优秀——!” 声音洪亮,带着报喜的意味,远远传来。 “哗——” 新兵队列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压抑不住的惊叹和吸气声。 不少新兵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佩服和兴奋。 五十一米! 比优秀线还远了六米! 这教员是真有东西啊! 孙教员站在原地,听着那声“优秀”,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右肩关节,脸上那点自得化为了沉稳的满意。 第95章 投弹训练 这一下,应该足以镇住这帮新兵蛋子,也足以证明自己这个教员的实力了。 他对自己刚才那一投也很满意,手感、力道、抛物线都堪称完美,放在老连队里,这成绩也绝对拿得出手。 “看见了吧?” 他转过身,面向新兵,声音恢复了教员的威严,但语气里带着一丝“示范完毕”的轻松: “投弹,讲究的就是全身协调,发力顺畅!别以为光是胳膊有劲就行!”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尤其在几个看起来体格不错、眼神发亮的新兵脸上略微停留,仿佛在说: 标准就在那儿,优秀的榜样也给你们了,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刘浪站在队列里,本来因为昨晚写检讨和挨训而笼罩在脸上的那层灰败和蔫巴。 在目睹孙教员那记漂亮潇洒、直飞五十一米的投掷后,如同被大风吹散的乌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眼睛亮得惊人,先前对格斗训练的失望和对基础科目的不耐,仿佛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他看着远处那清晰的白线和教员的“神勇”表现,一股“这玩意儿我熟”、“这我能行”的盲目自信。 混合着街头混混那种“天下功夫唯快不破、唯力不破”的认知,如同浇了汽油的野火,在他胸腔里“轰”地烧了起来! “切……我还以为多难呢!” 他忍不住歪过头,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站得笔直、神色平静的白宇飞,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带着点混不吝的痞笑。 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这我拿手”的笃定: “小白,看见没?这科目简单啊!” “说白了不就是扔东西嘛!比拼的就是个手劲和准头!” “我跟你讲,哥们儿以前在街面上……” “咳咳,反正就是练习过!” “拿石子砸人家窗户……” “不是,是练习远程精准投掷!那可叫一个准!十来米开外,指哪儿打哪儿!” “窗户纸都能给你捅个窟窿!” “这三十米合格?四十米良好?瞧不起谁呢!” “我感觉,就凭我这手感,这天赋,随随便便一扔,那不得直接干到优秀线后面去?” “说不定还能破个教员的记录啥的!”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一鸣惊人、橡胶弹在空中划过超长弧线。 稳稳砸在五十五米开外、引来一片惊叹和教员刮目相看的场景。 一旁的白宇飞听着刘浪这番“豪言壮语”和“砸窗户”的光辉事迹,他的目光闪过一丝无语,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他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虽说没正经练过投弹,但没少见营区里那些纠察老兵训练。 这玩意儿,看着就是抡胳膊一扔,实则门道不少。 发力顺序、身体协调、出手角度,差一点都不行。 大院围墙边那些被老兵们日复一日砸出来的沙坑,可都在无声诉说着这简单科目背后的汗水和不简单。 “你是真没素质。” 白宇飞用那清晰的嗓音,平静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嫌弃。 他顿了顿,看着刘浪那副跃跃欲试、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忽然觉得让这家伙亲身感受一下差距或许比说什么都强,于是又淡淡地补了一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激将: “要不然,等会儿比比谁丢得远?” “比就比!谁怕谁!” 刘浪想都没想,一口应下,脸上兴奋更浓。 “输了的人……” “输了的人给赢家洗一个月袜子!敢不敢?” “行啊!”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低声斗着嘴,训练也在继续。 前面上场的新兵,成绩果然如白宇飞隐约预料的那样,参差不齐。 真正能投到四十米良好线的寥寥无几,大部分都在三十米到三十五米之间挣扎。 甚至还有二十米就掉下来的,引来一阵低笑和教员的呵斥。 这场景更让刘浪信心膨胀: 看看,这帮菜鸟! 自己肯定比他们强! 终于,值班员念到了刘浪的名字。 “下一名,刘浪!” “到!” 刘浪精神一振,大声应道,迈着一种刻意显得沉稳实则有些虚浮的步伐,走出了队列,来到投掷线后。 他从器材框里拿起一枚黄色的橡胶模拟弹。 入手一掂,比他想象中要沉一些,手感也略显陌生,不像石子那么趁手。 但他没在意,觉得这点重量差异不影响他发挥。 他学着之前教员示范的样子,侧身站立,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右手握弹举过头顶。 但他那姿势怎么看都有点别扭,更像是准备扔铅球或者撇砖头,而不是标准的引弹投掷。 他深吸一口气,挺了挺其实并不厚实的胸膛,朝着侧面负责记录和发令的孙教员方向。 扯着嗓子,用自认为很专业、很有气势的声音喊道: “报告!刘浪投弹前准备完毕!” 孙教员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闻言目光扫了过来。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在队列里跟人嘀嘀咕咕、一脸跃跃欲试的新兵,也亲身经历了昨晚“让政委买烟”的壮举和“骨子里面长肌肉”的名言。 此刻看着刘浪那略显滑稽的预备姿势和强装镇定的脸,教员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公事公办的平淡语气说道: “开始投弹。” “是!” 刘浪得到允许,不再犹豫。 他脑子里回想着的不是教员教的“蹬地、转体、送胯、挥臂、扣腕”,而是他无数次“拿石子砸窗户”时那种“用尽全力、抡圆了胳膊、瞄准了扔”的野路子感觉。 只见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蹬,腰胯有些僵硬地拧转,然后…… 完全依靠右臂的蛮力,将那枚橡胶弹像撇一块石头般,狠狠地、笔直地朝着斜前方的天空丢了出去! 动作迅猛,力道不小,但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蛮干”的味道。 橡胶弹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又高又飘,初速度看起来不慢,但明显缺乏旋转和稳定的抛物线轨迹。 然而,就在刘浪脸上刚刚露出一丝“这劲儿够大”的得意时。 那橡胶弹却在空中因为发力方式不对、缺乏旋转稳定,飞行姿态变得有些飘忽,上升阶段消耗了过多能量,后劲明显不足。 在所有人,包括刘浪自己逐渐凝固的目光注视下,那枚黄色橡胶弹飞行的距离,远远低于他的预期。 它越过了二十米线……二十五米线…… 然后,在离三十米合格白线还有好几米远的地方,力竭下坠。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橡胶弹斜斜地插进了沙土地里,尾部还露在外面一点,距离合格线清晰的白粉,差了足有两三米。 终点区的值班员跑上前看了一眼,确认落点,然后直起身,用平板无波、毫不留情的声音,朝着起点方向大声喊道: “二十七米!不合格——!” 声音清晰地传回,在有些寂静的训练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刘浪僵在原地,保持着投掷后的结束动作,脸上的得意和兴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只剩下错愕、茫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尴尬。 他看了看自己刚刚发力的右手,又抬眼望向远处那孤零零插在沙地里的橡胶弹,和它前面那道刺眼的白色合格线…… 二十七米? 没……没及格? 搞错了吧?! “咦?刘浪你手臂受伤了吗?” 陈震莽有些疑惑地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第96章 这个科目很难吗? 陈震莽安静地站在五班队列的末尾,他那双平静的虎目一直追随着场上新兵们的每一次投掷。 看到大多数人都在及格线附近挣扎,甚至像刘浪那样连及格线都摸不到。 他浓黑的眉毛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纯粹的困惑。 丢个这么小的橡胶疙瘩,怎么…… 会丢不远呢? 他看着刘浪灰溜溜地下场,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再看看远处那清晰得刺眼的三十米白线,心里的疑问像泡泡一样不断冒出来。 这塑胶手雷…… 看着也就拳头大,黄澄澄的,在他眼里跟个玩具差不多。 可看刘浪他们扔的时候,龇牙咧嘴,用尽全力,有的甚至身体都扭成了麻花,结果那黄疙瘩还是软绵绵地提前坠地。 是因为这玩意…… 其实很重? 陈震莽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蒲扇般、骨节粗大的手。 重量? 他回想着刚才刘浪投掷时手臂的颤抖和脱手时的吃力表情…… 可那东西,看起来真的很轻啊。 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 这橡胶疙瘩里面灌了铅? 还是说,有什么自己没察觉的玄机?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眉头都快拧成疙瘩时,值班员念到了下一个名字: “下一名,白宇飞!” 白宇飞神色平静地走出队列。 他来到投掷线后,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拿起一枚橡胶弹,在手里掂了掂,似乎在寻找重心和手感。 他微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在脑海中快速回顾了一遍教员的动作要领。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变得专注。 侧身,引弹,动作标准得不带一丝多余。 紧接着,他右腿蹬地,腰胯核心猛地拧转发力,力量从脚底顺畅地传递到肩背、手臂。 整个动作流畅、协调,虽然不如孙教员那样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却自有一种精准和控制力。 “嘿!” 一声短促的吐气,橡胶弹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比刘浪那“高射炮”平稳得多。 同时也合理得多的抛物线,带着清晰的旋转,朝着远方落去。 “噗。” 橡胶弹落在沙地上,砸起一小蓬烟尘。落点,清晰地位于代表“良好”的40米线后面一点点。 终点区的值班员跑上前查看,随即大声报数: “四十一米!良好!” “哗——” 新兵队列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 四十一米! 这已经是目前上场的一到五班所有新兵里,最好的成绩了! 而且看白宇飞那举重若轻的样子,显然还没用尽全力。 站在队伍前方的班长张耀,脸上顿时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欣慰和光彩,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他用力拍了下手,声音洪亮地对着自己班的,尤其是其他几个成绩一般的新兵说道: “看看!都看看人家白宇飞怎么投的!” “发力顺畅,动作标准,心态平稳!这才是投弹!” “你们呢?啊?尤其是你刘浪!” 张耀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刚刚溜回队列、脑袋耷拉着的刘浪: “还骨子里面长肌肉?你的肌肉呢?刚才丢哪儿去了?” “啊?连及格线都摸不到!” 他是真的对白宇飞这个兵满意得不得了。 抛开那深不可测的背景不谈,就单论军事素质、领悟能力和那份超出年龄的沉稳,白宇飞在新兵里绝对是拔尖的。 绝大部分科目不是优秀就是良好,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像样,简直是个标杆。 张耀心里甚至不止一次动过念头: 要是白宇飞能当五班的副班长,那对班级的帮带作用,对管理的辅助,绝对远超其他任何人。 有他在,很多事自己都能省心一大半。 面对班长毫不吝啬的夸奖和周围战友投来的佩服目光,白宇飞只是平静地走回队列,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得意,也无羞涩。 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良好的成绩,放在普通人里算不错,但在这个场上,真正的话事人还没上场呢。 他的目光,几不可查地飘向了队列最后方那个沉默的巨影。 果然,值班员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念出了那个让全场气氛都为之一变的、仿佛带着某种重量和期待的名字: “下一个,陈震莽!” 陈震莽听到自己的名字,很平静地点了点头,迈开他那稳如山岳的步伐,走到了投掷起点线。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从器材框边缘拿,而是直接蹲下他那巨大的身躯,伸出大手,从装满黄色橡胶弹的箱子里,随手拿了一个。 那枚拳头大小、对其他人而言需要握紧的橡胶弹,落在他那古铜色、布满老茧的蒲扇般大手里,显得…… 更小了。 小得有点滑稽,就像成年人手里捏了颗小孩玩的玻璃弹珠。 陈震莽用两根手指捏着橡胶弹,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又放在掌心颠了颠,动作带着一种研究陌生小物件的认真。 他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那困惑的表情比刚才更明显了。 然后,在全体新兵、教员、班长,乃至远处偷偷观望的值班员和连长的注视下,陈震莽转过头,用那双清澈中透着浓浓不解的虎目。 望向刚刚被班长训完、满脸臊红的刘浪,用他那特有的、低沉而清晰的嗓音,非常真诚、非常疑惑地开口问道: “刘浪,” 他晃了晃手里那枚小小的黄色橡胶弹,语气里充满了“这不可能啊”的纳闷: “这玩意……” “很重吗?” “我怎么感觉……” 他再次掂了掂,仿佛在确认最细微的重量差异,然后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确凿无疑的结论: “一点重量都没有啊?” “……” 训练场上,刚刚因为白宇飞的良好成绩而稍显活跃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震莽手里那枚“轻飘飘”的橡胶弹,和他那张写满“我是真的不明白”的、魔神般的脸庞上。 一点......重量……都没有? 第97章 你快躲到小树林里面去! 孙教员站在一旁,听着陈震莽那句无比真诚、却又带着巨大认知落差的疑问: “这玩意……很重吗?我怎么感觉……一点重量都没有啊?” 他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狠狠咽下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却只觉得口腔更加干涩。 “什么玩意儿叫做这东西一点重量都没有?”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炸开,带着一种荒谬的咆哮感。 “这他娘的是橡胶模拟弹不假,可为了贴近实战手感,重量、重心都是严格参照实弹标准来的!” “甚至为了模拟手雷拉环、保险等小零件的重量,还特意加了点配重块,比原品可能还略重一丝丝!” “标准三百多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到你那儿就成了一点重量都没有?!” 他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质疑或不满。 毕竟,他也是连队里的老兵,那天格斗训练场边。 他可是亲眼目睹了眼前这位“人形凶器”是如何将那位侦察营出身的、一向眼高于顶的格斗赵教员。 当成个轻飘飘的布娃娃一样,反复抛上六七米高空又稳稳接住,玩举高高游戏的。 赵教员落地时那崩溃的泪水、涣散的眼神、以及后来被扶下去时那副魂飞天外的模样。 至今还深深烙印在孙教员的脑海里,时不时成为他午夜惊醒的素材之一。 他可不想步那位同僚的后尘。 于是,孙教员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夸张的、近乎“谄媚”的笑容。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热情和鼓励,仿佛陈震莽刚刚提出了一个极具建设性的见解。 他转过身,对着队列里那些同样被陈震莽的话震得目瞪口呆的新兵们,用尽力气拔高嗓门喊道: “都听到了吧?!陈震莽同志说得太好了!” “这叫什么?这叫举重若轻!这叫对力量游刃有余的掌控感!” “陈震莽同志表示,这训练弹还是太轻了!” “完全不能体现他真正的实力和爆发力!” “大家都要向陈震莽同志学习!” “学习他这种力……” “呃,追求更高标准、挑战自我极限的精神!” 他喊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舞,试图用这种激昂的官方定调。 来掩盖自己内心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恐慌和“您可千万收着点”的祈祷。 喊完口号,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脸上笑容不变,转向陈震莽,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商量的意味: “那个……陈震莽同志,你准备一下,等我的口令再投。” “好。” 陈震莽很老实地点点头,依旧用两根手指捏着那枚黄色橡胶弹,表情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等待一个寻常的指令。 孙教员见他应下,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场地一侧放着的通讯设备。 他一把抓起那个军绿色的对讲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用力按下通话键。 声音通过电流传递,带着明显的急促和几乎变调的惊恐,朝着百米开外、站在落点区域附近的值班员疯狂喊道: “值班员!值班员!听到回话!” “到!教员请讲!” 对讲机里传来值班员清晰的回应。 “你!现在!立刻!马上!” “给老子往后退!退到小树林那边去!快!” 孙教员的声音又急又快,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啊?小树林?” 值班员似乎愣了一下,小树林距离现在的投掷线起点,足足有一百多米远,远超训练场标定的最远距离: “教员,退那么远干嘛?这边白线……” 他之前一般都是站到五十多米的位置上,因为他觉得反正也没有新兵能丢到这个位置上,他安全的很。 “废什么话!让你退你就退!执行命令!” 孙教员几乎是在咆哮了,额角青筋都跳了出来: “立刻!退到小树林里面去!” “找个粗点的树躲后面!没我的明确指令,绝对不许出来!听到没有?!” “另外!头盔也戴上!” “噢噢……好!” 值班员虽然满心疑惑,但听到教员那不容置疑的、近乎恐慌的命令。 也不敢再多问,连忙应道,对讲机里传来他快速跑动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孙教员松开通话键,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作训服。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他是真的怕了。 之前所有训练科目,但凡和力量沾上一点边的。 无论是格斗、器械、还是体能。 这位陈震莽同志,有一次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吗? 有一次遵循过正常的人类范畴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格斗教员被他当沙包扔。 单杠被他当面条拉。 食堂的饭菜供应因为他差点崩溃。 现在轮到投弹了…… 孙教员根本不敢想象,以陈震莽那非人的臂力和刚才那句“一点重量都没有”的认知。 他这一下丢出去,那枚橡胶弹会飞到哪里去? 会以什么样的恐怖初速度和抛物线砸向哪里? 手榴弹投掷这个科目的全军纪录是多少来着? 他隐约记得好像是某个集团军创造的,八十多米? 撑死九十米? 看今天这架势…… 恐怕不止是要破纪录那么简单了。 让值班员退到一百多米外的小树林里,与其说是测量需要,不如说是对他的生命保障! 孙教员简直不敢想,如果那枚被陈震莽轻轻丢出去的橡胶弹。 以超过正常人数倍的速度和力量,砸在毫无防备的值班员身上…… 那冲击力会有多夸张? 恐怕比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大卡车撞上还狠吧? 砸到脑袋或者胸口,绝对是要出重大训练事故的!非死即残! 想到这里,孙教员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再次拿起对讲机,声音都有些发虚地确认道: “值班员!到位了没有?躲好了没有?” “报告教员!已进入小树林!躲在一棵挺粗的树后面了!” 对讲机里传来值班员有些沉闷但清晰的声音。 “好!待着别动!等我命令!” 第98章 破纪录就给三等功! 孙教员稍稍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依旧没有放下。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投掷线。 阳光炽烈,照在陈震莽那如同铁塔般沉默矗立的巨大身影上,在他脚下投出一片令人心悸的阴影。 孙教员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脸上的肌肉放松,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 朝着陈震莽点了点头,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和专业素养,发出了那声注定将载入新兵一连史册的口令: “陈震莽同志!” “可以投了!” 所有新兵,包括那些刚刚投完、或等待投掷、或还在揉着发酸手臂的。 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脖子仰到极限,眼睛瞪得溜圆。 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投掷线后那个如同山峦般静立、正在做最后准备的巨大身影。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热浪在沙地上方扭曲,以及无数道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背景音。 连一直坐在训练场边缘树荫下、脸上带着点疲惫和“今天总算没出大乱子”的庆幸。 心思有些飘忽的连长郑军,此刻也猛地从折叠椅上弹了起来! 他动作之快,带得椅子都向后晃了一下。 他几步冲到场地边缘,双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胸膛微微起伏,那双平时威严锐利的眼睛。 此刻死死锁定了场地中央的陈震莽,瞳孔深处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极致期待、紧张、以及一丝“见证历史”的亢奋光芒。 破纪录! 一定要破纪录! 一个念头在郑军脑海中疯狂叫嚣。 集团军纪录八十多米?旅纪录七十多米? 看大陈这架势,这准备动作,这平静中蕴含的恐怖力量感…… 郑军感觉自己的血液都有些发热。 如果…… 如果大陈这次能投出超过九十米,不,哪怕只是超过八十五米,打破集团军纪录…… 那他这个连长,说什么都要豁出这张老脸,立刻、马上、连夜打报告,向旅里面申请一个三等功! 理由? “新训期间表现极其突出,军事素质远超常人。” “在手榴弹投掷科目中打破集团军纪录,展现了过人的身体素质和军事潜能!” “为新兵树立了标杆,为连队、营、旅争得了荣誉!” 这理由够硬了吧? 旅长那边…… 有白宇飞这层关系在,再加上大陈这实实在在、碾压级别的成绩,应该问题不大! 一个三等功,对于还在新兵连的战士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天大的荣誉! 是未来军旅生涯闪亮的第一笔! 是提干、考学、评功评奖的巨大资本! 更重要的是,这是对他郑军慧眼识珠、坚持要把大陈带到边防连的最好回报和定心丸! 有了这个三等功,大陈下连队就能稳稳当当地跟着他走,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郑军仿佛已经看到了大陈胸前挂着军功章,站在边防连哨所前,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威武模样,嘴角都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周围的新兵们自然不知道自家连长心里已经打起了三等功的小算盘。 他们只是单纯地被陈震莽那非人的体型和即将展示的力量所震慑。 心里充满了好奇、畏惧和一丝这得扔多远啊的模糊想象。 如果他们知道连长已经琢磨着要给这位怪物申请军功,恐怕羡慕得眼珠子都能掉出来,当场化身柠檬精。 人比人,气死人啊! 我们还在为及格挣扎,人家已经要立功了?! 就在这时,场地中央的陈震莽完成了最后的活动。 他微微扭了扭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粗壮的右臂肌肉线条如同钢缆般贲起、滑动。 他掂了掂手里那枚在他指间显得格外小巧的黄色橡胶弹,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那片小树林的方向。 然后,在孙教员那声“可以投了”的口令落下的瞬间—— 陈震莽动了! 没有花哨的助跑,没有夸张的吼叫。 只是一个简单、干净、迅猛到极致的后撤步! “咚!” 右脚向后重重一踏,沙地猛地一沉,仿佛小型地震的震源。 他巨大的身躯随着这一步,重心瞬间压得极低,腰胯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强力弹簧。 整个身体形成了一张拉满的、充满毁灭性张力的巨弓! 那姿态,不像是在投掷一枚训练弹,更像是一台古老的、经过现代化改造的超级投石机,将千斤巨石绷在了蓄势待发的抛杆上! 下一秒—— “呼——!!!” 没有清晰的出手动作,没有手臂挥动的轨迹。 只有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空气被急速排开的凄厉尖啸! 陈震莽的手臂仿佛只是模糊地晃动了一下,那枚黄色的橡胶弹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速度太快!快到了极致!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近处的新兵、教员、连长,还是远处树荫下的其他骨干,只觉得眼前一花。 视网膜上只残留下一道扭曲的、金黄色的残影。 仿佛一颗出膛的狙击步枪子弹,以近乎笔直的、低伸到恐怖的弹道,撕裂空气,狂飙突进!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瞬间压过了一切声音。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橡胶弹飙射而出的路径上。 正上方的太阳光,似乎都被那极速通过的物体短暂地遮挡、扭曲了一瞬,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阴影!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预想中橡胶弹在空中划过漫长优美抛物线、最终力竭坠落的场景。 没有“噗”的落地点响声。 什么都没有。 那枚橡胶弹,就这么…… 不见了。 仿佛射出了大气层,消失在了蔚蓝的天际,或者…… 钻进了某个异次元空间。 “???” 全场的新兵,包括不少老兵班长,全都懵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茫然地仰着头,目光在天空和远处小树林之间来回扫视。 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看到了什么?”的极致困惑。 手雷呢? 飞哪儿去了? 刚才那一下……是投出去了吧? 是吧? 可…… 落点呢? 声音呢? 第99章 让他再投一次! 孙教员也彻底傻眼了,他保持着发令后的姿势。 脖子仰得发酸,眼睛瞪得生疼,拼命想在天上或远处找到那黄色小点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他用力眨了眨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但看着起点线上,陈震莽已经结束了投掷动作,正平静地放下手臂,开始用左手揉捏着右肩和上臂的肌肉,进行放松活动…… 投出去了! 肯定投出去了! 孙教员心里无比确认,以陈震莽那恐怖的力量,刚才那一下绝对是实打实地扔出去了! 可…… 手雷呢? 难道…… 还在飞? 因为初速度太快,抛物线太平直,所以飞行时间格外长,现在还没落地?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离谱,但似乎又是唯一能解释眼前状况的理由。 他不敢让值班员出来。 万一那手雷真的还在天上飞,现在出去不是找死吗? 他硬是梗着脖子,强作镇定地等了足足半分钟。 这半分钟,训练场上鸦雀无声,只有风声和一片压抑的、茫然的呼吸声。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孙教员再也忍不住了,他颤抖着手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用干涩到几乎失声的嗓音问道: “值……值班员?你……” “你那边,听到或者看到落点了吗?”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传来值班员同样充满迷茫和不确定的声音,甚至还带着点委屈: “报……报告教员!没……” “没有啊!” “我什么都没听到!也没看到有东西落下来!” “我一直按您说的,躲树后面,动都没敢动!” “是不是……” “没扔出来啊?” “不可能!” 孙教员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抓狂掩饰不住: “陈震莽同志肯定扔了!我们都看见了!就是……就是没看见落点!” “你再仔细找找!看看附近!树上!草丛里!有没有!” “是!我再看看……” 值班员的声音带着无奈。 又过了难熬的一分钟。 对讲机里再次传来值班员沮丧的声音: “报告教员!真没有!方圆五十米内我都看了,沙地上一个坑都没有!树上也没有挂着的!” “……” 孙教员握着对讲机,感觉手心全是汗,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管理不能,只剩下一种“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崩溃。 他求助般地、近乎绝望地,将目光投向了场地边缘,那个同样眉头紧锁、脸色惊疑不定的最高长官——连长郑军。 “连……连长……” 孙教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这怎么搞啊?陈震莽他丢的手雷,我们都看不到到哪里去了!” “值班员也找不着!这成绩……没法记啊!” 郑军的脸色也僵得厉害。 他同样看到了陈震莽那石破天惊的一投,也亲身体会了那手雷凭空消失的诡异。 作为一个带兵多年的老兵,他经历过各种离谱事,但眼前这种投弹投没了的情况,还真是大姑娘上轿: 头一回!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成绩都没法测量,还谈什么破纪录? 三等功? 不行! 必须搞清楚! 一股混合着军人较真劲、对陈震莽能力极限的好奇、以及一定要拿到确切成绩的执念,猛地冲上了郑军的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挺起,脸上露出一种“老子就不信邪了”的狠色,大手一挥,用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声音。 对着场地中央的孙教员,也对着所有人,下达了一个他十分钟后就恨不得穿越回来抽自己一巴掌的决定: “来!” “让陈震莽——” “再投一枚!” 他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空气,看清那手雷飞行的每一寸轨迹: “我就不信了!” “这次,所有人都给我瞪大眼睛看!值班员,你也给我盯死了!” “老子倒要看看——” “这手雷,到底能飞到哪里去!” 孙教员感觉自己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颤抖的手指稳定下来,迈着有些发飘的步子,走到那箱黄色的橡胶弹旁边,没有让陈震莽自己拿。 他蹲下身,仔仔细细、几乎是用上侦察兵搜索地雷般的严谨。 在箱子里扒拉了半天,最后选中了一枚看起来最规整、颜色最均匀、没有任何瑕疵或磨损的橡胶弹。 他先是把这枚弹放在自己手心,用力掂了掂,感受着那沉甸甸的、标准的三百多克重量。 眉头紧锁,仿佛在确认一个关乎生死的参数。 接着,他又把橡胶弹举到眼前,借着炽烈的阳光,翻来覆去、一寸一寸地检查。 指尖划过弹体表面,确认没有任何裂缝、缺口或不平整的地方。 他甚至用力捏了捏,测试了一下弹体的硬度和弹性。 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完成了一个极其神圣的交接仪式,双手捧着那枚被他钦定的、绝对没问题的橡胶弹。 转身,郑重其事地、几乎是用一种呈递贡品般的姿态,递到了陈震莽那只巨大的、安静等待的蒲扇般大手里。 “来!大陈!” 孙教员的声音努力想显得沉稳有力,但尾音还是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眼睛死死盯着陈震莽接弹的手指,仿佛怕那怪物一不小心把弹给捏碎了: “你拿好了!” “就按你刚才的感觉来!千万别紧张!对,就这样,拿稳了!” 陈震莽很顺从地用两根手指捏住了橡胶弹,那黄色的小东西在他指间显得更加渺小。 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孙教员见陈震莽拿稳了,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弹开,一直退到离陈震莽足有四米开外的地方才停下。 这个距离,让他稍微有那么一丝丝安全感。 至少,万一弹脱手或者有什么意外,不至于被直接波及? 他站定,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如同最精密的追踪雷达,死死锁定在陈震莽手中那枚小小的黄色橡胶弹上。 第100章 这次看见了! 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那不是一个训练弹,而是一枚已经拔了插销、滋滋冒烟的真手雷。 整个训练场,陷入了比刚才更加深沉的、近乎真空的死寂。 所有新兵,包括那些刚刚还在揉腿的、低声交谈的,此刻全都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 他们不约而同地仰着头,脖子仰到发酸也不敢动,目光死死钉在场地中央那个巨大的身影。 以及他手中那枚此刻仿佛凝聚了全场焦点和所有未解之谜的黄色橡胶弹上。 没有人敢大声喘气,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生怕自己发出的任何一点微小声响,都会干扰到这场即将开始的、注定刷新所有人认知的表演。 他们能做的,只有瞪大眼睛,等待着,见证着。 陈震莽似乎并没有感受到这令人窒息的压力。 他微微侧耳,听着对讲机里传来值班员有些发闷但清晰的: “报告!我已躲好!头盔戴好了!”的汇报声。 又看了一眼远处孙教员那如同等待判决般凝重的点头示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极致地压缩身体,蓄力到顶点。 他似乎听进去了连长和教员让他收着点的暗示,也或许是觉得刚才那一下力气用得太猛,弹飞得太快不好观察。 只见他依旧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后撤步,但幅度似乎小了一些,身体形成的弓也不如刚才那样绷到极致。 充满了毁灭性的张力,而是更偏向于一种常规的发力准备。 然而,这种常规,只是相对于他自身而言。 在所有人眼中,他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后倾,右臂向后引弹,腰胯拧转。 整个动作依旧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充满了力量的美感和一种举重若轻的控制力。 紧接着—— “嘿!” 一声比刚才稍显沉闷的短促发力。 右臂如同一条苏醒的巨蟒,猛地向前挥出! 动作依旧快得带出残影,但相比于第一次那子弹出膛般的模糊。 这一次,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他手臂挥动的轨迹,以及…… 那枚黄色橡胶弹脱手而出的瞬间! “嗖——————!!!” 破空声依旧尖锐凄厉,但不再像第一次那样转瞬即逝,而是拖出了一道清晰可闻的长音! 在所有人瞪大到极致的目光注视下,那枚橡胶弹没有像教员示范那样划出优美的抛物线,也没有像刘浪那样又高又飘。 它沿着一条近乎笔直的、低伸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弹道,以一种蛮横到不讲理的初速度,撕裂空气,狂飙而出! 三十米合格线? “唰”一下,几乎眨眼就过!那道白线在弹道下方模糊成了一片。 四十米良好线? 同样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痕迹。 四十五米优秀线? 甚至没能让弹道出现丝毫下坠的趋势! 然后,是训练场的尽头,那片低矮的灌木丛…… 橡胶弹没有丝毫减速,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轻易地、笔直地钻了过去。 只在灌木丛顶端带起一阵轻微的晃动和几片飞扬的落叶。 接着,继续向前! 飞越了灌木丛后面那片空地,飞向了更远处…… 在所有人呆滞的、仿佛见了鬼般的目光追随下,那枚小小的黄色光点,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长得离谱、近乎水平的直线。 速度终于开始因空气阻力而略微减缓,轨迹也开始出现肉眼难辨的下坠弧度,但它依旧执拗地向前、向前…… 最终,变成了天边一个几乎难以辨认的小点,消失在了蔚蓝的天际线与远山轮廓交接的模糊之处。 彻底,不见了。 “………………” 训练场上,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永久暂停键。 死寂。 比刚才更加彻底、更加茫然的死寂。 只有风吹过沙地的呜咽,和一片粗重却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脖子僵硬,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出眼眶,脸上的表情统一地凝固成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极致震撼和茫然。 刘浪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脱臼,他呆滞且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旁边同样一脸懵圈的白宇飞,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老……老白……” “你……你看见那手雷……” “飞了多少米吗?” 白宇飞的眼睛也失去了平时的平静,他无意识地瞪大着眼睛。 目光还失焦地望着橡胶弹消失的天边,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同样带着恍惚和难以置信的语气,下意识地喃喃回答道: “这……鬼知道啊……” “三十……四十……五十……过了小树林……还在飞……” 他顿了顿,仿佛在脑海中艰难地估算着那段长得离谱的、近乎水平的飞行轨迹,最终给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的猜测: “恐怕……” “最少也得有……” “两百米吧……” “两百……米?” 刘浪重复了一遍,感觉这个词烫嘴,烫脑子。 而站在场地边缘的连长郑军,在橡胶弹消失在天边的瞬间,整个人就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劈中,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先是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要把眼眶瞪裂,死死盯着橡胶弹消失的方向,脖子因为极致的仰头而青筋暴起。 然后,他像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用力地、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揉得眼眶发红。 但眼前空荡荡的天空和远处静谧的远山,无情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紧接着,在极致的荒谬和认知冲击下,他甚至抬起手,不轻不重地给了自己脸颊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脸上传来的火辣痛感,再次确认了这恐怖景象的真实性。 “两……两百……米?” 郑军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剧烈的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无比困难,胸口发闷,眼前一阵阵发黑。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瞬间被抽空,四肢冰凉。 全集团军的记录…… 才八十米左右啊! 八十米! 那已经是军中翘楚,兵王级别的数据了! 第101章 必须给橡胶模拟弹找回来 可陈震莽这一下…… 直接干到了两百米开外?! 这他娘的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破纪录了! 这是把纪录碾成了粉末,然后一把扬到了外太空!!! 用训练弹,投出超过两百米? 这需要多么恐怖的臂力? 多么诡异的初速度? 多么违反空气动力学的弹道?! 郑军感觉自己几十年军旅生涯建立起来的、关于人类体能极限、关于军事科目常识的所有认知。 在这一刻,被陈震莽这轻描淡写的一投,彻底轰得粉碎! 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他呆呆地望着陈震莽那收势站立、平静如常的巨大身影。 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疑问,如同深渊中探出的巨手,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 陈震莽…… 他…… 真的是人类吗? 连长郑军站在原地,足足愣了有七八秒钟,才从那种认知冲击和灵魂震颤中,勉强拽回一丝飘忽的神智。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有些发麻,喉咙干得厉害,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抽气声。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仿佛要把眼前那橡胶弹消失在天边的幻影甩出去。 但那空空如也的蔚蓝天空和远处静谧的远山,却冷酷地提醒他,刚才那一切并非幻觉。 然后,一个更实际、也更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他打了个激灵—— 训练器材! 那橡胶模拟弹,是登记在册的训练器材! 属于军用物资! 哪怕只是个橡胶疙瘩,那也是公家的东西! 是有编号、要回收、要清点的! 现在…… 被陈震莽这么一扔…… 扔没了?! 扔到不知道哪个天涯海角去了?! 这他妈要是找不回来,或者确认遗失了,那就是装备管理事故! 是要写情况说明、打报告、层层上报,甚至严重的可能挨处分! 虽然以陈震莽这神投的离谱程度,报告打上去估计旅里都会觉得是在写玄幻。 但程序就是程序,规矩就是规矩! “我……我真是……” 郑军感觉自己快崩溃了,他猛地抬手用力搓了搓脸,试图让僵硬的面部肌肉恢复功能,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近乎呻吟的低吼: “来人!”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几个同样呆若木鸡、还没从两百米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老兵骨干。 最终锁定了其中两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用手指着他们,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你!还有你!” “别他妈傻站着了!” “赶紧!沿着那个方向!” 他伸手指向橡胶弹消失的天边,手臂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去找!把那橡胶手雷给我找回来!” “活要见弹,死要见……呸!反正必须给我找回来!” “那是训练器材!不能丢!听到没有?!” “务必给我找回来!” 两个被点名的老兵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看着连长那副快要吃人的表情。 哪里还敢怠慢,连忙挺直腰板,扯着嗓子应道: “是!连长!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两人也顾不上什么队列纪律了,转身就朝着训练场外、橡胶弹飞行的方向,撒丫子狂奔而去。 那架势,仿佛不是去找个橡胶疙瘩,而是去执行什么关乎全连生死存亡的绝密任务。 训练场上,气氛依旧诡异。 孙教员还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势,脖子仰得发酸,眼神涣散,仿佛还在试图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新兵们则大多还沉浸在“两百米”这个天文数字带来的集体懵逼中。 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看向陈震莽的眼神已经不止是畏惧,更带上了一种看待人间奇观的敬畏和茫然。 连长郑军看着那两个老兵狂奔而去的背影,又看看场地中央那尊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人形投石机,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他用力揉了揉额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翻江倒海般的复杂情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还有些混乱的新兵队列吼道: “都看什么看?!啊?!” “继续训练!该谁投谁投!动作快点!” “值班员!记录成绩!孙教员!别发呆了!继续组织!” 在他的连声催促下,训练场上的秩序才勉强重新恢复。 新兵们开始继续投弹,但显然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陈震莽。 又瞟向橡胶弹消失的天边,再瞟向那两个老兵消失的方向,心里充满了各种不切实际的猜测。 那手雷…… 到底飞哪儿去了? 与此同时,距离新兵训练场直线距离大约…… 可能真的超过三百米的小河对岸? ...... 一户土坯房围成的小院里,飘散着淡淡的炊烟和牦牛粪混合的特殊气息。 院子的主人,一位五十来岁、脸庞被高原阳光晒得黝黑发红、穿着藏青色旧棉袄的老乡。 正盘腿坐在自家堂屋的土炕上,就着一盘炒土豆丝和几块风干羊肉,悠哉游哉地吃着他的午饭。 他叫多吉,是土生土长的本地牧民,家里养了十几头牦牛,每天放牧、挤奶、打酥油。 日子虽不富裕,但也算安稳自在。 部队在这边驻训多年,他也早就习惯了,偶尔还能做点小生意,用牛奶、酥油跟当兵的换点稀罕东西,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他夹起一筷子土豆丝,送进嘴里,眯着眼细细咀嚼,正享受着这忙碌半天后的片刻悠闲…… 突然—— “轰——!!!”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就在头顶炸开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在他家房顶上轰然爆开! 那声音不像雷声,更不像炮声,而像是什么极其沉重坚硬的东西,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狠狠砸穿了什么东西! “咔嚓——哗啦——!!!” 紧接着,是木材断裂、瓦片破碎、泥土簌簌落下的刺耳噪音! 多吉浑身猛地一哆嗦,手里的筷子“吧嗒”一声掉在了炕桌上,嘴里的米饭也忘了咀嚼。 他惊骇地抬起头—— 只见堂屋正中央那结实的木质房梁和铺着的厚实泥草顶。 竟然被一个橘黄色的、拳头大小的物体,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地贯穿出一个大洞! 破碎的木头碴子和泥土草屑如同下雨般簌簌落下。 那橘黄色的物体去势不减,带着余威,“砰”地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屋子中央那张用了好些年的旧木饭桌正中央! “哐当——咔嚓!” 厚实的实木桌面根本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冲击力,瞬间被砸得凹陷下去一个深坑。 桌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整张桌子从中间碎裂开来,轰然倒塌! 桌子上那盘还没来得及吃的炒土豆丝,那碗冒着热气的羊肉汤。 还有几个粗瓷碗,连同碎裂的木块一起,稀里哗啦洒了一地,汤水菜汁溅得到处都是。 “……” 多吉彻底傻眼了。 他保持着端着饭碗的姿势,嘴巴微微张开。 里面的米饭粒掉出来几颗,落在自己胸前的衣襟上,都浑然不觉。 第102章 牛死了!!! 一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写满了极致的茫然、震惊和“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空白。 足足过了有十几秒,他那被吓飞的魂儿似乎才慢慢飘回来一点点。 他动作极其缓慢、僵硬地,放下了手里还捏着的饭碗。 目光呆滞地扫过一片狼藉的饭桌、地上的汤汁饭菜、屋顶那个触目惊心的大洞……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那枚“罪魁祸首”上—— 那枚深深嵌在碎裂木桌残骸里、通体橘黄色、还沾着些许泥土和木屑的、拳头大小的…… 疙瘩? 这是…… 啥玩意儿? 多吉皱着眉,脸上写满了困惑。 他小心翼翼地挪下炕,踮着脚避开满地的狼藉,走到那堆废墟旁。 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有些迟疑地、轻轻地将那橘黄色的疙瘩抠了出来。 入手沉甸甸的,硬邦邦的,表面是粗糙的橡胶质感,上面还有一些凸起的纹路和字,但他不识字,看不懂。 “这……这是啥么东西?” 多吉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地打量着这个从天而降、砸穿他家屋顶、毁了他午饭的“不速之客”。 看着不像石头,也不像铁疙瘩…… 他皱着眉头,捏了捏,又放到鼻子前闻了闻,只有一股橡胶和尘土的味道。 这玩意儿…… 从哪儿来的? 天上掉下来的? 他下意识地抬头,又看了看屋顶那个大洞,透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 忽然,他想起了刚才那声吓死人的巨响,还有…… 好像自家牛棚那边,刚才也隐约传来了一声闷响和牛受惊的叫声? 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了多吉的心。 他握紧那枚橘黄色的橡胶疙瘩,也顾不上满屋狼藉了,急忙转身,推开堂屋的门,快步朝着院子一侧的牛棚走去。 刚走出堂屋,来到院子里,他就看到牛棚那边有些不对劲。 用来搭建牛棚顶的几根粗木椽子,其中一根明显歪斜了。 棚顶铺着的厚实草毡也被扯开了一个大口子,边缘还挂着些新鲜的、断裂的草茎。 “我的牛!” 多吉心里一紧,连忙小跑过去,掀开草帘子钻进牛棚。 牛棚里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牦牛身上特有的腥臊味和干草的气息。 几头牦牛有些不安地站在各自的槽位边,喷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而在牛棚最里面的角落,一头体型壮硕的黑色牦牛。 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肚腹还在微微起伏。 在这头牦牛硕大的身躯旁边,干燥的泥土地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另一个东西。 一枚橘黄色的、拳头大小的橡胶疙瘩。 和多吉手里捏着的那个,一模一样。 “……” 多吉看看手里这个,又看看地上那个,再看看倒地昏迷的牦牛,最后抬头看看牛棚顶那个被砸穿的大洞…… 这位老实巴交、与世无争了大半辈子的老乡。 此刻脸上那点困惑和茫然,终于被一种混合着荒诞、心疼、以及一丝压抑不住怒火的复杂表情所取代。 他握紧了手里的橡胶疙瘩,粗糙的手背上青筋都微微凸起。 对着空旷的院子,用尽力气,吼出了一句带着浓重口音、却充满悲愤的质问: “这他娘的是哪个挨千刀的干的?!” “老子的牛!” “老子的房!” “老子的午饭啊!!!” 两个老兵穿过小树林,脚下是松软的腐殖质和横生的枝杈。 他们瞪大眼睛,像两只寻找松露的猎犬,在灌木丛、树根下、甚至抬头在枝叶间仔细搜寻,生怕错过那抹刺眼的明黄色。 然而,目光所及,除了泥土、落叶、偶尔窜过的小虫,什么都没有。 别说橡胶弹,连个新鲜的坑都没见着。 “妈的,邪门了……” 其中一个稍矮些、皮肤黝黑的老兵直起腰,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皱着眉头,喘着粗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小树林更远处。 那条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安静流淌的小河,以及河对岸那片稀疏的房舍。 “搞什么啊?” 他忍不住嘟囔,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烦躁: “这小树林边缘离咱们投掷点,少说也得两百米了吧?这他妈的……都丢超过了?” “橡胶弹呢?长翅膀飞了?还是钻地里去了?” 另一个高个子老兵也停下了搜寻的动作,叉着腰,顺着同伴的目光望向河对岸。 脸上同样写满了困惑和一丝隐隐的、觉得太过荒谬而不敢深想的猜测。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迟疑地开口道,声音带着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飘忽: “总不会……真落到小河里面了吧?被水冲走了?” “还是说……”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盯着河对岸那几栋灰扑扑的平房轮廓,语气变得更加不确定,甚至带着点“这想法太他妈离谱了”的自嘲: “真丢到……河对岸去了?” “那可是三百米开外了!中间还隔着条河!” “这要是能丢过去……” 高个子老兵没再说下去,只是和矮个子老兵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悸和一丝荒诞感。 那陈震莽……要真有这本事,以后战场上,还用啥迫击炮啊? 直接让他拎着手雷当人形自走炮使算了! 指哪儿打哪儿,还他妈是曲射火力覆盖! 两人心里嘀咕着,但也知道这念头太不切实际,摇了摇头。 准备再扩大范围找找,说不定弹落在小树林更边缘的什么地方,或者被茂密的草丛掩埋了。 就在他们弯腰,打算再次钻进一片更茂密的灌木时—— “喂——!当兵的!喂——!!!” 一声带着浓重口音、略显急促和愤怒的呼喊,隐约从河对岸的方向飘了过来。 穿透了小树林的枝叶和潺潺的水声,断断续续,但清晰可辨。 两个老兵动作一顿,同时直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河对岸,一户土坯房前的空地上,一个穿着藏青色旧棉袄、肤色黝黑的老乡。 正用力地朝着他们这边挥手,手臂挥动的幅度很大,隔着河都能感受到那股焦急和…… 怒气? 他另一只手里,似乎还紧紧攥着个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反射着一点模糊的、不太真切的颜色。 第103章 军民纠纷?! “是……在喊我们?” 矮个子老兵眯起眼,不确定地说。 “好像……是。” 高个子老兵也眯眼看了看,老乡手里那东西的颜色…… 怎么有点眼熟? “走!过去看看!” 矮个子老兵当机立断。 两人也顾不上再仔细搜寻了,连忙从旁边一条被踩出来的、通往河边的小路绕了过去. 踩着河面上几块供人过河的突出石块,小心翼翼地快速穿过并不算太宽的小河,朝着对岸老乡家的方向跑去。 刚跑到近前,还没来得及喘匀气,两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地、死死地钉在了老乡多吉,那只高高举起、紧紧攥着的手上! 那枚通体明黄色、拳头大小、沾着些许泥土和木屑的橡胶模拟弹! 正是他们苦苦寻找、以为早已“失踪”甚至“毁灭”的那一枚! “我……我靠!” 矮个子老兵眼睛顿时亮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惊喜,也顾不上客气了,一步上前,伸手就想去拿: “谢谢你啊老乡!你真是太及时了!” “我们可找了好一会儿了!正发愁呢!” “这下好了,找到了!太感谢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橡胶弹的瞬间—— 多吉猛地将手往后一缩,橡胶弹紧紧攥在胸前,非但没有递出来的意思。 反而瞪圆了眼睛,脸上那点因为见到官方人员而稍微压下的怒火,“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而且更旺! 他用那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劈头盖脸地就吼了起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矮个子老兵脸上: “谢?!谢个屁!” “你!你们!是怎么搞的?!” “训练怎么能这么乱来?!” “怎么能把……” “把迫击炮打到我们老百姓家里来?!” “啊?!” “你们看看!看看我的家!我的牛!” 他激动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指着身后那一片狼藉: 屋顶触目惊心的大洞,院子里碎裂的饭桌和洒了一地的饭菜,牛棚歪斜的椽子和里面倒地不起的牦牛。 “这要是砸到人!出人命了怎么办?!” “你们负得起这个责吗?!” “……” 矮个子老兵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变成了错愕和茫然。 迫击炮? 打到家里? 这都哪跟哪啊? 我们就是丢个橡胶训练弹,怎么成迫击炮了? 还打死牛、砸穿房?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高个子老兵,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这老乡是不是气糊涂了”或者“想讹人”的猜测。 毕竟,以前在别的部队,也不是没遇到过类似情况。 有些驻地周边的老乡,看到部队打靶训练结束,就会跑来捡弹壳、弹头去卖废品,偶尔也会有因为训练流弹。 或者别的什么原因,造成一点点小损失,然后过来要求赔偿,甚至夸大其词想多要点钱的。 眼前这老乡,损失看起来是有点惨: 房顶破了,桌子碎了,牛倒了。 但说是迫击炮打的? 还打死牛? 这明显是夸张了,或者是误会了。 我们那橡胶弹,轻飘飘的,能砸穿房顶? 还能打死一头壮硕的牦牛? 开什么国际玩笑! 矮个子老兵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试图用安抚和解释的语气说道: “老乡,老乡,您别激动,消消气,慢慢说。” “我们就是普通的训练,投弹训练,用的是橡胶的,不会爆炸,更不是迫击炮……” “你看,就这个,” 他指了指多吉手里的橡胶弹: “这玩意儿,轻得很,打不死牛的,更不可能把您房顶砸……” 他话没说完,多吉的怒火更盛了,直接打断他,把手里的橡胶弹举到他眼前,几乎要戳到他鼻子: “轻?!你说这玩意轻?!” “它把我家房顶砸了这么大个洞!桌子都砸碎了!” “我那么大一头牦牛!” “被它砸中,现在都躺地上起不来了!进气多出气少!” “你跟我说它轻?!” “你当我眼睛瞎了吗?!” 看着老乡那激动到泛红的脸庞,听着他言之凿凿、细节清晰的控诉,矮个子老兵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他再次仔细看了看多吉手里的橡胶弹,确认就是他们用的训练弹没错。 可…… 这玩意儿,真有那么大威力? 他又看了看远处的房顶破洞,那破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高速重物狠狠撞击贯穿的。 再看看院子里碎裂的实木桌子,那厚实的木板是从中间被砸得粉碎性断裂,一般的砖头石头都未必有这效果。 还有牛棚里…… 虽然看不清具体,但老乡说牛被砸中倒地…… 一股寒意,混合着越来越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了矮个子老兵的后背。 他忽然想起了出发前,连长那气急败坏又隐含恐惧的表情,想起了孙教员那如临大敌。 让值班员躲到小树林深处的命令,想起了陈震莽那非人的体型和“一点重量都没有”的疑惑…… 难道…… 一个可怕的、荒谬绝伦的、却又似乎唯一能解释眼前这一切的念头,如同黑暗中亮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他妈的! 该不会…… 真是陈震莽那一下…… 用这橡胶疙瘩…… 砸穿了三百米外老乡的房顶?! 还…… 还顺带砸死了一头牛?! 这他娘的是什么恐怖故事?! 矮个子老兵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了一下。 看向身旁高个子老兵的眼神里,充满了“卧槽出大事了”的惊恐和“这下怎么收场”的绝望。 高个子老兵显然也想到了同样可怕的可能,脸色同样变得极其难看。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训练器材遗失”或者“老乡想占点小便宜”的问题了! 这是训练事故! 是可能涉及群众财产重大损失、甚至牲畜死亡、影响军民关系的严重事件! 而且,根源还是那个力大无穷、思维单纯、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的人形凶器! 第104章 连长出大事了! 矮个子老兵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负责,他对高个子老兵快速低语道: “你先赶紧回去!找连长!把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立刻汇报!” “这老乡……” “估计不会这么痛快把东西给我们,而且这事,咱们俩处理不了,必须连长甚至营里出面!” 高个子老兵重重地点了点头,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拼命朝着训练场狂奔而去,背影充满了十万火急的意味。 矮个子老兵则留了下来,他不再试图去拿橡胶弹,而是换上了一副极其认真、甚至带着歉意的表情,对着依旧怒不可遏的多吉说道: “老乡,您别急,您慢慢说,把情况详细跟我说说。” “我们的人已经回去叫领导了,领导马上就到,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您放心,如果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绝不推卸!” “现在,您能不能先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东西,是怎么掉到您家来的?”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试图先安抚住老乡的情绪,同时把情况彻底搞清楚。 多吉见对方态度变好了,还派人去叫领导,怒火稍微平息了一点点,但依旧气鼓鼓的。 他指着房顶、桌子、牛棚,用他那带着口音的汉语。 连比划带说,将刚才那天降横祸的恐怖经历,又详细地、带着后怕和愤怒地复述了一遍。 “……我正吃饭呢!就听轰一声!” “房顶就穿了!这玩意儿就砸下来了!桌子也碎了!饭菜全完了!” “我跑出来一看,牛棚也塌了一块!进去一看,我的牛!” “就倒在那儿!旁边就掉着这么个东西!” “肯定是你们打炮打的!” “不然天上能掉下这玩意儿?还这么大劲儿?!” 矮个子老兵听着,越听心越沉,后背的冷汗涔涔而下。 每一个细节,都和他心里那个最可怕的猜测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橡胶弹…… 从至少三百米外飞来…… 砸穿房顶…… 砸碎实木桌…… 砸砸死一头壮年牦牛…… 这他娘的…… 陈震莽那一下,到底用了多大力气?! 那橡胶弹飞过来的时候,速度得有多快?动能得有多大?! 这已经不是训练了…… 这简直是低空掠过的炮弹!是小口径的迫击炮弹! 幸好是砸在了房顶和牛身上,这要是砸到人…… 矮个子老兵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愤怒又委屈的老乡,再看看手里那枚罪证,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连长啊连长…… 您这宝贝兵…… 这次可是闯下塌天大祸了! 这些老乡可是会讹钱的!司务长那边伙食费真的够赔吗? 这烂摊子…… 可怎么收场啊?! 训练场上,空气沉闷,只有橡胶弹偶尔砸在沙地上的“噗噗”闷响和新兵们因用力而发出的低吼声此起彼伏。 连长郑军背着手站在场地边缘的树荫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目光看似落在那些动作笨拙、成绩堪忧的新兵身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 他的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两枚黄色橡胶弹凭空消失在天边的诡异景象。 以及陈震莽那句“一点重量都没有”的真诚疑问。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那两枚失踪的训练弹: 装备管理,兹事体大,万一真找不回来…… “这帮小子,投的什么玩意儿!” 他看着又一个新兵只扔出二十多米,橡胶弹软绵绵地栽在沙地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子。 心情就像这西北午后的天气,看似晴朗,实则憋着一股燥热难安的火气。 就在这时—— “连……连长!连长——!!!” 一声变了调的、带着极度惊慌的嘶喊,猛地从训练场外、小树林的方向炸了过来,瞬间撕裂了场上沉闷的训练节奏! 那声音又急又高,充满了“天塌了”般的恐惧,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显得格外刺耳骇人。 “唰——!” 几乎是条件反射,所有正在投弹、准备投弹、或者刚刚下场的新兵。 动作全部僵住,齐刷刷地扭过头,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聚焦在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就连正准备呵斥下一个动作不标准新兵的孙教员,也猛地停下了到嘴边的训斥。 循声望去,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只见一个身影,连滚爬、跌跌撞撞地从小树林的边缘冲了出来,正是之前被派去找手雷的两个老兵之一,那个高个子老兵。 他跑得帽子歪斜,脸色煞白,额头上汗水混合着尘土糊了一脸,胸前的作训服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 他一边拼命朝训练场方向狂奔,一边朝着连长郑军的方向疯狂挥舞,嘴巴大张,继续用那破音般的嗓子嘶吼着: “连长!出……出事情了!出大事情了连长——!!!” 那副魂飞魄散、狼狈不堪的模样,与平日里老兵应有的沉稳形象判若两人。 瞬间将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灌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连长郑军的瞳孔骤然一缩,心脏也跟着猛地下沉。 出事了? 真出事了?! 他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那两枚失踪的橡胶弹。 难道…… 真掉进那条小河里面了? 可那小河最深的地方也就齐腰,水流平缓,就算掉进去,派人下去捞上来就是了,顶多湿身,算不得什么大事。 这老兵至于慌成这副德行? 跟天要塌了似的! 一股因下属失态而涌起的恼火,瞬间冲淡了那点不祥的预感。 郑军脸色一沉,看着那个越来越近、形象全无的老兵,胸膛因为不悦而微微起伏。 他正准备迈步上前,等对方跑到跟前,先狠狠训斥一顿: “慌什么慌!还有点老兵的样子吗!” 那矮个子老兵已经连滚爬地冲到了他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 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幸亏用手撑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连长!牛逼了连长!” “牛毙了!” 第105章 一定是训练场有问题! 郑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不耐和火气更盛,但也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如果只是手雷掉河里,绝不至于把人吓成这样。 他强压下训斥的冲动,向前一步,沉声喝道: “喘匀了气再说!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手雷掉小河里了?掉就掉了,派人捞……”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不……不是!连长!” 矮个子老兵猛地直起一点腰,用尽全身力气打断了连长的话。 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急切而尖锐扭曲,他抬起那只颤抖的手,指向小河对岸老乡家的方向,语无伦次地嘶喊道: “橡……橡胶手雷!没掉河里!” “它……它飞过小河了!” “砸……砸到河对岸老乡家里去了!!!” “什么?!” 郑军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脑子有点没转过来。 飞过小河?砸到老乡家? 这…… 虽然离谱,但结合陈震莽那非人的力量和刚才手雷消失的方向,似乎……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脑子里飞快计算着小河的宽度和老乡家的大概距离,心头一紧,但尚能维持镇定。 砸到老乡家,这性质就严重了,是军民纠纷,是训练事故! 但…… 应该只是砸坏点东西吧? 屋顶? 院子? 赔礼道歉,赔偿损失,虽然麻烦,但也不是不能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详细询问具体砸坏了什么,损失有多大,好立刻做出应对—— “还……还有!” 矮个子老兵没给连长思考的时间,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而剧烈抽搐。 声音带着哭腔,吐出了那个让他一路跑回来都如同梦魇般的、更加恐怖的事实: “那……那橡胶手雷!” “不……不知道怎么回事!” “劲儿大得吓人!” “把……把老乡家房顶砸穿了!” “桌子砸碎了!” “还……还……” 他喉结疯狂滚动,仿佛说出接下来的话需要莫大的勇气,眼睛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还当场……” “砸死了一头耗牛!!!” “牛……牛就倒在牛棚里!旁边就掉着那手雷!” “断……断气了!真的!” “老乡都快气疯了!拎着手雷要找我们算账呢!” “你说什么?!!” 连长郑军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眼睛瞬间瞪大到极限,瞳孔因为极致的荒谬和难以置信而急剧收缩!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中了天灵盖,耳边“嗡”的一声巨响。 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和声音,只剩下矮个子老兵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和那句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反复炸响的话: “橡胶手雷……砸死了一头耗牛……” 橡胶…… 手雷…… 砸死…… 一头…… 耗牛???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啊?! 橡胶的!训练弹!不会爆炸!三百多克! 砸穿房顶?砸碎实木桌? 还…… 砸死了一头以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著称的高原耗牛?! 这得是多大的力道?! 多快的速度?! 从至少三百米外飞来?! 这他妈还是橡胶弹吗?! 这分明是低空巡航的小口径炮弹!!! 巨大的认知冲击和事态严重性带来的惊骇,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郑军所有的理智和镇定。 他身体猛地一晃,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金星乱冒,脚下发软,竟然真的一个趔趄,险些当场摔倒在地! 幸亏他反应快,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树干被他抓得“嘎吱”作响。 树皮都被抠下来几块,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渗出了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涔涔而下。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地望向小河对岸那隐约的房舍轮廓。 又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训练场中央,那个刚刚投完弹、正安静站着、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的、巨大的身影…… 陈震莽…… 你他娘的…… 丢的不是手雷…… 你丢的是反器材狙击枪的子弹吧?! 不…… 是小型陨石吧?! 砸穿房!砸碎桌!砸死牛! 郑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和十多年军旅生涯积累的常识,在这一刻,被陈震莽这“轻轻”两投,彻底、干净、利落地…… 砸得粉碎! 连一点粉末都没给他留下! 一股混合着极致荒诞、深入骨髓的后怕、以及“这天大的烂摊子该怎么收场”的绝望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训练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新兵,所有教员,所有班长,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扶着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连长。 又看看那个惊慌失措、魂不附体的老兵,再想想刚才那“砸死耗牛”的恐怖言论…… 一股冰寒的凉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梁骨“嗖嗖”地往上窜。 他们虽然没完全听清,但“砸到老乡家”、“砸死耗牛”这几个关键词,已经足够让他们想象出一幅灾难性的画面。 而这一切的源头…… 无数道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悸,投向了场中那个沉默的巨人。 陈震莽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 他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看了看脸色难看的连长,又看了看惊慌的老兵,浓黑的眉毛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丝不解。 他好像…… 又做错了什么? 可是,他明明已经很小心地收着力气了呀? 一定是投弹训练场建的时候有问题! 没有考虑自己这种,力气有点小大。 并且投的比较远的新兵! 不然再怎么说,自己只是稍微用力一丢,真的没想给人家老乡的耗牛砸死啊! 一想到这里,陈震莽觉得自己有点无辜。 第106章 营长出大事了! 连长郑军扶着那棵被他抓得树皮剥落的小树,站在原地。 他感觉大脑因为过度冲击和荒诞现实而有些发木,耳朵里还在嗡嗡回响着“砸死耗牛”这几个字。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眼前那橡胶弹变炮弹的恐怖画面和三百米外砸死牛的荒谬结论甩出去。 不行,不能乱。 他深吸了几口带着沙土味的灼热空气,强迫自己从这接二连三的认知轰炸和“天降横祸”的恐慌中挣脱出来。 他是连长,是主官,手下捅了天大的篓子,他必须稳住,必须处理。 军民纠纷……训练事故……财产损失……牲畜死亡……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海里快速碰撞、组合,迅速形成了一套虽然麻烦但并非无解的处置流程。 这种事,在边防线上也不是没遇到过,只是…… 规模没这么大,原因没这么离谱罢了。 他站直身体,尽管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属于一线指挥员的锐利和果决。 他不再看那个还瘫坐在地、惊魂未定的老兵,也暂时无暇去关爱场地中央那个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 他大步走向训练场边缘,那里有通讯设备。他需要立刻向上级汇报,启动应急处理程序。 他一把抓起那部老旧的野战电话,手指稳定地拨通了营部的号码。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喂,营部。” 电话那头传来值班员清晰的声音。 “我,一连郑军!紧急情况,请接营长!” 郑军的声音沉稳,但语速很快。 “稍等。” 几秒钟后,营长那带着一丝诧异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 “郑军?什么事?训练出问题了?” “报告营长!” 郑军挺直腰板,尽管对方看不见,他用最简洁、最清晰的语言。 将刚才发生的、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般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我连新兵陈震莽,在手榴弹投掷训练中,因力量过大,控制不当,将一枚橡胶训练弹投掷过远。” “初步判断越过了训练场和小河,落点可能在河对岸老乡家中。”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那个更惊悚的事实: “据前去寻找弹药的骨干回报,橡胶弹……” “砸穿了老乡的屋顶,砸碎了饭桌,并且……砸死了一头耗牛。” “老乡情绪激动,损失……不小。”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营长显然也在消化这个过于劲爆的消息。 橡胶弹……砸死牛……这他娘的简直闻所未闻。 几秒钟后,营长的声音重新传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和条理,带着一种处理棘手事务时的果断: “情况我知道了。” “郑军,你听着,按以下步骤处理,立刻执行!” “第一,你亲自带人,马上赶到老乡家里!” “态度要诚恳,先道歉,安抚好老乡情绪!绝对不允许激化矛盾!” “第二,核实清楚具体损失。” “房屋破损,我们出公差,派人去修,材料连队出!务必恢复原样,甚至要比原来更好!” “第三,那头耗牛……” 营长在电话那头似乎也吸了口气,才继续道: “跟老乡商量,我们按市价,不,按略高于市价的价格,买下来!” “钱从连队的伙食经费里想办法,实在不行打报告,我批!” “总之,要让人家满意,觉得我们没欺负老百姓!” 说到这里,营长的语气加重,特意强调: “记住!牛,我们花钱买了,那牛就是我们的了!” “尸体必须给我拖回来!” 他似乎在电话那头盘算着什么,然后给出了一个让郑军都愣了一下的指示: “回头,让炊事班长老马负责处理!” “他是司务长,采购、伙食这一块他熟。” “把牛拖回来,收拾干净,给全连新兵加餐!改善伙食!” “这也算是……嗯,物尽其用,减少浪费,顺便给受了惊吓的新兵们压压惊,补补身子。” 营长的思路很清晰,处理军民关系要真诚赔偿,但部队资源也不能白白浪费。 一头壮年牦牛,好好处理,够全连吃好几顿好的了。 “是!营长!我明白了!我马上执行!” 郑军立刻应道,心里对营长这买牛加餐的指示虽然觉得有点…… 别出心裁,但细想之下,确实是目前最实际、也最能体现诚意和不浪费的处理方式了。 挂了电话,郑军不再犹豫。 他先是指派孙教员继续组织剩下的新兵完成训练,又严厉叮嘱各班班长管好自己的人,不许议论,更不许去河边围观。 然后,他叫上两个相对稳重的老兵骨干,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坐在地上、眼神发直的高个子老兵,没好气地踢了他小腿一下: “还愣着干什么?起来!带路!” “是!是!连长!” 高个子老兵连滚爬地站起来。 郑军不再耽搁,带着这几个人,迈开大步,急匆匆地朝着小河对岸、老乡家的方向跑去。 他必须尽快赶到现场,控制局面,落实营长的指示。 与此同时,营区另一端的炊事班操作间里,却是另一番“祥和”景象。 炊事班长老马,穿着沾着油渍的白色炊事服。 头上戴着同样泛着油光的厨师帽,手里拿着大铁勺,正在一口半人高的大铁锅前“哐哐”地翻炒着大锅菜。 锅里是今天中午的硬菜——土豆炖豆角。 虽然食材普通,但在老马多年的手艺和舍得放油放调料的操持下,也是香气扑鼻,勾人食欲。 老马一边翻炒,一边轻松地吹着口哨,调子是他年轻时在文工团学的《打靶归来》 虽然吹得有些跑调,但掩饰不住他此刻的好心情。 他刚刚利用训练间隙,又扒拉了一遍这个月的伙食费账本和食材消耗记录,心里那叫一个美。 经过前几天陈震莽那“饭桶级”食量的突然袭击和疯狂加码后。 老马痛定思痛,发挥了一名老司务长毕生的功力,对全连的伙食供应进行了一番堪称外科手术般的精确计算和调配。 他重新评估了每个人的基础饭量,考虑了训练强度变化,甚至把天气炎热可能导致食欲下降的因素都算了进去。 第107章 傻眼的司务长老马 最终,他得出一个令人欣慰的结论: 按照现在的供应量和消耗速度,加上他严格控制边角料浪费、巧妙利用食材: 比如今天的土豆炖豆角,豆角是老一点的,但炖烂了照样好吃,土豆是稍微发芽的,但削干净了没问题。 这个月的伙食费,到月底应该能刚刚好打平! 甚至可能…… 还能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结余! 如果最后两天实在紧巴,那就让新兵们吃一天压缩干粮嘛! 正好! 仓库里那些临近保质期的军用口粮也需要消化一下,这叫资源合理利用,避免浪费! 嘿嘿! 老马得意地想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翻炒的动作更加轻快有力。 这叫啥? 这就叫来自老司务长的顶级计算! 是十几年灶台边、用计算器磨炼出来的硬功夫! 全旅上下,包括那几个老后勤出身的营连司务长,谁敢说能在多了陈震莽这么一个“人形粮食粉碎机”的情况下。 还能把全连一百多号人的肚子填饱,并且把伙食费精准控制在预算红线内? 他老马敢拍着胸脯说: 放眼整个新训旅,有一个算一个,都不一定有他这份功力! 这叫艺术!是门学问! 想到这里,老马倍感轻松,连窗外炙热的阳光和锅灶前蒸腾的热浪,似乎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日子总算回到正轨了,虽然伺候那位爷得多费点心思,但一切尽在掌握! 就在这时—— “叮铃铃——!” 炊事班墙壁上那部老式黑色手摇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操作间里锅铲碰撞和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一个正在旁边切菜的炊事班老兵放下刀,擦了擦手,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炊事班……啊?找马班长?稍等。” 他捂住话筒,转头朝着灶台方向喊道: “马班长!你的电话!” “我的电话?” 老马愣了一下,手里翻炒的动作没停,心里有些嘀咕。 这个点,都快准备开午饭了,能有谁打电话到炊事班找他? 连里今天也没安排新兵帮厨啊? 司务长那边的日常事务他早上都处理完了…… 难道是司务长那边有急事? 或者营部军需股有啥临时通知? 他不敢怠慢,连忙把大铁勺交给旁边一个打下手的炊事员: “看着点火,别糊了!” 然后他扯下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擦手上和额头的汗,几步走到电话旁,从老兵手里接过了听筒。 “喂,我是老马,哪位?” 他语气如常地问道。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连长郑军那熟悉、但此刻明显带着急切、甚至有一丝…… 古怪复杂情绪的声音,而且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不在营区: “老马!是我,郑军!” “你现在马上把手头的事放一放!立刻!到投弹训练场对面,小河边上那户老乡家里来!” “出了点……情况!” “需要你马上过来处理!” “快点!跑步前进!”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 老马举着已经传来忙音的电话听筒,站在原地,脸上的轻松和得意瞬间凝固。 然后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混合着茫然、不祥预感以及“又来了”的崩溃表情。 他缓缓放下听筒,目光有些呆滞地望向窗外,仿佛能透过营房的墙壁,看到小河对岸那未知的“情况”。 刚刚还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的美好心情,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啪”地一下,碎裂无踪。 他妈的…… 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还“需要你马上过来处理”? 处理啥? 该不会是…… 陈震莽打老乡了?然后老乡要他赔钱? 老马心里猛地一跳,一个极其荒诞、却又隐隐契合某种规律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但连长那急切的语气和“跑步前进”的命令,却像警钟一样在他耳边敲响。 他苦着脸,哀叹一声,也顾不上换下炊事服了,对操作间里其他面面相觑的炊事员丢下一句: “盯着锅!别出事!” 然后,他迈开那双因为常年站立而有些静脉曲张的腿,用尽这个年纪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 朝着炊事班门外,朝着连长指示的那个方向,连跑带颠地冲了出去。 连长郑军带着司务长老马和那两个老兵,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河对岸老乡多吉家的院门外。 隔着低矮的土坯院墙,就能看见院子里的一片狼藉。 屋顶那个显眼的大洞,散落一地的木桌碎片和汤菜,牛棚歪斜的椽子,以及隐隐传来的、带着悲愤的牦牛低鸣。 多吉正叉着腰站在院子中央,脸色铁青,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黄色的橡胶弹,看见他们过来,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郑军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脸上堆起诚恳和歉意,率先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老马和两个老兵紧随其后。 “老乡,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不对,训练出了岔子,给您添大麻烦了!” 郑军一进去就连忙开口,语气放得很低,姿态摆得很正。 他指了指身后穿着炊事服、一脸苦相的老马: “这是我们的司务长,专门管后勤和赔偿这块的,我们今天来,就是诚心诚意来解决问题。” “该赔的我们一定赔,绝不含糊!” 多吉这才转过头,用那双因为愤怒和心疼而发红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几个官方来客。 尤其是看到老马那身油渍麻花的炊事服和愁苦的脸,心里稍微定了定。 看来是真来讲理的,不是来唬人的。 他扬了扬手里的橡胶弹,又开始用那带着口音的汉语控诉起来。 把房顶怎么穿的,桌子怎么碎的,牛怎么倒的,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最后指着牛棚方向,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的牛啊!我最好的那头牦牛!” “正当年!力气最大!能拉最多的货!就这么被你们……” “被你们这迫击炮给打死了!” “你们说!怎么办?!” 司务长老马站在连长侧后方,从一进院子,他脸上那点强挤出来的、准备处理“小麻烦”的表情就彻底消失了。 他先是抬头看了看房顶上那个能钻进一个人去的狰狞破洞,又低头瞅了瞅地上那厚实实木桌子被砸得四分五裂、木茬狰狞的惨状。 最后,他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了牛棚角落里,那头侧躺在地、肚子还有微弱的起伏、但明显进气多出气少的壮硕黑牦牛身上。 “咕咚……” 老马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心尖子都在颤。 他当兵十几年,在炊事班、在司务长的位置上摸爬滚打,啥样的军民纠纷、意外损失没见过? 打破个瓦,踩坏几颗菜,甚至训练流弹惊了老乡的鸡鸭,他都处理过。 可…… 可他妈从来没听说过,更没见过! 用训练用的橡胶手雷…… 砸、砸死老乡家一头正值壮年的高原牦牛啊!!! 这他娘的算什么事故?! 这简直是奇幻故事!是灾难片! 第108章 什么牛要三万啊! 老马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一股混合着荒谬、肉疼以及计划被打乱的极致崩溃感,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脑子里那台精密的“伙食费计算器”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 一头成年的、健康的、能在高原上拉货负重的主力牦牛,值多少钱? 他虽然不是专门搞畜牧采购的,但在这边待了这么多年,基本行情还是知道的。 少说…… 也得一万好几吧?! 往低了算,一万五?往高了说,碰上好的,两万都有可能! 一万多啊!!! 老马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这笔钱要是赔出去…… 他刚刚还在沾沾自喜、觉得完美无缺、能打到月底刚好平衡的伙食费预算…… 瞬间就会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口子! 一万多! 那特么是全连一百多号新兵,往后小十天,甚至更长时间的伙食费啊!!! 他早上还在美滋滋地想着怎么利用剩饭做扬州炒饭,怎么精打细算到月底。 结果中午还没过,就晴天霹雳,告诉他可能要凭空蒸发掉价值十天饭钱的巨款?! 这他娘的…… 完全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他的精密计算!他的“顶级司务长艺术”! 可恶啊!!! 老马脸上的愁容简直浓得化不开,眉头拧成了疙瘩,嘴角向下撇着。 看着那头奄奄一息的牦牛,又看看手里空空如也、仿佛已经看到伙食费长翅膀飞走的虚空,恨不得当场仰天长啸。 他这边内心正在经历着预算崩盘的海啸,那边,连长郑军已经开始试图跟多吉讲道理、商量具体的赔偿方案了。 郑军的态度很诚恳,按照营长的指示,提出了修复房屋、赔偿饭桌,以及…… 按略高于市价的价格,买下这头被误伤的牦牛。 “老乡,您看这样行不行?” 郑军语气温和,掰着手指头算: “房顶,我们出人出力出材料,保证给您修得比原来还结实!” “桌子,我们赔您一张新的,实木的!至于这头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老马,老马苦着脸,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表示“钱的事我想办法”。 “这头牛,确实是我们的责任。” “我们按市价……” “不,我们再多加一点,把它买下来。” “您看行吗?咱们都是实在人,绝不让您吃亏。” 郑军觉得自己这条件开得够有诚意了,修房赔桌买牛,一条龙,还主动加价。 然而,他低估了眼前这位老乡的精明,或者说,低估了对方痛宰肥羊的决心。 多吉一听“买下来”,眼睛滴溜溜一转,先前那点悲愤迅速被一种计算和机会来了的光芒所取代。 他可是听说了,这些当兵的公家单位,尤其是这种野战部队,有时候为了息事宁人,怕影响不好,花钱是比较大方的。 自己这头牛虽然壮实,但真要拿到市场上去卖,能不能卖上一万五还两说,而且还得找买家、费口舌。 估计撑死了也就一万二左右,才能卖得出去。 现在…… 这可是他们自己撞上来的!还主动要买! 不趁机多要一点,对得起自家被砸穿的房顶和死去的牛吗?! 想到这里,多吉把腰一叉,脑袋一昂,脸上露出了混合着委屈、强硬。 以及“你们必须负责到底”的表情,用斩钉截铁、不容商量的语气,大声说道: “不行!” “你们这些当兵的!打死了我的牛!还想就这么便宜买走?!” “我告诉你们!没门!” 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三根手指,在郑军和老马面前用力晃了晃,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郑军脸上: “我的牛!是我的心头肉!是我的宝贝!” “少了这个数——三万!想都别想!” “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光要钱还不够,又想起了牛尸体也能卖钱。 眼珠子又一转,梗着脖子补充道,语气里充满了“我的东西我做主”的蛮横: “牛是我的!” “就算你们给了钱,牛也是我的!尸体不能给你们!” “我要留着……留着……” 他一时没想好借口,卡壳了一下,随即灵光一闪,理直气壮地嚷道: “留着做念想!” “这是我的精神损失!你们还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三万块是牛钱!” “精神损失费……另算!” “……” 郑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老马更是听得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三…… 三万?! 还不给牛?! 还要另算精神损失费?! 这他娘的不是来讲道理的! 这是来抢劫的啊!!! 一头市场价顶天一两万的牛,开口就要三万? 还尸体不给? 还要额外讹钱? 郑军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带兵多年,处理过不少军民纠纷,但像这么赤裸裸、狮子大开口、蛮不讲理的老乡,还真不多见。 这已经不是合理的赔偿诉求了,这是借题发挥,想狠狠宰部队一刀! “老乡,您这话就不讲道理了。” 郑军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刻意放低姿态: “我们承认错误,愿意赔偿,但赔偿也得有个度,得合情合理。” “您这头牛值多少钱,咱们心里都有数。” “三万,这价格太离谱了。” “而且牛我们买下来,是有用的,这也是我们上级的指示。” “尸体不给,这说不过去。” 多吉一听对方不答应,还说自己不讲道理,顿时更来劲了,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 “我的牛被打死了!” “房顶被砸了!桌子碎了!我受多大惊吓你们知道吗?!” “三万还多?!我告诉你们,少一分都不行!牛也不给!” “你们要是不答应,我……” “我就去找你们更大的官!去告你们!” 他摆出了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滚刀肉架势。 一时间,院子里气氛再次僵住了。 郑军眉头紧锁,感觉这事越来越棘手。 老马则是捂着胸口,感觉自己这个月的伙食费预算。 以及未来好几个月的安稳日子,都在眼前这个贪心老乡的三根手指头下,瑟瑟发抖,濒临崩溃。 这他娘的…… 真是流年不利,碰上这么个主儿! 两个老兵站在后面,面面相觑,也不敢插话,只能干着急。 看来,这场赔偿谈判,比他们预想的要艰难得多,也荒唐得多。 第109章 牛不给你,钱我也要 老乡多吉站在自家一片狼藉的院子里,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虽然还强撑着怒容,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常年和驻训部队打交道,太清楚这些当兵的门道了。 眼前这个挂着“一道杠两颗星”的什么连长,看着是这里最大的官儿,说话也算客气。 但真想谈大价钱? 那分量还不够! 在他多吉的经验里,至少也得来个肩膀上“两条杠带星星”的营长、团长,那说话才够分量,掏钱才可能爽快! 他打定主意,今天非得借着这“天降横祸”和死了宝贝牦牛的由头,好好敲上一笔! 三万? 那只是开口价! 精神损失费还得另算! 牛尸也不给! 看他们能怎么办! 反正部队怕影响,怕老百姓闹,最后多半会认栽! 他正暗自盘算着,甚至开始想象拿到厚厚一沓赔偿款时的舒坦。 以及对面前这个皱紧眉头的连长和旁边那个穿着炊事服、愁眉苦脸像是管钱老汉的隐隐不屑。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沉闷、厚重,仿佛不是人类脚步。 而是某种重型器械缓慢挪移、又像是体型庞大的野兽踏地而来的声音,由远及近,从院门外传来。 那声音并不急促,却每一步都带着奇异的重量感,震得地上的碎木屑和土坷垃都微微发颤。 也瞬间打破了院子里僵持的气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连长郑军、司务长老马,还有那两个老兵,几乎是同时脸色一变,齐刷刷地扭头望向院门口。 他们太熟悉这脚步声了! 紧接着,一个巨大、沉默、几乎将院门口光线完全遮挡的阴影,笼罩了进来。 然后,是那如同闷雷滚过山谷、带着沉重胸腔共鸣、仿佛能直接敲击在人心脏上的低沉嗓音,在所有人耳边轰然响起: “连长,你找我?” 是陈震莽! 郑军和老马瞬间觉得头皮一麻,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还是来了”的荒诞和提前开始的头疼。 他们毕竟相处了几天,对这声音的威力有了一定抗性,但心脏还是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 然而,对于背对着院门、正准备继续“乘胜追击”、把价格咬死的老乡多吉来说。 这突如其来、近在咫尺的恐怖声音,简直不啻于在耳边炸开了一个惊雷! “哎呦我——!!!” 多吉浑身猛地一个剧烈哆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原地跳起来! 手里的橡胶弹都差点脱手飞出去。 惊魂未定之余,一股被“惊吓”、“挑衅”的怒火“腾”地窜上脑门! 好啊! 这些当兵的! 说道理说不过,开始玩阴的了? 找人躲在背后吓唬老子? 以为我多吉是吓大的?! 他满脸涨红,怒气冲冲地、猛地一转身,嘴巴已经张开,那句带着浓重口音、充满威胁的: “我告诉你!你们当兵的还要吓人是吧!我是……” 怒吼已经冲到了喉咙口——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算计,都在他完成转身、视线对焦的刹那—— 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硬生生摁回了喉咙深处,噎得他两眼发直,呼吸骤停! 他看见了什么? 阳光从那个“东西”的身后斜射过来,勾勒出一个庞大到完全超出人类想象极限的轮廓! 那根本不是什么“人”! 那是一尊……一座……一堵…… 穿着肥大迷彩裤、赤裸着精悍骇人上半身的…… 活的、肌肉构成的移动山岳?! 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青铜浇铸。 宽阔厚实如同门板般的肩膀,肌肉线条如同刀劈斧凿,贲张的斜方肌和三角肌几乎将脖颈都淹没。 往下是如同层层叠叠岩石般的胸大肌和轮廓分明、块垒狰狞的八块腹肌,每一块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粗壮如百年古树树干的手臂自然垂在身侧,小臂上盘绕的血管和肌腱清晰可见,仿佛轻轻一握就能将石头捏成齑粉。 这还没完! 多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上移,对上了那张脸。 浓黑如刷的眉毛下,是一双平静却仿佛蕴藏着远古猛虎般凶威的虎目,此刻正带着一丝询问,看向旁边的连长。 高耸的颧骨,线条刚硬如铁的下颌,紧抿的嘴唇…… 组合成一张充满了纯粹力量感和原始压迫感的魔神面容。 而最让多吉灵魂出窍的是,这个恐怖巨汉的背后,竟然还背着一捆…… 带刺的、粗糙的、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绳索? 像是某种古老的刑具或者训练器械,更添了几分凶悍野蛮的气息。 多吉活了五十多年,从小在草原上摔跤打架长大,自诩也是见过“猛人”的。 年轻时能徒手放倒烈马,壮年时和发疯的牦牛角力也不落下风,十里八乡谁不夸他一句“好汉子”、“巴图鲁”? 可…… 眼前这个…… 这他娘的还是“人”的范畴吗?! 电视剧里那些化妆出来的怪物、绿巨人,跟眼前这位活生生的。 散发着滚烫热力和恐怖气息的巨汉比起来,简直温顺得像小绵羊! “呃……嗬……” 多吉感觉自己的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像两根煮熟的面条,膝盖一软,就要朝着冰冷的地面瘫倒下去。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 怪物!活的!要吃人! 就在他即将狼狈摔个屁股墩儿的瞬间—— 一只巨大、温热、却稳定得如同铁钳般的手掌。 从侧面伸了过来,轻轻松松、甚至带着点“小心点别摔着”的随意,一把就攥住了他的一条胳膊。 那手掌是如此巨大,几乎将他的上臂完全包裹,传来的力量感更是让他毫不怀疑。 对方只需轻轻一捏,自己的胳膊骨就会像枯树枝一样“咔嚓”断掉。 陈震莽单手扶稳了摇摇欲坠的多吉,然后转过他那颗巨大的头颅。 用那双平静却让多吉肝胆俱颤的虎目,看了看脸色惨白、魂飞天外的老乡,又转向眉头紧锁的连长郑军。 用那标志性的、低沉如闷雷的嗓音,很认真地、带着点“是不是这家伙不老实”的疑惑,开口问道: “连长,就是他?” 第110章 我不要了呜呜呜 “……” 多吉听到这近在咫尺的、仿佛能震散魂魄的声音,尤其是那语气里毫不掩饰的“确认目标”意味。 刚刚被扶住稍微稳了一点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哆嗦,另一条腿也软了,整个人几乎半挂在了陈震莽那钢筋铁骨般的手臂上。 他…… 他问: “就是他?” 是什么意思? 找…… 找我? 为……为什么找我? 难道…… 是因为我…… 我要价太高?态度不好? 这人…… 这怪物…… 是要来打我的吗? 多吉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后背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艰难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对上了陈震莽俯视下来的目光。 那双虎目里倒没有凶狠,只有平静和一丝等待答案的认真。 但结合那魔神般的体型、赤裸上身的恐怖肌肉、背后的荆棘绳索,以及刚才那声差点把他魂吓飞的“就是他”…… 这平静,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多吉恐惧! 他会怎么打自己? 一巴掌? 自己这脑袋会不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一拳? 胸口会不会出现一个透明窟窿? 还是像拎小鸡一样把自己扔到天上去? 就像…… 就像他扔那个橡胶疙瘩砸穿自家房顶一样? 不…… 不行! 绝对不能惹怒他! 会死的! 真的会死的!!!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多吉所有的贪婪、算计和强装出来的强硬。 他此刻心里只剩下了无边的后悔和后怕,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道…… 早知道部队里有这种恐怖的人间凶器…… 自己还狮子大开口个屁啊! 还三万? 还精神损失费? 还扣着牛尸不给? 老老实实拿个万把块钱了事不好吗?! 现在好了…… 钱还没到手,怕是小命都要搭进去了! 多吉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那双充满了极致恐惧和哀求的眼睛。 死死地、绝望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魔神脸庞,又艰难地转动眼珠。 看向旁边似乎也愣了一下、没想到陈震莽会这么“直接”的连长…… 救……救命……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无条件地同意这个肩膀上是一杠两星的连长,他之前提出的任何赔偿方案! 只要能让这个恐怖的巨汉离自己远点! 多少钱都行! 牛也给你们! 什么都给你们! 连长郑军到底是带兵多年的老兵,眼睛毒,心思快。 他一眼就瞅见老乡多吉那张瞬间褪尽血色、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眼看就要顺着陈震莽的胳膊滑到地上瘫成一滩泥的怂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 这他娘的不是来讲道理的场面,这是要上演老乡被活活吓死的恐怖片啊! 陈震莽这家伙刚来部队的时候,就没少给老兵们吓坏,新兵们吓尿! 现在更不要提是一个老乡啊! 人家年纪也大了,估计心理承受能力也没有他们这么好! 这件事说到底其实就是军民纠纷。 哪怕人家老乡狮子大开口,那他们也只能认了! 但是军民纠纷,最怕的就是“吓唬”、“威胁”老百姓,哪怕是无心的! 这要是传出去,或者老乡真吓出个好歹,他郑军别说前程,身上这身皮都得被扒一层! 一个带兵不力、纵容兵痞恐吓群众的处分怕是跑不了! “陈震莽!!!” 郑军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又急又厉,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力拍开陈震莽那还扶着老乡胳膊的巨掌。 然后狠狠瞪了陈震莽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给我消停点”、“别添乱”、“快照我说的做”。 他转向陈震莽,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用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低吼道: “你干什么?!这么莽撞?!吓到 了知不知道?!” “快!给人家道歉!立刻!马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陈震莽: 低头!说话!态度好点! 陈震莽被连长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吼得一愣,浓黑的眉毛困惑地拧在了一起。 他看看脸色铁青的连长,又看看面前这位浑身筛糠、眼神涣散的老乡…… 道歉? 哦,对,是自己扔的手雷砸坏了人家的东西,还…… 还好像把牛砸倒了。 确实该道歉。 他张了张嘴,那低沉的嗓音刚酝酿出一个“对”字的开头音节—— “对、对、对、对不起——!!!” 一声尖锐、颤抖、带着哭腔、音量陡然拔高的道歉,如同受惊的夜枭嘶鸣。 猛地抢在了陈震莽前面,炸响在院子里! 是老乡多吉! 他像是被陈震莽那张开的嘴和即将发出的、在他看来不啻于猛虎咆哮的声音彻底击溃了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只见他猛地往后一跳,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求你别说话别动手”的哀求。 双手在胸前胡乱地摆动着,语无伦次,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是我不对!是我的问题!我不该狮子大开口!我不该贪心!”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惊恐地瞥着陈震莽那张魔神般的脸,仿佛那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能决定他的生死: “我的牛!” “它……它根本不值三万块钱!” “我瞎说的!它……” “它顶多就值万把块!不,七八千!对!七八千!” “牛……” “牛你们直接带走吧!尸体也给你们!我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说到“钱”的时候,他艰难地抬起头,再次对上了陈震莽那双平静却在他眼中如同深渊的虎目。 吓得一个激灵,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带着哭音喊道: “钱……” “是不是七八千也太多了....那...那我......” “钱我也不要了!” “呜呜呜~你们快把它弄走!求求你们了!” “是我错了!我不该挡你们的路!” “呜呜呜……我错了...呜呜呜!” 第111章 负荆请罪? “???” 这一幕,直接把院子里除了陈震莽之外的所有人都给干懵了,CPU集体烧了。 连长郑军保持着训斥陈震莽的姿势,嘴巴还微微张着,后半截教训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怒容凝固,变成了极致的错愕和茫然。 司务长老马更是彻底傻眼,他刚刚还在心里哀嚎预算爆炸、未来黑暗。 此刻看着眼前这戏剧性到荒诞的一幕。 刚刚还咬死三万、牛尸不给、要精神损失费的滚刀肉老乡。 此刻哭得像个一百八十斤的孩子,主动承认错误、降价、白送牛、连钱都不要了? 这他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剧情转折?! 老马感觉自己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和司务长智慧,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下意识地抬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不是梦! 那两个跟在后面的老兵,更是目瞪口呆,看看哭嚎的老乡。 看看懵逼的连长和司务长,最后目光落回那个依旧一脸平静困惑的“罪魁祸首”身上…… 世界观再次受到了成吨的暴击。 而陈震莽,则是所有人里最摸不着头脑的那一个。 他那双清澈的虎目瞪得大了些,看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连连道歉的老乡。 又看看表情僵硬的连长,浓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道歉? 不是应该我道歉吗? 怎么他先道歉了? 还不要钱了? 牛也白送? 陈震莽的思维简单直接,但也正因如此,眼前这完全不符合“做错事-道歉-赔偿”逻辑的情景,让他感到了极大的困惑。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来之前,刘浪鬼鬼祟祟凑过来跟他说的话: “陈哥,等会儿见了老乡,你态度好点,诚恳点。” “我听说古时候有人请罪,会背着带刺的柴火,叫……叫‘负荆请罪’!” “虽然咱们没柴火,但你捡的那捆训练用的粗麻绳,上面不也带着些毛刺嘛?” “你背着去,显得有诚意!” “说不定老乡看你诚心,气就消了,打你几下出出气就算了!” 陈震莽觉得刘浪说得有道理。 确实是自己闯的祸,应该诚恳认错,接受惩罚。 所以他才背着这捆训练场上捡来的、有些扎手的旧绳子过来。 可是现在…… 老乡不但没生气,反而吓哭了?还道歉?还不要赔偿? 那这绳子…… 陈震莽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捆被他随手丢在地上、沾着尘土、绳股间有些硬质纤维毛刺的粗麻绳。 又抬头看看哭得凄惨的老乡,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这事情…… 也太奇怪了吧? 明明是自己扔手雷,砸穿了他家房顶,砸碎了他家桌子,还…… 好像砸死了他的牛。 怎么现在,反而像是自己欺负了他一样? 他不懂。 他只是觉得,这和刘浪说的,还有他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连长郑军站在一片狼藉的院子中央,耳朵里还嗡嗡回响着老乡多吉那带着哭腔的声音。 现在脑子里乱得像一锅被陈震莽用蛮力搅翻了的八宝粥。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带兵智慧和处世哲学,在这一刻被眼前这荒诞到极点的场景彻底碾碎,连点渣都没给他剩下。 他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身,目光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几乎要瘫软在地的老乡身上移开。 最终定格在了那个引发这一切的源头——陈震莽身上。 这一看,他刚刚稍微理顺一点的思绪,“轰”地一下又炸了! 只见陈震莽依旧赤裸着那身如同青铜浇铸、肌肉虬结、在阳光下泛着骇人光泽的上半身。 古铜色的皮肤上甚至还挂着几颗刚才活动时渗出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汗珠。 那宽阔如门板的肩膀,岩石般的胸腹肌,粗壮如古树的手臂……每一寸都散发着纯粹的、非人的力量感和视觉冲击力。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陈震莽那只空闲的、没扶着老乡的巨手里,还松松地攥着一捆东西: 一捆粗糙的、暗黄色的、绳股间明显能看到坚硬纤维毛刺的粗麻绳?! 这绳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沾着尘土,但那些毛刺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仿佛还带着训练场上沙砾摩擦后的粗粝感。 此刻被陈震莽那双巨手握着,怎么看怎么像某种刑具啊喂! “大……大陈!!!” 郑军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劈了叉,他猛地抬手指着陈震莽。 手指因为震惊和一股无名火而微微发抖,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你!你上半身衣服呢?!啊?!怎么不穿衣服就跑出来了?!” “还有!你手里那……那捆粗绳子是干什么的?!” “你……你想干什么?!” 郑军感觉自己快疯了,真的快疯了! 先是陈震莽两枚橡胶弹“超音速”飞行三百米,砸穿老乡房顶饭桌还毙一头牦牛。 然后是老乡狮子大开口要三万赔款扣牛尸。 紧接着陈震莽这个“人形凶器”闪亮登场,一句话没说。 光靠体型和气势就把刚才还蛮横滚刀肉的老乡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主动降价倒贴还求着把牛送走…… 现在倒好! 这祖宗居然还光着膀子!拎着捆看着就吓人的带刺粗绳?! 这他娘的…… 是什么组合?! cospy古代刽子手吗?! 还是准备玩什么更限制级的戏码?! 郑军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现出各种血腥、暴力、不可描述的恐怖画面,冷汗“唰”地一下又湿透了后背。 他看看陈震莽那平静中带着点困惑的脸,又看看那捆可怕的绳子。 再看看地上抖如筛糠、脸色惨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的老乡…… 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陈震莽该不会…… 是打算用这绳子,把老乡捆起来吧?! 就像他之前把格斗教员当沙包丢着玩那样?! 不!不行! 绝对不行!!! 这可是老百姓! 是人民群众! 是军民鱼水情的对象! 不是训练器材啊!!! 第112章 拿鞭子抽我两下,才能原谅我?! 就在郑军血压飙升、眼前发黑、准备不顾一切冲上去拦住陈震莽。 哪怕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挡那捆可怕的绳子也在所不惜的时候—— 陈震莽听到了连长的质问。 他那双清澈的虎目眨了眨,脸上露出一种“连长你问这个啊”的恍然表情。 随即,他挺直了那山岳般的腰板,脸上的困惑被一种“我很认真在执行正确建议”的严肃和诚恳所取代。 他甚至还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自己行为的正当性。 然后用他那特有的、低沉浑厚却异常清晰的嗓音,义正辞严、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报告连长!” “刘浪说,我做错了事,砸坏了老乡家的东西,还……好像把牛弄倒了。” “这是很大的错误,必须诚恳认错,接受惩罚。” 他顿了顿,举起手里那捆带刺的粗麻绳,在连长和老乡惊恐的注视下晃了晃。 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着点“我学到了新知识”的认真: “他说,古时候的人,做错了事,会背着带刺的柴火,去请求原谅,这叫……负荆请罪!” “我们训练场没有柴火,但是这捆训练用的绳子,上面有毛刺,和柴火差不多。” “所以我就背来了。” 陈震莽看着连长,眼神无比坦荡,逻辑异常清晰: “我想着,背着这个,让老乡抽我两下,出出气。” “他气消了,应该就能原谅我了。” “连长,我觉得刘浪这个主意很有道理,是传统文化,是诚恳认错的态度。” “所以我就照做了。”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认真、诚恳,没有半点玩笑或狡辩的意思。 他是真的认为,这是解决当前问题、获得老乡原谅的“正确方法”。 “……” 然而,他这番“义正辞严”、“引经据典”的解释,落在旁边刚刚稍微缓过一口气。 正勉强撑着陈震莽手臂不至于彻底瘫倒的老乡多吉耳朵里…… 不啻于又是一道九天惊雷!是死神的最终宣判!!! “用……用绳子……被你抽……抽两下?” “你才肯原谅我?!” 多吉艰难地、机械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限。 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还要惨白!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颤抖地,落在了陈震莽手中那捆粗粝的、带着狰狞毛刺的麻绳上。 那绳子…… 看起来比他平时用来捆柴火、拴牲口的绳子还要粗! 还要糙!上面的毛刺,在阳光下根根分明,仿佛带着倒钩! 然后,他的目光,又缓缓上移,落在了陈震莽那赤裸的、肌肉如同花岗岩般块垒分明、皮肤下青筋隐隐贲张的恐怖手臂上…… 那手臂…… 比他的大腿还粗! 肌肉的轮廓坚硬得像铁! 皮肤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这大胳膊用这绳子……自己两下? 不! 哪怕只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粗糙带刺的麻绳。 以陈震莽那非人的臂力挥动起来,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抽打在任何东西上…… 多吉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出窍了! 别说抽两下了! 就一下! 恐怕那绳子还没碰到自己,光是带起的风压和那魔神挥动时泄露出的、万分之一的力量余波…… 就足以把他这把老骨头当场震散架! 抽成两截! 或者直接轰成一滩肉泥吧?! 这哪里是负荆请罪?! 这分明是阎王索命、物理超度啊!!! “呃……嗬……” 多吉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嘶鸣,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彻底被黑暗笼罩。 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就要向后栽倒。 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晕过去了。 陈震莽反应极快,另一只大手立刻稳稳扶住了他,没让他摔着。 “老乡?老乡你怎么了?” 陈震莽有些担忧地看着怀里脸色惨白、双眼紧闭、气息微弱的多吉,浓眉又蹙了起来: “是不是中暑了?这天气真讨厌!” 而与此同时—— “我……我操!!!” 连长郑军在听完陈震莽那番刘浪说的高论后,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眼前也是阵阵发黑,脚下发飘,差点步了老乡的后尘。 他用力扶住自己的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狂跳,血管都要爆开了。 刘浪!!! 又是刘浪这个混账王八蛋!!! 让旅政委买烟是他干的好事! 现在好了!又给陈震莽出这种馊主意?! 还负荆请罪?! 还背绳子让老乡抽?! 他他娘的是嫌陈震莽惹的祸不够大? 还是嫌他这个连长命太长?! 心脏太坚强?! 这是什么品种的狗头军师?! 这是什么级别的坑货战友?! 郑军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营房的墙壁。 直接钉在训练场上那个正好奇的刘浪身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 “刘浪……他娘的……检讨还是写少了!!!” “三千字?!三万字都不够!!!回去就给你加量!!!” “不把你那点馊主意、歪脑筋彻底掰正了,老子跟你姓!!!” 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勉强压下那股宰了刘浪的冲动。 他转过头,看着被陈震莽扶着、已经吓到神志模糊、只剩本能呻吟的老乡多吉。 又看看陈震莽那依旧写满“认真”和“困惑”的脸,以及那捆该死的、还攥在他手里的带刺麻绳…… 一股这日子真没法过了的悲凉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用力搓了把脸,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闷和崩溃都吐出去。 然后,他走上前,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对瘫在陈震莽臂弯里、气若游丝的多吉说道: “老乡,老乡?您醒醒,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您听我说,这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我们这兵……他脑子……” “呃,他心思单纯,没别的意思,就是……” “就是想认错,方式不对,吓着您了,我替他,也替那个乱出主意的混账兵,给您赔不是!” “您放心,我们绝对不打人!” “更不会用绳子抽人!” “那是封建糟粕!我们人民军队不兴这个!” “牛,我们按合理的价格买,绝不会让您吃亏。” “房顶,桌子,我们马上派人来修,来赔!” “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缓口气?” 第113章 四百公斤直接举起来 听到连长这番话,尤其是“绝对不打人”、“不用绳子抽”的保证,多吉那涣散的眼神才勉强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看了一眼近在咫尺、满脸诚恳担忧的陈震莽。 又看看连长,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带着哭腔和浓浓后怕的呻吟: “牛……牛我真的不要了……求求你们……快把它弄走……放过我吧……” 他是真的怕了。 钱不要了,牛白送了,只求这群煞神赶紧离开,让他这个可怜的老头子能多活几天。 郑军看着老乡这副被彻底吓破胆的模样,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恼火,还夹杂着一丝对刘浪那货的新仇旧恨。 他连忙应道: “好好好,老乡,我们马上处理,马上就走,不打扰您休息!” 说完,他给旁边的司务长老马和两个老兵使了个眼色。 老马此刻也终于从一连串的震撼中勉强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烂摊子和连长暗示的眼神。 连忙上前,开始张罗着处理牛的事情,同时低声跟一个老兵交代赶紧回连队叫人来修房顶。 郑军则转向陈震莽,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声道: “大陈,把绳子扔了,赶紧把衣服穿上!” “像什么样子!” “然后……你先回训练场去,这边没你的事了。” 司务长老马手里攥着一沓刚从连队紧急支取、还带着银行封条痕迹的崭新钞票,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万五千元,厚厚一摞,几乎是他预先盘算的伙食费结余和部分机动经费的总和了。 他看着这沓钱,又看看旁边那头倒毙的牦牛,感觉心尖子都在滴血。 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半个月食堂菜单上,不可避免的朴素和月底账本上那个刺眼的赤字。 但他还是咬了咬牙,脸上堆起尽可能诚恳和“我们绝不赖账”的表情,走上前。 将那沓沉甸甸的钞票,双手递到了刚刚被连长和陈震莽接连惊吓、此刻还坐在地上、眼神有些发直的老乡多吉面前。 “老乡,这是一万五,您点点。” 老马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肉疼的颤音: “按咱们刚才说的,牛我们买下了。” “钱货两清,您看行不行?” 多吉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沓崭新的、仿佛还带着油墨味的钞票时,似乎才从一连串的惊吓和“破财免灾”的恍惚中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胡乱地点了点头,甚至没敢仔细数,就把钱紧紧攥在了手里,仿佛那不是一笔横财,而是一张能暂时挡住那个恐怖巨汉的护身符。 “行了行了,牛是你们的了,快弄走,快弄走……” 他连连摆手,语气急切,只想尽快了结这桩让他折寿的祸事。 钱已付清,牛的所有权自然转移。 那头壮硕的黑牦牛依旧侧躺在牛棚角落,尽管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但庞大的身躯和倒毙的姿态,依然昭示着它生前的分量。 一旁的高个子老兵看着那头估摸着得有四百公斤往上的家耗牛,挠了挠头,凑到连长郑军身边,压低声音提议道: “连长,这耗牛……分量可不轻。” “我看,少说也得七八个弟兄,还得找点杠子绳子,才能稳妥地抬回去。” “要不,我回连队再叫几个人过来帮忙?” 他这话说得在理。 四百公斤的庞然大物,又是软塌塌的牲口尸体,搬运起来绝非易事。 然而,不等连长郑军点头或开口安排—— “不用。” 陈震莽那低沉平静的声音,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清晰地响起。 他已经穿上了那件对他来说仍显紧促的迷彩外衣,遮住了骇人的上身肌肉,但巨大的体型和存在感并未因此减弱分毫。 他迈着平稳的步伐,从众人身侧走过,径直朝着牛棚里那头倒毙的牦牛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很自然地回答,语气里没有丝毫逞强或夸耀,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连长,这头牛,我一个人就能抬走。” “……” 高个子老兵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一个人? 抬走四百公斤的牦牛? 这……这真是人类能办到的事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连长,却见连长郑军脸上并无多少惊讶,只有一种混合着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麻木。 陈震莽已经走到了牦牛旁边。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头即使死去、四肢似乎还在因神经反射而微微抽搐、眼睛翻着可怕白眼的巨大牲口身上。 他那张通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类似于“这样死去太痛苦了”的情绪。 或许在他简单直接的认知里,让这头牛继续无意识地抽搐,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太痛苦了,还是让它不要这么难受好了。 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震莽没有任何犹豫,抬起了他那堪比常人小腿粗细、肌肉虬结的右臂。 然后,对着牦牛那硕大坚硬的颅骨顶端,看似随意、实则稳准地,一拳砸了下去。 “嘭!” 一声闷响,并不十分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悸的扎实感。 仿佛那不是拳头砸在头骨上,而是一柄重锤轻轻叩击了一块厚实的橡木板。 牦牛原本还在微微抽搐的四肢,随着这一拳,彻底静止了,僵直了。 那双翻白的、失去神采的眼睛,也仿佛被这一拳赋予了永恒的安息,彻底地合拢。 整个牛棚,陷入了死寂。 远处的老乡多吉,眼睁睁看着陈震莽一拳结果了已经咽气的牦牛,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终结痛苦的意味? 他只觉得一股凉气再次从脚底板窜上头顶,眼前一黑,脚下又是一个趔趄,幸亏扶住了旁边的土墙才没摔倒。 这…… 这怪物…… 杀牛都这么…… 这么顺手吗?! 然而,陈震莽做完这个在他看来了结痛苦的举动后,脸上那点细微的情绪波动便消失了。 他不再看牦牛的头颅,而是弯下了腰。 他那双蒲扇般的巨手,分别探入牦牛尸体下方最受力的胸腹和前腿根部。 手指如同钢钩般扣住粗糙的皮毛和厚实的肌肉层。 他微微屈膝,沉腰坐胯,宽阔的后背肌肉在迷彩服下如同山峦般贲起、滑动。 “起!” 第114章 魔神扛牛 一声短促、低沉、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发力闷哼。 紧接着,在所有人瞪大到极限、几乎要脱眶而出的眼球注视下—— 那头重达四百多公斤、壮硕如小山般的黑牦牛尸体,竟然…… 竟然就这么被陈震莽硬生生地从地上拔了起来! 不是拖拽,不是勉强搬动,而是真正的、稳稳当当的、如同扛起一袋分量不轻的粮食般。 被他用肩背和双臂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扛在了自己那宽阔如门板的右肩之上! 牦牛庞大的身躯压在他的肩膀上,粗壮的四蹄无力地垂落,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而陈震莽本人,在扛起这骇人重物的瞬间,身体只是极其轻微地向下沉了沉,随即便稳稳站住。 他甚至还有余裕用左手扶了一下牛身,调整了一下重心,让肩膀上的“负担”更加平稳。 然后,他直起腰,转过身,面向连长和目瞪口呆的众人。 他的脸色平静如常,呼吸甚至都没有变得急促,只是那巨大的牛身压在他肩上。 与他本就庞大的体型结合,形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近乎神话般的画面: 魔神扛牛图! “连长,好了。” 陈震莽用那平稳的嗓音说道,仿佛肩上扛着的不是四百公斤死牛,而是一捆稍微有点分量的干柴。 “可以回去了。” “……” 死寂。 牛棚内外,一片落针可闻的死寂。 只有风吹过破损屋顶的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军营号声。 司务长老马手里还捏着空了的取款凭条,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震莽肩上的牦牛,又看看他脚下那片刚刚被牛身压出浅浅痕迹的泥土地,脑子里那台伙食费计算器彻底死机,只剩下: “四百公斤……一个人……扛起来了……还这么轻松?” 高个子老兵和另一个老兵,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们看看彼此,再看看陈震莽,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见了什么”的终极茫然。 一个人…… 真能扛起一头牛?! 还他妈是这么壮的牦牛?! 这已经不是力大无穷能形容的了! 这是人形起重机! 是行走的液压举升机! 连长郑军扶着额头,感觉太阳穴又在突突直跳。 他看着陈震莽肩上那座肉山,又看看陈震莽那平静的、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脸。 心里那点因为赔偿谈判“顺利”结束而刚松了半口气的庆幸,瞬间又被“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的荒诞感和深深的无力的取代。 三等功? 他现在觉得,给陈震莽申请个人间奇迹或者物理规则挑战者的称号可能更合适…… 而瘫坐在墙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一万五千块钱的老乡多吉,此刻已经完全说不出任何话了。 他眼神发直,嘴唇哆嗦,目光在陈震莽、他肩上的牛、以及自己手里那沓“买命钱”之间来回游移。 恍惚间,他仿佛穿越了数十年的时光,回到了儿时草原的帐篷里,耳边响起了早已过世的阿爸。 在某个星光灿烂的夜晚,一边喝着酥油茶,一边用带着醉意和沧桑的语气,对他说过的、他当时只当是醉话的玩笑: “多杰啊……以后要是放牧,真碰上那种……” “能一个人把你家最强壮的牦牛扛起来就跑的汉子……” 阿爸当时眯着眼,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古怪笑容: “就让他扛走吧……别追,也别喊……” “牛没了,再养就是……” “人要是没了……那可就真没了。” “能扛着牦牛跑的……” “那不是人……” “那是山里的精怪,是饿极了的下凡天神……” “他扛你的牛,那是你的牛有福气,能给他填肚子……” “咱们凡人,招惹不起,也……犯不上。” 当时的他,只把这当成阿爸酒后的胡话,一笑置之。 草原上的汉子,哪个不是力能搏狼? 但扛着几百公斤的活牦牛跑? 那根本是天方夜谭! 然而此刻,看着眼前这个轻松扛起自家最壮公牛、如同扛着一捆干草般的恐怖巨汉…… 阿爸那句荒诞的“醉话”,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每一个字都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真实,带着穿透岁月的冰冷寒意。 原来……阿爸说的……是真的…… 这世上…… 真有这种……能扛着牦牛走的……怪物…… ------- (多更一张,大家给个五星书评不过分吧?) 第115章 哪里来的耗牛哇! 陈震莽扛着那头四百多公斤的黑牦牛,迈着平稳而沉重的步伐。 穿过营区午后略显空旷的训练场和营房之间的水泥路,朝着炊事班操作间的方向走去。 阳光将他和肩上肉山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稳定感和分量感。 路上零星遇到的新兵或老兵,无不远远就避让开来,瞪大眼睛。 如同瞻仰某种活着的传奇,目送着这“魔神扛牛”的奇景缓缓移动。 来到炊事班操作间外的水泥空地上,再往前就是铺着白色瓷砖的室内操作区域了。 陈震莽脚步未停,很自然地抬脚,就要踏上那光洁的瓷砖地面。 “咚!” 一声与踩在水泥地上截然不同的、带着清脆破裂感的闷响,猝然炸开! 只见陈震莽那只穿着厚重作战军靴的巨足踏落的瞬间,脚下那块原本平整的白色瓷砖。 以他脚掌落点为中心,肉眼可见地向下凹陷、碎裂! 蛛网般细密而狰狞的裂纹“咔嚓咔嚓”地向四周疯狂蔓延,瞬间覆盖了周围好几块瓷砖的范围! 碎片和粉尘微微溅起,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陈震莽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脚下瓷砖的抗议,或者说,这点细微的阻碍和异响在他感觉里,跟踩碎一块稍微硬点的土坷垃没什么区别。 他身形稳如山岳,扛着牛,就这么踩着一地裂纹,如同坦克开进瓷器店般,径直走进了炊事班操作间内部。 巨大的阴影和浓烈的牲口气味瞬间充斥了原本飘散着饭菜余香的操作间。 刚回来,正在灶台边擦着汗、盘算着晚上做点啥简单菜式的炊事班长老马。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庞然大物的闯入惊得一哆嗦,手里毛巾都差点掉进锅里。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陈震莽肩扛巨牛、踏裂瓷砖走进来的骇人景象,眼皮狠狠一跳,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给了老乡钱之后,就顺道先回来了,现在看见这一幕给他整的头皮发麻。 “我……我操!!!” 老马心里哀嚎一声,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他强迫自己迅速镇定下来,也顾不上心疼那几块瓷砖了。 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操作间后门连通着的休息室方向,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叫: “炊事班的!都他妈别歇了!出来帮忙了——!!!”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醒了刚刚忙完午饭、正东倒西歪靠在椅子上,准备抓紧时间眯一会儿的六个炊事班老兵。 “啥情况?!” “马班长喊啥呢?” “出啥事了?” 几个人迷迷糊糊、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互相嘟囔着。 不情不愿地趿拉着鞋子,从班级宿舍里鱼贯而出,来到了前面的操作间。 然后—— 他们集体石化了。 六个人,十二只眼睛,如同被同时施了定身法加放大术,齐刷刷地、死死地瞪向了操作间中央。 那个几乎占去小半空间、沉默矗立的巨大身影,以及…… 他肩膀上那座黑黢黢、毛茸茸、散发着浓重血腥和土腥味的“肉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个老兵下意识地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眨了眨,怀疑自己是不是累出幻觉了。 另一个老兵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脱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还有一个老兵,抬手就给了自己脸颊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告诉他: 这不是梦! 陈震莽看到人都出来了,便很自然地将肩膀一斜,双臂微微发力,将那沉重的牦牛尸体从肩上卸了下来。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重物砸地的巨响,猛然在操作间里炸开! 整个地面似乎都跟着震颤了一下,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发出一阵轻微的叮当乱响。 巨大的声响和震动,终于将六个炊事班老兵从极致的震惊和茫然中,彻底、粗暴地拽回了现实! “不……不是梦啊?!” “我……我操!真……真是牛?!” “这么大一头牦牛?!哪……哪来的?!” “陈……陈震莽扛回来的?!” 疑问、惊骇、难以置信的低语瞬间在几个老兵之间炸开。 但很快,他们的目光就被那牦牛尸体上,一个更加触目惊心的细节死死吸引住了—— 在牦牛那硕大坚硬的颅骨正中央,赫然凹陷着一个清晰无比、边缘甚至带着细微骨裂纹理的…… 拳印! 那拳印是如此之深,如此之狠,仿佛是用一柄实心的钢铁重锤,以千钧之力,狠狠凿击进去的一般! 周围的皮毛和骨骼都呈现出不自然的塌陷和扭曲。 “嘶——!!!” 六个炊事班老兵,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这…… 这他妈是什么力量?!! 一拳?!! 把一头壮年高原牦牛的头骨…… 打成这样?!! 直接给打凹进去了?!!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联想到陈震莽那非人的体型,之前听闻的种种传奇,再看看眼前这头脑袋上带着致命拳印的牦牛…… 一个极其荒诞、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测,如同野火般在他们心中疯狂燃烧起来: 难不成…… 是连队这位人间凶器,觉得耗牛肉好吃,出去溜达的时候,看到老乡的牛,然后…… 一拳给打死了,扛回来加餐?!! 很有这个可能性啊喂!!! 不然怎么解释这牛头上的拳印?这牛怎么来的?陈震莽为啥亲自扛回来?!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 六个炊事班老兵再看向陈震莽的眼神,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他们对这个“饭量奇大”、害得他们工作量暴增、天天绞尽脑汁算计伙食费的新兵。 多少是有些抱怨和头疼的,背地里没少嘀咕“这是养了个祖宗还是养了个饭桶”。 但现在…… 所有的抱怨、嘀咕、不满,都在那牦牛头上深陷的拳印和眼前这尊沉默的魔神面前。 全都烟消云散,化为了最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和一丝后怕。 第116章 认错的刘浪? 他们再也不敢因为陈震莽能吃而抱怨要多烧很多菜了。 他们甚至觉得,以前那些嘀咕,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死神眼皮子底下吐槽! 万一…… 万一哪天这位爷心情不好,或者觉得他们菜做得不合口味…… 他们的下场,会不会和眼前这头耗牛一样? 被那沙包大的拳头,轻轻碰一下?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几个老兵就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一时间,操作间里鸦雀无声,只剩下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以及几个老兵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他们望向陈震莽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惊、畏惧、后怕,以及一丝丝…… 仿佛目睹了非人存在的、近乎神圣的仰望! 陈震莽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周围气氛的诡异和那些“神圣”的目光。 他放下牛,很自然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转向一旁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强作镇定的炊事班长老马。 用他那特有的、平静低沉的嗓音说道: “马班长,牛我放这儿了。” “那我先回去了,连队那边可能还有事。” 他顿了顿,很认真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他一贯的“乐于助人”: “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搬东西或者力气活,随时找我。” “我力气还行,应该能帮上忙。” 老马听到陈震莽说要走,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嘎嘣”一下,松了一大截,简直如蒙大赦! 他脸上瞬间堆起最灿烂、最热情、甚至带着点“您可快走吧”的急切笑容,连连点头,声音因为放松而有些飘: “好好好!大……大陈你辛苦了!你快回去休息吧!这边没事了,真没事了!” “牛交给我们你放心!保证处理得妥妥当当!” “我们……我们不麻烦你的!你快去忙你的!” 他几乎是抢着把话说完,生怕陈震莽再多待一秒,或者真想起什么力气活要帮忙。 陈震莽很听话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 踩过那一地裂纹的瓷砖,巨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操作间门外。 直到陈震莽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在营房拐角,操作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仿佛随着他的离开而缓缓消散。 老马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炊事服。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虚汗,这才有功夫看向自己身后那六个依旧目光呆滞、仿佛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回魂的老兵。 “都还愣着干什么?!” 老马提高嗓门,试图用熟悉的呵斥来驱散空气中残留的惊悸,也给自己壮胆: “没见过牛啊?!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赶紧的!过来帮忙!” 他指着地上那头巨大的牦牛尸体,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带着点因祸得福意味的笑容,声音也洪亮起来: “把这大家伙给我拾掇了!” “皮剥了,肉剔了,骨头拆了!” “下水处理干净,好肉分部位放冰柜!” “这下好了!” 老马搓着手,眼睛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半个月炊事班菜谱上的辉煌: 虽然伙食费花得七七八八,但是耗牛比他想象当中大得多。 这么大一只,够一个连队吃半个月应该差不多,到时候在搭配点素菜,好像这剩下的半个月也够吃! “接下来半个月,咱们连的伙食标准,能往上狠狠提一提!” “天天有硬菜!红烧牦牛肉、清炖牛骨汤、爆炒牛杂、酱牛腱子……” “都给我拿出看家本事来!让全连的兵,好好补补!” “听见没有?!” “是!班长!” 六个老兵被老马这一吼,总算彻底回过神来,连忙齐声应道。 “开工开工!” “这牛可真够肥的!” 赶紧的,趁新鲜!” 操作间里很快响起了磨刀声、水流声和老兵们重新活跃起来的吆喝声。 空气里渐渐弥漫开新鲜牛肉特有的腥膻气息,混合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活力。 陈震莽那巨大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场边缘时,仿佛自带某种无形的力场。 原本还有些松散、低声交谈的队列,瞬间“唰”地一下安静下来。 不是平时那种令行禁止的安静,而是一种混合着惊悸、敬畏、以及一种看非人存在的死寂。 所有新兵,无论刚才成绩好坏,此刻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目光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聚焦在陈震莽身上。 那些目光里,先前或许还有对他“饭量”的好奇、对他“怪物”体型的惊叹。 但此刻,明显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恐惧。 是那种听闻了超出常理、蕴含毁灭性力量事件后,生物本能产生的、对不可控存在的、最原始的恐惧。 陈震莽能感觉到这些目光。 他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动,那双清澈的虎目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写满复杂情绪的脸。 他不明白。 为什么大家都这样看着他? 是觉得他投弹没投好,给连队惹麻烦了吗? 可他明明已经很小心地控制力气了,是那训练场建得离老乡家太近了,而且那牛…… 也确实不经砸。 他有些困惑,但还是迈步走向自己五班所在的队列位置。 “报告!” 他走到队列旁,用那低沉但清晰的嗓音喊了一声。 值班员被他这突然一嗓子惊得一个激灵,差点把哨子掉地上,连忙有些仓促地点头: “入……入列!” 陈震莽很听话地站进了五班队列的末尾。 他一站定,周围原本离他不算近的新兵,又下意识地、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挪,仿佛他周身散发着某种无形的辐射。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朝着营区方向带回。 陈震莽沉默地走着,心里还在琢磨着大家眼神的变化。 就在这时,走在旁边、一直缩着脖子、眼神飘忽的刘浪,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又像是被内心的愧疚和后怕折磨得受不了了。 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哭丧着脸、带着浓浓懊悔和“我真是个大傻逼”的语气。 对着陈震莽,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地说道: “对不起啊陈哥!” “我……我的问题!” “是我不该乱出主意,让你带那粗麻绳过去搞什么‘负荆请罪’的!” “我差点又害了你!也吓死那老乡了!” “我真是……我真是欠抽啊我!” 刘浪说着,还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自己脸颊一下,表情真挚得近乎痛心疾首。 他是真怕了。 第117章 哥你应该去字母圈,用鞭子狠狠去抽那些m 之前让陈震莽背绳子,纯粹是觉得古法听着牛逼,能显诚意,或许能让老乡消气。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震莽那造型配上绳子,效果不是显诚意,是直接索命啊! 听连长说,老乡吓成那样,差点当场晕厥,钱都不要了,牛也白送,只求赶紧把人弄走…… 这要真闹出人命,或者把老乡吓出好歹,他刘浪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那个给陈震莽出馊主意的自己。 然而,陈震莽听到刘浪的道歉,非但没有恍然大悟或者生气,反而更加困惑了。 他那双虎目眨了眨,看向刘浪,脸上露出一种“你在说什么?我觉得很好啊”的认真表情。 “刘浪,你为什么要道歉?” 陈震莽用他那特有的、平铺直叙的语气问道: “有一说一,你这个负荆请罪的主意,效果蛮好的。” “那老乡看到我背着绳子,态度一下子就变了。” “不但不追究我的责任,还主动要把牛送给我,连钱都不要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仔细回忆当时的场景,然后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说明他很认可这种诚恳认错的方式。” “你的主意,没问题。” “我觉得很好。” 陈震莽的逻辑简单而直接: 背着绳子去 -> 老乡被诚意感动 -> 主动和解并赠送赔偿物 -> 问题圆满解决。 这难道不是“负荆请罪”这个主意的成功体现吗? 至于老乡为什么哭、为什么怕、为什么不要钱…… 在陈震莽看来,那可能是老乡自己情绪比较激动,或者突然想通了,乐于助人。 总之,结果是好的,所以刘浪的主意是好的,刘浪不需要道歉。 “……” 刘浪被陈震莽这番“真诚”的肯定给整不会了,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混合着荒谬、无力,以及一丝“大哥你的脑回路是不是接错线了”的绝望。 他还能说什么? 说: “陈哥,人家不是被你的‘诚意’感动,是被你吓破胆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人家怕你拿鞭子抽他?” 他不敢。 而陈震莽这“效果蛮好”的评价,虽然声音不高,但附近几个竖着耳朵听的新兵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 效果…… 蛮好? 把老乡吓哭、吓瘫、白送价值上万的牛,这叫效果蛮好? 陈哥对“效果”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另一个走在旁边、来自四川广元的新兵周杰,实在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和求知欲了。 他长得矮矮壮壮,皮肤黝黑,一双眼睛透着机灵和藏不住的好奇。 他左右看看,见班长和值班员走在前面有点距离,便胆子一壮。 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陈震莽,用带着川味的普通话问道: “陈哥,陈哥!” “我听他们传……”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传言太离谱,需要确认一下,眼睛瞪得溜圆: “说你丢那手雷,劲儿太大了!” “不光砸穿了老乡房顶,还把牛棚里那头耗牛给砸……砸狂暴了!” “那疯牛发狂,见东西就撞,把老乡房子都快撞塌了!” “然后是你!” 周杰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脑补的画面而微微发抖,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抽鞭子的动作,脸上充满了对“神迹”的向往: “是你出手,用你带过去的那根带刺的粗麻绳,当成鞭子!” “一鞭!一鞭!活生生给那发疯的耗牛……抽死的?!” 他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朝着陈震莽用力比了个大拇指。 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崇拜的敬佩: “我滴个龟龟!陈哥,你太牛了!” “不愧是咱们连的……” “嗯,人间凶器!连长点名的大宝贝!” “动手就是利落!防止疯牛袭击人,直接给牛抽死!” “像你干出来的事!” “你真该去做点有意思的事情,我都不敢想你手里要是拿个鞭子,去抽那些个字母......” “欸!别说了!你再说过不了审了!” 一旁的白宇飞连忙打断道。 不过周杰这绘声绘色、细节丰富的“鞭挞疯牛”版本一出口。 周围几个原本就竖着耳朵的新兵,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 他们之前只模糊听说牛毙了,具体怎么死的,众说纷纭。 有说直接砸死的,有说砸伤后老乡自己处理的。 现在周杰这个“鞭挞疯牛”的版本,无疑更加戏剧化,更加符合陈震莽风格。 暴力,直接,且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悸的强悍! 用带刺的粗麻绳当鞭子,抽死一头发狂的壮年牦牛?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肾上腺素飙升! 但同时,不知为何,结合陈震莽那魔神般的体型和一贯的作风。 这个离谱的传言,落在他们耳中,竟然…… 一点都不违和! 甚至觉得,这很可能就是真相! 毕竟,这位可是能把格斗教员当沙包丢着玩、一拳轰断大树的狠人啊! 抽死一头疯牛,很难吗? 一时间,周围的新兵们看向陈震莽的目光。 从最初的恐惧,又悄然混合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对绝对力量的钦佩和仰望。 仿佛他不是他们的战友,而是某种…… 行走在人间的、活着的传奇。 陈震莽听着周杰这番眉飞色舞、充满想象力的描述,浓黑的眉毛再次困惑地蹙起。 他看着周杰那兴奋又敬佩的脸,又看看周围新兵们恍然大悟、深以为然的表情,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那倒没有用鞭子抽牛。” 他用那平静的嗓音,澄清道,语气就像在说: “今天午饭吃的不是面条”。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带着点“这样处理更直接”的淡然: “我看那牛倒在地上,四肢还在抽,眼睛翻着,太痛苦了。” “所以,我一拳给那牛打死了。” “这样它就不痛苦了。”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抬了抬自己那只此刻自然垂在身侧、但依旧肌肉轮廓分明、如同铁铸般的右拳。 仿佛在示意,就是用的这只手。 一拳。 打死的。 “……”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号声。 周杰脸上的兴奋和敬佩凝固了,嘴巴微微张开。 第118章 你比武松都牛逼 周围的新兵们,也全都僵住了。 目光齐刷刷地、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陈震莽那只“沙包”一样大、骨节粗大、皮肤黝黑、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拳头上。 刚才“鞭挞疯牛”的版本虽然震撼,但好歹还有个武器作为媒介。 现在陈震莽亲口说…… 是一拳。 一拳。 给一头壮硕的、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的高原牦牛…… 打死了? 就因为觉得它“太痛苦了”? 这他妈…… 是什么概念?!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陈震莽下午在格斗训练场上,一拳将一人合抱大树拦腰轰断的恐怖景象。 然后,将那棵树的形象,替换成了一头哀鸣抽搐的牦牛…… “咕咚……” 不知是谁,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紧接着,周围新兵们看向陈震莽的目光,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的鞭挞疯牛还让他们觉得是厉害的武力,那现在这一拳毙牛,就完全是非人的神力了! 恐惧依旧存在,但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看待“人间凶器”、“陆地神仙”般的极致震撼和敬畏所覆盖。 一些新兵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或脑袋,仿佛能感受到那一拳如果落在自己身上会是何等滋味。 周杰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向陈震莽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尊下凡的巨灵神,声音都有些发飘: “一……一拳?” “陈哥……你……” “你这拳头……是铁做的吧?” “放在古代,你这……” “是不是比武松都牛逼啊?” 武松打虎还得借助酒劲和哨棒,周旋半天。 陈哥这…… 一拳。 干净利落。 因为觉得牛太痛苦了。 这境界,这效率,这理由…… 武松来了也得递根烟,喊声大哥吧? 陈震莽对比武松牛逼这个评价没什么概念,他只是觉得事情说清楚了。 便不再多言,平静地目视前方,跟着队伍继续往回走。 而他周围,那股关于“陈震莽一拳打死耗牛”的震撼和传说。 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新兵队列中悄无声息地、飞速地扩散开来。 每一个听到的新兵,脸上都会经历从茫然、到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果然如此”的复杂变化。 最后化为对队列末尾那个沉默巨影深深的、复杂的注目礼。 这个新兵连,关于陈震莽的神话,又添上了浓墨重彩、且极其惊悚的一笔。 接下来的几天,新兵连的食堂仿佛迎来了久违的“黄金时代”。 空气中终日弥漫着一股浓郁醇厚、勾人馋虫的肉香,那是一种不同于普通黄牛肉的、带着高原牦牛特有的、更扎实更野性的香气。 红烧牦牛肉成了当仁不让的主角。 大块的带骨牛肉,在炊事班长老马舍得放料、火候到位的料理下,炖得酥烂入味,酱汁浓稠,包裹着每一丝纤维。 瘦肉不柴,肥肉不腻,筋膜软糯,尤其是贴骨的那层肉和筋,吸饱了汤汁,啃起来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清炖的牛骨汤更是成了每餐的标配。 乳白色的汤底,飘着零星的油花和翠绿的葱花,喝一口,滚烫鲜美。 带着骨髓的醇厚,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驱散了训练后的疲惫和秋日傍晚的微寒。 不少新兵甚至养成了先喝两碗汤再吃饭的习惯。 爆炒牛杂、酱香牛腱、土豆烧牛腩…… 花样不算繁多,但道道都是实打实的硬菜。 那牦牛肉的质地确实出众,肌肉纤维紧密,脂肪分布均匀,即便是最简单的葱爆,也是肉香四溢,嚼劲十足。 “我靠……这牛肉……也太好吃了吧!” 一个新兵扒拉着饭,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感叹。 “这辈子头一回吃耗牛肉,以前光听说,没想到这么香!” 另一个新兵夹起一块颤巍巍、裹满酱汁的牛筋,眼睛发亮。 “还得是陈哥啊!” 周杰扒了一口饭,又喝了一大口牛骨汤,舒坦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同桌的人说: “要不是陈哥那一下天外飞弹,咱哪能天天吃上这好东西?” “嘘……小点声!” 旁边人连忙使眼色,但脸上也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和赞同。 新兵们埋头苦干,餐盘里的饭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训练消耗大,又正是长身体能吃的年纪,遇上这等难得的美味,个个都化身为干饭先锋。 食堂里“哐哐”的咀嚼声和满足的叹息声此起彼伏,气氛是前所未有的热烈和幸福。 连带着,看陈震莽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真诚的爱戴。 虽然这爱戴里依旧掺杂着对其非人力量的敬畏。 但至少,眼下这实实在在的口腹之欲得到了极大满足,让那份敬畏都变得可口了起来。 陈震莽依旧坐在他固定的位置,面前是堆成小山的饭菜。 他吃得专注而高效,对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和低语似乎毫无所觉。 在他看来,牛肉只是比平时的猪肉鸡肉更顶饿、更有嚼劲一些的食物而已。 至于为什么这几天突然多了,他并不关心。 只要够吃,能补充训练消耗的体力,就行。 而站在打菜窗口后面,背着手巡视的炊事班长老马,看着这群狼吞虎咽、脸上洋溢着满足红光的新兵。 又看看锅里、盆里虽然消耗迅速但总算还在可控范围内的肉菜,心里那块悬了快一个月的大石头,终于“咚”地一声,稳稳落了地。 他悄悄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容易啊…… 这一个月。 自从连里来了陈震莽这个“人形伙食费粉碎机”兼“不可控因素生成器”。 他这司务长兼炊事班长当得,简直是心力交瘁,如履薄冰。 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扒拉算盘珠子,闭眼前最后一件事还是琢磨明天的菜量和预算。 生怕一个不小心,预算崩盘,全连断粮,或者那位爷又整出什么新花样,让他本不富裕的伙食费雪上加霜。 第119章 班长我想外出 好在,老天爷送来了这头壮硕的牦牛。 虽然过程惊悚,代价是一万五和差点吓出人命,但结果竟意外地圆满? 这头牛的分量远超他预期,处理得当,搭配着原有的伙食计划精打细算。 竟然真的让全连挺过了这个月最艰难的一段时期,甚至伙食标准不降反升,赢得了新兵们的一致好评。 眼看着明天就是新的一个月,新的伙食费即将划拨到位,老马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总算……熬过来了。”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脸上露出了这一个月来罕见的、真正放松的笑容。 陈震莽这一个月好像也没再整出什么新的、颠覆性的幺蛾子,这让老马更是放心不少。 也许……最难的适应期已经过去了? 往后的日子,能慢慢走上正轨? 老马心里燃起了一丝乐观的期望。 这天晚上,晚点名。 星光稀疏,晚风微凉。 全连新兵在楼前空地上站成整齐的方阵,听着连长郑军总结一天训练,强调注意事项。 郑军的讲话一如既往的简洁有力,带着边防老兵特有的干脆利落。 就在他讲完例行内容,准备宣布解散时,他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示意大家稍等。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还带着新兵青涩、但已被军营生活打磨出些许刚毅线条的脸庞。 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算是温和的表情,提高了声音道: “对了,还有件事。” “明天开始,就是国庆七天长假了。” “部队里也不是光知道训练,该放松也得放松。” “按照安排,从明天起,每个班,每天可以有两个新兵外出,由班长带队。” “一个班就两个名额,轮流来。” “下去以后,各班班长自己安排一下,把明天第一批外出的名单,晚点送到连部文书那里。” “我睡觉前汇总,送到营部让营长签字。” “外出注意军容风纪,遵守纪律,按时归队。” “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 新兵们齐声答道,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响亮,不少人的眼睛已经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外出! 对于这些入伍刚满一个月,每天睁眼是训练、闭眼是条令,活动范围基本限于营区的新兵来说。 “外出”这两个字,简直如同天籁,充满了无限的诱惑和想象! 枯燥紧张的训练生活,终于有了一丝可以透气的缝隙! “我靠!外出啊!我想外出!” 队伍里,刘浪几乎是在连长话音落下的瞬间,心里就疯狂地呐喊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在夜色中闪闪发光,仿佛两盏小灯泡。 外出! 能出去看看! 能暂时脱离这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 能呼吸一下营区外自由的空气! 说不定还能有点奇遇?! 他脑子里瞬间不受控制地开始放映那些看过的军旅电视剧片段: 主角外出,路遇不平,挺身而出,勇斗歹徒,救助群众! 然后事迹见报,立功受奖,提干进军校,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画面清晰,情节跌宕,甚至还自带背景音乐和慢镜头。 刘浪越想越激动,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胸戴大红花,站在领奖台上的光辉形象。 这外出必须争取到! 一旁站着的白宇飞撇了一眼刘浪,就知道这个货在想什么。 这个货当务之急,是先卸载他手机里面的西红柿。 晚点名的号声在营区上空回荡,新兵们拖着训练后略显疲惫但精神尚可的步伐。 踏着路灯投下的昏黄光晕,陆续回到各自班级所在的宿舍楼。 五班的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汗味、肥皂味和年轻气息的热浪涌出。 新兵们鱼贯而入,有的直接瘫倒在床上长舒一口气,有的开始收拾洗漱用品准备去水房,还有的则三两两凑在一起。 低声讨论着刚才点名时连长提到的“国庆外出”和“发手机”这两件大事。 刘浪几乎是踩着最后一个音踏进宿舍的。 他脸上那点因为训练和点名而强装的疲惫,在门关上的瞬间就“唰”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按捺不住的、近乎冒光的兴奋。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精准地锁定了正站在窗前、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检查内务登记本的班长张耀。 “班长!我的好班长!” 刘浪一个箭步就蹿了过去,脸上堆起他自认为最灿烂、最诚恳、也最“狗腿”的笑容。 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双手甚至下意识地想往张耀胳膊上搭,被张耀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想外出!” 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快答应我快答应我”: “国庆七天呢班长!” “就一天!给我个机会出去透透气呗!” “我保证按时归队,绝对不惹事!不给您丢人!” 他那副模样,活像只看到肉骨头的小狗,尾巴要是能长出来,这会儿估计能摇出残影。 旁边正在脱外套的王涛和李明见状,互相交换了一个“又来了”的无语眼神,摇了摇头,该干嘛干嘛去了。 白宇飞则已经拿起脸盆毛巾,准备去水房,路过时瞥了刘浪一眼,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没说话。 陈震莽站在自己床边,正低头整理他那床被子,似乎对这边的动静不太关心。 班长张耀放下手里的本子,转过身,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活宝。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充满了“你心里没点数吗”的意味。 “刘浪,” 张耀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刘浪心里打鼓的穿透力: “你给我讲讲,你觉得你的表现很好了吗?你就想外出?” 他顿了顿,开始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数,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 “水池打架,有你吧?” “让旅政委给你买烟,惊天动地,有你吧?” “投弹训练怂恿陈震莽,间接导致……” “嗯,那事儿,也有你掺和吧?” “平时内务,扣分常客;训练成绩,除了那张嘴,其他科目在班里也就中不溜秋,偶尔还掉车尾。” “再看看你这个月写的检查,加起来快一万字了吧?比人家毕业论文都厚实!” “别人难不成就不外出了?啊?” 第120章 班长我也外出 “王涛想不想出去?李明想不想?白宇飞想不想?陈震莽想不想?” “凭什么轮到你?” 张耀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刘浪刚刚燃起的热情小火苗上。 刘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那一头板寸被他挠得“沙沙”响。 他知道班长说得在理,自己这一个月确实没少捅娄子。 但…… 那可是外出啊! 是自由的气息!是暂时脱离条条框框的诱惑! 他咬了咬牙,决定祭出进步论,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带着点耍赖和“我也很努力”的委屈: “哎呀班长!话不能这么说嘛!” “我也是有进步的啦!你看!” 他挺了挺其实并不厚实的胸脯,试图增加说服力: “我之前三公里跑得多拉胯啊,十二分多,喘得跟风箱似的!” “现在!我已经能跑进十一分五十多秒了!十一分五十多!” “这进步还不够大吗?足足提高了快二十秒呢!” “还有那个单杠,我以前一个都拉不上去,现在也能勉强拉三四个了!” “班长,你不能只看我的错误,也得看看我的闪光点嘛!” “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眼睛又亮了起来,充满期待地看着张耀。 张耀听着他这番慷慨陈词,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进步? 十一分五十多的三公里,在老兵连队也就是马马虎虎的水平,在新兵里虽然算上等,但是也不是特别优秀。 单杠三四个? 那更是都不及格。 就这…… 也好意思拿出来当“闪光点”? 他懒得再跟刘浪扯皮,直接略过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活宝,目光转向宿舍里其他几个新兵,提高了声音问道: “你们呢?除了刘浪,还有谁想明天外出的?报一下名。” “我提一嘴啊,” 张耀补充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公事公办: “国庆七天,按照安排,手机正常会发下来。” “你们一个多月没摸到了,到时候是跟家里联系,还是自己玩,都行。” “外出不外出的,其实区别不大,外面也就那样。” 他这话说得实在。 对于这些被封闭管理了一个多月、对电子产品渴望已久的新兵来说。 发手机的诱惑力,某种程度上可能真的比外出看街景要大。 果然,原本还有两三个新兵脸上露出犹豫和跃跃欲试的表情,比如王涛,他之前还想过出去买点零食。 但一听到发手机,他们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外出? 风吹日晒,还得走队列,被班长盯着,最多在服务社转两圈,买点东西就回来。 哪有躺在宿舍床上,吹着风扇,跟家人朋友视频聊天,或者打两把游戏来得舒服自在? 李明率先摇了摇头: “班长,我不出去了,有手机就行。” 王涛也赶紧跟上: “对对,班长,我也不去了,怪累的,我想歇歇。” 另外几个也纷纷表示放弃。 一时间,宿舍里竟然只剩下刘浪一个人,还眼巴巴地举着手,像个孤零零的旗杆。 “……” 张耀看着这情景,心里那叫一个头疼。 他倒不是故意卡刘浪,实在是这货前科太多,而且还是被动触发型的。 让他一个人外出? 张耀怕自己今天晚上就得做噩梦,梦里全是刘浪又双叒叕捅出什么新篓子的场景。 可名额是连里定的,一个班两个。 如果就刘浪一个人报名,按道理…… 好像也没理由不让他去? 关键自己有点不想外出,不行让隔壁班长带着看一下? 但是隔壁班长也不是什么好人,一外出就往按摩店跑。 就在张耀眉头紧锁,内心天人交战,琢磨着是硬着头皮答应,还是找个理由把他按下来的时候—— 一个低沉平静、却瞬间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欸?” 是陈震莽。 他已经整理好了被子,正站在床边,那双平静的虎目看向了刘浪。 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回忆和确认的表情。 他用那特有的、浑厚清晰的嗓音,很认真地开口道: “刘浪,你是不是还欠我一顿饭呢?”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具体细节: “上次打赌,比谁跑得快,你输了。” “说好要请我吃饭来着。” 陈震莽的思维简单直接,记性在某些方面出奇的好,尤其是和吃、承诺相关的事情。 他看向刘浪,眼神里带着点“你该不会忘了吧”的询问,然后很自然地提出了解决方案: “这样吧,班长,我也外出。” 他转头看向张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 “我跟他一起去。他请我吃饭,正好把赌约了了。” “……”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刘浪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 陈哥要一起去?! 太好了!!! 有陈哥在,班长总该放心了吧?! 他连忙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对对对!班长!陈哥说得对!我欠他一顿饭呢!”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我请!我一定请!陈哥想吃啥都行!” 张耀也愣住了。 他看看陈震莽那张写满“我只是想去吃饭”的平静脸庞,又看看刘浪那副“天降救星”的激动模样,最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陈震莽要外出? 就为了…… 一顿饭? 这个理由朴实无华,甚至有点可爱,但放在陈震莽身上,又显得那么合理。 而且…… 张耀的思绪飞快转动。 让陈震莽和刘浪一起出去? 好像…… 也不是不行? 有陈震莽在,刘浪这小子再怎么跳脱,恐怕也得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吧? 毕竟,在陈震莽那绝对的力量和非同寻常的思维面前,刘浪那点小聪明和惹事能力,估计掀不起什么风浪。 陈震莽虽然心思单纯,但原则性很强,答应的事情会做到,而且…… 他好像还挺克刘浪的? 之前水池打架是他平的,投弹惹祸也是他无意中把刘浪的馊主意变成了老乡的主动道歉…… 有他跟着,或许…… 反而更安全? 至少,不用担心刘浪在外面跟人起冲突吃亏,或者瞎逛走丢了。 至于陈震莽自己…… 张耀想了想,除了饭量大点,力气大点,思维直点,好像也没啥别的不良嗜好和闯祸前科。 这大宝贝应该不会整出幺蛾子吧? 第121章 外出! 他外出,估计也就是跟着刘浪,刘浪说去哪就去哪,让吃啥就吃啥,吃完就回来,单纯得像个…… 超大号的小朋友。 想到这里,张耀心里那点因为刘浪而起的纠结和头疼,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他再看看陈震莽那平静等待的眼神,和刘浪那一脸“求你了班长”的期盼。 最终,有些无奈又像是松了口气般,勉强点了点头。 “行吧。” 张耀开口道,语气带着点“你们可给我省点心”的警告意味: “陈震莽,刘浪,明天你们两个外出。” “早饭后在连部门口集合,统一坐车出去,下午四点前必须归队。” “然后跟好六班的刘班长,但是他要是去按摩店的话,就不要跟着了,你们自己逛。” “听到没有?” “是!班长!保证准时归队!绝对不乱跑!” 刘浪立刻挺胸抬头,声音洪亮,脸上笑开了花。 陈震莽也点了点头: “知道了,班长。” “刘浪,” 张耀又特别点名,盯着刘浪的眼睛: “陈震莽跟你出去,你照顾好他。” “别瞎逛,别惹事,吃完饭就回来。” “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唯你是问!” “放心吧班长!我肯定把陈哥照顾得好好的!” 刘浪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出去要怎么玩…… 哦不,是怎么请客了。 张耀不再多言,转身拉开宿舍门,朝着楼下的连部走去,他得去把明天外出的名单报上去。 看着班长离开的背影,刘浪兴奋地挥了挥拳头,转头就对陈震莽挤眉弄眼: “陈哥!够意思!明天我带你去吃最好吃的饭!” “咦?不对,你当饭量有点大,我带你去吃全市最好的自助餐厅吧。” 陈震莽“嗯”了一声,似乎对“最好吃”这个形容词没什么概念,只是又补充了一句: “饭要管饱。” “必须的!自助餐饭肯定管够的!” 刘浪拍着胸脯,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明天带着人间凶器战友。 这么潇洒走在街头,然后走进自助餐厅大快朵颐的拉风场景。 班长张耀拉开宿舍门,脚都迈出去半步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却又差点被遗忘的关键事项,动作猛地一顿。 他迅速缩回脚,重新转过身,目光精准地锁定在还在宿舍里眉飞色舞的刘浪和旁边已经准备去洗漱的陈震莽身上。 脸上露出一种“差点误了大事”的表情,提高了声音提醒道: “对了!你们俩!明天要外出,有件事差点忘了说!” 他顿了顿,确保两人都看向自己,然后用一种“这是规矩,都给我记牢了”的严肃口吻说道: “记得穿便装!就是穿你们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衣服,不要穿迷彩作训服,更别穿体能服,知道了吗?” 他怕两个新兵不理解,尤其是陈震莽,又补充解释道: “这算是……” “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吧。” “你穿着军装,哪怕没军衔,走在外面,老百姓也会多看你两眼,会觉得你是当兵的。” “无形中就有约束,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或者……麻烦。” “穿便装就不一样了,那就是普通老百姓,自在点,也省心。” 他尤其看向陈震莽,语重心长: “大陈,特别是你,听明白没?明天可别穿着迷彩服就往外跑啊!” 陈震莽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 “穿自己的衣服,不穿军装,明白了。 刘浪则是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语气轻快: “没问题啊班长!我带了不少便装呢!” “在家的时候我妈给我塞了一行李箱,说部队发的衣服肯定不够换洗,让我多带点自己的!” “这下可派上用场了!”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自己穿着帅气的便装,潇洒走在街头的场景,对接下来的外出更加迫不及待了。 …… 第二天一早,嘹亮的起床号照常刺破清晨的薄雾。 食堂里弥漫着包子、稀饭和咸菜的熟悉香气,新兵们经过一夜休整,精神头都不错。 尤其是五班这边,刘浪吃饭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几分,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自由时光”的向往。 陈震莽依旧稳定高效地消灭着面前的食物小山,对周围偶尔投来的、关于“外出”的羡慕或好奇目光浑然不觉。 饭后,按照安排,外出人员统一在连部门口集合,然后乘坐营里派来的那辆老旧的平头柴运兵车前往市区。 刘浪第一个冲回宿舍,打开他从家里带来的、那个印着夸张卡通图案的巨大行李箱,开始翻找。 他精心挑选了一套自认为最帅气、最“正常”、也最符合年轻人审美的行头: 一件质地不错的纯白色修身衬衫,一条洗得发白但版型尚可的蓝色直筒牛仔裤,再配上一双刷得干干净净的白色板鞋。 对着宿舍门后那块巴掌大的小镜子照了又照,抓了抓早上刚用水抹过的短发,自觉形象清爽利落,很拿得出手。 “搞定!” 他满意地打了个响指,转身就准备去隔壁的的储藏室,也他们称为包库的地方喊陈震莽。 陈震莽的私人物品,包括那个比普通行李箱大了两三号的巨型迷彩背囊,都放在那里,因为他原来的柜子根本塞不下。 刘浪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到包库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陈哥?换好衣服没?该走了!” “好了。” 里面传来陈震莽那低沉平静的回应,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被从里面拉开。 然后—— 刘浪脸上的笑容,如同遭遇了急冻寒流,瞬间凝固、僵硬,然后碎了一地。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保持着抬手准备再敲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石化在门口。 他看见了什么?! 只见陈震莽站在包库略显昏暗的光线里,已经换下了那身肥大的迷彩作训服。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 一件色彩极其鲜艳、图案极其夸张、布料极其紧绷且风骚的…… 夏威夷风情大花衬衫?! 第122章 这穿的都是什么啊! 那衬衫以饱和度极高的亮橙色和翠绿色为底,上面印满了怒放的热带大花卉和摇曳的棕榈叶图案。 风格之奔放、色彩之夺目,简直能闪瞎人的钛合金狗眼!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陈震莽那身非人的肌肉,将这件本应宽松休闲的花衬衫,撑得…… 几乎要炸裂开来! 衬衫的短袖袖口,被他那粗壮如古树、肌肉虬结的手臂撑得紧绷绷的。 布料勾勒出每一块肱二头肌、肱三头肌的恐怖轮廓,仿佛下一秒就要“刺啦”一声撕裂! 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显然是扣不上的,被那宽阔厚实如门板、块垒分明的胸肌顶开。 露出一小片古铜色的、泛着金属般光泽的皮肤和深邃的锁骨阴影。 衬衫的下摆勉强塞进裤腰,但腰腹处那八块如同铠甲般棱角分明的腹肌轮廓。 在紧绷的布料下清晰可见,随着他轻微的呼吸微微起伏,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这身装扮,配上陈震莽那张线条刚硬如铁、浓眉虎目、不怒自威的魔神脸庞,以及那头刺猬般根根直立的短发…… 第一眼望去,那扑面而来的、混合着极致力量、原始野性和一种荒诞不羁的视觉压迫感。 让刘浪下意识地倒抽一口凉气,喉咙发干,狠狠咽下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造型?! 陈哥你从哪个上世纪九十年代港片片场跑出来的?! 还是刚从哪个热带岛屿度假归来?! 本来陈震莽长得就够凶,气场就够吓人,平时穿军装多少还有层纪律部队的约束感中和一下。 现在换上这身绷得快裂开的大花衬衫…… 简直和那些黑帮电影里、一言不合就掏枪崩人、或者徒手拆车的终极反派头目、金牌打手一模一样! 不! 甚至比那些演员演的还要吓人! 因为眼前这位是活的! 是真的拥有能一拳打死牦牛、扛着四百公斤牛尸如履平地的恐怖力量! 刘浪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有点转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班长让穿便装是为了不引人注目…… 陈哥这身…… 走出去真的不会把路人吓哭吗? 不会把街上的小孩吓尿吗? 不会让警察叔叔以为是哪个跨国犯罪组织的头号悍匪流窜到本地了吗?! “怎么了?” 陈震莽见刘浪呆呆地站在门口,表情古怪,眼神发直,不由地浓眉微蹙。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花衬衫,又抬头看向刘浪,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这衣服……不合适?” 他记得这是他离家时,邻居家那个总爱送他东西的老奶奶硬塞给他的,说: “小伙子出门在外,要穿得精神点,这衣服喜庆,好看”。 他一直放在包里没动过,今天想到要穿便装,才翻出来换上。 他觉得布料是有点紧,活动不太方便,但颜色挺鲜亮,应该算“精神”吧? “没、没事!没事!” 刘浪猛地回过神,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强行解释道: “合适合适!特别合适!” “陈哥你这身……呃,特别醒目!特别有……有个性!” “对!个性!走在街上回头率肯定百分之三百!” 他一边说,一边赶紧挥舞了一下手里攥着的、已经盖好章的请假条,岔开话题: “那个……陈哥,我们快走吧,别让车等急了!” “假条我都拿好了!” 他心里暗想:算了算了,衣服而已,虽然吓人了点,但总比穿着迷彩服出去强吧? 至少颜色鲜艳,看着喜庆? 陈震莽见刘浪说合适,便不再多想,点了点头,随手带上包库的门,迈着那沉稳的步伐,跟着刘浪朝楼外走去。 他每走一步,那紧绷的花衬衫下的肌肉便随之微微滑动、贲张。 仿佛一件随时会挣脱束缚的人形凶器披上了一层极其不合身、且风格诡异的“伪装”。 两人来到连部门前的空地上,那里已经站了几个人。 六班的班长,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挺精干的一期士官,也带着他们班两个满脸兴奋的新兵等在那里。 按照安排,张耀不外出,就把陈震莽和刘浪托付给六班长一并照看。 六班长本来正低头检查自己班两个新兵的着装和假条。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先扫过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刘浪,随即很自然地移向旁边那个巨大的身影…… 然后—— 六班长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公事公办的平静。 变成了极致的错愕、惊疑,以及一丝掩藏不住的“我操这什么情况”的骇然! 他目光死死钉在陈震莽身上那件“岌岌可危”的亮橙色大花衬衫,以及衬衫下那呼之欲出的恐怖肌肉轮廓上,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 这是五班那个陈震莽? 他他娘的就穿这身出去?! 这哪是便装?! 这分明是“悍匪の日常穿搭”啊!!! 六班长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带过不少兵外出,见过穿运动服的、穿T恤牛仔的、甚至还有穿格子衬衫像程序员的…… 但穿成这样的…… 真是老太太踩电线——麻了个痹的开了眼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这尊魔神穿着这身行头走在街上,会引起何等的骚动和围观! 不,可能不只是围观,搞不好会有热心市民直接报警! 但假条批了,人到了,他总不能说“你这衣服不行回去换”吧? 看陈震莽那平静的表情,似乎完全不觉得这身打扮有什么问题。 六班长嘴角抽搐了几下,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强烈的不祥预感。 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尽可能自然、甚至带着点“您开心就好”的客气笑容,干咳了一声,开口道: “咳,都来了?来了就好。” “假条都带齐了吧?带齐了咱们就去营部门口给值班干部看一下,然后上车。” “车就在那边等着了,去市里面。”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那辆军绿色、帆布篷的平头柴运兵车。 心里却在疯狂祈祷: 老天保佑,今天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这位爷,您可千万收着点…… 刘浪连忙应道: “带齐了带齐了,班长!” 陈震莽也点了点头,表示假条在身上。 六班长不再多说,生怕多看陈震莽那身打扮一眼自己会绷不住。 连忙转身,带着自己班两个同样被陈震莽造型惊得有点呆的新兵,率先朝着营部门口走去。 刘浪偷偷瞥了一眼陈震莽那霸气侧漏的背影。 又看看前面六班长那略显急促的步伐,忍不住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趟外出,恐怕不会像他想象的那么“轻松惬意”了。 带着这么一位“人形自走视觉污染源”兼“物理规则挑战者”逛市区…… 刺激,太他妈刺激了! 第123章 兰州野生动物园 平头柴运兵车“吭哧吭哧”地发动,喷出一股黑烟,载着满车兴奋又夹杂着一丝对未知好奇的新兵,缓缓驶离了营区大门。 熟悉的岗哨、训练场、营房在车窗外迅速后退、缩小,最终被蜿蜒的山路和不断延伸的荒凉戈壁景色所取代。 车厢里有些拥挤,混合着柴油味、汗味和年轻士兵特有的气息。 但没有人抱怨,一双双眼睛都贪婪地望着窗外——那是他们入伍一个月以来,第一次看到营区之外的广阔世界。 连绵的土黄色山丘,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高原天空,偶尔掠过的、孤独挺立的胡杨或骆驼刺…… 这一切,对他们这些在条令条例和直线方块中“禁锢”了一个月的年轻人来说,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近乎自由的芬芳。 刘浪扒在车厢后挡板的缝隙处,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沙土和野草味道的空气,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了。 陈震莽则安静地坐在靠里的位置,他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两三个人的空间,但没人敢有意见。 他平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神里没有太多波澜,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乘车转移。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窗外的景色渐渐有了变化。 荒凉的戈壁滩被一些稀疏的绿意和人工痕迹取代,远处甚至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建筑轮廓。 就在这时,坐在车头附近的六班长转过身,清了清嗓子,对着车厢里或坐或站的新兵们大声说道: “都听一下啊!今天国庆节,出来一趟不容易!” “咱们这儿离市区还远着呢,开车过去还得三四个钟头。” “上午到了也没啥地方好去,很多店铺设施都还没开门。” “所以,按照以往外出的惯例,上午咱们统一活动——去兰州野生动物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听到“动物园”三个字后表情明显垮下来的刘浪脸上停留了一瞬,解释道: “离这儿不远,一会儿就到。咱们上午在动物园转转,中午吃完饭,下午再进市区自由活动!” “都听明白了吧?到了地方,集体进去,然后可以分小组自由参观。” “但必须两人以上一组,互相照应,注意安全,遵守园内规定,下午三点准时在动物园门口集合!” “是!班长!” 新兵们参差不齐地应道。虽然对动物园兴趣不大,但能出来透透气总是好的。 刘浪一听“动物园”,原本因为外出而高昂的情绪顿时蔫巴了一半,小声嘀咕道: “动物园……那有什么看头啊?净是些懒洋洋的动物……” 但他也知道,这安排他没得选。 于是,他悻悻然地缩回脑袋,不再看窗外,转而低下头,开始摆弄起刚刚从连部文书那里领回来、阔别一个多月的手机。 开机,连上营区提前给他们开通的临时数据流量,瞬间,各种社交软件的消息提示音如同潮水般“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刘浪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手指飞快地滑动,开始沉浸在自己的数字世界里。 陈震莽对动物园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概念,只是安静地坐着。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运兵车拐下主路,驶入一条相对平整的岔道,路旁开始出现“兰州野生动物园”的指示牌。 国庆长假第一天,虽说是上午,但动物园门口的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辆,人流也比平时密集许多。 运兵车在指定的区域停稳。 六班长率先跳下车,招呼着新兵们集合、整队。 他们这一车穿着各异便装的年轻人,很快引起了周围游客的注意。 但看到他们整齐的队列和隐隐透出的纪律性,大多也猜到是部队出来的,投来好奇或善意的目光。 入园很顺利,军人凭有效证件可以免票。 验票口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这一队人,尤其是看到陈震莽那“鹤立鸡群”的体型和那身“别致”的花衬衫时。 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职业性地微笑着示意他们通过。 进入园区,六班长再次强调了集合时间和注意事项,便挥挥手,让大家自由组合,分散活动了。 他则带着自己班两个新兵,朝着一个方向走了。 刘浪自然和陈震莽一组。 他收起手机,看着周围郁郁葱葱的林木、风格各异的场馆指示牌。 以及来来往往、洋溢着节日喜庆气息的游客,刚才那点对动物园的嫌弃也消散了不少。 毕竟,能暂时脱离军营的封闭环境,呼吸着自由的空气,看着热闹的人群,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哟!陈哥!快看那边,是猴园!走走走,去看看猴子!” 刘浪指着不远处一个挂着“灵长类动物区”牌子的方向,兴致勃勃地招呼道。 陈震莽点了点头,迈着平稳的步伐跟上。 他走在人群中,如同一艘航行在小舢板群中的万吨巨轮,所过之处,周围的游客无不纷纷侧目,下意识地让开一些空间。 那些目光里有惊诧,有好奇,有难以置信,也有一丝本能的畏惧。 毕竟,陈震莽这身造型和体型,实在不像普通的游客。 刘浪起初被这些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很快,他发现走在这位“人间凶器”旁边,似乎自带一种“清场”和“聚焦”效果。 以往在人挤人的景区,他得费力往前钻,现在,人群自动分开,视线毫无阻挡。 这让他心里那点小虚荣得到了诡异的满足,索性也就昂首挺胸,开开心心地逛了起来。 “陈哥你看!那小熊猫!毛茸茸的,好可爱!我最爱看小熊猫了!” 刘浪趴在小熊猫馆的玻璃前,看着里面慵懒踱步或抱着竹子啃食的橘红色小家伙,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单纯笑容。 陈震莽也凑近看了看,浓黑的眉毛动了动,似乎对这种小巧可爱的生物有点兴趣,但没说什么。 两人又陆续逛了鸟语林、爬行动物馆、大象馆等地方。 刘浪像个出了笼的鸟儿,看到什么都新鲜,叽叽喳喳地给陈震莽介绍。 陈震莽则大多时候沉默地跟着,偶尔在看到大型动物如大象、犀牛时,会多看几眼,眼神平静,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他们顺着路标,准备前往下一个区域时,刘浪忽然被前方一阵异常嘈杂的喧闹声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不远处,通往“猛兽谷”方向的岔路口附近,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人群骚动,指指点点,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还有许多游客正小跑着朝那边赶去,脸上带着兴奋或紧张的表情。 几个穿着动物园制服的工作人员,正神色焦急地拨开人群,试图往核心区域挤。 “咦?陈哥!那边是狮子的园区吧?猛兽谷……怎么围了那么多人?出什么事了?” 刘浪好奇心大起,伸长脖子张望。 他天生爱凑热闹的性子立刻被勾了起来,也顾不上原来的游览计划了,朝陈震莽一招手: “走!陈哥!咱们也过去看看!肯定有啥稀奇事儿!” 说着,他脚下加快步伐,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朝着那人潮涌动的“猛兽谷”入口方向赶去。 陈震莽看了看那边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又看了看刘浪兴致勃勃的背影。 脸上也带着点好奇,迈开他那稳定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巨大的身躯如同分水的巨舰,所过之处,拥挤的人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温和地推开。 自然而然地为他让出一条通路,也让紧跟在他身后的刘浪,轻松地蹭到了围观圈的内层。 一到内层,立马就听见有人喊: “有小孩掉进去了!工作人员呢!快救人啊!” 第124章 重大情况! 人群如同炸开的沸水锅,惊呼、尖叫、哭喊、无意义的嘶吼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声浪。 刘浪挤到最前排,刚站稳脚跟,那句“有小孩掉下去了!”的哭喊就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耳朵里,让他浑身猛地一颤! 他连忙踮起脚,伸长脖子,焦急地朝着下方那被加固加高的围墙围起来的、被称为“猛兽谷”的狮虎混养区望去。 只见下方是一个模拟非洲草原环境的巨大下沉式园区,土黄色的地面,稀疏的灌木,几块嶙峋的假山。 最显眼的是园区边缘,靠近观众参观通道这一侧的陡峭岩壁。 高度大约有四米左右,墙壁表面粗糙,有明显的防攀爬设计。 此刻,园区里有四五头毛色金黄的非洲狮,有的懒洋洋地趴伏在假山阴影下打盹,有的则在空旷处缓缓踱步。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被这些威风凛凛的猛兽吸引,而是死死锁定在了岩壁中部,一棵从岩缝中顽强生长出来、斜伸向外的老树上! 那棵树枝干扭曲,并不粗壮。 而此刻,就在那距离地面约三米多高、最靠外的一根相对细弱的枝杈上—— 赫然挂着一个穿着粉色小裙子、扎着羊角辫、看起来最多不过三四岁的小女孩! 她的后背衣物似乎被一根尖锐的树枝断茬牢牢勾住了,整个人就像一只被命运随手别在树上的、破碎的蝴蝶玩偶。 小小的身体悬在半空,随着树枝不堪重负的微微颤动而无力地晃荡着。 她似乎吓傻了,连哭都忘了,只是睁着一双蓄满泪水、写满巨大恐惧的大眼睛,茫然地望着下方越来越近的地面。 和地面上那些被异常动静吸引、正缓缓抬起硕大头颅、用冰冷金瞳望向她的大猫。 距离那棵老树下方不到十米的地方,就有两头体型壮硕的雄狮! 它们显然已经被上方悬挂的“异物”和小女孩偶尔发出的、细微如幼猫哀鸣般的抽泣所吸引。 停止了踱步,粗壮的尾巴危险地在地面上缓缓扫动,肌肉贲张的肩背微微下伏,做出了警惕和探究的姿态。 其中一头距离最近、鬃毛浓密的雄狮,甚至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树下,仰起那颗硕大狰狞的头颅。 金黄色的竖瞳死死盯着上方摇晃的小小身影,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呼噜声。 它后腿肌肉绷紧,似乎下一刻就要尝试跃起,用那足以拍碎牛骨的巨爪去够那个触手可及的“猎物”! “囡囡!我的囡囡啊——!!!” 一个凄厉到变调的女声在围观人群边缘炸响,撕心裂肺。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脸色惨白如纸、头发散乱的女人。 她发疯般想往围墙边冲,却被周围几个好心人和脸色铁青的动物园工作人员死死拦住。 “别过去!危险!” “您冷静点!我们已经叫救援了!马上就来!” 工作人员的劝阻带着颤抖,他们比谁都清楚情况的危急。 猛兽谷的救援极其困难,麻醉枪需要时间准备和精准射击,云梯车开进来也需要时间。 而树下那几头已经被惊动、开始焦躁踱步的狮子,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女人的哭喊仿佛是一剂催化剂,让树下那头最雄壮的狮子更加躁动不安。 它不再满足于仰头观望,开始围着树干焦躁地转圈,粗重的喘息声甚至隐约可闻。 利爪刨地的“沙沙”声像死神的磨刀声,敲打在每一个围观者的心坎上。 而最致命的是—— 那根承载着小女孩全部重量的、本就不算粗壮的树枝。 在经历了突然的冲击、重物的悬挂、以及下方猛兽躁动带来的无形压力后,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咔…” 细微却清晰的木材断裂声,在一种诡异的寂静瞬间降临的间隙。 无比清晰地传入离得最近的刘浪,以及旁边几个屏息凝神、心脏几乎停跳的游客耳中! 只见那根树枝与主干连接处的树皮已经崩裂,木质纤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丝丝断裂、剥离! 整根树枝连同上面悬挂的小女孩,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令人绝望的姿态,向下倾斜、坠落! “完了!” 这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判决,瞬间席卷了所有看清这一幕的围观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有人惊恐地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有人发出压抑不住的短促惊叫,又猛地自己捂住嘴。 那位母亲双眼一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被旁边人手忙脚乱地扶住。 几个动物园的工作人员面如死灰,拿着对讲机的手抖得厉害,声嘶力竭地催促着救援,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刘浪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惧和一股热血上涌的冲动在他胸腔里激烈冲撞。 他几乎是本能地左右张望,想寻找任何可能用上的东西: 绳子? 棍子? 哪怕是一件衣服结成布条! 什么都行! 周围不少反应过来的游客也和他一样,焦急地寻找着,有人开始脱外套,有人试图去找附近有没有清洁工具。 但谁都清楚,四米高的垂直岩壁,下面就是虎视眈眈的猛兽,普通的救援工具根本无济于事! 时间! 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被绝望笼罩的瞬间—— “唰!” 一个不知从哪个方向、被谁在慌乱中失手丢弃,或者干脆就是吓得扔出去的半瓶矿泉水。 划出一道仓皇的弧线,越过围墙,不偏不倚—— “砰!” 一声闷响。 那瓶水,竟然好死不死地,正好砸在了小女孩悬挂的那根树枝,距离断裂处仅几厘米的最脆弱部位! 本就岌岌可危的树枝,遭受了这最后一记“重击”。 “咔嚓——!!!” 一声比刚才清晰十倍、刺耳百倍的断裂爆鸣,如同死神的丧钟,猛然炸响! 在所有人骤然收缩到极致的瞳孔倒影中,那根树枝,连同上面那个小小的粉色身影。 现在彻底脱离了主干,断口处木屑纷飞,朝着下方那几双骤然亮起、充满血腥与贪婪的金色兽瞳,无可挽回地—— 坠落下去! “不——!!!” 那位刚刚被掐人中醒转过来的母亲,发出一声撕裂灵魂般的惨嚎,再次昏死过去。 第125章 狮子肘开 无数游客发出惊恐的尖叫,许多人下意识地扭开头,闭上了眼睛,不忍目睹接下来那必定血肉模糊的惨剧。 刘浪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因为极致的无力和愤怒而剧烈颤抖,拳头捏得死白。 时间,仿佛真的在这一刻停滞了。 空气凝固,声音消失,只剩下那抹绝望下坠的粉色,和下方缓缓张开、露出森白利齿的狮口…… 然而,就在这连绝望都仿佛被拉长、放慢的永恒一瞬—— 一道庞大、沉默、却快如黑色闪电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刘浪身侧半步的位置,猛地射了出去! 是陈震莽! 他甚至没有像常人那样助跑,只是那穿着紧绷花衬衫的恐怖身躯微微向下一沉。 粗壮如古树桩的双腿肌肉瞬间贲张到极限,甚至将脚下坚固的混凝土地面都踏出细微的裂痕。 然后—— “轰!” 一声并不响亮、却沉闷到让人心头发颤的踏地声。 陈震莽那山岳般的身影,竟然如同一枚被巨型弩炮发射出去的攻城锤。 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恐怖初速度和爆发力,拔地而起! 他不是跳,更像是弹射! 巨大的身影在空中舒展开,那件紧绷的花衬衫被疾风扯得猎猎作响,几乎要撕裂。 他掠过尖叫的人群头顶,在所有人茫然、呆滞、如同见了鬼般的目光注视下,划过一道低平却迅猛到极致的抛物线。 四米高的围墙? 在他面前仿佛只是一个稍微高点的门槛! 他的目标明确无比! 不是围墙顶端,而是那正在坠落的小女孩,以及她即将落入的、那片死亡领域! 陈震莽在空中伸出那双蒲扇般的巨手,目光沉静得可怕,精准地计算着下坠的轨迹和速度。 下方,最先反应过来的那头雄狮,已经兴奋地人立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的利爪,朝着那抹即将到嘴的粉色点心挥去! 时间,在此刻被压缩到了毫厘之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重锤砸在熟牛皮上的恐怖闷响,骤然在猛兽谷底部炸开! 是陈震莽! 他在接住下坠小女孩的瞬间,身体借着下落的冲势和自身的核心力量,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拧转! 那粗壮如古树、肌肉贲张到极致的右臂手肘,如同一柄蓄满万钧之力的攻城重锤。 不闪不避,结结实实地、狠狠地—— 肘击在了那头最先扑来、已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森然的雄狮吻部正中! “呜嗷——!!!” 一声混合着痛楚、惊骇和懵逼的凄厉兽吼,猛然从狮子喉咙里爆发出来! 在所有人,包括另一头正准备扑上来的雄狮,以及岩壁上那些焦躁踱步的雌狮。 那难以置信的、几乎要瞪出眼眶的兽瞳注视下—— 那头体重超过两百公斤、素有草原之王威名的成年雄狮。 竟被这一记朴实无华却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肘击,打得整个硕大的头颅猛地向侧后方甩去! 它壮硕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如同一个被巨人随手拨开的破布口袋,凌空翻滚着,朝着侧后方横飞出去! “轰隆!哗啦——!” 狮子沉重的身躯在空中翻滚了足足三四圈,才重重地砸在七八米外的沙土地上。 又狼狈不堪地滚了好几米,撞塌了一小丛低矮的灌木,扬起一片尘土草屑,才勉强停了下来。 它挣扎着,摇晃着那颗依旧发懵的巨大头颅,用前爪支撑着,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但显然,刚才那一击给它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它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几乎让它脑浆都跟着晃荡的眩晕感,一双原本凶光毕露的金黄色竖瞳。 此刻却写满了极致的茫然、困惑,以及一种近乎卡通化的懵逼: “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它的嘴巴微微张开,一丝混合着泥土和草屑的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淌下。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 在它张开的口腔里,上颚处,两颗原本尖锐森白的、足以轻易咬碎羚羊颈骨的犬齿…… 此刻,赫然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两个新鲜的血洞,和些许断裂的牙根茬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两颗牙齿,竟然在刚才那记石破天惊的肘击碰撞中,被硬生生从牙床上震脱、崩飞了! “……” 死寂。 比之前树枝断裂、小女孩坠落时更加彻底、更加深沉的死寂。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按下了暂停键。 岩壁上方的围观人群,如同被集体施了石化魔法。 所有人——无论是哭喊到一半的母亲、焦急万分的游客、面如死灰的工作人员。 还是刚刚赶到、手持麻醉枪和救援设备却来不及使用的动物园安保——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和荒谬而疯狂收缩,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粗重到近乎窒息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疯狂跳动的声音,在每个人自己耳中轰鸣。 他们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钉在下方猛兽谷中央,那个如同神话般矗立的身影上—— 陈震莽。 他背对着那头被打懵的狮子,稳稳地站在沙土地中央。 那件紧绷的亮橙色大花衬衫,在刚才电光火石般的动作中被疾风扯得有些凌乱。 领口又崩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片更加坚实的古铜色胸肌轮廓。 衬衫下摆也蹭上了一些尘土,但这丝毫未损他的威严,反而增添了几分历经搏杀后的粗犷。 他微微低着头,那双平静的虎目正看着怀中。 那个被他用宽阔胸膛和一只巨臂稳稳护住、毫发无伤、只是显然吓傻了、正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呆呆望着他的小女孩。 阳光从他身后斜射过来,给他那山岳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脚下是松软的沙土,周围是虎视眈眈、却因刚才那一幕而暂时惊疑不定、逡巡不敢上前的几头猛兽。 他就这么站着,抱着孩子,平静得仿佛只是站在自家后院。 高大,沉默,却散发出一种令百兽屏息、近乎神祇般的压迫感! 第126章 格萨尔般的战神! 这极致的、反差强烈的、冲击力爆表的一幕,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每一个目睹者的视网膜和灵魂深处。 足足过了有三四秒钟。 “嘶——!!!”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这恐怖的震撼中找回了一丝呼吸的能力,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在寂静中尖锐刺耳。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轰——!!!” 死寂的堤坝被瞬间冲垮,岩壁上方的围观人群,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滚油锅,彻底、疯狂地“炸”了! “我……我操!!!”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 “他……他跳下去了?!直接跳进狮子堆里了?!” “肘击!他用胳膊肘!把狮子打飞了?!还把牙打掉了?!” “我的妈呀!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那是狮子啊!草原之王啊!” “是阿尼!阿尼保佑我们了!(藏语里对山神的尊称)” “你看他穿的那衣服!花衬衫!猛男标配?!” “什么猛男!这他妈是战神下凡!格萨尔般的战神!” “徒手打狮子?!还救下了孩子?!这他妈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惊呼、尖叫、呐喊、语无伦次的议论、难以置信的嘶吼…… 各种声音如同海啸般爆发出来,瞬间淹没了整个猛兽谷上空! 人们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指着下方的陈震莽,脸上充斥着极致的亢奋、崇拜、骇然,以及一种目睹了人间奇迹的狂喜。 许多年轻人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拼命踮着脚,伸长脖子,想将下方那尊“活着的传奇”看得更清楚一些。 手机、相机疯狂地对着下方拍照录像,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那位刚刚苏醒过来的小女孩母亲,此刻也挣扎着被人扶到围墙边。 她双手死死扒着栏杆,眼泪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但不再是绝望,而是劫后余生、喜极而泣的泪水。 她看着下方那个如同山岳般护住自己女儿的巨汉身影,嘴唇哆嗦着,想喊什么,却激动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而下方,陈震莽似乎对上方爆发的声浪无动于衷。 他微微侧过头,用那双平静的虎目,冷静地扫视着周围。 那头被打懵的雄狮甩了甩头,似乎恢复了一些神智。 但看向陈震莽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惊疑和畏惧,只是低低地咆哮着,不敢再轻易上前。 另一头雄狮和几头雌狮也焦躁地踱着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动物的本能让它们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两脚兽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天敌般的恐怖危险气息。 但同伴的惨状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又刺激着它们的狩猎本能,让它们不肯轻易退去。 陈震莽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上方岩壁边缘,那个探出半个身子。 脸色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后怕而煞白、正死死盯着他的刘浪身上。 他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距离和环境不太安全。 然后,在所有人再次骤然屏息的注视下。 陈震莽抬起头,用他那标志性的、低沉浑厚却清晰地穿透了上方嘈杂声浪的嗓音,对着刘浪喊了一句: “刘浪!” “接好了!” 话音未落—— 他托着小女孩的那只巨臂,看似随意地、轻轻向上一送。 “呼——!” 小女孩那小小的身体,竟然如同没有重量一般,轻盈地、平稳地,从陈震莽怀中高高飞起! 划出一道优美而精准的抛物线,越过四米多高的岩壁,朝着上方刘浪所在的位置飞去! 正是他之前玩耍时,对待格斗教员最常用的“举高高”! 当时教员蛮爱玩的,现在小女孩也不例外。 “我靠!” 刘浪被陈震莽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魂飞天外,但身体反应比脑子快。 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向前一扑,伸出双臂,手忙脚乱地朝着空中那道飞来的粉色抛物线接去! “砰!” 一声不算太重的闷响。 刘浪只觉得自己怀里猛地一沉,一股不小的冲力撞得他胸口发闷。 脚下“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后背“咚”地一声撞在身后的护栏上,才勉强稳住身形,没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怀里,已经多了一个软软的、带着奶香和惊吓后淡淡泪痕的小小身体,正是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似乎也被这空中飞人的经历又吓了一下,瘪了瘪嘴,但大概因为陈震莽的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妙。 她并没有感到不适,只是茫然地眨了眨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接住自己的、穿着白衬衫的陌生大哥哥。 “接……接住了!我接住了!” 刘浪心脏还在狂跳,但巨大的庆幸和一股“我他妈也参与了救人”的荒谬成就感瞬间冲上头顶。 他也顾不上自己撞得生疼的后背和发软的双腿了。 连忙紧紧抱住小女孩,转身就朝着那位正被好心人搀扶着、哭得几乎虚脱的母亲方向,连滚爬地冲了过去。 “孩子!我的孩子!” 母亲看到刘浪抱着小女孩冲过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搀扶的人,跌跌撞撞地扑了上来。 一把从刘浪怀里夺过小女孩,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囡囡!囡囡!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妈妈以为……妈妈以为……” 她语无伦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妆容早已糊成一团。 但此刻,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她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 她一边哭,一边猛地抬起头,看向还站在旁边喘着粗气、惊魂未定的刘浪。 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嘴里一个劲地、带着浓重哭腔和极致感激地道谢: “谢谢!谢谢你小兄弟!太谢谢你了!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我……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她竟然真的抱着孩子,作势就要往下跪。 “别别别!阿姨!使不得!使不得!” 刘浪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手忙脚乱地拦住,脸涨得通红,又是摆手又是摇头: “我们是解放军军人!保护群众的生命安全是我们应该做的!” 第127章 陈哥小心啊! “不是我!真不是我!是下面那位!是陈震莽!” “是他跳下去救的人!也是他把孩子送上来的!我就是……” “就是顺手接了一下!” “您要谢,得谢他!” 他急切地解释着,手指向下方猛兽谷。 那位母亲闻言,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又扑到栏杆边,泪眼婆娑地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陈震莽在抛上孩子后,已经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几头焦躁不安的狮子。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发出一阵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那件紧绷的花衬衫下,肌肉线条再次如同活物般缓缓贲张、滑动。 他抬起那双平静却仿佛蕴藏着火山般力量的虎目,逐一扫过面前的草原之王。 刘浪双手死死扒着冰冷的金属护栏,指甲几乎要嵌进漆皮里,上半身几乎全部探了出去。 眼睛瞪得滚圆,一眨不眨地死死锁定在下方猛兽谷中央那个孤零零的巨大身影上。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喉咙发干,感觉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陈哥!陈哥你坚持住!千万别乱动!” “工作人员马上就来了!麻醉枪!云梯车!马上就到!” “你坚持一下!就一下!” 他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下方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担忧而嘶哑变形,在嘈杂的声浪中奋力穿透。 他恨不得自己此刻手上能凭空变出一挺机枪,不,最好是反器材狙击步枪! 给下面那几头还在焦躁踱步、喉咙里发出威胁低吼、随时可能再次扑上去的狮子,一狮赏一颗“花生米”,让它们彻底安静下来! 那可是狮子啊! 草原之王!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一掌能拍碎牛骨,一口能咬断斑马脖子! 陈震莽是厉害,是怪物,一拳能打死牦牛,可他现在赤手空拳,下面不是一头,是好几头! 而且刚才那一下肘击虽然震撼,但谁知道是不是巧合? 是不是狮子轻敌了? 万一它们一起上…… 刘浪不敢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让他浑身发毛。 他只能徒劳地、一遍遍地嘶喊,仿佛这样就能给下方的陈震莽加上一层无形的护盾。 不仅仅是刘浪。 岩壁上方的围观人群,在经历了最初的极致震撼和劫后余生的狂喜后,此刻也逐渐回过神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了下方那个依旧处于猛兽包围圈中的救人大英雄身上。 担忧、焦急、恐惧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取代了先前的亢奋。 “小伙子!快想想办法啊!离那些狮子远点!” “工作人员呢?!怎么还不来?!快救人啊!” “我的天,他还在下面!太危险了!” “刚才那一下是厉害,可好虎架不住群狼啊!那是狮子!好几头呢!” “求求你们快点吧!不能再出事了!” 人们焦急地议论着,催促着,许多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些胆小的女性甚至已经捂住了眼睛,从指缝里紧张地偷看。 那位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此刻正死死抱着失而复得女儿的母亲,在最初的狂喜和感谢之后,也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她抬起泪痕狼藉的脸,看向下方那个沉默矗立、独自面对群狮的巨汉身影,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嘴唇哆嗦起来。 “恩人……恩人他……他还在下面!” “狮子!那么多狮子!他……” 巨大的后怕和新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抱着孩子的手都在发抖,看向工作人员方向的眼神充满了哀求: “快!快救他上来啊!求求你们了!不能让他有事!不能啊!” 就在这时—— “吼——!!!” 下方,或许是同伴的惨状和空气中弥漫的陌生气息刺激了兽性,或许是被陈震莽那平静矗立、仿佛无视它们存在的姿态所激怒。 那头之前被肘击打懵、崩飞了两颗牙的雄狮,在低吼徘徊了几圈后。 兽瞳中的惊疑渐渐被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暴怒和狩猎本能所取代。 它猛地压低前半身,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在地上抽打了一下,溅起一蓬尘土。 硕大的头颅转动,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死死锁定了陈震莽看似毫无防备的后背! 就是现在! “吼——!!!” 一声充满杀意的暴怒吼声,这头雄狮后肢肌肉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骤然启动! 它没有像之前那样试探,而是直接拿出了捕猎时的全力! 带着一阵腥风,速度快得在普通人眼中拉出了一道金色的残影。 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然利齿,目标直指陈震莽的后颈!那是最致命的位置! “背后!危险啊!!!” “小心后面!!!” “狮子扑过来了!!!” 岩壁上方的围观人群几乎同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惊呼和警告!声音汇聚成一片恐惧的浪潮! 刘浪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嘶吼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极度惊骇的抽气声! 那位母亲更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了怀里的孩子,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然而,下方—— 面对背后那电光石火、足以致命的扑击,陈震莽的反应,却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甚至是理解范畴! 他没有惊慌失措地前扑躲避,也没有狼狈地翻滚。 他甚至…… 没有在第一时间完全转过身。 就在那狮子的巨口利爪即将触及他后颈的刹那—— 陈震莽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缓慢”和“从容”。 他只是以左脚为轴,腰胯为核心,右腿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巨蟒,向后猛地一撤,身体随着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地完成了半转。 不是仓促的闪避,而是一个格斗教员看了都要大呼标准的动作——垫步侧踹! “嘭——!!!” 一声比刚才肘击更加沉闷、更加厚重、仿佛重锤擂鼓般的恐怖闷响,轰然炸开! 空气似乎都被这一脚挤压得发出悲鸣! 第128章 别打了! 在所有人瞬间凝固的视线中,只见陈震莽那粗壮如柱、肌肉线条如同钢缆绞合般的右腿。 如同出膛的攻城锥,以一种蛮横到不讲理的姿态和速度,结结实实地—— 踹在了那头凌空扑来、张牙舞爪的雄狮……正面门之上! 不偏不倚,正中狮吻! “呜嗷——!!!” 一声凄厉、痛苦、夹杂着颅骨碎裂闷响的惨嚎,猛然从狮子口中爆发! 它那超过两百公斤的庞大身躯,扑击的恐怖动能,在陈震莽这反踹的一脚下,仿佛撞上了一辆全速行驶的重型卡车! 不! 比特么卡车还狠! 只见雄狮那狰狞的头颅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向后猛地一仰,整个扑击的轨迹被硬生生打断、扭曲! 它就像一只被巨型苍蝇拍击中的…… 特大号苍蝇,凌空翻滚着,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侧后方倒飞出去! “轰隆——!!!” 尘土飞扬,草屑四溅。 雄狮沉重地摔在七八米外的沙土地上,又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瘫在地上。 发出痛苦而微弱的呜咽,四肢抽搐,试图爬起来,但显然那一脚让它受到了重创,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然而—— 这还没完! 就在那头雄狮摔落尘埃、尚未停稳的瞬间! 下方那道穿着紧绷花衬衫的巨大人影,动了! 陈震莽在一脚踹飞雄狮后,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的战果。 他脚下猛地一蹬,沙土地面炸开一个小坑,他那山岳般的身影,竟然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鬼魅般的恐怖速度! “唰”的一下! 几乎是那头雄狮刚刚落地的同一时间,陈震莽已经如同瞬移般,冲到了它的身旁! 然后,在所有人再次惊掉下巴的注视下—— 陈震莽毫不客气地,一抬腿,直接跨坐在了那头刚刚遭受重创、还在发懵的雄狮背上! 他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巨手,一把揪住了雄狮后颈浓密粗糙的鬃毛,将其脑袋牢牢固定。 另一只手,五指张开,高高扬起—— 然后,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落下! “啪——!!!” 一记清脆响亮到极点的大耳刮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雄狮那张狰狞痛苦的侧脸上! 狮子被打得脑袋一偏,硕大的头颅撞击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吼……呜……” 狮子的痛吼变成了含糊的呜咽,眼神都涣散了一瞬。 然而,陈震莽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你这大猫还要攻击人类是吧!啊?!” “啪!” “看我今天不收拾服你!看你还敢不敢哈气!” “啪!” “大嘴巴子呼死你!” “啪!” 左右开弓! 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势大力沉,节奏分明,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脆响,狠狠招呼在雄狮的脸上! 每一巴掌下去,狮子的脑袋都会跟着猛烈摆动,溅起几缕鬃毛和唾沫星子。 那画面…… 极度暴力! 极度荒诞! 极度……不真实! 一头威猛的草原雄狮,竟然被一个人类骑在身下,像教训不听话的大猫一样,抽着大嘴巴子?! 而且看那狮子…… 刚开始还试图挣扎,发出低吼,但挨了几巴掌之后。 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迷离、涣散、充满了怀疑狮生的茫然…… 仿佛在说: 我是谁?我在哪? 为什么天上有星星在转? 为什么脸这么疼? “……” 岩壁上空,死寂。 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都要茫然的死寂。 只有风声,和下方那一声声清脆而有节奏的“啪啪”声,在空旷的猛兽谷中回荡。 所有人都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统一地凝固成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 的终极震撼和空白。 不少人举着手机录像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镜头死死对准下方那“魔神训狮”的神奇景象。 一些人甚至忘了呼吸,憋得脸色通红。 原本充斥着的担忧、恐惧、惊呼,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呆滞,和世界观被反复碾轧后彻底麻木的茫然。 这他妈…… 真的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天神下凡…… 也不过如此吧?! 不,天神可能都没这么…… 生猛? 而趴在护栏上,前一秒还在撕心裂肺担心陈震莽安危、恨不得掏枪把狮子全突突了的刘浪…… 此刻,他脸上的紧张、担忧、惊恐,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 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眼睛瞪得溜圆,呆呆地看着下方那个骑在狮子背上、正抡圆了胳膊“教育”草原之王的巨大身影。 又看了看那头被抽得眼神迷离、脸似乎都有点肿、毫无反抗之力、仿佛随时会哭出来的可怜狮子…… 刘浪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浓浓荒谬和迟疑的音节: “陈哥他……” “好像……” “不需要我担心……” 他的目光,缓缓从陈震莽那“凶残”的背影,移到了狮子那“凄惨”的脸上。 一个诡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并且迅速占据了他的脑海: “我是不是……” “应该担心一下……” “这头狮子的……安危?” “它再被陈哥这么抽下去……” “会不会被活活抽成脑震荡……或者智障啊?” 这个念头一出现,刘浪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看了看周围同样陷入石化、仿佛目睹神迹的围观群众,又看了看下方那画风越来越清奇的“人狮互动”…… 默默地把剩下半句“陈哥坚持住”咽回了肚子里。 得。 白操心了。 看这架势…… 该坚持住的,恐怕是下面那几头狮子。 刘浪看着下方那头被陈震莽几个大耳刮子抽得眼神涣散、脸颊肉眼可见肿胀起来出的可怜雄狮。 又瞥见陈震莽似乎还“意犹未尽”、蒲扇般的大手又要扬起的架势…… 他猛地一个激灵,脑子里那根名为“野生动物保护”和“闯祸后果”的弦瞬间绷紧,几乎是用吼的,朝着下方声嘶力竭地喊道: “陈哥!陈哥!别打了!别打了!!!” 第129章 狮子快哭了! “手下留情啊!那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东北虎都没它稀罕!” “真要被你呼死了!咱们赔不起啊!说不定还得进去踩缝纫机!!!” 陈震莽扇得正起劲,觉得这大猫皮糙肉厚,挨几下揍长点记性挺好,免得以后再吓唬小孩。 忽然听到脑袋上方传来刘浪那变了调的急吼,他挥到一半的手臂顿在了空中。 浓黑的眉毛困惑地拧了拧,抬头望向护栏上方刘浪那张焦急到扭曲的脸。 保护动物? 不能打死? 会踩缝纫机? 陈震莽的思维快速处理着这几个关键词。 他虽然对法律条文不太熟悉,但“保护动物不能乱打”、“打死了要负责”这种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刚才光顾着“教育”这头不听话、还想攻击人的“大猫”,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哦,对,不能打死。” 陈震莽恍然,很听话地收了力,那只悬在半空的巨手缓缓放下。 他低头看了看胯下这头已然彻底晕菜、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只有肚皮还在微微起伏的雄狮。 确认它还活着,只是暂时被自己巴掌抽得失去了意识。 这才有些不舍地从那宽厚如垫的狮背上站了起来,巨大的身躯带起一阵微风。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很自然地扫向猛兽谷的其他角落。 “还好你提醒我了,刘浪。” 陈震莽用那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仿佛在说“差点忘了关火”。 “这里是不止一头大猫呢。” 他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穿透阴影的虎目,缓缓转动,如同探照灯般。 精准地锁定了猛兽谷另一侧,假山石和灌木丛的阴影交界处—— 那里,还瑟缩着另外两头雌狮,以及一头之前被踹飞、此刻刚勉强爬起来、但明显吓破了胆、夹着尾巴躲在同伴身后的另一头雄狮。 总共三头狮子,此刻全都挤在角落里,庞大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 粗壮的尾巴死死夹在胯下,连平时威风的鬃毛都仿佛失去了光泽,蔫耷耷的。 当陈震莽的目光落在它们身上的瞬间—— “呜……” “吼……(极轻微的)” 肉眼可见地,那几头狮子的身形齐刷刷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最外面那头雌狮甚至腿一软,前爪“啪嗒”一下跪在了地上。 又赶紧挣扎着站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你不要过来啊”的哀求。 那是一种食物链底层生物遭遇无可匹敌的天敌时,最本能的、源自基因深处的战栗! 陈震莽看着它们这副“知道错了”的怂样,觉得教育目的似乎达到了一大半。 但想到刚才它们也参与了包围,万一以后还不长记性呢? 他觉得自己作为“临时教官”,有责任让这些“大猫”彻底记住今天的教训。 于是,他迈开脚步,朝着那三头瑟瑟发抖的狮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步伐平稳,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山岳倾轧般的无形压力。 “吼——!!!” “呜嗷——!!!” 看到这个恐怖的“两脚兽”居然又朝它们走过来了,那三头狮子瞬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发出了凄厉到变调的、混合着极致恐惧和绝望的嘶吼! 然后—— “唰!唰!唰!” 三头狮子,做出了让所有围观群众、包括刚刚顺着云梯爬下来、脚还没沾地的动物园工作人员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它们没有再试图反抗,也没有四散奔逃寻找新的掩体。 而是不约而同地、连滚爬地、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扭头就朝着猛兽谷侧面。 那扇平时用于饲养员投喂、此刻紧紧关闭着的厚重的铁制小门狂奔而去! “砰!砰!砰!哗啦——!” 沉重的撞击声和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猛然炸响! 只见那三头加起来超过半吨的猛兽,如同三只被恶犬追赶的惊慌家猫,争先恐后地扑到那扇小铁门前。 伸出它们那足以拍碎牛骨的巨爪,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拼命地挠抓着坚硬的铁门! 爪子与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火星子都蹦出来几点! 它们一边挠,一边还扭过头,用那双充满人性化惊恐和哀求的金色兽瞳。 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陈震莽,喉咙里发出急促而凄厉的哀鸣,仿佛在用尽一切方式表达同一个意思: “开门!放我们出去!!!” “妈妈!这里有怪物!!!” “让我们进去!我们要回内舍!现在!立刻!马上!!!” “这外场待不了一点!!!” 这副“狮子挠门求收容”的凄惨景象,配合上它们那吓得魂飞魄散的眼神和哀鸣,形成了一幅极度荒诞、却又莫名让人心酸的画面。 就连陈震莽,看到这几头“大猫”居然怕成这样,都略微愣了一下,脚步不由得放缓了一些。 似乎…… 教育得有点过头了? 它们知道错得很彻底了? 就在陈震莽犹豫着还要不要继续过去“加深印象”,而狮子们挠门挠得都快哭出来的紧要关头—— “让开!快让开!” “云梯!快!” “我的老天爷……这、这什么情况?!” 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和安保人员,总算全副武装、气喘吁吁地顺着架设好的云梯和设备,成功下到了猛兽谷底部。 他们原本紧张万分,准备面对一场可能极其惨烈的人狮搏斗,或者至少是紧张的营救和对峙。 然而,眼前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集体傻眼,差点从云梯上掉下去。 预想中鲜血淋漓的场面没有出现。 只有谷地中央,一个穿着紧绷花衬衫、体型骇人的巨汉平静站立。 不远处,一头雄狮脸肿如猪头,昏迷不醒。 更远处,另外三头狮子正在疯狂挠门,惨叫连连,仿佛身后有洪荒凶兽在追…… 这他娘的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剧本?! 带队的饲养员组长反应最快,他虽然也吓得腿软,但职业素养让他强作镇定,拿起对讲机,声音发颤地喊道: “控……控制中心!听到请回答!” 第130章 别担心,有我们在! “猛兽谷外场狮子……情绪极度不稳定!” “请求立刻开启3号投喂口内门!重复,立刻开启3号投喂口内门!” “让它们进去!快!” “什么?为什么?别问了!照做!再不开门我怕这门要被它们挠穿了!!!” 对讲机那头显然也被这紧急情况弄得一愣,但很快,齿轮转动和金属撞击的“咔哒”声传来。 那扇被狮子们挠得火星四溅的小铁门,缓缓向上拉开了一道缝隙。 “吼——!!!” “嗖!嗖!嗖!” 门刚开了一条缝,那三头狮子就如同三道金色的闪电。 以近乎扭曲的姿势,拼命从门缝里挤了进去!争先恐后,唯恐落后一步! 甚至最后一头挤进去的雌狮,因为太急,半边屁股还卡了一下。 它吓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后腿猛蹬,才“哧溜”一下滑了进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后的通道黑暗中。 紧接着,“哐当”一声闷响,内门被从里面关上了。 外场,瞬间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昏迷的雄狮,和那个平静的巨汉。 工作人员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又看看陈震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需要重新启动。 他们战战兢兢地,先用麻醉吹针放倒了那头昏迷的雄狮,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陈震莽。 “同……同志,您……您没事吧?” 饲养员组长声音发虚,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后怕。 “没事。” 陈震莽摇了摇头,指了指那个特意为紧急情况预留的员工通道小门: “我从那里上去?” “啊?哦!对对对!这边!您请!您小心!” 工作人员连忙引路,态度恭敬得如同迎接上级领导。 当陈震莽那巨大的身影,顺着员工通道的楼梯,重新出现在猛兽谷上方的观景平台时—— “轰——!!!” 仿佛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口,围观的群众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近乎疯狂的欢呼和掌声! “出来了!英雄出来了!” “英雄!您是我们的英雄!” “太牛了!太帅了!我的天啊!” “战神下凡!活佛转世!您是我们的守护神!” 人们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拼命向前拥挤,想要更近距离地看清这位徒手制服群狮、救下幼童的“人间战神”。 手机镜头如同长枪短炮,对准了陈震莽,闪光灯亮成一片。 许多年轻人激动得满脸通红,高声叫好。 不少中老年人则眼含热泪,双手合十,用带着方言的词语表达着最质朴的感激和敬意。 那位小女孩的母亲,更是抱着孩子,在好心人的搀扶下。 挤到最前面,对着陈震莽就要下跪磕头,被陈震莽手忙脚乱地扶住。 面对这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赞誉、崇拜、感激的目光和话语,陈震莽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他那张通常没什么表情的魔神脸庞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明显的窘迫和不好意思。 他不太习惯成为这样的焦点,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在他看来,救小孩、制止危险的动物,是应该做的,就像吃饭训练一样自然。 他连连摆手,笨拙地试图解释: “没、没什么,应该的……” “大家别这样……真的没什么……” “那狮子……其实也没那么凶……” 他越是谦虚推辞,群众就越是觉得他品德高尚、居功不傲,赞美之声更加热烈,几乎要将他淹没。 站在一旁,刚刚从“担心陈哥”切换到“担心狮子”再切换到“与有荣焉”模式的刘浪。 看着被群众团团围住、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陈震莽,又看看周围这沸腾的场面,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正是一个绝佳的、宣传人民军队正面形象、展现新时代军人风采的大好机会吗? 而且,陈哥这实打实的壮举,可比任何宣传标语都有说服力!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趁着群众欢呼声稍歇的一个间隙,刘浪猛地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 朝着周围所有人大声喊道,声音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 “乡亲们!朋友们!请大家静一静!” 他的喊声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 刘浪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真诚而自豪的笑容,目光扫过全场,朗声说道: “大家不用这么夸!真的!” “我叫刘浪,这位是我的战友,陈震莽!” “我们不是什么阿尼,也不是什么战神下凡!” “我们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千千万万普通军人中的两个!” “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是我们军人的天职!是我们的责任!”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人民有需要,我们解放军,一定会挺身而出!”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请大家放心!”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既表明了身份,又点明了宗旨,还不着痕迹地把陈震莽的个人壮举,升华到了人民军队整体荣誉的高度。 果然,他话音刚落,周围的群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更加真挚的掌声和欢呼! “解放军!果然是解放军!” “我说呢!只有咱们的人民子弟兵才有这本事!有这胆量!” “解放军同志,你们辛苦了!” “谢谢解放军!谢谢你们!” “有你们在,我们老百姓就安心!” 赞誉的焦点,悄然从陈震莽个人,部分转移到了“解放军”这个光荣的集体上。 陈震莽听着刘浪的话,虽然不太明白其中升华的意味,但觉得“保护人民是责任”这句说得很对,于是也跟着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刘浪见状,心里暗暗得意,觉得自己这番机灵发挥得不错,既给陈哥解了围,又给部队长了脸。 然而,刘浪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喊出“我们是解放军军人”这句话的时候—— 周围无数个正对着他们的手机摄像头,早已将刚才那“魔神下凡勇救孩童”、“耳光教育草原之王”的震撼画面。 以及此刻刘浪“铿锵有力表态”的场景,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并且,正被无数激动不已的游客,手指飞快地点动着,通过各种社交媒体平台、短视频APP、本地论坛…… 第131章 张耀:“这身影怎么有点眼熟?” 配以: “野生动物园惊现现实版战神!徒手暴打狮子救小孩!” “解放军小哥天神下凡,耳光教训狮子!” “人民子弟兵威武!有你们在,我们安心!” 等等极具冲击力和感染力的标题…… 以恐怖的速度,向着整个市,乃至更广阔的网络世界,疯狂传播、扩散开来! 同城热搜榜几乎瞬间被相关话题占领。 本地各大微信群、朋友圈、贴吧、论坛,全都在疯狂转发、讨论着这段不可思议的视频和那两道穿着便装、却身姿挺拔的身影。 视频点击量、转发量、评论数,如同坐上了火箭,直线飙升! 一场由陈震莽引发的、关于“现实版超级英雄”、“最强解放军”的全民热议风暴,正在这座黄河穿城而过的城市上空,迅速酝酿、爆发! 而风暴眼的中心——陈震莽和刘浪,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们只是在动物园工作人员和随后赶到吓懵的六班长安排下,有些匆忙且低调地,准备离开这个已经变成狂热海洋的猛兽谷观景台。 新兵连五班的宿舍里,弥漫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几乎要感动落泪的…… 安宁。 班长张耀背着手,在宿舍里慢悠悠地踱了两圈,目光所及之处,是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象: 没有刘浪那小子上蹿下跳、贼眉鼠眼、时刻准备着整点新花活的聒噪身影,耳边也少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咋咋呼呼的动静。 没有陈震莽那如同镇山太岁般沉默矗立的巨大身躯,宿舍里那因他存在而无时不在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也消散了大半。 空气仿佛都流通了不少,光线也明亮了些,连空间…… 都显得宽敞了! 是的,宽敞! 张耀甚至能奢侈地伸直了腿,在过道里走上一个完整的来回。 而不用担心撞到某堵“人墙”,或者被某个缩在角落、实则心思活络的家伙暗中观察。 王涛和李明盘腿坐在各自床上,脑袋凑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脸上是压抑了一个多月后终于释放的、近乎痴迷的笑容。 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大概是在刷短视频,或者跟家人朋友报平安、吹牛皮。 白宇飞则靠在自己床头,戴着耳机,神色平静地看着手机。 偶尔手指点几下,像是在处理什么信息,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冷气场。 但这份清冷,在此刻的张耀看来,也显得如此“正常”,如此“省心”。 甚至还有一个新兵,大概是刚跟异地的女朋友通了电话,正红着眼圈,对着墙壁默默掉金豆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耀瞥了一眼,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部队里的感情嘛,他见得多了。 就像营区门口那几棵倔强的老杨树,一年到头,不是叶子绿了让人心痒痒,就是叶子黄了让人心发慌,再不然就是冬天光秃秃的,看着就冷清。 聚少离多,环境骤变,年轻的心里那点刚刚萌动的嫩芽,哪经得起这高原的风沙和部队的条条框框? 黄了,散了,太正常了。 哭一哭,发泄一下,明天还得照常训练、吃饭、睡觉。 时间,或者下一段缘分,总会抚平一切。 张耀心里毫无负担地想着,甚至觉得这偶尔的、属于青春的小伤感,也给这过于“宁静”的午后增添了一点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他走回自己床边,舒舒服服地、几乎是带着点仪式感地,向后一倒,整个人陷进了并不算柔软的军用床垫里。 “呼——” 一声悠长的、满足的叹息,从他胸腔里缓缓吐出。 他翘起二郎腿,摸出自己那部同样刚发下来、还没来得及细看的手机,开机,打开流量。 瞬间,各种软件推送和信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响成一片,但他懒得细看,直接点开了最常用的短视频APP。 手指无意识地向上滑动,浏览着同城推送的热点视频。 国庆长假,到处都是人山人海,美食美景,各种搞笑段子,偶尔夹杂着几条本地新闻…… 刷着刷着,一个点赞和评论数都高得有些离谱的视频,自动播放了起来。 视频背景似乎是在某个动物园,画面有些晃动和嘈杂。 拍摄者离得有点远,但能看清下方是一个类似下沉式展区的地方,有几头金黄色的东西在动…… 狮子? 张耀手指顿了顿,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视频里,一个穿着亮色衣服、体型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正骑在一头…… 狮子的背上?! 而那个身影,正扬起一只手臂,然后—— “啪!” 一声虽然经过电子设备传输有些失真、但依然能听出清脆和力道的响声。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视频里传来拍摄者和周围人群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卧槽”,镜头也激动地晃动着。 那头被骑在身下的狮子,硕大的脑袋随着那巴掌左右摆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近乎呜咽的哀鸣。 眼神在晃动的镜头里显得格外……懵逼和可怜? “啥玩意儿?” 张耀的第一反应是嗤笑,嘴角撇了撇,脸上露出一种“现在的人为了流量真是什么都敢编”的不屑。 “现在的AI换脸和视频合成技术都发展到这地步了?搞得跟真的一样。” “还徒手扇狮子巴掌?你当你是超级赛亚人,还是好莱坞特效团队闲得蛋疼?” “这建模,这动作捕捉,花了不少钱吧?” “有这技术干点啥不好……” 他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手指已经准备划过这个“博眼球”的虚假视频。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刹那—— 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烫了一下,死死地、钉在了视频画面中,那个骑狮身影的上半身。 那件衣服…… 那在阳光下鲜艳到刺眼、图案夸张到夺目、布料紧绷到仿佛随时会撕裂的…… 亮橙色夹杂翠绿色的大花衬衫?! 这配色…… 这风格…… 这他妈……怎么越看越眼熟?! (接下来几天都给大家五更,给大家看看我的态度。) 第132章 完犊子了!!! 张耀脸上的不屑和漫不经心,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一股冰冷的、不祥的预感,如同细小的毒蛇,悄然顺着他的脊椎骨爬了上来。 他猛地从床上坐直了身体,手指非但没有划走视频,反而迅速点了暂停,然后将画面放大,再放大……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起来,撞得他耳膜发麻。 视频像素有限,放大后有些模糊,但某些特征……却越发清晰。 那魁梧到非人的体型轮廓…… 那即便隔着模糊画面和紧绷衬衫也能感受到的、贲张的肌肉线条…… 还有那件花衬衫领口崩开的扣子,袖口撑到极限的弧度…… 以及…… 视频里隐约传来的、背景人群中某一声激动的喊叫,似乎提到了: “……解放军……陈……” “轰——!!!” 张耀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轻松、愉悦、安宁、对班级的“掌控感”…… 在这一刻,被这个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视频画面,彻底、无情、且极其生动地碾得粉碎! 他保持着坐直的姿势,手指僵在屏幕上,眼睛瞪得滚圆。 瞳孔因为极致的荒谬、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崩溃感而疯狂收缩。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反复回荡: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视频里的“怪物”…… 那件该死的、骚包到极致的大花衬衫…… 那骑在狮子背上扇巴掌的、无法无天的身影…… 该不会…… 该不会真是他班里那个外出“吃饭”的…… 陈!震!莽!吧?! 他不是……跟刘浪去吃自助餐了吗?! 怎么吃到……动物园狮山里去了?! 还他妈的…… 骑上去了?! 还给狮子…… 扇哭了?! 张耀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刚刚还觉得宽敞明亮的宿舍,此刻仿佛瞬间被无形的阴影和巨大的压力填满,令他窒息。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目光扫过宿舍里还在玩手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其他新兵…… 最后,落在了自己手机上,那个被他暂停的、充满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视频画面上。 班长张耀捧着手机,手指僵硬,脑子还沉浸在“陈震莽动物园骑狮扇巴掌”的视频所带来的、核爆级别的冲击和荒谬感中,嗡嗡作响。 但下一秒,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现实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他从呆滞中浇醒! “不……不对!”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之大带得身下的行军床都“嘎吱”一声惨叫。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被定格的、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都哆嗦起来: “这他娘的……这可不是小事啊!” “这他妈是动物园!是猛兽区!是当着成百上千游客的面!是被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了啊!!!” “这种性质的事情……” “肯定是要第一时间向连里,不,是必须立刻、马上、向连长汇报的!!!” “而且……搞不好……”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让他心脏骤停了一瞬: “我他妈是这个班的班长!陈震莽是我手下的人!” “他外出捅出这么大的篓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被全网疯传……” “我这个直接管理者,搞不好要担责任!” “要挨处分!要写检查写到吐啊!!!” 一股混合着“天降横祸”的绝望和“我怎么这么倒霉”的悲愤,猛地冲上了张耀的天灵盖。 他想起了连长郑军那张平时不怒自威、发火时能吓死人的脸。 想起了可能随之而来的无穷无尽的检讨、问责,甚至影响前途的档案污点…… “啪!”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自己龇牙咧嘴,但更疼的是心里。 脸上瞬间露出了那副经典的、混合着震惊、崩溃、后怕以及一丝“我命怎么这么苦”的、堪称吃了十斤隔夜馊饭般的复杂表情。 “不行!不能等了!必须立刻去找连长!” 他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又像是身后有鬼在追,猛地从床上弹射起步。 甚至来不及跟宿舍里那几个还在沉迷手机、对他突然的怪异举动投来疑惑目光的新兵解释半句。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个还在播放视频的手机,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又像是唯一的罪证。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开宿舍门,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夺门而出! “哐当!” 门板在身后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巨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张耀也顾不上了,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冲!冲到连部! 向连长坦白! 争取宽大处理! 他沿着楼梯一路狂奔,脚步又急又重,踩得水泥楼梯“咚咚”作响,仿佛随时要被他踏穿。 心里那点因为陈震莽外出而短暂拥有的宁静和愉悦,此刻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和“完犊子了”的悲鸣。 “连长!连长你一定要在啊!这事儿太大了!我一个人扛不住啊!” “你也要和我一块扛啊!” 他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一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营房之间的空地,直扑连部所在的那栋二层小楼。 来到连长办公室门口,他甚至顾不上平复一下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和如同破风箱般嘶鸣的喘息。 只是用最后一点力气,象征性地、急促地在门板上“咚咚”敲了一下! 那力度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砸门。 然后,不等里面回应,他便心急火燎地、几乎是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劲头,猛地一把推开了那扇漆成军绿色的木门! “连长!出大事了!!!” 张耀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奔跑和恐慌而完全变了调,尖锐、嘶哑,带着明显的破音。 如同一声凄厉的警报,猛地刺破了连部办公室内原本的宁静。 第133章 指导员你都知道了? 他整个人也因为前冲的惯性,踉跄着冲进了门内好几步。 这才才勉强刹住车,扶着门框,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色因为狂奔和激动而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迫不及待地抬起头,准备迎接连长郑军那张必然阴沉如墨、即将爆发出雷霆之怒的脸,然后竹筒倒豆子般把手机视频和盘托出…… 然而—— 预想中连长独自一人、眉头紧锁坐在办公桌后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办公室里,不止连长一个人。 连长郑军确实坐在他那张略显陈旧的办公桌后面。 但此刻,他脸上并没有多少“处理公务”的专注,反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悦和被打扰的烦躁。 尤其听到张耀那声鬼哭狼嚎般的“出大事了”。 他浓黑的眉毛更是狠狠一拧,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猛地射向门口这个冒失闯入的下属: “张耀!你干什么?!这么吵吵嚷嚷的!还有点班长的样子吗?!进门不知道喊报告?!” 连长那熟悉的、带着威压的斥责,如同冷水浇头,让张耀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一丝。 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连长对面,那个背对着门口、此刻闻声缓缓转过身来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相十分斯文和善的军官。 他穿着一身笔挺整洁的夏常服,肩膀上的军衔赫然是——上尉,一毛三! 比连长郑军的中尉(一毛二)还要多一颗星星! 此刻,这位上尉军官脸上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快,反而带着一种学者般的平静和探究。 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仿佛能洞悉人心。 在张耀那张因为惊慌奔跑而显得狼狈不堪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用一种与连长截然不同的、非常平稳、甚至带着点春风化雨般温和的语气。 开口问道,声音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这位就是五班长,张耀,是吧?”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引导对话: “我休假这一个月,可没少听郑连长提起你,还有你手下那个班。” “听说……你们五班,卧虎藏龙,出了三个……嗯,特别的人才?”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张耀,语气依旧温和,但话语里的意味却让张耀心头猛地一跳: “那个陈震莽……就是你手下的兵吧?” 被这位陌生上尉军官如此平和、却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一问。 张耀原本因为惊慌和狂奔而狂跳不止的心脏,竟然诡异地、不受控制地平复了一些。 那股如同火山喷发前兆的恐慌和天要塌了的绝望感。 仿佛被对方那平静如深潭的目光和温和的语调,无声地抚平、稀释了不少。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愣愣地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地应道: “是……是的,首长。陈震莽是我班里的兵。” 他还没搞清这位上尉是谁,但对方肩上的星星和那股沉稳的气场,让他本能地用了尊称。 但是他很快反应了过来,现在这个军衔和出现在连部里面,对方应该是连长说的那个休假指导员! 听到张耀肯定的回答,那位上尉军官脸上和煦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些,他微微颔首,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然后,他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却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语调,问道: “那你这次急匆匆过来……是为了说陈震莽的事情吗?” “啊?” 张耀闻言,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惊慌都凝固了一瞬。 他……他怎么知道? 自己还没开口呢! 难道…… 连长已经知道了? 是六班长汇报的? 还是营里直接通知了? 可看连长的表情,虽然不悦,但似乎…… 并没有那种得知惊天噩耗后的暴怒前兆啊? 难道这位指导员…… 能未卜先知? 在对方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注视下,张耀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 他再次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都有些飘: “是……是的,导员。是关于陈震莽的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位上尉军官温和地打断了。 对方轻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仿佛在说: “不用说了,我都懂”。 然后用一种更加淡定、甚至带着点“这都不是事儿”的口吻,缓缓说道: “哦,那个啊。” “没事,我已经知道他的情况了。” “???” 张耀感觉自己的CPU彻底烧了。 知…… 知道了? 指导员你知道陈震莽的情况了? 你知道他穿着大花衬衫跳进狮山? 知道他一肘子崩飞狮子两颗牙? 知道他一脚踹翻第二头? 还知道他骑在狮子背上左右开弓扇大耳刮子? 知道这事儿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疯传了?! 这他妈是没事?! 这能叫没事?! 张耀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极致的错愕和茫然。 他看看一脸平静甚至带着点微笑的指导员,又看看旁边虽然皱着眉但似乎也没有要爆炸迹象的连长…… 这个世界怎么了? 是我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遇到这种事情,难道不该是连长拍案而起、怒发冲冠。 立刻召集全连骨干开会研究怎么擦屁股、怎么处理当事人和责任人吗? 怎么这两位连主管…… 一个比一个淡定? 指导员甚至还笑眯眯地说没事?! “你……您知道陈震莽的情况了?” 张耀忍不住,还是用干涩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带着浓浓的不确定,追问了一句。 “嗯,知道一些。” 上尉军官很坦然地点头,然后话锋一转,那双透过镜片望过来的眼睛,依旧温和,却让张耀莫名感到一股压力: “你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 张耀被这句话问得彻底哑火了。 他张了张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死死攥着的、屏幕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又看看两位首长那副“就这?”的平静表情……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怀疑,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难道…… 真是我小题大做了? 难道这种事情在部队里…… 其实很常见? 难道陈震莽这种操作…… 其实是可以被接受的? 第134章 我知道陈震莽干的事情啊 不然为什么连长和新来的指导员都这么淡定? 如果他们都不急,都不觉得是大事,那自己这个班长…… 是不是也不用急着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担处分了?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张耀那被恐慌笼罩的心田。 虽然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但两位首长尤其是指导员那副稳坐钓鱼台的姿态,确实给了他巨大的安全感。 也许…… 也许真的没事? 上级有上级的考虑和解决办法? 自己一个小班长,瞎操什么心? 想到这里,张耀那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一大半。 他脸上那副吃了屎般的悲痛表情,也迅速褪去,变成了浓浓的困惑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挠了挠头,动作显得有些憨傻,然后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没……没有别的事情了,指导员。” “那行,你先回去忙吧。”指导员李梁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班里的事情还要你多费心。” “是!指导员!连长!那我先回去了!” 张耀连忙挺直腰板,敬了个礼,然后带着满脑子的问号和一种“这就完了?”的恍惚感。 转身退出了连部办公室,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站在连部门外的走廊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有些刺眼。 张耀抬手揉了揉自己还有些发僵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安静如鸡的手机…… 他感觉好奇怪。 真的太奇怪了。 特别是连长,尤其是那位新来的指导员的反应…… 平静得吓人。 平静得…… 仿佛陈震莽在动物园扇狮子巴掌,就跟他在训练场上投弹砸死耗牛一样。 是某种可以预期、甚至…… 可以被接受的“常规操作”? 这个念头让张耀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回想起指导员那副“我知道,没事”的淡定模样,以及连长虽然不悦但明显没有暴怒的迹象…… 张耀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算了。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连长和指导员都不急,他一个小班长急个屁! 反正陈震莽那小子…… 好像每次惹出天大的麻烦,最后都能莫名其妙地变成好事或者不算事? 水池打架奠定了他的凶名但也保护了战友。 投弹砸牛让全连吃了半个月豪华伙食。 这次动物园扇狮子…… 说不定也能给连队挣个什么奖回来? 张耀被自己这个离谱的联想逗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行吧。 爱咋咋地。 他算是看明白了,带着陈震莽这种“人间bug”,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衡量和担忧。 反正最后…… 总有办法“解决”的。 对吧? 带着这种既无奈又认命、还夹杂着一丝诡异“信心”的复杂心情。 张耀摇了摇头,迈着比来时轻快了不少、但依旧带着浓浓困惑的步伐,朝着五班宿舍的方向,慢慢踱了回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连部办公室里,门关上后,短暂的沉默。 连长郑军看着关上的门,又看看对面老神在在的李梁,眉头依旧皱着,但眼中的不悦已经化为了深深的无奈和一丝探究: “老李,你真知道了?” “那个混小子又干什么了?张耀那小子慌成那样……” 李梁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依旧未变: “老郑,别急。” “我刚回来,就听营里通了个气。” “咱们这位陈震莽同志不就是投弹砸死一只耗牛吗?” “不就是格斗训练给教员当皮球扔。”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这个兵比较特殊一点,不过我自己有办法好好去劝导他,把他用在正地上。” 郑军看着指导员李梁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张了张嘴,莫名有些疑惑。 他怎么感觉好像张耀这么急匆匆地过来,似乎不是之前的事情啊? 算了,可能是自己多虑了吧? 刚好指导员回来了,他这个军政一手抓的连长,可以稍微轻松一点了。 到时候一些活,也可以让他帮帮忙了。 ...... 兰州市中心,一家装潢考究、以“深海珍馐,无限畅享”为招牌的高档海鲜自助餐厅内。 柔和的灯光,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海鲜特有的咸鲜与烤物油脂混合的诱人香气。 这里的价格牌上赫然标注着“午市/晚市:??398/位”,在本地自助餐界堪称天花板级别。 刘浪站在门口,看着那数字,眼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心里那点“一个月津贴瞬间蒸发”的肉疼感如同小针扎过。 但下一秒,他看了眼身边穿着那件标志性紧绷花衬衫、平静望过来的陈震莽,一股“说到做到”、“兄弟情谊重于泰山”的豪气瞬间涌上心头。 “走,陈哥!今天咱俩敞开了吃!” 刘浪一咬牙,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动作带着壮士断腕般的决绝。 八百块大洋瞬间划走的声音仿佛在他心头滴血,但脸上却挤出灿烂的笑容: “就当庆祝咱们今天……” “呃,行侠仗义,为民除害!” “呃....不是,是见义勇为!” 陈震莽很认真地点头: “嗯,谢谢你,刘浪。这里看起来很好。”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刘浪,被餐厅内琳琅满目的餐台所吸引。 中午场次,虽因节假日比平时热闹,但毕竟价位摆在那里,客人不算拥挤,环境依旧保持着高档餐厅的优雅静谧。 服务员训练有素地迎上来,听到刘浪要求“找张能多放点盘子的大桌子”时。 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礼貌地将他们引到了一张可供八人用餐的巨型圆桌旁。 “就这儿了!宽敞!” 刘浪很满意,一屁股坐下,随即又弹起来: “陈哥,你先坐着,还是……一起拿?” “一起。” 陈震莽言简意赅,目光已经锁定了最近的刺身档口。 接下来,便是让周围零星食客和穿梭的服务员逐渐侧目、进而目瞪口呆的“食材迁徙”景象。 第135章 有本事就吃回本! 刘浪自己也没客气,毕竟憋了一个多月军营伙食,虽然耗牛肉管够,但海鲜的诱惑难以抵挡。 他端着盘子,穿梭在香气四溢的餐区: 刺身区: 厚切的三文鱼腩泛着橙粉色光泽,肥美的金枪鱼赤身颜色深邃,甜虾晶莹剔透。 北极贝鲜甜爽脆,还有限量的蓝鳍金枪鱼大腹,雪花般的油脂分布令人垂涎。 刘浪毫不手软,夹了满满一盘。 海鲜档: 足有手臂长的澳洲龙虾段,已经贴心地剪开背壳;比手掌还大的鲜活鲍鱼,在冰上微微颤动。 堆积如山的蒜蓉粉丝蒸扇贝、芝士焗青龙虾、避风塘炒珍宝蟹,香气扑鼻。刘浪又扫了一盘。 铁板烧: 滋滋作响的顶级菲力牛排、照烧银鳕鱼、香煎鹅肝、烤羊排。 刘浪夹了两块牛排和一大块鳕鱼。 热菜汤羹: 佛跳墙、花胶鸡汤、葱烧海参、清蒸东星斑…… 刘浪各样来了点。 甜品酒水: 哈根达斯冰淇淋、各式精致小蛋糕、鲜榨果汁、进口啤酒。 刘浪也没放过,拿了杯果汁和一小碟蛋糕。 两个堆得冒尖的大盘子放在桌上,刘浪心满意足地坐下,搓了搓手,正准备对那块菲力牛排下刀—— 然后,他就看到了陈震莽的表演。 陈震莽没有用餐厅提供的普通餐盘。 他不知从哪里拿来了几个尺寸堪比小型脸盆的椭圆形大托盘。 他步履平稳,目光专注,如同一位严谨的工程师在执行精确的搬运计划。 第一趟: 两个大托盘,左边堆满了小山般的、几乎要滑落的龙虾段、帝王蟹腿和面包蟹,右边则是同样分量的各种刺身,三文鱼堆得像座小丘。 第二趟: 两个托盘,全是铁板烧的硬货。 至少七八块厚厚的菲力牛排、四五块银鳕鱼、大量的烤羊排和鸡翅,油脂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第三趟: 热菜区遭了殃,佛跳墙的蛊子直接端了六七个,清蒸鱼拿了两条,海参、鲍汁鹅掌堆满一盘。 第四趟 & 第五趟: 目标是烧烤区和炸物区,烤生蚝、烤扇贝、烤大虾、天妇罗拼盘、薯条鸡块,又是满满四大盘。 第六趟 & 第七趟: 甚至光顾了沙拉水果区,但更主要的是又补充了一轮海鲜和牛排,顺便端回来一整个未切的水果塔和十几个蛋挞。 最后,当陈震莽将第七趟的两个满载的托盘稳稳地放在已经摇摇欲坠的圆桌上时。 这张八人桌的每一寸可用平面,都被各种各样的餐盘、碗碟、蛊子覆盖了。 食物堆叠的高度,有些甚至挡住了桌子对面的人影。 远远看去,不像是一张餐桌,更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丰盛飨宴后的…… 战场后勤堆积处。 陈震莽似乎这才觉得差不多了,他平静地在刘浪对面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动,而是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虎目看向刘浪,非常认真,甚至带着点感激地说道: “谢谢你啊刘浪,还愿意带我出来吃自助餐。” 他的语气真诚无比,配上眼前这桌堪比小型宴会规模的“个人餐”,形成了难以言喻的喜剧效果。 刘浪刚费力地切下一块牛排塞进嘴里,闻言差点噎着,连忙灌了口果汁顺下去,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摆摆手: “哎哟!陈哥你这说的什么话!本来就答应你的事情,我还能反悔不成?” 他一边说着,一边美滋滋地又撕咬下一大口鲜嫩多汁的菲力牛排。 感受着久违的、非军营大锅饭的细腻口感,满足地眯起眼: “再说了,我就喜欢和你一起吃饭!”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挤眉弄眼: “我每次看你在撕咬……” “啊不是,享用食物的时候,那个专注劲儿,那个满足感,啧啧,我就感觉特别下饭!” “真的!比什么电子榨菜都强!” 他举起果汁杯,做了个碰杯的姿势,虽然陈震莽面前只有堆成山的食物: “陈哥你真要谢我的话,那就啥也别说,多吃点!咱们今天的目标就一个——” 刘浪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和回本执念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 “我们必须吃回本!” 这句充满战斗宣言意味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不远处,一直借着巡视餐台、实则目光牢牢锁定这张“恐怖圆桌”的自助餐厅老板。 一个穿着西装、身材微胖、眉头紧锁的中年男人,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真的摔在地上! 他赶紧扶住旁边的装饰柱,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心疼。 “什……什么?!还要吃回本?!” 老板的内心在疯狂咆哮,冷汗都快下来了。 “你们这一桌子的东西,光是那龙虾、帝王蟹、蓝鳍金枪鱼……” “成本早就不知道超出两个四百块多少倍了!!!” “我开门做生意这么久,头一回见到这么个吃法!” “这是来吃饭的吗?这简直是来进货的!不,是来剿匪的!” “那个大个子……他是饿死鬼投胎还是饕餮转世啊?!” “我还等着他们吃不完,按规矩按剩余食材重量罚钱呢……” “有本事就吃回本!” “这么多要是能吃完,脑袋给他了好吧!” 陈震莽此刻的思维简单而纯粹,如同他执行训练口令一样专注。 他并不知道,也不关心不远处那位西装老板内心如何翻江倒海、如何计算着濒临崩溃的成本。 他只知道,刘浪请客,而且说了“敞开了吃”、“必须吃回本”。 在部队里,他一直很注意。 炊事班长老马虽然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但变着花样给他们做饭,其他战友也都要吃饭。 他隐约能感觉到,自己如果完全放开吃,可能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所以,他总是有意控制着,每次只吃个六七分饱,确保基本的训练消耗得到补充就行。 有时候半夜饿得肚子咕咕叫,就喝点凉水压一压,或者多做几组俯卧撑分散注意力。 但今天不一样。 上午在动物园,和那几头不听话的大猫活动了一下筋骨,消耗确实比平时训练大一些。 更关键的是,这里是自助餐! 刘浪说了,随便吃!管够! 第136章 给自助餐老板吃哭了 而且,必须吃回本! 这是对请客兄弟心意的最大尊重,也是他陈震莽朴素的价值观——不浪费,物尽其用。 于是,在刘浪“开动”的示意下,陈震莽那双平静的虎目微微一亮,仿佛接到了“卸载限制,全力输出”的终极指令。 他不再有丝毫“克制”。 那双蒲扇般的巨手左右开弓,一手抓起还滴着酱汁、比脸还大的战斧牛排,另一手直接抄起半只裹满芝士的焗龙虾。 没有使用刀叉的繁琐,没有细嚼慢咽的优雅。 只有最原始、最直接、也最有效率的进食方式: 大口撕咬,全力咀嚼! “咔嚓!” 坚硬的龙虾外壳在他齿间如同脆饼般碎裂,混合着鲜嫩的虾肉和浓郁的芝士。 被他囫囵吞下,甚至能听到轻微的甲壳磨碎声。 “哧啦!” 厚实的牛排被他轻易撕开,肌红蛋白丰富的肉汁飞溅。 他连筋带肉一起塞进嘴里,粗壮的下颌肌如同液压机般运作,几下便将大块肉碾碎咽下。 刺身? 不用蘸酱,直接抓起一把肥美的三文鱼腩和甜虾,像吃零食一样倒进嘴里,感受着冰凉的口感和鲜甜的本味在口腔爆开。 烤生蚝? 连壳带肉,一口一个,蚝壳边缘那点坚硬的部位在他牙口下毫无存在感。 鲍鱼、扇贝、鹅肝、天妇罗、蛋糕、水果塔…… 在他面前,没有贵贱之分,只有“需要被消灭的食物”。 他进食的速度稳定得可怕,动作流畅得仿佛经过精密计算,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咀嚼吞咽的节奏如同高效的流水线。 那张巨型圆桌上,原本堆积如山的各色美食,正以肉眼可见的、堪称恐怖的速度,迅速蒸发! 小山般的刺身堆最先消失,紧接着是铁板烧的硬货,然后是海鲜和热菜…… 盘子一个个被清空,摞到一旁。 汁水? 舔干净。 酱料? 刮干净。 稍微软一点的虾蟹壳? 嚼碎了,能咽就咽,反正都是钙质。 除了实在无法下咽的大块骨头,他的盘子里,简直比狗舔过的还干净,真正做到了“光盘行动”的极致。 二十分钟。 仅仅二十分钟。 当陈震莽将最后一块沾着蛋挞液碎屑的蛋挞皮塞进嘴里,顺畅地咽下,并端起那杯一升装的鲜榨果汁“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后—— 那张八人圆桌,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所有餐盘、碗碟,除了少数几块实在太大的骨头,全部清洁溜溜,在灯光下反射着寂寞的光泽。 陈震莽放下杯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然后很认真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胃。 嗯…… 好像…… 才七分饱? 上午活动量是不小,而且自助餐花样多,但每样量对于他来说还是少了点,吃得不够扎实。 刘浪说了,要吃回本。 那必须继续。 于是,在周围零星食客、服务员,以及那位一直偷偷观望的老板如同见了鬼般的目光注视下。 陈震莽平静地站起身,那山岳般的身影再次移动,目标明确地朝着远处的海鲜自选区,再次迈开了步伐。 他记得刘浪说过,要挑贵的吃。 那边的大龙虾、帝王蟹腿、蓝鳍金枪鱼大腹,还有活鲍鱼,看起来就很贵,很回本。 …… 与此同时,自助餐厅老板扶着装饰柱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 他的脸色已经从苍白转向了某种濒临崩溃的青灰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后背的衬衫早已湿透。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形饕餮”在二十分钟内。 风卷残云般消灭了足够十来个成年壮汉吃饱的、价值远超八千元的顶级食材! 而且,一点没浪费! 连点缀的柠檬片和装饰用的紫苏叶都吃了! 那些稍微软一点的蟹壳、虾壳,他居然…… 居然嚼碎了咽下去?! 这是人类该有的牙口和胃吗?! 这他妈是安装了食物粉碎机和工业压缩机吧?! 最让他绝望的是,对方吃得虽然狂野,但并没有违反任何餐厅规定! 没有浪费,没有外带,甚至用餐过程除了动静大点、吃相豪迈点,挑不出别的毛病! 他想找借口收“浪费押金”或者“超量费”都找不到理由! 照这个趋势,等这位爷再从海鲜区扫荡一轮回来…… 他今天午市的利润,别说利润了,成本都要赔到姥姥家去了! 甚至可能把晚市预备的部分高端食材都提前消耗掉! 不行!绝对不行! 必须阻止他! 必须把这个瘟神…… 不,是这位食神,请走! 老板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目光扫过餐厅。 最终锁定在了那个穿着白衬衫、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年轻人——刘浪身上。 此刻的刘浪,刚刚吃完自己拿的第二盘食物。 正满足地摸着微鼓的肚皮,惬意地靠在椅背上休息,脸上还带着“今天这钱花得值,看陈哥吃饭真下饭”的愉悦笑容。 老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和善”甚至带着点“哀求”的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快步走到刘浪身边,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海鲜区方向。 然后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哭腔: “小……小兄弟,哥们……商量个事儿……” 他一边说,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两张印刷精美的卡片,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刘浪手里。 刘浪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讪”和塞东西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接过卡片低头一看。 是隔壁另一家同样很有名、以“日式放题”为特色的高端自助餐厅的尊享体验券,还是双人份! “这……” 刘浪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眼前这位脸色奇怪、眼神里写满“求你了快走吧”的老板。 老板抓紧时间,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带着哽咽: “我们店……店小,东西快被您那位朋友……吃、吃空了……” “实在是……供应不上了!” “您行行好,帮帮忙……” 他指了指刘浪手里的体验券,脸上堆满恳求: “隔壁那家店!‘樱之味’!日本空运食材!” “和牛无限量!蓝鳍金枪鱼畅吃!比我们这更高端!更好吃!” “这两张券,价值998一位!我送您!免费!” “您带您朋友……” “去那边吃吧!求您了!” “真的!那边更适合您朋友发挥!” 第137章 赚大发了! 刘浪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看了看手里那两张烫金的体验券。 又看了看海鲜区正在认真挑选特大号青龙虾的陈震莽背影,憨憨地回答道: “噢……这样啊……” “那……那我得问问我兄弟吃饱了没。” “要是他还没吃饱……我就带他过去再吃一顿好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觉得“一顿饭连吃两家顶级自助”有什么问题。 反而觉得老板挺热心,还给他们推荐“更好吃”的地方。 “……” 老板听到“再吃一顿”,眼前又是一黑,腿一软,差点真给刘浪跪下。 他双手合十,连连作揖,声音里的哭腔更明显了: “吃饱了!肯定快饱了!小哥您帮帮忙,劝劝您朋友……” “这两张券您收好,随时去都行!今天明天都行!” “我……我谢谢您了!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就在这时,陈震莽端着一个堆满了顶级海鲜、仿佛小型海鲜山的巨大托盘,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回来。 他看到刘浪身边站着个穿西装、表情古怪的男人,浓黑的眉毛微微蹙起,将托盘放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看向刘浪,用那低沉稳重的嗓音,带着一丝纯粹的疑惑,开口问道: “刘浪,怎么了?” 他目光扫过脸色煞白、额头冒汗、身体微微发抖的餐厅老板。 又看了看刘浪手里那两张陌生的卡片,不解地补充了一句: “刚刚那个服务员……和你说什么了?” “是菜不够了吗?要不要我再去拿点?” 他说着,还很自然地看了一眼自己刚刚端回来的、那座足以让普通家庭吃一周的海鲜山,似乎在评估是否真的需要补充。 “……” 餐厅老板听到“菜不够了吗”、“再去拿点”,再看到陈震莽那认真询问的眼神和面前那座新的“山峰”。 瞳孔猛地一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气声。 他再也坚持不住了,对着刘浪投去最后一个哀求的眼神,然后像见了鬼一样。 猛地转过身,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朝着餐厅后厨方向逃也似的快步离去。 背影充满了劫后余生的仓惶和“这地方一刻也不能待了”的决绝。 刘浪看着老板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看手里两张免费的顶级自助餐体验券,再瞅瞅陈震莽那一脸“发生了什么?”的纯真困惑…… 他眨了眨眼,忽然觉得,今天这自助餐,吃得真是…… 值回票价,而且,好像还赚大了? 刘浪拍了拍陈震莽那肌肉坚硬如铁的大腿,感受着手掌下传来的扎实触感,脸上带着点“哥俩好”的笑容,凑近了说道: “陈哥,咱们吃完这一波,就换地方吧。” 他晃了晃手里那两张烫金的体验券,眼神里闪烁着“又赚到了”的狡黠光芒: “刚那老板挺热心,给了咱俩隔壁那家日料自助的券,听说还是什么空运食材、和牛无限量。” “等下咱就转战那边,接着吃!” 陈震莽闻言,正将一大块裹满芝士的青龙虾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快速咀嚼着。 听到刘浪的话,他只是很自然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却清晰的“唔”声,表示知道了。 看那架势,他对于“吃完一家换一家”这种操作,简直熟练得令人心疼。 仿佛只是日常流程的一部分,毫无心理负担,甚至带着点“理应如此”的淡定。 事实上,这确实不是他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了。 早在他入伍之前,在家乡那片地界,他就已经凭一己之力,吃垮了附近几乎所有有点名气的自助餐厅。 而且结果惊人地一致: 没有一家能让他连着吃两顿。 往往第一顿还没彻底结束,餐厅老板或经理就会带着一脸世界观崩塌的震惊和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要么恳求他“高抬贵口”、“给条活路”,下次别来了。 要么,就是像今天这位一样,极其热心地推荐: “隔壁那家更好吃”、“更适合发挥” 并附上“薄礼”体验券,只求赶紧把这尊人形食材黑洞请走,祸水东引。 短短十来天功夫,陈震莽的名字就在本地自助餐饮圈里成了某种禁忌传说,达到了“老板闻之色变,见之腿软”的境界。 最后实在没办法,家里确实也快被他“吃垮”了。 倒不是真穷到揭不开锅,而是那种眼睁睁看着粮仓以肉眼可见速度清空,预算永远追不上消耗的绝望感,让家人备受煎熬。 正好赶上征兵,家里一合计,部队好啊! 管饭! 管饱! 纪律严明! 而且听说部队是大熔炉! 说不定可以把陈震莽炼一炼呢! 于是,陈震莽就这么迫不得已又顺理成章地,穿上了这身军装。 来了部队之后,他发现…… 这里确实蛮好的。 炊事班长老马虽然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但变着花样做饭,量也给得足。 他不用再担心“下一顿去哪吃”、“会不会被老板赶出来”。 虽然为了不给战友添麻烦,他每次都只吃七八分饱,但那种稳定、规律、无需为“吃”发愁的感觉,让他很安心。 ……扯远了。 总之,下午的外出时光,就在这种“吃吃吃”的主旋律中度过。 吃完第一家海鲜自助,两人溜溜达达,刘浪觉得光吃饭有点无聊。 又拉着对“网吧”毫无概念的陈震莽,跑去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网咖,开了两台机器。 刘浪美滋滋地打了两个小时游戏,过足了瘾。 陈震莽则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很认真地看着刘浪打。 偶尔问一句“这个小人为什么跳来跳去”、“那个光是什么”,把刘浪问得哭笑不得,又觉得陈哥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劲儿有点可爱。 估摸着快到部队运兵车来接的时间了,刘浪才意犹未尽地拉着陈震莽下机。 临走前,他也没忘“正事”,又拽着陈震莽杀向了那家名叫“樱之味”的日料自助店。 结果…… 自然是又一次的风卷残云和老板崩溃。 第138章 六班长不对劲啊! 看着陈震莽以近乎艺术般高效而凶猛的方式,将一份份昂贵的和牛、蓝鳍金枪鱼大腹、牡丹虾、海胆变成腹中能量。 而日料店老板从最初的热情,到逐渐僵硬,再到脸色发白、额头冒汗,最后带着哭腔表示“今日备货已空,实在对不住”…… 刘浪一边喝着可尔必思,一边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觉得这比看什么电影都精彩。 至此,陈震莽在兰州市的自助餐厅黑名单上,又光荣地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两笔。 两人踩着点,来到约定的集合地点。 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帆布篷的平头柴运兵车已经停在那里,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六班长和他带着的两个新兵已经到了,正站在车旁等着。 看到陈震莽和刘浪过来,六班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上车。 陈震莽和刘浪一前一后爬进了车厢。 车厢里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熟悉的柴油味和皮革气息。 刘浪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陈震莽则坐在他旁边,巨大的身躯让车厢似乎都微微沉了一下。 很快,车子发动,驶离喧嚣的市区,朝着营区方向开去。 颠簸的车厢里,起初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噪音和窗外倒退的风景。 刘浪吃饱喝足,又玩够了,心情不错,靠在车厢壁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陈震莽闲聊着今天吃的东西,哪家哪道菜还不错。 陈震莽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许是无聊,又或许是天生那份爱观察、心思活络的劲儿又上来了。 刘浪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飘向坐在车厢另一侧、与他们隔着一段距离的六班长,以及六班长带着的那两个新兵。 看着看着,刘浪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嘀咕。 不对劲。 这三个人…… 怎么感觉怪怪的? 虽然从外表上看,六班长依旧是那副皮肤黝黑、精干寡言的老兵模样,坐得也算端正。 他旁边那两个新兵,也都规规矩矩地坐着,没有交头接耳,没有东张西望。 但就是有一种…… 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弥漫在他们三人周围,与这沉闷但正常的车厢氛围格格不入。 刘浪眯起眼,仔细打量。 六班长的坐姿看似放松,但脊背似乎比平时绷得更直一些,不是那种训练有素的挺拔,反而带着点…… 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车厢地板上,但偶尔会快速抬起。 扫一眼对面的陈震莽和自己,又迅速垂下,眼神有些飘忽,似乎不太愿意与人对视。 而且,他的嘴唇抿得有点紧,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强装出来的平静,底下似乎压着点别的东西: 是烦躁? 是心虚? 还是别的什么? 更明显的是他旁边那两个新兵。 一个叫赵小柱的,平时在连里算是比较活泼爱说的。 此刻却安静得过分,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自己迷彩裤的裤缝,一下又一下。 另一个叫孙浩的,则时不时地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一眼六班长,又赶紧挪开,眼神里带着点…… 忐忑? 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而且,刘浪的鼻子微微动了动。 他好像…… 闻到了一股极其淡的、不太属于军营或者这车厢的香味? 那味道很细微,混合在柴油味和汗味里,几乎难以分辨。 有点像…… 某种廉价的、香气比较浓郁的洗发水或者沐浴露的味道? 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空气清新剂或者廉价香薰的甜腻气息。 这味道,似乎就是从六班长他们那边隐隐约约飘过来的。 刘浪心里那点疑惑更重了。 他们仨…… 下午到底干嘛去了? 班长张耀之前叮嘱过,如果六班长去按摩店,就别跟着。 难道……他们真去了那种地方? 刘浪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联想。 六班长带两个新兵去那种地方? 这…… 这要是真的,可不太合适吧? 部队纪律严明,对这种敏感场所可是明令禁止,尤其是带新兵去,更是大忌! 万一被连里知道,六班长这骨干怕是当到头了,还得背处分! 那两个新兵也得跟着倒霉! 刘浪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看他们那副坐立不安、眼神躲闪、身上还带着可疑香味的样子…… 八成是心里有鬼! 不过,刘浪也没打算多管闲事。 他跟六班长不熟,跟那两个新兵更没什么交情。 这种事,捅出去对谁都没好处,还可能惹一身骚。 他只是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发现,同时提醒自己,以后跟六班长打交道,得多留个心眼。 至于陈震莽,他显然对车厢里这微妙的氛围毫无所觉。 他依旧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偶尔因为车子的颠簸而微微调整一下坐姿。 那山岳般的身影在昏暗的车厢里,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或许,只有像他这样心思纯粹、关注点简单的人,才不会为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潜在的“违纪风险”而烦恼吧。 刘浪收回目光,也学陈震莽的样子看向窗外。 但心里那点发现秘密的猎奇感和隐隐的担忧,却像小虫子一样,悄悄挠着他的心。 这趟外出,吃得是爽了,玩得也还行。 但好像…… 不经意间,还撞破了点别的什么? 平头柴运兵车“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载着一车满载着战利品和复杂思绪的新兵,缓缓驶入那扇熟悉的、漆成军绿色的营区大门。 夕阳的余晖为整齐的营房、光洁的水泥路面和飘扬的国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嘹亮的收操号声隐约从训练场方向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秩序感。 车子在连队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停稳。 “下车!动作快点!” 六班长率先跳下车,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干脆。 新兵们鱼贯而下,脚步踏在坚实的水泥地面上,发出略显凌乱却真实的声响。 刘浪跟在陈震莽身后下了车,双脚踩上营区地面的瞬间。 一股奇异的、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如同温热的泉水,悄无声息地漫过了他的心头。 第139章 他是天生的重火力手! 他愣了一下,有些困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些微尘土的白色板鞋,又抬眼环顾四周。 熟悉的二层营房,熟悉的单双杠训练场,熟悉的晾衣场上飘荡的迷彩服。 甚至空气中那混合着尘土、汗水、青草和淡淡柴油味的、独属于军营的气息…… 这一切,在一个月前还让他觉得陌生、压抑、恨不得立刻逃离的地方。 此刻,在经历了外面世界的喧嚣、混乱、意外和那顿堪称惊心动魄的自助餐之后,竟然让他生出一种…… 回来了的归属感? 难道…… 自己已经开始习惯这里了? 刘浪被这个念头弄得有点恍惚。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社会上混日子的时候,总觉得天大地大,自由最大,条条框框最烦人。 可今天这一趟外出,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再回到这纪律严明、一切井然有序的营区…… 他竟然没觉得憋闷,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好像…… 这里才是让他觉得对劲的地方? 这里的规则简单直接,这里的战友(虽然有些奇葩)目标一致,这里的日子虽然苦累,但充实…… “我靠,我不会真被炼成钢了吧?” 刘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他甩甩头,把这个有点“可怕”的念头暂时抛开,跟上队伍,朝着一连的营房走去。 陈震莽依旧迈着他那平稳的大步,对周围环境的变化似乎毫无所觉。 营区也好,外面也罢,在他眼里,可能只是“吃饭训练睡觉”地点不同而已。 一行人刚走到一连营房楼前的小空地,就发现情况有点不一般。 平时这个点,楼前一般只有值班员或者偶尔进出的人员。 但今天,楼门口不仅站着这周的值班员,一个一期士官,腰板挺得笔直,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值班员身旁,还站着一位陌生的军官。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匀称,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夏常服,肩膀上赫然是一毛三的上尉军衔! 比连长郑军还要多一颗星!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沉静,嘴角似乎天生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 给人一种斯文、儒雅、极易亲近的第一印象。 此刻,他正背着手,面带微笑,目光平和地注视着从外面归来的这一小队人马。 那姿态,不像是在检查,更像是在…… 迎接? 或者观察? 值班员则显得有些紧张,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身旁的上尉,身体绷得更直了。 刘浪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目不斜视的陈震莽,压低声音,带着点发现新大陆的兴奋和谨慎,小声道: “大陈!快看!值班员旁边那个!上尉!星星比连长多一颗!” “我猜……这肯定是咱们连新来的指导员!休假回来的那个!” “你看他戴个眼镜,看着……还挺和善的嘛!” 陈震莽闻言,顺着刘浪示意的方向,平静地望了过去。 他的目光在那位陌生上尉的脸上和肩章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嗯。” 他对新来的指导员没什么特别的看法。 连长郑军虽然有时很凶,但对他不错,能让他吃饱饭,训练时虽然对其他人要求严,但从不会刁难自己。 既然连长是好的,那这个看着“很和善”的指导员,应该也是好的。 都是管他们的首长,听命令,好好训练,好好吃饭,就行了。 陈震莽的逻辑一向如此简单直接。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六班长显然也看到了楼前的阵仗,尤其是那位陌生的上尉军官。 他脸色微微一肃,连忙加快脚步,小跑上前,在距离对方三四米处立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报告指导员!新兵一连六班,带队外出人员,应到十二人,实到十二人,现已安全返回!请指示!” 那位上尉军官,正是休完假归队、今天下午才和张耀打过照面的新指导员李梁。 微笑着回了个礼,声音温和清晰: “辛苦了,入列吧。” “是!” 六班长松了口气,连忙退到一旁,示意自己班的新兵站好。 李梁的目光,则越过了略显拘谨的六班长和他手下两个新兵。 如同精准的雷达,瞬间就锁定在了队伍后方,那个即便在人群中也如同鹤立鸡群、根本无法忽略的巨大身影上! 当他的视线真正落在陈震莽身上时,饶是以他侦察连指导员出身、见惯了各种体魄强健士兵的阅历和定力。 镜片后的瞳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缩了一下,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惊叹: “好高!好壮!” 下午在连部,从连长口中了解过他,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亲眼所见,冲击力完全不同! 那山岳般的身躯,将一件风格独特的花衬衫撑得濒临极限,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宽阔如门板的肩膀,岩石般块垒分明的胸腹肌,粗壮如古树的手臂,沉稳如磐石的气场…… 这哪里像是个刚入伍一个月的新兵?! 这分明是一台人形的、行走的、活生生的重型战斗机器胚子! 李梁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急促了一瞬,心脏因为某种发现瑰宝般的兴奋而加快了跳动。 他之前的老单位是旅里著名的侦察连,他当了四年侦察连的指导员,眼光毒辣得很。 什么样的兵是狙击手的料,什么样的兵适合突击,什么样的兵是天生的爆破手? 他打眼一看,心里基本就有数。 而眼前这个陈震莽…… 李梁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侦察连里那挺让人又爱又恨的89式12.7mm重机枪。 那玩意儿,连枪带架,超过五十公斤! 标准配置是两人协同,一个主射手,一个副射手兼弹药手。 即便是侦察连里那些体能拔尖的老兵,长途奔袭后扛着这铁疙瘩,也得累得呼哧带喘。 可如果…… 如果是让眼前这个陈震莽来扛呢? 李梁几乎能想象出那画面: 崇山峻岭,崎岖小路,别的战士背着步枪和基础负重已觉吃力。 而陈震莽,或许能像扛一捆干柴那样,单手拎着那挺89式重机枪,脸不红气不喘地走在队伍最前面! 甚至…… 给他配足弹药,他一个人就能构成一个移动的重火力点!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重火力手! 第140章 报告指导员,我们去洗脚了。 是阵地攻坚、火力掩护、远程压制的绝佳人选! 是侦察分队梦寐以求的人形自走炮台! 更别说,他还听说了这新兵投弹能投三百米开外,格斗能戏耍教员,饭量…… 呃,这个暂且不论。 这绝对是个好苗子! 不,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必须把他带到侦察连去! 这样的兵,放在普通步兵连队,简直是暴殄天物! 只有在侦察连,在真正需要绝对力量和特殊技能的环境里。 他的潜力才能被彻底激发,他的价值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招揽”和“培养”欲望,如同野火般在李梁胸中燃起。 但他脸上那副和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更深了一些。 目光中的欣赏和探究也掩饰得极好,只有最细心的人,才能从他微微发亮的眼神深处,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猎人发现珍贵猎物时的锐利光芒。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依旧用那温和的语调,对着刚刚列队站好的八名外出新兵说道,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更多地落在陈震莽身上: “大家外出辛苦了。” “我是李梁,新调到我们一连的指导员,今天刚归队。” 指导员李梁脸上的和煦笑容依旧挂着,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地扫过刚刚归队的这一排新兵。 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例行的、拉家常般的关心。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令人放松的语调继续问道: “好,大家都回来了就好。” “对了,今天国庆节,大家难得出去一趟,都干了些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啊?说来我听听。” 他稍微顿了顿,像是为了强调自己询问的正当性和亲民,笑着补充道: “我这刚归队,也想了解一下咱们连战士外出的喜好和活动。” “下次组织集体活动或者给后面批假的同志提建议,也好有个参考嘛。” 他目光随意地在队伍中移动,最后落在了站在队伍一侧、手里大包小包拎得满满当当的一个新兵身上。 那是一班今天唯一外出的新兵,叫王小虎,长得憨厚壮实。 “来,这位同志,你先说说,今天都干嘛了?” 李梁指了指王小虎,笑容可掬。 王小虎被指导员点到,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憨厚又略带窘迫的笑容,他挺了挺胸,声音洪亮但带着点家乡口音: “报告指导员!俺……俺也没干啥特别的事!” “上午咱们不是统一去了动物园嘛,看了打狮子老虎啥的,挺热闹。” “下午去了市区,俺就……就到处逛了逛,给俺们班上的战友带了点吃的。” 他说着,似乎怕指导员不信,还特意用力举起了自己两只手——好家伙! 左手右手各拎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和纸袋。 里面装着各种零食、饮料、甚至还有几盒包装好的本地特产糕点,分量着实不轻。 “看!指导员,俺买了可多!他们让带的,俺都记着呢!” 王小虎咧着嘴,笑得一脸朴实。 李梁看着那堆“战利品”,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赞许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外出还惦记着班里的战友,给他们带东西,这是好习惯,说明心中有集体,团结友爱。”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但问得很自然: “对了,你给他们带这么多东西,他们肯定都把钱给你了吧?” “亲兄弟明算账,咱们部队也讲这个,不能让你一个人破费。” “那肯定的指导员!” 王小虎立刻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他们都提前给俺钱了,俺这是按单子采购的,一分不差!” “好,那就好。” 李梁满意地点点头,他也没听清什么打狮子老虎,以为是动物园的什么节目。 目光顺势移向了下一个新兵,开始依次询问。 “你呢?下午去哪儿了?” “报告指导员,我去书店看了会儿书,买了本杂志。” “嗯,看书好,涨知识。” “你呢?” “我……我去看了场电影,刚上映的《XX行动》。” “哦?主旋律大片?感受如何?” “挺震撼的,指导员!更觉得当兵光荣了!” 询问在一种看似轻松愉快的氛围中进行着,李梁脸上始终带着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每个新兵的回答也都中规中矩,无非是逛逛街、买点东西、看看书,最多看场电影。 然而,就在李梁的目光即将落到六班那两个新兵身上时。 站在队伍侧后方、一直强作镇定的六班长,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趁着指导员询问别人的间隙,拼命用眼神示意、甚至借着身体遮挡。 用手肘极其轻微地、一下下地戳着自己班那两个新兵——赵小柱和孙浩的后腰,嘴唇不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机灵点……就说……就说咱们去商场逛了!” “买了点生活用品!看、看了会儿手机……别他妈瞎说!” 赵小柱和孙浩被班长戳得身体僵硬,低着头,眼神飘忽,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早就快挂不住了。 尤其是在周围战友都回答得如此正常的对比下,他们心里更是慌得一批。 终于,李梁温和的目光落在了赵小柱身上。 “六班的这位同志,你们下午是怎么安排的?” “报、报告指导员!” 赵小柱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尖,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发白的孙浩。 又飞快地瞄了一下身后班长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喉咙滚动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们……我们上午也是统一去动物园了……” “下午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脑海里激烈挣扎,是照班长教的“标准答案”说,还是…… 或许是那廉价香薰的味道还在鼻尖萦绕,或许是“洗脚”两个字在脑海里印象过于深刻。 在极度紧张下,他脑子一抽,竟然脱口而出: “班长……班长带我们去……去洗了个脚……” 洗脚两个字一出口,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 第141章 指导员,我上午去动物园教育了狮子 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新兵,包括刚刚回答完问题的王小虎等人,全都齐刷刷地、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 看向了赵小柱,又看看他旁边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的孙浩,最后,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汇聚到了他们身后—— 六班长的脸上。 只见六班长在听到洗脚二字的瞬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恐和“我操你个猪队友”的崩溃感而疯狂收缩!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那张平时还算精干的脸此刻扭曲得近乎滑稽。 “哎哟我——!!!” 一声完全失控的、变了调的惊叫,猛地从六班长喉咙里炸了出来,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触电般猛地跳了一下。 也顾不上什么纪律和场合了,伸手指着赵小柱,气急败坏、语无伦次地低吼道: “赵小柱!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玩意儿?!” “什么叫我带你们去洗脚?!啊?!” “我那是带你们去……去那个……” “呃,正规的足浴店!对!正规的!缓解疲劳!走了半天脚不酸吗?!” “那叫……那叫养生!保健!” “你他妈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洗脚?!啊?!” 他越说越急,越描越黑,额头上青筋都蹦起来了,冷汗涔涔而下,后背的作训服瞬间湿了一片。 而此刻,指导员李梁脸上那始终挂着的、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 在洗脚二字出口的瞬间,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收敛。 镜片后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平静如深潭。 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牢牢地锁定在了慌乱的六班长身上。 他并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提高声调,只是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冰冷的语气。 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六班长。” “把你手机的消费记录,调出来。” “现在。” 指导员李梁那双透过镜片、原本温和如春水的目光,在听完六班长那番语无伦次、越描越黑的辩解。 并快速扫过他手机上那几条虽然有点暧昧但确实来自“某某健康足浴”的、金额不算夸张的消费记录后,眼底深处的锐利稍稍敛去了一些。 还好,消费记录看着还算“正常”,地点名称也勉强能往正规保健上靠,至少明面上抓不到涉及违规的铁证。 看来这六班长虽然心思活络,带着新兵去这种敏感场所极为不妥。 但至少还有点基本的警惕性,知道提前处理掉更明显的痕迹,没蠢到留下无可辩驳的把柄。 李梁心里快速做出了判断,但脸上那副和善的笑容并没有立刻回来。 他记下了六班长的名字和单位,用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六班长,今天的事,我记下了。” “晚点名结束后,你来连部一趟,我需要详细了解情况。” “是……是,指导员!” 六班长如蒙大赦,又后怕不已,连忙挺直腰板应道,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作训服。 处理完这桩小插曲,李梁的目光重新投向队列。 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即便安静站着,也如同磁石般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巨大身影上——陈震莽。 他脸上那副标志性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重新浮现,仿佛刚才那段小风波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更加温和,甚至带着点长辈关心晚辈的亲切,笑眯眯地朝着陈震莽问道: “那个……大陈,是吧?” “你今天外出,都干什么了呀?也说给我听听。” 他的目光落在陈震莽那身紧绷到极致、颜色鲜艳夺目的夏威夷大花衬衫上。 又快速扫过他平静的脸庞,心里那点关于“好苗子”的欣赏和探究再次升腾起来。 陈震莽听到指导员点名,很自然地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虎目看向李梁,脸上没有丝毫紧张或遮掩。 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向来直来直去,组织语言也同样简洁明了,不紧不慢地开口答道,声音低沉而清晰: “报告指导员,下午我们吃了两顿自助餐。”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具体的细节,然后补充了一句在他看来非常客观的描述: “第一家海鲜自助餐的老板,求我不要再过去吃了。” “第二家日料自助的老板,说库存被我吃完了。”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就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米饭和土豆丝”一样自然。 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两句话组合在一起,蕴含着多么恐怖的信息量和画面感。 “……” 李梁脸上那完美无缺的、春风化雨般的和善笑容,在听到“吃了两顿自助餐”时,还保持着。 听到“老板求我不要再过去吃了”时,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等听到“第二家老板说库存被我吃完了”时,那笑容终于彻底僵在了脸上,像是突然被冻住的湖面。 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上下打量了一遍陈震莽那如同青铜浇铸的骇人体型。 尤其是那宽阔如门板的肩膀、岩石般的胸腹肌轮廓,以及那双垂在身侧、骨节粗大如铁锤的巨手…… 吃垮了两家自助餐…… 老板求着别再来…… 库存被吃空…… 这几个关键词在李梁脑海中飞快组合、碰撞,瞬间构建出了一幅虽然离奇、但结合陈震莽这非人体型又似乎“合理”的画面。 难怪…… 难怪炊事班长老马每次提到这位爷,都是一副快要心梗折寿的表情,天天扒拉着算盘珠子哀嚎预算。 这哪是兵啊…… 这分明是行走的人形粮食黑洞! 是自助餐厅老板们共同的噩梦! 是老马司务长职业生涯的终极挑战! “嗯……这个……自助餐嘛,吃饱就行,吃饱就行……” 李梁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自然,干咳了一声,试图把话题从“吃”这个过于震撼的方向引开。 他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容,带着点“关心战士文化生活”的意味,继续问道: “那上午呢?也是去动物园玩了是吧?感觉怎么样?” 他记得刚才一班那个王小虎好像提了一句“看了打狮子老虎”,估计是动物园的什么表演项目吧。 正好,聊聊这个,轻松点。 “是的,指导员。” 陈震莽点了点头,很认真地回答道: “上午去了动物园。” 他似乎觉得光回答“去了”不够完整,又想起自己确实做了点实事。 于是很自然地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随手赶走了一只苍蝇: “顺便出手教训了一下不听话的狮子。” “嗯……教育的好,教育的好……” 李梁下意识地顺着话头点头,脸上维持着温和的笑容,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把话题继续下去,或者就此打住。 “动物园的动物是需要适当教育,遵守秩序,不能吓到游……” 他顺着陈震莽的话,准备说两句: “爱护动物、遵守游园规定” 之类的场面话,然后结束这次询问。 然而—— 就在他客字即将出口的刹那! 他脑海里某个负责处理信息的区域,仿佛突然被一道闪电劈中! “等等!” 李梁猛地抬起头,脸上那副从容温和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双眼睛在镜片后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致的错愕和某种荒诞的联想而急剧收缩! 他像是突然卡壳的留声机,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天方夜谭。 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死死盯住陈震莽那张平静的脸,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刚刚说什么玩意儿?!” “教……教训狮子?!” “你教训狮子?!!” 第142章 你真打狮子了? 他的声音因为过于震惊而有些变调,语速极快,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向陈震莽。 那个打狮子老虎…… 那个模糊的视频…… 那件熟悉的、紧绷的亮橙色花衬衫…… 那骑在什么东西上扇巴掌的模糊身影…… 陈震莽刚刚说的“教训”…… 几个原本零散的、并未被他特别在意的信息碎片,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到一起,狠狠撞进了他的脑海! 一个让他头皮发麻、世界观都开始摇晃的可怕猜测,如同深渊中升起的幽灵,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该不会…… 白天他在营区里,偶尔刷到的那个被同城疯传、点赞超高、标题耸人听闻的“战神下凡徒手扇狮子”的短视频…… 那个视频里模糊的、穿着亮色衣服的巨汉…… 那个被骑在身下、左右开弓扇大耳刮子、脸都扇肿了的可怜狮子…… 那个被无数人惊呼、转载、奉为“现实版超级英雄”的离谱事件的主角…… 就是他眼前这个一脸平静、刚刚用“教训了一下不听话的狮子”来形容上午活动的…… 陈!震!莽?! 不…… 不可能吧?! 那视频虽然模糊,但看着也太真了! 动作也太猛了! 视觉效果也太炸裂了! 他一直以为是哪个团队做的逼真特效,或者是极端罕见的突发事件被夸张渲染了! 怎么会…… 怎么可能会是他手下的一个新兵?! 还顺便?! 用“教训了一下”这么轻描淡写的词?! 李梁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死死锁定陈震莽。 试图从对方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指导员你怎么这么惊讶”的疑惑表情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或者夸张的痕迹。 然而,没有。 陈震莽的眼神清澈而坦荡,表情认真而自然,完全没有半点“我在吹牛”或者“我故意吓你”的意思。 他就是很单纯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在他看来,大概和“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我吃了顿饱饭”差不多级别的事实。 指导员李梁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陈震莽那张平静、坦荡、看不出半点玩笑意味的脸上。 又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同样一脸“千真万确”的刘浪。 一股荒谬绝伦、却又隐隐带着真实感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往上爬。 这…… 这要是真的…… 那可就不是简单的个人行为、外出惹事了! 这是发生在公共场合、有大量群众围观拍摄、还涉及到野生动物和儿童安全、甚至背景里还夹杂着涉军这类敏感词汇的…… 重大社会事件! 而且,是因为过程过于“生猛”而极易引发争议甚至舆情的事件! 这要是被上级领导,特别是旅里、甚至更高层看到那些已经在网上疯传的视频…… 李梁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甚至真的有点发黑。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带了四年侦察连,什么大风大浪、稀奇古怪的兵和事没见过? 可这种“新兵逛动物园顺手把狮子揍了还全网直播”的离谱剧本,真是老太太踩电线: 麻了个痹的开了眼了! 不行,必须确认细节! 这事开不得半点玩笑!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那点眩晕感,脸上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镇定。 但声音里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惊疑,他看着陈震莽,一字一句地问道: “真的?大陈……” “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这可不是小事,你得跟我说实话。” 他的目光锐利,试图穿透陈震莽那平静的表象,看到底层的真相。 不等陈震莽再次开口,一旁的刘浪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看到指导员那副“世界观受到挑战”又强作镇定的样子,生怕指导员不信,连忙挺起胸膛。 往前凑了小半步,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邀功和“我可是目击者”的激动语气,抢着回答道: “指导员!千真万确!我们哪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啊!” “我对天发誓!真真的!” “您要是不信,现在掏出手机搜同城,保准还能刷到视频!老多人拍了!” 刘浪的声音又急又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见证历史”的兴奋感,在傍晚安静的营区楼前显得格外清晰。 “……” 李梁听到刘浪如此斩钉截铁、甚至主动提议“搜视频验证”,心里那最后一点的侥幸。 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啪”地一下,彻底破灭了。 他脚下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晃,幸亏多年的军旅生涯练就了扎实的下盘,才没真的失态。 他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发干,心脏跳得飞快,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各种可能的后果、报告措辞、以及…… 该怎么擦屁股...... 然而,刘浪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剂强心针,又像是一道霹雳,瞬间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和担忧! 只见刘浪咽了口唾沫,眼睛发亮,手舞足蹈地开始描述当时的情景,语气里充满了后怕、激动以及对陈震莽毫不掩饰的崇拜: “情况是这样的,指导员!” “当时我们在猛兽谷那边逛,突然就出事了!一个可能三四岁的小女孩,不知怎么掉到下面狮子活动区了!” “就挂在一棵树上!那树枝咔嚓响,眼看就要断!” “下面好几头大狮子!其中一头都已经站起来,张开血盆大口要扑上去了!” “那场面,吓死个人!孩子她妈哭得都快晕过去了!” 刘浪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 “然后!”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旁边沉默如山的陈震莽,声音拔高,充满了戏剧性的转折: “就在这千钧一发、眼看要出人命的关头!” “我们的陈震莽同志!就跟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一样!” “二话没说,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那么高的围墙,他‘唰’一下就跳下去了!” 第143章 让你外出,没让你打狮子啊! 刘浪模仿着陈震莽的动作,虽然夸张,但情绪到位: “下去之后,那狮子正好扑过来!陈哥临危不乱,一个肘击!” “砰!直接把那狮子撞飞出去好几米!牙都崩飞两颗!” “紧接着,他一把抱住吓傻了的小女孩,护在怀里。” “然后……” 刘浪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混合着敬畏和一丝“这很陈哥”的笑意: “剩下那几头狮子不老实啊!还想围上来!” “然后我们陈震莽同志,就展开了正义的自卫反击!” “一脚踹翻一个,骑上去几个大耳刮子教那头最凶的狮子做狮……” “最后那几头狮子吓得嗷嗷叫,自己跑去挠门求饲养员放它们回内舍了!” 刘浪说完,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事情就是这样,陈哥牛逼吧?”的灿烂笑容,补充道: “就这么简单!陈哥主要是为了救人,揍狮子那是被迫自卫,顺便教育一下它们不能吓唬小孩!” “……” 李梁呆呆地听着刘浪这番虽然略带夸张、但主线清晰、细节惊人的描述。 尤其是听到“小女孩掉下去”、“狮子扑咬”、“陈震莽跳下去救人”、“肘击踹飞”、“自卫反击”、“狮子挠门逃跑”这些关键词…… 他脑海中那些零碎的、模糊的视频画面,瞬间被补全、连贯、赋予了无比真实且震撼的逻辑! 这不是惹事! 这他妈是见义勇为! 是临危不惧! 是以一己之力从猛兽口中救下幼童的英雄壮举! 虽然过程…… 过于硬核,过于颠覆常识。 但结果是拯救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避免了惨剧的发生! 这放在哪里,都是要大力表彰的先进事迹! 是新时代军人担当和血性的极致体现!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后怕、庆幸、以及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猛地冲上了李梁的心头! 他之前所有的担忧、焦虑、关于“擦屁股”的烦恼,在这一刻,都被这熠熠生辉的英雄行为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因为激动,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抹红晕,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差点拍错成陈震莽的。 声音因为情绪激荡而有些发颤,但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骄傲: “好!!!” “干得漂亮!陈震莽!刘浪!你们干得漂亮!!!” 他看向陈震莽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潜力巨大的好苗子”,而是在看一颗正在冉冉升起、光芒万丈的英雄之星! “这才是我军的好战士!关键时刻顶得上!豁得出!打得了!” “见义勇为,临危不惧,好!太好了!” 李梁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将这事迹整理上报后。 在旅里、甚至更高层面引发的轰动,以及随之而来的荣誉和肯定。 这不仅是陈震莽个人的荣耀,更是他们新兵一连,乃至整个新训旅的荣光! 然而,就在他心潮澎湃,准备再说些什么,详细询问细节,并立刻着手准备向上级汇报这特大好事的时候—— “指导员!指导员!老李!” 一声急促、带着明显喘息和某种紧迫感的呼喊,猛地从连部楼门方向传来! 只见连长郑军一手扶着门框,脸色因为快速奔跑而有些涨红。 额头上沁着细汗,胸膛微微起伏,正朝着他们这边快步跑来。 他一边跑,一边朝着李梁的方向挥着手,声音又急又亮,在傍晚的营区里格外清晰: “指导员!快!出……出大事了!” “旅部!旅长亲自打来电话!” “让我们——立刻!马上!带着陈震莽,去一趟旅部办公室!” “现在!马上就走!车已经在营门口等着了!” 郑军跑到近前,气息还未完全平复,他先是看了一眼脸上还残留着激动红晕、眼神发亮的李梁。 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依旧平静如常、仿佛旅长召见只是通知他去吃饭的陈震莽。 以及那个眼睛瞪得老大、一脸“我靠旅长都知道了?”的震撼表情的刘浪。 郑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语气里的急切和一丝隐隐的担忧还是掩饰不住: “旅长语气很急!” “好像……是看到了什么视频,特意点名要见陈震莽!” “还问了上午动物园的事!” “他娘的!我才知道大陈他上午跑动物园打狮子去了!” “丫的!张耀这班长怎么当的!这事情都不汇报的吗?!” “老李,这事…… ” “早知道不让大陈外出了!外出也能整出幺蛾子来!” 连长郑军也是突然接到了营里面的电话。 然后他自己去搜了一下。 不搜不知道,一搜直接给他快吓晕过去了! 陈震莽外出的时候,居然骑在狮子背上! 大嘴巴子给那狮子都抽晕了! 他记得在所有人外出之前,他强调过即便外出了也要注意身份,该放松放松,该紧张紧张。 但是他没让陈震莽外出去打狮子练格斗啊! 紧张也不是这么个紧张法! 李梁脸上的激动红晕尚未褪去,就瞬间被连长带来的这个消息冲击得再次愣住。 旅长…… 亲自召见? 现在?立刻?马上? 还特意问了动物园的事? 李梁的心脏再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但这一次,不再是担忧和恐慌,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他迅速和连长郑军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信息: 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连队层面,甚至不仅仅是营旅层面能处理的了。 陈震莽这个名字,和他今天上午那“惊世骇俗”的壮举。 恐怕已经以某种方式,摆在了旅首长,甚至更高层级领导的案头! “好!明白了!” 李梁瞬间恢复了作为指导员的沉稳和果断,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脸上的激动迅速被一种肩负重任的凝重和隐隐的期待所取代。 他转向陈震莽,语气严肃而急促: “陈震莽!” “到!” 陈震莽条件反射般地立正应道。 “立刻整理军容!跟我和连长走!去旅部!” “是!” 第144章 这是好事! 指导员李梁的目光在激动陈述的刘浪脸上停留了一瞬,镜片后的眼神飞快地闪过一丝考量。 刘浪是现场目击者,也是将陈震莽行为定性为见义勇为、自卫反击的关键证人,他的叙述对还原事件全貌。 尤其是凸显其中救人的正当性和紧迫性非常重要。 带上他,汇报时能更具体、更生动,也显得更严谨。 于是,他看向还沉浸在“旅长召见”震撼中的刘浪,用恢复了平和的语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指示说道: “刘浪,你也一起。回去把便装换了,穿上迷彩常服,动作快点,然后立刻到这里集合。” “等下你也跟我们一起去旅部,向旅长当面说明一下上午的具体情况。” “是!” 刘浪听到自己的名字,又是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声音因为紧张和突然被“委以重任”的激动而有些发飘。 旅长啊! 那可是整个新兵训练旅的一号首长! 是白宇飞口中那位亲舅舅! 是掌管着他们这些新兵蛋子未来两个月的大BOSS! 虽然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一个月,对各级首长有了基本的敬畏。 但旅长这个级别,对刘浪来说依然是只存在于传说和文件开头、需要仰视的存在。 现在居然要去当面汇报? 还是因为陈震莽这档子惊天动地的事? 刘浪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咚咚”狂跳,手心有点冒汗,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旅长长啥样? 凶不凶? 会不会拍桌子?我该怎么说? 要不要把陈哥说得更英勇一点? 还是实事求是? 万一说错话了怎么办? 会不会给陈哥、给连队惹麻烦? 但无论如何,能被点名一起去,说明指导员认可了他的证人身份! 这……这算不算也是一种重用? 一股混合着紧张、兴奋、忐忑以及一丝“我也参与历史了”的复杂情绪,瞬间冲淡了他刚才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快去吧,别让连长和旅长等急了。” 李梁看出刘浪的紧张,温和地补充了一句。 “是!指导员!我马上回来!” 刘浪不敢耽搁,连忙敬了个礼,转身就朝着宿舍楼方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窜了回去。 那速度,比跑三公里考核冲刺段还快。 陈震莽则依旧平静,听到指令后,也迈着那标志性的沉稳步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两人前一后冲回五班宿舍,推开门的动静不小。 班长张耀正斜靠在床头,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刷着手机短视频。 经过下午在连部那番虚惊一场和指导员连长淡定如山的表现洗礼后。 他现在对陈震莽外出可能引发的任何后续,都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抗体和麻木感。 反正天塌下来有连长指导员顶着,他们都不急,我一个小班长急个啥? 听到开门声,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依旧在屏幕上滑动,只是随口用带着点调侃和“我就知道”的语气问了一句: “回来了?自助餐好吃吗?没把人家店给吃倒闭吧?” 陈震莽很实诚地点了点头,一边开始解自己那件紧绷花衬衫的扣子,一边用那平静的嗓音回答道: “好吃啊班长。” “第一家海鲜自助的老板求我不要再去吃了。” “第二家日料自助的老板说库存被我吃完了。” 他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完全没有炫耀或夸张的意思。 “……” 张耀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两下。 得,预料之中。 不愧是你,陈震莽。 吃垮两家自助餐,常规操作。 他连吐槽的力气都懒得用了,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目光又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心里那点因为陈震莽安全归来而最后一丝悬着的石头也彻底落了地。 看,我就说没事吧? 吃自助餐而已,能有多大事? 顶多老板哭一哭,还能咋地? 他甚至还悠闲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然而,他很快注意到,陈震莽和刘浪进门后没有像往常外出归来那样。 瘫倒在床上休息或者兴奋地交流见闻,而是动作麻利地开始脱身上的便装,翻出柜子里的迷彩服往身上套。 张耀这才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了看动作略显急促的刘浪。 又看了看依旧平静但换衣服速度不慢的陈震莽,顺口问了一句: “欸?你俩干什么去?刚回来就换衣服?内务检查也不是这个点啊。” 刘浪正手忙脚乱地穿着迷彩服,闻言头也没抬,语速飞快地回答道,声音里还带着点没完全压下去的紧张和激动: “噢班长,连长和指导员喊我们俩下去,等下一块去旅部,说是找旅长汇报上午动物园的情况。” 他的话音落下,宿舍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王涛和李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投来惊讶的目光。 白宇飞也摘下一只耳机,看向陈震莽和刘浪,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张耀则是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保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脖子却微微向前伸了伸。 脸上那副悠闲松弛的表情凝固了,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似乎在消化刘浪这句话里的信息。 “去旅部?找旅长?汇报动物园情况?”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信息量有点大。 但…… 张耀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下午自己去汇报“陈震莽动物园揍狮子”的视频时,连长和指导员那副“知道了,没事”的淡定模样,瞬间浮现在他脑海中。 尤其是指导员李梁,那温和的笑容,那“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 仿佛陈震莽在动物园扇狮子巴掌,就跟他在训练场投弹一样,是某种可以预期、甚至可以被接受的常规操作。 既然连长和指导员都这么淡定,那说明这事…… 在他们看来,或许真的不算什么大事? 至少,是可控的,是可以处理的。 而且,是带着陈震莽和刘浪一起去汇报,不是抓去问罪。 这说明上级是想了解情况,而不是直接定罪。 再者,旅长亲自过问…… 虽然听起来吓人,但说不定是好事呢? 第145章 有可能三等功? 毕竟自己手下有能徒手干狮子的新兵,那绝对是好事! 对!一定是这样! 张耀迅速给自己完成了一整套“逻辑自洽”的心理建设。 他脸上的那点错愕和僵硬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松弛感,甚至比刚才更松弛了。 他靠在床头,甚至还悠闲地晃了晃翘着的二郎腿,对着已经换好迷彩服服、正在互相整理军容风纪的两人。 用一副“我懂,去吧去吧”的轻松口吻说道: “噢……找旅长汇报情况啊。” 他拉长了语调,点了点头,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连队事务: “行,知道了。那你们快去吧,别让首长们等急了。” 他顿了顿,甚至还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叮嘱他们记得多穿衣服: “到了旅部,好好说,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汇报完了就早点回来,晚上可能还有安排。” “是,班长!” 刘浪见班长这么淡定,心里那点紧张也莫名消散了不少,连忙应道。 果然,班长都不急,说明这事肯定不严重! 说不定真是去接受表扬的! 陈震莽也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两人迅速整理好着装,互相检查了一下,确认军容严整,没有差错,便转身拉开宿舍门,快步走了出去。 “砰。” 门被轻轻带上。 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王涛和李明对视一眼,小声嘀咕: “我去,见旅长啊……陈哥这次搞不好真要立大功了……” 白宇飞重新戴上耳机,但目光在门口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而班长张耀,则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手指继续无意识地滑动着。 脸上那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连长指导员都不急我更不急”的极致松弛,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 格外安详。 他甚至顺手点开了刚刚刷到的一个搞笑视频,嘴角还勾起了一丝笑意。 嗯,今天天气真不错。 连队有这么个大宝贝,日子真是…… 越来越充实了。 至于旅部那边会发生什么…… 张耀觉得,有连长和指导员在,肯定能搞定。 他一个小班长,操心那么多干嘛? 摸鱼... 啊不,是管理班级内部事务,它不香吗? 四人走在营区的水泥路上,脚步声在傍晚的宁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连长郑军一边走,一边低声向指导员李梁快速复述了一遍从刘浪那里听来的、更详细的动物园惊魂全过程。 随着叙述,他脸上原本因为“陈震莽惹事惊动旅长”而紧绷的神色逐渐缓和,眉头也舒展开来。 当听到陈震莽是为了救那挂在树上的小女孩才跳下去,并且成功救出孩子、只是“顺便”教育了一下不安分的狮子时。 郑军长长地、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用力拍了拍陈震莽那坚硬如铁、块垒分明的腹肌,发出“砰砰”的闷响。 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轻松、甚至带着点自豪的笑容,声音洪亮: “好小子!大陈啊!干得漂亮!” “是老子错怪你了!我还以为你没事跳下去找狮子练搏击呢!” “救人!救的是老百姓的孩子!这就对了!这才是我郑军带出来的兵!” 他越说越激动,又重重拍了两下,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把所有的后怕和欣慰都传递出去: “你放心!这回旅长叫咱们过去,肯定不是坏事!” “我估摸着,是了解了情况,要当面表扬你,给你奖励的!” “你想想,你这可是实打实的见义勇为,从狮子嘴里抢人!这放在哪里都是了不得的大功!” 郑军顿了顿,扳着手指头算,眼睛发亮: “再加上你上次投弹,那距离……嘿,虽然弹找不着了,但目击者众多,破纪录是板上钉钉的!” “这两件事加起来,说什么都得给你记上一功!三等功跑不了!说不定还能往上冲一冲!” 他说得信心满满,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震莽胸挂军功章的样子。 陈震莽低头看了看连长拍自己肚子的手,又抬头看看连长兴奋的脸,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连长。” 他对立功没有太多概念,但连长说不是坏事是表扬,那应该就是好的。 而且他刚吃了两顿扎实的自助餐,此刻腹中充实,浑身暖洋洋的,感觉格外有劲,心情也莫名的舒畅。 连长向来对他不错,不会骗他。 指导员李梁在一旁微笑着听着,镜片后的目光更多是欣赏和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他越发觉得,自己看中的这个兵,不仅能力超群,心性更是纯良正直,关键时刻靠得住。 刘浪则跟在后面,心脏还在因为即将面见旅长而“咚咚”直跳。 但连长的乐观也感染了他,让他对“奖励”生出了几分期待。 陈哥立功,他这个目击证人兼战友,是不是也能沾点光? 四人各怀心思,脚步不停,穿过营区主干道,来到一栋外观庄重、门口有哨兵站岗的三层办公楼前。 这里就是新兵训练旅的旅部。 踏上台阶,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深色实木门前,门上的标牌写着“旅长办公室”。 连长郑军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日的严肃和恭敬。 他抬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节奏分明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报告!” 郑军挺直腰板,声音洪亮清晰。 “进来。” 门内传来一个沉稳、略带磁性、透着久居上位者威严的男声。 郑军拧动门把手,推开厚重的木门,率先走了进去。 指导员李梁紧随其后,接着是陈震莽,刘浪最后一个跟入,并下意识地轻轻带上了门。 旅长办公室宽敞明亮,铺着深色的地毯,靠墙是一排高大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军事书籍和文件。 第146章 居然是二等功!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摆在窗前,此刻,旅长龚建军并没有坐在桌后,而是站在办公桌旁。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发福的迹象,穿着一丝不苟的夏常服,肩章上的两杠四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如鹰,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然而,此刻吸引陈震莽四人目光的,并非旅长本人,而是办公室一侧待客区的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 “哥哥!是那个哥哥!” 一个清脆稚嫩、充满惊喜的小女孩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内略显严肃的寂静。 只见沙发上,那个上午被陈震莽从狮口中救下、穿着粉色小裙子、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被母亲抱在怀里。 她一眼就看见了跟在指导员身后进来的、那个高大得有些吓人却又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身影。 立刻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小脸激动得红扑扑的。 小女孩旁边,坐着她的母亲,那位上午哭得几乎晕厥的年轻女人。 此刻她眼睛还有些红肿,但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言表的感激。 看到陈震莽,也连忙抱着孩子站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敬意。 除了母女俩,沙发上还坐着一位穿着警服、神态严肃的民警,显然是陪同她们过来的。 旅长龚建军目光随着小女孩的喊声,也落在了进门的四人身上。 他的视线首先在连长和指导员身上快速掠过,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如同精准的标尺,瞬间就锁定在了陈震莽身上。 即便以旅长的阅历和定力,在真正看清陈震莽体型的刹那,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也几不可查地睁大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 好家伙! 这兵…… 这身板! 龚建军自认带兵几十年,从南到北,什么样的猛人悍将没见过? 可像眼前这位,光是安静站着,就如同一座蓄势待发的活火山。 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力量,将合身的迷彩服撑出惊心动魄轮廓的兵…… 还真是头一回在现实中见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高大壮实”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一台人形装甲车!是行走的攻坚锤! “好!好一个猛将!” 龚建军忍不住脱口赞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和欣赏: “光看这身板,就知道是块硬骨头!是能打硬仗的料!” 他这话是对着陈震莽说的,但也是对在场所有人的一种肯定。 赞叹过后,龚建军迅速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但眼神里的温和多了几分。 他看向还有些拘谨地抱着孩子的母亲,示意了一下。 那位母亲会意,连忙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面折叠得整整齐齐、鲜红底色、边缘缀着金黄流苏的锦旗。 她双手捧着,递向旅长,声音带着哽咽: “首长,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感谢那位解放军同志……这是……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龚建军郑重地双手接过锦旗,然后转向连长郑军,示意他过来。 郑军连忙上前,和旅长一人一边,缓缓将锦旗展开。 “哗——” 红绸舒展,金黄的流苏晃动。 锦旗完全展开,红底之上,两排烫金的大字赫然映入所有人眼帘: “人民解放军英勇无畏,打狮救人恩重如山!” 落款是“被救儿童家属敬赠”,以及今天的日期。 红底金字,庄严醒目,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凝聚着人民群众最朴实也最厚重的感激。 办公室内安静了一瞬,只有锦旗绸面微微摩擦的窸窣声。 刘浪看得眼睛发直,呼吸都屏住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靠!锦旗!活的锦旗!” 这玩意儿他在电视上、新闻里见过,可亲眼见到自己的战友获得,那种冲击力完全不一样。 陈震莽看着那面锦旗,浓黑的眉毛动了动,脸上依旧没什么太夸张的表情。 这跟他上学的时候,家里的锦旗有点像。 他家里面有一面墙的锦旗,有学校里面老师送的、同学给的,还有黄头发小哥哥送他的,求他别再找他们玩的。 旅长龚建军将锦旗展示片刻,然后小心地将其重新叠好,放在办公桌上。 他这才转过身,面向陈震莽,目光再次变得严肃而深邃,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陈震莽同志。” “上午发生在野生动物园的事件,地方公安部门已经第一时间与我们取得了联系,并通报了详细情况。” “这位民警同志也陪同家属前来,进一步说明了现场情况和群众反映。” “同时,我们旅里也注意到了网络上流传的相关视频,并进行了核实。” 龚建军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陈震莽脸上,仿佛要看清这个年轻士兵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情况,我已经完全了解清楚了。” “你,在面对群众生命遭受野生猛兽严重威胁的危急关头,临危不惧,果断处置,凭借过人的胆识和……” “和能力,成功解救了一名三岁女童,保护了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 “你的行为,充分体现了作为一名人民子弟兵,忠诚于党、忠诚于人民、忠诚于职责的政治本色。” “展现了新时代革命军人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战斗精神和过硬的专业素养。” “更以实际行动,诠释了军民鱼水情的深刻内涵,赢得了人民群众的高度赞誉和衷心爱戴!” 旅长的语气越来越重,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充满了正式的褒奖和定性的意味: “你,做得很好!” “不仅为你个人,为你所在的新兵一连,也为我们整个新兵训练旅,赢得了荣誉!” “在这里,我代表旅党委,也代表我个人,对你提出表扬!”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肃穆。 连长郑军听得胸膛起伏,与有荣焉。 指导员李梁嘴角含笑,目光灼灼。 刘浪激动得拳头紧握,恨不得替陈震莽喊一声“为人民服务”。 沙发上的小女孩母亲更是再次红了眼眶,紧紧抱着女儿。 陈震莽在旅长目光的注视和这番正式而崇高的评价下,依旧站得笔直。 他眨了眨眼,似乎消化了一下旅长的话,然后很认真地、按照条令规定的格式,朗声答道: “报告首长!保护人民,是军人的职责!” “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坦然和坚定,没有半点浮夸和矫饰。 龚建军看着陈震莽那双清澈坦荡、毫无杂质的眼睛。 听着他这朴实无华却力重千钧的回答,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欣慰的笑意。 “好!说得好!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旅长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郑重: “鉴于你的突出表现和重大贡献,旅党委经过紧急研究,已经初步形成决议。” “陈震莽!” “到!” 陈震莽再次挺胸应答。 “关于你见义勇为,从猛兽口中成功解救儿童的英勇事迹,旅党委决定,为你申报个人二等功!” “同时,结合你之前在手榴弹投掷训练中,展现出的惊人素质和潜力,旅里也会一并研究,给予相应的表彰和记录。” “相关的申报材料和事迹报告,会尽快整理上报。” 第147章 刘浪:我也有三等功?!!! 龚建军看着陈震莽,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正式的嘱托: “希望你戒骄戒躁,继续保持和发扬这种英勇无畏、服务人民的精神,在接下来的训练和未来的军旅生涯中,再立新功!” “是!谢谢首长!” 陈震莽再次大声应道。 虽然他对“二等功”具体意味着什么还不是完全清楚,但知道这是很大的表扬和肯定,心里也隐隐有些高兴。 旅长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旁边紧张又激动的刘浪,语气温和了些: “这位是刘浪同志吧?在现场协助接应儿童,同时不忘疏导人群表现也不错。” “记个人三等功一次。” “是!旅长!” 郑军和李梁连忙应道。 刘浪则是兴奋得脸都红了,赶紧也吼了一嗓子: “谢谢旅长!” 他甚至都没想过能得到奖励,本来以为得到旅长夸奖一句就算了,没想到他也有功?! 而且甚至还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三等功!!! 事情似乎到此就圆满结束了。 小女孩和母亲再次上前,千恩万谢,小女孩还怯生生地把自己画的一幅歪歪扭扭的“解放军叔叔打大猫”的蜡笔画送给了陈震莽。 弄得陈震莽有些手足无措,只好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巨大的手掌捏着小小的画纸,画面颇有喜感。 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主要是叮嘱连队要做好事迹宣传和学习,同时注意对陈震莽的保护和引导,旅长便让连长指导员带着两人离开了。 走出旅部大楼,天色已经擦黑,营区路灯渐次亮起。 郑军长长舒了口气,用力搓了把脸,感觉这一天过得像坐过山车。 他看着身边一脸平静的陈震莽,忍不住又笑着捶了一下他的胳膊(结果自己手震得发麻): “好小子!二等功!稳了!” “回去就给我好好等着!到时候开军人大会,披红戴花,上台领奖!” “让全连...噢不对,是全营的新兵蛋子都看看,什么叫标杆!” 与身旁激动得快要同手同脚、脸上红光几乎要溢出来的刘浪形成鲜明对比,陈震莽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 有点过于平静了。 他迈着那标志性的沉稳步伐,对刚刚获得的“个人二等功”似乎并没有太多额外的情绪波动。 这倒不是他刻意矜持或故作深沉。 早在他报名参军、离开家乡前,当地武装部的部长,那位见过不少好苗子的老兵。 在给他做入伍前谈话时,就拍着他的肩膀,用半是惊叹半是笃定的语气说过: “小陈啊,就凭你这身板,这力气,还有这股子……” “嗯,实诚劲儿!” “去了部队,只要听命令、肯吃苦,立功受奖那是早晚的事!说不定还不少!” “到时候啊,甭管是嘉奖、三等功还是啥,给你你就拿着,那是组织对你的肯定。” “但心里头得放平,那都是过去的事,是鞭策,不是尾巴,不能翘!记住了啊!” 武装部长的话,陈震莽记在了心里。 在他简单的认知里,立功就像训练成绩好会得到班长表扬一样,是“做好了应该做的事”之后的自然结果。 今天救人是应该做的,所以立功也是应该的,虽然高兴,但没必要像刘浪那样…… 嗯,好像快高兴得蹦起来了。 一旁的刘浪,此刻的状态确实与平静二字毫不沾边。 “连长!指导员!我的妈呀!我也有功啊连长!三等功!货真价实的三等功!” 他一边跟着队伍走,一边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旁边的陈震莽,声音因为极致的亢奋而微微发颤,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陈哥!你听见没?我!刘浪!也有三等功!” “上午我就……” “我就帮忙喊了两嗓子,接了一下小孩,然后帮着维持了一下秩序,让大伙别挤……” “我、我这就立功了?” 他抬起手,似乎想掐自己一下确认是不是做梦,又觉得不雅,改为狠狠搓了搓自己激动到发烫的脸颊,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我的天哪!这跟做梦一样!我爸妈要是知道了,得乐成啥样啊!我们老刘家祖坟冒青烟了吧这是!” “范进中举……” “对!就是范进中举那个感觉!” “我现在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真的!不信你摸!” 他说着还真要把胳膊往陈震莽那边伸,被陈震莽平静地看了一眼。 又讪讪地缩了回来,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收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连长郑军看着刘浪这副“没出息”的激动样,非但没像往常那样训斥他稳重点。 脸上反而露出了难得的、带着欣慰和一丝调侃的笑容。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刘浪那并不算厚实的肩膀,拍得刘浪一个趔趄。 “行了行了!瞧你这点出息!一个三等功就找不着北了?” 郑军笑骂道,但语气里的赞许却很明显: “你小子!平时是没少出馊主意,整幺蛾子,水池打架、投弹惹祸、还给大陈出‘负荆请罪’的叟主意……” “桩桩件件,我都给你记着小本本呢!” 他顿了顿,看着刘浪因为提到黑历史而稍微收敛但依旧兴奋的笑脸,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些: “不过,一码归一码。今天这事儿,你确实干得不错!” “关键时刻没怂,知道配合,知道接应,事后面对群众感谢,话也说得在点子上,给咱们部队长了脸!” “这个功,给你,没问题!是你应得的!” 郑军说着,又重重拍了刘浪肩膀一下,这次力道轻了些,更像是一种鼓励和肯定。 他现在看刘浪,确实觉得顺眼了不少。 这兵虽然跳脱、心思活络、有时候还管不住嘴,但本质不坏。 水池打架是为了护着班里人,有血性,讲义气。 今天在外,关键时刻也能顶上去,脑子转得快,知道维护军人形象。 是个好兵的胚子!就是需要好好敲打,把那股子机灵劲儿用在正道上。 郑军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新训结束下连队,是不是想办法把刘浪也要到自己手下的边防连去。 这小子,在边防那种需要灵活应变、又讲战友情谊的地方,磨砺一番,说不定真能成块好钢。 第148章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就在这时,一旁一直面带微笑看着的指导员李梁,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推了推眼镜,开口道: “对了,还有个事差点忘了说。” 他看向陈震莽,语气温和: “大陈,按照相关规定和旅里这次的决定,给你申报个人二等功的同时。” “连队这边,也会给你颁发两千元的奖金,作为额外的表彰和鼓励。” 接着,他又看向眼睛瞪得更大的刘浪: “刘浪,你也有。” “三等功,连队颁发一千元奖金。” “钱虽然不多,但是一份心意,更是对你们这次英勇行为、维护军民团结的切实肯定。” 李梁笑了笑,补充道: “手续这两天就会办好,到时候和立功通令一起下发。你们这次外出,确实做得非常出色!” “……” 刚刚稍微平复了一点的刘浪,听到“奖金”二字,眼睛瞬间又亮了一个度,呼吸都急促了一下。 功有了,钱也有了! 这简直是…… 双喜临门! 不,是喜上加喜! 他感觉自己的幸福指数快要爆表了,恨不得原地翻两个跟头来表达内心的狂喜。 但看到连长和指导员都在,只能强行忍住,把激动化为更加灿烂(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连连点头: “谢谢指导员!谢谢连长!谢谢组织!我一定继续努力!绝不辜负……” 他一时词穷,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绝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还有……还有奖金!” 这话说得有点滑稽,但其中的激动和感激却是真挚的。 本来今天外出他还肉痛八百块钱的津贴,没想到现在直接赚回来了! 还捞着一个三等功! 陈震莽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对指导员说: “谢谢指导员。” “我会继续好好训练,好好吃饭。” 他的回答依旧朴实得让人忍俊不禁,但那份认真却毋庸置疑。 连长郑军和指导员李梁将陈震莽和刘浪一路带回连队楼前。 晚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凉意,营区路灯在夜幕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行了,你们俩先回班吧。” 郑军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复杂,混合着欣慰、如释重负,以及一丝“总算把这俩活宝安全带回来了”的疲惫。 他拍了拍陈震莽的手臂,又看了一眼还在努力压抑兴奋的刘浪: “国庆假期还有几天,好好休息,调整一下。今天……也累够呛。” “是,连长!” 刘浪立刻挺胸应道。 “记住,该有的荣誉和奖励,连里、旅里都不会含糊,但也别到处宣扬,等正式通知。” 指导员李梁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但带着叮嘱: “回去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是,指导员!” 两人齐声答道。 “去吧。” 郑军挥挥手,转身和李梁朝连部小楼走去,他们还得连夜整理材料,向上级详细汇报今天这惊心动魄又峰回路转的一切。 目送连长指导员离开,刘浪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膛里那股激荡的热流简直要喷薄而出!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身旁依旧平静的陈震莽,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陈哥!走!回班!” “嗯。” 陈震莽点点头,迈步跟上。 两人快步回到五班所在的楼层,还没到门口,就隐约听到里面传来: “敌军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First Blood!”之类的游戏音效和压低的兴奋讨论声。 今天发了一整天手机,对于这些被信息隔离了一个多月的新兵来说,不亚于久旱逢甘霖,此刻正是最酣畅淋漓的决战时刻。 眼看距离收手机没剩多少时间,个个都争分夺秒。 刘浪走到门前,没有立刻推门,而是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副“我他妈要牛逼大发了”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他猛地一把推开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不轻的响声。 “哈哈哈哈!兄弟们!我回来了!” 刘浪人未到,声先至,带着一股子扬眉吐气、凯旋而归的架势,大步流星地踏进了宿舍。 宿舍里,王涛和李明脑袋凑在一起,正对着手机屏幕大呼小叫。 另一个新兵戴着耳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出残影;白宇飞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手机,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班长张耀,则半靠在床头,翘着二郎腿,手指也在屏幕上划拉着,大概也是在刷短视频或者聊天。 听到动静,几人只是随意地抬头瞥了一眼,见是刘浪和陈震莽回来了,又很快低下头,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数字世界里。 除了陈震莽那巨大的身形进门时带来的压迫感,让空间似乎都逼仄了一瞬。 班长张耀更是头都没抬,只是随口用那种“知道了回来了就行”的平淡语气问了一句,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 “回来了?旅长喊你们两个过去是什么事情啊?今天上午外出的事情吗?” 他问得心不在焉,显然心思还在手机内容上。 在他看来,无非是去说明情况,旅长了解完,表扬两句,或者最多不轻不重提点几句“注意影响”也就完了。 还能有啥? 陈震莽是救了人不假,但过程太离谱,功过相抵? 或者给个连嘉奖? 他懒得深想,反正有连长指导员处理。 刘浪站在宿舍中央,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他环视了一圈还在“埋头苦干”的战友们,最后目光落在班长那副漫不经心的脸上。 嘴角咧开一个巨大的、带着炫耀和“你们快看我啊”的笑容,用前所未有的响亮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是啊班长!因为上午外出动物园的事情!” 他顿了顿,刻意制造了一个短暂的停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哪怕只有一点点)被吸引过来。 然后才用那种“公布惊天大奖”般的语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旅长还说要给陈哥一个个人二等功!然后给我一个个人三等功呢!” 他的声音在宿舍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自豪。 “噢……二等功还有三等功啊……” 第149章 什么叫做你们立功了? 张耀下意识地顺着话头重复了一句,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脑子里那点残存的注意力似乎还没完全从手机内容上剥离。 然而,下一秒——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电流,猛地从尾椎骨窜上他的天灵盖! 他滑动屏幕的手指骤然僵住! 脸上的漫不经心和慵懒瞬间凝固,然后如同破碎的瓷器般片片剥落! 他猛地抬起头,脖子因为动作过猛而发出“嘎巴”一声轻响。 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致的错愕、难以置信和某种荒诞的冲击而急剧收缩! 他死死地盯住刘浪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 又缓缓地、僵硬地转向旁边那个平静站着的陈震莽,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变了调,带着破音的尖锐: “什么玩意儿?!” “旅长要给陈震莽二等功?!而且还要给你三等功?!” “!!!”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宿舍里投下了一颗震撼弹! “啪嗒!” 王涛手一滑,手机差点掉在床上,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老大。 “卧槽?!” 李明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游戏里传来“You have been sin”的提示音也顾不上了。 戴着耳机的新兵一把扯下耳机,茫然地看向刘浪。 连一向淡定的白宇飞,也放下了手机,目光在陈震莽和刘浪之间来回扫视,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整个五班宿舍,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刘浪那粗重的、带着兴奋的喘息声,和陈震莽平稳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刘浪和陈震莽身上!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羡慕、嫉妒……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交织、翻腾。 班长张耀更是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他扶着床沿,慢慢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眼神里充满了“我是不是听错了”的极致荒谬感。 二等功?! 陈震莽?! 一个新兵?! 入伍刚一个月?! 因为…… 因为外出逛动物园,顺便揍了几头狮子,救了个人?! 就要立二等功?! 这他妈是什么概念?! 他张耀当兵这么多年,从新兵到士官,摸爬滚打,流血流汗,执行过任务。 带过新兵,挨过处分也受过表扬,可到现在…… 他连一个三等功的边都没摸到过啊! 真要说也只有一个集体三等功。 那可是个人二等功! 很多时候,是要在重大任务、抢险救灾、甚至是战场上做出突出贡献才能获得的崇高荣誉! 现在,就这么…… 这么轻松地,落到了他这个手下才一个月的、思维异于常人的、天天让他提心吊胆的大宝贝头上?! 还有刘浪! 这个平时吊儿郎当、没少惹是生非、写检查比写家书还熟练的活宝! 居然也要立三等功了?! 就因为跟着陈震莽出去了一趟,接了下孩子,喊了几嗓子?! 张耀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成吨的暴击,比下午看到陈震莽骑狮视频时还要猛烈! 还要荒诞! 还要让人心塞! 一股混合着极致的震惊、深深的荒谬感,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陈年老醋被打翻般的酸涩和郁闷,猛地冲上了他的心头! 他当班长,矜矜业业,管着这帮新兵蛋子,操碎了心,结果呢? 手下的兵,来部队一个月,出去浪一天,回来就要带着二等功三等功光宗耀祖了? 而他这个班长,还在这里苦哈哈地担心他们惹祸,想着怎么写检查、怎么跟连长解释?! 这他娘的…… 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张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地、用一种近乎“悲愤”和“怀疑人生”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两个即将一步登天的新兵。 一个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一个兴奋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巨大的反差,让他心里那点酸楚和郁闷,简直要发酵成实质性的酸水,从喉咙里涌出来!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要是…… 要是我上午也跟着一块外出了呢? 是不是…… 是不是也能蹭点功劳? 哪怕是个嘉奖也好啊!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野草般疯长,让他更加难受了。 他看着刘浪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得意表情,再看看陈震莽那副“哦,立功了,知道了”的淡定模样…… 张耀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用力抹了把脸,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和酸水压下去,但声音还是带着明显的干涩和颤抖: “你……你们俩……说真的?没开玩笑?” “旅长……亲口说的?” 刘浪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个宿舍: “千真万确啊班长!旅长亲口说的!指导员和连长都在场!” “陈哥是二等功!我三等功!还有奖金呢!陈哥两千,我一千!”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旅长还夸我们是人民军队的好战士,关键时刻顶得上!豁得出!打得了!” “哦对了,还有锦旗!被救小女孩家送的!红底金字!可漂亮了!”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小锤子,轻轻敲打在张耀和其他新兵的心坎上。 尤其是“奖金”和“锦旗”这两个词,更是让众人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王涛和李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羡慕和一丝“我上午怎么没跟着去”的懊悔。 白宇飞的目光在陈震莽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似乎在想些什么。 而班长张耀…… 在最初的极致震惊、荒谬、酸涩和郁闷过后,一种更深层次的、混合着无奈、认命。 以及一丝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为手下兵感到骄傲的复杂情绪,缓缓升腾起来。 他看着陈震莽那山岳般沉默的身影。 是啊…… 这大宝贝是离谱,是能惹祸,思维是清奇。 但他也是真的猛,真的敢上,真的在关键时刻,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救下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第150章 你们也想外出? 这份勇气,这份担当,这份非人的能力…… 或许,真的配得上那份荣誉。 至于刘浪…… 这小子虽然跳脱,但今天确实也没掉链子。 算了…… 张耀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胸口那团郁结的闷气稍微散去了一些。 他用力搓了搓脸,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但终究是笑的表情,声音还是有些发干: “行……行吧……” “你们俩……干得不错。” “给咱们五班长脸了。” 他说着,目光扫过其他还处于震惊中的新兵,提高了声音,带着点班长的威严: “都听见了?这就是榜样!” “以后训练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整天就知道玩手机!” “看看人家陈震莽、刘浪!出去一趟都能立功!” “你们呢?!啊?!” 他这话多少有点借题发挥,转移自己内心复杂情绪的意味。 新兵们闻言,连忙低下头,装作继续玩手机,但心思显然已经飞了,不时偷偷抬眼打量陈震莽和刘浪。 刘浪得到了班长的肯定,更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笑嘻嘻地凑到王涛李明身边,开始添油加醋地描述起旅部见闻和奖金的具体数额。 陈震莽则安静地走到自己床边,开始整理内务,仿佛刚才讨论的惊天喜讯,只是“晚上可能会加餐”这类寻常消息。 张耀重新靠回床头,拿起手机,但屏幕上的内容却再也看不进去了。 他目光有些发直,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二等功”、“三等功”这几个字眼,心里那点酸涩和郁闷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感慨取代。 这兵带得…… 真是每一天都充满“惊喜”啊。 他看了一眼陈震莽那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刘浪那眉飞色舞的样子。 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班长,以后的日子,恐怕会更加“精彩”了。 只是不知道,下次这俩活宝,又会整出什么新花样,带来什么新惊喜……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得,看来以后写检查、擦屁股、应对突发状况还是他的主要工作。 他啊,就安心当个负责善后和心塞的苦命班长吧。 张耀靠在床头,还没来得及把心里那点“当个善后班长”的自嘲感慨咂摸出味儿来。 就感觉床边光线一暗,几个身影已经围了过来。 是王涛、李明,还有另外两个平时不算太跳但也对新奇事物充满好奇的新兵。 他们脸上带着那种“班长我们也想……”的混合着讨好和跃跃欲试的笑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张耀。 “班长~” 王涛率先开口,声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试探: “你看,陈哥和刘浪他们明天……”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眼睛更亮了一些: “他们明天不是……那个,立功受奖去了嘛!我们……” “对呀班长!” 李明赶紧接上,挤眉弄眼: “你看这国庆假期还有好几天呢,咱们班也不能就他俩有‘精彩经历’对吧?” “我们……我们也想出去长长见识!感受一下节日气氛!” “班长,我听说市里新开了个……” “班长,我想给我爸妈买点特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们也想外出! 也想复刻一下陈震莽和刘浪的好运。 哪怕不是打狮子救人,出去透透气、逛逛街、万一也能有点奇遇呢? 张耀听着这些话,看着这几张写满我们也行的年轻脸庞,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额角的青筋都隐约跳了跳。 他刚刚平复下去没多久的心塞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池塘,瞬间又泛起了恼火的涟漪。 外出? 还想去感受节日气氛、长见识? 你们当这是去春游还是去寻宝啊?! 他猛地从床上坐直身体,动作之大把几个凑过来的新兵吓了一跳。 他瞪圆了眼睛,视线如同探照灯般在几人脸上扫过。 声音因为又好气又好笑而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你们是不是没睡醒”的嘲讽: “你们外出?外出个蛋啊!” “怎么着?看了大陈和刘浪出去一趟,又是立功又是奖金的,心痒痒了?也想出去复刻一下?” 他模仿着刚才王涛的语气,夸张地挑了挑眉,随即脸色一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点恐吓: “复刻大陈?去动物园揍狮子?还是去自助餐厅给老板上一课?” “你们有那个能耐吗?嗯?!” “就你们这细胳膊细腿,跑个三公里都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格斗训练被对练的撵得满场跑!” “还想去跟狮子碰碰?怕不是一个滑铲过去,直接给人老虎……” “啊不,狮子加餐了!外卖送货上门,服务还挺周到是吧?!” “还是想像刘浪那样,出去一趟就能接住天上掉下来的功劳?” “我告诉你们,那是运气!” “是巧合!是陈震莽那小子太能……咳,是太能创造机会!” “你们以为人人都是他那种……” 张耀一时词穷,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陈震莽那非人的体质和惹事能力,只好用力挥了挥手,终结了这个危险的话题: “不行!统统不行!” “都给我老老实实在营区待着!” “国庆假期还有几天,该休息休息,该调整调整,别整天想着往外跑!” “外面有什么好?人挤人,车堵车,花钱还受罪!” “在营区多好!有吃有喝,安全省心!” 他顿了顿,看着几个新兵因为被断然拒绝而有些蔫巴、失望的表情,心里那点火气稍微消了点,但也知道不能一棍子打死。 毕竟都是年轻人,关了这么久,想出去透透气也正常,只是不能再出陈震莽那种“惊喜”了。 他放缓了点语气,但依旧带着班长的权威,给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这样吧,明天,我带你们去营区外头那个军人服务社旁边的小店逛逛。” “买点生活必需品,零食饮料什么的,也算出去放放风。” “但都给我记住了!不许乱跑!不许脱离视线!更不许学某些性刘的家伙!整什么幺蛾子!” 第151章 实弹射击 “听见没有?!” 几个新兵虽然对只能去营区外的小店有点失望,但总比完全关在营区强,连忙点头如小鸡啄米: “听见了,班长!” “保证不乱跑!” “谢谢班长!” 张耀这才稍微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脸色一肃,想起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行了,都别围着了!手机!上交!” “到点了!不知道规矩吗?” 他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挨个从还试图多玩几秒的新兵手里,把那些散发着余温的手机“收缴”过来。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别再给我找事”的痛快。 “啊……班长,再玩五分钟……” “就一局!马上赢了!” “闭嘴!规矩就是规矩!” 张耀眼睛一瞪,新兵们立刻噤声,乖乖交上手机。 收完手机,宿舍里那股因为手机而躁动的气息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不少,多了几分部队夜晚应有的纪律感。 张耀把收上来的一摞手机锁进柜子,钥匙揣进兜里,这才感觉稍微踏实了点。 …… 接下来的几天假期,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某种正常的轨道。 陈震莽和刘浪因为立功受奖的事,在连里甚至营里都成了小小的名人,走到哪儿都能收获或羡慕或好奇的目光。 但两人似乎都没太当回事。陈震莽依旧每天规律地训练、吃饭、睡觉,对周围的关注浑然不觉。 刘浪则稍微嘚瑟了几天,但在班长张耀得意忘形就加练的威胁和奖金还没到手的现实下。 也很快收敛,只是偶尔会摸着后脑勺傻笑,幻想一下授衔仪式上戴大红花的场景。 值得一提的是,兰州市野生动物园在那次“狮子挠门”事件后,安保措施和游客管理明显加强了许多。 细心的游客会发现,园区里多了一些留着清爽平头、身姿挺拔、目光锐利的年轻人。 他们看似随意地漫步在各个猛兽展区外围,但视线总会不经意地扫过围栏、游客密集处以及可能有安全隐患的区域。 据说,这是当地有关部门协调驻军,派出的一些骨干官兵,以志愿者或特勤身份协助维持秩序。 既是一种军民共建,也算是对上次事件的某种回应和预防。 当然,这些平头青年的存在,也让某些试图模仿战神行为、或者单纯想搞点行为艺术的游客,彻底熄了心思。 旅长龚建军承诺的立功表彰,流程也在稳步推进。 按照安排,正式的记功命令和颁奖,将会在新兵连训练结束、下连之前的授衔仪式上,由旅首长亲自颁发。 这不仅是对陈震莽和刘浪个人的巨大荣誉,也是对新兵一连乃至整个新训旅工作的肯定。 日子,在口令声、汗水、偶尔的小插曲和对未来的期待中,平稳而坚定地向前流淌。 三个月的陆军新兵训练,科目繁多,要求严格。 除了基础的队列、体能、战术、防护等,实弹射击是其中至关重要、也最让新兵们既向往又紧张的一环。 对于陈震莽他们这批即将奔赴边防一线的新兵来说。 在连队里真正摸到实弹、扣动扳机的机会,可能比在机关或某些技术兵种要少得多。 因此,新兵连的这几次实弹射击训练,就显得格外珍贵,是打下射击基础、找到“枪感”的关键。 实弹射击的日子,终于到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营区里就响起了不同于平日的、更加急促的哨声。 新兵们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装具,领取属于靶场射击需要用的那支沉甸甸的95式自动步枪,在楼前集合。 气氛明显与往常不同。 少了些平日训练的嘈杂和偶尔的嬉笑,多了一种沉甸甸的肃穆和隐隐的兴奋。 枪,对于军人来说,是第二生命。 而实弹,则让这份生命的重量,变得更加真实,也更加……危险。 连长郑军和指导员李梁站在队列前,进行了简短而有力的动员和安全教育,每一句话都敲打在新兵们的心坎上。 随后,各班长带队,登上了前往靶场的军用卡车。 车厢里,颠簸依旧,但比上次外出时安静得多。 大多数新兵都抱着自己的枪,或检查装备,或闭目养神,或小声交流着射击要领,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 陈震莽依旧抱着他的枪,坐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晨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浪则显得有些兴奋,又有些不安,不时摸一摸枪身,嘴里无声地念叨着射击口诀。 班长张耀坐在车厢靠前的位置,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闭目养神或者刷手机。 而是转过身,目光扫过自己班里每一张或稚嫩或故作镇定的脸,清了清嗓子。 用他那带着点沙哑、但此刻异常严肃的声音,开始了射击前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唠叨: “都听好了!我再强调一遍!耳朵竖起来!” “靶场,不是训练场!子弹,不是橡皮弹!” “你们手里拿的,是真家伙!打出去,是要见血的!是要命的!” “别以为我在吓唬你们!每年新兵实弹射击,因为紧张、因为操作失误、因为思想麻痹出的大小事故,不是没有!” “你们给老子记住了,上了靶位,脑子里除了靶子、准星、缺口,还有射击要领,其他什么都别想!” “听清楚口令!让干什么干什么!不让干的,手痒痒也得给我忍着!” “尤其强调几点!” 张耀竖起手指,一项一项,掰开了揉碎了说: “第一,枪口永远,永远不准对人!” “包括你自己!包括你认为没装弹的时候!” “这是铁律!谁犯,我他妈第一个收拾他!” “第二,验枪、装弹、退弹、关保险,每一个动作,必须严格按照教员教的来!” “慢一点没关系,错了,就可能是大事!” “第三,射击时,身体姿态要稳,抵肩要实,但别太紧张,肩膀绷得像铁块一样,后坐力能把你顶懵!” “按照平时训练的来,放松,自然,人枪一体!”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张耀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电,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卡壳、哑火、还是自己打懵了……” “没有口令,没有确认,绝对,绝对,不允许私自摆弄枪械!” “更不允许掉头!第一时间报告!听教员处置!明白吗?!” “明白!” 第152章 班长,有人让我不舒服 新兵们齐声吼道,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带着颤音,但足够响亮。 张耀看着手下这些兵,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凝重: “你们以后,大概率是去边防。” “边防苦,边防累,但边防也光荣。” “在那边,你们手里的枪,就是保卫国土、守护安宁的最直接武器。” “今天的实弹射击,不只是打个环数。” “更重要的是,让你们真正体会一下,什么是子弹出膛的感觉,什么是后坐力,什么是战场环境下的心理素质。”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别给五班丢人!更别给自己丢人!” “是!班长!” 新兵们再次吼道,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 平头柴运兵车喘着粗气,在通往靶场的土路上颠簸摇晃,最终在一片开阔地边缘停稳。 车门拉开,一股混杂着泥土、硝烟和晨露清冽的空气涌了进来。 “下车!按班组集合!” 值班员嘹亮的口令在空旷的靶场上空回荡。 新兵们鱼贯而下,脚踩在略带湿软的泥土地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远处,几道人工堆砌的土黄色靶堤一字排开,靶堤前方是开阔的射击地线,用白灰清晰标出一个个射击位置。 更远处,胸环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整个靶场依山而建,两侧是坡度平缓、植被稀疏的山丘,视野开阔,便于警戒。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与前几日训练场截然不同的、更加肃杀和紧绷的气氛。 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属于金属和火药的独特气味。 陈震莽捏着小板凳,跟着五班的队伍,来到划定的休息区。 一片用石灰简单围出的空地。 他刚把小板凳放在规定位置,准备像其他新兵一样坐下休息,等待射击指令。 就在这时—— 一种极其细微、却如同钢针轻刺皮肤般的不适感,毫无征兆地,从他后颈和背心处蔓延开来。 这不是危险预警,更像是一种被某种带着审视、评估,甚至…… 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目光牢牢锁定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淡,但异常清晰,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一颗小石子,瞬间打破了他周围的平静。 陈震莽那双平静的虎目几不可查地眯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做出过激反应,只是缓缓地、极其自然地抬起了头。 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靶场两侧那看似空无一物、只有稀疏灌木和裸岩的山坡。 阳光斜射,在山坡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普通人望去,只会觉得那是一片再寻常不过的荒野背景。 但在陈震莽那远超常人的动态视觉和感知力下,几个几乎与山岩、灌木融为一体的轮廓,瞬间被他捕捉、锁定、放大! 那是几个老兵。 他们头戴与山岩颜色相近的凯夫拉头盔,身上披着简易的伪装网,身体以极低的姿态匍匐或半跪在预设的隐蔽点内。 手中,赫然是上了实弹的95式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虽然微微下垂,但指向范围,恰好笼罩着下方整个新兵休息区和射击地线! 他们脸上的油彩遮掩了大部分表情,但那一双双透过光学瞄准镜或直接望过来的眼睛。 在陈震莽的感知中,却如同黑夜中的狼瞳,冷静、锐利、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和审视。 尤其是其中一个趴在右侧山坡较高处、伪装得尤其好的老兵。 当陈震莽的目光无意中与他对上的刹那,陈震莽清晰地感觉到。 对方那原本平稳的呼吸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紊乱,握枪的手指也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眼神里,除了例行公事的警惕,还多了一丝…… 疑惑? 惊愕? 甚至是一闪而过的、被反盯后本能产生的、淡淡的敌意和紧张? 就是这个。 那丝淡淡的敌意,虽然转瞬即逝,却被陈震莽敏锐地捕捉到了,也正是让他感觉“不太舒服”的主要来源。 班长张耀正蹲在旁边,检查着自己班里一个新兵的装具,嘴里还习惯性地念叨着“水壶等下放在小凳旁”、“弹匣带扣紧”之类的琐事。 忽然,他感觉身边的温度似乎降低了一些,一股莫名的寒意让他后颈汗毛微微立起。 他有些疑惑地直起身,左右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了身旁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正仰头望着山坡方向的陈震莽身上。 “怎么了,大陈?” 张耀顺着陈震莽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片寻常的山坡和晃眼的阳光,什么也没发现。 他挠了挠头,问道: “看什么呢?那边有啥?” 陈震莽闻言,低下头,看向张耀,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他伸出那根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很明确地指向右侧山坡上那个让他感觉不舒服的老兵隐蔽点方向。 用他那特有的、平静但清晰的嗓音说道: “班长,为什么这山上还有拿枪的老兵?他们当中,有个人看我看得很不舒服。” 他的语气很认真,就像在报告“地上有个坑”或者“饭里有沙子”。 “???” 张耀先是一愣,顺着陈震莽手指的方向使劲眯眼看了又看,除了晃眼的阳光和模糊的山影,屁都没看出来一个。 山上有人? 还拿枪? 还看得大陈不舒服? 但他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安全员! 靶场两侧山坡上布置的隐蔽安全员! 这是实弹射击的标配,目的是防止极端情况发生,保障整个靶场,尤其是射击指挥员、教员和新兵自身的安全。 这是条令规定,也是血的教训换来的措施。 张耀自己当新兵时就知道,后来带新兵也习惯了他们的存在。 平时根本不会特意去感知或寻找他们,因为他们伪装得实在太好了,而且职责要求他们必须隐蔽。 可大陈…… 刚来靶场,往这一站,抬头随便看了两眼,就精准地指出了安全员的位置? 还感觉到了其中一人的“目光”让他不舒服? 这他娘的是什么级别的感知力?! 第153章 我们比一下? 这是人形雷达吧?! 还是自带敌我识别和情绪分析功能的那种?! 张耀心底再次为陈震莽这非人的能力感到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我家大宝贝就是牛逼”的诡异自豪感。 紧接着,他立刻把注意力放在了陈震莽后半句话上: “有个人看我看得很不舒服。” 不舒服? 让大陈感觉不舒服? 这还了得?! 陈震莽现在是什么? 那是他张耀手下无可争议的大宝贝! 是能给班里、给连队带来无上荣光的功臣预备役! 是心思单纯、感知敏锐的重点保护对象! 实弹射击,心理状态至关重要。 哪怕是一丝一毫不必要的干扰和不舒服,都可能影响发挥,甚至引发不必要的紧张情绪。 万一因为这个影响了射击成绩,或者让大陈心里存了疙瘩,那损失可就大了! “哪个?大陈,你指清楚点,是哪个方向,大概什么位置?” 张耀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 他必须确认目标。 陈震莽很配合地再次抬手,手指精准地指向那个让他感觉不舒服的隐蔽点,甚至大致比划了一下对方头盔的边缘轮廓和枪管隐约的指向。 “那边,那块颜色有点深的石头左边,草稍微高一点的地方。” “他刚才看我,眼神不太对。” 陈震莽的描述简单直接,却带着惊人的空间感和细节。 张耀顺着指引,结合自己对靶场地形的熟悉,在脑子里快速对位,立刻锁定了大致方位和那个安全员可能的隐蔽位置。 “行!我知道了!” “大陈,你别管他,他是安全员,职责所在,可能看你……” “呃,体型比较特别,多看了两眼,没恶意。” 张耀先是安抚了陈震莽一句,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拍了拍陈震莽的手臂,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你就在这好好休息,调整状态,准备射击。其他的不用操心。” “我这就去找连长反映一下这个情况。” “保障安全是应该的,但不能让咱们的战士感觉不自在,尤其是马上要打实弹的关键时候!” 说完,张耀转身,迈开步子就朝着不远处正在和射击教员沟通的连长郑军快步走去。 他走得又快又急,脸上那副“谁让我家大宝贝不舒服我就找谁”的护犊子表情,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陈震莽看着班长匆匆离去的背影,眨了眨眼。 他其实没那么在意,就是感觉有点怪,说出来而已。 不过班长说要去找连长,那应该能解决吧? 他不再看山坡方向,收回目光,重新抱着自己的枪,安静地站在原地。 那股淡淡的不适感,随着他移开目光和注意力的转移,也很快消散了。 他开始按照平时训练的要点,在脑海里默默复习射击动作和呼吸节奏。 嗯,靶场…… 看起来还不错。 就是山上的人,眼神有点奇怪。 陈震莽不再理会,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即将开始的实弹射击上。 对于打枪,他其实有点好奇,也有点期待。 班长说后坐力有点大,真的很大吗? 会不会给自己的肩膀震地痛痛的? 班长张耀匆匆跑到连长郑军身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将陈震莽感觉被山上安全员盯得不舒服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他刻意强调了陈震莽那“野兽般的直觉”和可能对射击状态产生的微妙影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维护。 连长郑军听着,眉头先是习惯性地一皱,目光锐利地扫向张耀手指的大致方向。 他带兵多年,对靶场安全员的布置和职责再清楚不过。 那些隐蔽点都是经过反复推敲、能最大限度监控全场又不易被察觉的位置。 陈震莽能感觉到? 还精准指出了方位? 但联想到陈震莽之前种种非人表现,尤其是那离谱的感知力和力量,郑军心里那点“是不是太敏感了”的疑问迅速被压下。 他当机立断,立刻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靶场指挥员,快速沟通了几句。 很快,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 山坡上,那几个原本将陈震莽所在区域纳入重点监视范围的安全员,接到指令后虽然心中诧异,但毫不犹豫地执行。 他们微微调整了隐蔽姿态和枪口指向,确保视线完全避开下方休息区那个“长得跟熊一样壮”的新兵。 将主要警戒范围集中在射击地线和其他可能突发状况的区域。 “搞定了,大陈。” 张耀很快跑回来,脸上带着“小事一桩”的表情,拍了拍陈震莽的肩膀: “放心打,没人再盯着你看你了。” “专心你的靶子。” 陈震莽点了点头,那股淡淡的“不适感”确实消失了。 他不再关注山坡方向,抱着枪,沉静地等待着。 此时,山坡上的老兵也完成了对所有靶位枪支的校验,确认每一支95式自动步枪的机械瞄具和基本状态都符合射击要求。 靶场指挥员举起红旗,吹响清脆的哨音。 “第一组!射击地线就位!” 一班的新兵们深吸一口气,在班长的带领下,手拿着弹匣,以整齐带队地进入各自的射击位置。 他们利落地卧倒,调整姿势,抵肩,据枪,一套动作虽然还带着新兵的青涩,但也算有模有样。 “装弹!” “咔嚓、咔嚓……” 清脆的弹匣卡榫声和枪机复进声响成一片。 “射击地线注意!自行射击!开始!” “砰!砰!砰!砰……” 零散而略显生疏的枪声陆续响起,打破了靶场清晨的宁静。 硝烟味开始弥漫,后坐力带来的枪身跳动和略显沉闷的撞击声,让还趴在休息区的新兵们不由自主地伸直了脖子,眼神里充满了兴奋、紧张和向往。 “开始了开始了!” 刘浪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白宇飞,又转向另一侧的陈震莽,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笑容。 眼睛里闪烁着“看我表演”的光芒: “怎么样,小白,陈哥?等会儿轮到咱们,要不要比一比?” “看谁打得环数高?” 他说这话时,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专业的自信。 第154章 肯定要比一下的 这自信并非空穴来风。 入伍前,刘浪就是个资深FPS游戏玩家,从CS、CF到各种硬核的战术射击游戏。 连打瓦喊妈妈,他都要比别人喊得更大声、更卖力。 他浸淫多年,枪感、预瞄、弹道理解甚至是一些战术配合的意识,在虚拟世界里堪称一把好手。 屏幕右上角的击杀提示和胜利图标,曾带给他无数的成就感和高手的自我认知。 如今,虽然从键盘鼠标换成了真实的钢铁枪械,但刘浪觉得,核心的“射击感觉”是相通的。 况且,实弹射击这个科目,考验的是稳定性、心理素质和技巧。 可不是像投弹、格斗那样纯粹比拼蛮力。 他自认在技巧层面,绝对有优势。 他甚至在心里暗自嘀咕: “陈哥力气是大,动作是猛,可这打枪……” “总不能子弹打完了,直接把枪当标枪扔出去,把靶子砸个窟窿,然后说自己是满环吧?” 这个荒诞的联想让他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只是眼神里的挑衅和期待更浓了。 一旁的白宇飞正低头检查着自己枪上的机械瞄具,闻言抬起头,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玩味。 他看了看刘浪那副“我肯定行”的表情,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语气淡淡地反问: “你确定?真的要和我比?” 说到打枪,白宇飞可太有底气了。 他生长在军人家庭,大院的孩子,从小摸过的枪可能比刘浪在游戏里见过的枪械皮肤都多。 节假日跟着长辈去靶场玩儿,从小口径运动步枪到制式手枪,甚至某些最新配发的狙击枪,他都上手打过。 虽然那时年纪小,打的是体验,但实弹的感觉、后坐力的控制、呼吸的配合,早已形成了深刻的肌肉记忆和认知。 新兵连的射击训练对他来说,更像是复习和规范化的过程。 “当然要比!” 刘浪毫不犹豫,然后转向陈震莽,眼睛亮晶晶的: “陈哥,你呢?一起玩玩?光趴着打多没劲,有点彩头才有意思!” 陈震莽平静地看着远处靶位上此起彼伏的枪口焰和腾起的淡淡烟尘,听到刘浪的提议,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可以啊。”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甚至带着点“这主意不错”的认可。 他确实挺喜欢和人比试的。 上学那会儿,体育课无论长跑、短跑、投掷还是力量项目。 当时体育老师还是散打的省退役冠军,教了不少学生防身的动作。 连防身动作他学的都是毫无悬念的第一,快到后来体育老师都绕着走,生怕被他拉着切磋。 文化课…… 嗯,虽然他觉得那些题目都挺简单,但好像每次考完。 其他同学看他的眼神都有点奇怪,老师也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后来就没什么人主动跟他比成绩了。 是比不过吗? 还是怕超过了自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陈震莽不太明白,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大家一起比一比,努力做到最好,是件挺有意思、也能共同进步的事情。 刘浪见陈震莽答应得这么爽快,心里更兴奋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枪王加身、傲视群雄的场景。 他搓了搓手,开始制定规则: “那就这么说定了!” “咱们三个,就比等会儿第一次射击的环数!” “五发子弹,看总环数!输的人……” “嗯,帮赢的人洗一周的衣服!” “怎么样?” 白宇飞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行。” 陈震莽也点了点头: “好。” “那就这么定了!” 刘浪摩拳擦掌,感觉肾上腺素都在飙升。 他仿佛已经闻到了胜利的气息。 就在他们低声约定时,第一组的射击也接近尾声。 报靶员开始用对讲机通报各靶位成绩,声音通过扩音器在靶场上空回荡: “一号靶,32环!” “二号靶,20环!” “三号靶,36环!” 成绩有好有差,但基本都在合格线以上,对于第一次实弹射击的新兵来说,已算不错。 这更让刘浪信心倍增,他觉得,以自己的游戏功底,打个良好甚至优秀,绝对不在话下。 “五班!全体都有起立!” “到我们了!” 刘浪低呼一声,跟着五班的队伍,朝着那片弥漫着硝烟和期待气息的射击地线,快步奔去。 白宇飞不紧不慢地跟上,步伐稳定。 陈震莽则迈着他那特有的沉稳步伐,巨大的身影在晨光中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安静地融入了前进的行列。 五班的九名新兵在班长张耀的带领下,迈着略显急促但还算整齐的步伐,小跑着来到了靶场一侧用白线划出的备弹区。 这里远离射击地线,气氛严肃,地面上放着几个打开的绿色弹药箱,里面整齐码放着绿澄澄的5.8mm步枪弹。 旁边站着两名表情一丝不苟、眼神锐利的军械员老兵,手臂上戴着“安全监察”的红袖标。 “依次上前,领取五发子弹,验弹,然后压入空弹匣!” 张耀站在队伍旁,声音不高但极具穿透力,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班里的每一个人,重复着最基本的流程。 “看清楚弹底标识,确保是5.8mm步枪弹!动作要稳,不准慌!” 新兵们深吸一口气,依次上前。 每个人从弹药箱里小心翼翼地捏出五颗沉甸甸、冰凉凉的子弹,在军械员的注视下,笨拙而认真地检查着弹壳和底火。 然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空弹匣,开始费力地将子弹一颗颗压入弹匣的托弹板。 金属摩擦的“咔嚓”声在备弹区此起彼伏,带着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实质感。 这不是训练弹,这是真正的子弹,是能要人命、也能“说话”的金属造物。 轮到陈震莽了。 他那蒲扇般的巨手伸进弹药箱,五颗子弹被他轻松地捏在掌心,对比之下,子弹显得格外小巧。 他低头看了看,子弹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然后很自然地将它们一一压入弹匣。 他的动作并不算快,但异常稳定,手指粗大却异常灵巧,没有一丝颤抖。 五颗子弹顺畅地滑入弹匣,发出沉闷的“咔哒”声,仿佛本应如此。 第155章 感觉他能扛住5.8mm子弹 一旁的军械员老兵下意识地多看了陈震莽的手和那巨大的弹匣一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很快,五班所有人都完成了装弹,将压满五发实弹的弹匣牢牢握在手中,或插在胸前的弹匣袋里。 此时,前方射击地线上,四班的射击刚好结束。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报靶员正用对讲机通报着四班的成绩。 五班在张耀的示意下,立刻整理队形,迈着略显紧张的步伐,小跑进入射击地线。 眼前是一条用白灰清晰标出的横线,线后每隔一段距离,用石块或木桩标出一个射击位置。 每个射击位上,此刻都静静趴着一支没有安装弹匣的95式自动步枪,枪身乌黑,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这些枪刚刚被军械员校验完毕,此刻正等待着它的临时主人赋予它生命。 而在每个射击位置后方约一米处,都站立着一名全副武装、表情严肃、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老兵。 他们同样没有佩戴连队标识,显然来自其他连队,此刻的身份是射击保障员。 是防止新兵在紧张、兴奋或误操作下引发危险的最后一道、也是最直接的保险。 他们的职责很明确: 一旦发现面前的新兵有任何危险举动,尤其是枪口指向发生不该有的偏转。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第一时间扑上去,用身体和力量进行制止和控制。 这是条令,也是无数次训练和惨痛教训换来的铁律。 五班众人各自找到自己的射击位置,在身后保障老兵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 纷纷卧倒,调整姿势,据枪,然后才从弹匣袋中取出实弹弹匣,准备装入。 陈震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动作标准地卧倒,那山岳般的身躯即使趴下,也占据了一片不小的空间。 他拿起面前那支没有弹匣的95式,入手沉甸甸的,金属的冰凉透过手套传来。 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机,确认空膛,然后准备装弹。 而此刻,站在他身后负责保障的: 是一名来自三连的一期士官,姓王,身高大约一米六八,体格在同龄人中算是精干结实。 但当他真正站到陈震莽身后,看着面前那个即使趴伏在地。 后背也如同隆起的小山丘、肩膀宽厚得吓人、迷彩服下肌肉轮廓贲张欲裂的恐怖身影时…… 王士官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让他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额角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 是什么怪物新兵?! 这体格,这压迫感…… 真的是人类吗?! 旅里啥时候招了这么个人间凶器进来?! 王士官心里疯狂吐槽,眼睛死死盯着陈震莽的每一个动作,尤其是那双握着枪的、骨节粗大如铁锤的巨手。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演练预案,同时一个极其荒诞、却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万一…… 万一面前这尊大神,因为紧张、激动,或者任何其他原因。 突然脑子一抽,想把枪口调转过来看看,或者指向其他地方…… 我他娘的扑上去…… 有用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他几乎能看到那画面: 自己按照训练,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陈震莽,试图控制枪身或将他扑倒…… 然后,就像一只试图扑倒大象的野狗,被对方随手一拨拉,或者仅仅是无意识的一个翻身。 就轻飘飘地甩飞出去好几米,摔个七荤八素…… 不,甚至可能更糟! 对方万一被这袭击激怒,反手一巴掌…… 王士官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胸口已经开始幻痛了。 他甚至开始脑补更可怕的连锁反应: 自己扑上去,被轻松甩飞,枪口可能真的偏离了…… 然后两侧山坡上那些隐蔽的安全员,看到这突发险情,按照预案,会不会…… “不对!” 王士官猛地打了个寒颤,一个更惊悚的疑问击中了他: “安全员手里的95式……5.8mm子弹……” “真的能打穿眼前这尊大神的身体吗?!” 他看着陈震莽那在迷彩服下依旧轮廓分明、坚硬如岩石般的背部肌肉。 那粗壮得惊人的脖颈,还有那颗仿佛用生铁浇筑而成的头颅…… 一个荒谬绝伦的猜想浮现: 该不会子弹打上去,就跟挠痒痒似的,或者只能在皮肤上留下个白印子,然后被那恐怖的肌肉夹住吧?! 这个念头让他头皮发麻,世界观都在摇晃。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经历过各种训练和任务,自认心理素质过硬。 可眼前这完全超出常理的存在,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保障”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现在只祈祷一件事,用尽全身力气祈祷: “大神!祖宗!您可千万稳住了!就五发子弹!” “趴着打完!千万别整什么幺蛾子!千万别回头!千万别手滑!求求了!” “射击地线注意!” 前方传来指挥员洪亮的口令,打断了王士官纷乱的思绪和内心疯狂的祈祷。 “装弹!” 王士官浑身一紧,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住陈震莽的手。 只见陈震莽很平静地拿起那个压满五发实弹的弹匣,对准枪身的弹匣井,轻轻向上一推—— “咔嚓!” 一声清脆的卡榫咬合声。 弹匣安装到位。 动作平稳,精准,没有丝毫犹豫或颤抖。 看着那相当流畅且标准的动作,王士官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丝丝,但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 “自行射击!开始!” 靶场指挥员的口令如同惊雷炸响,撕裂了射击地线上空短暂的寂静。 五班九名新兵几乎同时绷紧了神经,手指或轻或重地搭在了冰冷的扳机护圈上。 眼睛死死透过机械瞄具,锁定百米外那小小的胸环靶。 肾上腺素在飙升,呼吸在刻意放缓,肌肉在细微调整,寻找着那“人枪一体”的最佳状态。 然而,就在这全神贯注、屏息凝神的“黄金瞄准期”——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急促、密集、仿佛重锤擂鼓般的爆响,猝然在射击地线左侧位置炸开! 声音之大,节奏之快,与周围零星响起的、带着新兵特有的迟疑和试探的“砰、砰”单发声形成了鲜明对比,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连串炸雷! 第156章 不小心开成连发了 是连发!是95式自动步枪的短点射! 而且听这声音,至少是三四发连在一起! “卧槽?!” “什么情况?!” “谁他妈打连发了?!” “吓死老子了!” 射击地线上,包括刘浪、白宇飞在内的其他八名新兵,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连发声惊得浑身一哆嗦! 不少人手指一颤,差点条件反射地扣下扳机走火! 心脏更是狂跳不止,刚刚建立起来的瞄准节奏和呼吸频率瞬间被打得粉碎。 他们惊魂未定地扭过头,目光齐刷刷地、带着惊骇和不解,投向了枪声的源头: 陈震莽的位置。 只见陈震莽依旧保持着标准的卧姿射击姿态,那宽阔如山岳的后背纹丝未动。 仿佛刚才那串足以把新兵吓懵的连发声,不是从他枪口发出的。 然而,他握着枪的那双巨手,似乎…… 有些僵硬? 此刻,陈震莽浓黑的眉毛正微微蹙着,那双平静的虎目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清晰的困惑。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支刚刚怒吼完毕、枪口还冒着淡淡青烟的95式,又抬眼看了看前方靶子方向,仿佛在确认什么。 不对。 感觉……不太对。 他记得很清楚,刚才听到“自行射击”后,自己是按照训练时教的那样,用右手拇指去拨动快慢机的。 班长强调过,新兵只让打单发,要拨到“1”的位置。 他确实拨了,用他自认为“很轻”的力道。 可是…… 刚才扣下扳机那一瞬间的感觉…… 扳机行程很短,几乎没有预压阶段的阻力,几乎是在指尖触碰的刹那。 枪身就猛然一抖,接着就是连续好几下剧烈的抽搐…… 不对,不是一下,是好几下连在一起的那种。 而且,说好的: “后坐力很大,能把肩膀撞麻呢”? 他除了感觉枪身在自己手里抖了几下,肩膀被那股力量轻轻吹了记下。 这跟他想象中、班长描述的那种“让人印象深刻”的后坐力,好像…… 不太一样? 甚至可以说,几乎没什么感觉。 难道…… 是自己拨错了? 陈震莽有些不确定地抬起右手,拇指再次去触碰那个小小的、刻着“0”、“1”、“2”的金属快慢机。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那白色的标识线,此刻不偏不倚,正正地指在…… “2”上?! 连发位置! 陈震莽眨了眨眼,脸上困惑的表情更明显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想拨到“1”的…… 难道是刚才力气用大了,直接给拨过头了? 他尝试着又拨了一下,这次用了更小的力气,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快慢机从“2”跳回了“1”。 哦,原来刚才真的是拨错了。 陈震莽恍然,但这并不能解释为什么后坐力没感觉。 按道理开连发,后坐力应该更大的。 算了,可能是这把枪比较特别,或者自己力气真的比较大? 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很自然地按照流程,大拇指按下弹匣卡榫,卸下了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弹匣。 五发子弹,在刚才那串他自己都没太搞清楚的“连发”中,已经全打出去了。 他动作利落地拉动枪机,枪膛里传来空腔的清脆声响,确认没有遗留子弹,然后关上了保险。 做完这一切,他才双手撑地,动作标准地、平稳地从卧姿站了起来。 巨大的身影在射击地线上显得格外醒目。 他手里拿着空弹匣,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该立刻归队,还是等下一步指示。 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旁边不远处的班长张耀。 而此刻,站在他身后,全程目睹了这一切、心脏经历了“过山车”般剧烈起伏的保障员王士官。 在陈震莽起身、卸弹匣、验枪、关保险这一系列流畅且符合规范的动作完成后…… 终于,长长地、无声地、近乎虚脱般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腔许久的浊气。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双腿甚至有些发软。 谢天谢地! 这位爷…… 总算打完了! 而且是额..... 也算是正常地打完了! 虽然打成了连发,吓了所有人一跳,但至少枪口始终指着正前方! 没有乱晃! 没有调转! 更没有出现他之前脑补的任何恐怖画面! 而且,看陈震莽那副“好像打完了?接下来干嘛?”的平静表情,显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那串连发有多吓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反而让王士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连忙定了定神,上前一小步,用尽可能平稳、但依旧带着点后怕的语气,小声提醒道: “新兵同志,打完了是吧?那个……” “记得验一下枪,确认空膛,然后就可以带着你的空弹匣归队了。” 他生怕陈震莽忘了流程,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陈震莽闻言,很听话地点了点头,再次确认了一下枪机在后方、枪膛空置。 然后才将枪轻轻放在身前的地面上,拿起空弹匣,迈步朝着休息区方向走去。 步履依旧沉稳,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最普通的训练动作。 王士官看着陈震莽那平静离去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可算把这尊大神送走了……下次再有这种保障任务,我能不能申请调岗?” …… 射击地线后方的观察区,连长郑军和指导员李梁并肩而立,将刚才陈震莽射击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从那一串突如其来的、吓了所有人一跳的连发爆响。 到陈震莽起身后那一脸“发生了什么?后坐力呢?”的困惑表情,再到他平静地完成后续流程归队…… 郑军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种混合着“有点可惜”,但又似乎“意料之中”的复杂神色。 他轻轻摇了摇头,侧过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对着身旁目光深邃、镜片后眼神闪烁不定的指导员李梁,用一种带着点感慨、又似乎隐含深意的语气,缓缓开口道: “啧……看来,大陈在射击这块儿,可能……真不太行。”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望着陈震莽走回休息区的背影,语气带着点“客观分析”的味道: “你看,连发和单发都分不清,一上来就全泼出去了,打得毫无章法。” “而且看他的表情,连后坐力是啥感觉好像都没体会明白。” “这枪感……怕是有点差。” 他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语气里那点“深意”更明显了: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边防连,要的就是能扛、能打、能吃苦、意志坚定的兵。” “枪法嘛,可以练,但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像大陈这样的,力气大,听话,肯干,关键时刻顶得住,放在边防线上,那就是一块好钢,一堵墙!” 郑军的话,表面是在客观评价陈震莽的射击表现,语气里似乎还带着点“可惜了这个好苗子,射击不行”的遗憾。 但话语深处,那“边防连要的就是这样的兵”、“天生就是边防的料”、“一堵墙”的形容。 以及那特意加重的语气,分明是在对身旁这位虎视眈眈的指导员,进行某种隐晦的、却又再明确不过的宣示和“劝退”: “老李啊,你看,大陈射击不行,不适合你们侦察连那种需要精细枪法和战术配合的地方。” “他天生就该来我们边防连,当个镇守一方的猛将。” “你就别打他主意了,这人,我要定了。” 第157章 刘浪:“我无敌了” 这几天,关于陈震莽下连后的去向,郑军和李梁之间没少明争暗斗。 虽然面上和气,但私下里都铆足了劲想把这个“人间凶器”划拉到自己碗里。 郑军看中的是陈震莽那非人的力量、简单的思维和绝对的服从性,放在边防线上,那就是最可靠的“磐石”。 李梁看中的则是陈震莽那恐怖的潜力、超常的体魄和关键时刻的爆发力。 认为只有在侦察连那种充满挑战和机遇的环境里,才能将他打磨成真正的尖刀。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暗中较劲了好几天。 现在,陈震莽这“糟糕”的射击表现,无疑给了郑军一个绝佳的、看似客观公正的理由。 来强化自己的立场,试图“劝退”指导员。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李梁的反应。 指导员李梁静静地听着连长的话,脸上那副惯常的温和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深邃平静,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连长的话,却没有立刻接腔,也没有反驳。 他的目光,越过射击地线,落在了远处休息区那个已经坐下、正拿着空弹匣似乎还在研究什么的巨大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收回目光,转向连长郑军,嘴角那抹温和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点。 用他那特有的、平缓清晰的语调,轻轻说了一句: “是吗?再看看。” “这才第一次实弹,下结论,为时尚早。” “而且神枪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第一次打枪代表不了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既没有认同连长的判断,也没有反驳他的宣示,只是留下了一个充满余地和无限可能的伏笔。 郑军眉头几不可查地一挑,看了李梁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那根弦,却又绷紧了些。 看来,这位指导员,没那么容易放弃啊。 不过没事,反正陈震莽肯定更喜欢自己! 指导员他才来几天? 射击地线上的枪声陆续停歇,最后一缕硝烟在晨风中缓缓飘散。 新兵们从卧姿射击状态爬起身,拍打着身上沾到的尘土草屑,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各异,但大多带着明显的恍惚和后劲儿。 不少人都下意识地掏着耳朵,或者轻轻晃着脑袋。 刚才那一阵密集的、近距离的、毫无心理准备的枪声炸响。 加上子弹出膛瞬间的后坐力冲击,对他们这些初次体验实弹的“菜鸟”来说,不啻于一场小型的生理和心理地震。 耳朵里嗡嗡作响,指尖还残留着扳机扣动和枪身跳动的酥麻感,胸口因为屏息和紧张而有些发闷。 这是很正常的“实弹后遗症”,第一次,总是印象深刻,且略显狼狈。 然而,在这群神态各异的新兵中,有两个人显得格外突出。 除了那个已经抱着空弹匣、平静站在一旁、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起立的陈震莽之外。 另一个,就是白宇飞。 只见他动作标准地从射击位置站起,随手拍了拍膝盖和肘部的尘土,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闲适。 没有掏耳朵,没有晃脑袋,眼神清澈,呼吸平稳。 仿佛刚才那震耳欲聋的枪声和剧烈的后坐力,对他而言不过是拂面而过的微风。 他甚至有余暇抬手,轻轻的目光扫过前方远处的靶子方向,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笃定的弧度。 是的,笃定。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厨师,在放入最后一种调料后,便已能预知这道菜最终的味道。 他对自己的状态和发挥,有着清晰的认知和把握。 刚刚那五发子弹,从呼吸控制、瞄准基线、预压扳机到击发瞬间的稳定。 每一个环节都近乎完美地复刻了他无数次在靶场、在脑海里演练过的流程。 他甚至有九成以上的把握,自己这次的成绩,绝对在四十五环往上,甚至可能冲击一下满环都有可能。 至于枪声和后坐力? 早就习惯了。 家里的长辈、院里的哥哥们,带他去打的枪,比这更响、后坐力更大的,又不是没玩过。 新兵连的第一次实弹,对他来说,更像是一次正式的、带有考核性质的复习和展示。 与白宇飞的沉稳内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那个正咧着嘴,脸上笑容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刘浪。 “嘿嘿!爽!真他娘的爽!” 刘浪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土,一边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耳朵里那点残余的嗡鸣,但脸上的兴奋和自得却溢于言表。 他凑到陈震莽和白宇飞身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嘚瑟劲儿几乎要冲破天际: “我跟你们说啊!我感觉我状态好得一塌糊涂!” “就自从我摸到枪的那一刻,摸到子弹的那一刻,我就感觉不一样了!” “真的!枪神附体!人枪合一了属于是!” 他夸张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描绘某种玄妙的境界: “那感觉,指哪打哪!心里特别有谱!” “我就盯着那靶心,十环那个小白点,然后……” “砰!砰!砰!心里默数着节奏,稳得一批!” “真的,你们信我!” “我感觉那靶子中间十环的区域,估计都快被我打烂了!” “至少也得是个四十七八环!”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绩单上那耀眼的数字。 在他看来,赢定了! 陈哥? 嗯,陈哥是牛逼,力气是大,可打枪这玩意儿,又不是比力气。 你看他刚才,好家伙,连长口令刚下,别人还在瞄准呢,他那边“砰砰砰砰砰”一串就泼出去了! 连发! 肯定是连发! 新兵谁让打连发? 指定是紧张或者手滑拨错了! 就那一下,五发子弹,天女散花,能上靶一发都算老天爷赏饭吃了! 大概率是全跑靶! 妥妥的垫底! 至于小白…… 刘浪偷偷瞥了一眼旁边依旧平静的白宇飞。 这家伙看起来是挺淡定,估计以前摸过枪,可能有点底子。 第158章 大陈,班长不怪你噢~ 但自己也不差啊! FPS游戏高手的枪感加持,加上今天这超常发挥的手感…… 就算小白打得不错,自己怎么着也能拼一拼吧? 最不济,也肯定比陈哥那一串“泼水”强啊! 有陈哥兜底,自己怎么着也不是最差的那个! 输了也不用洗衣服! 嘿嘿,这波稳了! 想到这里,刘浪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跟着队伍往下走的步伐甚至带着点雀跃。 他开始在心里盘算,等会儿报靶的时候,自己那惊艳的成绩公布出来,小白会是什么表情? 陈哥会不会有点不好意思? 班长会不会夸自己两句? 啧啧,想想就美! 队伍在值班员的口令下,开始有序撤出射击地线,返回休息区,等待最后的报靶。 刘浪边走边回味着自己刚才“神勇”的表现,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他已经开始期待,等会儿听到自己优异成绩的那一刻了。 那一定…… 非常美妙! 五班的新兵们在班长张耀的带领下,踏着略显散乱但还算规矩的步伐,回到了靶场一侧用石灰线划出的休息区。 这里远离射击地线,硝烟味淡了许多,但空气中那股混合着尘土、汗水和隐隐火药味的独特气息依然萦绕不散。 众人各自找到自己之前放下的小板凳,纷纷坐了下来。 有的还在下意识地掏耳朵,有的揉着被枪托抵得有些发麻的肩膀。 有的则眼神发直,显然还沉浸在刚才那震耳欲聋的枪声和后坐力的冲击中。 陈震莽找到自己的位置,平静地坐下,手里依旧拿着那个空弹匣,目光投向远方尚未报靶的胸环靶方向,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 就在这时,班长张耀背着手,踱着步子来到了陈震莽身边。 他低头看了看这个平日里如同定海神针、此刻却略显沉默的巨汉,脸上露出了那种“班长很理解你”的温和笑容。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陈震莽那肌肉虬结、坚硬如铁的手臂,发出“砰砰”的闷响,语气带着鼓励和宽慰: “没事啊,大陈!” 张耀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班长都看见了,也听见了。” “你就是……” “嗯,不小心拨错了快慢机,搞成连发了,对吧?”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震莽的表情,继续用那种“这很正常,别往心里去”的口吻说道: “第一次实弹嘛,紧张是难免的!谁还没个手滑的时候?” “再说了,你那是情况特殊!” “力气大,手指头也粗,那快慢机又小,一不留神拨过头了,太正常了!” “千万别因为这个就怀疑自己!” 张耀挺了挺胸脯,仿佛在为陈震莽注入信心: “班长知道,你小子的实力绝对不弱!” “就凭你这身板,这稳当劲儿,要是正常打单发,稍微适应一下,打个及格肯定没问题!说不定还能混个良好!” 他说得言之凿凿,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震莽正常发挥下的“及格”风采。 在他心里,这已经是对这位人间凶器在射击科目上所能给予的最高、也最务实的预期了。 他太了解陈震莽了! 这孩子心思单纯,认死理,平时样样拔尖,格斗、投弹、体能都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现在突然遇到一个似乎不那么顺手、甚至可能严重受挫的科目,很容易钻进牛角尖,产生自我怀疑。 作为班长,这个时候必须及时进行心理疏导,帮他卸下包袱,正确看待挫折。 毕竟,陈震莽可是他们五班乃至全连的大宝贝,心理健康同样重要! 陈震莽听到班长的话,抬起那双平静的虎目,看向张耀。 他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似乎对班长这番长篇大论的安慰有些困惑,但还是很认真地听着。 等张耀说完,陈震莽很自然地点了点头,用他那特有的、平铺直叙的语气回应道: “班长,谢谢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了想,然后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 “不过,我感觉……” “我应该是上靶了。” “???” 张耀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僵了一下,拍在陈震莽手臂上的手也忘了收回来。 他眨了眨眼,有些愕然地看着陈震莽那张写满“我说真的”的平静脸庞。 上…… 上靶了? 还应该是? 这孩子…… 执念都整出来了?! 张耀心里顿时“咯噔”一声,那股孩子受刺激了的担忧更浓了。 看! 果然钻牛角尖了吧! 他还是太优秀了,平时所有科目都要求做到最好,现在遇到射击这种需要精细控制和技巧、偏偏他又因为意外搞砸了的科目。 心态一下子就失衡了,开始产生不切实际的幻…… 呃,是美好的期望。 这不就是典型的“无法接受失败,潜意识里美化结果”的心理防御机制吗? 张耀甚至在心里为陈震莽这“异常”反应找到了合理的心理学解释。 他可是在射击地线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明明白白! 陈震莽那一梭子连发,爆豆似的,节奏快得吓人,枪口跳得跟抽风一样! 一个新兵,在那种完全没准备的情况下打连发,能控制住枪口不指天就算不错了! 还上靶? 能有一发,就第一发,在枪口还没完全跳起来之前,蒙到靶子上,那都算是祖坟冒青烟、运气爆棚了! 还应该是上靶了? 这得是多深的执念,才能产生这样的自我暗示啊? 想到这里,张耀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看向陈震莽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同情和“这娃需要好好开导”的责任感。 看来,光靠口头安慰是没用了。 或许,只有等下报靶员念出那冷冰冰的、大概率是“脱靶X4”或者“X环”的惨淡成绩时,才能让自家这大宝贝面对现实,打破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然后,他才能继续开展工作,进行第二步心理疏导。 帮助陈震莽正确认识失败,树立“射击不好没关系,咱别的科目牛逼就行”的健康心态。 对,就这样。 张耀迅速在心里调整好了帮扶计划。 第159章 枪神刘浪 于是,他不再就“上没上靶”这个问题继续纠缠,脸上重新堆起理解的、包容的笑容,又用力拍了拍陈震莽的手臂: “好,好,感觉上靶了就好。有自信是好事!” “咱们先不讨论这个,等成绩出来,一切就清楚了。” “你先休息,放松一下。” 说完,张耀直起身,背着手,踱步回到了休息区前排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但他眼角的余光,依旧时刻关注着陈震莽那边的动静,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心理波动”。 而此时,报靶员已经拿着记录本和对讲机,出现在了靶壕附近。 略显嘈杂的休息区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新兵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伸长脖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报靶员的方向,脸上写满了紧张、期待、忐忑…… 刘浪更是屏住了呼吸,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报靶员手里的本子。 仿佛想用目光提前穿透纸张,看到自己的辉煌战绩。 白宇飞依旧平静,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 陈震莽则安静地坐着,目光平静,仿佛即将公布的,只是一个与他无关的数字。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只有远处偶尔掠过的风声,和报靶员调试对讲机时传来的细微电流杂音。 “开始报靶!” 报靶员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打破了沉寂。 “一号靶,着弹三发,26环!” “二号靶,着弹四发,32环!” “三号靶……” 报靶声清晰而平稳地念出,每一个数字都牵动着下方新兵的心。 有人听到成绩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有人则懊恼地拍大腿,有人面无表情…… 张耀一边听着报靶,一边默默计算着班里其他人的大致成绩,心里还算满意。 大部分人都及格了,还有个把良好的,不错。 他的心思,更多还是系在陈震莽身上,耳朵竖得老高,等待着那个注定不会太“好听”的数字。 “六号靶,着弹五发,46环,优秀!” 这个成绩被念出时,白宇飞脸上那副平静如水的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只是几不可查地、幅度微小地点了点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与预期的分毫不差。 他甚至连一丝满意的笑容都欠奉,仿佛这只是完成了某项预定程序的普通步骤。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身旁那个从刚才开始就兴奋得坐不住、脖子伸得老长、眼睛死死盯着报靶员的刘浪。 白宇飞那双并不需要眼镜修饰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淡然,用他那特有的、平稳清晰的语调,对着刘浪开口说道: “刘浪,我的衣服这两天有点脏,还要麻烦你帮我洗干净一点了。” 他的语气没有挑衅,没有嘲讽,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但话里“洗干净一点”的强调,却让这句平淡的话瞬间带上了千斤重量。 “哈?!” 刘浪正全神贯注地等待着自己的辉煌战绩,听到白宇飞这提前“宣告胜利”的话。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扭过头,脸上那点期待和兴奋瞬间被“你凭什么”的不屑取代。 他撇了撇嘴,下巴微微扬起,用那种“你就这点水平也敢跟我比”的眼神斜睨着白宇飞。 声音拔高,充满了不服气和对自己即将到来胜利的绝对自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小白,你不就打了个四十六环吗?优秀是优秀,但也就那样!” “要我说,你这水平太拉了!根本没发挥出我预想中的……” “呃,挑战性!” 他用力挥了挥手,仿佛要把白宇飞那“平庸”的成绩从眼前扫开。 眼睛重新亮起灼热的光芒,死死盯向报靶员的方向,那里即将念到他的八号靶。 “你等着!” “马上就到我的成绩了!环数绝对比你多!而且不是多一点,是多很多!” “我今天这手感,这状态,枪神附体我跟你说!满环不敢说,五十环往上绝对轻轻松松!” 刘浪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名字后面跟着的那个惊爆全场的数字。 他不再理会白宇飞,甚至没注意到白宇飞嘴角的弧度,只是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报靶员的声音继续平稳地传来: “七号靶……” 报靶员顿了顿,似乎核对了一下,然后清晰地念道: “0环!” “……” 这个数字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七号靶位那名新兵脸上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和茫然。 他呆坐在小凳上,眼睛瞪得老大,嘴里无意识地喃喃: “0环?怎么可能……我明明瞄得很准啊……感觉都上靶了啊……” 刘浪听到这个“0环”,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 虽然很快被他憋回去,但眼神里的那点优越感却更浓了。 “嘿,零蛋……”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甚至冒出一个游戏玩家常见的荒谬联想: “这兄弟是个垫子啊!” “给我垫了一手!看来我的成绩真的要逆天了!” 果然,垫子之后,就是主角登场! 报靶员的声音几乎没有停顿,紧接着响起: “八号靶……” 这一次,报靶员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疑惑,但职业素养让他依旧清晰平稳地报出: “六十环!” “轰——!!!” 这个数字如同炸雷,在刘浪耳边猛然爆开!他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六十环?!!” 刘浪猛地从板凳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翻凳子! 他脸上瞬间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混合着极致狂喜、难以置信和“我就知道”的亢奋笑容。 眼睛瞪得溜圆,放射出骇人的光芒! 他甚至顾不上周围其他新兵投来的惊愕目光,猛地转过身。 对着旁边依旧平静坐着的白宇飞,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完全变了调: “小白!你听见没?!六十环!!!” “我他妈打了六十环!!!满环才五十!我打了六十!!!” “我就说我今天手感爆炸好吧!!!” “枪神!我就是枪神!!!” 第160章 五发子弹打六十环太厉害了! “洗衣服!哈哈!小白!你这一个月的衣服我都包了!” “不!下个月我也包了!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他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白宇飞脸上了,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度亢奋、近乎癫狂的状态。 六十环! 五发子弹,满环五十,他打了六十! 这已经不是优秀了,这他妈是超神! 是破纪录! 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嗯? 等等…… 就在刘浪兴奋得快要原地升天、准备接受全班乃至全连顶礼膜拜的时候…… 他脑子里某个负责算术和基本逻辑的区域,像是生锈的齿轮被猛地卡住,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 六十环…… 五发子弹…… 满环十环,五发最高五十环…… 我他妈…… 怎么能打出六十环?!! 刘浪脸上那灿烂到扭曲的狂喜笑容,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住、凝固。 兴奋的红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茫然、困惑、以及一丝丝不祥预感的苍白。 他张着嘴,保持着挥舞手臂的姿势,眼睛里的光芒迅速黯淡、涣散,仿佛一台过载后突然死机的电脑。 “我……我打了六十环?” 他机械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带着浓浓的自我怀疑: “五发子弹……六十环?” 这个简单的算术题,像一盆冰水,终于浇醒了他被狂热冲昏的头脑。 而就在这时,仿佛是刻意为了解答他的疑惑,也像是报靶员终于确认了某种令人无语的状况。 报靶员那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带着明显无奈语气的声音,清晰地补充道,在刘浪听来,不啻于死神的宣判: “重复一遍,八号靶,着弹十发,总计六十环!” “着弹十发!!!” “重复,着弹十发!!!” “轰——!!!” 这一次,是真正的、社死级别的惊雷,在刘浪脑海中炸开! 着弹…… 十发?! 刘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从头顶飘出去了。 他打了十发子弹?! 可他明明只领了五发! 只压了五发进弹匣啊! 什么鬼? 那剩下的五发子弹是谁打的? “那个……” 就在刘浪还沉浸在“着弹十发”的社死打击中时,一个带着浓浓尴尬和迟疑的声音,从旁边弱弱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刚刚打出0环、一脸茫然的新兵。 此刻正挠着头,脸上带着一种“我好像干了件蠢事”的讪笑,目光小心翼翼地瞟向刘浪,语气吞吞吐吐: “刘浪……对不住啊……那什么……可能、可能是我……”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把话说完: “我刚才太紧张了,瞄准的时候,好像……瞄偏了……” “好像……有几发子弹,打到……打到你的靶子上了……”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刘浪本就已经碎裂的玻璃心上。 刘浪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比刚才听到“十发”时还要圆。 脸上的表情从呆滞迅速转向“你他妈在逗我”的荒谬和愤怒,声音都劈了叉: “什么玩意儿?!” “你打我的靶子?!” “合着我刚才那六十环……” “里面有一半……是你的?!” “我……我他妈的……” 刘浪感觉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差点当场喷出来。 刚刚那点“垫子带来好运”的窃喜,瞬间变成了“老子才是那个被垫了的倒霉蛋”的极致憋屈。 搞了半天,自己那“辉煌”的六十环,里面还有一半是别人送的?! 这他妈算什么?! 耻辱! 天大的耻辱! 他刘浪,未来的枪神,居然要靠别人打错靶才能六十环的成绩?! 而且最要命的是,这么一算,他自己的真实成绩……岂不是…… 三十环?! 五发子弹三十环?! 平均六环?! 这他娘的…… 别说跟小白那稳稳的四十六环比了,就是跟班里大部分刚及格的战友比,也强不到哪儿去啊! 甚至可能…… 还是垫底?! 毕竟陈哥那一串泼水,搞不好也有蒙中一两发的可能呢? 刘浪眼前一黑,感觉天旋地转,刚刚那点“立功受奖”带来的飘飘然,瞬间被现实拍进了泥地里。 “哟哟哟~” 就在这时,一个慢悠悠、带着毫不掩饰戏谑的声音,如同精准的补刀,在刘浪耳边响起。 是白宇飞。 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抱着的胳膊,双手插在作训服口袋里,好整以暇地侧过身,看着刘浪那副如丧考妣的衰样。 脸上带着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可恶又好看的笑容,拉长了语调: “这不是咱们的‘六十环’嘛?” “哎呀呀,失敬失敬!” “刚才那气势,那嗓门,我还以为真出了个枪神呢。” “搞了半天,是热心群众‘赞助’了一半啊?” “啧啧,不过这平均六环的‘真实实力’……” 白宇飞摇了摇头,一副“我很同情你”的表情,但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看来,我这个月的脏衣服,是有着落咯。” “尊贵的‘六十环’同志,应该不会赖账吧?” “洗的时候记得用心点,我可不想我的迷彩服被搓出洞来。” “六十环”三个字,被白宇飞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你这外号我收下了”的恶趣味。 刘浪被白宇飞这几句调侃挤兑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青筋都蹦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骂娘,想说自己那是被误伤了,不是真实水平。 但看着白宇飞那副笃定又欠揍的笑容,再看看周围其他新兵憋着笑的眼神。 他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定了,这“六十环”的诨名怕是也甩不掉了。 一股急火攻心的念头涌上。 刘浪猛地转过头,目光“唰”地一下,死死盯住了旁边那个从报靶开始就一直沉默、仿佛置身事外的巨大身影——陈震莽。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破罐子破摔的急切而微微发颤,指着陈震莽,对着白宇飞吼道: “小白!你也别太得意!” “咱……咱还有陈哥呢!” 第161章 陈哥飞升了! “你刚才不也跟陈哥比了吗?赌约是咱们三个!” “万一……万一陈哥也打得不咋地呢?!” “你让陈哥给你洗衣服?!” “陈哥那手劲儿……” “你那衣服经得起他搓两下吗?!” “到时候给你搓成抹布,你可别哭!” 刘浪这话说得有点胡搅蛮缠,但也确实戳中了白宇飞之前一闪而过的顾虑。 白宇飞闻言,脸上的戏谑笑容果然收敛了一些,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陈震莽那双此刻自然垂在身侧、但骨节粗大、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巨手。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陈震莽“轻轻”拍碎砖头、或者“不小心”捏弯铁制床架的传闻…… 让自己的迷彩服落在这双手里…… 接受清洗? 那画面太美,他有点不敢想。 说不定真的搓两下就开线、破洞,甚至直接被分尸? 白宇飞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赌约,好像…… 有点欠考虑了? 为了几件衣服的安全,是不是该考虑一下…… 算了? 然而,就在白宇飞犹豫着要不要“大方”地表示“陈哥的衣服就不用洗了”的时候。 就在刘浪仿佛看到了一丝“要丢脸一起丢”的曙光时—— “九号靶!” 报靶员的声音,再次通过扩音器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一次,报靶员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平稳。 而是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难以掩饰的惊愕、迟疑,甚至是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似乎是反复确认了手中的记录,又通过对讲机和靶壕里的验靶员急促沟通了几句。 才用一种近乎“播报重大新闻”般的、刻意放缓但依旧带着震撼余韵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念道: “着弹五发。” “五十环。” “满环。”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待下方听众消化这个信息,或者是在给自己时间确认。 然后,在所有人茫然抬头的注视下,报靶员深吸一口气,用更加清晰、甚至带着点“见证奇迹”般激动的声音,大声重复并补充道: “重复!” “九号靶,一孔五弹!” “五十环,满环!!!” “……” 死寂。 比之前刘浪“六十环”时更加深沉、更加茫然、更加颠覆认知的死寂。 仿佛一颗无形的震撼弹在休息区上空爆炸,将所有人的思维和语言能力暂时剥夺。 一孔…… 五弹? 五十环…… 满环? 每个字他们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让他们的脑子像是生锈的齿轮,完全无法转动、理解。 九号靶,是陈震莽的靶子。 他打了五发子弹。 报靶员说…… 着弹五发,五十环,满环。 这已经足够惊人了! 一个新兵,第一次实弹射击,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连发泼水、脱靶无疑”的情况下,打了满环?! 但更离谱的是后面那句—— 一孔五弹?! 什么意思?! 难道说…… 陈震莽那五发子弹,不是分散在靶纸的不同位置,累计得到五十环。 而是…… 五发子弹…… 全都从同一个弹孔里穿过去了?! 打在了靶心十环区域,同一个点上?! 这可能吗?! 这他妈是95式自动步枪! 不是高精度狙击步枪! 更不是焊死了的枪架! 这是一个第一次摸实弹、还不小心打了连发的新兵! 就算他天赋异禀,力量掌控逆天,能抵消后坐力…… 可子弹的散布呢? 空气中的扰动呢? 击发瞬间最细微的颤动呢? 五发子弹,从同一个弹孔穿过…… 这已经不是枪法好能解释的了! 这简直是…… 是魔法! 是神迹! 是只有最顶尖的狙击手在才可能做到的传说吧! 而现在,这个传说,发生在一个刚入伍一个月、第一次实弹射击、还闹了“连发乌龙”的新兵身上?! 短暂的死寂后—— “轰——!!!” 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疯狂的喧哗和惊呼,如同海啸般在休息区炸开! “我操!一孔五弹?!满环?!” “真的假的?!报靶员没念错吧?!” “陈震莽?!是那个陈震莽?!上午打狮子的那个?!” “他打的?!还他妈是满环?!一孔五弹?!” “这他妈是什么妖怪?!” “他不是打连发了吗?!连发能打出这效果?!” “我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神了!真他妈神了!” 新兵们激动地议论着,许多人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伸长脖子看向报靶员的方向。 又看向那个依旧平静坐在小凳上、仿佛周围山呼海啸都与他无关的巨大身影。 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撼、难以置信,以及一种目睹“非人存在”的敬畏。 刘浪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陈震莽,又看看白宇飞,再看看报靶员,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刚才还指望陈震莽“垫底”来分担自己的尴尬,结果…… 陈哥直接飞升了?! 一孔五弹,满环?! 这他妈…… 自己刚才那番“拉陈哥下水”的言论,现在听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白宇飞脸上的表情也彻底凝固了,那副惯常的平静和戏谑消失得无影无踪。 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陈震莽,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一孔五弹……满环…… 这成绩,别说在新兵连,就是放在他见识过的那些军区大院里的射击高手、甚至是某些特战精英里,也绝对是顶尖中的顶尖! 陈震莽……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他之前那副“连发乌龙”、“困惑后坐力”的样子,全是装的? 还是说…… 他真的是那种亿中无一的、为射击而生的…… 怪物? 班长张耀也傻了。 他保持着半张着嘴的姿势,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掉在地上。 他刚刚还在心里打腹稿,准备等会儿怎么安慰“受打击”的陈震莽,帮他树立“射击不好没关系”的健康心态…… 结果…… 他家大宝贝非但没受打击,反而直接放了个卫星?! 一孔五弹!满环! 这他娘的需要安慰?! 需要安慰的是他这个被接连惊喜搞得心脏快受不了的苦命班长吧?! 张耀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龇牙咧嘴,确认不是做梦。 “这对吗?我要验靶!” 第162章 他这什么枪法啊! 他看着陈震莽那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套“心理疏导预案”,简直是对这位爷的侮辱…… 而此刻,最受冲击的,莫过于观察区的连长郑军和指导员李梁。 郑军脸上的肌肉彻底僵硬,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远处报靶员的方向,又缓缓移向休息区那个平静的身影。 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一孔五弹”、“满环”这几个字,以及自己不久前那番“大陈射击不行”、“适合边防”的“高论”…… 一股火辣辣的尴尬和一种“我他妈好像看走眼了”的荒谬感,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镇定。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指导员李梁,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而李梁,这位向来以冷静沉稳著称的侦察连前指导员,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电,死死锁定在陈震莽身上。 镜片微微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但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一孔五弹…… 满环…… 这种级别的射击精度和控制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好苗子”的范畴。 这简直就是为狙击手、精确射手而生的天赋! 是侦察分队梦寐以求的战场幽灵! 他之前还想着把陈震莽培养成重火力手,现在看来…… 自己还是低估了这颗“人间凶器”的潜力和上限! 这小子,不仅能扛着机枪冲锋,还能在几百米外,用重机枪给敌人点名! 而且是那种指哪打哪、弹无虚发的死神点名! 郑军说陈震莽适合边防? 放屁! 这样的兵,放在边防那是暴殄天物! 是大材小用! 只有侦察连,只有最精锐的特战单位,才能充分发挥他这种非人的全面能力! 李梁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一股更加强烈、更加势在必得的招揽欲望,如同野火般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扶了扶眼镜,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转头看向身旁脸色变幻不定的连长郑军。 嘴角重新勾起一丝弧度,但这次的笑容,不再是之前的温和。 而是带着一种“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笃定和隐隐的锋芒,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郑军耳中: “老郑。” “现在,你还觉得……” “大陈他,射击不行吗?” “还觉得他,只适合你们边防连,当一堵墙吗?” 郑军:“……” 他被李梁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看了看远处那个依旧平静、却已经用成绩震惊全场的巨大身影,又看了看身旁目光灼灼、势在必得的指导员。 这场关于陈震莽的“争夺战”,似乎因为这一手“一孔五弹”,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激烈了。 郑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看向陈震莽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小子…… 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而此刻,风暴眼的中心——陈震莽,似乎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听到了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议论,也听到了报靶员最后那声激动的“一孔五弹,五十环满环”。 他浓黑的眉毛困惑地动了动,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弹匣。 又抬头望向远处的靶子方向,脸上露出一种“原来打中了啊,还是满环”的恍然表情。 然后,他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嗯,打得还行。” “班长,我就说我应该成绩还可以的吧?” “那个步枪的后坐力跟没有一样,连发给我的感觉一点后坐力都没有。” 至于“一孔五弹”这种在旁人看来惊世骇俗的细节,他似乎并没有特别在意。 在他简单的认知里,瞄准,扣扳机,子弹打中靶心,环数高,这就是打得好。 至于子弹是不是从一个眼里过去的…… 很重要吗? 反正都打中了十环,不是吗? 接着他平静地转过头,看向旁边已经石化、表情管理彻底失败的刘浪,以及眼神复杂、欲言又止的白宇飞。 用他那标志性的、平稳清晰的嗓音,很认真地问道: “刘浪,白宇飞。” “我们谁赢了?” “衣服……谁洗?” 他的问题朴实无华,直指核心。 却让刚刚经历了一番认知颠覆的刘浪和白宇飞,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和自我怀疑。 赢了? 这还用问吗?! 衣服谁洗? “我洗我洗!陈哥你怎么射击都能射这么准啊!” 刘浪已经彻底麻木了。 观察席上,营长周海。 一个身材精悍、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军官,肩章上的两杠一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在听到扩音器里那句“九号靶,一孔五弹,五十环满环”的重复播报时,脸上惯常的沉稳表情瞬间出现了裂痕。 他眉头猛地一挑,原本半倚在折叠椅上的身体瞬间坐直。 那双仿佛能洞穿迷雾的眼睛死死盯向下方休息区那个巨大的身影,又迅速移向远处的靶壕方向。 “一孔五弹?满环?”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怀疑和一丝被勾起的极致兴趣。 他带兵十几年,从基层干到参谋,什么样的好苗子、什么样的离谱事都见过听过一些。 但“新兵第一次实弹,连发失误后打出一孔五弹满环”这种桥段,还是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 是报靶员看错了? 还是靶纸出了问题? 或者…… 真是那个能徒手打狮子的新兵,又搞出了什么非人操作? “通讯员!” 周海没有犹豫,立刻朝旁边待命的通讯兵一招手,同时自己拿起了挂在胸前的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声音沉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靶壕!靶壕听到回话!” “靶壕收到,营长请讲!”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 “九号靶的靶纸,立刻、马上,给我送到观察席上来!” 周海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要原靶!不准做任何处理!听明白没有?” “明白!马上送来!” 第163章 他是个好兵啊! 结束通话,周海略一沉吟,目光扫向旁边不远处正看着靶纸方向、脸色复杂的一连长郑军和指导员李梁。 他朝两人招了招手: “郑连长,李指导员,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郑军和李梁听到营长召唤,连忙收回纷乱的思绪,整理了一下着装,快步走到观察席前,立正敬礼: “营长!” 周海回了个礼,示意他们稍息,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只是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扫,尤其在郑军那还没完全从震惊和尴尬中恢复过来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背着手,站在观察席边缘,目光投向靶壕方向,似乎在等待。 气氛有些微妙。 郑军心里打鼓,不知道营长单独叫他们过来是为了什么。 是表扬陈震莽? 还是觉得这成绩太离谱,要追究责任? 或者…… 他看了眼旁边神色恢复平静、但眼神深邃的李梁,心里那点关于陈震莽去向的担忧又冒了出来。 没过多久,一个报靶员气喘吁吁地抱着一张卷起来的靶纸,小跑着冲上了观察席。 他脸色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涨红,双手将靶纸捧到营长面前: “报、报告营长!九号靶靶纸送到!” 周海接过靶纸,入手能感到纸张的韧性和隐约的火药味。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看向那个报靶员,目光如炬,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靶纸,你看过了?” “看、看过了,营长!” 报靶员连忙点头。 “是原靶?没动过?” 周海追问。 “绝对是原靶!从靶子上揭下来就卷好跑过来了,没人动过!” 报靶员拍着胸脯保证。 周海点了点头,这才缓缓将卷起的靶纸展开。 灰白色的靶纸中央,鲜红的十环区域清晰可见。 而就在那十环区域的中心偏上位置—— 一个明显比普通5.8mm弹孔粗大了一圈、边缘呈现出不规则撕裂和扩张痕迹的孔洞,赫然在目! 孔洞周围的靶纸纤维向外翻卷,颜色也因多次灼烧和冲击显得更深。 仔细看去,能隐约分辨出这个“大孔”是由至少四个以上的、几乎完全重合的穿透痕迹叠加、挤压、撕裂形成的。 孔洞边缘还残留着些许黑色的火药灼烧痕迹和细微的金属碎屑。 整个弹孔区域,给人一种被某种力量强行、反复、精准地钉在一点上的冲击感。 绝不是一发子弹能造成的效果,也更不可能是用手或工具能轻易“抠”出来的形状。 周海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轻轻在那个异常粗大的弹孔边缘摸了摸。 感受着纸张的硬度和撕裂感,又对着光看了看孔洞的透光性和内部撕裂纹理。 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报靶员,问出了一个让旁边郑军和李梁都眼角一跳的问题: “这孔……不是你用手抠的吧?” “啊?!” 报靶员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营长!这怎么可能!我哪有那本事!” “而且我都不认识那个新兵!我抠它干嘛我?!” “这真是打出来的!我亲眼看着他们从靶子上揭下来的!好几个兄弟都看见了!” “这孔摸着都烫手!还有火药味呢!” 看着报靶员那急赤白脸、恨不得赌咒发誓的模样,周海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些,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行了,没你事了,去吧。” “是!” 报靶员如蒙大赦,敬了个礼,赶紧溜了。 周海这才将手中的靶纸,递给了旁边一直屏息凝神看着的郑军和李梁。 “你们也看看。” 郑军连忙双手接过,和李梁一起,就着观察席的桌面,将靶纸完全摊开,凑近了仔细查看。 当那枚触目惊心、彰显着非人控制力的“一孔五弹”痕迹完全呈现在眼前时。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郑军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带兵多年,打过的子弹不计其数,也见过不少神枪手,但像这样…… 把自动步枪在连发模式下打出近乎狙击步枪精度的,而且是五发子弹几乎从一个眼里出去的…… 真是太夸张了! 他手指有些颤抖地抚过那个粗大的弹孔,感受着纸张的质感,喉咙有些发干。 这他娘的…… 真是自己手下那个看起来憨憨的、吃饭贼猛、力气贼大、偶尔还思路清奇的陈震莽打出来的? 一种荒诞的骄傲感和“这兵真是我的?”的虚幻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心情复杂。 一旁的指导员李梁则显得平静许多,但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如扫描仪。 一寸寸地检视着弹孔的每一个细节——入口的撕裂形状,穿透的层次,边缘的灼烧和金属残留…… 他看得越仔细,心中的惊涛骇浪就越是汹涌,但表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只是默默地将每一个细节记在心里,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这份成绩背后代表的恐怖潜力: 绝对的力量控制、逆天的稳定性、非人的空间感知和节奏感、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射击天赋…… 这已经不是好苗子了,这是为战场而生的人形精确制导武器胚子! 两人看了足足有一分多钟,才缓缓直起身,将靶纸重新卷好,递还给营长。 脸上的震惊和复杂神色尚未完全褪去。 周海接过靶纸,没有再看,随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他转过身,正面看向郑军和李梁,双手背在身后,恢复了平时那种不怒自威的营主官气度。 “靶纸你们看过了。” 周海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分量: “我喊你们两个过来,目的很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尤其多看了郑军一眼,仿佛在斟酌措辞,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陈震莽这个兵,我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 “力气大,投弹远,格斗猛,现在射击又打出这种……” 他指了指桌上的靶纸: “……这种离谱的成绩。” “是个好兵。” “不,是个罕见的、顶尖的好兵苗子。” 周海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你们一连,带兵带得不错,能出这样的兵,是你们的功劳,也是我们营的骄傲。”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这样的兵,他的舞台不应该只局限于我们普通的步兵连队,甚至不只是边防或者侦察分队。” 郑军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了什么。 第164章 我不同意! 果然,周海接着说道: “我记得,下个月初,集团军特种作战旅那边,会按照惯例,派人来我们新训旅选苗子,进行预备队员的选拔考核。”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已经看到了后续的安排: “我的意思是,陈震莽,必须参加。” “而且,不是走个过场,是要全力准备,争取被选上!” 他看向郑军和李梁,眼神里带着明确的指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势在必得: “你们一连,接下来的训练,在完成大纲要求的基础上。” “可以适当给陈震莽开开小灶,针对特种作战旅的选拔科目,做一些强化和准备。” “体能、射击、战术基础、心理素质……” “他底子好,但需要更系统、更专业的指向性训练。” “你们俩,一个是老边防,实战经验丰富;一个是侦察连出来的,对特战那套不陌生。” “想想办法,把他再往上拔一拔。” 周海的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他不是来跟郑军和李梁“商量”陈震莽的去向,而是直接下达了指令: 陈震莽这个兵,我看上了,要往更高、更精锐的地方送!你们连队,做好输送人才的准备! 郑军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他这才猛然想起,眼前这位周营长,好像是刚从集团军特种作战旅的作训参谋位置上调过来任职的! 对特战旅有着深厚的感情和人脉! 难怪! 难怪他对陈震莽这么上心! 这哪是营长爱才,这分明是老单位来挖墙脚了! 而且还是打着“为兵好”、“为部队输送人才”的冠冕堂皇旗号! 自己之前还跟指导员暗中较劲,想把陈震莽留在边防连或者侦察连…… 结果营长这一出手,直接瞄准了更顶级的特种作战旅! 连长郑军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之前的复杂、尴尬、乃至一丝对上级意图的无奈。 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引线,化为了某种更加激烈、更加坚决的情绪。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而是如同出鞘的军刀,直直地迎向营长周海那双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眼睛。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用一种斩钉截铁、甚至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沉声开口: “营长!你说的话,我不同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您知道现在边防上面,我们的连队,面对的是什么情况吗?!” 郑军没有停顿,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胸中积压的愤懑和焦虑全部倾泻出来: “对面的家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 “他们在肆意妄为地搞小动作!步步紧逼!妄图更进一步蚕食我们的领土!” “一线对峙,摩擦几乎天天都有!” “战士们站在雪线以上,缺氧、严寒,面对的不仅仅是恶劣的自然环境,更是那些不怀好意、随时可能挑衅的豺狼!” 他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隐隐浮现,手指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我知道,营长您看重了陈震莽的天赋!” “觉得他是块好钢,应该送到更精锐的地方去淬火!” “但是,同样!” “我们边防连,老早就已经预定了!” “从他在新兵连展现出那股子力气,投出那颗惊世骇俗的手榴弹开始,我就知道,他是为我们边防而生的兵!” “先来后到的道理,我不相信您不清楚!” 郑军的目光猛地转向旁边一直沉默、镜片后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指导员李梁。 语气更加直接,甚至带着点豁出去的决绝: “还有指导员,老李!” “你也别再看,别在打陈震莽的主意了!” “今天,话就摊开了说!” 他觉得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干脆当着面,把所有心思、所有顾虑、所有坚持,全都掰开揉碎了讲清楚。 “陈震莽放在你们侦察连,又或者,按照营长的意思,去特种作战旅当一个特种兵……” 郑军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质问: “是,他单兵能力会更强,执行的任务可能更‘高端’。” “但效率呢?对整体边防的威慑和稳定作用呢?永远不如在我们边防连要好得多!” “我就问问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铿锵,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陈震莽,现在给他穿上全套边防巡逻装具,背上给养,拿上咱们边防专门配备的那些趁手的……” “嗯,防暴装备!” “就让他往最前沿的哨位,或者对峙热点那么一站!” “你们猜,对面那些天天搞小动作、探头探脑的家伙,看见他会是什么反应?” “尤其是,在我们有‘不开第一枪’原则的情况下!” “很多时候,就是冷兵器对峙,是气势、是意志、是纯粹身体力量和威慑力的比拼!” 郑军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是无数次亲身经历边境摩擦、目睹战友艰辛后积累的切肤之痛和深刻认知: “你们猜,陈震莽那身板,那力气,要是真给他配一根结实的、带刺的防暴棍,或者就按老传统,弄根沉甸甸的熟铁狼牙棒!” “他都不用真动手!” “就杵在那儿!” “那帮欺软怕硬的玩意儿,看见了会跟看见了什么一样?!” “是看见了一堵不可逾越的铁壁!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一尊下凡的巨灵神!”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血腥的画面感: “你们再猜,如果……” “我是说如果,真到了迫不得已、需要坚决反制的时候!” “陈震莽那狼牙棒抡圆了挥下去……” “一次性能给多少个不开眼的敌人脑袋开瓢?!” “嗯?!” “震慑!我要的就是这个震慑力!” “边防,很多时候打的就是一口气!” “一股势!一种让敌人从心底里感到畏惧、不敢轻易越雷池半步的绝对威慑!” 第165章 他是我们边防连的,你们都别想抢! 郑军说完这番话,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都有些发红。 他是真有点生气了,也急了。 这种急,不仅仅是因为舍不得自己看中的好兵被抢走。 更是因为他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边防一线的残酷和复杂,深知一个像陈震莽这样的人间凶器坐镇前线。 能起到何等巨大的、不可替代的稳定和威慑作用。 那不仅仅是多了一个能打的兵,那是多了一面旗帜,一尊门神,一颗能让敌人肝颤的慑魂钉! 他绝不允许自己手下这样百年难遇的、天生就该镇守国门的瑰宝,被调去执行那些“虽然重要但并非不可替代”的特种任务。 只有真正在边防线上啃过雪、对峙过、见过对方那些下作手段和贪婪嘴脸的人,才能明白他此刻的固执和良苦用心!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靶场隐约传来的风声,和郑军粗重的喘息声。 营长周海脸上的表情,在郑军这番近乎咆哮的、充满血性和边防军人特有执念的陈述中。 从最初的平静,到微微错愕,再到陷入深深的沉思。 他背着手,目光从激动不已的郑军脸上移开,投向远方苍茫的群山。 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冰封雪裹、局势紧张的漫长边防线。 他确实是从特种作战旅出来的,对顶尖单兵和特种作战的价值有着近乎本能的追求和认可。 但郑军的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他。 他忽略了一点:最强的武器,要用在最需要它的地方。 对于当前某些方向紧张对峙、摩擦不断的边防态势而言,一个陈震莽这样的“战略威慑单位”放在一线。 其产生的即时、直观、强大的遏制效果和心理压迫,或许真的比将他培养成一名深入敌后的尖刀特种兵,在宏观层面具有更巨大的战略价值。 而且,郑军那句先来后到,虽然直白,却也在理。 是他这个后来者,试图横刀夺爱了。 半晌,周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他转过身,走到郑军面前,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这位爱将、也是老边防那依旧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肩膀。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理解,也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 “行了,老郑。” 周海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少了几分命令的口吻,多了几分商量的意味: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边防的情况,你的考虑,我都清楚了。” “你说得对,陈震莽这样的兵,放在一线哨所,确实有他不可替代的作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这样吧,既然你态度这么坚决,那……” “特种作战旅选拔的事,就先不提了。” “至少,暂时不提。” “不过,” 周海话锋一转,看着郑军的眼睛,语气带上了一丝提醒和“丑话说在前头”的意味: “下个月初,特种作战旅的人,肯定会按照惯例来选苗子。” “流程要走,眼光他们也有。” “陈震莽今天这一孔五弹的成绩,加上他之前那些事迹,恐怕早就传开了。” “到时候,他们很可能会……” “指名道姓要他。” “我的意思是,选拔,你可以不带陈震莽参加,或者想办法让他表现失常。” “但旅里那边,甚至更高层,如果注意到了他,直接点名要人……” 周海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你可以拦着不让他去参加选拔,但如果有更大的领导看中了,直接下调令。 那就不是你这个连长,甚至我这个营长能拦得住的了。 郑军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他听懂了营长的潜台词。 也知道这已经是营长在自身立场和对他理解之间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提醒了。 他挺直腰板,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那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执拗和坚定: “是!营长!我明白!” “到时候,我有我的办法!” “总之,陈震莽,必须留在我们边防连!” 周海看着郑军这副誓死捍卫的模样,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带着点欣赏和无奈的弧度。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拍了拍郑军的肩膀,然后转身,背着手。 踱步走向观察席的另一边,将空间留给了郑军和一直沉默不语的指导员李梁。 郑军也看向李梁,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营长这边暂时搞定了,你呢? 李梁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平静深邃,他既没有赞同郑军的激烈,也没有反驳营长的妥协,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老郑,你的心情我理解。” “不过,是金子总会发光。陈震莽的未来,或许……” “也不是我们能完全决定的。” “先看看再说吧。” 他说完,也转身离开了,但郑军知道,这位心思深沉的指导员,恐怕并没有完全放弃。 不过,眼下营长这关算是暂时过了。 郑军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他转头,目光再次投向远处休息区那个平静的、巨大的身影,眼神无比复杂。 大陈啊大陈…… 老子为了留住你,可是把老脸和脾气都豁出去了。 你可得给老子争气,老老实实待在边防,当咱们的镇山太岁啊! 至于特种作战旅的选拔…… 郑军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哼,想从老子手里抢人? 没那么容易! 实弹射击的震撼与喧嚣,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在荡开层层涟漪后,终究会归于平静。 日子,在嘹亮的起床号、汗湿的训练服、日渐标准的队列动作和愈发黝黑粗糙的皮肤见证下,一天天飞快流逝。 转眼已是十一月中旬。 西北的深秋寒意渐浓,清晨的霜花开始频繁地眷顾营区的草坪和单双杠。 新兵们的脸庞褪去了初来时的青涩与茫然,多了几分被风沙和汗水打磨出的硬朗线条。 队列、体能、战术、防护、射击…… 各项科目如同严丝合缝的齿轮,在条令条例的框架下,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考核、验收。 新兵连的训练已进入后期,距离最终的下连分配,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空气里,除了日益精进的军事技能气息,也开始悄然弥漫起一丝对未来的期待、忐忑,以及各连队主官们暗流涌动的“抢人”心思。 这天下午,训练结束的哨声格外清脆。 夕阳给营房披上一层暖金色的薄纱,寒风却已带着明显的料峭。 五班班长张耀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集合队伍带回,而是单独叫住了正在收拾器材的陈震莽。 以及旁边刚摘下战术头盔、正用手背抹着额头上汗珠的白宇飞和刘浪。 “你们三个,跟我来一下。” 张耀的语气平常,但眼神里似乎带着点不同于往常任务交接的意味。 第166章 来自连长的招募 刘浪眨了眨眼,看看陈震莽,又看看白宇飞,心里嘀咕: “单独叫我们仨?啥情况?加练?还是上午战术隐蔽我偷懒被发现了?” 白宇飞神色平静,只是随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作训服领口。 陈震莽则很自然地放下手里沉重的战术背心,迈步跟上。 张耀没多解释,带着三人穿过渐渐空旷的训练场,没有回营房。 而是径直走向了连队主楼侧面,那间存放个人背囊和部分公用物资的、被称为“包库”的房间。 包库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灰尘、帆布和隐约食物香气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靠墙堆放着一些物资箱和背囊,中间空出的地方,此刻却摆开了一幅令人意外的景象—— 几张平时用来登记物资的旧课桌被拼在一起,上面铺了几张干净的报纸。 报纸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种餐盒、塑料袋。 红彤彤的麻辣香锅泛着油光和诱人的辣椒,金黄酥脆的炸鸡腿堆成小山。 翠绿的生菜叶包裹着肥瘦相间的烤肉,还有几盒热气腾腾、汤汁浓郁的家常炒菜,甚至还有几罐冒着凉气的碳酸饮料。 连长郑军,就站在桌边。 他脱下了常服外套,只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荒漠迷彩长袖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脸上没有了在训练场上那种不怒自威的严肃,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甚至可以说有点家常的笑容。 看到张耀带着三人进来,郑军笑着招了招手,声音也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来了?都自己找地方坐,别拘束。” “地方小了点,凑合一下。” 他的目光在陈震莽那巨大的身躯上特意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 指了指桌子一角那个格外显眼的、部队食堂常见的那种长方形大号不锈钢餐盘。 那里面堆着小山般的、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几乎要冒尖。 “今天特意从炊事班老马那儿顺的,管够。” 郑军对着陈震莽补充了一句,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这阵仗,这地点,这气氛…… 尤其是连长亲自出面,在非就餐时间、非食堂地点,用外卖请新兵吃饭? 别说刘浪,就连一贯淡定的白宇飞,眼中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陈震莽倒是很实在,看到满桌的食物和那盘诱人的米饭,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很自然地说了声: “谢谢连长。” 然后看了看略显拥挤的室内,主要是他自己的存在让空间感骤然逼仄,他小心地挪到靠墙的一个空处。 那里有个倒扣的旧弹药箱,他试了试,觉得还算结实,便坐了下来。 即使坐下,他也比站着的刘浪高一点。 刘浪心里那点嘀咕瞬间变成了巨大的问号和警惕。 天上掉馅饼? 还直接掉连长嘴里再喂给你? 他挨着陈震莽,找了个相对里面的位置坐下,屁股只坐了半个小板凳。 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挤出笑容,但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连长……您这……太破费了。” “请我们新兵吃饭,还是这么好的菜……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直觉感到,这顿饭恐怕不那么好吃。 连长亲自下场,在包库这种半私密空间设宴,对象还是他们三个特点鲜明的新兵,这背后肯定有文章。 连长郑军本来还在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场,是先聊聊训练拉拉家常,还是等张耀起个头自己再接上。 没想到刘浪这么上道,直接就把话递到了嘴边。 他看向刘浪的眼神顿时和蔼了不少,甚至带着点“小子有眼力见”的赞赏。 他点了点头,拿起一罐饮料,自己先打开喝了一口,似乎借着这个动作整理了一下思绪。 然后放下罐子,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三张年轻面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认真而诚恳。 “是有点事情。” 郑军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包库里格外清晰。 “不过今天,我不是以你们新兵连连长的身份坐在这儿请你们吃饭的。” 他顿了顿,强调道: “我是以边防连连长,郑军的身份。” 这话一出,包库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张耀默默地走到门边,看似随意地靠在了门框上,目光低垂,仿佛在把风,又像是在默许。 郑军没有停顿,目光依次与陈震莽、刘浪、白宇飞对视,语气坦率而直接: “所以,我也就开门见山,直接说了。” “我很欣赏你们三个。” “从新兵连开始,你们的表现,你们的特点,我都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陈震莽身上,那里面的欣赏和热切几乎毫不掩饰: “大陈,你的本事,你的心性,是块万里挑一的好钢。” “刘浪,你机灵,有血性,关键时刻顶得上,脑子也活络。” “白宇飞,你沉稳,有章法,底子扎实,是个当骨干的好苗子。” “所以,” 郑军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旧课桌边缘,语气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老边防军官特有的粗粝和真诚: “我希望,下连之后,你们三个,能跟我走。来我们边防连。” 他特意又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白宇飞,语气里带着理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当然,宇飞,你家的情况我大概知道一些。” “你有你的选择和路子,去个小散远的单位,舒舒服服过日子,也正常。” “但我还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图再明确不过了。 这是一场发生在训练尾声、在堆积背囊的包库里、由米饭和外卖构成的、朴实无华却又分量十足的招募。 连长郑军,放下了新兵连主官的架子,以未来可能成为他们直接领导的身份,向他们发出了最直接的邀请: 来边防,跟我干。 桌上是冒着热气的饭菜,桌前是连长诚挚的眼神,而他们需要给出的,是一个可能影响未来数年、甚至更久的军旅生涯走向的回答。 陈震莽看着眼前那盘堆成小山的白米饭,又看了看连长郑军,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似乎在消化连长这番话里的意思。 去边防连? 和连长一起? 听起来……好像不错? 连长对他一直很好,能让他吃饱饭。 刘浪的心脏不争气地“咚咚”急跳起来,脸上因为激动和意外而微微发红。 被连长这样当面肯定和邀请,是他入伍以来从未有过的高光时刻。 边防连? 听上去苦是苦,可是……有陈哥在,有连长赏识…… 似乎,也挺带劲? 第167章 刘浪的往事 刘浪握着冰凉的饮料罐,指尖微微用力,罐身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盒色泽诱人的炸鸡腿,目光却有些发直,仿佛穿透了那层酥脆的外壳,看到了些别的什么东西。 他自打小就不算是什么好学生。 家里的相框里,有他小时候穿着干净衣服、被父母抱着、笑容灿烂的照片。 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记忆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毛玻璃。 后来,父母去了很远的地方打工,过年都难得回来一趟,把他丢给了年纪越来越大的奶奶。 奶奶很疼他,但耳背,眼花,除了给他做口热乎饭,缝补破了的衣裳,别的也管不了太多。 学校? 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像一株不招人待见的野草。 课本上的字认识他,他不认识它们。 老师的粉笔头偶尔会精准地砸中他的脑门,换来一阵哄笑和他梗着脖子的不服。 请家长? 奶奶颤巍巍地去过两次,看着老师无奈又略带责备的眼神,看着自己孙子梗着脖子、眼神躲闪的样子。 只能一遍遍说“给老师添麻烦了”,回家后偷偷抹眼泪。 高中没念完,他就自觉地不再去了。 与其在教室里如坐针毡,不如去社会上“混”。 跟一帮同样无所事事的半大少年,在台球厅、网吧、街角巷尾晃荡。 打架? 家常便饭。 为了几句口角,为了所谓的面子,为了兄弟义气,拳头、棍棒、甚至偶尔亮出的刀子…… 身上添了些疤,心里也多了些自己也说不清的迷茫和戾气。 派出所的常客算不上,但进去接受“教育”也有过几回。 每次出来,看着城市夜晚依旧璀璨却冰冷的灯火,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大块。 温暖?认可?归属感? 这些词离他太远了,远得像天边的星星,看得见,摸不着,甚至觉得那根本就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直到…… 他穿上了这身绿军装。 新兵连苦吗? 真他妈苦! 累吗? 累成狗! 规矩多吗? 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可奇怪的是,在这里,他第一次在凌晨的寒风里跑五公里时,虽然肺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 但冲过终点线,被班长不轻不重踹一脚屁股骂龟速,又被递上一杯温热盐水时,心里是踏实的。 第一次战术匍匐,肘子和膝盖磨得血肉模糊,疼得龇牙咧嘴。 但听到教员那句“还行,没怂”,竟会觉得那点疼不算什么。 还有水池打架,他为了护着班里人,差点被揍得鼻青脸肿,心里却莫名有种“值了”的感觉。 连长后来虽然罚得狠,但眼神里没有他熟悉的那种看混混的鄙夷,反而有种…… 复杂的,像是“这小子还有点血性”的意味? 更别说陈哥…… 这个怪物一样的战友,虽然脑回路清奇,力大无穷到吓人,但对他这个兄弟从来都是实实在在的。 有好吃的会分给他,虽然可能一口就没了。 训练时虽然陈哥老是整出一些奇怪的事情出来,不过他都慢慢适应了。 部队这个他曾经觉得是牢笼的地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 用那些严厉的呵斥、枯燥的训练、流不尽的汗水、甚至是不打不相识的架,一点点填补了他心里那块空了多年的地方。 给了他一种在地方上混日子时,从未体验过的、笨拙却坚实的温暖。 而现在,眼前这位平时不怒自威、训练场上能吓哭新兵的连长,郑军。 竟然放下了身段,在这间堆满背囊、略显凌乱的包库里,用一桌不算精致却诚意满满的外卖,亲口对他说: “我很欣赏你。” “刘浪,你机灵,有血性,关键时刻顶得上,脑子也活络。” “我希望,下连之后,你能跟我走。来我们边防连。” 不是命令,是邀请。 不是安排,是请求。 这种被上级、被一位铁血连长如此直白地肯定和需要的感觉,像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刘浪的心底最深处窜起。 瞬间冲垮了他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漫过四肢百骸! 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密密麻麻地从他手臂、后背瞬间冒了出来! 鼻子有些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突然涌上来的湿意憋了回去。 去他娘的犹豫!去他娘的权衡! 他刘浪活了小二十年,在地方上被人指着鼻子骂“混混”、“没出息”的时候。 在派出所里低着头听训的时候,在深夜独自看着城市灯火迷茫的时候…… 何曾被人这样郑重地请求过? 何曾被人这样明确地表示过“我需要你”? “连长!” 刘浪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响亮,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和江湖儿女般的义气: “别的不多说了!” “就冲你这句话!就冲你今天这顿饭!我刘浪,肯定跟你走!” 他抓起桌上一个最大的炸鸡腿,狠狠咬了一大口,油脂沾满了嘴角,又端起饮料灌了一大口,发出“咕咚”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这架势,颇有几分古时豪杰“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后慨然应诺的粗犷和豪迈。 “连长你这么看得起我,还请我吃饭,我再不跟你走,那我刘浪还算是个爷们不?!” 他拍着胸脯,眼睛亮得惊人: “边防连是吧?苦点累点怕啥?有连长你带着,有陈哥……” “呃,有战友们一起,我刘浪要是怂一下,我就是这个!” 他用手比了个王八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灿烂又带着点“从今以后就跟定你了”的赤诚。 连长郑军看着刘浪这副激动到有些语无伦次、却又真情流露的模样,脸上严肃的表情彻底化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股子义气,这股子血性! 边防线上,有时候比的不是谁枪法更准,而是谁更扛得住,谁更能把后背交给战友! “好!是条汉子!” 郑军赞道。 然而,还不等郑军对刘浪的表态做出更多回应,旁边,一个平静却清晰的声音,接上了话头。 是白宇飞。 第168章 我愿意! 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那罐一直没打开的饮料,坐直了身体。 脸上那副惯常的、带着点书卷气的平静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肃穆和坚定。 目光不再深邃难测,而是如同淬火的刀锋,明亮、锐利,直直地看向连长郑军。 “连长。” 白宇飞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斩断所有后路的决绝: “抛开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背景不谈。” “我个人,其实很喜欢边防连。” “一直都很喜欢。”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下某些翻涌的情绪: “我有个表哥,比我大八岁。” “我小时候,基本是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的。” “他带我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用木头给我削小手枪……后来他考上军校,穿上了军装。” “再后来……” 白宇飞的声音几不可查地低沉了一丝,但依旧平稳: “他毕业分配,去了边防。” “很远,很苦的那种边防单位。” “然后……在一次冲突当中,他就带了一个班,当时对方足足一个连,为了保护自己手下的兵,他牺牲了。” 牺牲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安静的包库里。 刘浪啃鸡腿的动作停住了,愕然地看着白宇飞。 陈震莽也抬起头,平静的虎目看向他。 张耀靠在门框上,轻轻叹了口气。 连长郑军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坐直了身体,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做出了认真倾听的姿态。 白宇飞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坦然地看着郑军,那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有火焰在寂静地燃烧: “所以,连长,你不用担心我会不会动用家里的关系,想办法调到更舒服、更清闲的单位去。” “不会。” “我今天,在这里,给你一个很明确的答复——” “我,白宇飞,会去边防连。” “我会完成我表哥没能完成的心愿,好好守着祖国的边防。” “他在哪儿倒下,我就在哪儿,把他没站完的岗,继续站下去。” “把他没看完的边境线,替他,也替我自己,好好看下去。” 这番话,从他口中平静说出,没有慷慨激昂的呐喊,没有泪流满面的煽情。 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硝烟和风雪的重量,带着一种传承的使命和无声的誓言。 他身上那股平日里若有若无的书生气。 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滚烫的名为“血性”和“传承”的气势彻底取代、覆盖、翻涌澎湃! 那不是新兵的懵懂热血,那是经历过失去、思考过责任、最终做出的清醒而坚定的选择! 包库里,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掠过的风声,和隐约传来的营区远处的声响。 连长郑军看着眼前这个刚刚二十岁、眼神却已如此坚定的年轻人,看着他眼中那簇寂静燃烧的火焰,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因为情绪激动,甚至带得身下的旧弹药箱都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看着白宇飞,又看看旁边还在激动状态、握着鸡腿的刘浪,目光最后扫过安静坐着的陈震莽。 然后,他重重地、一连说了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带着无比的欣慰、自豪和一种沉重的托付: “好!” “好!” “好!” 他绕过旧课桌,走到白宇飞面前,伸出手,用力握住白宇飞略显单薄却异常稳定的肩膀,目光灼灼: “宇飞,你有这样的志气,有这样的觉悟,我郑军,佩服!” “也谢谢你,信任我,信任我们边防连!” 连长郑军的话音在狭小的包库里回荡,那股滚烫的血性与托付尚未完全沉淀。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如同被磁石牵引,缓缓转向了那个一直安静坐着、仿佛在消化面前食物的巨汉——陈震莽。 他刚刚很认真地听完了刘浪的“江湖豪情”和白宇飞的“传承誓言”。 此刻,在短暂的寂静中,他放下了手里那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鸡腿骨头,用纸巾很仔细地擦了擦嘴角和手指。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平静却又异常认真的虎目,望向连长郑军。 “连长,” 陈震莽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平稳的调子,没有任何花哨的修辞,每一个字都像他平时吃饭、训练一样,扎实、清晰: “你对我蛮好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复杂的语言,但说出来的话依然直白得戳人心窝: “自从来部队之后,我也每天不用担心吃不起饭的问题了。” “说真的连长,如果现在我还在外面的话,我甚至还会为了吃什么、去哪家店老板不会赶我走而发愁。” “但是来到了部队,我见过了很多人。” “炊事班长老马,虽然每次看我打饭都唉声叹气的,但从来没让我饿着。” “班长张耀,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有点愁,但总是想办法教我,也没嫌我笨。” “还有刘浪,白宇飞,还有其他战友……人都很好,很实在。” “我确实很喜欢部队。这里,饭管饱,人实在,有事情做,心里踏实。” 他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动,目光变得更加坚定,看向郑军: “连长,本来我来当兵,家里人送我来,除了……” “嗯,除了怕我把家里吃垮,也是听说部队能锻炼人,能去最需要人的地方。” “我就是冲着能去最苦、最需要力气和耐性的地方来的。” “班长也经常跟我讲,说边防连上,雪山好高,风好大,但站在那里,身后就是万家灯火,一步都不能退。” “他说那里就需要我这样的。” “我不是一个自私的人,” 陈震莽很认真地强调,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我觉得我有多大的能力,就要干多大的事情。” “你不是也说了吗?我的力气,我的体格,很适合用在边防连上,能当一堵墙,能吓住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 “所以连长,你放心。” 他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给出了自己最朴实,也最郑重的承诺: “我肯定也是跟你一起去边防连的。” 第169章 连长,我们愿意成为一名边防军人! 话音落下,包库里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深沉的寂静。 没有刘浪那样的热血沸腾,没有白宇飞那样的悲壮铿锵。 只有最朴素的感激,最直接的认知,和最纯粹的担当。 “有多大能力,干多大事” 这从陈震莽口中说出的、简单到近乎幼稚的道理,在此刻,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撞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尤其是连长郑军。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三个年轻的面孔。 一个是为“被需要”而热血沸腾的浪子回头,一个是背负着逝去兄长遗志毅然前行的将门之后。 还有一个,则是用最朴实无华的语言,诉说着“这里饭管饱、人实在、我喜欢”,并因此愿意将一身非人伟力献给最艰苦边疆的赤子。 家? 他刚才用这个词来形容他想要打造的边防连。 而现在,这三个兵,用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真挚的方式,回应了他,选择了他。 愿意把未来交给那个他口中“枯燥”、“艰苦”但“光荣”的边防线。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了郑军的鼻尖,让他眼眶瞬间发热、发酸。 他死死咬住牙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才将那股骤然涌上的湿意逼退。 他不能在新兵面前丢这个人。 但胸腔里那股澎湃的、混杂着无上骄傲、深切感动和沉甸甸责任的激荡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好……好!好!!!” 他重重地、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压出来。 他猛地抬起手,不是拍桌子,而是再次用力地、依次拍过陈震莽、刘浪、白宇飞的肩膀。 最后,他的手掌重重落在拼凑的旧课桌上。 “砰!” 一声闷响,震得碗碟轻颤。 郑军抬起头,脸上再无丝毫阴霾,只有一种如同历经风霜的岩石般坚毅、却又透着炽热温度的笑容。 目光逐一扫过三人,声音洪亮,带着铁血军人特有的铿锵,却又注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情: “你们的话,我郑军,记住了!一个字都不会忘!” “今天,在这里,我也可以跟你们保证!” “边防连,苦,是真的苦!” “海拔高,氧气少,夏天晒脱皮,冬天冻掉耳朵!” “巡逻路一走就是几十里,肩上的枪和背上的给养沉得能压弯腰!” “日复一日,面对的是雪山、戈壁、哨楼、和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寂静!” “有时候,对着空荡荡的边境线,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 “枯燥吗?枯燥!想家吗?肯定想!” “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庄重,仿佛在宣读某种神圣的誓言: “我们站在哪里?!” “我们站在祖国的西南大门!站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国土的睫毛上!” “我们身后是什么?!” “是村庄,是城市,是灯火,是无数个像你们、像你们家人一样,平平静静过日子的人民!” “我们脚下踩着的,是先辈用血和命换来的、一寸都不能丢的土地!” “我们肩膀上扛着的,是国门,是尊严,是和平!” 郑军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边防军人是干什么的?!” “就是当祖国和人民熟睡时,我们睁着眼!” “当万家团圆时,我们守着夜!” “当风雨来袭时,我们顶着!” “当豺狼窥伺时,我们亮出刺刀!” “我们的日子是枯燥,但我们的每一分枯燥,都是为了身后的不枯燥!” “我们的每一次忍耐,都是为了千万人的安宁!” “我们的连队,可能没有大城市的繁华,但一定有最过命的交情!” “我们的连队宿舍可能不大,但一定能装下兄弟的悲欢喜乐!” “我们的饭菜可能简单,但炊事班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兄弟们吃上热乎的!” 他再次用力拍了拍桌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三人: “你们放心!” “跟我郑军去边防连,别的不敢说,但我保证——” “那里绝对会成为你的家!” “一个冬天有火炉,夏天有凉风,累了有兄弟的肩膀靠,想家了有全班陪你唠嗑的家!” “你的汗水,会滴在祖国的边境线上!” “你的忠诚,会刻在雪山之巅!” “你的付出,祖国和人民看得见!” “你的青春,会因为染上边防的雪色而更加耀眼!” “我们可能不会常常被人记起,但祖国版图上那绵长的、安宁的边境线,就是我们的勋章!” “我们甘愿做一块沉默的界碑,但谁要是敢碰这条线——” 郑军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 “老子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撼山易,撼边防军人难!” “这就是边防连!这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国!” “你们,愿意把青春和热血,交给这样的家,这样的国吗?!” “愿意!!!” 陈震莽、刘浪、白宇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同时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回答。 声音在狭窄的包库里炸开,震得灰尘簌簌而下,仿佛要冲破屋顶,直上云霄。 连长郑军看着眼前三张年轻、激动、写满无畏与坚定的脸庞,看着他们眼中那簇被点燃的、属于边防军人的火焰。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无尽欣慰、豪情万丈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知道,他找到了。 不止是三个好兵。 更是未来可以生死相托的战友,是可以一起镇守国门的脊梁。 接下来的几天,新兵连的训练节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队列行进愈发整齐划一,脚步砸地声如同鼓点;战术动作干净利落,少了最初的犹豫和笨拙。 体能训练的嚎叫声中,痛苦里开始掺杂着一丝“还能更强”的狠劲。 手榴弹投掷、防护、战场救护、单兵掩体构筑…… 所有属于新兵必须学习和掌握的科目,都如同流水线上的零件,被一一检验、打磨、验收。 汗水浸透又风干的迷彩服上,盐渍绘出斑驳的地图;晒得黝黑脱皮的脸庞上,眼神却一天比一天明亮坚定。 空气中,那无形的、名为“下连”的倒计时沙漏,仿佛流淌得更快了。 第170章 特种兵选拔来了! 对未来的憧憬、对未知的忐忑、对三个月艰苦新训即将画上句号的复杂情绪,如同发酵的气泡,在年轻的心底悄悄滋长、涌动。 距离最终分配,只剩下最后五天。 这天中午,秋日阳光正好,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驱散了清晨的薄寒。 食堂里,一如既往地充斥着筷子碰撞餐盘、低声交谈和吞咽食物的声响。 耗牛肉的香气混合着米饭蒸汽,弥漫在空气中。 五班众人围坐一桌,陈震莽面前照例堆着小山般的食物,他正专注而高效地进行着歼灭战,腮帮子鼓动,眼神平静。 刘浪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眉飞色舞地跟旁边的王涛,描述着昨天战术演练时自己一个“漂亮的低姿匍匐接滚进”。 白宇飞安静地吃着,偶尔抬眼听听,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班长张耀则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不时扫过自己手下这几个风格迥异的兵,心里盘算着最后几天还能再抠抠哪些细节。 饭后,按照惯例,有一个多小时的午休时间。 众人收拾好餐盘,三三两两地走出食堂,被阳光晒得有些慵懒。 打算回宿舍小憩片刻,为下午可能依旧不轻松的训练积蓄体力。 然而,就在他们刚走到连队营房楼前的小空地,脚步尚未踏上台阶时—— “嘟——!!!” 一声短促、尖锐、不同于日常作息哨的哨音,猛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紧接着,值班员那经过扩音器放大、带着某种正式通知意味的洪亮嗓音。 清晰地传遍了整栋楼前空地,甚至传到了刚走出食堂的其他新兵耳中: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 “特种作战旅考官已抵达我新训旅!” “现开始进行预备队员选拔考核初步报名!” “各连有意向参加选拔、并自认符合基本条件的新兵,五分钟内,到营部楼前大操场集合!” “接受初步筛选!” “重复!特种作战旅选拔考核报名,五分钟内,营部楼前大操场集合!” “过时不候!” “……” 特种作战旅考核?! 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在刚吃完午饭、还有些昏昏欲睡的新兵队伍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许多新兵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或兴奋、或好奇、或犹豫、或跃跃欲试的复杂神情。 从好几天前开始,各班的班长、连里的骨干就在不同场合提起过这件事: “你们在下连之前,会有特种作战旅的考官过来对你们进行考核。” “有想要当特种兵、挑战更高难度、追求更顶尖水平的,可以去参加选拔试试看。” “但是都给我听清楚了!选拔的难度非常高!淘汰率极其残酷!” “体能、技能、心理、意志……” “层层筛选,十个人里面估计能有一个被初步看中就不错了!” “没那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警告是严厉的,但“特种作战旅”、“特种兵”这几个字眼,对这群血气方刚、满怀憧憬的年轻士兵来说,依旧有着难以抗拒的魔力。 那是精锐中的精锐,是传说中兵王的摇篮,是每个怀揣热血与梦想的军人内心深处可能都闪过一瞬的向往。 此刻,机会就在眼前,虽然只是初步报名筛选,但也足以让许多人心跳加速。 五班众人也听到了哨声和喊话,在楼前空地上停住了脚步。 刘浪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了“哦,来了啊”的表情,但眼神里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好奇,没什么跃跃欲试的火苗。 他之前都已经在包库里,对着连长郑军拍着胸脯、啃着鸡腿发誓“肯定跟你走”了,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 现在再去参加什么特种兵选拔? 哪怕只是报名,哪怕最后肯定选不上,那行为本身,感觉也挺对不起连长那顿饭和那份信任的。 不去不去。 白宇飞神色平静,目光投向营部楼方向,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波澜。 他对自己的规划和承诺同样清晰,边防连是他必然的选择,是为了完成某种未尽的传承和誓言。 特种作战旅或许代表着更强的个人能力和更广阔的平台,但那不是他此刻的路径。 他甚至连“好奇”都显得很克制,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周遭的骚动与他无关。 可以说,整个五班,大多数人都和刘浪、白宇飞一样。 虽然听了消息有些骚动,低声议论着,但真正动心思、觉得“我可以试试”的,并不多。 毕竟,班长们早就把“地狱难度”和“极高淘汰率”强调过无数遍了。 就在这时,一个平时在班里不算太起眼、但训练刻苦、体能在新兵中能排中上的新兵,叫赵海。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和跃跃欲试,转过头,目光灼灼地望向班长张耀,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 “班长!我……我能去参加吗?我想去试试!”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特种兵”这三个字的光环向往,和一种“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的年轻气盛。 班长张耀看着赵海那充满期待的脸,心里其实并不太看好。 特种作战旅的选拔,尤其是这种从新兵里直接挑苗子的,苛刻程度他早有耳闻。 赵海虽然刻苦,但天赋和基础在那里摆着,去了大概率也是陪跑,还可能打击自信心。 不过,作为班长,他不能打击战士的积极性和上进心。 于是,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鼓励的笑容,拍了拍赵海的肩膀: “当然可以了,赵海。” “这对你来说是一个机会,值得去拼一把。” “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张耀的语气认真起来,重复着不知道说过多少遍的提醒: “那边的考核难度可不简单,是真正的优中选优,尖子里拔尖子。” “心态放平,全力以赴,发挥出你自己的水平就行。” “选上了是荣耀,选不上,也是一次宝贵的经历,能看清差距,知道以后努力的方向。” “是!班长!我明白!” 赵海得到允许,更兴奋了,连忙挺胸应道,随即就要转身朝营部楼方向跑。 第171章 陈震莽去哪里了? 张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脸色瞬间变得严肃无比,甚至带着点紧张。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迅速锁定在了旁边那个刚刚吃完最后一口饭、正拿着水壶喝水的、巨大的身影上——陈震莽。 只见陈震莽似乎对周围的骚动和“特种作战旅考核”的喊话没什么特别反应。 只是平静地喝完水,拧上盖子,一副准备回宿舍午休的架势。 张耀的心脏却猛地一跳,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他! 他一个箭步冲到陈震莽面前,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拦住陈震莽。 又觉得不妥,手僵在半空,语气急促,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你可千万别犯傻”的叮嘱,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大陈!你!你就别去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理由不够充分,又赶紧补充,眼神里充满了“你懂的”意味: “那个……连长之前不是跟咱们都说好了嘛!对吧!” “咱们可是答应连长去边防连的!” “你这要是去参加选拔,万一……” “我是说万一!” “被那边考官看见了,记下名字了,甚至……表现得太突出了……” 张耀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露出“那可就不好搞了”的忧心忡忡: “到时候连长那边……” “不好交代啊!” “咱们得说话算话,对不对?” “你就在宿舍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下午说不定还有训练呢!” “这种选拔,又累又折腾人,还不一定能选上,咱不凑那个热闹,啊?” 张耀说完,眼巴巴地看着陈震莽,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他太知道自家这个大宝贝的“威力”和“惹事”能力了。 平时训练都能搞出“一孔五弹”这种惊动旅长的操作。 这要是放到特种作战旅考官的眼皮子底下,再去参加那些据说极其变态的考核项目…… 天知道他又会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幺蛾子! 万一,万一他哪个项目又不小心超常发挥,被特种作战旅的考官一眼相中,死活要带走…… 那连长郑军还不活劈了他这个看守不力的班长?! 想到连长那可能爆发的雷霆之怒,张耀就觉得后脖颈发凉。 所以,必须把陈震莽按在宿舍! 绝不能让他出现在选拔现场! 哪怕只是报个名露个脸都不行! 陈震莽听着班长这一连串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紧张和劝阻意味的话,浓黑的眉毛困惑地动了动。 他看了看一脸焦急的班长,又看了看周围有些骚动、正陆续有人朝营部方向跑去的其他新兵,再想了想班长话里的意思。 去参加考核? 特种作战旅? 他记得连长说过,边防连需要他,他也答应连长了。 班长好像很担心自己去参加那个考核,怕自己被别人看上? 陈震莽的逻辑很简单: 答应了连长去边防连,那就要做到。 班长不让去,那就不去。 反正那个什么考核,听起来好像挺麻烦的,还要跑那么远集合。 于是,他很自然地点了点头,用那平稳的嗓音回答道: “哦,好,班长,我不去。” “我回宿舍睡觉。” 说完,他拎起自己的水壶,迈开那稳健的步伐,径直朝着宿舍楼门走去,巨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呼——” 看着陈震莽听话离开的背影,张耀长长地、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总算把这尊大神稳住了! 他抬起手,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好了,现在只需要把赵海打发去参加选拔,然后盯着其他几个没啥想法的新兵回宿舍午休。 今天中午这关,就算安全度过了。 营部楼前的大操场上,午后的阳光洒在平整的水泥地面上,蒸腾起一丝热意。 此刻,原本空旷的操场中央,已经整齐地列队站着百余名新兵。 他们来自新训旅的这个营,都是听说了“特种作战旅选拔”的消息后,自愿报名前来参加初步筛选的。 一个个挺胸抬头,眼神里混合着紧张、兴奋和对未知考核的期待,努力在队列中展现出自己最“精锐”的一面。 然而,在这支队伍的侧前方,那位来自集团军特种作战旅、负责此次选拔初步筛选的上尉军官,眉头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岁,身材挺拔匀称,皮肤是长期高强度野外训练留下的健康小麦色。 穿着一身与周围新训旅官兵稍有不同的、更显利落的荒漠迷彩作训服。 没有佩戴臂章,但那股子从内而外透出的精干、锐利和仿佛时刻处于警惕状态的气场,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他背着手,如同鹰隼般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年轻、黝黑、带着渴望的面孔。 心里却在快速评估着。 人不少,一百多个,热情可嘉。 但说实话,他这次来,原本没抱太大期望。 基层新训旅,特别是这个营,下连方向基本都定了,是边防。 好苗子肯定有,但能真正符合特战旅那套严苛到变态选拔标准的,恐怕凤毛麟角。 旅里给他的指示也很明确: 初步筛选,优中选优,象征性挑几个最拔尖的带走,参加下一轮在旅里训练基地的正式选拔。 大部分名额,还是要留给集团军范围内,那几个专门为特战旅输送预备队员的新兵营。 他来,更多是走个流程,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惊艳的漏网之鱼。 然而,此刻他心底那点“例行公事”的平静,却被一个名字,或者说是一个指标,给打破了。 陈震莽。 这个名字,这两天在旅里作训科的简报上,甚至在几个老战友的私下聊天里,都被反复提及。 “新兵训练旅有个新兵,第一次实弹射击,一孔五弹,满环。” “徒手制服动物园失控猛狮,救下幼童。” “投弹三百米开外直接破整个PLA记录……” 每一个信息碎片,都足以让任何带兵的人心跳加速。 而当这些碎片拼凑在同一个新兵身上时,引发的关注和好奇,更是达到了顶点。 旅长甚至半开玩笑地交代: “这个兵,要是真像传的那么神,说什么也得给我弄到特战旅来!” “一孔五弹?这他妈天生就是当狙击王的料!” “不,是全能王的料!” 所以,他这次来,除了完成常规筛选任务,还带着一个明确的、额外的指标: 亲眼看看这个陈震莽,如果可能,直接带走。 可现在……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眼前这百多号新兵的队列中,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快速而仔细地搜寻着。 高,壮,体型鹤立鸡群…… 没有。 那个据说如同“人间凶器”、“行走堡垒”般的巨大身影,并未出现在这群跃跃欲试的新兵之中。 一次可能是疏忽,他又仔细扫了一遍,甚至特意在队伍后排和边缘寻找可能被遮挡的高大个体。 依旧没有。 上尉军官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心底那点困惑迅速转化为一丝不悦和难以置信。 不来? 那个陈震莽,居然没来参加选拔? 第172章 亲自去找陈震莽 是不知道消息? 不可能,全营都通知了。 是有事耽搁了? 这理由太牵强。 还是说…… 他觉得特种作战旅的选拔,不值得他来? 或者,他根本就没打算离开那个边防连? 这个念头让上尉军官感觉有些荒谬,甚至有点被轻视了的不爽。 特种作战旅,集团军最锋利的尖刀,多少精锐士兵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对一个新兵居然没有吸引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异样,转过头,看向旁边陪同的、来自本营的营部参谋长。 一位同样挂着上尉衔的参谋军官。 他的目光锐利,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直接问道: “王参谋,你们营那个叫陈震莽的新兵。” “就是这次实弹射击打出一孔五弹、之前在动物园见义勇为的那个,个子很高很壮的新兵。”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空荡荡的队列前方,确认道: “他不在这边吗?” “为什么没来参加选拔?” 营部值班员王参谋被这位特战旅上尉突然点名询问,心里“咯噔”一下。 关于陈震莽的事情,营长和几个连长之间那点“暗流涌动”,他多少知道一些。 尤其是他们营的宝贝疙瘩,郑军连长那边态度坚决得很。 他脸上迅速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语气尽量平和地解释道: “李上尉,陈震莽同志他……” “嗯,可能对参加特种作战旅选拔,意愿不是特别强烈。” “而且他们连里……” “嗯,好像近期训练任务也比较重,可能有其他安排。” 他的话说的很委婉,既点出了意愿不强烈,又用其他安排打了个圆场。 把责任模糊化,既不得罪特战旅的军官,也给自家连长留了余地。 然而,这番官方说辞听在特战旅的李上尉耳中,却让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不以为然。 意愿不强烈? 其他安排? 骗鬼呢! 一个能打出“一孔五弹”、徒手搏狮的新兵,会对挑战更高、更精锐的平台“意愿不强烈”? 这摆明了是基层连队不想放人! 是在雪藏好苗子! 李上尉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这种基层单位“护犊子”、把好兵捂在自己锅里的事,他见得多了。 平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旅里点名要的人。 而且这个兵展现出的潜力,放在边防连绝对是暴殄天物! “是吗?” 李上尉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操场上的新兵队伍,但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快速在脑子里盘算着。 直接下命令让那个陈震莽过来? 理论上可以,但吃相太难看了,容易激化矛盾,而且显得特战旅仗势欺人。 不去管他,按原计划筛选? 那回去怎么跟旅长交代? 说“您点名要的那个兵,人家连队不给,我也没见着”? 不行。 李上尉眼神微微闪动,一个念头浮现。 他转过头,对王参谋说道: “行,我知道了。那我们先按计划进行初步筛选。” “不过,王参谋,麻烦你等会儿安排一下,筛选结束后,我想去一趟新兵一连。”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清楚: “我想亲眼见见这位陈震莽同志。” “毕竟,旅里对这次选拔很重视,对表现特别突出的新兵,我们也想尽可能全面地了解情况,包括……” “他们个人的真实想法和意愿。” “如果真是他本人不愿意,那我们当然尊重个人选择。” “但有些情况,还是当面沟通一下比较好,你说呢?” 王参谋一听,心里暗暗叫苦。 这特战旅的军官看来是铁了心要见陈震莽了,而且还打着“了解个人意愿”的旗号,让人没法拒绝。 “是,李上尉,我明白。” “筛选结束后,我陪您过去。” 王参谋只能应下。 “好,那开始吧。” 李上尉点点头,不再多言,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操场上的新兵队伍。 但心底那点关于陈震莽的疑惑和势在必得,却愈发清晰。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却连特种作战旅选拔都不来露面的新兵,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而他所在的连队,又凭什么,敢把这样一块注定要闪耀的金子,死死捂在手里? 操场上的选拔考核,在一种略显程式化却又紧张的氛围中进行着。 李上尉带来的三名特战旅士官,正以极高的标准和近乎苛刻的眼光,对那一百多名报名新兵进行着初步的体能、基础和反应测试。 俯卧撑、仰卧起坐、短距离冲刺、简单的战术动作…… 每一项都要求达到优秀线以上,且动作必须规范、迅猛,带着一股子“兵”的狠劲。 然而,李上尉的目光,却似乎并未完全停留在那些挥汗如雨、奋力表现的新兵身上。 他背着手,站在场边,表情平静,但眼神深处却隐隐有些不耐和心不在焉。 这些新兵,素质尚可,热情也有,但离他心目中“特战苗子”的标准,差距不小。 大多只是体能不错、有点冲劲的普通好兵,缺乏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独特的、或者说是非人的潜质。 他脑海里,反复浮现的还是那个名字——陈震莽。 一孔五弹,满环。 徒手搏狮,救人。 投弹破纪录。 还有那据说能吓退狮子的恐怖体格…… 这样的人,居然没来参加选拔?连面都不露? 李上尉觉得,自己坐在这里看这些常规选拔,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他必须亲眼去看看那个兵。 当面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念头一起,便再难压下。 他转身,对着旁边陪同的王参谋,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地说道: “王参谋,这里交给他们继续筛选。” “我有点事,想去一趟新兵一连看看,了解一下陈震莽同志的具体情况,顺便也看看他们连队其他新兵的训练氛围。” “麻烦你给我指个方向,我自己过去就行,不耽误你这边工作。” 第173章 陈震莽在哪个班? 王参谋心里暗暗叫苦,但对方是上级机关来的首长,理由又冠冕堂皇,他没法拒绝,只能连忙点头: “是,李上尉。” “一连的营房就在那边,拐过前面那栋楼,门口有新兵一连标识的就是。” “我陪您过去吧?” “不用,你忙你的。” 李上尉摆摆手,他已经迈开步子,朝着王参谋指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步伐沉稳有力,带着特战军官特有的干练和目的性。 留下王参谋在原地,看着李上尉迅速远去的背影,又看看操场上还在“挣扎”的新兵们。 无奈地摇了摇头,赶紧拿出手机,想给一连那边通个气,却发现手机没带在身上…… …… 新兵一连营房楼前,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 连值日的新兵,一个叫周小斌的一班战士,正抱着枪,坐在楼门口的小板凳上,强打精神履行着职责。 眼皮有点沉,午后的困意和刚刚吃饱饭的满足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时不时偷偷打个小小的哈欠。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穿着与营区常见荒漠迷彩颜色、样式都略有不同。 更偏向丛林或山地迷彩色调,剪裁也更显利落合身的军官,正从营区主干道方向,径直朝着他们连队楼门口走来。 那军官肩章上的“一杠三星”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上尉! 周小斌一个激灵,困意瞬间跑了大半,连忙从凳子上弹起来,挺直腰板。 三个月的训练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看见带星的,甭管认不认识,先喊“首长”准没错! 他小跑两步迎上前,在距离对方三四米处立定,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首长好!” 李上尉停下脚步,回了个礼,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个略显紧张的新兵,直接问道: “陈震莽是你们连队的吧?他在哪个班级?”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和不容置疑的意味。 “啊?是!首长!” 周小斌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就回答道: “陈震莽是我们连五班的,在二楼,上楼左拐最里面那间就是!” 回答完,他才猛地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这位陌生首长,穿着不一样的迷彩服,突然跑来,直接点名要找陈震莽? 而且语气这么直接? 是上级检查? 还是…… 周小斌心里顿时有些打鼓,但还没等他细想,李上尉已经点了点头,丢下一句: “五班是吧?我知道了。” 说罢,他不再看周小斌,径直绕过他,脚步没有丝毫停留,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梯间回荡,每一步都仿佛敲在周小斌的心上。 “坏了!” 周小斌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位首长来得突然,问得急切,恐怕不是小事! 他猛地转身,也顾不上什么值班纪律了,撒腿就朝着连部办公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得赶紧报告连长和指导员! …… 二楼,五班宿舍。 午休时间,宿舍里弥漫着一种放松的气息。 王涛和李明已经玩够了手机,正头对头倒在床上小声聊着天。 另一个新兵戴着耳机听歌,手指轻轻打着拍子。 白宇飞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刘浪则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床上,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而班长张耀,正斜靠在自己床铺的栏杆上,翘着二郎腿。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悠闲地划拉着,刷着短视频,脸上带着“总算能喘口气”的惬意。 新兵连总算是结束了,感觉他这个班长的压力还是太大了。 至于陈震莽…… 他早已在靠窗的自己的铺位上,沉沉睡去。 巨大的身躯侧卧着,几乎占据了整张床铺,呼吸均匀悠长,睡得十分安稳,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被打破了。 “吱呀——” 宿舍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的声音响起。 张耀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以为是哪个战友或者隔壁班的兄弟串门。 然而,当看清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时。 他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愕、警惕和“这谁啊?”的茫然。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陌生的军官。 三十岁上下,身材精悍,皮肤是长期野外训练留下的健康小麦色。 穿着一身他从未在营区见过的、更具野战气息的迷彩作训服,款式和颜色都与他们新训旅的标准荒漠迷彩有明显区别。 而最扎眼的,是对方肩膀上那副“一杠三星”的上尉军衔! 比他们连长还多一颗星! 张耀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作训服,挺直腰板。 脸上的表情也从茫然迅速切换为严肃和恭敬,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开口问道,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首长好!您……找哪位?” 他的突然起身和问话,也惊动了宿舍里其他还没睡着的新兵。 王涛和李明停下了交谈,愕然地看向门口。 听歌的新兵摘下一只耳机。 白宇飞也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地扫向来人。 刘浪的鼾声停了停,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只有陈震莽,依旧沉浸在梦乡之中,对门口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呼吸依旧平稳。 李上尉站在门口,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快速扫过整个宿舍。 瞬间,他就锁定在了靠窗位置,那个即便在睡梦中,也如同小山般占据巨大空间、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巨大身影上。 他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和“果然如此”的锐利光芒。 好家伙! 这体型……这气势…… 即便睡着了,也像一头蛰伏的远古凶兽! 难怪能能徒手教训狮子! 这他娘的不就是一个绿巨人吗? 这么搞的!这么带劲的兵居然藏着掖着不给他们特种作战旅??? 李上尉心中那股“势在必得”的火焰,瞬间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没有立刻回答张耀的问题,也没有理会其他新兵投来的好奇目光。 他的脚步,径直朝着靠窗那张床铺,沉稳而坚定地,迈了过去。 第174章 大陈有起床气(上) 随着脚步的靠近,李上尉的目光如同最精确的测量仪,一寸寸地扫过床上那个沉睡的巨汉。 距离越近,他心中那股原本就炽热的惊叹,就越是如同浇了油的野火,不受控制地“轰”地一下窜得老高,甚至带上了一丝…… 荒谬的难以置信。 刚才在门口,远观已是压迫感十足。 现在走到近前,不过两三步的距离,那具安静侧卧的躯体所展现出的细节,才真正冲击着他的视觉和认知。 那床标准的军用棉被,在他身上被绷得紧紧的,勾勒出的轮廓根本不是正常人体的起伏。 而更像是一座被织物勉强覆盖的、正在休眠的活火山。 最扎眼的是露在被子外面、随意搭在身侧的那条手臂。 我的老天爷…… 那是一条胳膊? 那粗细、那维度、那肌肉纤维如同老树根般层层盘绕、贲张欲裂的视觉效果…… 李上尉下意识地比较了一下,骇然发现,那胳膊的围度,恐怕比连里很多体能不错的老兵的大腿还要粗壮! 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类似金属般沉凝的光泽。 小臂上,每一条肌肉束都清晰分明,如同用最坚硬的钢丝绳绞合而成,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蕴含着随时能崩断铁链的恐怖力量。 手掌更是大得离谱,五指粗短,骨节如同一颗颗打磨光滑的卵石,手背上的血管微微凸起,如同地下奔腾的暗河。 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类通过训练能达到的体格! 这简直是…… 是古希腊神话中走出的巨人,是科幻片里经过基因强化的超级士兵! 怪不得…… 怪不得能徒手揍狮子! 就这胳膊,抡圆了给狮子一巴掌,别说狮子牙崩了,怕是狮子的颅骨都得掂量掂量吧? 李上尉站在床边约一米处,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不是他不想再靠近。 而是一种生物本能的、面对远超自身体量的“危险存在”时,自然而然的警觉让他停住了。 他甚至能闻到陈震莽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阳光、干净皂角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磐石般的沉稳气息。 这兵…… 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 真的不是什么秘密项目的产物吗? 就在李上尉心神震撼、几乎要陷入自我怀疑的当口,一直紧张地盯着他、想出声阻止又不知如何开口的班长张耀,心里暗叫一声“坏了”! 他太了解陈震莽了!这家伙睡是睡得沉,但警惕性高得吓人,尤其是对陌生人的靠近极其敏感,而且…… 还有点起床气! 果然,仿佛是为了印证张耀的预感。 床上,陈震莽那浓密如刷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紧接着,那双一直紧闭的、平静的虎目,猛地睁了开来! 没有初醒时的迷茫和惺忪。 那眼神在睁开的一瞬间,就恢复了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被惊扰后的锐利和不悦。 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锁定了站在床前这个陌生的、穿着不同迷彩服的身影。 陈震莽的动作快得惊人,他上半身几乎没怎么用力,就如同安了弹簧般,倏地一下从侧卧变成了半坐。 巨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那床可怜的棉被被掀开一角。 他眉头紧锁,那双清澈但此刻明显带着怒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李上尉。 声音因为刚醒而有些低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在安静的宿舍里炸开: “你谁啊?” “进我班级干什么?!” 没有敬语,没有对“首长”的客气。 只有被打扰睡眠后的直白质问和隐隐的怒气。 那股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混合着庞大躯体带来的压迫感和“我很不高兴”的气场,让近在咫尺的李上尉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 他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李上尉被这突如其来的、毫不客气的质问弄得一愣,脸上那副属于特战军官的冷峻和势在必得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多久了? 多久没有下属,不,是多久没有哪个兵,敢用这种口气、这种眼神,直接冲他嚷嚷了? 即便对方是他看好的、潜力无穷的新兵,这态度也…… 就在这尴尬、紧张、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的僵持时刻—— “砰!” 五班宿舍的门被再次猛地推开,力道比李上尉进来时大了不止一倍,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连长郑军如同一阵风般冲了进来,脸色因为疾跑和焦急而有些涨红,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胸膛微微起伏。 他一进门,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床边的李上尉,以及床上半坐着、明显带着怒意的陈震莽。 郑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强压着心头的火气,但语气里的不满和属于一连之主的威严已经毫不掩饰。 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看向李上尉,声音沉稳却带着压迫感: “同志!” “你是哪个单位的?” “怎么不打招呼,直接跑到我的连队,我的班里来了?!” 没有经过连主管允许,直接闯入连队内部,甚至跑到士兵休息的宿舍。 这行为在极度注重层级和规矩的部队里,是相当失礼甚至可以说是冒犯的。 郑军此刻的质问,合情合理,也代表了他作为一连之主被侵犯领地和维护手下兵权益的怒火。 李上尉正被陈震莽那毫不客气的起床气弄得有些下不来台,心头那股因“好兵被藏”和“被小兵呵斥”而生的恼火也正在窜升。 此刻听到郑军这明显带着责问意味的话,顿时找到了宣泄口。 他猛地转过身,正面迎向郑军,脸上那点错愕迅速被一种属于特种部队军官特有的、带着点桀骜和“我行事自有道理”的强硬所取代。 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毫不退让地对上郑军,声音拔高,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质问和不满,直接就把矛头对准了郑军: “你是他的连长?” “好!我问你!” “你手下有这么好的兵!” 他猛地回手指向床上的陈震莽,手指因为激动甚至有些发抖: “这样的兵!万里挑一!不,是百万里挑一的苗子!” “你为什么不让他去参加特种作战旅的考核?!” “你把他捂在手里想干什么?!” “你这是耽误他的前途!是在浪费人才!你知道吗?!” 第175章 大陈有起床气(中) 郑军一听这话,心头那点因对方冒犯而起的火气瞬间被点炸,更被对方这毫不掩饰的“挖墙脚”和“兴师问罪”的架势激得怒发冲冠! 他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正要踏前一步。 用更严厉的措辞驳斥回去,表明陈震莽是他们边防连早就定下的兵,谁也甭想打主意—— 就在这时! “考核?特种作战旅的考核有什么好考的!” 一个比他更冲、更不耐烦、还带着明显未消起床气的洪亮声音。 如同平地炸雷,猛地从他身后、从那张床上轰然炸响!直接盖过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是陈震莽! 只见他已经完全从床上坐了起来,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眉头紧锁。 那双平日里清澈此刻却盛满烦躁和不悦的虎目,越过挡在前面的连长郑军,直勾勾地、毫不客气地瞪向那个陌生上尉,声音又急又冲: “我又不想当特种兵!” “我觉得我去边防连挺好的!你到底要想干什么!” “吵死人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他这话说得毫无顾忌,没有半点对首长的客气,只有被打扰睡眠、又被莫名其妙质问去向的熊熊怒火。 “?!” 李上尉被这突如其来、毫不掩饰的顶撞和嫌弃弄得再次一愣,脸上那副特种军官的强硬表情都僵了僵。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正面望向这个一脸“你吵到我了而且很烦”的巨大新兵。 心里那股“好兵被误导”的恼火和“必须纠正”的使命感更加强烈,他试图缓和语气,用上自己认为最诚恳、最替对方着想的劝导口吻: “大同志……你先别激动。” “我是觉得,以你的条件,你的天赋,真的非常、非常罕见!百万里挑一都不为过!” “留在普通边防连,实在是……有点埋没,有点浪费了啊!” “你听我说,特种作战旅才是真正能让你发挥全部潜力的地方,那里有最顶尖的训练,最艰巨的任务,最广阔的舞台……” 他想用“未来”、“前途”、“发挥价值”这些大道理来说服对方。 然而,陈震莽的耐心显然已经被耗尽到了极限。 他本来睡得好好的,被这个陌生军官吵醒就已经很不爽了。 现在对方还在他耳朵边上喋喋不休,说什么“浪费天赋”、“埋没人才”…… 这些弯弯绕绕的词他听着就头疼,哪有“去边防连”、“跟连长走”、“饭管饱”来得简单明白? “什么浪费天赋!你烦不烦啊!” 陈震莽猛地一挥手,动作带起一阵风,直接打断了李上尉的谆谆教诲。 他瞪着对方,用那种“你再啰嗦我就不客气了”的直白语气,大声质问道: “我问你!你有没有带人过来!” “啊?” 李上尉被他这跳跃的思维和突然的问题问得又是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回答道: “带了……怎么了?我带了三名士官过来负责考核……” 他带来的那三个,确实都是旅里格斗、体能方面的好手,这次负责协助选拔,顺便镇场子。 “带了就行!” 陈震莽听到“带了人”,眼睛微微一亮,仿佛找到了解决问题的简单办法。 他直接掀开被子,巨大的身躯“腾”地一下从床上站起,那高度带来的压迫感让本就狭小的宿舍空间更显逼仄。 他一边动作麻利地抓起搭在床头的荒漠迷彩作训服往身上套,一边用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着李上尉说道: “别的我不知道,我也懒得听你说那些!” “你们特种作战旅,不是都很能打吗?个个都说自己是精锐,是特种兵!” “这样!” 他套好作训服,虽然没戴帽子,但那股子山岳般的沉稳和隐隐的躁动气势已经扑面而来。 他伸出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指向李上尉,目光灼灼: “只要你们打得过我!” “打赢了!我就跟你们走!你们说去哪就去哪!” “要不然——” 他顿了顿,下巴一扬,语气带着一种“别废话了就这么办”的干脆和隐隐的挑衅: “面谈!” “……” 李上尉彻底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新兵的思维如此…… 直接,如此“暴力”。 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谈前途,直接用最原始的方式——拳头说话。 打赢了,跟你走。 打不赢,免谈。 这…… 这简直是…… 李上尉的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看着陈震莽那非人的体格和刚才起床时展现出的敏捷与力量感。 他承认,单打独斗,自己手下那三个士官,恐怕任何一个单独上,都没有绝对把握。 但是! 三个一起上呢? 而且,他们可是特种作战旅的老兵! 经历过严苛的近身格斗训练,精通各种擒拿、锁技、关节技,擅长配合与战术! 陈震莽力气再大,终究是个新兵,格斗技巧、实战经验肯定欠缺。 一力降十会是不假,但在三个精通配合、技巧老辣的特种兵面前,蛮力未必就能完全施展得开! 如果……用点策略,三人配合,一个缠斗,一个牵制,一个寻找机会用技巧锁拿…… 未必没有胜算! 一旦打赢了,就能光明正大、让陈震莽心服口服地把他带走! 连长那边也无话可说!毕竟这是陈震莽自己提出的条件! 就算……万一输了,那也至少摸清了这新兵的底细,回去也好向旅里交代。 而且,输了也只是暂时带不走人,以后还有机会。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想到这里,李上尉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和隐隐的兴奋。 他不再犹豫,抬起头,迎向陈震莽那充满“等你们来打”意味的目光,沉声应道: “行!这话可是你说的!” “那就按你说的办!” “只要你打赢了我带来的三个人,你去哪我绝不阻拦!要是你输了……” “哼,那就乖乖跟我走,参加选拔,去我们特种作战旅!” “好!” 陈震莽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小事。 他不再看李上尉,转身就朝宿舍门口走去,步伐沉稳有力,那巨大的背影带着一股“赶紧打完别耽误事”的急迫感。 “哎!大陈!你……” 班长张耀急得想拦,却又不知从何拦起。这事发展得太快,太出乎意料了! 第176章 大陈有起床气(下) 连长郑军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想到陈震莽会用这种方式来解决争端,更没想到这个特种作战旅的上尉居然真的答应了! 这要是陈震莽输了……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 可话是陈震莽自己说出来的,他作为连长。 此刻再强行阻拦,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反而会激化矛盾,显得自己这边无理取闹、怕了对方。 “走!去看看!” 郑军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狠狠地瞪了李上尉一眼,迈步跟了上去。 张耀见状,也只得叹了口气,连忙跟上。宿舍里其他被惊醒的新兵,包括刘浪、白宇飞等人。 此刻也都睡意全无,一脸震惊和兴奋地看着这一幕,蠢蠢欲动地跟去看热闹。 李上尉看着陈震莽毫不拖泥带水离开的背影,又看看脸色难看的郑军和张耀,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丝势在必得的弧度。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作训服,也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心思各异,气氛凝重又隐隐沸腾,朝着楼下走去。 营部楼前的空地上,气氛正处在一个微妙的、带着点火药味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节点。 围观的新兵们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目光聚焦在场地中央。 那里,一个刚刚在特种作战旅初步筛选中被淘汰的新兵,正捂着发青的眼眶,满脸不服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是地方武校出身,从小练散打,在入伍前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能打。 本以为能在格斗项目上露一手,结果刚才对上那个特种作战旅来的老兵,才过了两招。 一记虚晃的直拳被轻松格开,紧接着就被一记迅捷如电的、带着军用格斗术狠厉风格的侧踹结结实实蹬在了肚子上。 踉跄后退时又补了一记精准的勾拳砸在眼眶,整个人就天旋地转地躺下了。 差距,大得让人绝望。 那出手的老兵,一个三期士官,皮肤黝黑,眼神冷冽得像雪山上的石头。 他收回拳头,甚至没怎么喘气,只是随意地甩了甩手腕。 目光如同刮骨钢刀般扫过周围那些或惊叹、或畏惧、或同样不服的新兵面孔。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兵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嚣张和压迫感: “还有谁?” “不服的,觉得自己有两下子的,想靠拳头挣个名额的——”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指了指脚下这片水泥地: “站出来。” “用任何你喜欢的方式,来挑战我。” “只要你能让我挪个窝,或者让我见点红,算你赢!” 这话狂得没边,但也确实镇住了场子。 武校新兵的下场还摆在眼前,那干脆利落的两招。 那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碾压,让其他几个心里还有点想法的新兵,也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开来。 一时间,空地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旗杆的微响,和那个三期士官沉稳有力的呼吸声。 他像一尊铁塔立在中间,目光所及之处,新兵们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特种作战旅的威严,似乎在这一刻,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立了起来。 就在这时——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被武力震慑出的寂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刚刚离开不久的那位特战旅李上尉,去而复返。 他脸色看起来比离开时更加紧绷,眉头微蹙,步伐很快。 而跟在他身后的…… 是那个仅仅穿着迷彩作训服、没戴帽子、但身形如山岳般庞大的新兵——陈震莽。 陈震莽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浓黑的眉毛皱着,嘴角微微下撇。 那是被强行从睡梦中拽起、又被一路“押送”过来后未消的起床气和隐隐的不耐烦。 他迈着那标志性的、每一步都仿佛能让地面微微震颤的沉稳步伐,巨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走在前面的李上尉完全笼罩。 两人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上尉径直走到场地中央,对着那个刚刚“立威”完毕的三期士官。 以及其他两个一直站在旁边掠阵、同样精悍的特战旅老兵,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眼神复杂。 三个老兵也立刻注意到了跟在李上尉身后的陈震莽。 当他们的目光真正落在这个传说中的、被旅里点名要的怪物新兵身上时。 即便以他们经年累月锤炼出的心性和定力,瞳孔也不受控制地齐齐收缩了一下! 好……好大! 这他妈真的是新兵?! 这体格,这宽度,这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的、仿佛岩石般块垒贲张的肌肉轮廓…… 还有那自然散发出的、如同沉睡凶兽苏醒般的压迫感……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他们三人心头同时警铃大作! 那是久经生死训练出的、对远超自身量级危险的本能预警! 陈震莽没理会周围各种惊愕、好奇、畏惧的目光,他径直大步走到空地中央,在李上尉身边站定。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那双还带着点未散睡意、但此刻异常平静的虎目,如同探照灯般。 从左到右,依次扫过那三个虽然面色不变、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微微绷紧、进入戒备状态的特种作战旅老兵。 他的目光很直接,没什么情绪,就像在打量三件需要处理的物品。 扫视完毕,陈震莽这才侧过脸,看向身旁脸色紧绷的李上尉。 用他那特有的、低沉平稳、但在此刻寂静的空地上清晰无比的嗓音,开口问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中午吃什么”: “就他们三个?” 他顿了顿,浓黑的眉毛似乎因为“人数太少”而困惑地动了一下。 然后很自然地补充了一句,带着一种“赶紧搞定别耽误事”的随意: “你们人这么少?” “那一起上吧。” 话音落下,仿佛在平静的湖面又投下了一颗更大的石子。 “……” 空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围观的新兵,包括那个刚刚爬起来的武校生,全都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那个巨大的身影。 一……一起上? 让三个特种作战旅的老兵,一起上?!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那可不是什么普通连队的老兵油子,那是集团军最顶尖的特种作战旅出来的精锐! 是经历过地狱式训练、执行过各种危险任务、手上可能真沾过血的狠角色! 刚才一个出手,就两招放倒了武校出身的尖子! 现在,这个陈震莽,居然轻描淡写地,让他们三个…… 一起上?! 狂! 太狂了! 然而,陈震莽似乎觉得这句话还不够到位,他又想起了刚才那个三期士官立威时说的话。 于是,他很自然地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三个脸色已经变得极其精彩的老兵。 学着刚才那老兵的口气,用同样平稳但莫名带着一股“我说了算”力量的语调,复述并修改道: “用任何你们三个喜欢的方式。” “只要能打赢我。” “或者,让我挪个窝,见点红。” “我就和你们走。” “去你们那个什么特种作战旅。” 第177章 上了! 那三个特种作战旅的老兵,此刻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纷呈。 震惊、荒谬、被严重挑衅的愤怒、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面对未知强敌时的凛然和心悸,交织在一起。 他们是谁? 他们是特种兵! 是兵王中的兵王! 平时只有他们碾压别人的份,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还是一个新兵! 用这种近乎“施舍”和“通知”般的口气,让他们三个一起上? 这他娘的…… 已经不是看不起的问题了! 这简直是把他们特种作战旅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一股热血混合着怒意,瞬间冲上了三人的头顶,握拳的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嘎巴”声,眼神也变得锐利如刀,死死锁定了陈震莽。 打! 必须打! 今天不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蛋子收拾服帖了,他们以后在旅里还怎么混?! 特种作战旅的脸往哪搁?! 然而,就在这股怒火即将冲破理智、驱使着他们不管不顾冲上去的刹那—— 三人眼角的余光,再次瞥见了陈震莽那如同青铜浇铸般的骇人体型,感受到了那无形中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以及…… 陈震莽脸上那副“快点,别磨蹭”的平静和不耐烦。 理智,如同冰水,浇熄了部分冲动。 他们不是街头打架的混混,他们是经过严格训练、懂得评估形势的特种兵。 眼前这个新兵…… 太邪门了! 这体格,这气势,绝对不正常! 万一…… 万一他们三个一起上,还是打不过呢? 那丢的脸,可比现在被挑衅要大得多! 那才是真正把特种作战旅的招牌砸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悄然噬咬着三人的信心。 打,还是不打? 怎么打? 三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场边同样脸色变幻不定、显然也没料到陈震莽会如此“直接”的李上尉身上。 旅长要的人,是带走。 但…… 用这种方式带走? 万一出了岔子…… 李上尉感受到了三名手下投来的、带着询问、压力甚至一丝求助意味的目光。 他也看到了陈震莽那副“等你们动手”的平静模样,更感受到了周围所有新兵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灼热的目光。 他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话是陈震莽自己说的,条件是他自己提的。 如果这个时候怂了,退缩了,那特战旅今天这选拔就成了笑话,以后也别想在新训旅抬起头。 而且……他对自己的兵,终究还是有信心的。 三个配合默契、经验丰富的特战老兵。 对付一个力气大点的新兵,就算体格悬殊,用战术,用技巧,未必没有机会! 想到这里,李上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脸上重新恢复了属于特战军官的冷峻和决断。 他迎着三名手下询问的目光,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眼神里传达出明确的信息: “按他说的,一起上。” “注意配合,用技巧,别硬拼。” “拿下他!” 得到首长的明确指示,三名特种作战旅老兵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怒后的狠厉和属于精锐士兵的绝对专注。 三人几乎同时动了! 没有呼喊,没有多余的动作,如同三头蓄势已久的猎豹。 从三个不同的角度,以惊人的速度和协调性,朝着场地中央那尊如同山岳般的巨大身影,猛扑而去! 三名特种作战旅老兵眼神瞬间变得凶戾,多年的默契让他们无需言语交流,便在瞬间形成了战斗方案。 正面佯攻,两侧夹击下盘! 左侧和右侧的老兵几乎同时启动,身体低伏,如同贴地疾行的猎豹。 目标明确地冲向陈震莽的双腿膝盖外侧! 这是人体平衡的关键支点,也是多数体型高大者的弱点所在。 速度之快,只在地上留下两道模糊的残影和鞋底摩擦的刺耳锐响。 而正前方那名三期士官,则发出一声短促的暴喝。 整个人如同出膛炮弹,一记势大力沉、带着明显试探和吸引注意力意图的正蹬,直踹陈震莽的腹心! 脚尖所向,赫然是腹部肌肉群中央,若是普通人挨上这一下,足以让人瞬间弓成虾米,丧失战斗力。 三人动作迅猛、精准、配合天衣无缝,封死了陈震莽所有可能的闪避和格挡空间。 尤其是攻向下盘那两记低扫,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好在陈震莽身体重心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瞬间。 理论上,这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针对大体型目标的快速合击。 别说是一个新兵,就算是经验丰富的格斗老手,面对这种从三个方向、不同高度发起的协同打击。 也极难应付,至少也要被逼退、失去平衡,甚至直接中招倒地。 然而—— “砰!砰!砰!” 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沉闷到令人牙酸的肉体与更坚硬物体的撞击声,在空地上炸开! 左侧老兵灌注了全身力道的低扫腿,结结实实地扫在了陈震莽左腿膝盖外侧。 右侧老兵同样凶狠的扫踢,命中了右膝相同位置。 而正前方那名老兵势在必得的正蹬,也精准地印在了陈震莽那岩石般块垒分明的腹肌中央。 预想中陈震莽身体剧震、踉跄后退、甚至痛苦倒地的画面,没有出现。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 陈震莽依旧站在那里,如同脚下生根的千年古松,又像一座用最坚硬的岗岩雕刻而成的巨神雕像。 那三记足以让普通壮汉骨裂筋断的凶狠攻击,落在他身上。 仿佛只是三颗无关痛痒的雨滴砸在磐石上,除了那沉闷的响声,未能撼动他分毫。 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反倒是发动攻击的三名老兵,脸上瞬间露出了活见鬼般的、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 他们感觉自己的腿和脚,踢中的根本不是人类的膝盖和腹部,而是两块浇筑在混凝土里的、包裹了橡胶的实心钢锭! 不,比钢锭更硬!更稳! 那股恐怖的反震力顺着他们的攻击部位传来,震得他们小腿发麻,脚掌生疼,仿佛踢在了装甲车的履带上! 第178章 特种兵也给我飞起来! 怎么可能?! 这新兵的身体……是铁打的吗?! 他膝盖的骨头是钛合金做的?! 腹肌是凯夫拉纤维编织的?! 就在三名老兵因为这超出认知的诡异结果而心神剧震、动作不由自主出现了一刹那僵直的瞬间—— 陈震莽似乎终于觉得,这场无聊的、打扰他午休的游戏,可以结束了。 他脸上那点残留的起床气和烦躁更加明显,浓黑的眉头蹙起,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但大概意思是“烦死了”的话。 然后,他动了。 动作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 蒲扇般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同钢钳。 轻而易举地扣住了正面那名还保持着蹬踹姿势、因反震力而有些身形不稳的三期士官的肩膀迷彩服。 那老兵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肩膀一紧。 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液压机械般的恐怖力量传来,他整个人瞬间双脚离地! “呼——!” 陈震莽甚至没怎么用力,就像随手扔掉一个空易拉罐,或者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手臂只是随意地、向斜上方一甩—— “咻——!” 那三期士官超过八十公斤、全副武装的身体,竟然如同一个轻飘飘的布娃娃,凌空飞起! 在空中划出一道令人瞠目结舌的抛物线,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注视下。 不偏不倚,“噗通”一声,摔在了营部那栋二层小楼平顶的楼顶上! “砰!” 沉闷的落地声,伴随着瓦片碎裂和灰尘扬起的声响,从楼顶传来。 紧接着,陈震莽的右手也动了,目标直指左侧那个还处于呆滞状态的老兵。 同样的一抓,一甩。 “咻——!” 第二个人形沙包紧随其后,精准地砸在了楼顶几乎相同的位置,和第一个老兵滚作一团。 右侧的老兵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怪叫一声,本能地想要后退,拉开距离。 但陈震莽的动作更快,他左脚只是看似随意地向前踏出半步。 那巨大的身躯却瞬间拉近了距离,右手如影随形,再次扣住了对方的肩膀。 “第三个。” 陈震莽似乎还数了一下,然后,同样轻轻一甩。 “咻——!” 第三道身影腾空,加入了楼顶的“叠罗汉”。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抓住第一个人到扔出第三个人,总共不超过三秒。 快得让人来不及思考,狠得让人头皮发麻,轻松得…… 仿佛他扔的不是三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而是三袋没什么分量的土豆。 “……” 死寂。 比刚才陈震莽提出“一起上”时更加深沉、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地上,所有围观的新兵,包括之前被揍趴下的武校生。 包括匆匆赶来的刘浪、白宇飞、张耀、郑军…… 所有人的嘴巴都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下巴掉了一地。 他们仰着头,目光呆滞地看着营部楼顶。 那里,三个穿着特战迷彩的老兵,正以极其狼狈的姿势,在楼顶边缘的瓦砾堆里挣扎着爬起来。 灰头土脸,显然摔得不轻,但似乎得益于特种兵过硬的身体素质和抗击打能力。 以及陈震莽那“随手一扔”似乎并没有用尽全力,他们并没有晕过去,也没见血。 只是,当他们晕头转向地爬起来,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 距离地面六七米高的楼顶,四周没有楼梯,只有光秃秃的墙壁和斜坡屋顶时。 三个人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懵逼变成了极致的惊恐和后怕! “我操?!” “这……这是楼顶?!” “怎么上来的?!” “刚才……飞上来的?!”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骇然和荒谬。 他们试着往下看,顿时一阵头晕目眩,连忙手脚并用地往屋顶中央安全区域挪,生怕一不小心滑下去。 “太对了陈哥!让他们三个都飞起来!” 刘浪的尖叫如同划破寂静的利刃,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仿佛刚才扔人的是他自己。 “牛掰!太牛掰了陈哥!就该这么收拾他们!看他们还嘚瑟不!” 他这一嗓子,也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哗——!!!” 空地上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妈呀!我看见了什么?!单手把人扔楼顶上去了?!” “三个!三个全扔上去了!跟扔小鸡仔似的!”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陈震莽他还是人吗?!” “我刚才还觉得那三个老兵多牛逼呢……结果在陈哥面前……” “垃圾!真就跟垃圾一样被丢出去了!” “陈哥这力气……神仙下凡了吧?!” 新兵们激动地议论着,看向陈震莽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和深深的敬畏。 刚才那三个特种兵老兵带来的压迫感和“不可战胜”的印象,在这一刻被陈震莽这非人的表现彻底击得粉碎! 连长郑军和班长张耀也傻了,两人呆呆地看着楼顶那三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又看看场中一脸“搞定了,可以回去睡觉了吗?”平静表情的陈震莽,嘴角抽搐,半天说不出话。 郑军心里那点因为陈震莽可能会输的担忧,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的骄傲和“我家这兵到底是个什么怪物”的复杂情绪。 白宇飞则深深地看了陈震莽一眼,镜片后的目光更加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此刻,最受冲击的,无疑是那位来自特种作战旅的李上尉。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震惊和世界观崩塌而完全僵硬。 嘴巴微微张开,眼神发直,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他看着楼顶上那三个挣扎着、满脸惊恐和难以置信的手下,又缓缓转过头,看向场中那个如同神话中走出的巨人般的陈震莽。 他之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信心、所有的势在必得。 在这一刻,被陈震莽这轻描淡写却又石破天惊的“随手三扔”,彻底碾成了齑粉。 他带的兵,他引以为傲的特种作战旅的精英...... 在对方眼里,真的就跟三袋垃圾没什么区别,随手就扔到楼顶上去堆放了…… 这已经不是实力差距的问题了。 这是维度的差距。 是凡人与怪物之间的天堑。 第179章 打完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李上尉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发冷,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抽气声。 他之前还想着用技巧、战术、配合来弥补力量差距。 现在看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和战术,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陈震莽甚至可能都没认真,只是嫌他们烦,随手清理了一下障碍。 李上尉脸上那副属于特战军官的冷峻、高傲和势在必得,彻底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种混合着挫败、茫然、以及一丝对未知强大存在的本能畏惧的复杂表情。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连带着,他代表的特种作战旅的“挖人”意图,也在这绝对的实力展示面前,显得如此不自量力,如此像个笑话。 陈震莽似乎没在意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反应,也没理会李上尉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他转向李上尉,用那依旧平稳、但在此刻听来却带着一种莫名威慑力的嗓音,开口问道: “打完了。” “我赢了。” “现在,我能回去睡觉了吗?” 他的语气很认真,甚至还带着点“问题解决了,别再来烦我”的期待。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惊掉所有人下巴的战斗,真的只是他午休前的一个小插曲,一个需要尽快处理掉的噪音源。 李上尉:“……” 他看着陈震莽那双清澈平静、毫无波澜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不行,你得跟我走”? 看看楼顶上那三个还在怀疑人生的手下吧。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纠缠,下一个被随手扔到某个更高、更难受地方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最终,李上尉只能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干涩无比、带着无尽苦涩和认命意味的字: “……能。” 陈震莽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 “嗯,那我回去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包括还在楼顶上不知所措的三个老兵,也包括失魂落魄的李上尉。 迈开那沉稳如山的步伐,径直穿过自动分开人群、用敬畏目光注视着他的新兵们,朝着宿舍楼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背影依旧巨大,却带着一种事了拂衣去的淡然。 只留下空地上,一群世界观被反复刷新、久久无法回神的新兵。 楼顶上,三个开始思考“怎么下去”以及“人生意义”的特种兵老兵。 以及,一个彻底失去了所有精气神、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特种作战旅上尉军官。 陈震莽回到宿舍,巨大的身躯在那张对他而言依然显得有点紧凑的床上舒展开。 几乎没怎么调整姿势,那双刚把三个特种兵扔上房顶的虎目便重新合上。 均匀、悠长、沉稳的呼吸声很快响起,带着一种“天塌下来也得先睡醒再说”的坦然,重新沉入了午后的梦乡。 宿舍里,前所未有的安静。 刘浪蹑手蹑脚地爬上自己的铺位,连翻身都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生怕弄出一点不该有的响动。 他侧躺着,眼睛瞪得溜圆,时不时偷偷瞥一眼陈震莽那安稳的睡颜,心里疯狂刷着弹幕: “我滴个亲娘哎……起床气……这起床气是真要命啊!” “三个!活生生的特种兵!跟丢沙包似的就上去了!” “楼顶啊!那可是没楼梯的楼顶!” “陈哥这手劲儿……这脾气……” “以后千万千万,在他睡觉的时候,保持绝对安静!绝对的!” 他甚至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的嘴巴,仿佛这样就能把呼吸声也压到最低。 王涛和李明互相使了个眼色,用气音极低地交流了两句,然后各自抱着手机,戴上了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小。 白宇飞依旧靠在自己床头,但翻书的动作都轻柔了许多。 整个五班宿舍,弥漫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静谧,仿佛生怕一丝杂音就会惊醒那尊沉睡的人间凶器。 与此同时,营部楼前。 三个被请上楼顶的特种作战旅老兵,最终在营部协调下。 由几个老兵扛着梯子、绳子,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他们略显狼狈地“解救”下来。 三人落地时,腿脚还有些发软,脸色忽青忽白,身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瓦砾,军容早已谈不上严整。 他们低着头,刻意避开周围新兵们那些想笑又不敢笑、充满了同情和“原来你们也有今天”意味的目光。 带队的李上尉脸色更是黑如锅底,他简单检查了一下三个手下,确认除了摔得有些七荤八素、外加一点擦伤和巨大的心理阴影外。 并无大碍,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胸中的憋闷和挫败感却更重了。 接下来的所谓考核,几乎成了走过场。 剩下的新兵们虽然依旧努力表现,但那三位负责考核的特种作战旅老兵明显心不在焉。 眼神时不时飘向新兵一连营房的方向,带着残留的惊悸。 他们草草地记录了几个体能和基础还算不错的新兵名字,便向李上尉示意可以结束了。 李上尉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情,他甚至没跟营部的人多做寒暄,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便带着三个惊魂未定的手下。 如同背后有猛兽追赶一般,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让他们威严扫地的营区,朝着其他营的方向赶去。 那边的选拔,但愿能正常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新兵连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 所有基础科目考核都已结束,成绩尘埃落定。 每日的训练不再有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课目,更多的是反复打磨的队列、整理内务、学习条令,以及一些巩固性的体能保持。 训练场上,口令声依旧嘹亮,但严厉的呵斥少了。 班长们背着手在队列间踱步时,脸上时常会带上些笑容,偶尔还会跟手下的新兵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王涛,你这正步,腿再踢高一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趟地雷呢!” “李明,笑什么笑?牙白啊?保持军姿!” “刘浪,就你眼珠子乱转,又想啥鬼点子了?” 玩笑归玩笑,但语气里少了往日的火气,多了几分即将分别前的宽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 第180章 新兵授衔,旅长亲自颁奖 班长们心里都清楚,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再过两天,下连分配去向的表格一张贴,眼前这些朝夕相处了三个月、从青涩懵懂摔打成初步有个人样的新兵蛋子。 就将各奔东西,去往天南海北不同的连队、不同的岗位。 也许此生,除了在退伍老兵聚会的酒桌上偶尔提起,就真的再难相见了。 他们只会存在于彼此的记忆里,成为军旅生涯最初、也最鲜明的一道烙印。 新兵连的日子,进入了真正的倒数。 空气里,除了冬日特有的清冷,似乎也慢慢弥漫开一种淡淡的、名为离别的气味。 晚上熄灯后,宿舍里偶尔会响起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或者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窸窣声。 白天训练间隙,新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换着家庭地址、联系方式,说着“以后常联系”、“去了XX记得找我”之类的话。 尽管彼此都知道,军人的以后往往身不由己。 这种氛围,在等待最终分配的日子里,发酵得格外浓烈。 终于,在一个飘着细碎雪花的清晨,距离授衔暨下连仪式还有最后两天。 “出来了!分配去向的表格贴出来了!” 不知是谁在楼下激动地喊了一嗓子,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变调,却如同丢进滚油里的水滴,瞬间点燃了整个新兵连营房! “哗——!” 各个楼层瞬间沸腾!早已等待多时、心焦不已的新兵们。 如同开闸的洪水,从各个宿舍门里涌出,脚步杂乱地冲下楼梯,朝着营部楼前的公告栏方向狂奔而去! “让让!让我看看!” “别挤别挤!踩我脚了!” “我看看我在哪儿!边防?还是机关?” “妈呀,好紧张!” 告示栏前,瞬间被乌泱泱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新兵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眼睛瞪得溜圆,在密密麻麻的名单和部队代号中急切地搜寻着自己的名字。 以及名字后面那个将决定未来数年甚至更久命运的去向单位。 兴奋、期待、紧张、忐忑、茫然…… 各种情绪写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 五班的人也在人群中。 刘浪仗着身材相对灵活,使劲往前挤,嘴里嚷嚷着: “借过借过!五班的!看看我们班的!” 白宇飞站在稍外围,神色依旧平静,但目光也锁定了告示栏。 陈震莽则站在人群最后方,他个子太高,即使不往前挤,也能越过大多数人的头顶,看清告示栏上的内容。 他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很快,就在“新兵一连五班”的栏目下,找到了自己、刘浪和白宇飞的名字。 三个名字后面,赫然跟着同一个部队代号——某边防团天文点边防连。 陈震莽浓黑的眉毛动了动,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点了点头,仿佛这只是确认了一件早已知道的事情。 刘浪终于挤到了前面,目光急切地扫过,当看到自己和陈震莽、白宇飞的名字后是同一个熟悉的代号时。 他猛地跳了起来,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如释重负的笑容,扭头对着人群后的陈震莽和白宇飞挥舞着手臂,声音激动得发颤: “陈哥!小白!看见了没!” “咱们仨!一个连!边防连!哈哈哈!跟连长走!” 白宇飞也看到了,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清浅却真实的笑容,朝着刘浪和陈震莽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不远处,连长郑军背着手,站在营部门口的台阶上,目光也落在告示栏前拥挤的人群,尤其是那三个鹤立鸡群的年轻身影上。 当他看到分配结果时,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缓缓绽开一个无比欣慰的笑容。 一切终于是都走上正轨了,马上边线上的三儿们等着!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深秋的寒意渗入营区的每一个角落,呵气成霜。 但新兵们的心,却如同即将点燃的炭火,灼热而激动。 偌大的操场上,旌旗猎猎,全体新兵训练旅的新兵,以连为单位,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军姿挺拔,目光如炬。 他们换下了伴随三个月训练、浸满汗水的荒漠迷彩作训服,穿上了笔挺的春秋常服。 肩膀上光秃秃的,正等待着那份象征着蜕变与责任的荣耀。 新兵授衔暨下连出征仪式,在旅首长的亲自主持下,庄重开始。 国歌奏响,国旗飘扬,誓言铿锵。 随后,各连主官为新兵们逐一佩戴上了那副金黄的、代表着列兵军衔的一拐。 当那抹金黄色缀上肩头的一刹那,仿佛有某种无形的重量和荣耀同时落下。 三个月前还带着稚气和茫然的少年,在这一刻,眼神里多了一份沉静与坚毅。 他们不再是地方青年,而是真正的人民解放军战士。 仪式进行到表彰环节。 “下面,宣读旅党委记功通令,并为在近期表现突出、功绩显著的个人颁发奖章!” 旅长龚建军那沉稳有力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新兵一连五班,列兵陈震莽!” “在人民群众生命遭受野生猛兽严重威胁的危急关头,临危不惧,果断处置,成功解救遇险女童,事迹突出,功绩显著!” “经旅党委研究决定,给陈震莽同志记个人二等功一次!” “新兵一连五班,列兵刘浪!” “在协助救援、维护现场秩序中表现突出,功绩明显!” “经旅党委研究决定,给刘浪同志记个人三等功一次!” “请陈震莽、刘浪同志,上台领奖!” “到!” “到!” 两声洪亮的应答,陈震莽和刘浪从五班的队列中大步走出。 陈震莽那巨大的身影,即便在千人方阵中也显得卓尔不群。 他步伐沉稳,面容平静,仿佛只是去完成一项普通的指令。 刘浪则紧随其后,努力控制着步伐的节奏,但脸上那抹激动的红晕和发亮的眼睛,暴露了他内心的澎湃。 两人在全体新兵和各级首长的注视下,踏着标准的齐步,登上主席台。 旅长龚建军亲手将金光闪闪、缀着红色绶带的二等功、三等功奖章,分别佩戴在陈震莽和刘浪的胸前。 奖章触体微凉,却瞬间点燃了胸中滚烫的热血。 第181章 离别新兵连! “再接再厉,再立新功!” 旅长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目光中满是期许。 “是!谢谢首长!” 两人挺直腰板,敬礼,军姿标准得如同雕塑。 阳光洒在金色的奖章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也映亮了台下无数双羡慕、敬佩、向往的眼睛。 这一刻,荣誉加身,三个月的汗水、磨砺、甚至那些匪夷所思的意外,似乎都找到了意义。 陈震莽低头看了看胸前那枚分量不轻的奖章,又抬头望了望台下黑压压的、年轻的战友们,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他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着,但知道这是表扬,是好事。 他轻轻吸了口气,站得更直了些。 刘浪则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奖章贴在胸口,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他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身旁如山岳般的陈哥,又看了看台下激动地朝他挤眉弄眼的王涛等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和“咱没给五班丢人”的意气充盈胸臆。 表彰结束,授衔仪式也接近尾声。 然而,对于陈震莽、刘浪、白宇飞,以及他们即将跟随的连长郑军来说,真正的出征才刚刚开始。 他们分配去的那个边防连,地处高原,位置极其偏僻,路途遥远且难行。 为了能按时抵达,他们必须提前出发。 仪式一结束,四人甚至没来得及参加连里简短的欢送,就立刻赶回五班宿舍,开始最后的行装整理。 宿舍里,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 陈震莽、刘浪、白宇飞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背囊和个人物品。 入伍时带来的那个简单行囊,如今被军被、枕头、绒衣、常服、作战靴以及部队配发的黄脸盆、牙缸等物品塞得满满当当。 背起来沉甸甸的,却带着一种即将奔赴远方的踏实。 陈震莽的东西最多,主要是他的作训服和常服型号特殊,布料用得足,体积也大。 他收拾得很仔细,动作不快,但井井有条,巨大的手掌摆弄那些小物件时,有种奇异的认真。 刘浪一边往背囊里塞最后几双袜子,一边忍不住又摸了摸放在盒子里面的三等功奖章,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白宇飞则已经利落地打好了背囊,背带勒紧,方正得像块豆腐块,他正检查着有没有遗漏的个人物品。 而剩下的六个新兵——王涛、李明、赵海,以及其他三人,没有像往常那样凑过来帮忙或者说笑。 他们只是默默地站在自己的床边,或靠在柜子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忙碌的班长和即将离开的三个战友。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沉默和不舍。 这三个月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是陈哥第一次来班里时那惊人的饭量和体型带来的震撼; 是战术训练时被他不小心带倒一片的狼狈和后来的哄堂大笑; 是水池打架时一起挨罚又偷偷互相揉淤青的“战友情”; 是实弹射击陈哥“一孔五弹”惊掉所有人下巴的那个清晨; 是刘浪出各种叟主意然后被班长追着骂的日常; 是白宇飞总是那么冷静可靠,仿佛什么都难不倒他的样子; 还有班长张耀,平时看着总是一副“我太难了”的苦瓜脸,可训练时一丝不苟,生活中又像兄长一样照顾着他们…… 这里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哭笑不得、却又终身难忘的事情。 五班,这个小小的集体,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们军旅生涯最初、也最深刻的烙印。 “班长……” 王涛终于忍不住,声音有些发哽,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陈哥,浪哥,小白……你们这就要走了啊……” “一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李明也瓮声瓮气地补充,平时挺活跃的一个人,此刻也蔫了。 “听说那边海拔高,很冷,你们多带点厚衣服……” 赵海小声说着,把自己攒的一包没开封的护手霜塞进刘浪还没合上的背囊侧袋。 “陈哥,以后……还能见到你不?” 另一个新兵眼巴巴地看着陈震莽。 陈震莽停下收拾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围在身边的战友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眼中的不舍和担忧,这种情绪让他平静的心里也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能。我们都在部队里。” 刘浪也收起了那点嘚瑟,用力拍了拍王涛和李明的肩膀,想说什么俏皮话活跃气氛。 但是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也有些堵,最后只憋出一句: “哥几个……好好干!说不定以后演习还能碰上呢!” 白宇飞看着这群朝夕相处了三个月的兄弟,语气是少有的温和: “保重。记住班长教的,别掉链子。” 班长张耀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带过新兵,知道分别总是难免的,但这一批…… 尤其是这三个活宝,实在是太特别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意,走上前,依次用力拥抱了自己手下这六个即将留在旅里、分配去其他单位的新兵。 拥抱很用力,带着班长粗糙手掌的温度和属于军人的干脆。 “行了行了,都大老爷们儿,别整这出。” 张耀松开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还带着稚气却已坚毅许多的脸庞: “总不能原地踏步是吧?” “既然我们来当兵入伍了,新兵连真的只是开始,是入门,是打个底子。” “往后,你们无论在什么岗位上,是去机关、去技术连队、还是去其他边防单位。” “无论做任何的事情,站岗、训练、学习、执行任务……” “那都是贡献,都是对部队的贡献,也都是对你们自己个人的成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仿佛在交付一份重要的嘱托: “部队是个大熔炉,更是个大学校。” “新兵连教了你们怎么当一个兵,下了连,你们要学的还多着呢!” “要学着吃苦,学着担当,学着和天南海北的战友处成兄弟,学着在枯燥和重复中守住初心。” “最重要的是,要学着长大。” 张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他说这些话时,脸上那副常见的苦大仇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兄长的沉稳和期待。 其实他自己也不过比这些新兵大两三岁,但带兵的阅历,见惯了聚散离合,让他比新兵们更能快速适应这个过程。 也更明白肩上“班长”这两个字在离别时的分量。 不仅是管理,更是引领和告别。 “班长……” 几个新兵听着,眼泪到底还是没忍住,滚了下来。 他们用力抹去,挺起胸膛,大声应道: “是!班长!我们记住了!” 张耀看着他们,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又带着无限欣慰的笑容。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陈震莽三人的背囊和装具,确认无误。 这时,楼下传来了汽车喇叭短促的鸣笛声。 接他们的车到了。 “走了!” 张耀背起自己的行囊,拎起陈震莽那个打着被子的背包,朝剩下的新兵们挥了挥手。 “班长再见!陈哥再见!浪哥小白再见!” 新兵们追到门口,扒着门框,红着眼睛用力挥手。 陈震莽三人也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个月、充满回忆的宿舍,和门口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走了,兄弟们!后会有期!” 刘浪吼了一嗓子,转身跟上。 四人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尚未散去的离别气息,和六个望着空荡床铺、默默擦眼泪的新兵。 楼前,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已经发动。 连长郑军站在车旁,看到他们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磨蹭啥?赶紧上车!路还长着呢!” “是!连长!” 四人鱼贯上车。 引擎轰鸣,车轮转动,载着授衔的新兵、闪耀的功章、连长的期望。 以及身后战友们无声的祝福,驶出营门,驶向远方苍茫的雪山,驶向那条名为“边防”的漫长光荣战线。 新兵连的日子,彻底画上了句号。 第182章 兰州站 军绿色的越野车在西北初冬的公路上平稳行驶了约莫三个小时。 起初,车窗外还能见到熟悉的营区轮廓和城镇景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景色逐渐变得单调而荒凉。 连绵的土黄色秃山取代了绿意,偶尔掠过的戈壁滩上只有稀疏的耐旱植物。 天空显得异常高远辽阔,空气也带上了一种清冽的干冷,与营区那种带着人气和汗味的暖燥截然不同。 车厢里起初还有些低语和议论,刘浪扒着车窗,对窗外不同于训练场的广阔天地指指点点,显得很兴奋。 白宇飞则安静地靠着车后座,目光沉静地望着远方。 陈震莽大部分时间也望着窗外,似乎对这不断后退的陌生地貌有些好奇,但表情依旧平静。 连长郑军坐在副驾,偶尔通过后视镜看看后面的情况,大多数时间只是沉默地望着前路。 随着枯燥旅程的延续,颠簸的车身和单调的引擎声成了主旋律。 刘浪的兴奋劲儿渐渐过去,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盹。 白宇飞偶尔会闭上眼养神。 陈震莽则始终保持着那种沉静的观察姿态,仿佛不知疲倦。 车内的气氛,从最初的些许躁动,逐渐归于一种奔赴远方的、混合着期待与沉寂的旅途常态。 三个小时后,车子减速,驶入了熙熙攘攘的兰州站广场。 “到了,准备下车。” 郑军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带着一丝长途坐车后的轻微沙哑。 刘浪一个激灵醒来,揉了揉眼睛,跟着众人下车。 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略带寒意的车站空气和嘈杂的人声瞬间涌来,让他有些恍惚。 而眼前车站广场一角的景象,更是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只见那里已然聚集了几十名和他们一样、穿着荒漠迷彩作训服、肩膀上挂着崭新“一拐”列兵军衔的年轻士兵。 他们或站或坐,身边堆放着统一的制式背囊和捆扎整齐的被褥。 虽然面孔尚显青涩,但挺直的脊梁和规整的军容,在喧嚣的广场上划出了一道独特而醒目的风景线。 “嚯,这么多人!” 刘浪低声惊呼,目光扫过那片迷彩方阵,脸上露出了“找到大部队了”的表情。 陈震莽也下了车,巨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堡垒,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平静地环顾四周,对聚集的同批新兵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安静地站到连长郑军身后。 白宇飞最后一个下车,动作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具。 连长郑军没有立刻招呼他们,而是快步走向广场一侧。 那里,几位同样穿着军官常服、但来自不同营连的带兵干部已经聚在了一起,正进行着简短的交接。 郑军显然肩负着将本营所有分配至他们边防团的新兵统一带回去的职责。 他神情严肃,与几位同僚快速核对着名单、人数,并进行着必要的文件签署和情况说明。 很快,交接完毕。 郑军转过身,朝着自己带来的这几个人,以及广场上其他已经完成交接、正等待指令的新兵们。 用力挥了挥手,声音洪亮清晰地穿透了广场的嘈杂: “所有去往边防X团的新兵!以原连队为单位,向我靠拢!整理队伍,准备进站!” 命令下达,原本有些松散的新兵们迅速动作起来,在各原连队骨干的带领下,快速整队。 很快,一支由百余名列兵组成的、略显庞大但已初具规整模样的队伍,在郑军的指挥下集合完毕。 “全体都有!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 简单的队列调整后,郑军一挥手: “目标,进站口!保持队形,注意安全,跟我走!” 他没有选择拥挤的普通旅客通道,而是带着这支特别的队伍,走向了车站一侧标有“军人依法优先”标识的特殊入口。 几名车站工作人员显然已得到通知,提前打开了通道,并引导他们快速通过。 通道内,负责站岗执勤的武警战士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过往人流。 当这支庞大的新兵队伍,尤其是走在队伍中前部、那个体型鹤立鸡群到匪夷所思的身影映入眼帘时。 几名武警战士几乎是同时瞳孔一缩,右手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霰弹枪! 不怪他们反应过激。 陈震莽那接近两米、浑身肌肉贲张如同青铜浇筑的骇人体型。 紧绷的迷彩作训服几乎要被撑裂的视觉效果,加上那张线条刚硬、浓眉虎目、不怒自威的脸…… 这组合,在缺乏上下文的情况下,第一眼看去实在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某些极端画面。 幸亏,他们训练有素的眼睛下一秒就捕捉到了陈震莽身上那套标准且崭新的荒漠迷彩。 以及肩膀上那副代表着“新兵蛋子”的列兵军衔。 放在普通新兵身上略显萌新的一拐,挂在他身上,却奇异地带上了一丝“反差萌”般的缓和效果。 几名武警战士紧绷的身体和摸向枪套的手,几乎在同时微不可查地松弛下来。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带着惊愕、无奈和一丝“这兵怎么长的?”意味的眼神。 随即恢复标准的警戒姿态,目送这支队伍通过,只是目光在陈震莽背影上多停留了好几秒。 特殊通道直通站台,省去了大量排队、安检的繁琐。 很快,百余名新兵在郑军和几位协助带兵军官的指挥下,有序登上了一节早已预留好的、相对独立的绿皮火车车厢。 车厢内略显陈旧,但打扫得干净。座位是相对传统的硬座布局。 很快,一名同样穿着军官常服、负责协调此次新兵运输的少尉军官走了进来。 与连长郑军简短交流了几句,确认了人数和注意事项。 接着,几名士官开始给每个新兵发放未来两天火车旅程的口粮: 用透明塑料袋分装好的单兵自热食品、压缩饼干、火腿肠、卤蛋,以及几瓶矿泉水。 东西简单,但足以果腹。 “都领到了吧?” “东西拿好,火车上自己安排时间加热。” “注意车厢卫生,不许乱扔垃圾!不许大声喧哗影响其他旅客!” “休息时可以小声交谈,但不许随意离开本节车厢!听清楚没有?” 郑军站在车厢连接处,提高声音强调着纪律。 第183章 认识新战友 “清楚!” 新兵们参差不齐但响亮地回答。 很快,汽笛长鸣,车轮缓缓转动,庞大的绿皮火车喘着粗气,驶离了兰州站,朝着西北方向,开始了漫长的旅程。 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 对于这些刚刚经历了三个月严格封闭式训练、几乎与世隔绝的新兵来说,窗外飞逝的风景。 哪怕是略显荒凉的西北地貌——也充满了新奇感。 许多人挤在窗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不断变化的景色,低声议论着,脸上带着兴奋和好奇。 陈震莽、刘浪、白宇飞三人坐在一起。 由于陈震莽的体型实在过于庞大,他一个人就占据了靠窗的一侧整整三个座位。 刘浪和白宇飞则坐在他对面的两人座上。 与他们同坐一排的,还有一个来自其他新兵营、同样分配去边防X团的新兵,是个看起来挺精神的小伙子。 他坐在白宇飞旁边靠过道的位置。 这个新兵从上车开始,目光就忍不住一下下地往对面陈震莽身上瞟。 他脸上写满了惊叹和难以置信,几次想搭话又有点不敢。 终于,在火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后,他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震撼。 趁着陈震莽正好看向窗外、侧脸线条格外硬朗的时机,带着无比诚恳和惊叹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搭话: “那个……战友!” 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陈震莽闻声,平静地转过头,看向他。 新兵对上那双平静但极具压迫感的虎目,心跳都漏了一拍,赶紧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指了指陈震莽随意搭在膝盖上、那比常人小腿还粗的胳膊,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和赞叹: “哇!战友!你这胳膊……练得真的太好了!太壮了!” 他比划了一下,眼睛发亮: “我的天,感觉比我的大腿都粗!你这怎么练的啊?太厉害了!” 他的夸赞直白而真诚,完全是一个年轻士兵对强大同袍最本能的敬佩。 陈震莽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肌肉盘虬的手臂,又抬头看看对方那副真心求教的表情。 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平常地摇了摇头,用他那标志性的平稳嗓音回答道: “没怎么练。”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回答不够完整,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 “每天早上五点钟起来五十公斤做飞鸟,一百个为一组,做十组。” “然后中午午休一千个俯卧撑,并且再搭配两千个双杠曲臂伸。” “晚上睡觉之前再做五千个抗人深蹲,你很快也能变成这样了。” “???” 那新兵被这个朴实无华又“凡尔赛”到极致的答案给噎住了。 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只剩下满脸的“卧槽还能这样?”的震撼。 这样练下去,人会直接死掉的吧? 五十公斤做飞鸟??? 旁边的刘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那新兵的肩膀,一副“兄弟你习惯就好”的表情: “战友,别惊讶,咱陈哥这是天赋异禀,跟咱们凡人不是一个赛道的。” “你就当他……” “嗯,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那种。” “战友,你叫什么名字?那你马上要被分到哪个连队?” 面对刘浪的询问,那名新兵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有一双非常明亮的眼睛,笑起来显得格外有精神,爽快地回答道: “我叫陈祥,我被分到了天文点边防连!你们呢?” “太巧了!陈祥!我们仨也是分到天文点边防连!” 刘浪几乎要拍大腿叫好,立刻进入状态,热情地开始介绍,手指依次点过自己和两位同伴,语气带着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来,认识一下!我叫刘浪!” “这位,白宇飞,咱们都叫他小白,但人可一点都不小。” 他朝白宇飞挤挤眼。 “然后这位——” 刘浪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带着一种介绍“镇队之宝”的隆重感,大拇指用力往后一翘,指向旁边那座沉默的“山岳”: “陈震莽!陈哥!咱们新兵连的传奇人物!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陈祥一听三人竟真是未来的战友,脸上顿时绽放出更加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雀跃。 他笑着一一认真打招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尊敬和亲近: “刘哥!白哥!陈哥!你们好!” 他这“哥”的称呼让刘浪和白宇飞都愣了一下,但看到陈祥那张还带着明显稚气、笑容干净的脸,立刻反应过来。 对方估计年纪比他们都小。 陈祥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主动解释道: “我……我其实刚到部队的时候还没满十八岁,现在也还差俩月才成年呢。” “你们看着都比我大,我就喊哥了。” 陈震莽原本只是平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陈祥那张还带着明显稚气、笑容干净的脸上,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这孩子的长相,说话时偶尔下意识抿嘴的小动作,还有那双清澈明亮、带着点依赖和信任看向他们的眼睛…… 让他莫名想起了高中时,班里那个唯一不躲着他、不拿异样眼光看他。 反而总愿意在体育课后帮他搬器材、偷偷塞给他家里带的多余点心,笑起来也有一双这样干净眼睛的学弟。 心里那点因为对方是未来战友而自然生出的亲近感,瞬间又加深了一层。 他伸出那只蒲扇般巨大、骨节分明的手,很轻、但很稳地握了握陈祥的手。 小心地控制着力道,生怕捏疼了对方。 然后,他用那标志性的、平稳而认真的嗓音,对陈祥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兄长安抚弟弟般的温和: “陈祥你应该还没有成年吧?没事,以后都是一个连队的战友了。” 他顿了顿,想起郑军,又补充道,像是交付一个重要的承诺: “连队的连长,就是我新兵连的连长,连长他人很好的,很照顾兵。” “他还是我们马上天文点边防连的连长。” “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和我们说。” 第184章 高原反应的威力 陈祥感觉到陈震莽那巨掌传来的、被刻意收敛后依旧惊人的热力和力量。 又听到这番朴实却踏实的话,心里那点初到陌生环境、面对强悍未来战友的些微忐忑瞬间消散了大半,笑容更加灿烂: “嗯!谢谢陈哥!我知道了!” 刘浪也在一旁帮腔,拍着胸脯: “就是!以后都是兄弟了!有啥事吱声!在连队里,咱们互相照应!” 白宇飞也对着陈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浅淡却真实的微笑: “欢迎。” 简单的介绍和认亲,迅速拉近了四个年轻人的距离。 车厢里原本因为漫长旅途和陌生环境而产生的沉闷感,被这意外的相逢和未来战友的身份冲淡了许多。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面,他们全都是在火车上度过的。 绿皮火车“况且况且”地行驶在广袤的西北大地上,窗外景色从戈壁荒原。 逐渐变为覆盖着零星积雪的绵延山脉,空气也愈发清冷干燥。 旅程总体是顺利的。 四个人很快熟络起来。 陈祥年纪最小,性格开朗又不失腼腆,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尤其是对传说中“能打狮子”、“一孔五弹”的陈震莽。 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但更多的是对强大战友的信赖。 他也会分享自己新兵连的趣事,家里父母对他参军的支持。 虽然听说分到边防时母亲偷偷哭了好几回,以及对即将开始的边防生活的向往和一丝不安。 刘浪自然是最活跃的气氛组,负责插科打诨,讲述陈震莽的“光辉事迹”,以及畅想边防连的生活。 白宇飞则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在刘浪吹牛太过时淡淡补刀,或在陈祥对某些军事知识好奇时,给出清晰准确的解答。 陈震莽话最少,但听得很认真。 他看着陈祥,仿佛透过这个年轻的战友,看到了某种需要被保护的、干净而珍贵的东西。 他会把自己的水分给陈祥一些,在陈祥靠着车窗睡着时,不动声色地调整坐姿,挡住可能晃到他的光线。 说实在的,绿皮火车有一点不太好,那就是卫生间。 老式列车的卫生间,冲水系统本就力道有限,孔洞设计得也小。 平时乘客少、使用频率低时尚可,但他们这节车厢塞了上百号刚结束新训。 正是能吃能喝年纪的年轻士兵,卫生间的使用频率和压力可想而知。 卫生间的孔实在是太小了,然后每次的话,只能分开冲下去,倒是没少整出弄堵卫生间的事情。 这一点怪尴尬的。 尽管带兵的军官和骨干反复强调注意使用规范,但架不住人多,而且这些小伙子们饭量一个比一个扎实,新陈代谢旺盛。 于是,隔三差五,就能听到某节车厢连接处传来懊恼的低呼。 或者看到某个新兵红着脸、手足无措地从卫生间出来,对着守在外面的战友尴尬地比划“好像……有点堵”。 疏通工作自然落在了几个骨干和自愿帮忙的新兵身上。 工具简陋,常常就是一根铁丝、一段木棍,几个人轮番上阵,憋着气,小心翼翼地进行着“技术攻关”。 那场面,着实有些狼狈又好笑。 几次下来,这种旅途中的小麻烦,反倒成了新兵们互相熟悉、磨合、培养“共患难”情谊的另类方式。 大家互相打趣,互相帮忙,那点因为陌生和纪律而产生的隔阂,在一次次通厕所、分享泡面、接力打水的琐碎中悄然消融。 除此之外其他什么都好。 看倦了窗外单调的景色,新兵们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聊天,分享着下连前班长让他们从小店买来的零食。 或者靠着背囊闭目养神,在车轮有节奏的撞击声中,积蓄着奔赴边疆的体力与心气。 陈震莽大多时间依旧安静。 他有时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越来越显荒凉冷峻的山峦雪线,不知在想什么。 有时听着刘浪和陈祥的低声说笑,嘴角会几不可查地弯一下。 有时则只是单纯地闭目养神,那平稳悠长的呼吸,仿佛自带一种让人心定的力量。 两天一夜的颠簸,在年轻士兵们对未来的期待、对战友的熟悉,以及偶尔的尴尬玩笑中,悄然流逝。 当广播里终于传来列车员带着口音的报站声,提示下一个停靠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一个地图上都需要仔细寻找的、深入高原腹地的边境小城时,整个车厢瞬间苏醒了过来。 “到了!要到了!” “快收拾东西!” “检查背囊,别落下东西!” 新兵们纷纷起身,动作麻利地整理行装,脸上写满了终于抵达的兴奋、一丝抵达终点的解脱。 以及对即将踏上的那片土地、那个连队最真切的憧憬与忐忑。 陈震莽也站起身,巨大的身躯在略显拥挤的车厢过道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背囊和放在行李架上的捆扎被褥,确认无误。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身旁同样在忙碌的刘浪、白宇飞,以及正有些紧张地抿着嘴唇、努力把背带勒紧的陈祥。 早在进入高原铁路段时,他们就被安排换乘了配备有供氧口的专用车厢。 车窗可以打开一条缝隙,车内也持续弥散着淡淡的氧气,以缓解海拔急剧升高带来的不适。 然而,这种“预防措施”对某些体质敏感的人来说,效果显然有限。 刘浪就是那个敏感的人。 几乎是双脚刚踏上站台坚硬地面的瞬间,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一种沉闷的、仿佛有钝器在颅内轻轻敲打的痛感,从太阳穴和后脑勺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隐隐作痛,他没太在意,以为是坐久了车有点晕。 可当他跟着队伍,背着几十斤的背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站前广场上停着的一排军绿色平头柴运兵车时。 那痛感便如同涨潮的海水,迅速变得汹涌而清晰。 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个不断充气的皮球,胀得他眼冒金星。 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整个颅腔共鸣般的闷痛。 更要命的是呼吸。 明明空气很清新,甚至带着点冰雪的甜味,可他每一次吸气,都感觉肺部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使不上劲,吸进来的气又短又浅,根本填不满胸腔。 没走几步,就开始“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胸口憋闷得厉害,喉咙发干,嘴唇也有些发紫。 第185章 陈哥你是不是有三个肺? 眼前阵阵发黑,看东西都带了重影。 耳边战友的说话声、军官的口令声、车站的嘈杂声,都变得忽远忽近,模糊不清。 “我……我去……” 刘浪扶着车站的一根柱子,勉强站稳,感觉天旋地转,冷汗瞬间就湿透了内里的绒衣。 他费力地抬起手,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 “这他娘的是……高原反应?这么猛?” 他现在算是真切体会到了班长之前提过的“高原会教做人”是什么意思。 别说像陈哥那样生龙活虎、去跟敌人干仗了,他现在感觉光是站着不倒下去,就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每一步挪动都像踩在棉花上,双腿发软,肺像破风箱一样嘶鸣。 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在眼前阵阵发黑、耳鸣尖锐的恍惚中,他好像真的看见了一些模糊的光影和慈祥的面容? 难道真像老兵们吓唬新兵时说的,严重高反能“看见太奶”?这他妈也太邪门了! 与刘浪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白宇飞和陈祥。 白宇飞神色平静,呼吸略有些深长,但节奏稳定,背着自己的背囊,步伐虽然不如在平原时轻快,但也算稳健。 他显然对高原环境有所准备,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陈祥年纪小,适应力似乎更强一些,只是脸颊微微泛红,呼吸稍显急促。 好奇地东张西望,对周围截然不同的地貌和空气充满了新鲜感,并没有太多不适的表现。 而陈震莽…… 他简直像是回到了快乐老家。 在供氧车厢里憋闷了两天,虽然没什么不适,但那种封闭、沉闷、空气循环有限的感觉。 对他这种感官敏锐、习惯开阔空间的人来说,其实是一种无形的压抑。 此刻,头顶是高原特有的、湛蓝如洗、仿佛触手可及的辽阔天空,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 虽然温度不高,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明亮和力量。 空气清冽干爽,呼吸间带着冰雪和旷野的气息,与他老家苏州那种常年湿润、仿佛能拧出水来的空气截然不同。 他非但没有丝毫高原反应的迹象,反而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植物,整个人都活了过来,精神为之一振。 只见他深吸了几口气,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带着点惬意的表情,那双平静的虎目都亮了几分。 他动作利落地背起自己那个巨大的背囊,又一手轻松拎起捆扎好的军被,然后目光一扫。 看到了旁边扶着柱子、脸色发白、摇摇欲坠的刘浪,以及刘浪脚边那个看起来就沉甸甸的背囊。 陈震莽浓黑的眉毛都没动一下,很自然地走过去,弯腰,用空着的那只巨手。 像拎起一个空书包似的,轻松把刘浪的背囊也拎了起来,挂在了自己另一侧的肩膀上。 两个加起来超过百斤的负重挂在他身上,仿佛轻若无物。 “刘浪,你还行不?” 陈震莽低头看着刘浪那副惨样,语气里带着点关心,但更多的是“这有啥”的平淡。 刘浪勉强抬起头,看着陈震莽那副气定神闲、甚至有点“神清气爽”的模样。 再感受一下自己快要炸开的脑袋和喘不上气的肺,一股荒谬感和强烈的不平衡感油然而生。 “陈……陈哥……” 刘浪喘着粗气,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用尽力气吐槽道: “你……你该不会真他娘的有三个肺吧?啊?”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同样有些呼吸不畅的新兵,最后指向陈震莽那山岳般的身躯: “按……按道理,你这体型,你这体重,需要的氧气应该比我们多得多啊!” “你……你怎么一点事没有?还……还这么精神?” 他越说越觉得离谱: “这不科学!陈哥,你是不是偷偷进化了?还是你根本不是地球人?” 陈震莽闻言,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用他那标志性的平稳嗓音,很实诚地回答道: “不知道。我反正一点都不难受。” 他顿了顿,又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脸上那点惬意更明显了,补充道: “我感觉在这边的空气,比内陆那边,都要干爽不少。” “内陆那边,特别是我老家苏州,感觉空气里面湿湿的,黏糊糊的,喘气都不痛快。” “这里好舒服啊,干干爽爽的,吸进来浑身都得劲。” 说着,他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浑身是劲,看刘浪确实脚步虚浮,走两步就晃得厉害。 干脆上前一步,伸出那粗壮如古树干般的手臂,往刘浪腋下一抄,再一用力—— “哎哟我操!” 刘浪只觉身体一轻,视线骤然拔高,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陈震莽像扛一袋面粉似的。 轻轻松松地扛在了自己那宽阔如门板、坚硬如岩石的肩膀上! “陈哥!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这么多人看着呢!丢死人了!” 刘浪吓得差点背过气去,手脚并用想挣扎下来,奈何陈震莽的手臂稳如磐石,他那点挣扎跟挠痒痒似的。 陈震莽却不管他,扛着刘浪,身上挂着两个大背囊和一捆军被。 迈开那沉稳有力、仿佛不知疲倦的步伐,朝着不远处的平头柴运兵车走去。 脚步踏在站前的水泥地上,发出坚实而均匀的声响,在周围一片或喘息、或缓慢挪动的新兵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他走到一辆运兵车后厢板旁,小心地把肩上的刘浪放下,让他靠坐在车厢边缘挡板的位置,这里通风好些。 然后把刘浪的背囊也放在他身边。 “你先坐着歇会儿,透透气。” 陈震莽交代了一句,随即转身,又大步流星地走向其他几个同样步履蹒跚、脸色不好的新兵。 “战友,包给我吧。” “来,我帮你拿上去。” “坐这边,这边有风。” 他话不多,但动作麻利,力气又大得惊人,一手拎一个背囊,甚至还能扶一把东倒西歪的战友。 在他的帮助下,登车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刘浪靠在车边,看着陈震莽在人群中忙碌的、仿佛不知疲倦的巨大身影。 感受着高海拔阳光直射在脸上的微微刺痛和依旧沉闷的脑袋,心里那点不平衡渐渐被一种无奈和隐隐的依赖感取代。 第186章 抵达天文点边防连! 连长郑军也看到了自己手下新兵的情况。 特别是刘浪那副惨白着脸、靠着车厢喘粗气的模样,以及旁边其他几个同样嘴唇发紫、眼神发直的新兵。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脸上迅速恢复了作为主官的沉稳和镇定。 他走到运兵车旁,提高声音,用那带着西北口音的、洪亮而稳当的嗓音,对着车上车下或坐或靠、状态不佳的新兵们说道: “都看见了啊,刚到高海拔地区,有点反应,很正常!” “别慌,也别硬扛着!” “咱们天文点边防连,条件虽然艰苦点,但该有的保障一样不少!” 他拍了拍车身,语气带着安抚和笃定: “连队配有卫生员,吸氧器、抗高反的药都有!” “等到了连队,安顿下来,感觉实在不舒服的,第一时间去卫生队报到,该吸氧吸氧,该吃药吃药!” “咱们这边海拔是高了点,但人体适应性很强,只要科学应对,很快就能缓过来!” “而且,” 郑军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露出一丝“这是规矩也是福利”的表情: “咱们连队有规定,新上高原的同志,每个月,每天都有固定的吸氧时间,帮助大家更快适应!” “所以,都把心放回肚子里!” “现在,感觉还能动的,互相搭把手,把背囊、被褥都码放好!” “感觉实在不行的,就坐着别动,缓一缓,让战友帮帮忙!” “咱们是一个整体,上了高原,更是要互相照应!” 郑军的话,沉稳有力,带着老边防特有的经验和从容,像一剂定心丸,让不少因为高反而心慌意乱的新兵稍微镇定了些。 是啊,连长都说了,有卫生队,有吸氧器,还有适应期。 应该……没事的。 刘浪靠在车厢边,听着连长的话,虽然脑袋依旧疼得嗡嗡响,胸口也闷。 但心里那股“我是不是要挂了”的恐慌确实减轻了不少。 他努力吸了几口气,对旁边帮忙扶了他一把的陈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震莽则已经利落地将最后几个背囊在车厢里固定好,确认没有松散物品,然后才翻身登上车。 在靠近车厢尾部、通风较好的位置坐下。 巨大的身躯让车厢似乎都微微向下一沉。 连长郑军又环视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已上车,物品也大致归置妥当。 这才对驾驶员点了点头,自己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出发!” 引擎轰鸣,这辆满载着二十名天文点边防连新兵的平头柴运兵车,再次启动。 驶离了略显嘈杂的车站区域,朝着更加偏远、海拔更高的群山深处驶去。 车厢里,起初因为高原反应和疲惫而显得有些沉闷。 但随着车辆行驶,窗外的景色变得愈发壮阔而荒凉。 连绵的雪峰在湛蓝的天幕下闪耀着刺目的白光,辽阔的高原草甸上覆盖着薄雪,远处偶有黑色的牦牛群如同墨点般缓慢移动。 空气清冽得仿佛带着冰碴,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这种与东部平原乃至低海拔地区截然不同的景象,渐渐冲淡了身体的不适,勾起了年轻士兵们的好奇。 “我的天……这就是雪山啊?电视上看着没这么大……” 一个稍微缓过来点的新兵扒着车窗,喃喃道。 “你看那边!是羚羊吗?跑得好快!” “这路……真够颠的。” “听说连队就在雪山脚下,夏天都能看见雪线。” “不知道宿舍啥样……会不会特别冷?” 新兵们开始低声交流起来,话题围绕着即将抵达的连队。 那个他们未来数年要生活、训练、站岗的地方。 好奇、忐忑、期待,种种情绪在略显缺氧的车厢里缓慢流淌。 刘浪靠着陈震莽带来的背包,感觉稍微好了点,至少不像刚下车时那么天旋地转了。 他听着周围的议论,也忍不住插嘴,虽然声音还有点虚: “陈哥,小白,祥子……你们说,咱连队,会不会给咱准备啥‘接风宴’啊?” “这都海拔五千了,接风宴不会是……压缩饼干管够吧?” 他试图开个玩笑,但笑容有点勉强。 白宇飞靠坐在对面,脸色比刘浪好很多,只是呼吸略深。 他闻言,淡淡道: “高原上,热食就是最好的接风。炊事班肯定有准备。” 陈祥则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知环境的憧憬: “我听我新兵连班长说,边防连的战友都特别亲,像一家人!老兵都会照顾新兵的!” 陈震莽安静地听着,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雪山和荒原。 对他而言,去哪里似乎差别不大,只要有事做,有饭吃,有靠谱的连长和战友就行。 这里的空气虽然很稀薄,但是他很喜欢。 车子在蜿蜒起伏的边防公路上持续行驶了约四个小时。 窗外的海拔表数字在缓慢而坚定地攀升,空气中的寒意愈发明显,阳光却更加炽烈耀眼,带着高原特有的紫外线灼烧感。 终于,在翻过一个垭口后,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的河谷地带出现在眼前,远处巍峨的雪山仿佛触手可及。 而在雪山脚下,一片由整齐营房、哨楼、训练场构成的建筑群,如同镶嵌在苍茫天地间的磐石,静静矗立。 最显眼的,是营区门口那栋很长刷着迷彩涂装的平楼,楼顶飘扬着鲜艳的五星红旗。 “到了!前面就是咱们连!” 驾驶员略带兴奋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车厢里的新兵们精神一振,纷纷挤到车窗边,睁大眼睛望向那片即将成为他们“家”的地方。 车子减速,平稳地驶入营区大门。 而营区内的景象,让所有新兵都愣住了,随即一股暖流夹杂着无措涌上心头。 只见从营门到那栋主楼前不算长的道路两侧。 此刻整整齐齐地站满了身穿荒漠迷彩、皮肤黝黑、脸庞上刻着风霜痕迹的老兵! 他们没有全副武装,只是穿着常服或作训服,但身姿挺拔如松,脸上带着真诚、热情,甚至有些质朴的笑容。 更让人动容的是,队伍里还有几个老兵,手里拿着锣、鼓、镲,虽然看起来有些旧了,但此刻正卖力地、有节奏地敲打着! “咚咚锵!咚咚锵!”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锣鼓声不算专业,甚至有点杂乱,但在这寂静的高原营区里,却显得格外响亮、格外滚烫! 伴随着老兵们参差不齐却充满力量的欢呼声,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和高原的严寒。 这是…… 在欢迎我们? 新兵们有些懵了,他们没想到,来到这个听起来就苦寒偏僻的边防连。 迎接他们的不是冷脸和考核,而是如此直白、如此热烈的最高规格欢迎仪式! 连长郑军第一个跳下车,看着眼前这熟悉的、每次补充新兵都会有的场面,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转身,对着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新兵们挥了挥手,声音洪亮: “全体都有!下车!整理军容,列队!” “是!” 新兵们条件反射般地应道,手忙脚乱地互相帮忙取下背囊,快速拍打整理身上皱巴巴的作训服。 “成一列横队!集合!” 在郑军的口令下,二十名新兵很快在车旁列成了一排。 虽然动作还带着新兵的青涩,队列也不如老兵们那般笔直如刀。 但挺起的胸膛和努力睁大的眼睛,显示着他们正竭力拿出最好的状态。 “目标,连部门前!齐步——走!” 郑军亲自带队,迈着标准的齐步,领着这支新鲜血液组成的队列,朝着道路尽头、那座三层小楼正门的方向走去。 道路两侧,老兵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这支年轻的队伍上。 眼神里有关切,有打量,有欣慰,也有对新人自然而然的好奇。 掌声、锣鼓声、叫好声更响了。 “欢迎新战友!” “路上辛苦啦!” 第187章 边防连来了个西楚霸王 新兵们被这炽热的目光和欢呼包围着,紧张得手心冒汗,脚步都有些僵硬,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暖又涨。 他们努力保持着队列,目不斜视,但眼角的余光却能瞥见两旁老兵们那真诚的笑脸和粗糙的大手。 陈震莽作为排头,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这是他身高体型的自然结果。 然而,即便如此,当他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大身影,迈着沉稳如山。 每一步都仿佛能让地面微颤的步伐,出现在老兵们的视线中时…… 道路两侧,那热烈的锣鼓声和欢呼声,几不可察地滞涩了那么一瞬。 紧接着,是骤然放大、如同水溅油锅般的骚动和压抑不住的惊呼! “我……我滴个乖乖!” “卧槽!这……这是新兵?!” “妈呀!连长这是带回来一个什么宝贝啊!” “这身板!这个头!西楚霸王转世了吧?!” “太好了!太好了!这下那帮天天在对面嘚瑟的三儿!” “我看他们到时候还敢不敢探头探脑!咱连队来了个镇山太岁啊!” 老兵们脸上的震惊和狂喜几乎要溢出来,许多人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陈震莽,仿佛要确认自己不是出现了高原幻觉。 队伍里,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皮肤黑红得像老树皮的三期士官。 激动地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战友,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看见没?看见没?就最后面那个!跟座山似的!” “咱们连……这回可算来了个真能镇场子的了!” 他旁边的战友也是满脸红光,连连点头,但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凑到三期士官耳边,用更小的声音,带着点提醒的意味说道: “嘘~你小点声!忘了之前指导员开会咋交代的了?” “说这个新兵……叫陈震莽是吧?心思比较……” “呃,单纯,胆子可能有点小,特别害怕部队里那些老兵欺负新兵的事儿!” “指导员可强调了,让咱们务必注意态度,要热情,要温和,要让他感受到家一样的温暖!千万不能吓着他!” “对对对!” 那三期士官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收敛了脸上过于狰狞的兴奋,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甚至有点僵硬的微笑。 还下意识地挺了挺胸,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正直可靠一些。 其他几个同样被陈震莽体型震撼、正想发表更多感叹的老兵,听到提醒,也纷纷反应过来。 一个个赶紧调整表情,把那份看到人间凶器的震惊和狂喜拼命往下压,换上了加倍热情的、甚至有点“过度灿烂”的笑容。 鼓掌也更用力了,只是眼神还忍不住往陈震莽那边飘。 霸凌他? 他们老兵霸凌绿巨人? 有点意思啊! 于是,在陈震莽经过的路段,欢迎的气氛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强化。 掌声格外热烈,笑容格外灿烂,老兵们的腰板挺得格外直,眼神也格外慈祥…… 陈震莽平静地走着队列,对周围骤然变化的气氛似乎没什么特别感觉。 他能感受到很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也听到了那些压低的惊呼和议论。 但他不太明白那些话具体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些老兵看起来都挺高兴的,笑容有点夸张,但应该没有恶意。 他依旧目视前方,步伐沉稳,跟着队伍,在那份加倍温暖甚至有点灼热的注视和欢呼声中。 穿过了长长的、由老兵和锣鼓声组成的甬道,走向了连部门前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水泥地。 那里,连队的指导员和其他几位排长已经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微笑,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指导员龚剑站在连部门前的台阶上,脸上带着和煦却难掩硬朗线条的笑容。 目光如同阳光般扫过眼前这二十张新鲜、还带着长途跋涉疲惫与初到高原忐忑的年轻面孔。 他向前迈了一步,开始逐一与新兵们握手、拍肩。 指导员龚剑的形象,与寻常部队里那些更偏向“政工干部”、“文质彬彬”气质的指导员截然不同。 他身高约莫一米八,肩膀宽阔厚实。 将身上的荒漠迷彩常服撑得鼓鼓囊囊,胸肌和手臂的轮廓即便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明显的块垒。 皮肤是长期高原风吹日晒留下的、近乎古铜般的黝黑,脸颊上甚至有两团明显的高原红。 脸庞线条硬朗,下颌方正,一双眼睛不大却异常有神,目光锐利如鹰。 若不是他胸前位置上标识着“指导员”的身份,任谁第一眼看去,都会百分百断定。 这绝对是位冲锋陷阵、带兵打仗的军事主官,是位能提着自动步枪带头冲锋的悍将连长! 事实上,龚剑的履历也确实如此。 他军校毕业后在野战部队摸爬滚打好几年,带过尖刀班,当过侦察排长。 后来因综合素质全面、军政皆优才被选拔到指导员岗位锻炼。 来到边防后,这风雪高原和边境对峙的复杂环境,更是将他身上那股子兵王的悍勇与政工干部的细致巧妙地熔铸在了一起。 此刻,他走到每个新兵面前,有力的手掌或握手或拍肩,动作干脆,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扎实力量。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点西北口音,语气真诚: “一路上辛苦了!欢迎来到天文点!” “小伙子精神头不错!叫什么名字?” “嗯,陈祥是吧?好名字!以后这就是家了!” 他挨个问候,简短却有力,让新兵们原本紧张的心情不知不觉松弛了不少。 感觉到这位“不像指导员的指导员”身上有种奇特的、令人信服的亲和力与威严。 终于,他来到了队伍末尾,那个即便在人群中也无法忽视的、如同山岳般的身影前。 指导员龚剑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完全看清陈震莽的脸。 即便是以他这般壮实的体格,在陈震莽面前,也瞬间显得娇小了起来。 第188章 真是腼腆害羞的大孩子! 他脸上那副硬朗的表情,在目光触及陈震莽的瞬间。 如同春雪消融,迅速被一种毫不掩饰的、炽热到极致的欣赏和喜悦所取代,眼睛都亮了好几个度。 他抬起手,原本习惯性想拍肩膀的动作,在半空中很自然地顿了顿——目标肩膀实在太高了。 于是他非常顺手地、带着赞叹的力道。 重重拍了拍陈震莽那如同古树树干般粗壮坚实的小臂,发出“砰砰”的闷响,仿佛在检验一块绝世好钢的成色。 “大陈!陈震莽!哈哈哈!” 指导员龚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格外洪亮,带着一种“可算把你盼来了”的畅快: “我是龚剑!是你以后的指导员了!” “你在新兵连里头干的那些个事——打狮子救人,一孔五弹,还有收拾那几个不开眼的特战老兵……哈哈!” “老郑,哦,就是你们连长,可没少跟我念叨!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好!干得漂亮!” “我就知道,你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兵!不,是百万里挑一!” 他的热情如同高原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滚烫直接,拍在陈震莽胳膊上的手力道十足,眼神里的喜爱和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欢迎你来到咱们天文点边防连!” “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有啥事,找连长,找我,找任何一个老兵,都行!” “把心稳稳地放在肚子里!” 指导员龚剑是越看陈震莽越觉得心里欢喜,越看越觉得这兵简直是上天赐给他们连队的宝贝! 这身板! 这气势! 这眼神里透出的那股子沉静和实在劲儿! 前段时间,在阿克赛钦那边,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三儿。 仗着人多,越过实控线搞小动作,构筑工事,还嚣张地阻拦巡逻、公然挑衅。 当时他们只有一个班的兵力在附近巡护,对方足足凑了三个班的人,气焰嚣张。 结果呢? 硬是被他们那个班的兄弟,凭借过硬的军事素质和寸土不让的血性。 给硬生生顶了回去,还缴了点“纪念品”,打得那帮家伙灰头土脸,最后悻悻退了。 但那事也像个警钟,让连里上下都绷紧了弦。 都知道对面不会死心,摩擦和挑衅恐怕只会多不会少。 边境态势,暗流涌动,并不太平。 他们需要能镇得住场子的兵,需要能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让对手肝颤的“狠角色”! 而陈震莽…… 指导员龚剑的目光再次细细扫过陈震莽那岩石般的肌肉轮廓。 感受着那平静面容下蕴含的、仿佛能徒手拆楼的恐怖力量。 这兵,简直像是照着他们连队当前最迫切的需求量身定做的! 他看着就猛! 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猛,是真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如同远古凶兽般的原始力量和沉稳! 他的到来,简直是恰逢其时! 是雪中送炭! 是给连队这柄即将出鞘的利刃,配上了最坚硬、最锋利的刀尖! 这兵! 怎么看怎么顺眼! 怎么看怎么是个能倚为干城、托付重任的好兵啊! 指导员龚剑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笑容更盛,又用力拍了拍陈震莽的胳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陈震莽被指导员这般毫不掩饰、火热直接的夸奖和欢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从小到大,因为体型和性格,受到的更多是惊惧、躲闪、好奇或者背后议论。 像指导员这样初次见面就如此热情洋溢、直白热烈地表达欣赏和欢迎的,真是头一遭。 他感觉脸颊有点微微发热,心里那股陌生的、名为害羞的情绪悄悄冒了头。 他不太习惯应对这种过于外放的情感表达,只好微微低下头。 避开指导员那灼热的目光,浓黑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朝着指导员,很认真、甚至带着点腼腆地,点了点头。 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却异常干净的笑容。 真是个腼腆害羞的大孩子! “谢谢指导员。” 他声音平稳,但比平时似乎低了一点点。 “哎!好!好!” 指导员龚剑看到陈震莽这反应,心里更满意了。 力气大,本事硬,还不骄不躁,甚至有点内向腼腆,多朴实的好兵啊! 他越发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重了一分。 得好好爱护、好好培养这块绝世璞玉,可不能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寒了这么好的兵的心! “行了,大伙儿都别在外头站着了!” 指导员龚剑终于从对陈震莽的“欣赏”中暂时回过神,拍了拍手,朝着所有新兵朗声道: “一路颠簸,都累了!先跟各班排长去安排好的宿舍,把背囊放了,整理一下内务!” “炊事班给大家准备了热乎的接风面!收拾好了就去食堂!” “今天吃饱喝足,好好休息!” “适应适应高原!明天开始,咱们再慢慢熟悉连队!” “是!谢谢指导员!” 新兵们齐声应道,声音在高原清澈的空气中传开。 在各自班排长的带领下,新兵们开始有序地分流,走向那栋三层营房。 陈震莽、刘浪、白宇飞、陈祥四人自然被分在了一个班,跟着他们未来的班长。 一位同样皮肤黝黑、眼神精明干练的三期士官,朝着宿舍楼走去。 指导员龚剑和连长郑军并肩站在台阶上,目送着新兵们离去。 郑军看着指导员那依旧残留着兴奋红光的脸,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 “老龚,瞧你那点出息,眼珠子都快粘人大陈身上了。” “收敛点,别把咱的镇山太岁给吓着。” 龚剑毫不在意地哈哈一笑,目光依旧追随着陈震莽那高大的背影,语气里充满了笃定和期待: “老郑,你别跟我装。你心里不也乐开花了?” “这样的兵,百年不遇!” “落在咱们连,是咱们的运气,也是责任。” “我有预感,大陈的到来,会让咱们连,让这段边境线……” “变得很不一样。” 郑军闻言,也收起了玩笑,目光变得深远,望向远处巍峨的雪山和那条无形的国线,缓缓点了点头。 “是啊。” “山雨欲来……” “咱们手里,总算多了张真正的王牌。” 第189章 新的班长王峰 四人跟着那位皮肤黝黑、眼神精明干练的三期士官班长,朝着营房深处走去。 脚下的水泥地打扫得很干净,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着各种条令条例和励志标语。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部队营房特有的、混合着肥皂、皮革和淡淡消毒水的气味。 张耀跟在队伍最后,他快走两步,凑到那三期士官身边,脸上带着点“我回来了”的熟稔笑容,对着陈震莽四人介绍道: “来,正式介绍一下,这是王峰班长,也是我新兵连和下连后的班长,咱们九班现在的头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夸张的无奈,但更多的是回到熟悉环境的放松: “咱们九班啊,之前实在是有点缺人了,缺到正常巡逻的人手都要和隔壁八班凑一起,才能勉强出去一趟。” “连长和指导员为这事儿没少头疼。” “不过现在嘛——” 张耀的目光扫过陈震莽四人,尤其是陈震莽那巨大的身影,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用力一拍手: “人齐了!你们一来,咱们班直接满员!九个人!一个不少!” “往后巡逻、训练、站岗,再也不用看八班脸色凑人了!” “咱自己就能拉出去一个完整的巡逻小组!” 他说着,又快步凑到班长王峰身边,脸上带着点“求表扬”的小得意,压低声音,但足以让身后几人听清: “班长,连长可是说我这次立大功了!年底优秀士兵的名额,暗示了要给我留一个!” 王峰转过头,看着张耀那副“快夸我”的表情。 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个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陈震莽,脸上露出了无奈又欣慰的笑容。 他确实没想到,张耀这小子去带趟新兵,不仅带回了几个看起来不错的苗子。 居然还能把陈震莽这种“人间凶器”给划拉回来。 这何止是立功,这简直是给连队、给九班请回来一尊镇山太岁! “行了,知道你功劳大。” 王峰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对这位老部下的了解和一丝赞赏: “先把新同志安顿好。” 说着,他推开走廊尽头一扇刷着绿色油漆的木门。 “吱呀——” 门开了,一股暖意混合着淡淡的汗味、烟草味和男人气息扑面而来,与走廊的清冷截然不同。 房间里供暖很足,让人瞬间从高原的寒意中挣脱出来。 这就是九班。 房间不大,布局紧凑。 靠墙是两排上下铺的铁架床,中间留出一条过道,尽头是窗户。 内务整洁,军被叠得如同刀切豆腐,洗漱用品在窗下的长条桌上摆成一条直线。 墙壁上贴着几张军事海报和课程表。 而此时,班内站着三个老兵。 他们显然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正等在这里。 三人军姿挺拔,但眼神里的好奇和探究却掩饰不住。 两个挂着上等兵军衔,一个皮肤偏黑,眼神灵活;另一个个子稍矮,但很精干。 还有一个挂着一期士官军衔,看起来年纪和张耀相仿,应该是同年兵,第三年。 当陈震莽那巨大的身躯,跟着王峰和张耀,低头弯腰挤进这间并不宽敞的班级时—— “嘶……” 尽管在外面已经远远见识过,也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当这个“庞然大物”真正进入有限的空间,站在他们面前时,三个老兵还是不受控制地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在楼外,距离尚远,虽有震撼,但更多是视觉上的“大”。 现在,在这顶多二十平米、摆满了床铺和柜子的班级里,陈震莽的存在感被无限放大! 他几乎堵住了小半个门口的光线,头顶距离天花板似乎也没剩多少空间。 那宽阔得吓人的肩膀,将合身的迷彩服撑出惊心动魄的轮廓,手臂粗壮如古树。 平静站立时自然散发出的沉稳气场,让本就狭小的空间仿佛瞬间被压缩、充满了无形的压力。 近距离看,冲击力何止倍增! 这哪是新兵? 这分明是一台误入步兵班的人形装甲车! 是走错片场的重型单位! 两个上等兵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仿佛在评估这个“战友”会不会一个转身就碰倒一片柜子。 那个一期士官肖强,瞳孔也是猛地一缩,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毕竟多当了两年兵,强行稳住了表情,只是眼神里的震惊和“卧槽”久久无法散去。 班长王峰显然预料到了这场面,他干咳了两声,打破了这略显凝固和诡异的气氛。 他走上前,拍了拍手,示意班里的三个老兵集中注意力,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行了,都别傻站着看了,以后天天见,有的是时间看。” “来,大家都简单做个自我介绍,给新同志认识一下,以后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了!” 班长发话,三个老兵这才从震撼中略微回神,连忙整理了一下表情。 那个皮肤偏黑的上等兵率先上前一步,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洪亮自然,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陈震莽那边飘: “我叫李炜光!山东菏泽人!上等兵!” 另一个精干的上等兵也赶紧跟上: “我叫张贵峰,家住云南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上等兵!” 接着是那个一期士官,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四个新兵,尤其在陈震莽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开口道,声音比两个上等兵沉稳些: “我叫肖强,河南开封人,一期士官,和张耀同年兵。” 老兵介绍完,轮到新兵了。 陈祥明显有些拘谨,双手不自觉地捏着作训服下摆。 在新兵连,班里就班长一个老兵,虽然严厉,但好歹是“一对一”。 现在下了连队,除了身旁三个新兵战友,一下子面对五个老兵,而且刚才他们看陈哥那眼神…… 让他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但清晰地说: “各……各位班长好,我叫陈祥,湖南人,列兵。” 一旁的刘浪倒是适应很快,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声音爽朗: “班长们好!我叫刘浪,河南人,列兵!以后请各位班长多关照!” 第190章 班长,敌人在哪里?我要战斗! 白宇飞神色平静,微微颔首: “白宇飞,兰州人,列兵。请多指教。”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带着难以抑制的好奇、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落在了那个从进门起就安静站着、却仿佛吸走了所有空间和注意力的巨大身影上。 班长王峰,副班长张耀,老兵李炜光、张贵峰、肖强,连同刘浪、白宇飞、陈祥,八双眼睛,都聚焦在陈震莽身上。 等待着他的自我介绍。 陈震莽似乎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他浓黑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很自然地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些未来将朝夕相处的战友。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用他那特有的、平稳清晰的嗓音,开口说道,声音在安静的班里里显得格外沉稳: “我叫陈震莽,苏省苏州人,列兵。”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还应该再说点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认真: “我吃饭可能有点多,以后……” “可能要麻烦炊事班了。” “还有,我力气比较大,以后班里有什么重活,可以叫我。” 他的自我介绍朴实无华,甚至有点愣,但配合他那身骇人的体格和异常平静的表情,却莫名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 班级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班长王峰第一个笑出了声,他用力拍了拍陈震莽那坚硬如铁的手臂,发出“砰砰”的闷响: “好!实在!我就喜欢实在的兵!” “吃饭多怕啥?咱们边防连,最不缺的就是让兄弟们吃饱饭的决心!” “力气大更好!” “以后搬弹药、修工事、扛物资,可就指望你了!” 其他几个老兵也纷纷笑了起来,刚才那点因为体型带来的震惊和隔阂,似乎在这朴实无华的自我介绍中消融了不少。 副班长张耀也笑着插嘴: “听见没?以后有重活,找大陈!都别客气!”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陈祥看着陈震莽,又看看笑容满面的老兵们,心里那点紧张也悄悄散了一些。 陈震莽的自我介绍话音落下,班级里短暂的笑声和轻松气氛还未完全散去。 他那双平静的虎目就转向了身旁脸色依旧有些发白、正偷偷揉着太阳穴的刘浪。 他浓黑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在认真观察刘浪的状态,然后很自然地转过头。 看向班长王峰,用那平稳清晰的嗓音问道: “班长,刘浪说他高原反应头疼呢,咱连队的吸氧室在哪里?” 他问得很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仿佛这是一件眼下最需要立刻解决的事情。 在经历了漫长旅途、刚刚完成自我介绍、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熟悉环境的此刻。 陈震莽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自己的床铺、行李,也不是好奇连队其他情况,而是记挂着战友身体的不适。 这份自然而然的关切,让班长王峰微微一愣,随即看向陈震莽的眼神里,那份刚刚因“实在”而生的好感。 又悄然增添了几分温度,还夹杂着一丝“这兵心真细”的感慨。 别看他外表长得跟座活火山似的,凶悍逼人,一拳能擂死牛的模样,可这心思…… 却细得跟针尖似的,时刻留意着身边战友的状态。 “哦,对,瞧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了。” 王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歉然和了然的神色,立刻转向那个叫肖强的一期士官,语气干脆地吩咐道: “肖强,你辛苦一趟,带着刘浪去连队吸氧舱吸吸氧,缓一缓。” “刚到这海拔,有点反应太正常了,尤其刘浪这看样子反应还不轻。” “那滋味我知道,脑袋跟要裂开似的,喘气都费劲,难受着呢。” “是,班长!” 肖强立刻应声起身,脸上没有丝毫身为老兵的架子或者不耐,反而非常自然地上前。 一把搀住还有点晕乎、试图自己强撑的刘浪的胳膊。 动作熟稔得像是搀自己兄弟,嘴里还念叨着: “走吧浪子,别硬扛了,吸点氧舒服得快。” “那吸氧舱就在卫生队旁边,不远,走,我扶你过去。” “谢……谢了肖班长。” 刘浪这会儿也实在没力气客气了,脑袋里那钝痛一阵阵袭来,让他只能半靠在肖强身上,被搀着慢慢往外走。 临走,他还勉强回头,朝陈震莽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陈震莽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赶紧去。 看着肖强搀着刘浪离开,门被轻轻带上,班级里暂时安静了些。 陈震莽似乎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他那双沉静的目光重新落回班长王峰身上,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仿佛在思索什么,然后,他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清晰的、毫不掩饰的认真,甚至隐隐有一丝跃跃欲试? “班长,” 陈震莽的声音在安静的班级里格外清晰,他活动了一下那粗壮得惊人的脖颈。 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咔”声响,如同沉睡的巨兽在舒展筋骨。 “我现在状态很好,感觉浑身是劲。”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投向了远处苍茫的雪山和那条无形的边境线。 用那特有的、平稳但带着力量感的嗓音,直接问道: “敌人在哪里?我要给他们点教训。” “……” 班级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涛、李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大。 白宇飞原本平静的目光也闪烁了一下,看向陈震莽。 陈祥更是紧张地捏住了衣角。 就连旁边坐着的老兵李炜光和张贵峰,也愕然地张了张嘴,表情古怪。 班长王峰直接被这句话问得愣住了,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他都没想到,陈震莽在关心完战友之后,紧接着的第二句话,竟然如此直白且火爆! 这孩子…… 是不是有点太着急战斗了? 这才刚到连队,背包还没完全放下,床铺还没焐热,就惦记着要找敌人给点教训? 这战斗热情……也太高涨了吧?! 第191章 咱先适应一下,再去打敌人 王峰看着陈震莽那张写满认真、毫无玩笑意味的平静脸庞,以及那副仿佛随时准备提起拳头冲出营门的架势。 心里又是好笑,又有点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得赶紧把这位大神的思路扳正”的责任感。 “咳,大陈啊,这个……” 王峰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连忙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语气放缓,带着安抚和解释的意味: “没事啊,大陈,你先别急,听班长说。” “敌人嘛……” “他们没那么大胆子,敢直接冲到咱们营区这边来。” “这里可是咱们的家,固若金汤,他们没那个胆!” 他顿了顿,看着陈震莽依旧认真倾听、但眼神里那点“跃跃欲试”并未完全消退的样子,继续耐心解释道: “你们是刚下连的新兵,当前最要紧的任务,不是立刻去找敌人,而是先适应这里的环境,完成连队安排的训练。” “咱们边防有边防的规矩和节奏。” “得先熟悉巡逻路线、边境情况、武器装备的使用,还有在高原极端环境下执勤、生存的各项技能。” “等你们适应了,才会跟着我们老兵,一起参加日常的巡逻任务。” “至于打敌人……” 王峰看着陈震莽,语气变得郑重了些: “那是最后的手段,是在我们所有劝阻、警告无效,对方悍然侵犯我国土、威胁我人员安全时,才能采取的坚决反制行动。” “而且,真到了那一步,也必须坚决听从命令,不能蛮干。” “所以,不着急,啊?” 他看出陈震莽似乎对不能立刻动手有点小小的失望,赶紧话锋一转,抛出一个能引起对方兴趣的话题: “对了!说到这个,等你们安顿好,适应两天,我就带你们去连队的器材库看看!” “咱们边防连巡逻,那都是荷枪实弹,有趁手的家伙的!” “到时候,你们可以看看,也熟悉一下以后巡逻路上要用的武器。” “挑挑看,有没有特别顺手、特别喜欢的!” 果然,听到“武器”、“器材库”、“趁手的家伙”这些词,陈震莽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那股“立刻找敌人”的急切似乎被转移了一些,浓黑的眉毛动了动,露出思索的神色,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哦,这样。” 他好像稍微明白了。 原来不是到了边防连,就能立刻出去打敌人。 好像…… 还要先学习,先训练,先适应,然后才能跟着老兵出去巡逻。 巡逻的时候才能带武器。 “知道了,班长。” 陈震莽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这个安排。 “我会好好训练,尽快适应。” “然后去器材库看武器。” 虽然不能立刻给敌人教训让他觉得有点遗憾,但熟悉武器听起来也是很重要、而且有点意思的事情。 班长王峰看着陈震莽终于被稳住,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哎,这就对了!” “别着急,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咱们边防军人的拳头,是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打出最狠的劲!” “先安顿,先适应,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们施展!” “来,大陈,还有宇飞,陈祥,你们仨的床铺在这儿……” 班长开始安排具体的内务和住宿,班级里的气氛也重新恢复了正常。 当天晚上,众新兵明显能够感受到老兵们那种毫不作伪的热情。 晚饭是炊事班特意准备的接风面,面条筋道,汤头浓郁,配着大块的牛肉和翠绿的蔬菜。 虽然只是简单的伙食,但在长途跋涉、初上高原的此刻,一口热汤下肚,从胃暖到心,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和高原的寒意。 老兵们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主动给新兵们添饭加菜,讲着连队的趣事,气氛融洽得像一家人。 由于地理位置偏西,天黑的时间比内地晚了许多。 直到晚上九点多,窗外才彻底暗下来,高原的夜空如同墨蓝色的天鹅绒,星辰格外璀璨明亮,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 或许是白天太累,也或许是高原反应尚未完全适应,新兵们几乎都是脑袋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 营房的暖气烧得很足,被褥干燥温暖,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深沉。 第二天,天都没亮,尖锐的起床号就划破了营区黎明前的寂静。 外面还是漆黑一片,只有营房窗户透出零星灯光。新兵们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弹起,迅速穿衣叠被,整理内务。 三个月的新兵连训练早已将一日生活制度刻进了骨子里,即便换了环境,身体依然保持着近乎本能的节奏。 用冰凉刺骨的高原雪水洗漱,能让人瞬间清醒。集合,出操,迎着凛冽的晨风和尚未褪尽的星光,在营区平整的水泥路上跑圈。 空气稀薄,每一步都比在平原费力,肺像破风箱一样嘶鸣,但没人掉队。 陈震莽跑在最前面,步伐依旧沉稳,呼吸悠长,仿佛高原稀薄的氧气对他毫无影响。 刘浪咬着牙紧跟,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但依旧喘得厉害。 白宇飞调整着呼吸节奏,步伐稳定。陈祥则努力迈着小步,紧紧跟着大部队。 早饭是馒头、稀饭、咸菜和鸡蛋。吃饭时,班长王峰告知。 按照惯例,新兵上高原需要适应一周左右,进行一些恢复性和适应性的训练。 主要是熟悉环境、调理身体、学习高原注意事项和边防执勤基本规范,之后才会逐步参与基础的巡逻任务。 然而,就在第二天上午,原定的适应性队列训练开始前,值班员却吹哨集合,将所有新兵带离了训练场。 “全体注意!目标,连队器材库!齐步——走!” 队伍在班长们的带领下,穿过营区,来到一栋单独、低矮但格外坚固的砖石结构平房前。 铁门上挂着沉重的铁锁,门楣上刷着白色的“器材库”字样。 “吱呀——” 厚重的铁门被管理员打开,一股混合着钢铁、机油、尘土和淡淡防锈油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库房里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扇高窗透进天光,但随着灯光打开,内部的景象逐渐清晰。 不同于新兵连那种以训练器材和模拟装备为主的库房。 这里的景象,让所有新兵都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靠墙整齐排列的一列列枪架,上面是保养良好的191式自动步枪、班用机枪,甚至还有狙击步枪和火箭筒。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闪烁,透着肃杀的气息。但更多的空间,被另一类装备占据。 那是各式各样、长短不一、形制各异的: 冷兵器! 第192章 专属武器? 有传统的制式军用铁锹、工兵镐,有加重加长的警用防暴棍。 有带刺的铁蒺藜狼牙棒,有厚背砍刀,有长柄斧,有铁尺,有短矛…… 甚至还有几面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防爆盾。 它们大多并非制式配发,明显带着手工改造或就地取材的痕迹。 钢材厚重,棱角分明,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最直接、最粗暴的功能性设计,透露着一种粗犷而实用的暴力美学。 空气仿佛都因为这些冰冷铁器的存在而凝重了几分。 “哇!” 刘浪睡了一觉外加吸氧过后,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不少,眼睛发亮,第一个忍不住低呼出声。 他伸手指着靠在墙边的一排长柄武器。 那是由粗壮的水管或无缝钢管焊接上厚重钢板打磨而成的长刀形刃口。 长度普遍超过一米五,刃宽背厚,虽然做工粗糙,但透着一股骇人的气势。 “班长!这是我们自己制作的……陌刀吗?” 刘浪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和兴奋。这玩意儿看起来可比游戏里的兵器带劲多了! 班长王峰顺着刘浪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仿佛在介绍一件普通工具: “差不多吧。就地取材,结实耐用就行。“ “在边线那边,真要有冲突,不开枪的情况下,兵器长一点、重一点,还是有优势的。” “一寸长,一寸强。”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新兵们心头一凛。 不开枪的情况下…… 那意味着,这些看起来有些简陋甚至粗糙的铁家伙,是真的有可能要用来和人对抗的。 这不是训练器材,这是实战装备。 新兵们开始小心翼翼地、带着好奇和些许敬畏,打量着库房里的各种冷兵器,低声议论着。 有人试着掂了掂防暴棍的重量,有人摸了摸砍刀的刃口,有人对那狰狞的武器咋舌不已。 班长王峰的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器材库靠里侧、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那里,陈震莽正静静地站着。 他面前的地上,斜靠着一根令人望而生畏的武器。 那是一根狼牙棒。 但绝非寻常意义上的狼牙棒。 它的柄,不是木质的,而是用一根小臂粗、近一米长的实心六棱钢钎打磨而成。 表面带着锻造留下的粗糙纹路,乌沉沉的,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棒头则是一个比成人拳头还要大两圈的、用厚重钢板整体切割锻造而成的扁圆形锤头。 锤头不是光滑的球体,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野兽獠牙般尖锐的三棱钢锥! 每一根钢锥都有手指长短,尖端在昏暗光线下闪着森冷的寒光。 整根狼牙棒通体黝黑,没有任何冗余部件,就是最纯粹的锤头加握柄的组合。 但那种粗犷、沉重、狰狞到极致的设计,以及它自然散发出的、仿佛能砸碎一切的暴力感,让周围其他兵器都显得有些“秀气”了。 陈震莽微微俯身,伸出那蒲扇般的右手,握住了狼牙棒的钢钎握柄。 他的手掌宽大厚实,指节粗壮,但握住那钢钎时,依然能看出钢钎的粗壮。 然后,他手腕轻轻一抖,也没见他如何用力,那根看分量绝对超过三十斤的恐怖凶器。 就被他单手、轻松地提了起来,离地约两米。 他就那样平静地站着,单手握持着这根骇人的狼牙棒,手臂稳如磐石,狼牙棒尖刺林立的锤头自然下垂。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闪烁着寒光的钢锥上,又顺着乌沉沉的钢钎握柄看向自己的手,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仿佛在感受它的重量、重心和手感。 巨大的身躯,平静的表情,手中那根仅仅是提着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的凶器。 这一幕,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视觉冲击力和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仿佛这狼牙棒天生就该被他握在手中,或者说,他就是为使用这样的兵器而生的。 周围其他挑选兵器的新兵,包括刘浪,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和议论。 目光有些发直地看着陈震莽和他手中的狼牙棒,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就连几个陪同的老兵,眼神里也再次闪过惊叹。 班长王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感慨,迈步走了过去。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大陈,怎么样?看中什么武器了吗?” 陈震莽闻声,缓缓抬起头,看向班长王峰。 他依旧单手提着重达几十斤的狼牙棒,手臂没有丝毫颤抖。 他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很认真地将目光重新投向手中那根狰狞的凶器,用他那特有的、平稳清晰的嗓音说道: “班长,这个挺顺手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来形容,然后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合适工具”的简单满意: “长度、手感……都刚刚好。” “挥起来,应该很得劲。” “就是有点太轻了,有没有重一点的?” 班长王峰一听陈震莽说这三十多斤的狼牙棒“太轻了”,脸上那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先是愕然,眼睛瞪大,仿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随即是难以置信,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目光在陈震莽那平静的脸和他手中那根光是看着就让人手软的凶器之间来回扫视。 最后定格为一种混合着荒诞、震惊,以及一丝“我他妈早就该想到”的恍然和无奈。 “太……太轻了?!” 王峰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 他可是太清楚这玩意的分量了! 这狼牙棒,是连队早年从一个合作搞军民共建的机械厂定做防暴器材时,厂家友情赠送的“样品”。 据当时负责接洽的司务长回来说,那厂里的老师傅叼着烟。 拍着这通体乌沉、狰狞无比的凶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这大家伙,用的是好料,实心的,沉得很!” “按咱们古代陌刀、骨朵的路子改良的,战场上磕着就残,砸着就倒!” “不过嘛……就是太沉了,一般人根本耍不动,摆着都费劲!” “送给咱们部队的同志!” “都说当兵的力气大,个个是猛虎,说不定有那真正的猛士,能用得上它!” 第193章 班长王峰吓呆了 于是,这狼牙棒就这么被“赠送”到了连队器材库。 结果呢? 从它进库房那天起,就成了镇库之宝——字面意义上的“镇”。 因为它实在太重了! 连队里力气最大的几个老兵,包括以前在集团军比武拿过名次的猛人。 双手握着这玩意,能勉强提起来跑几步,或者原地挥动两三下,那都算是力大无穷、值得吹嘘半天了! 想要像陈震莽这样单手提着,还一副随手玩玩的轻松模样? 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可能全连上下,除了同样以悍勇著称的指导员龚剑。 能双手勉强用它做出几个像样的劈砸动作外,其他人连让它离开地面超过十秒都费劲! 也正因为如此,这威力惊人的狼牙棒,自从来到连队,就一直在器材库最里面的角落吃灰。 无人问津,成了老兵们口中“那根谁也玩不转的烧火棍”。 现在可好! 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陈震莽这么个一眼看去就非人哉的绝世凶器,觉得总算能为这“烧火棍”找到真主了。 结果…… 真主嫌弃它“太轻了”?! 这他娘的…… 这事对吗?! 王峰感觉自己的认知再次受到了冲击,他盯着陈震莽,又看看那狼牙棒,一股不信邪的劲头上来了。 “大陈,你……你确定是轻了?不是手感不对?” 王峰说着,走上前,从陈震莽手中接过了那根狼牙棒。 入手瞬间,那沉甸甸、冰凉梆硬的分量就让他手臂猛地一沉,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才勉强稳住。 他深吸一口气,改为双手紧握钢钎握柄,扎了个马步,低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 将狼牙棒费力地举过头顶,然后朝着侧前方空旷处,嘿呀一声,奋力挥出—— “呼!” 破风声倒是有了点,但动作明显迟滞,挥到一半就有些力竭,狼牙棒的轨迹也歪了。 他连忙收力,将狼牙棒杵在地上,双手扶着,已经开始微微喘气,额角见了汗。 就这一下,他已经感觉双臂发酸,胸口有些发闷了。 这玩意,对普通人来说,绝对是实打实的重武器! 是用来破甲碎盾的! 不是让你拿着跳舞的! “你看,大陈,这分量……可不轻啊!” 王峰喘匀了气,指着狼牙棒,对陈震莽说道,语气里带着“这下你该知道了吧”的意味。 陈震莽很认真地看着班长刚才那套“标准”的双手挥棒动作。 又看了看班长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额头的汗,浓黑的眉毛困惑地动了动。 他想了想,很实诚地摇了摇头: “班长,你刚才那样挥,是有点费劲。” “但我拿着,感觉就是轻飘飘的,使不上全力。” “甩出去没感觉,砸下去……” “估计也不够劲。”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描述“这馒头不够瓷实”一样自然。 王峰:“……” 他看着陈震莽那副“我说真的”的平静表情,又感受着自己还在发酸的手臂,彻底没话说了。 得,人家是真觉得轻! 不是矫情! 这孩子…… 这力气到底是有多大?! 这狼牙棒在他手里,恐怕跟普通人拎根趁手的木棍差不多感觉吧? 王峰心里那点“不信邪”彻底熄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这兵真是神仙”的感慨。 他之前想过陈震莽力气大,但没想到能大到这种地步啊! 连军械库里最重、最狰狞、让所有老兵都望而生畏的冷兵器,在他手里都嫌“轻飘飘”? 这已经不是“力大无穷”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 是人形液压机! 是行走的工程机械! “行……行吧,大陈,你说轻,那肯定就是轻了。” 王峰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气带着妥协和无奈,但脑子已经开始飞快转动,想着解决办法。 总不能真让陈震莽拎着这根“轻飘飘”的狼牙棒去巡逻吧? 那发挥不出他的实力啊! 忽然,他眼睛一亮,想起件事: “这样,大陈!” 王峰把狼牙棒靠回墙边,拍了拍手,看向陈震莽,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 “咱们连队最近正好有一批新的巡逻装备和防暴器材要定做,已经在走流程了。” “我回头就跟指导员汇报一下这个情况!” “把这狼牙棒带上,去找合作的厂家,让他们照着这个样式,给你专门定制一根!” “加料!加重!” “加到你觉得顺手为止!你看这样行不?” 他觉得这主意不错,既然现成的没有合适的,那就量身定做! 反正陈震莽这样的兵,配得上专门的装备! 陈震莽一听可以定制,还能加重,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立刻点了点头: “可以,班长。” 但他似乎觉得光“加重”还不够,又仔细看了看手中这根狼牙棒的结构,浓黑的眉毛微微蹙起,仿佛在认真构思。 然后抬起头,看向王峰,用他那平稳但清晰的嗓音,开始提出更具体、更专业的要求: “班长,除了加重之外,柄能不能也换换?” “这个钢钎有点软,挥舞起来感觉会弯。” “最好能换成螺纹钢的,那种带螺旋纹的,更硬,更结实,握着也不打滑。”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螺纹钢的纹路。 “还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估量了一下狼牙棒现在的长度,继续说道: “我臂展比较长,现在这个长度,虽然单手握着顺手,但真要是抢圆了砸,或者扫一片的时候,感觉攻击范围还是有点不够。” “能不能把总长度……加到两米八左右?” “这样我双手握持,或者单手握末端,抡起来的弧度和力量应该都更足,控制范围也更大。” “班长,你看……可以吗?” 陈震莽说完,很认真地看着王峰,等待他的答复。 他的眼神清澈,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工具如何改良才能更好用。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提出的这些要求有多么的……骇人听闻。 螺纹钢做柄? 还要加长到两米八? 总长度?! 王峰听得瞳孔地震,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第194章 必须加大加粗!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 一根接近三米长、碗口粗的螺纹钢作为握柄,前面连接着一个加大加重、布满三棱钢锥的实心锤头…… 这他妈还是狼牙棒吗?! 这分明是攻城锤! 是塔盾粉碎者! 是小型投石机的配重块! 这玩意要是真做出来,被陈震莽那非人的力量抡起来…… 那画面太美,王峰不敢细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但他看着陈震莽那认真、甚至带着点期待的眼神。 知道这孩子是真心在考虑如何让工具更趁手,以便更好地完成未来的任务。 作为班长,他不能打击战士的积极性和专业性思考。 “咕咚。” 王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连忙从作训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用于记录训练情况和人员信息的小本子,又摸出一支笔。 因为手有点抖,笔差点没拿住。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本子空白页,表情极其郑重,仿佛在记录一项重大军事装备的技术参数,一字一句,边念边写: “好……好!大陈,你说,班长记下来!” “定制狼牙棒,要求如下:” “一、材质升级。握柄采用高硬度螺纹钢,增强强度和抗弯性,防滑。” “二、尺寸加大。总长度……加到两米八!注意重心配比!” “三、锤头加重。在现有基础上,酌情增加配重,确保……嗯,打击力度!”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偶尔还抬头向陈震莽确认一下细节。 “是螺纹钢,带纹路的那种,更硬。” “对,总长两米八左右,我量过臂展,这个长度应该最顺手。” “锤头可以再厚实点,砸下去更稳。” 陈震莽很配合地补充道。 “行!都记下了!” 王峰用力在本子上划下最后一个句号,仿佛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使命。 他合上本子,珍而重之地揣回兜里,然后看向陈震莽,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以!大陈!完全可以!” “你的要求,班长都记清楚了!保证原话传达给指导员和厂家!” “你就等着吧,到时候,肯定给你弄一根全世界最顺手、最得劲的狼牙棒!” “让你巡逻的时候,用得称心如意!” 他说得斩钉截铁,心里却已经在默默祈祷: 厂家那边的老师傅,可千万别被这订单要求吓到啊…… 还有,这定制武器的预算,恐怕得单独打报告了…… 陈震莽得到了班长的肯定答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谢谢班长。” “嗯,那我就先用这根钢管凑合一下,等狼牙棒做好了再换。” 他说着,很自然地将那根十多斤的钢棒重新提了起来,随意地扛在了肩上。 王峰看着陈震莽扛着钢棒的背影,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个仿佛有千斤重的小本子,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这个班长,以后要操心的事,恐怕会越来越多,越来越超出常规了。 不过,一想到未来陈震莽扛着那根定制版人间凶器往边境线上一站的模样…… 王峰心里又隐隐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期待和兴奋。 那场面,一定…… 非常带劲! ...... 某喀什机械厂。 厂区不大,是那种典型的、带着西北粗粝风格的院落式作坊。 红砖墙有些斑驳,铁皮棚顶下堆积着些钢材边角料和半成品,空气里常年弥漫着金属切割和焊接的独特气味。 老板姓马,是个五十岁出头、身材发福、面相和善的中年汉子。 此刻,他正搬了张掉了漆的旧藤椅,坐在厂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下。 眯缝着眼睛,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刷着手机短视频。 手机里传出略显嘈杂的流行乐和夸张的笑声,他看得津津有味,手指时不时划拉一下,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马老板本质上是个没什么太大野心和欲望的人。 早些年,这厂子跟着大环境搞过一阵子农机配件,后来竞争不过,订单越来越少,机器生了锈,老师傅也走了两个。 厂子眼看着就要黄摊子,欠了一屁股外债。 那段时间,他愁得头发一把把掉,整宿整宿睡不着觉,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转机出现在几年前。那天,也是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卷着尘土开进了他这冷冷清清的厂院。 车上下来几个穿着军装的人,为首的是一位看起来就很干练的司务长。 对方开门见山,说是附近边防部队的,想找可靠的厂家,定制一批“结实耐用、有一定防暴功能”的巡逻用冷兵器。 比如加长加重的防暴棍、厚背砍刀之类的,要求很简单: 材料实在,做工扎实,能抗造。 而且,最让马老板当时差点掉眼泪的是: 部队先给钱,后拿货! 这在当时他那山穷水尽、债主天天上门的情况下,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救命稻草! 那笔预付的订金,瞬间盘活了奄奄一息的厂子,结清了最急的欠款,留住了剩下的老师傅。 自那以后,部队的订单就成了他厂子里最稳定、也最让他踏实的业务。 虽然利润不高,但结算及时,要求明确,从不拖欠。 部队的同志也好打交道,实诚,爽快。 一来二去,关系越来越亲密。 厂子里的老师傅从原来的两个,又慢慢请回来两个,还带了两个肯学肯干的年轻徒弟。 机器重新上了油,车间里又响起了熟悉的锻打和切割声。 虽然发不了大财,但日子眼看着一天天好了起来,有了奔头。 马老板觉得,这就够了。 守着这个小厂,靠着部队这份稳定的情谊和订单,安安稳稳过日子,比啥都强。 他没什么大欲望,就图个踏实。 今年,厂区门口,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再次驶入了略显简陋的厂院,稳稳停在老榆树下,带起一阵淡淡的尘土。 马老板几乎条件反射般地从藤椅上弹了起来,脸上瞬间堆起热情又带着点恭敬的笑容。 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快步迎了上去。 “哎呀,领导来啦!欢迎欢迎!” 第195章 这都一百斤了!什么兵能拿得动啊!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他熟悉的、负责具体接洽的司务长老王,肩膀上两把枪带着两个粗拐,笑容憨厚。 但紧接着下来的另一位,让马老板心里微微一凛。 这位军官挂着上尉军衔,气质截然不同。 身材壮实,皮肤黝黑,脸庞线条硬朗,眼神锐利,虽然脸上也带着笑,但那笑容里透着一种久经行伍的沉稳和不容置疑的气场。 马老板认得,这是边防连的龚指导员,以前来过两次,话不多,但每句都落在点子上。 “马老板,又来麻烦你了。” 司务长老王笑着打招呼。 “不麻烦不麻烦!领导们能来,是看得起我老马!” 马老板连忙摆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指导员。 只见龚指导员没多寒暄,转身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俯身,双臂一较力—— “嘿!” 一根通体乌沉、布满尖锐三棱钢锥、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狰狞狼牙棒.。 被他单手从车里提了出来,然后“咚”地一声,轻轻杵在了厂院坚实的泥土地上。 那沉闷的撞击声,让马老板眼皮一跳。 这狼牙棒…… 他太眼熟了! 这不正是前几年,他厂里那位退休返聘的老锻工刘师傅,带着点炫技和送礼心态。 用最好的料、最费工的捶打方式,精心打造出来,然后当作“样品”和“心意”赠送给部队的那根吗? 当时刘师傅还拍着胸脯说: “这玩意儿,放古代,那就是大将手里的神兵!等闲三五十个人近不了身!” 后来听说部队收下了,但一直放在库房,没人能用得动,成了摆设。 怎么……现在又给送回来了? 马老板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 是质量有问题? 还是部队觉得不实用,要退货? 可这都过去好几年了…… 他脸上笑容有些僵,正想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马老板。” 龚指导员先一步开口了,他指了指地上那根煞气腾腾的狼牙棒。 语气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马老板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把这根狼牙棒,改良一下。” 改良? 马老板松了口气,不是退货就好。 他连忙点头: “哎,指导员您说,怎么改?是哪个部件不称手?还是……” 龚指导员蹲下身,用手拍了拍那冰凉梆硬的锤头,然后抬起头,看着马老板,用那平稳但清晰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太轻了。” “?” 马老板一愣,下意识地“噢”了一声,顺着对方的话理解: “太重了是吧?行,那给您减轻点重量,这好办,把锤头打磨薄一些,或者……”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龚指导员摇了摇头,然后说出了那句让他怀疑人生的要求: “不是减轻。” “是加重。” “用最好的螺纹钢,把柄加长,总长做到两米八。” “锤头也要加大,配重在现有的基础上……” 龚指导员顿了顿,似乎心算了一下,给出一个明确的数字: “再增加三倍。” “……” 马老板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怀疑是不是高原风大,自己听岔了。 “指、指导员……您刚说……加长到两米八?” “螺纹钢做柄?配重……加三倍?!” 他每个字都问得小心翼翼,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荒谬而有些变调。 龚指导员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对。这是具体的要求。” 说着,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手写的、条理清晰的表格,递了过去。 上面不仅写着狼牙棒的改良要求,还有这一批次需要定做的其他一些常规防暴器材的数量和规格。 马老板颤颤巍巍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仿佛它有千钧重。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狼牙棒改良方案”那一栏: 【材质:高标号螺纹钢(带防滑纹)】 【总长:280cm±5cm】 【柄径:(需确认)】 【锤头:在原有基础上,体积增大1.5倍,配重增加至现有3倍】 【具体要求:重心需前移,确保劈砸力度;整体需保证极端环境下的结构强度,无明显焊接点(最好一体锻打)】 后面甚至还有简单的受力分析和重心计算草图! 这他妈…… 这他妈是做狼牙棒吗?! 这分明是做攻城锤! 马老板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龚指导员。 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难以置信、荒诞,以及一丝“您是不是在耍我”的委屈,声音都拔高了: “同、同志!” “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这玩意儿……” “照您这要求改出来,那不得奔着一百斤去了?!” “一百斤啊!那还是人能拿得动的玩意儿吗?!” 他激动地比划着,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绿巨人!那得是电影里的绿巨人才能耍得动吧?!” “咱们部队……” “现在招兵都招这种……这种型号的了?!” 他实在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了。 龚指导员听着马老板这连珠炮似的质疑和吐槽,脸上那点温和的笑容收敛了些。 但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稳: “马老板,我就问一句。” “这个改良,你的厂子,能做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话里带着一种“不行我就换别家”的干脆: “要是实在有困难,技术达不到,或者觉得不靠谱,也没关系。我再去找找别的厂子问问。” 一听指导员说要找其他厂,马老板瞬间急了,那点震惊和荒诞感被更强烈的危机感冲散! 找其他厂? 那怎么行! 这不仅是丢了一单生意的问题,这是要动摇他和部队这几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合作关系啊! 部队先给钱,讲信誉,从来不拖欠,这样的甲方哪里找去? “能做!当然能做!” 第196章 第一次巡逻 马老板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把攥紧了手里的表格,仿佛怕它飞了似的,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迅速切换为一种“豁出去了”的坚定: “指导员您放心!我们厂子虽然不大,但老师傅手艺还在!” “刘师傅当年能打出这根,就能把它改得更好!” “就是……就是这要求确实有点……呃,特别。”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和专业些: “我得跟刘师傅他们好好合计合计,选料、锻打、热处理……” “都得重新设计,估计得费点功夫。” 他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工期,伸出两根手指,又觉得没把握,换成一根半: “一……不,半个月!” “您看,半个月时间,能行吗?我们保证按时按质,给您弄好!” 说出“半个月”时,他自己心里都在打鼓。 这活儿,光是那根两米八的螺纹钢柄的锻打和调直,就够喝一壶的,更别说那加大加重、还要保证重心和强度的锤头了。 龚指导员看着马老板那副明明心里没底、却又咬牙硬撑的模样。 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点了点头: “可以。半个月,来得及。” “那就麻烦马老板和老师傅们多费心了。这东西,对我们连队,很重要。” “是是是!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马老板拍着胸脯保证,虽然他心里对“任务”的具体内容依旧感到无比的魔幻。 一旁的司务长老王见状,立刻笑呵呵地走上前,从随身携带的军用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不由分说塞到马老板手里: “老马,规矩你知道,先付订金,剩下的交货结清。” “这是这批次所有定做东西的,按老价钱,你点一下。” “哎哟,王司务长,这……这怎么好意思,活儿还没干呢……” 马老板手里捏着厚实的信封,心里那点因为离谱要求而产生的不安和忐忑,瞬间被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和责任感取代。 这就是部队的作风,先给钱,再干活,绝对的信赖。 “应该的,应该的!” 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 “抓紧时间,我们就先回去了,连里还有事。半个月后我们来取。” “好嘞!领导们慢走!我一定亲自盯着!” 送走了军车,看着车子消失在厂门外卷起的尘土中。 马老板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信封和那张写着魔改方案的表格。 他低头,又看了看表格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和要求,再抬头望望军车离去的方向,半晌,才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一百斤的狼牙棒……两米八长……” 他喃喃自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好奇,以及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奇异兴奋。 “部队这是……真请了尊什么样的神仙回来啊?” 他转身,朝着车间方向,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刘师傅!李师傅!都别忙了!过来开会!有紧急任务!大活儿!” ...... 一周的时间,在高原清冽的空气、逐渐规律的作息和日复一日的适应性训练中,飞快地流逝了。 新兵们如同扎根在冻土下的红柳,开始顽强地适应这片平均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土地。 就连刘浪,在严格遵守医嘱、定时吸氧,配合着循序渐进、逐渐加量的体能恢复训练下,高反的症状也一天天减轻。 虽然剧烈运动时还是会喘得厉害,嘴唇偶尔也有些发紫,但至少脑袋不再像被门夹过那样疼,走路也不再是天旋地转。 用他自己的话说: “总算感觉活过来了,能喘明白气了!” 这天清晨,高原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带着一种清冽刺目的光芒,却驱不散空气里渗入骨髓的寒意。 连队营房前,气氛与往日不同,少了些训练时的呼喝,多了几分肃穆和隐隐的、被压抑的兴奋。 九班的九个人,正在做巡逻前的最后准备。 这是他们来到天文点边防连后,第一次正式参加巡逻任务。 这意味着,他们不再仅仅是适应期的新兵,而是即将踏上那条漫长、寂静、又潜藏着未知风险的边境线,开始履行一名边防军人最核心的职责。 “检查装备!再检查一遍!一项都不许漏!” 班长王峰的声音不高,但异常严肃,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班里每一个人的动作。 “背囊!水壶!急救包!单兵口粮!防寒面罩!手套!雪镜!都给我摸一遍,看一遍,确认带齐了,没坏的!” “武器!仔细检查!该上油的上油,该紧的紧一紧!别到时候掉链子!” 每个人都神情专注,动作迅速而仔细。 这不是训练,是实打实的巡逻,要持续六个小时以上。 从早上八点出发,跋涉在高原的雪山、荒原和沟壑之间,直到下午临近晚饭时间才能返回。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携带足够的给养,应对可能出现的恶劣天气、体力透支,甚至突发情况。 背囊里塞得满满当当: 高热量的单兵自热食品、压缩饼干、巧克力、牛肉干,沉甸甸的军用水壶灌满了烧开又晾温的雪水。 小巧但内容齐全的个人急救包,加厚的防寒面罩和战术手套,防止雪盲的护目镜……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各人手中的家伙。 按照边防“不开第一枪”的原则,以及当前边境对峙的常态,并非所有人都能配备枪支。 这次巡逻,只有班长王峰和副班长张耀两人,肩挎着保养良好的191式自动步枪,弹匣里压着实弹,但保险关着,神情凝重。 这既是威慑,也是最后的手段。 其余七人,包括陈震莽、刘浪、白宇飞、陈祥,以及老兵李炜光、张贵峰、肖强。 手中持有的,是五花八门却同样透着冷硬气息的——冷兵器。 李炜光拎着一根加长加重的防暴棍,张贵峰握着一柄厚背砍刀,肖强提着一面带观察窗的防爆盾。 这些都是制式或改进过的防暴装备。 而新兵这边,白宇飞选了一把长度适中、重心平衡的工兵锹,既可挖掘又能格挡,很实用。 陈祥有些紧张地握着一根相对短些的警棍,眼神里既有忐忑,也努力想表现出坚定。 刘浪则爱不释手地握着他之前看中的那柄自制陌刀。 由无缝钢管和厚重钢板焊接打磨而成的长柄刀。 他反复掂量着,试着空挥了几下,带起“呼呼”的风声,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他凑到正在最后检查步枪的班长王峰身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班长!咱们这次要巡逻的地方,会不会……遇到那帮三儿?” 他眼睛发亮,舔了舔因为兴奋而有些发干的嘴唇: “咱们会……会跟他们干仗吗?” “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第197章 巡逻前的准备 他说着,又用力握了握手中的陌刀,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大展身手的场面。 王峰检查枪械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刘浪,脸上没有丝毫笑容,语气严肃地甚至带着点呵斥: “刘浪!把你那点心思收起来!” “巡逻是任务,是执勤,不是去打架斗殴!” “遇到情况,一切行动听指挥!我让你动你再动,我让你撤你必须立刻撤!” “没有命令,哪怕对方指着你鼻子骂,也不准擅自动手!听明白没有?!” 刘浪被班长这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高涨的情绪像是被浇了盆冷水,连忙挺胸应道: “是!班长!明白了!” 但他眼神里的那点“期待”并未完全熄灭,只是被强行压了下去。 王峰看着刘浪,又扫了一眼其他同样因为“第一次巡逻”而显得有些紧张或兴奋的新兵。 包括看似平静的白宇飞和努力镇定的陈祥,以及那个正在认真把压缩饼干一块块塞进背囊侧袋、仿佛在完成最重要工作的陈震莽。 他知道,光靠呵斥没用,必须把利害关系讲清楚。 “都给我听好了,” 王峰提高声音,让全班都能听清: “咱们巡逻的路线,是固定的,但边境线那边的情况,是活的。” “可能会遇到对方也在巡逻,可能会隔着界线互相看见,可能会有些……” “小动作,比如喊话、对峙、甚至推搡。” “但我们的原则是什么?” “不开第一枪!不主动挑衅!但同时,寸土不让!”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显示存在,宣示主权,观察情况,记录异常。” “不是去逞英雄,不是去好勇斗狠!” “真要有冲突,那也是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时的自卫反击!” “而且,一旦动手,就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控制局面,然后立刻上报,等待上级处理!” “都给我把脑子里的弦绷紧了!把你们新兵连带出来的纪律性拿出来!” “别给我整幺蛾子!尤其是你,刘浪!” 刘浪缩了缩脖子,再次大声应是。 王峰又把目光转向陈震莽,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郑重: “大陈,你力气大,但更要听指挥。” “你的作用不是第一个冲上去,是关键时刻的定海神针,明白吗?” 陈震莽已经塞好了饼干,拉上背囊拉链,闻言抬起头,很认真地点了点: “明白,班长。” “我听命令。”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刘浪那样的兴奋,也没有太多紧张,只有一种“知道了,要去做事了”的沉稳。 “行了,最后检查一下相互的装具,背囊带子勒紧,水壶别晃荡。” 王峰拍了拍手。 “五分钟后,连部门前集合,听连长做巡逻前最后指示!” “是!” 九人迅速进行最后的相互检查,拍打整理着装,调整背带。 将各自挑选的冷兵器或持在手中,或插入临时加装的简易携行具。 阳光越来越亮,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在营房斑驳的墙壁上。 陈震莽背起那个格外巨大的背囊,轻松得仿佛里面是空的。 他左手提着那根临时用来练习的实心钢管,右手帮陈祥紧了紧有点松的背囊肩带。 刘浪深吸了几口稀薄的空气,努力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再次握紧了手中的陌刀。 眼神望向营区大门外那条蜿蜒伸向雪山深处的土路。 白宇飞检查了一下工兵锹的握柄和刃口,又摸了摸腰间的急救包,神情冷静。 陈祥看着身边这些即将同行的战友,尤其是陈震莽那山岳般的背影。 心里那份紧张奇异地平复了不少,他握紧了警棍,抿了抿嘴唇。 远处,连部门前,其他参加今日巡逻的班组也开始陆续集合。 连长郑军背着手,面色沉肃,如同即将放鹰出猎的鹰师,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支队伍。 他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到一个班前,对带队的班长低声交代几句。 拍拍对方的肩膀,目光在队伍中新兵的脸上多停留片刻,那是无声的叮嘱和托付。 “一班,路线熟,但今天风大,注意观察,别让新同志走岔了。” “二班,路上有段冰坡,老张你多看着点,扶一把。” “三班……” 他挨个嘱咐过去,语气简短有力,带着老边防对这片土地和每一次巡逻任务烂熟于胸的精准判断。 以及身为一连之长对每一个兵、尤其是新兵安危的深沉挂念。 终于,他来到了九班面前。 九个人的队列,因为某个过于高大的存在,显得比旁边几个班厚实了不少。 郑军的目光在九人脸上缓缓扫过,尤其在陈震莽、刘浪、白宇飞、陈祥这四个新兵面孔上顿了顿,最后落在了班长王峰脸上。 “王峰。” 郑军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种格外的郑重。 他伸出手,用力按了按王峰的肩膀,那力道仿佛要将嘱托刻进骨头里: “这四个新兵,今天,就交给你了。” “你给我好好带,看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营区外苍茫的雪山方向,那是九班今日巡逻路线延伸之处: “你们这条巡逻路线,要经过实际控制线附近那段。” “那里的情况,你熟。我要求你,把那边界线的位置、标识、需要注意的事项,还有……” 郑军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冷冽: “还有对面那些人惯常搞小动作的地方、方式,都跟新兵们讲清楚,讲明白!” “让他们知道脚下踩的是哪一寸土,面前对着的是些什么人,肩膀上扛着的是什么责任!” “懂我意思吗?” 班长王峰迎着连长郑军那沉甸甸的目光,胸膛一挺,脸上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应道: “是!连长!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实际控制线那边的情况,我一定原原本本、清清楚楚,都跟他们讲明白!” 郑军看着王峰那副“交给我没问题”的沉稳模样,心里稍定,点了点头。 王峰是他手下的老班长了,带兵稳当,经验丰富,把新兵交给他,他郑军是放心的。 第198章 他们要是拿石头砸你,你直接砸回去! 不过,就在他准备转身去查看其他班时,目光无意中扫过队伍中那个如同定海神针般矗立的巨大身影——陈震莽。 看着陈震莽那平静中隐含跃跃欲试的眼神,握着钢管的大手沉稳有力,郑军心里那点放心里,又莫名生出一丝别的念头。 他脚步一顿,忽然改变了方向,径直走到了陈震莽面前。 陈震莽见连长过来,下意识地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腰板,目光平静地看向郑军。 郑军抬起头,看着陈震莽那张线条硬朗、此刻写满认真的脸,伸出手。 不是拍需要踮起脚够得着的肩膀,而是带着点“检验成色”的意味。 握拳不轻不重地捶了捶陈震莽那坚硬如岩石般的腹肌,发出“咚咚”的闷响。 手感不错,稳得很。 “大陈。”郑军开口,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但语气里的意味却更加直白,甚至带着点“咱爷们儿说体己话”的随意: “连长再跟你多交代两句。” “你们走的那条路,靠近实际控制线,保不齐……会碰上对面那些个不开眼的家伙。” 他观察着陈震莽的表情,继续道: “他们要是就远远看着,或者叽里咕噜说些咱听不懂的鸟语。” “你不用搭理,该巡逻巡逻,该观察观察,就当是野狗吠叫。” “但是!” 郑军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盯着陈震莽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 “但凡他们敢骂你——用你能听懂的、脏了耳朵的话骂你!” “别忍着!直接给老子骂回去!” “用最大声,最狠的话骂回去!咱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气势上不能输!”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但那股子护犊子和“以牙还牙”的狠劲儿却毫不掩饰: “要是他们敢更过分……” “敢朝你,或者朝咱们任何一个战友丢石头、扔东西……” 郑军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停了下来,目光深深地看着陈震莽。 那双经历风霜的眼睛里,闪过一种“你懂的”、“就该这么干”的明确意味,甚至还带着一丝鼓励。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虚握、然后奋力向前投掷的动作,补充道: “那你也别客气!” “地上有什么,石头、土块……捡起来!” “用你最大的力气,给我狠狠地丢回去!” “瞄准了丢!让他们也尝尝被砸的滋味!” “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大陈?” 郑军说完,依旧看着陈震莽,等待他的回答。 他这番话,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给陈震莽这个心思单纯。 但力气骇人的“宝贝疙瘩”划下的一道行为底线,也是一种变相的授权。 在“不开第一枪”的原则下,在对方先用非致命手段挑衅时,如何用对等方式坚决回击,维护尊严,震慑对手。 他绝不允许自己手下这么好的兵,在边境线上因为规矩和克制而平白受气、吃亏! 陈震莽很认真地听着连长的话,浓黑的眉毛随着连长的话语微微动着,似乎在努力理解和消化这些复杂的规则。 当听到“骂回去”和“用石头狠狠丢回去”时,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这规则简单、直接,他喜欢。 他重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明白了,这事我能干好”的笃定表情。 用他那洪亮而平稳的嗓音,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好的连长!我听明白了!” “他们不骂我,不丢我,我就不理他们。” “他们要是骂我,我就骂回去!他们要是敢拿石头丢我……” 陈震莽握了握手中的实心钢管,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几块风化石,眼神里闪过一丝“那咱们就试试”的平静光芒: “我就捡更大的,用更大力气丢回去!保证完成任务!” 他最后那句“浑身上下都是劲”说得格外实诚,仿佛已经迫不及待想试试这新规则了。 郑军看着陈震莽那副摩拳擦掌、却又严格遵循“对方先动手我才还手”原则的耿直模样。 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好笑,还隐隐有点期待。 他用力拍了拍陈震莽的手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就这么干!连长相信你!” “去吧!跟着你们班长,眼睛放亮,耳朵竖尖,把路巡好,也把咱们边防军人的气势给我巡出来!” “是!连长!” 陈震莽挺胸应道。 郑军这才转身,对着九班全体,最后挥了挥手: “全体都有!目标,营区大门!出发!” “注意安全!我等你们回来开饭!” “是!” 在班长王峰的口令下,九班九人整齐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背着沉重的行囊,握紧各自的家伙。 朝着营门外那条蜿蜒向上、通向雪山深处和漫长边境线的土路,踏出了他们军旅生涯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 阳光将他们年轻的背影拉得很长,连长郑军背着手,站在连部门前,久久凝望着这支队伍。 尤其是那个走在队伍中后部、如同山岳移动般的巨大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大陈啊大陈,你可千万别让连长失望。 也让对面那些不开眼的家伙好好瞧瞧,咱们天文点边防连,来了个什么样的讲道理的兵。 在班长王峰的带领下,九班的巡逻队列如同一串移动的墨点。 在苍茫辽阔的高原上,沿着蜿蜒起伏的土路,向着雪山更深处、边境线更近处,坚定而沉默地行进。 陈震莽走在队伍的最后,巨大的身躯和沉稳的步伐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他左手提着那根临时充当探路棍的实心钢管,右手偶尔扶一下身边步履略显虚浮、但咬牙坚持的刘浪。 白宇飞和陈祥走在中间,前者步伐稳定,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地貌。 后者则带着新兵特有的紧张和专注,紧紧跟着前方战友的脚步。 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班长王峰。 他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山脊、沟壑,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或异常的位置。 他没有一味沉默赶路,而是抓住这难得的实地教学机会。 一边走,一边用他那带着点西北口音、不高但清晰的声音,向后传递着高原巡逻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第199章 从今年开始多次侵略 “都听好了,我们高海拔地区巡逻,首先一个,最基础的防范,就是——紫外线!” 他微微侧过头,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众人脸上佩戴的、只露出眼睛的防寒面罩: “这也是让你们每个人脸上都带上面罩的原因,不只是防风防寒。” “这里海拔高,空气稀薄干净,紫外线特别强烈。” “你们应该也感受到了,太阳晒在皮肤上,跟针扎似的,火辣辣的。” “要是不注意防护,半天下来就能给你晒脱一层皮,时间长了,皮肤癌的风险都比平原高得多!” “所以,面罩、护目镜、手套,哪怕再热,休息的时候可以稍微松一松。” “但行进时,尤其是正午前后,必须戴好!这是纪律,更是保命!” 他顿了顿,脚步踩过一片碎石坡,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继续道: “第二个,就是关于冻伤。” “这一点你们也要注意好,特别是腿部。” “咱们这里,昼夜温差极大,太阳底下能晒得你冒油,背阴处或者起风的时候,温度说降就降。” “部分巡逻的路段,尤其是背阴的山坳、河谷,可能会路过积雪区域,或者残留的冰层。” “脚一旦陷进去,打湿了鞋袜,在低温和大风环境下,极容易造成冻伤。” “而且往往自己一开始都感觉不到,等觉得麻了、疼了,可能就已经晚了。” “所以,过雪地、冰面,一定要踩实、踩快,尽量不要让雪进到鞋里。” “感觉脚湿了、冷了,要及时报告,找地方处理,千万不能硬扛!” 班长王峰絮絮叨叨,从防紫外线、防冻伤,讲到高原行走如何调整呼吸节奏节省体力。 讲到如何观察天气变化预判风雪,讲到遇到突发情况时的应急处置原则…… 他说的都是最朴实、最直接的经验,是无数边防老兵用血泪甚至生命换来的教训总结。 四个新兵,包括状态不佳的刘浪,都竖着耳朵,努力地听着。 时不时认真地点点头,将班长的每一句话刻进脑子里。 在这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陈震莽听得格外专注,浓黑的眉毛随着班长的话语微微动着,仿佛在脑海里构建一幅幅对应的画面。 紫外线强烈? 他没什么感觉,皮肤好像也不怎么怕晒。 冻伤危险? 他脚底板厚实,血液循环似乎也异于常人,走了这么久,脚还是热乎乎的。 但他知道,班长说的肯定是对的,是为了他们好。 所以他很认真地把这些注意事项都记下了,万一以后别的战友用得上呢? 差不多跟着走了一个小时,队伍来到一处相对开阔、背风且阳光充足的河谷平地。 班长王峰抬手示意,队伍缓缓停下。 “原地休息十分钟!补充水分,整理装具,检查脚部!” “是!”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找地方坐下,卸下背囊,拧开水壶,小口小口地抿着已经变得冰凉的温水。 刘浪一屁股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摘下防寒面罩,大口喘着气。 脸色比出发时又苍白了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没抱怨,只是默默喝水,努力调整呼吸。 陈祥也挨着他坐下,关切地递过去一块巧克力: “浪哥,还行不?吃块巧克力,补充点热量。” 白宇飞则靠着一块岩壁,目光沉静地扫视着他们来时的路和前方更显巍峨的雪山,似乎在记忆地形。 陈震莽没有立刻坐下,他先帮刘浪把水壶拧紧,又检查了一下陈祥的背囊带子是否勒得太紧。 然后才走到稍高一点的位置,放下背囊,但没有坐,只是拄着钢管,如同一尊守护的石像,静静地望向远方。 班长王峰看着刘浪的状态,心里有数,特意延长了一点休息时间。 他走到几人中间,也拧开水壶喝了一口,目光变得深远。 他伸手一指正前方,越过脚下这片河谷,指向更远处两座雪山之间一道隐约可见的、颜色略深的“线条”: “看见前面了吗?那道山脊线下面。” “马上再往前走,大概再走二十多分钟,你们就能看见……” “刚刚连长说的,实际控制线。” “关于这个实际控制线……” 班长王峰的声音低沉下来,带上了一种不同于讲解生存技巧的、更加沉凝肃穆的意味。 四个新兵几乎同时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班长那张被高原风霜刻出深深纹路、此刻异常严肃的脸上。 他们的眼中,好奇、忐忑、期待、以及一种即将直面“边界”的郑重,交织在一起。 陈震莽也缓缓转过身,平静的虎目望向班长,等待着他的下文。 班长王峰深吸了一口冰冷却清冽的高原空气,仿佛要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也吸入肺腑。 然后缓缓吐出,声音稳而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河谷里: “按照以前几年的情况,我们和对方的国家之间,是有一条……” “两边都不能部署兵力、不能修建永久工事的实际控制线。” “这相当于是大家默认的潜规则,一条维持现状、避免直接冲突的缓冲带。” “但是——” 他的语气骤然加重,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就从今年开始!” “对面那帮三儿,屡次开始,公然践踏这个规则!” “他们直接在实际控制线上面,甚至越过线,在我们一侧的视线范围内,布置观察哨、架设摄像头,甚至开始……修路!” “修路?!” 刘浪忍不住低声惊呼,连呼吸不畅都暂时忘了。 “对,修路。” 班长王峰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愤怒、鄙夷和深深忧虑的表情: “提到修路的话,这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首先,你们要了解我们天文点这边所处的地理位置,以及对方所处的地理位置!” 他蹲下身,随手捡起几块小石头,在还算平整的沙土地上快速摆弄起来,勾勒出简易的示意草图: “看,这是我们这边,高山、深谷,地形复杂,交通极其不便,我们巡逻靠走,补给靠车运,还经常被风雪阻断。” “而他们那边……” 第200章 他们就这样一点一点蚕食! 他用石头指向另一个方向: “拉达克地区,地势相对平缓,他们有公路网基础。” “现在他们想修的这条路……” 王峰的手指沿着草图上一条虚拟的线路,狠狠向前一划,直指代表“我方腹地”的方向: “是一路从他们的前沿哨所,想要直通拉达克首府的!” “可能这么说你们还不完全明白,” 王峰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四个新兵年轻而紧绷的脸庞,用最直白、也最惊心动魄的话语解释道: “换句话说,要是他们这条路真修好了,修通了,那他们的装甲车辆、火炮、人员运输车……” “所有重装备和兵力,就可以一路从他们的腹地,沿着这条新修的快速通道……” “直接开到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开到这实际控制线边上!部署下来!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 “他们可以沿着这条路,继续往前拱!” “直接蚕食我们的土地!” “因为对他们来说,有了这条路,后勤补给、兵力投送的速度和规模,将发生质的改变!” “这对我们的国土安全来说,就是一个极其危险、赤裸裸的侵略信号!” 班长王峰猛地站起身,一脚踢散了地上的石子草图,仿佛要踢散某种令人窒息的阴谋。 他胸膛微微起伏,指着前方那无形的界线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他们这帮三儿,根本就不是小打小闹!” “他们是想修一条路!” “一条可以直插我们战略纵深、威胁我们后方安全的公路!” “他们的野心,我这样说,你们可以明白了吗?!” 河谷里的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四个新兵,包括平时最跳脱的刘浪,此刻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白宇飞的眼神冰冷,下颌线绷紧。 陈祥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刘浪张了张嘴,想骂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最终只是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陈震莽静静地站着,浓黑的眉头紧锁。 班长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之前一些模糊的认知。 敌人不只是会骂人、丢石头。 他们还想修路,想把车轮子和炮口,推到我们的家门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根沉实的钢管,又抬头望向班长手指的方向。 那里是即将抵达的实际控制线,是对方正在蠢蠢欲动、试图逾越的边界。 一股清晰而冷硬的情绪,在他平静的心湖中缓缓升起。 那不是愤怒,不是热血,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确定的认知—— 原来,他们想做的,是这么坏的事。 那么,自己该做的,就更加清楚了。 班长王峰看着四个新兵眼中燃起的火焰和沉淀的凝重,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 他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行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都打起精神来!” “记住你们为什么站在这里!” “记住你们身后是什么!” “休息时间到!整理装具,准备出发!” “前面,就是实际控制线了。眼睛都给我放亮些!” “是!班长!”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河谷中回荡,带着一种初闻重任后的坚定。 队伍再次启程,朝着那道无形的、却又重若千钧的界线,沉默而坚定地走去。 阳光依旧炽烈,雪山依旧巍峨,但每个人胸中涌动的东西,已然不同。 陈震莽握紧了手中的钢管,步伐依旧沉稳如山,目光平静地投向远方。 他知道了。 路,不能让他们修过来。 人,也不能让他们跨过来。 如果他们要试试,必须给他们的腿全都打断! 队伍离开短暂的歇脚地,重新踏上巡逻路。 穿过那片相对平缓的河谷,又向上攀爬了一段布满碎石的缓坡,当众人踏上一处相对较高的垭口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荒凉、覆盖着薄雪和枯黄草甸的高原平原,如同一幅巨大的、色调冷峻的画卷,在众人面前铺展开来。 天空更加高远,阳光刺目,风毫无遮拦地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和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 平原的尽头,是连绵的、仿佛永无尽头的巍峨雪山,雪线清晰可见,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神圣的光芒。 然而,在这片本应只有自然伟力与寂静的平原上,几处扎眼的人为痕迹,如同画卷上突兀的污点,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前面。” 班长王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寒意,他抬起手,指向平原深处,大约七八百米开外的地方。 “那里,就是实际控制线的位置。” “按照规矩,按照之前的默契,这条线上,不该有任何一方的永久性或半永久性建筑,连个固定的观察哨都不该有。” “但是你们看……”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点向几个零星散布在平原上、紧贴着那条无形界线的位置。 那是几个用深色帆布和钢管勉强搭建起来的、简陋到几乎一阵大风就能吹走的低矮帐篷。 还有几堆用沙袋和石块胡乱垒砌的、半人高的掩体。 它们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但出现的位置,却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步步为营的侵略性。 “就那玩意儿,” 王峰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 “他们就这样,今天往前挪个十米,明天再往前蹭个五米,用这些破烂玩意当标记。” “一点点地蚕食,一点点地试探。” “直到把整条实际控制线,都划拉到他们自以为是的控制范围里去!” “把这里,都当成是他们的地盘!” 新兵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刚才在河谷里听班长讲述时,那种愤怒还带着些抽象和遥远。 现在,亲眼看到这些如同牛皮癣一样贴在实际控制线上的挑衅痕迹。 那种被侵犯、被蔑视的实感,如同冰水混合着怒火,瞬间冲上了每个人的头顶。 第201章 迎敌! 刘浪握紧了手中的陌刀,呼吸因为愤怒和残留的高反而更加急促,嘴唇抿得发白。 白宇飞眼神锐利如刀,迅速扫视着那几个帐篷和掩体周围的环境,评估着对方可能的人数和装备。 陈祥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但握着警棍的手却更加用力,指节泛白。 陈震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些帐篷,浓黑的眉毛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紧紧锁在一起。 那双平日里清澈平静的虎目,此刻仿佛冻结的湖面,深处有某种冰冷而危险的东西在缓慢流淌、积聚。 他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份无声的注视而变得凝重、滞涩,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煞气。 开始从他山岳般的身躯上缓缓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班长王峰的目光骤然一凝,死死锁定了平原更深处,靠近一条蜿蜒冰河的河滩位置。 那里,有几个蚂蚁般大小的身影正在移动,隐约还能看到简易机械的轮廓和扬起的尘土! “妈的!” 王峰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眼中怒火喷薄欲出。 他猛地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掏出了那部笨重但关键的卫星电话,动作迅疾地拉出天线,按下通话键。 “洞幺!洞幺!我是山鹰九!听到回话!完毕!”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连长郑军那沉稳但此刻明显带着紧绷的声音传来: “山鹰九,洞幺收到,讲!” “连长!” 王峰的声音又快又急,语速如同爆豆: “对面那帮三鬼子!” “现在又在索娜河滩附近的实际控制线边上动工了!” “在修路!看样子是想把路往河对岸修!” “我们的位置是实际控制线靠近索娜河偏东约八百米处!完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但紧接着,郑军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杀伐之气的声音炸响在听筒里。 连旁边屏息凝神的新兵们都隐约能听见: “知道了!你们先稳住现场,观察清楚,表明我方立场,坚决阻止其施工行为!” “我马上带人过来!保持通讯畅通!” “重复,在我到达前,以阻止施工、控制事态为首要任务,但务必注意安全!” “听明白没有?!完毕!” “山鹰九明白!坚决阻止施工,控制事态,等待增援!完毕!” “啪”地一声合上卫星电话,王峰脸上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临战前的绝对冷峻和果决。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扫过身后八名战友。 四名眼神灼热、呼吸粗重的新兵,以及四名虽然同样愤怒但显然经验更丰富、已迅速进入战斗状态的老兵。 “都听到了!” 王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钢铁般的硬度,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这是这个月的第二次了!” “上个月在别的地段他们就想搞,被兄弟连队顶回去了!现在又跑到咱们防区来撒野!” “我们的职责,就是阻拦他们!” “绝不允许他们把路修过来!一寸都不行!” “全体都有!检查武器!冷兵器上手!成战斗队形!跟我上!” “记住连长的话!阻止施工,控制事态!但对面要是敢动手——” 王峰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剐过: “那就别客气!打回去!打疼他们!” “是!” 八个人,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齐声低吼,声音压抑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能够明显感觉到,整个九班的气场瞬间变了。 刚才行军的疲惫、高原的不适、初次巡逻的紧张。 此刻全都被一股更加强烈的、名为职责与怒火的情绪所取代、吞噬。 李炜光和张贵峰迅速检查了一下手中的防暴棍和砍刀。 肖强将防爆盾稳稳举起,张耀和李炜光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保险旁,眼神锐利地扫视前方。 新兵这边,刘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双手死死握住陌刀长柄。 白宇飞将工兵锹调整到一个最便于发力劈砍的角度,眼神冷静得可怕。 陈祥紧咬着下唇,虽然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努力瞪大,死死盯着前方。 而陈震莽…… 他依旧一言不发。 但那种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的、冰冷沉凝的“煞气”,此刻已经浓郁到了实质般的程度! 他单手提着那根临时用来探路的实心钢管。 手臂上的肌肉如同钢丝般绞紧、贲张,将迷彩作训服的袖子撑出惊心动魄的轮廓。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冰的标枪,穿越近八百米的距离,死死钉在河滩上那些移动的“蚂蚁”身上。 班长才刚说完这种事情的严重性,这帮杂碎居然就敢在眼皮子底下,再次我行我素,公然修路?! 这种赤裸裸的、一次又一次的挑衅和侵犯…… 口头警告有什么用? 谈判劝阻有什么用? 对付这种不长记性、不懂敬畏的豺狼…… 就该用他们唯一能听懂的语言! 陈震莽的胸腔里,那股自从得知对方修路意图后就一直压抑着的、冰冷而暴烈的怒意。 如同地壳下奔涌的岩浆,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裂口。 “九班!冲锋姿态!散开!上!” 随着班长王峰一声令下,九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瞬间从垭口冲下,朝着平原深处、索娜河滩的方向猛扑而去! 脚步踏在冻土和薄雪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咚咚”声,在空旷的高原上回荡。 每个人都将身体压到最低,利用地形起伏快速跃进,但速度却快得惊人。 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班长王峰和副班长张耀,以及…… 那个如同重型坦克般轰然启动、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颤的庞大身影——陈震莽! 他并没有刻意冲到最前面,但巨大的步幅和恐怖的力量。 让他即便看似沉稳的迈步,速度也丝毫不慢,甚至隐隐有超越其他人的趋势。 他手中的钢管随着奔跑轻轻摆动,尖端在阳光下划过冰冷的弧光。 三百米…… 两百五十米…… 距离在急速拉近。 河滩上那些施工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大约有十几个人,穿着杂乱的御寒衣物。 正操纵着几台小型挖掘机和推土机,在河滩边缘挖掘、平整土地。 旁边还堆着些建材和工具。 他们也显然发现了这边猛冲过来的边防军人,顿时出现了一阵骚动。 有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指向这边;有人慌慌张张地往掩体或机械后面躲。 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手里提着棍棒之类的家伙,站到了前面,挥舞着手臂。 似乎在大声叫嚷着什么,隔得远听不真切,但那股子虚张声势的挑衅意味却扑面而来。 陈震莽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掠过那些叫嚣的身影,掠过那些正在破坏河滩、试图将道路延伸过来的机械。 最后定格在河滩边缘,一堆散乱的、拳头大小、棱角分明的石块上。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速度更快了一分。 就在九班冲锋的队伍掠过那堆石块,距离对方施工人群已不足三百米。 对方叫嚣声已隐约可闻,冲突一触即发的刹那—— “呜——!” 一声低沉到令人心悸、仿佛高速列车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猛然在冲锋的队伍侧前方炸响! 只见陈震莽在高速奔行中,身形猛地一个急停顿挫,右脚如同铁犁般狠狠蹬入冻土。 腰腹核心爆发出非人的扭转力量,带动上半身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欲断的巨弓,向后极致扭转! 他的左手依旧握着钢管,右手却如同闪电般探出,五指如同钢钩。 从地上那堆乱石中,精准地抄起了一块比成人拳头大上两圈、重量绝对超过四五斤、棱角狰狞的花岗岩石块! 没有瞄准,没有犹豫。 就在身体扭转达到极限、腰腹力量如同弹簧压缩到极致的瞬间—— “轰!!!” 他右脚再次猛蹬地面,冻土炸裂! 腰腹、脊背、肩臂,全身每一块肌肉纤维中蕴藏的恐怖力量,如同被引爆的炸药。 顺着一个完美而狂暴的发力链条,轰然传递至右臂,再经由五指,毫无保留地灌注到那块沉重的石块之中! “咻——!!!” 石块脱手而出的瞬间,甚至带出了一声音爆般的残响! 它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灰黑色残影,以一条低平到令人窒息的弹道,撕裂空气。 无视了三百米的距离,如同一发出膛的加农炮弹,朝着河滩上那群叫嚣的、施工的人群—— 轰然砸去! 目标,直指那几台正在作业的、最显眼的工程机械,以及机械旁,那几个挥舞手臂、叫得最凶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那只破空而去的石块所凝固。 九班所有人的冲锋步伐都为之一滞,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死亡轨迹。 河滩上,那十几个三儿的叫嚣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张狂和挑衅瞬间被无边的惊恐和茫然所取代。 他们只看到远处那个巨汉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紧接着,一道模糊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黑影,就在他们急剧放大的瞳孔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然后——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混合着金属扭曲断裂、石块爆裂、以及人体沉闷撞击的恐怖巨响。 在索娜河荒凉的河滩上,猛然炸开! 第202章 石头丢了两百多米直接爆头?! 距离对方只剩下两百米不到。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心脏敲打着肋骨,呼吸在稀薄空气中拉扯出灼热的痛感。 但更灼热的,是王峰胸膛里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怒火。 又是他们。 又是修路。 又是这种赤裸裸的、步步紧逼的蚕食! 连长在电话里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阻止施工,控制事态”。 王峰太清楚这八个字在边境线上意味着什么。 不是冲锋,不是歼灭,是压迫,是威慑,是用身体和意志铸成一道墙。 把对方那点见不得光的野心,硬生生顶回去、挤出去! 他一边猛冲,大脑一边在极限负荷下飞速运转,评估着敌我态势: 对方,十几个人,有器械,占据河滩有利位置,人数占优,而且看那架势。 几个带头的明显是老兵油子,气焰嚣张。 己方,九个人,四个是刚下连、第一次面对真实边境冲突的新兵蛋子。 刘浪高反还没好利索,跑起来脚步都发飘;陈祥那孩子,眼神里的紧张藏都藏不住。 白宇飞稳当,但终究没见过血;还有大陈…… 大陈是宝贝,是定海神针,但也是最大的变数。 他力气大得吓人,心思却直得像根钢钎。 王峰最怕的就是他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冲上去。 然后陷入对方的包围之中,要知道对方也是肯定携带冷兵器的! 大陈长得壮,但是估计身体协调能力肯定差点意思,要是被围殴的话...... 出发前千叮咛万嘱咐“听指挥”、“关键时刻的定海神针”,也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 所以,不能硬拼,至少现在不能。 最佳策略,是冲到对方三十米,不,二十米内,形成近距离对峙。 用气势压住他们,用明确的身体语言和喊话表明立场: 此路不通! 然后拖,拖到连长带着大部队赶来。 到那时,人数、气势、法理全在我方,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把这帮蛀虫彻底赶出去,拆掉那些该死的施工标志。 这是最稳妥、最符合流程、也是对这帮新兵最负责的打法。 冲!再快一点!必须在对方完全反应过来、组织起有效防御或反击之前,把对峙线压过去! 两百米…… 一百八十米…… 王峰咬着牙,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减速。 他必须冲在最前面,给身后的兵做出表率,也给对方最直接的压力。 就在他再次发力,准备一口气将距离拉到一百五十米内时,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地往侧后方扫了一眼。 这一眼,本是班长本能。 查看队伍跟进情况,特别是刘浪和陈震莽。 刘浪脸色惨白,但咬着牙在跟,还行。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陈震莽身上。 就这一瞬间,王峰浑身的血液仿佛“唰”地一下,从头凉到了脚,又在下一秒“轰”地冲上了头顶! 只见陈震莽那巨大的身躯,在高速奔行中,做了一个近乎违反物理常识的、狂暴到极致的急停、扭转、下蹲。 整个动作在不到半秒内完成,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却又充满了原始蛮荒的暴力美感! 他蹲下了。 他伸出了那只蒲扇般的右手。 他从冻土碎石中,捡起了一块石头? 一块比拳头还大、棱角狰狞、看样子至少三四斤重的花岗岩! 他想干什么?!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王峰心脏骤停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 大陈!别—— 王峰的嘶吼还卡在喉咙里,陈震莽已经动了。 那不是简单的投掷。 那是释放。 是压缩到极致的火山,轰然喷发! 是拉满的、弓弦欲断的巨弓,崩开了禁锢! 陈震莽全身的肌肉,在那一个投掷的姿势中,贲张、绞紧、爆发! 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扭曲、凝滞,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势”! 然后—— “咻——!!!” 不是石头破空的声音。 是炮弹!是超音速巡航导弹撕裂苍穹的死亡尖啸! 王峰甚至没看清石头飞行的轨迹,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灰黑色残影。 以一条低平到令人窒息、完全违背常理的弹道,瞬间跨越了两百多米的距离! 时间,在王峰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凝固。 他眼睁睁看着那块石头,如同死神掷出的骰子,带着注定毁灭的轨迹,不偏不倚…… 砸在了一个站在挖掘机旁、正挥舞手臂、叫得最凶的敌人脑袋上。 “噗——!!!” 哪怕隔着两百多米,那沉闷中夹杂着某种脆响、又瞬间被更巨大爆鸣掩盖的声音,依旧清晰地撞进了王峰的耳膜。 紧接着,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片妖艳的糊状物,如同被踩烂的西瓜,猛地从那个敌人的头颅位置炸开、飞溅! 在高原惨白的阳光下,泼洒出一道短暂而惊心动魄的扇形轨迹! 没有惨叫。 那个人,就像一根被突然抽掉了骨头的麻袋,软塌塌地、以一种极其扭曲诡异的姿势,向后轰然栽倒。 而那块完成了“爆头”的石块,余势丝毫不减,带着那抹刚刚沾染的、触目惊心的红白之色,如同出膛的穿甲弹。 “轰!!!” 一声,结结实实砸在了后方那台黄色的小型挖掘机的驾驶舱侧壁! “哐啷——!!!嗤——!!!” 金属被巨力强行撕裂、扭曲、洞穿的恐怖声响,尖锐地撕裂空气! 厚厚的钢板就像纸糊的一样,被砸出一个脸盆大的、边缘翻卷狰狞的破洞! 驾驶舱的玻璃瞬间粉碎,无数碎片混合着火星和内部不知名零件的残骸,从破洞中喷射出来! 紧接着,一股浓黑的、带着刺鼻焦糊味的黑烟,猛地从破洞和被砸烂的引擎部位窜起,翻滚着升上天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狂风卷过荒原的呜咽,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河滩上,剩下的十几个敌人,脸上的嚣张、挑衅、凶狠,如同退潮般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无边的、冻彻骨髓的茫然和惊恐。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脑袋开瓢、倒在地上无声无息的同伴,又看看那台冒着黑烟、明显已经报废的挖掘机。 最后,僵硬且缓慢地将目光投向两百米外,那个保持着投掷结束姿势、缓缓直起身的巨大身影。 第203章 第二块石头 九班这边,冲锋的势头也停止了。 刘浪张大了嘴,手里的陌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陈祥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白宇飞瞳孔缩成了针尖,握锹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几个老兵也僵在了原地,李炜光手里的防暴棍垂了下来,肖强举着的防爆盾都忘了放下。 班长王峰,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随即又开始以每分钟两百次的速度疯狂擂鼓,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他看到了。 他全都看到了。 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爆头。 那血腥无比的死亡绽放。 那摧枯拉朽的机械毁灭。 陈震莽已经彻底站直了身体,缓缓收回了投掷的姿势。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微微偏了偏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目标,又看了看冒烟的挖掘机。 然后,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训练投弹,很平静地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 接着,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中间那片死寂的真空地带,看向了河滩上那些呆若木鸡的敌人。 那双平静的虎目里,没有任何一击得手的兴奋,没有杀人的恐惧或不适,只有一种…… “清理了第一个障碍”的淡然,以及隐隐的、“还有吗?” 的询问。 他甚至,往前迈了一步。 就那么平静地,朝着河滩方向,迈了一步。 “咕咚。” 王峰清晰地听到自己咽下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 他明白了。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明白白地懂了。 连长的嘱咐,指导员的交代,什么“腼腆”、“心思单纯”、“要温和”…… 这尊他们请回来的、当宝贝供着的“镇山太岁”…… 他脑子里压根就没有“对峙”、“拖延”、“控制事态”这些弯弯绕绕的概念。 他的逻辑简单、粗暴、直接到令人发指: 敌人在修路是坏人 → 坏人必须当场打死! 用最狠的方式打。 打死。 打烂。 “班长。” 一个平稳的、甚至带着点“汇报工作”意味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 是陈震莽。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王峰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微微低下头,看着脸浑身僵硬的王峰,用那标志性的嗓音问道: “班长,为什么不冲了?他们还在实际控制线上,干他们啊?” 王峰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脖子仿佛生了锈的机械轴承,发出“嘎吱”的幻听。 他望向近在咫尺的陈震莽,那张平静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问题解决了,但解决得不太痛快”的困惑。 王峰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冻住的水泥堵死,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而就在这时,陈震莽似乎觉得驱赶工作还不够彻底,或者是对刚才那发石头之后的场面不太满意。 敌人怎么都呆住了?不该更愤怒地冲上来干仗吗? 他浓黑的眉毛又蹙了一下,目光再次扫向河滩上那些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敌人,以及那堆散落的石块。 他动了。 依旧是那套行云流水、暴力美学到极致的动作。 微微俯身,蒲扇般的右手闪电般从地上又抄起一块比刚才稍小、但同样棱角狰狞的石块。 腰腹扭转,全身力量瞬间如火山般沿着脊椎、肩膀、手臂的完美链条压缩、迸发! “咻——!!!” 第二块死亡之石撕裂空气,带着比第一发稍弱、但依旧骇人的尖啸。 划破两百多米的距离,朝着河滩上另一台正在冒烟挖掘机旁的推土机砸去! 这一次,准头似乎差了点意思。 石块没有命中任何人体目标,而是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微小的弧度。 “轰”地一声,结结实实砸在了那台推土机宽大厚重的金属履带护板侧方! “哐啷——!!!” 刺耳的金属撞击和变形声炸开!厚重的护钢板被砸出一个深坑,边缘卷曲撕裂,火星四溅! 整台推土机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驾驶舱里传来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要害,但这第二块石头,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是彻底点燃了恐惧火药桶的明火! “魔鬼!他是魔鬼!!!” “跑啊!快跑!!!” 河滩上,那十几个原本呆若木鸡的敌人。 终于从极致的震惊和恐惧中苏醒了过来,发出不成调的、混杂着各种语言的惊恐嚎叫! 他们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和凶狠,只剩下最原始的、面对不可抗力时的求生本能带来的无边的恐惧和慌乱! 什么修路,什么对峙,什么任务…… 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离那个扔石头比炮弹还准、还狠的怪物越远越好! 十几个人如同炸了窝的蚂蚁,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实际控制线另一侧仓皇逃窜! 鞋子跑掉了也顾不上捡,工具、棍棒扔了一地。 其中两个人似乎还记得地上那个脑袋开瓢的同伴,强忍着巨大的恐惧和恶心。 一边干呕着,一边胡乱扯住那具软塌塌尸体的一条胳膊和一条腿。 也不管姿势多么扭曲难看,就这么拖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大部队亡命狂奔! 那场面,狼狈、滑稽,却又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和高效。 是的,高效。 原本可能需要长时间对峙、反复警告、甚至爆发小规模冲突。 最后等待上级协调或大部队增援才能解决的、在实际控制线上非法施工的突发棘手事件。 就在陈震莽这两块朴实无华、却威力绝伦的石头的物理说服下。 以一种谁都没想到的、简单粗暴到极致的方式,被瞬间解决了。 敌人跑了,施工停了,器械也废了。 干净,利落。 “……” 九班这边,一片更加深沉的死寂。 如果说第一块石头带来的震撼是惊骇,那么第二块石头加上敌人这屁滚尿流的逃窜。 带来的就是一种更加荒诞、更加颠覆认知的茫然。 第204章 班长,我们为什么不追? 陈震莽看着远处那群连滚带爬、迅速变成小黑点的身影。 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自己那如同钢针般的短发,浓黑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嘴里嘟囔着,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失望: “班长,他们怎么跑了啊?” “这种坏的敌人,我直接上去给他们打死就好了!” “为什么不追啊?” 他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追击的可能性,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脚步的方向。 似乎觉得敌人跑得不够快,他还能追上再补几下。 直到这时,班长王峰被陈震莽这天真又凶残的追问,才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醒了那几乎停滞的思维和僵硬的躯体。 “大陈!大陈!!!” 王峰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扑上去,双手死死抓住了陈震莽那粗壮得吓人的胳膊。 尽管他知道这根本拦不住,但这是一种本能,一种试图“控制”局面的绝望尝试。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后怕、震惊和强行恢复理智而变得嘶哑尖锐: “不用追了!大陈!不用追了!!!” “敌人……敌人已经跑了!跑了!!!” “再追……” “再追就是我们越过实际控制线了!” “那是挑衅!是主动越界!性质就变了!不能追!!!” 王峰语无伦次地吼着,脸上肌肉抽搐,眼神里还残留着浓浓的惊悸和一种“世界观需要重启”的茫然。 他是真的被吓傻了,也被这急转直下的局面搞懵了! 以前处理这类事件是什么流程? 对峙,喊话,警告,推搡,可能发生小规模肢体冲突,然后各自呼叫支援。 最后在增援到来后形成僵持,或者一方迫于压力暂时后退…… 哪次不是耗时耗力,紧张万分,需要极大的克制和战术智慧? 可今天…… 两块石头! 就他妈的两块石头! 一块爆头加废一台挖掘机,一块吓破胆加废一台推土机,然后敌人就跑了? 连句狠话都没留,连个像样的反抗都没有,直接拖尸逃命? 这他娘的…… 这简直颠覆了他十几年的边防认知! 这感觉就像你苦练多年格斗术,准备和对手来一场精彩的较量。 结果对手上台直接掏出一把加特林把对方扫成了筛子…… 然后还问你“怎么不打了”? 这仗还能这么打?! 这兵还能这么用?! 王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乱成一锅煮沸的浆糊,看着陈震莽那副意犹未尽、敌人太不经打的郁闷表情。 他张了张嘴,除了重复“不能追”、“越线了”这些干巴巴的条例,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周围,其他人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副班长张耀,这个在连队从新兵连就带着陈震莽的副班长,此刻也彻底傻了眼。 他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远处还在冒烟的工程机械和空荡荡的河滩。 又看看旁边一脸“就这?”的陈震莽,最后看向脸色惨白、语无伦次的班长王峰。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我滴个亲娘哎……大陈……大陈他平时看着挺腼腆一个人啊……” “这下手也太……太猛了吧?!” “两块石头……清场了?!” “我以前以为水池打架那次就够夸张了……” “跟这比,那简直是过家家啊!” 另外三个老兵——李炜光、张贵峰、肖强,也是面面相觑。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茫然,以及一丝……对自己之前那点老兵威严的深深怀疑。 在陈震莽这种人形自走投石机面前。 他们平时引以为傲的军事技能、对峙经验、甚至那点狠劲,似乎都变得有些苍白可笑? 对方那些像狗皮膏药一样难缠、每次都要费尽心思才能顶回去的家伙,就这么被石头砸跑了? 这剧情发展,他们做梦都不敢这么编! 而三个新兵这边,冲击更大。 刘浪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得干干净净,他下意识地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刚才那“爆头”的画面和声音还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看见”了战斗的残酷,以及…… 陈哥那非人力量所带来的、令人骨髓发冷的死亡效率。 他看向陈震莽的眼神,除了固有的崇拜,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惊悸和敬畏。 白宇飞脸色也微微发白,但他强行控制着呼吸,目光死死盯着河滩上那片狼藉和远处逃窜的黑点,似乎在强行记忆和分析每一个细节。 只是他紧握工兵锹的、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惊涛骇浪。 陈震莽的暴力和高效,以一种最直接的方式,给他上了关于边境现实的第一课。 他陈震莽是真的很适合这里.... 冷兵器作战,那他不是无敌了吗? 陈祥则是最受冲击的一个。 他年纪最小,入伍前连架都没怎么打过,此刻看着远处那具被拖行、早已不成人形的东西,再联想到那恐怖的石块和爆裂声。 小脸煞白,身体微微发抖,如果不是强撑着,恐怕已经腿软坐倒在地。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敌人的死亡,而且是如此血腥、如此具有冲击力的方式。 而带来这一切的,是那个平时对他很温和、会帮他背背囊的陈哥……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脑子一片空白,只有恐惧和后怕在蔓延。 作为这一切风暴的中心,陈震莽听着班长那有些语无伦次、但意思明确的话。 身上那股子因为战斗而自然散发的、冰冷骇人的煞气,开始慢慢消散、内敛。 他脸上的烦躁和不满却更明显了,像是个没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班长,这不好玩。” 他嘟囔着,很认真地评价道: “我就丢了两块石头,结果人都跑完了。” “我想的对抗,应该是像训练那样,用冷兵器,你一下我一下,拳拳到肉的那种。” “那才得劲。” 说着,他似乎是为了发泄心中那股“没打过瘾”的郁闷,右手无意识地用力。 五指猛地收拢,握紧了手中那根临时充当武器的实心钢管。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被巨力强行挤压变形的刺耳声响,猛然从他掌中传出! 只见那根婴儿手臂粗、实心的钢管,在他那非人的握力下,竟然如同软泥般。 被他五根手指硬生生握出了五个清晰无比、深达数毫米的凹陷指印! 指印边缘的金属被挤压得微微凸起,变形处甚至泛起了受到巨大应力后的淡淡白痕! 第205章 对面有巫术? 刚刚因为敌人逃跑而稍缓的气氛,再次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从河滩的狼藉,从远遁的敌人,齐刷刷地、带着加倍的惊悚,聚焦在了陈震莽手中那根惨遭蹂躏的钢管上。 班长王峰看着那钢管上触目惊心的指印,又看看陈震莽那副“不太满意”的认真表情。 感觉自己的心脏又漏跳了好几拍,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内里的绒衣。 他张了张嘴,这次,是彻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无垠的震撼和荒诞中疯狂回荡: “大陈啊大陈……” “你管这叫……‘不好玩’?” “你想要的‘拳拳到肉’……” “那得是什么样的肉,才能经得起你这拳啊?!” 刘浪喘匀了几口粗气,胸口那股火烧火燎的憋闷感稍微缓解了些。 但胃里还在翻腾,眼前也时不时闪过那片炸开的红白和扭曲倒下的身影。 他使劲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画面赶出去,目光落在旁边依旧微微蹙着眉、盯着敌人逃跑方向的陈震莽身上。 陈哥那副“没打过瘾”、“敌人太不经打”的郁闷表情,让刘浪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副怂样,又看看陈哥这“意犹未尽”的模样,差距太大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图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 也安慰一下陈哥? 虽然他觉得陈哥可能并不需要安慰。 “咳……陈哥,” 刘浪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发虚,但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着陈震莽开口,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试图安抚和找补的意味: “那什么……陈哥!你已经很厉害……很猛了!” “真的!两块石头!清场了!帅炸了!” 他比划着大拇指,眼睛却不敢往河滩那边瞟。 “对方那个……被砸中的,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 他顿了顿,没把“死透了”三个字说出口,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应该是没了。肯定没了。” 他本想开个玩笑,活跃一下这死寂到让人发毛的气氛,就像在新兵连时他经常做的那样。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喉咙发紧,一点玩笑的心思都提不起来,反而因为自己提起“没了”这个字眼。 又勾起了那血腥的画面,让他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赶紧强行转移话题,想起昨天休息时。 被大数据推送刷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关于对面地区的猎奇传闻短视频,当时他还嗤之以鼻,觉得是胡扯。 此刻不知怎的,脑子一抽,就顺嘴秃噜了出来,或许只是为了多说点话,填补这令人不安的空白: “不过陈哥,我听说啊……” “就昨天刷手机看到的,说那边那帮三儿,有些邪门的,会搞点什么……” “巫术啊,诅咒啊,那种很阴间的玩意儿。” 他说得神神秘秘,还配合着做了个夸张的、故弄玄虚的表情,想努力营造出一点“讲鬼故事”的氛围。 “咱虽然不信这些,但……但也不能完全掉以轻心,对吧?万一……” 他越说声音越小,自己也觉得这“玩笑”开得既不合时宜,又一点都不好笑,反而让气氛更加诡异了。 他讪讪地闭了嘴,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震莽原本还沉浸在“敌人跑了,没得打了”的淡淡失望中。 听到刘浪后面这番话,尤其是“巫术”、“诅咒”、“阴间玩意儿”、“没死透”这些关键词。 他浓黑的眉毛瞬间拧成了疙瘩,脸上的表情从不满意迅速转变为一种罕见的凝重和警惕。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平静的虎目直视着刘浪,眼神里充满了认真的探究,沉声问道: “巫术?” “你是说,他们可能会用那种……看不见的、邪门的方法?” “那刚才被我砸中的那个,有可能……没死透?或者,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缠上来?” 他的逻辑简单直接: 刘浪说对方有巫术,那巫术可能就是很厉害、很诡异、能让人“死了又活”或者带来厄运的东西。 他打死了对方一个人,对方如果用巫术报复…… 或者那个人本身就没死透,靠着巫术又爬起来了…… 这可不是小事! 怪不得那人好像倒下去之后,还抽动了两下,原来是在施展巫术? 陈震莽不怕真刀真枪的干仗,但对于这种玄乎的、超出他认知范围的邪术,他本能地产生了一丝重视和疑虑。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给连队、给战友带来什么看不见的麻烦。 于是,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目光再次投向河滩上那个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身影。 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荒凉的原野,仿佛在提防某种无形之物的侵袭。 他握着钢管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刘浪看着陈震莽这副如临大敌、认真过头的模样,张了张嘴,一句“我瞎说的”卡在喉咙里,愣是没说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不过脑子的玩笑,好像惹麻烦了? 就在这时—— “呜——嗡——!” 远处传来急促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高原的寂静。 只见两辆东风猛士越野车打头。后面跟着一辆满载士兵的平头柴运兵车。 卷着漫天尘土,如同脱缰的野马,沿着土路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疾驰而来! 车子尚未停稳,后车厢挡板就被“咣当”一声放下,二三十名全副武装、手持各式冷兵器、脸色紧绷的老兵。 如同下饺子般从车上跳下,迅速以车辆为依托展开战术队形,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尤其是河滩方向。 然而,他们预想中的紧张对峙、敌人施工、甚至小规模冲突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河滩上,只有一台冒着袅袅余烟、驾驶舱有个大洞的挖掘机,一台履带护板扭曲变形的推土机,散落一地的工具,以及…… 远处雪地上那一抹已经冻结的、不太明显的暗红色痕迹,和一道被拖行留下的凌乱轨迹延伸向远方。 敌人呢? 说好的修路队呢? 对峙呢? 老兵们脸上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互相交换着眼神。 第206章 连长,对面有巫术! 连长郑军第一个从猛士车的副驾驶跳下来,他甚至没等车子完全停稳。 他脸色铁青,一手按着腰间的枪套,目光如同雷达般迅速扫过全场。 瞬间锁定了呆呆站在原地的九班众人,尤其是班长王峰。 他迈开大步,几乎是冲到王峰面前,语速又快又急,带着长途奔袭后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焦灼: “王峰!什么情况?!” “敌人在哪儿?修路的在哪儿?!” “卫星电话里不是说他们在施工吗?!人呢?!” 他的目光再次快速扫过空荡荡的河滩,又看看自己手下这群虽然全副武装但明显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 同样一脸茫然的老兵,最后回到王峰那张依旧残留着惊悸、茫然、仿佛还没从某种巨大冲击中回魂的脸上。 郑军的心猛地一沉。 王峰是他手下的老兵班长了,心理素质过硬,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现在这副丢了魂似的模样…… 出大事了! 难道是…… 对方开枪了?! 动用热武器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扎进郑军的心里! 他最担心的情况就是对方狗急跳墙,率先开枪,那事态就彻底升级了! 而自己这边还有四个新兵,尤其是…… 他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带着最深切的担忧,猛地转向旁边那个巨大的身影——陈震莽。 只见陈震莽此刻正微微低着头,浓黑的眉毛紧紧锁着。 脸上是一种他从未在这位“宝贝疙瘩”脸上看到过的、极其罕见的凝重和严肃表情,甚至带着一丝警惕和思索? 陈震莽平时要么是平静无波,要么是带着点耿直的困惑,要么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何曾有过这种如临大敌、心事重重的模样? 在郑军看来,这凝重,这严肃,这分明是…… 受了重伤还在强撑! 或者是中了什么阴招后的表现! 再联想到王峰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空荡荡的河滩,冒烟的机械…… 一个最坏的推测瞬间在郑军脑中成形: 敌人开枪了! 而且是偷袭! 陈震莽为了保护战友或者率先反击,中弹了! 但他体格异于常人,可能还没倒下,还在硬撑! 王峰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和爱兵受伤打击得暂时失了神! “大陈!!!” 郑军这一声吼,声音都变了调,带着破音的尖锐和无比的恐慌! 他一个箭步跨到陈震莽面前,也顾不上什么上下级礼仪了,双手猛地抓住陈震莽那粗壮无比的双臂。 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睛瞬间就红了,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扫视着陈震莽的身躯,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吼道: “你哪里中弹了?!啊?!” “告诉连长!打中哪儿了?!严不严重?!” “卫生员!卫生员死哪儿去了!给老子滚过来!!!” 他一边吼,一边就要去掀陈震莽的作训服,想检查伤口。 那副心急如焚、仿佛天塌下来的模样,把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 刚刚赶到的两个班老兵,原本还在警惕和困惑中。 此刻全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连长和那个巨汉新兵身上。 中弹? 陈震莽中弹了? 九班的老兵们也是一脸错愕,副班长张耀张大了嘴,李炜光、张贵峰、肖强面面相觑。 刘浪、白宇飞、陈祥更是目瞪口呆。 陈震莽被连长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和“中弹”的质问弄得一愣。 脸上那副因“巫术”而生的凝重都消散了些,变成了纯粹的困惑。 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急得眼睛通红、快要失控的连长,很老实地摇了摇头,用那平稳的嗓音回答道: “连长,我没中弹。” “啊?” 郑军动作一僵,抬头死死盯着陈震莽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强忍痛苦的痕迹: “没中弹?那你……你这副表情……王峰他……” 他猛地又扭头看向王峰。 王峰此刻终于被连长这石破天惊的“中弹”惊呼给彻底震醒了,他猛地一个激灵,看着连长那副要吃人的表情。 又看看一脸无辜的陈震莽,再想想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顿时明白了连长的误解。 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荒诞、后怕、以及不知从何说起的复杂表情,嘴唇哆嗦了几下。 才指着远处河滩上那台冒烟的挖掘机,以及更远处雪地上那摊已经快看不清的痕迹,用干涩无比、仿佛梦游般的声音说道: “连……连长……没人开枪……” “是……是大陈……”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个颠覆认知的事实说出来: “大陈用石头……砸的。” “两块石头……飞了两百多米,一块把人脑袋砸开了花……顺带把那挖掘机干报废了……” “另一块……把推土机也砸坏了……” “然后……那帮三儿……就全吓跑了……拖着尸体跑的……” 他说得很慢,很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不真实感。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高原的风,呼呼地吹过。 所有赶来增援的老兵,包括刚刚跳下车、还保持着战术姿态的士兵们,全都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表情如同复制粘贴一般,统一变成了极致的茫然、错愕、以及“我他妈是不是出现集体幻听了”的荒谬。 石头? 砸的? 脑袋开花? 顺带砸报废挖掘机? 把十几号装备器械的敌人…… 吓跑了? 这故事…… 怎么听着比“连长以为陈震莽中弹了”还要离谱一万倍?! 连长郑军也彻底懵了,他保持着双手抓着陈震莽胳膊的姿势,脖子像是生了锈的机器。 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向河滩方向,看向那台冒着淡淡青烟、驾驶舱有个狰狞大洞的挖掘机。 又缓缓转回来,看向陈震莽那张平静中带着点“连长你怎么了”的困惑表情的脸,最后看向王峰。 “石……石头?” 郑军的喉咙动了动,发出了一个干涩的音节。 “嗯。” 王峰沉重地点了点头,指了指地上散落的、与周围冻土颜色略有不同的碎石块: “就……就这种石头。” 陈震莽似乎觉得有必要补充一下,他也点了点头,很认真地确认道: “嗯,连长,是石头。” “他们先占咱们的地方修路,还骂人,我就按你说的,捡石头丢回去了。” “就是没想到他们这么狡猾,脑袋都不要了。” “不过刘浪说对面可能有巫术还没有死,我所以正在想这个事。” “下次必须那家伙,必须亲手打死他!不能再让他跑掉了!” 第207章 单纯的陈震莽 他的语气平常得像是在汇报“今天中午吃了两碗米饭”。 “……” 郑军松开了抓着陈震莽胳膊的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河滩的狼藉。 扫过王峰那张心有余悸的脸,扫过九班其他人那尚未完全褪去震惊的表情,最后,落回陈震莽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大脑一片空白,所有预想的处置方案、应急预案、怒火、担忧…… 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意义。 他带兵十几年,经历过边境冲突,处置过各种突发情况,可眼前这种…… 用两块石头解决一场非法越界施工事件,顺便可能击杀一人、吓跑十几人、报废两台工程机械的“处置方式”…… 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甚至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看着陈震莽,这个被他当成“宝贝疙瘩”、“镇山太岁”请回来的兵。 此刻在他眼中,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更加神秘、更加非人、也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光环。 这兵…… 他到底…… 是个什么存在? 而关于“巫术”的担忧,在陈震莽这“朴实无华”的战绩面前,似乎也显得…… 有些微不足道了。 郑军花了足足十几秒钟,才勉强让近乎宕机的思维重新开始转动。 他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峰,”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部分沉稳: “你,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一点不漏,再给我详细说一遍。” “从你们发现他们修路开始。” “是!连长!” 王峰一个立正,开始艰难地复述。 而郑军听着,目光却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陈震莽,眼神无比复杂。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陈震莽的那些“嘱咐”、“授权”是不是有点…… 太保守了? 这尊大神,好像根本不需要他教怎么还手。 他只需要确保,这尊大神挥出去的拳头,别把天捅个窟窿就行…… 至于巫术? 郑军看了看一脸认真思索“巫术问题”的陈震莽,又看了看河滩上那台惨不忍睹的挖掘机。 哪里有巫术可以让人脑袋掉了还活着? 就算有,那扛得住自己家大宝贝一拳吗! 连长郑军听着王峰那依旧带着颤音、但竭力保持条理的汇报。 目光在陈震莽平静的脸、王峰心有余悸的表情、远处冒烟的机械、以及地上那滩刺目的暗红之间来回移动。 随着王峰将每一个细节: 从发现敌人施工,到冲锋对峙,再到那石破天惊的两块飞石。 原原本本道出,郑军心里那点最初的震惊、荒诞和担忧,如同高原上迅速积聚又散开的云。 渐渐沉淀、明晰,最后化作一种哭笑不得的笃定和隐隐的骄傲! 他彻底明白了。 是这么回事! 是自己亲口交代的: “他们要是敢朝你丢石头,你也别客气,捡起来,用最大力气丢回去!” 陈震莽这孩子,完完全全、一字不差地执行了! 看见这帮正在侵犯领地、修建直插腹地公路的三儿,直接“捡起石头丢回去”进行物理驱赶,这有毛病吗? 一点毛病没有! 完全符合他这位连长亲自划定的对等反制行为准则! 真要说有什么问题,那也只能怪对面那帮三儿自己倒霉,外加脑子有坑。 你说你,看见这边冲出来个绿巨人似的兵,还摆出了投掷的架势。 正常人不该是赶紧找掩体、缩脑袋吗? 你倒好,不但不躲,还把脑袋往前凑,硬生生用天灵盖去接那块时速不知道几百公里的石头…… 这不是脑袋有毛病是什么?! 纯属自己找死! 至于巫术…… 郑军的目光锐利地瞥向一旁眼神躲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刘浪。 肯定是这小子又管不住嘴,看了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瞎咧咧! 不过嘛…… 郑军看着陈震莽那副因为“巫术”而略显凝重的侧脸,心里忽然一动。 这孩子心思太单纯,太实诚了。 刘浪虽然胡扯,但说不定…… 是看出了大陈可能因为“杀敌人”而产生心理负担。 所以才编出个“巫术”、“没死透”的由头,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安慰他、给他一个心理缓冲? 嗯,一定是这样! 刘浪这小子,平时看着跳脱,关键时刻还挺有心,知道维护战友。 想到这里,郑军心里对刘浪那点“胡咧咧”的不满消散了不少,反而生出一丝“兵没白带”的欣慰。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那副因为震惊和“后怕”而绷紧的表情彻底放松下来。 重新挂上了属于连长的、沉稳中带着赞许的笑容。 他大步走到陈震莽面前,这次不是抓胳膊。 而是用力拍了拍陈震莽那岩石般坚实的臂膀,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大陈!” “你干的非常漂亮!干得太好了!” “坚决、果断、有效!完全贯彻了连长的意图!给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所有竖起耳朵听的官兵,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他接下来的话。 尤其是说给某些可能心里还有疑虑的人听: “我跟你们说啊!” “对面这帮三儿,他们可狡猾了!而且邪门得很!” 他煞有介事地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什么绝密情报,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你懂的”笑意,看向陈震莽: “他们啊……有那种祖传的、见不得光的巫术!” “脑袋掉了,回去之后,找个他们那边的什么‘湿婆’还是‘神牛’拜一拜,念几句咒,嘿!” “就能给你接上!活蹦乱跳,跟没事人一样!” “邪门吧?” 郑军看到陈震莽的眉毛因为“脑袋掉了能接上”而困惑地动了动。 似乎觉得这“巫术”有点过于离谱,但又因为“连长说的”而选择相信。 他赶紧趁热打铁,用更加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坐实这个说法: “所以啊,大陈!你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别有任何心理负担!” “直接放开了手脚去干!” “反正他们都有巫术,打不死的!” “你哪怕一拳给他们胸口打穿了!脑袋打飞了!胳膊腿卸了!” “他们自己到时候也会用巫术恢复好的!” 第208章 可恶的三,居然使用巫术活了下来! “你就当是……嗯,打一堆会自己复原的沙包!练练手!练练胆!” “所以,放心打就行!千万别有压力!咱们这是在帮他们‘活动筋骨’!” 最后,他抛出一个“重磅消息”,脸上露出“给你看个大宝贝”的兴奋表情: “对了!我听指导员说了!” “给你定制的那根新狼牙棒,厂家那边进度飞快!” “最多再有一周,就能改好送过来!” “到时候直接发给你!就用那根狼牙棒!” “那家伙,又长又重又结实,上面全是钢锥!” “你就拿那个,狠狠地打他们这帮会用巫术的三儿!” “看是他们的巫术恢复快,还是你的狼牙棒砸得碎!” “过瘾不过瘾?!” 郑军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陈震莽,仿佛已经看到了他扛着门板似的狼牙棒在边境线上大杀四方的“美好”景象。 “……” 一旁的班长王峰彻底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看看一脸“严肃科普”的连长,又看看认真倾听、似乎被说服了的陈震莽,再想想刚才那血腥无比的现实场面……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哪里来的巫术啊?! 脑袋掉了能接上?! 连长! 我的好连长! 您平时教育我们要实事求是,要相信科学! 这怎么…… 这怎么也跟着新兵开始满嘴跑火车了?! 还“打不死的沙包”、“练手练胆”…… 您这是怕大陈下手不够黑吗?! 王峰心里疯狂吐槽,但看着连长那副“我自有道理”的表情。 以及陈震莽眼中那逐渐亮起的、名为“明白了,原来可以放开打”的光芒,他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连长的用意。 与其让陈震莽这样的人间凶器因为杀敌人而产生心理障碍,束手束脚,甚至可能被某些条条框框束缚住…… 不如给他一个合理的、能让他毫无负担全力发挥的理由。 哪怕这个理由听起来如此荒诞。 在边防线上,有时候,好用比绝对正确更重要。 至于违规…… 王峰的目光也飘向那台冒烟的挖掘机和远处的血迹,心里那点不安渐渐平复。 违规吗? 好像…… 也不算吧? 连长之前确实授权了“对等反制”。 对方占我土地,修我公路,形同武装入侵。 我方投掷石块驱离,属于自卫范畴。 虽然这石块威力大了点,后果严重了点…… 但归根结底,是对方先越线,先挑衅,先动手(修路就是动手)。 我们只是……丢 了两块石头回去而已。 他们以前不也经常往我们巡逻路线上丢石头、扔牛粪吗? 我们这次,顶多算是…… 丢得比较准,比较狠。 礼尚往来,没毛病。 想通了这点,王峰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看向陈震莽的眼神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鼓励。 连长这招巫术论,虽然扯淡,但说不定……真挺好用。 至少,大陈以后动手,会更干脆,更凶残,也更快乐。 对于敌人来说,这恐怕就不是什么快乐的事了。 郑军看着陈震莽脸上那点因为“巫术”和“可以放开打”而消散的凝重。 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隐隐多了一丝“期待新玩具”的跃跃欲试,心里十分满意。 他转向其他人,脸色一肃,恢复了连长的威严: “行了!事情清楚了!” “九班表现出色,果断处置,成功驱逐了越线施工之敌,维护了领土完整!” “王峰,带人清理一下现场,拍照取证,记录情况!” “那两台破机器,看看能拆点零件当战利品不,不能就原地炸了,别留给他们!” “其他人,加强警戒,防止对方反扑!” “等会儿回去,我会详细向上级汇报此事!” “现在,收队!”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士气高涨。 陈震莽也点了点头,很认真地对郑军说: “谢谢连长。我知道了。等狼牙棒来了,我一定好好用。” 郑军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连长等着看你的新兵器开张!” ......... “呼……呼……呼……” 粗重、颤抖、带着哭腔的喘息声,混合着脚步踉跄跌撞的杂乱声响,打破了实际控制线另一侧、那处简陋破旧营房的死寂。 十几个穿着杂乱厚实衣物、脸上糊满冷汗和尘土的三儿士兵。 连滚带爬地冲过由几根腐朽木桩和铁丝网勉强构成的“营门”,扑倒在冰冷坚硬、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他们或瘫坐,或跪倒,或直接仰面躺倒,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离水的鱼,拼命张大嘴巴,试图攫取稀薄冰凉的空气。 然而,吸入肺里的不仅仅是氧气,还有那股刚刚经历的、如同噩梦般挥之不去的极致恐惧!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惊骇。 瞳孔因为过度的惊吓而微微涣散,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或是死死盯着自己沾满泥雪、甚至有些同伴还沾着暗红污渍的双手和衣服,身体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他们刚刚经历了什么? 那不是战斗。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来自深渊的凝视和随手抹杀!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在他们因恐惧而几乎停滞的大脑中翻涌、炸裂: 远处,那个如同神话中走出的、山岳般巍峨恐怖的巨大身影,只是模糊地站在那里,甚至看不清具体面容。 然后,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投掷的动作。 一块石头。 不,那不是石头!那是死神掷出的骰子!是湿婆降下的毁灭之锥! 它跨越了两百多…… 不,是三百米? 也许更远? 那不可能的距离! 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鬼尖啸般的恐怖声响,瞬间就到了眼前! 桑贾伊…… 那个平时总是咋咋呼呼、喜欢挥舞手臂叫骂的桑贾伊……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脸上的凶狠和挑衅甚至都没来得及转换为惊愕。 就在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爆响中…… 他的脑袋,像一颗熟透的、被铁锤狠狠砸中的西瓜…… “噗”地一下…… 没了。 第209章 你们在骗我! 红的,白的,混合着碎裂的骨头渣子,猛地炸开,泼洒得到处都是! 那具无头的尸体,以一种极其诡异扭曲的姿势,软塌塌地向后栽倒,再也没了动静。 紧接着,是第二块石头! 虽然没有砸中人,但那台坚固的挖掘机…… 厚实的钢板像纸糊的一样被砸穿、撕裂! 黑烟冲天而起,机械的残骸和火星四处飞溅! 那动静,那威力…… 比他们用过的一些老式火炮似乎都不遑多让! 怪物! 那是真正的、行走在人间的怪物! 是战阵湿婆的化身! 是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跑! 必须跑! 离那个怪物越远越好! 什么修路,什么任务,什么命令…… 在那种绝对的非人力量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保命!只有保命才是唯一的念头! 他们拖着桑贾伊那具已经开始变冷、变得僵硬的残破尸体,亡命奔逃。 直到冲回这片他们自以为“安全”的破烂营地,直到力竭瘫倒,心脏依然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炸开。 对面…… 对面那些华夏边防军,到底…… 到底从哪弄来了这样一个怪物?! “你们这群肮脏、懒惰、怯懦的低种姓猪猡!” 一个尖利、傲慢、带着毫不掩饰鄙夷和怒气的吼声,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死寂的空气中,瞬间惊醒了这群尚在恐惧中颤抖的士兵。 只见一个穿着相对整洁、但同样破旧的军官制服。 皮肤黝黑、留着小胡子、眼神阴鸷的军官,正大步流星地从营房最大的那间土坯房里走出来。 他腰间挎着一把老旧的英萨斯步枪,手里还拎着一根油光发亮、显然经常使用的短鞭。 他名叫拉杰什,是个自诩为高种姓的军官,虽然在这苦寒的边境哨所。 所谓的种姓早已被恶劣的环境磨去了大部分光环,但他依然顽固地维持着那份可笑的优越感。 尤其喜欢在手下这些“低种姓”士兵面前作威作福。 拉杰什走到瘫倒一地的士兵面前,皮鞋狠狠踢了踢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的小腿,眼神里充满了嫌恶和怒火: “废物!全都是废物!” “谁让你们回来的?!啊?!” “修路的任务完成了吗?!路基打好了吗?!材料用完了吗?!” “耽误了上峰的计划,你们这些贱民担当得起吗?!这个月的配给还想不想要了?!” “全都想饿死在这冰天雪地里吗?!” 他越说越气,尤其是看到士兵们脸上那副失魂落魄、惊魂未定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在他看来,这些低种姓士兵天生就是懒惰、胆小、喜欢找借口。 他猛地扬起手中的短鞭,看准一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士兵的背脊,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清脆的鞭声炸响,伴随着那名士兵压抑不住的痛呼和身体猛地一缩。 “给我起来!滚回去!继续干活!” 拉杰什挥舞着鞭子,唾沫横飞: “今天不把那段路基平整出来,谁也别想吃饭!别想休息!”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次,鞭子的威慑似乎失效了。 “不……不能去!长官!不能再去啊!” “湿婆!对面有湿婆!” “他会用石头杀人!隔着一里地就能把人的脑袋打碎!” “桑贾伊……桑贾伊已经死了!被石头砸死了!脑袋都没了!” “我们打不过的!去了就是送死啊!” 士兵们非但没有顺从地爬起来,反而像是被触动了某个更恐怖的开关。” “纷纷哭喊起来,手指着营门外实际控制线的方向,脸上是比刚才更甚的、近乎崩溃的恐惧。 有的甚至手脚并用地往后缩,仿佛营门外的荒原上,真的有一尊毁灭湿婆正在缓缓走来。 “湿婆?石头?脑袋碎了?放你娘的狗屁!” 拉杰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怒火更盛,他认为这是士兵们为了逃避劳动而编造出的、拙劣到可笑的谎言。 “你们这些低贱的蠢货!撒谎都不会撒!” “石头?隔着几百米砸碎脑袋?你当那是投石机吗?!就算是投石机,也没那么准!” “桑贾伊死了?那个废物又偷懒装死是吧?!” 他怒不可遏,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果然看到了被随意丢弃在营地角落、盖着块破帆布的那具“东西”。 帆布下露出的一只脚上,还穿着他熟悉的、桑贾伊那双破旧的军靴,旁边隐约有深色的污渍渗出。 拉杰什的胃里忍不住翻腾了一下,一股混合着恶心和隐隐不安的情绪掠过,但他迅速用更大的怒火将其压了下去。 他强忍着不适,用鞭子指向一个看起来还算清醒、但眼神同样惊惧的士兵,厉声道: “你!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敢有半句假话,我抽死你!” 那名被点中的士兵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跪好,语无伦次、声音发颤地将刚才的遭遇复述了一遍。 从发现华夏巡逻队,到对方猛冲过来,再到那个巨大身影投出石块。 桑贾伊瞬间爆头毙命,挖掘机被砸毁,第二块石头命中推土机…… 以及他们是如何亡命逃回来的。 他描述得颠三倒四,但关键细节: 那恐怖的距离,石块的速度和威力,桑贾伊的惨状,机械的损毁。 却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印象深刻,反复提及。 拉杰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暴怒和不信,逐渐变成了惊疑不定,最后是难以置信的荒谬和…… 一丝被冒犯的、更深层次的愤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打断士兵的叙述,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隔着两百多米?用石头?精准爆头?还顺带砸烂一台挖掘机?!” “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华夏人就算有狙击手,也不可能用石头!” “这一定是他们的新式武器!是某种……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单兵抛射装置!对,一定是这样!” 他宁愿相信对方用了某种秘密武器,也绝不相信是某个人靠徒手投掷造成了这样的效果。 那完全颠覆了他对人的认知,也让他之前所有关于华夏边防军不堪一击、只要施压就能逼迫他们后退的傲慢判断,显得如此可笑。 “你们这些废物!一定是被对方的火力吓破了胆!编出这种鬼话!” 第210章 这就是陈震莽吗?太壮了! 拉杰什恼羞成怒,手中的鞭子又狠狠抽打了几下空气,发出“啪啪”的脆响,吓得士兵们又是一阵瑟缩。 他看着眼前这群士气彻底崩溃、如同惊弓之鸟的手下,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再驱使他们去施工了。 再逼下去,恐怕会引起哗变甚至更糟糕的事情。 但上峰的命令,修路蚕食的计划,不能因此中断。 一股邪火和急于找回场子的冲动涌上拉杰什心头。 他收起鞭子,背着手,在瘫倒的士兵面前来回踱了几步,小胡子因为咬牙切齿而微微抖动。 然后,他停下脚步,阴冷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 用那种刻意压低的、带着狠厉和蛊惑意味的声音说道: “好,很好……” “你们怕了是吧?觉得对面来了个怪物,不可战胜是吧?” “我告诉你们,别被一时的假象蒙蔽了!” “他们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边防连!人数有限!装备落后!” “而我们,” 他挺了挺那并不宽阔的胸膛,努力营造出一种“大局在握”的气势: “我们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再过一阵子,只要时机一到……”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然后猛地一挥手,指向华夏边防连营房的方向。 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贪婪、残忍和虚张声势的狞笑: “我们就会集结优势兵力,发动一次果断的、全面的行动!” “一波!就一波!直接把他们那小小的营区推平!” “把那些华夏军人全都赶出去!不,是抓起来!或者干脆……”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凶光毕露。 “到时候,他们的营房,他们的补给,他们的地盘……就都是我们的了!” “你们今天丢掉的尊严,失去的同伴,全都要百倍讨回来!” 他看着士兵们脸上那将信将疑、恐惧稍减但依然茫然的神情,知道光画大饼不够,必须加上威胁。 他脸色一沉,指着刚才说话的那几个士兵,包括那个被鞭打的,恶狠狠地说道: “但是!今天你们临阵脱逃,贻误战机,散布恐慌言论的账,我先给你们记下了!” “等行动开始,你们几个,必须给我冲在最前面!戴罪立功!” “要是再敢退缩,再敢胡言乱语……” “哼,军法处置!谁都救不了你们!” 说完,他不再看这些失魂落魄的手下,冷哼一声,转身朝着自己的土坯房走去。 背影依旧挺直,试图维持军官的威严,但脚步却隐约有些虚浮。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听到“两百米外石头爆头”时,心底掠过的是一丝怎样的寒意。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尤其不能在低种姓士兵面前表现出来。 他必须相信,那只是某种未知武器,或者……是这些废物夸大其词。 至于那个“一波推平”的计划…… 他其实心里也没底,那更多是上峰为了鼓舞士气、施加压力而放出的风声。 很久之前就说要对他们边防连动手了,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但现在,他需要这个“风声”来稳住局面,来给自己,也给这些吓破胆的手下,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和发泄怒火的出口。 夕阳西沉,将高原的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与暗紫。连绵的雪山顶端还残留着最后一抹金辉,而营区已笼罩在暮色与寒意之中。 九班的巡逻队伍,踏着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沿着熟悉的土路,穿过营区大门。 与出发时那种带着新兵首次巡逻的紧张、肃穆不同,此刻队伍的气氛有些微妙。 陈震莽依旧走在最后,巨大的身影在暮色中像一座移动的山峦。 他表情平静,肩上扛着那根实心钢管,仿佛刚才在索娜河滩那石破天惊的两下,真的只是随手丢了两块石头般寻常。 刘浪的脸色好了不少,虽然呼吸还有些粗重。 但眼神亮晶晶的,时不时偷瞄一眼陈震莽,又看看周围,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 白宇飞沉默地走着,目光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祥则紧紧跟在陈震莽身侧,时不时仰头看看陈哥那平静的侧脸,眼神里崇拜与一丝未散的后怕交织。 班长王峰走在最前,他的步态依旧沉稳,但仔细看,能发现他背脊挺得比往常更直。 眉宇间那抹因为“突发事件”而残留的凝重下,隐隐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属于带兵人的自豪。 然而,他们刚迈进营区没几步,甚至还没来得及走向连部门前例行汇报,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怔。 只见从营房各个角落,呼啦啦涌出来二三十号老兵! 他们刚刚结束各自的勤务或训练,有的还穿着沾了油污的作训服,有的刚洗完脸头发还湿着。 但无一例外,脸上都带着兴奋、好奇、以及毫不掩饰的热切,目光齐刷刷地、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九班一行人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聚焦在陈震莽身上! “回来了!九班回来了!” “我靠!快看!那就是陈震莽!” “好家伙!这身板……真人比听说得还吓人!” “猛!太他娘猛了!石头爆头!还捎带手废台挖掘机!老子巡逻三年都没见过这么带劲的!” “哈哈哈!痛快!看那帮三儿以后还敢不敢在咱们防区嘚瑟!” 老兵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声音洪亮,在寂静的营区黄昏里炸开锅。 他们拍打着九班其他人的肩膀,询问着细节,但更多的目光和话题,始终围绕着那个沉默的巨汉。 一个皮肤黝黑、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的上等兵,挤到最前面,用力拍了拍陈震莽那岩石般的手臂。 没敢太用力,那触感让他心里直咂舌。 他眼睛发亮,嗓门特大: “大陈!陈哥!牛掰!太牛掰了!” “我们都听说了!石头!两百多米!干翻一个!还砸烂台挖机!” “给咱连队长脸了!给咱全连的老兵都出了一口恶气!”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那石头是他扔出去的一样,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拉住陈震莽的胳膊,热切道: “对了!今儿晚上轮到你和新兵们站第一班夜哨是吧?岗表我看了!” “那啥……你刚巡逻回来,又……又活动了筋骨,肯定累了!” “今晚的哨,我替你站了!你好好休息!” 第211章 站哨要小心一点 旁边另一个一期士官也凑过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显然刚从车库出来,闻言也嚷嚷道: “就是!大陈,这种站岗的小事,以后有我们呢!你这种猛人,得养精蓄锐,对付那帮不开眼的三儿!” “对!以后有啥累活重活,吱声!我们帮你干了!” “陈哥,回头给咱们讲讲,你那石头是咋扔那么准、那么狠的?教两手呗!” 老兵们热情洋溢,话语里充满了对强者的由衷敬佩和自己人的亲热。 这种毫不作伪的认可和接纳,如同高原夜晚升起的炉火,温暖而直接。 班长王峰被几个相熟的老兵围住,这个捶他一拳: “行啊王峰!带出个好兵!” 那个搂住他脖子: “今晚你得请客!不,是你们九班得请客!庆祝庆祝!” 王峰脸上那点强装的严肃终于绷不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底的笑意和自豪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摆着手,嘴上说着“哪里哪里”、“都是大陈自己争气”、“应该的”,但胸膛却不自觉地挺得更高了。 作为班长,手下的兵如此露脸,如此给连队争光,这份荣耀,比他自己立功受奖还要让他高兴、踏实! 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了点,但这结果…… 简直不能更完美了! 然而,被众人簇拥着、赞美着的焦点。 陈震莽,面对周围山呼海啸般的热情和赞誉,脸上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围着,也不太理解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激动。 打跑了坏人,保护了地方,这不是应该做的吗? 跟吃饭、训练一样,是分内的事。 就是有点可惜,那家伙脑袋掉了居然还能活! 下次必须给敌人的心脏干爆,实在不行再打碎一点,这样对方应该拼不起来了。 那些夸奖的话,他听着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觉得有点吵,而且好像偏离了重点。 他的肚子在这时非常应景地、清晰地“咕噜”叫了一声,在稍显嘈杂的包围圈里,竟然隐约可闻。 陈震莽浓黑的眉毛动了动,他抬起手,不是回应大家的热情,而是有些困扰地挠了挠自己那钢针般的短发。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越过几个还在兴奋说着话的老兵头顶,精准地找到了被围在中间、满脸红光的班长王峰。 他用那标志性的、平稳清晰、却莫名能压过周围嘈杂的嗓音,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亟待解决的困惑: “班长。” 他顿了顿,等王峰和其他人都下意识看向他时,才很认真地接着说道: “我饿了。” “食堂在哪里啊?” “中午带的压缩饼干,还有连长给的那点吃的,早就消化完了。” 他说的很实在,中午那点补给,对他这非人的体格和新陈代谢来说。 支撑这大半天的巡逻和高强度活动,确实早就见底了。 现在他感觉肚子里空荡荡的,前胸贴后背,吃饭成了眼下最要紧的事。 “……” 热闹的气氛,因为这句话,非常诡异地凝滞了一瞬。 老兵们脸上的兴奋、崇拜、热切,都定格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善意的哄笑声! “哈哈哈!对!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瞅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了!咱大陈可是立了大功,饿着肚子像话吗?” “走走走!食堂!今天炊事班肯定加菜了!” 班长王峰也愣了下,随即忍俊不禁,用力一拍大腿,脸上的自豪瞬间切换为一种“瞧我这记性”的恍然和哭笑不得。 他拨开人群,走到陈震莽身边,大手一挥: “对对对!食堂!你看我,光顾着高兴了!” “走!大陈,班长带你过去!今天你们九班立功了,炊事班的老马说了,特意做了硬菜!” “土豆烧牛肉管够!蒸的大馒头,个个比拳头大!还有青菜汤,管饱!” 他说着,揽住陈震莽的手臂,带头朝着食堂方向走去,声音洪亮: “都让让!都让让!咱连的功臣饿了!吃饭要紧!” “有什么话,饭桌上说!”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簇拥着九班,热热闹闹地朝着飘出食物香气的食堂涌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营区的地面上,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陈震莽听到“土豆烧牛肉管够”、“大馒头”、“管饱”这些关键词,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那根刚刚创造“奇迹”的钢管,被他随意地扛在肩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什么赞誉,什么崇拜,什么站岗…… 此刻都比不上食堂里那热腾腾的饭菜来得实在。 他饿了。 要吃饭。 这才是正事。 食堂里灯火通明,蒸汽氤氲,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面食发酵后的甜香。 长条桌上,摆着几个巨大的不锈钢盆,里面是油光红亮、土豆绵软、牛肉块大扎实的土豆烧牛肉,汤汁浓稠,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旁边是堆成小山、个个比成年男人拳头还大、蒸得松软白胖的大馒头,热气腾腾。 还有一大桶飘着油花和翠绿菜叶的青菜汤,以及几碟清爽的腌菜。 更重要的是,量,真的超大。 显然,炊事班得到了“今天九班立功,尤其大陈饭量大”的明确指示。 准备的份量远超平日,几乎是以喂饱一个加强排的标准来操办的。 陈震莽自然是今晚餐桌上的绝对主力。他面前那个特大号餐盘里,牛肉和土豆堆得冒尖,旁边放着七八个摞起来的大馒头。 他吃得很专注,很快,但并不显得狼吞虎咽,动作依旧有种沉稳的节奏感。 筷子精准地夹起大块牛肉,馒头一口下去能咬掉小半个,咀嚼有力,吞咽顺畅。 那惊人的饭量和高效的进食速度,再次让同桌和邻桌的老兵们看得暗自咋舌,同时也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这么猛的兵,吃得多太正常了! 刘浪、白宇飞、陈祥他们也放开了肚子吃,一方面是饿了,另一方面也是心情畅快。 土豆烧牛肉炖得入味,馒头筋道,就着热汤,一顿饭吃得浑身暖洋洋,额头冒汗。 白天巡逻的疲惫和高原的寒意都被驱散了不少。 九班其他人,包括班长王峰,也吃得格外香甜。 不仅仅是因为饭菜可口,更是因为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今天总算痛痛快快地出了一大半! 看着陈震莽那副“正常吃饭”的模样,再想想河滩上那台冒烟的挖掘机和屁滚尿流的敌人。 每个人都觉得,这顿饭,吃得格外有滋味,格外的补! 陈震莽风卷残云般消灭了自己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又去添了一次牛肉和馒头。 直到感觉那种熟悉的、踏实饱足感充盈胃部,他才放下筷子,满足地轻轻舒了口气。 脸上露出一点很淡的、近乎惬意的神色。 “班长,我吃饱了。” 他很实诚地汇报。 王峰看着他面前那几个光溜溜的餐盘和空碗,又瞥了一眼不远处保温隔间里。 那里居然还剩下小半盆牛肉和不少馒头! 可见炊事班今天真是下了血本,也足见陈震莽的饭量虽然惊人,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吃饱了就行!有力气明天接着练!” 王峰笑着点头。 “陈哥,你这饭量,真是这个!” 刘浪也吃完了,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朝陈震莽比了个大拇指,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以后咱连队评比节约粮食标兵,你肯定是反面教材,但战斗力保障标兵,你绝对是头一号!” 陈震莽听了,只是很平常地“哦”了一声,似乎没觉得这评价有什么特别。 这时,刘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凑到陈震莽身边,语气带着点“咱俩有任务了”的意味: “对了陈哥!我刚看了岗表,今天晚上凌晨两点到四点那班哨,是咱俩!” “你和我,一班!” 他说着,挤了挤眼睛: “深更半夜,第一次高原站岗,听说特有意境,还能看星星!” “就是……可能有点冷,也有点吓人。” 他后半句压低了声音,但眼里那点跃跃欲试和“一起扛事”的兴奋还是藏不住。 陈震莽闻言,转过头看向刘浪,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似乎在确认这个信息,然后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站哨。” 他的反应很平静,站哨是任务,和巡逻、训练、吃饭一样,都是需要完成的事情,没什么特别。 一旁的班长王峰正拿着水杯喝水,听到刘浪的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转过头,目光在陈震莽和刘浪脸上扫过,脸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些,语气也带上了班长特有的叮嘱意味: “你俩站哨的话,要稍微注意一下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更准确的语言: “咱们这边,荒,偏僻,野生动物不少。” “晚上站岗,尤其是外围的岗哨。” “有时候能听见狼嚎,看见绿莹莹的眼睛在远处晃,那多半是狼群。” 第212章 山里面有棕熊 “还有,附近的山里头,有棕熊。” “虽然一般不靠近营区,但保不齐哪天饿极了,或者被什么动静吸引,会溜达过来。” 他说得并不夸张,语气也很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在高原寂静的深夜,这些词汇本身就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悸的意味。 刘浪脸上的兴奋稍微收敛了些,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狼……狼群?还有熊?” 他虽然在地方上也听说过,但亲身在即将站岗的夜晚听班长提起,感觉还是不一样。 “不过……” 王峰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也不用太紧张”的表情,宽慰道: “你们大概率应该遇不上。” “咱们营区有灯光,有人气,一般的野兽不愿意靠太近。” “而且岗楼有防护,真有事,按警报,全连都能听见。” “就是给你们提个醒,站岗的时候,眼睛放亮些,耳朵竖尖点。” “别光顾着看星星打瞌睡。” 他的目光尤其落在陈震莽身上,似乎想从这位人间凶器脸上看出点对“野兽”的反应。 但陈震莽依旧是一副平静倾听的模样。 “如果真的看见了,比如狼,或者熊的影子,” 王峰继续交代: “不要慌张。” “待在岗楼里,用对讲机报告,我们自然会处理。” “记住了,你们的任务是观察和预警,明白吗?” “明白了,班长!” 刘浪连忙点头。 陈震莽也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 “嗯,记住了。看到野兽,就报告。” 他的逻辑很简单: 班长说看到野兽要报告,待在安全的地方,那就照做。 至于野兽本身…… 他好像没太在意,大概觉得和之前遇到的敌人或者小狮子差不多,都是需要处理的东西,但处理方式要听命令。 王峰看着陈震莽那副收到指令的认真表情,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他就怕陈震莽一听有野兽,来了兴致,万一真遇上,说不定会想着试试身手。 陈震莽应该打不过熊吧? 他毕竟还是个人... 人怎么能打得过野生动物呢? 现在看来,大陈在遵守纪律和执行命令这方面,还是很靠谱的。 “行,心里有数就行。” 王峰最后挥了挥手: “离你们站岗还有好几个小时,先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 “半夜起来天气冷,多穿点。” “是,班长!” 两人应了一声,收拾好餐盘,跟着班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依旧热闹的食堂。 走出食堂,高原夜晚的清冷空气瞬间包裹上来,与食堂内的暖意形成鲜明对比。 夜空如墨,星辰璀璨低垂,远处雪山轮廓在星光下泛着清冷的微光。 刘浪缩了缩脖子,紧了紧作训服的领口,小声对陈震莽说: “陈哥,你说……咱俩今晚站岗,不会真碰上狼啊熊的吧?” 陈震莽抬头看了看星空,又望了望营区外漆黑一片的荒野,平静地回答: “不知道。” “班长说大概率遇不上,你要知道熊应该都冬眠了。” “要是真遇上了,” 他想了想,很实在补充道: “就按班长说的,打报告就好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期待,只有一种按流程办事的平淡。 刘浪看着陈震莽那山岳般沉稳的侧影,心里那点因为“野兽”而生的细微忐忑,莫名地消散了不少。 有陈哥在身边,好像…… 确实没那么怕了。 “也是,听班长的,遇上了就报告!” 刘浪甩了甩头,把那些杂念抛开,加快了回宿舍的脚步。 晚点名简短而利落。 在高原清冷的夜空下,全连官兵在连部门前集合,连长郑军和指导员龚剑轮流讲评了白天的训练、执勤情况。 重点表扬了九班果断处置突发情况,但也重申了各项纪律和安全注意事项。 声音在寂静的营区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随后便解散了。 从晚点名结束到晚上十点熄灯号响。 这一个半小时,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在严整军纪与艰苦环境夹缝中难得的、可自由支配的闲暇时间。 在海拔五千多米、四周被雪山戈壁环绕的天文点边防连,这种闲暇尤为珍贵,也带着边防特有的印记。 营区大部分地方,手机信号是奢侈品。 高耸的山脉和极端的地理环境,将现代通讯网络隔绝在外。 除了几部用于紧急联络的卫星电话,以及与上级指挥所保持沟通的专用线路,这里的信息通道是狭窄而受限的。 因此,会议室旁边那个由上级特批架设的、信号时强时弱、仅供有限时段使用的WiFi点,就成了连里的“信息绿洲”。 这不,解散哨音刚落,刘浪就揣着手机,像只嗅到蜂蜜的熊,迫不及待地朝着那栋兼作学习和会议功能的三层小楼冲去。 他得抓紧这点宝贵时间,给家里发条报平安的短信,再刷刷缓存好的短视频,或者看看有没有战友群里错过的新消息。 陈震莽却没有跟着人流涌向会议室。 他回到九班宿舍,动作不紧不慢。先是将自己那床已经叠成豆腐块的军被又仔细掖了掖角。 然后从自己那个巨大的、塞得满满当当的背囊深处,小心翼翼地翻出了两本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但保存得相当平整的书。 封面上印着清晰的字样: 《高中数学》、《高中物理》。 他拿着书,走到班级中间那张靠窗的、充当学习桌的旧课桌前坐下。 拧亮那盏光线有些昏黄但足够照亮书本的台灯,翻开数学书,找到夹着自制书签的那一页。 那是一道关于立体几何和空间向量的习题,他之前做到一半。 他拿起一支削得短短的铅笔,目光沉静地落在题目上,浓黑的眉毛因为专注而微微聚拢。 粗壮的手指捏着细小的笔杆,竟有种异样的灵巧和稳定。 他开始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演算着坐标和向量,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斗。 班长王峰本来已经拿着脸盆毛巾,准备去水房洗漱了。 路过课桌时,眼角余光瞥见了陈震莽面前摊开的书本。 以及他那副与平日训练、吃饭、乃至扔石头时截然不同的沉静模样。 王峰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第213章 脑子不用是要生锈的 他端着盆,凑近了些,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书名。 脸上瞬间露出一种混合着惊讶、好奇、以及某种巨大惊喜的表情! “欸?大陈!” 王峰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他把脸盆往旁边空床上一放,三两步就跨到课桌旁,弯下腰,眼睛发亮地盯着陈震莽手里的书: “你这是……在看高中的书?!”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宝藏,手指着书页: “数学!物理!你……” “你这是要复习?准备考军校啊?!” “考军校好啊!太好了!” 王峰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用力一拍大腿,仿佛陈震莽考军校是他自己家的大喜事: “我就说嘛!大陈你这样的好兵,光在边防线上摸爬滚打可惜了!” “得去军校深造!学指挥!学战术!” “将来当军官!带更多的兵!守更大的国门!”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书页上了,但眼神里的热切和期许是实实在在的: “哎呀!你早说啊!班长这儿有东西!”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直起身,脸上露出“你等着”的表情。 转身就朝着宿舍角落那个堆放个人物品和公用物资的包库快步走去,嘴里还念叨着: “之前咱们排长,去集团军参加集训,走之前把他那一堆军校招生复习资料。” “还有基础军事理论教材,都放我这儿了,让我帮他保管!” “他这一去,听说表现好,被推荐去参加更长期的培训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那些书他估计暂时也用不上了!” “正好!正好给你用!” 他说着,已经手脚麻利地打开了包库门,在里面一阵翻找,弄得乒乓作响。 很快,他抱着一摞半新不旧、但保存得相当整齐的书籍,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轻轻放在陈震莽面前的课桌上。 “喏!看看!” 王峰脸上带着献宝似的自豪,拍了拍那摞书最上面一本的封面: “《军事基础理论》、《部队基层管理》、《基础军事地形学》……” “还有这个,《军队院校招生统考复习指南》!” “都是排长当年自己用过、划了重点的!有些还有他的笔记呢!” “虽然不一定是最新版的,但基础的东西大差不差!” “你先看着!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我不懂,咱们连里还有大学生士兵,还有指导员!都可以问!” 他语速很快,显然是真的替陈震莽高兴: “大陈啊,我跟你说,在咱们这高原边防,生活是苦,是枯燥。” “日复一日就是巡逻、站岗、训练,看雪山,看石头。” “但人不能一辈子就只干这个!” “得有点想法,有点追求!” “尤其是你这么好的苗子,力气大,本事硬,心性还好,不骄不躁的!” “更得多学点东西!武装武装头脑!” “我听说,你在新兵连就立了个二等功?是不是因为救人和打狮子?” “了不得啊!这起点就比别人高一大截!” “我跟你说,按照相关规定,像你这种情况,如果能在服役期间再立一个三等功。” “达到条件,是有机会直接提干的!” “不用参加普通高考,走优秀士兵保送入学!” “当然了,提干也得参加文化考试和军事考核!” “所以你看,现在开始看书学习,正当时!一点都不早!” 班长王峰说得情真意切,看向陈震莽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满满的期许和“我家兵有出息”的欣慰。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震莽穿着军官常服,在军校里刻苦学习。 将来回到边防,成为像连长、指导员那样优秀的带兵人的样子。 陈震莽被班长这一连串热情过火的话语和突如其来的“知识支援”弄得有些发懵。 他其实并没有想那么远,什么考军校、提干…… 这些词对他来说还有些陌生和遥远。 他就是单纯觉得,自从来到部队之后,每天除了训练、执勤、吃饭、睡觉,好像真的没什么机会动脑子了。 他记得高中班主任,那位总是戴着厚厚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对他格外有耐心的老师。 在他入伍前,拍着他的胳膊,很认真地对他说: “震莽啊,去了部队,保家卫国是大事。” “但老师也要提醒你,脑子这东西,跟身体一样,要经常用,不用会生锈的。” “有机会,还是要看看书,哪怕看看以前的课本也好。” 陈震莽把这话记在心里了。 他觉得老师说得对。 所以今天下连后,有了点相对完整的时间,他就想着把高中没做完的习题拿出来,继续做一做,让脑子也“活动活动”。 没想到,班长居然误会他要考军校,还这么热心地搬来一堆更高级的书。 陈震莽看着桌上那摞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特有气味的军校教材和复习资料。 又看看班长王峰那兴奋得发红的脸庞和充满期待的眼神。 他心里那点解释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班长的热情和好意,像高原正午的阳光,直接而滚烫,让人无法拒绝,也不忍心泼冷水。 而且…… 这些书,光看标题,《军事基础理论》、《基础军事地形学》…… 听起来就比高中数学物理要有意思得多! 好像跟他现在做的事情,关系更紧密! 陈震莽浓黑的眉毛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伸出大手,轻轻抚过最上面那本《军事基础理论》光滑的封面。 然后抬起头,看向班长王峰,脸上露出了一个干净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很认真地说: “谢谢班长!” “这些书,我一定好好看。” 自从来到部队,他感觉自己用力的时候确实越来越多,用脑的时候越来越少。 班长说得对,脑子不用会生锈。 现在有了这么多有意思的新书,他得抓紧时间,好好看看,把脑子里的锈也磨一磨。 班长王峰看到陈震莽收下了书,还答应好好看,心里更是乐开了花,比自己受了表扬还高兴。 “哎!好!好!你看!慢慢看!不着急!” “有不懂的就问!咱们边防连,别的不敢说,学习氛围还是可以的!” “行了,你看书吧,我不打扰你了!我去洗漱!” 第214章 爱学习的陈震莽 王峰心满意足地端起脸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走向水房,仿佛完成了一件意义重大的任务。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课桌前那个巨大的、此刻却异常沉静专注的身影。 陈震莽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高中数学物理课本合上,放到一边,然后翻开了那本《军事基础理论》。 目光扫过目录,停留在“第一章 战争与军事”上。 他拿起铅笔,像对待最精密的武器一样,认真地在崭新书页的空白处。 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后开始。 陈震莽沉浸在《军事基础理论》的字里行间,时间仿佛被那盏昏黄台灯的光晕凝固、拉长。 书页上那些关于战争本质、军事思想演变、战略战术基础的文字,对他而言。 并非枯燥的教条,而像是打开了一扇观察他所身处的“边防”、“巡逻”、“对峙”背后更宏大图景的窗户。 他看得极慢,但极认真,浓黑的眉毛时而因思考而紧锁,时而因恍然而微展。 粗壮的手指捏着铅笔,偶尔在书页边缘空白处,工工整整地记下几个关键词,或画个简单的示意箭头。 宿舍里其他人洗漱的动静、低声的闲聊、甚至远处隐约传来的熄灯预备哨音,似乎都被他自动过滤掉了。 他的世界暂时只剩下眼前摊开的书页,和脑海里随之构建、串联起的种种新认知。 直到—— “陈哥?!” 一个带着明显惊愕、音量拔高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猛地在他耳边炸开,瞬间将他从那深度沉浸的“心流”状态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陈震莽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那双还残留着思索余韵的虎目,焦距缓缓聚拢,看向了声音来源。 只见刘浪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课桌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陈震莽面前摊开的书和旁边摞得整整齐齐的教材,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陈哥!你……你这是在干嘛呢?!” “看书学习?!” 刘浪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有些变调,他上下打量着陈震莽那山岳般的身躯。 又看看桌上那些与军营氛围略显格格不入的理论书籍,脸上的表情混合着不解和一丝“这画风不对啊”的荒谬感: “我的天!这都几点了!你居然坐在这儿……学习?!”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语气变得急切起来: “不是,陈哥!你瞅瞅时间!” “马上!还有十分钟!就熄灯了!” “你洗漱了没啊?啊?” “晚上咱俩还得站岗呢!两点到四点!你不抓紧时间休息,搁这儿啃书本?” 刘浪急得在原地转了小半圈,仿佛陈震莽没洗漱是天大的事: “赶紧的!把书收了!去水房!麻溜的!不然一会儿熄灯了,黑灯瞎火的没法洗漱。” 陈震莽被刘浪这一连串急促的话语说得有些发懵,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浓黑的眉毛困惑地动了动,仿佛在消化“时间过去了很久”和“需要洗漱”这两条信息。 他微微偏头,看了看窗外早已漆黑一片的夜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 上面显示的时间,距离十点整的熄灯号,确实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 “啊?” 陈震莽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带着点恍然和意外的音节,他抬起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那钢针般的短发: “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吗?” “我还没洗漱。” 他的语气很平实,承认得也很干脆。 似乎对自己沉迷学习忘了时间这件事,并没有太多自责,只是觉得“哦,该去做下一件事了”。 “我现在就去。” 说着,他不再耽搁,动作却丝毫不显慌乱。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摊开的《军事基础理论》合上。 从笔袋里拿出那个用硬纸片自制的、略显粗糙但很平整的书签,夹在刚刚看到的那一页。 然后,他将这本看了一半的书,工工整整地放在那摞教材的最上面。 又伸手轻轻抚平书角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卷边。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仿佛手中不是普通的纸质书籍,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记得高中班主任,那位总是慢条斯理、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师。 在他高中毕业前的那个下午,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很认真地对他说: “震莽啊,书是有生命的。” “你善待它,它里面的知识才会愿意住进你的脑子里。” “对待书,要像对待一个沉默而智慧的朋友,轻拿轻放,心怀敬意。” “每本书都有灵魂,只要让他的灵魂愉悦,他才愿意给你更多的知识。” 这句话,陈震莽一直记着。 所以无论是新兵连发的条令条例,还是班长给的军校教材,他都会小心使用,看完必定合好,摆放整齐。 将书籍归置妥当后,他才迅速起身,从床下拿出自己的黄脸盆。 抓起毛巾、肥皂和牙具,迈开大步,朝着走廊尽头的水房快步走去。 水房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零星几个同样“踩点”的战友在匆忙冲洗。 冰冷刺骨的高原雪水泼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困意和沉浸在书本中的沉静。 陈震莽动作利索地完成洗漱,用毛巾胡乱擦了两把脸上的水珠,便端着盆返回了宿舍。 他刚把脸盆塞回床下,拉过被子躺下,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嘟——嘟——嘟——嘟——!” 悠长而清晰的熄灯号声,准时在营区上空响起,穿透寂静的寒夜,传遍每一个角落。 几乎在同一瞬间,“啪”、“啪”几声轻响,宿舍里、走廊上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只有窗外清冷的星月光辉,透过玻璃,在室内投下些许模糊的光影。 九班宿舍里,迅速响起了此起彼伏、或轻或重的呼吸声,以及身体陷入床铺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第215章 第一次站哨 白天的巡逻、高强度的训练、初上高原的适应,让疲惫轻易地攫住了这些年轻的身体,很快,鼾声开始隐隐响起。 陈震莽侧卧在他那张由两张单人床拼凑而成的特制铺位上,巨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全部空间。 他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没有辗转反侧,没有胡思乱想。 他的大脑仿佛有一个精准的开关,学习模式关闭,睡眠模式开启。 不过两分钟,那平稳、悠长、深沉如山峦呼吸般的鼾声。 便从他那个方向均匀地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节奏感,融入了宿舍整体的睡眠交响之中。 他从来不知道失眠为何物。 对他而言,到点睡觉,如同到点吃饭、到点训练一样,是自然且必须完成的事项。 身体需要休息,那就休息,心思单纯,倒头就睡。 整个天文点边防连的营区,除了几处必要的警戒灯光和哨楼上笔直的身影,迅速沉入了高原寒夜的怀抱。 万籁俱寂,只有风声掠过屋顶和旗杆的呜咽,以及星空下,那片承载着忠诚与职责的土地,沉默的呼吸。 ...... “呼……呼……哈……” 刘浪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温暖、柔软、令人沉醉的黑暗里,舒服得不想动弹一丝一毫。 高原缺氧带来的疲惫和白天经历的剧烈情绪波动,让他这后半段睡眠沉得如同坠入了水底。 梦里似乎有香喷喷的牛肉,有陈哥扔石头时那地动山摇的架势,还有…… 远处模糊的、绿莹莹的光点? 就在这半梦半醒、意识黏稠得化不开的当口—— “喂!起来了刘浪!” 一个清冷、熟悉、带着点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如同冰锥,突兀地刺破了这片温暖的混沌。 是白宇飞的声音。 刘浪在梦里皱了下眉,脑袋在枕头上无意识地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眼皮沉重得像粘了胶水。 幻听……一定是幻听…… 才睡了多久啊……让我再睡五分钟…… 不,一分钟也行…… 他试图翻个身,把被子拉高盖住头,彻底屏蔽掉这恼人的“幻听”。 然而,他身体刚扭到一半,那个清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更清晰,还带着点无奈: “刘浪!到点了!该你站岗了!” 站岗? 这两个字像微弱的电流,轻轻刺了他一下,但睡意如同厚重的棉被,瞬间又将这点清醒扑灭。 不去……好困…… 让陈哥先替我站一会儿…… 他这么想着,身体更加放松,准备彻底沉回那片黑暗的温暖中去。 就在这时—— “你这样是喊不醒他的,还是我来吧。” 另一个声音响起了。 这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稳,但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驱散了刘浪脑子里最后那点侥幸的迷糊。 是陈哥! 刘浪心里一个激灵,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如果让陈哥来,那后果可能不太美妙…… 但他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只巨大、温热、带着惊人力量的手掌,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他裹在被子里的肩膀。 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如同起重机吊臂般的向上力量传来! “哎——哟我操!” 刘浪只觉天旋地转,身体骤然一轻,整个人连同裹着的军被。 像一袋没什么分量的土豆,被那只巨手硬生生从温暖的床铺上“拔”了起来! “噗通!” 一声闷响,他结结实实地、屁股着地,摔在了冰凉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嘶——!” 冰冷的触感和撞击的钝痛,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配合着骤离被窝的寒意。 如同最猛烈的强心针,狠狠扎进了他昏沉的中枢神经! 强制开机! 刘浪整个人都还懵着,眼睛都没睁开,身体因为寒冷和撞击下意识地蜷缩。 但脑子里那个“必须站起来”、“到点了”、“该站岗了”的念头,如同被按下了最高优先级的警报,疯狂闪烁! 他手脚并用,凭借着新兵连三个多月刻进骨子里的纪律性和条件反射,挣扎着、摇晃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后,他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因为困倦和刚醒的泪花而模糊不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堵巨大的、穿着荒漠迷彩作训服的“墙”。 视线缓缓上移…… 是陈震莽那张脸。 那张线条刚硬如同斧凿刀削、浓眉如墨、虎目沉静,在昏暗的室内光线下。 因为背光而更显轮廓深邃、甚至带着几分天然凶悍气息的脸。 尽管已经朝夕相处了不短的时间,刘浪对这张脸早已熟悉。 但在这种被强制开机、脑子尚且一团糨糊、视线模糊的深夜瞬间,乍一看到这样一张极具冲击力的面孔近在咫尺…… “我滴妈!” 刘浪吓得浑身一激灵,残余的睡意如同见了阳光的冰雪。 “唰”地一下消散得无影无踪,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几下,彻底清醒了! 他眨了眨眼,看清了陈震莽平静的眼神,也看到了旁边已经穿戴整齐、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表情的白宇飞。 以及同样被惊醒、正揉着眼睛从床上投来疑惑目光的副班长张耀。 “站、站岗了是吧?” 刘浪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有点发哑,但脑子已经转了起来。 “我穿衣服。” 他没敢抱怨,也没时间抱怨。 哆嗦着,动作有些僵硬但迅速地开始往身上套厚重的迷彩大衣、加绒裤、羊毛袜。 再把防寒面罩、棉帽、手套一样样戴好、勒紧。 高原深夜的寒气,已经从门缝、窗户缝里钻进来,提醒着他外面是怎样一个世界。 陈震莽早已穿戴整齐,他不需要那么多额外的御寒装备,似乎本身的体温和代谢就足以抗衡严寒。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刘浪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裹成个球,然后提起他那根从不离身的实心钢管,示意了一下门口。 两人没有多话,前一后,轻手轻脚地拉开宿舍门,踏入走廊冰冷刺骨的黑暗中。 第216章 有一股臭味! 营区里一片死寂,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 寒风如同刀子,刮在脸上生疼,瞬间穿透了厚厚的衣物,让人忍不住牙齿打颤。 星空低垂,璀璨得近乎虚假,远处雪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微光,寂静,辽阔,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们连队的这个哨点,设在营区地势最高处的一个小土包上。 由混凝土浇筑而成,像个小小的碉堡,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营区和远处的一段边境线。 沿着结了一层薄冰的台阶往上走。 十分钟的路程,在深夜的寒风和寂静中,显得格外漫长。 每一步踩在冻土上,都发出“嘎吱”的轻响,在万籁俱寂中格外清晰。 终于到了哨点,上一班的陈祥和白宇飞已经等在那里。 两人虽然也裹得严实,但眼神明亮,保持着警戒姿态。 简单交接,检查装备,确认对讲机通畅。 陈祥小声对刘浪说了句: “浪哥,注意点,刚才好像听见远处有狼叫” 便和白宇飞踩着依旧有些发飘的步子,快步下山回营房补觉去了。 哨点里空间不大,勉强能容纳两人转身。 观察窗对着营区外漆黑一片的荒野,寒风从射击孔和观察窗缝隙里钻进来,发出轻微的呜咽。 刘浪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端起那支属于今晚哨兵的191式自动步枪。 学着老兵的样子,将脸颊贴近冰冷的枪托,目光透过夜视瞄准镜。 扫视着外面那片被微弱星光勾勒出的、模糊而神秘的原野。 然而,站了不到二十分钟,白天巡逻的疲惫、高原反应的后遗症。 以及生物钟对深夜2-4点这个“死亡时段”的本能抗拒,便开始猛烈反扑。 困意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刘浪的神经。 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像坠了两个铅块。 手里的枪也感觉越来越沉,手臂发酸。 他不得不强行瞪大眼睛,用力眨动,甚至偷偷掐自己大腿,试图用疼痛驱散睡意。 但收效甚微。 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意识在清醒和模糊的边缘反复横跳。 他忍不住偏过头,看向身旁的陈震莽。 只见陈震莽如同钉在地上的铁塔,身形没有丝毫晃动。 他目光沉静地透过观察窗,缓缓扫视着黑暗。 那张线条硬朗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没有任何疲惫或困倦的迹象。 反而显得精神奕奕,眼神在黑暗中似乎也能捕捉到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动静。 他呼吸平稳悠长,仿佛这不是在寒冷死寂的深夜站岗,而是在进行一场令人愉悦的散步。 刘浪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混合着无奈和羡慕的情绪。 “陈哥这精力……真是无限续航啊……怪物吗这是……” 他暗自嘀咕。 就在这时—— “嗷呜——呜————” 一声悠长、苍凉、带着穿透力的狼嚎,极其清晰地,从遥远的方向传来,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那声音似乎距离很远,但在高原稀薄干净的空气和绝对寂静的背景下,传递得异常清楚,甚至能隐隐听到回声。 紧接着,又是几声或高或低的嚎叫响起,彼此呼应,仿佛在交流,又像是在宣示对这片寒夜荒原的主权。 刘浪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野性呼唤驱散了大半,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冰凉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目光紧张地投向嚎叫声传来的黑暗深处,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深夜,荒野,孤零零的哨所,远处传来的狼嚎……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轻易就勾起了人类基因深处对黑暗和未知掠食者的原始恐惧。 刘浪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喉咙有些发干。 他稍稍挪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脚,凑近陈震莽一点。 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寻求认同的意味: “陈……陈哥,听见没?狼叫!” “好像……还不止一只?”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几双绿莹莹的眼睛从那里冒出来。 声音不自觉地更低了,带着点胡思乱想带来的惶惑: “你说……那些狼,会不会闻到咱俩的味儿?或者饿急了……冲过来怎么办?” 他紧了紧握枪的手,指节有些发白,问出了最关键、也最让他心里没底的问题: “我……我能直接开枪打吗?” “班长之前好像说过,不能随便开枪……可要是狼真扑上来了……” 大晚上,独自面对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和远处未知的兽群,最容易滋生的就是这些自己吓自己的念头。 刘浪感觉自己的想象力正在朝着不太妙的方向狂奔。 陈震莽闻声,缓缓转过头,看了刘浪一眼。 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没什么变化,依旧平静。 他先是侧耳仔细听了听远处隐约还在继续的狼嚎,然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用他那平稳的嗓音回答道: “不能开枪。” “班长说了,开枪是最后的手段,要听命令。” “狼离我们还很远,叫几声而已,不用怕。” 他似乎觉得刘浪的担心有点多余,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基于自身实力的坦然: “它们要是真敢过来,你就按班长说的,打报告。” “我在这里,它们过不来。” 他的逻辑很简单:班长说不能随便开枪,那就不能开。 狼叫得远,不构成直接威胁。 真有威胁,报告上级处理。 至于他自己? 他好像根本没考虑过狼群能对他造成什么麻烦,那平静的语气里,甚至听不出一丝对狼群这种存在的额外重视。 说完,他便不再关注狼嚎,重新将目光投向观察窗外,继续他沉稳而专注的警戒。 刘浪听着陈震莽这朴实无华又“令人安心”的回答,看着他稳如泰山的侧影,再想想白天那石破天惊的两块石头…… 心里的那点惶惑,莫名地平复了不少。 是啊,有陈哥在呢。 狼群? 陈哥说不定觉得还没下午那帮修路的三儿有挑战性。 自己瞎紧张个什么劲。 “也是……” 刘浪讪讪地笑了笑,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努力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警戒任务上。 只是耳朵依然不自觉地支棱着,留意着远处的动静。 “大晚上的……就是容易自己吓自己。”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对陈震莽说,还是在安慰自己。 “等一等!” 陈震莽忽然猛地抽动了两下鼻子,脸上露出了几分嫌弃的表情: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很冲的那种臭味!” “啊?臭味?没有啊!” “该不会是狼来了吧!” 刘浪身体猛地一颤,目光快速扫过周围! 第217章 这臭味到底是? 陈震莽摇了摇头,浓黑的眉毛紧锁着,鼻翼还在微微翕动,像是在空气中捕捉着某种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线索。 他语气非常肯定地否定了刘浪的猜测: “不是!不是狼的气味,我很肯定。”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回忆着某种特定的嗅觉记忆: “我们之前在兰州野生动物园的时候,我闻过狼的气味。” “狼身上的味道和狗差不多,是一种……” “嗯,带点骚腥的皮毛味。” “但是现在的这个气味,很臭!” “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一样,带着一股子冲鼻的腥膻和酸臭,比狼的味道重多了,也恶心多了。” 刘浪听着陈震莽这细致的描述,脸色更加白了,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干笑着试图反驳: “藏……藏马熊?” “陈哥,你开玩笑吧?咱们这是高原地区,海拔五千米了!” “藏马熊那玩意儿不是应该在更低海拔的林区或者草甸子活动吗?咱们这儿……” “不应该有吧?”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支装着空包弹的191式步枪。 冰冷的金属枪身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少安全感,尤其是在这漆黑的深夜。 远处狼嚎未绝,近处又有陈哥言之凿凿的藏马熊腐臭味…… 他是真的有点怕了! 这他娘的…… 白天跟敌人干仗,晚上站个岗还要提防野生动物袭击? 这剧本不对啊! 陈震莽再次摇了摇头,他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像。” “藏马熊是不会出现在这里,但万一是其他熊类呢?” “棕熊?或者别的什么大型食肉动物?” “这味道太冲了,肯定是个大家伙,而且距离不会太远。”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哨位下方、营区边缘那片被黑暗笼罩的乱石堆和废弃壕沟方向。 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似乎就是从那边随风飘来的。 “这样,刘浪,你在这边站着,保持警戒,看好哨位。” 陈震莽做出了决定,他提起手中那根实心钢管,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 “我去找一下这气味是哪里来的。” “这关乎全连的安全,万一是头熊瞎子摸到营区边上了,晚上熄了灯,大家都睡了,那是要出大事的!” “必须处理到位!” 他说完,不等刘浪反应,便大步流星地跨出了哨位那低矮的水泥门槛。 “哎!陈哥!别——” 刘浪的惊呼卡在喉咙里,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陈震莽那巨大的身影已经没入了哨位下方的阴影中,只留下一个模糊而坚定的轮廓,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稳步前进。 刘浪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哨位里,寒风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吹得他后背凉飕飕的。 他死死握着那支191式步枪,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目光惊恐地扫视着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远处的狼嚎似乎更近了一些,风声呜咽着掠过荒原,每一块石头的阴影都像是潜伏的野兽。 原本因为困倦而迟钝的大脑,此刻被飙升的肾上腺素刺激得无比清醒。 他现在是又精神又怕! 精神是因为恐惧,怕是因为…… 他真的只剩一个人了,在这漆黑寒冷的深夜哨位上,面对着可能存在的、不知名的巨型掠食者。 “陈哥……你可快点回来啊……” 刘浪在心里疯狂祈祷,耳朵竖得尖尖的,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丝动静。 陈震莽顺着那股越来越浓烈的腐臭味,一路追到了营区边缘的乱石堆旁。 这里是连队平日里堆放修路剩余石料和建筑废渣的地方。 白天看着就是一堆普普通通的碎石和沙土,偶尔有几根废弃的钢筋头露在外面,毫无异常。 但此刻,在高原深夜惨淡的星光下,这片乱石堆却笼罩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那股臭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陈震莽停下脚步,巨大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微微俯身,鼻翼用力抽动了几下,浓黑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 不对。 这味道不是动物的。 虽然很像某种大型野兽长期不洗澡、皮毛浸透腐肉油脂后发出的腥臊酸臭,但他仔细分辨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味道里,掺杂着一种更刺鼻的东西。 像是劣质烟草、廉价香料、汗垢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人身上的积年老垢混合发酵后的恶臭。 他沿着乱石堆仔细转了一圈,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块石头的阴影和缝隙。 没有脚印,没有毛发,没有野兽潜伏的痕迹。 那股臭味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凝聚在这里,像一个无形的谜团。 陈震莽直起身,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后脑勺。 找不到源头,他准备先回哨位,把这个情况记录下来,等天亮后再向班长报告。 就在他转身,准备迈步离开的瞬间—— 他的耳朵,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远处,大约四五十米开外,连队存放维修工具和部分备用建材的器材库方向,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几乎要被风声掩盖的动静。 那声音很轻,像是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又像是有人在不耐烦地翻找着什么,拖动沉重的物件时发出的沉闷摩擦声。 如果是普通人在这个距离,在这呼啸的夜风中,绝对不可能听见。 但陈震莽的听觉,显然不在普通人的范畴之内。 他的脚步瞬间顿住,身体如同猎豹般微微绷紧,目光锐利地射向器材库的方向。 那里,一盏昏黄的营区外围照明灯,在铁皮屋檐下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 而那扇原本应该挂着铁锁、紧闭着的器材库铁门—— 此刻,正大大地敞开着! 黑洞洞的门洞,像一张沉默的大口,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陈震莽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丝毫犹豫,握紧了手中的实心钢管,迈开大步。 如同一阵无声的旋风,快速而沉稳地朝着器材库的方向逼近! 脚步落在冻土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只有那巨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拉长、晃动,带着一种迫人的压力。 第218章 原来是头棕熊! 十几秒后,他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器材库敞开的铁门前。 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汗臭、烟草和某种腐烂气息的异味。 在这里更加浓烈,直接从黑洞洞的库房里涌出来,扑鼻而来! 陈震莽站在门口,借着门外那盏昏黄的照明灯,向内望去。 库房里光线极其昏暗,只有靠近门口的地方能看清一些堆放的轮胎、铁锹和成捆的钢丝绳。 更深处,则是一片浓稠的、仿佛凝固了的黑暗。 而就在他脚步停在门口的瞬间,库房内那原本细微的、翻找东西的动静,戛然而止!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仿佛里面那个正在翻找东西的存在,也察觉到了门口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屏住了呼吸,隐没在黑暗之中。 空气中,只剩下陈震莽自己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恶臭。 就在这片凝滞的寂静中,陈震莽的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瞬间闪过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有好几个月没洗澡的小偷,偷东西偷到部队的库房里面了!” 这个念头是如此直接,如此符合他的逻辑。 那股臭味,那鬼鬼祟祟的动静,那被撬开的门锁,还有这做贼心虚般的突然安静…… 一切都对上了! 陈震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浓黑的眉毛倒竖,一股被侵犯了领地般的怒意涌上心头。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片黑暗的库房深处。 用他那洪亮而沉稳、带着不容置疑威慑力的嗓音,猛然喝道: “出来!” “你偷部队的东西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震得铁皮屋顶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光呵斥不够,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朴实的、试图讲道理的意味。 但那股子“你再不出来我就不客气了”的潜台词却更加明显: “你要是实在饿得吃不上饭了,我可以跟连长说,让你吃饱饭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你现在跑到部队来偷东西,还把锁弄坏了!” “那明显就不对!”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死寂的库房中炸开,仿佛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无形的波澜。 而库房深处那片黑暗,依旧沉默着。 但陈震莽能感觉到,那里面的东西,一定还在。 他能听到那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能闻到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恶臭。 陈震莽的话语落下后,里面并没有出现人的声音,相反翻东西的声音更重了! 而且能听见不少东西落地的声音,乒乒乓乓响成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暴躁地扫荡着货架。 这下陈震莽立马就有点生气了! 明明自己都已经说了,可以跟连长说让他吃饱饭,对方为什么不按照自己的话来做? 这让他感觉自己的好意被无视了,一种被冒犯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给你三秒钟时间!倒计时结束之后你没出来,别怪我进去给你揪出来!” “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震得铁皮屋顶嗡嗡作响。 “二!” 握着钢管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因为发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贲张。 “一!”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的瞬间,陈震莽正准备迈步冲进那片黑暗。 就在他脚步即将抬起的刹那,库房门口那片被昏黄灯光切割出的明暗交界处,猛地一晃! 一道庞大的、沉重的、带着浓烈腥臭味的黑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从库房深处的黑暗中猛冲了出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蛮横和狂暴! 陈震莽脸上那因为“对方不听话”而凝聚的怒意,在看到这冲出来的黑影时,本能地收敛了一下。 既然对方听得懂倒计时,肯出来,那就还有沟通的余地。 他下意识地放松了一丝紧绷的神经,准备等对方现身,再好好问问情况。 然而,回应他的,根本不是任何人类的语言或求饶——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原始野性和暴虐怒火的熊咆,猛然在狭窄的库房门口炸开! 那声音粗犷、低沉,带着撕裂空气的威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空气都仿佛在颤抖! 紧接着,那头冲出来的黑影,在灯光下显露出了它真正的面目! 一头体长绝对超过两米六、肩高近一米五、浑身披着脏污厚重棕黑色皮毛的巨型棕熊! 它似乎被陈震莽之前的呵斥和倒计时彻底激怒了。 那双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凶光的小眼睛里,充满了被打扰和挑衅后的狂躁! 它非但没有借着冲势逃离,反而在冲出门口的瞬间。 四肢猛地一蹬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直挺挺地朝着近在咫尺的陈震莽猛扑了过去! 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森白泛黄的獠牙,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似乎要将这个敢于挑衅它威严的两脚兽一口撕碎!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近在咫尺的死亡扑击,陈震莽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 他浓黑的眉毛猛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恍然和冷冽。 正常人类身上的臭味,根本不可能这么浓重,这么纯粹! 果然是头畜生! 不过……棕熊这个季节,不应该在冬眠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疑问在他脑海中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但他的身体反应远比思维更快! 就在棕熊那庞大的身躯带着腥风扑至面前、熊掌即将拍落的瞬间。 陈震莽右臂的肌肉猛然膨胀、绞紧,如同拉满的弓弦瞬间释放! 他手中那根沉重的实心钢管,没有退缩,没有格挡,而是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直接的姿态。 撕裂空气,带着他心中那股被挑衅的怒意和“原来是头熊”的冷冽,朝着那颗硕大狰狞的熊头,狠狠地甩了过去! “呜——!!!” 钢管破空,发出低沉到令人心悸的恐怖呼啸! 第219章 棕熊被打跑了! 那头棕熊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大两脚兽”的反应如此之快,反击如此之猛! 它那双被怒火充斥的小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惊愕和本能的对危险的警觉,下意识地想偏头躲闪。 但距离太近了!陈震莽的出手速度太快了!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混合着骨骼碎裂和血肉被重击的恐怖巨响,在寂静的营区边缘炸开! 那根实心钢管,如同打桩机的重锤,结结实实地、毫无偏差地,砸在了棕熊那颗硕大头颅的右侧眼眶上! “嗷——!!!” 棕熊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它的整个右眼眶,在钢管那恐怖的冲击力下,瞬间凹陷、碎裂! 眼球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葡萄,当场爆裂开来,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液和粘稠的组织液,从破碎的眼眶中喷溅而出! 棕熊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烈的痛苦和冲击力,猛地向左侧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它疯狂地甩动着剧痛的头颅,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鲜血顺着破碎的眼眶汩汩流下,染红了半边熊脸。 陈震莽一击得手,钢管回收,脚下已经调整好了下一步的攻击姿态。 他以为这头棕熊会因为这致命的创伤而彻底狂暴,跟他死磕到底。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头棕熊在遭受重创、一只眼睛彻底废掉之后。 似乎瞬间判断出了眼前这个大两脚兽的恐怖程度远超它的预估。 它那双仅剩的左眼里,凶残和怒火迅速被一种更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所取代。 它发出一声不甘而又带着惊惧的低沉咆哮,竟然没有再扑上来,而是猛地转身,四肢并用。 以一种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敏捷和仓皇,朝着来时的方向。 那片更深的黑暗和乱石堆方向,亡命奔逃而去! “想跑?” 陈震莽眉头一拧,正要迈步追击—— 就在这时,“啪!啪!啪!”几声连续的、功率强大的开关声响起! 紧接着,营区外围那几盏最明亮的大功率探照灯,猛地被全部打开! 炽白的光芒如同白昼降临,瞬间将器材库门前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强光刺得陈震莽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而那头刚刚逃出十几米远的棕熊,在强光的照射下,身影更是无所遁形。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拉动枪栓和大声呼喝的口令声,从营区主楼方向迅速逼近! “有情况!应急分队!快!” “警戒!包围器材库!” “看清了!是头熊!好大一头!” 显然,刚才那声熊咆和陈震莽钢管砸中熊头的巨大响动,已经惊动了整个连队。 值班员在第一时间拉响了警报,并打开了所有外围照明,应急分队的战士们正在全副武装地赶来。 陈震莽看着那头在强光下仓皇逃窜的棕熊背影,又看了看已经冲到近前。 呈战术队形散开、枪口指向棕熊逃窜方向的应急分队战友们,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带队冲在最前面的、脸色紧绷的班长王峰和同样提着枪赶来的连长郑军。 用他那标志性的平稳嗓音,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夜间驱赶任务般,开口汇报道: “班长,连长。” “库房里闯进来一头棕熊,把锁弄坏了,在里面翻东西。” “我已经把它打跑了。” 连长郑军看着陈震莽那副“完成了任务”的平静表情,听着他“把熊打跑了”的汇报。 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你……给棕熊打跑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陈震莽手中那根实心钢管。 钢管前端,在炽白的探照灯光下,清晰可见沾染着暗红色、尚且温热的粘稠液体,正顺着钢管表面的纹路。 一滴一滴,缓慢而沉重地滴落在地面的冻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那是……熊血。 郑军的心猛地一跳,随即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立刻抬手,朝着身后已经展开战斗队形的应急分队果断一挥: “一班!立刻检查库房内部!确认有无其他威胁或破坏!动作快!” “是!” 几名老兵迅速持枪,交替掩护着冲入敞开的器材库门洞,手电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扫射。 郑军自己则一个箭步跨到陈震莽面前,也顾不上什么上下级了。 双手抓住陈震莽那粗壮如古树般的手臂,上下下、前前后后地仔细打量,脸上写满了急切和后怕,声音都带着点颤: “大陈!你没受伤吧?!啊?” “那畜生没伤着你吧?!” 他刚才可是看得真真切切,那头棕熊的体型,在强光下更是显露无遗。 肩高绝对超过一米五,体长奔着两米七八去了,浑身棕黑色的皮毛厚重脏污,跑动时那一身膘肉都在晃动! 这大冬天的,正是棕熊贴足了秋膘准备冬眠的时候,这头熊的体重,恐怕得奔着四五百公斤去! 那是真正的陆地猛兽,一巴掌能拍碎牛头骨的主儿! 也就幸亏是遇上了陈震莽这个力气非人的怪物,能跟它碰一碰,还把它打跑了。 这要是换了连队里任何其他一个人,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老兵。 在这漆黑深夜、狭小空间里猝不及防遭遇这么一头暴怒的棕熊…… 后果不堪设想! 恐怕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得死在熊掌利齿之下! 一想到这个可能,郑军就感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一阵后怕! “这熊瞎子……他娘的到底什么情况?!” 郑军忍不住骂了一句,眉头拧成了疙瘩,既是愤怒,也是不解: “这大冬天的,不找个洞好好猫着冬眠,跑咱们营区来干什么?!” “还撬锁进库房翻东西?饿疯了吗这是?!” “而且……这玩意儿一般不主动攻击人啊,除非觉得受到威胁或者护崽……” “今天怎么这么凶?” 他看向陈震莽,语气带着询问: “大陈,你刚才是怎么发现它的?” 陈震莽很老实地回答: “连长,我站岗的时候,闻到一股很臭的味道,不像狼,有点像熊,但更臭。” 第220章 这棕熊有问题! “我怕它摸到营区边上,晚上大家睡了有危险,就顺着味儿找过来,结果看见库房门开着,里面有动静。” “我喊话让它出来,它不出来,还弄出更大动静。” “我就倒数,数完了它冲出来,是头熊,还想扑我,我就用钢管打了它眼睛一下,它就跑了。” 他的叙述简洁明了,逻辑清晰,仿佛在描述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夜间执勤。 郑军听着,目光再次落到那根滴血的钢管上,又看看陈震莽完好无损、连衣服都没怎么乱的身躯。 心里那点后怕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和庆幸取代。 他用力拍了拍陈震莽那岩石般的肩膀,拍的自己手掌生疼,但脸上的笑容却真切而激动: “好!好!大陈!你干得漂亮!太漂亮了!” “警惕性高!判断准!处置果断!又给连队立了一大功!” “要不是你鼻子灵,心思细,及时发现,这头熊瞎子摸进营区,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不过,这熊虽然是保护动物,但它现在出现在人类活动区域,还表现出主动攻击性,这就很危险了。” “我们必须搞清楚它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有没有巢穴或者幼崽在附近。” “会不会威胁到附近牧民或者咱们的巡逻路线。” “要对群众的生命安全,对咱们战友的安全负责!” 说着,他转过身,对着已经初步检查完库房、出来报告“内部有翻动痕迹,但无其他威胁”的一班长,果断下令: “一班长!你带三个人,开一辆车,带上强光手电、霰弹枪、麻醉枪!” “沿着那头熊逃跑的方向和血迹,给我追!” “注意安全,保持距离,主要是追踪它的去向和可能巢穴,评估威胁等级!” “随时用对讲机报告情况!” “如果它表现出强烈攻击性,危及生命,允许使用霰弹枪驱离,但尽量以麻醉和追踪为主!” “明白吗?” “是!连长!” 一班长立刻领命,迅速点齐人手,冲向车场。 郑军又安排其他人清理库房门口,修复被破坏的门锁,加强今晚的警戒哨。 然后,他看向陈震莽,语气缓和下来: “大陈,你继续回哨位站岗,下哨前记得把详细情况记录下来。” “今晚辛苦你了,也……多亏了你。” 陈震莽点了点头: “是,连长。” 他提起还在滴血的钢管,在冻土上随意蹭了蹭,将大部分血迹抹掉,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重新朝着高处的哨点走去。 哨点里,刘浪正扒在观察窗边,伸长了脖子,紧张地望着营区方向。 刚才那突如其来的探照灯全开、急促的脚步声和口令声、引擎轰鸣声,可把他吓得不轻,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偏偏对讲机里只传来简单的“有情况,待命”指令,具体啥情况一概不知,可把他急坏了。 一看到陈震莽那巨大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哨点下方的台阶上。 刘浪差点喜极而泣,连忙拉开哨点的小门,压着嗓子急切地问: “陈哥!陈哥!你没事吧?!” “什么情况啊到底?我听见熊叫了!是不是熊?!” “我看连队方向,车都开出去了!这大半夜的……到底咋了?” 他一边问,一边上下打量着陈震莽,生怕陈哥缺了只胳膊少了条腿。 陈震莽走进哨点,将钢管靠墙放好,很平静地回答: “嗯,是头棕熊,跑库房里偷东西,把锁弄坏了。” “我把它打跑了。” “连长派人去追了,看看它跑哪儿去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晚饭吃了土豆烧牛肉”一样。 刘浪:“……?” 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脑子里消化着这句信息量爆炸的话。 熊?偷东西? 打跑了? 连长派人去追? 每一个词他都懂,但连在一起,怎么就那么……魔幻呢? “不、不是……陈哥……” 刘浪的声音都有点飘: “你……你把熊打跑了?用那根钢管?” 他指了指墙上那根还带着可疑暗红色痕迹的钢管。 “嗯。” 陈震莽点点头,似乎觉得刘浪的反应有点太大惊小怪,补充道: “它想扑我,我就打了它眼睛一下,它就跑了。” “不是很经打。” 不是很经打…… 刘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受到了一次小小的冲击。 他想象了一下那头能被陈哥形容为“不是很经打”的棕熊的体型。 再想想陈哥那根钢管的威力,以及刚才隐约听到的那声沉闷撞击和凄厉熊嚎…… 他默默地为那头不开眼的棕熊点了根蜡。 “陈哥……牛还是你牛……” 刘浪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然后才想起后怕: “我的天,这也太危险了!那可是棕熊啊!这大冬天跑出来,肯定是饿急眼了!” “幸亏是你遇上了……”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陈震莽没再接话,他重新站到观察窗前,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外面重归寂静。 但隐约能看到远处雪原上移动车灯光芒的荒野。 对他来说,事件处理完了,该继续站岗了。 刘浪也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端起枪,重新进入警戒状态。 只是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瞟向陈震莽,以及墙上那根钢管。 远处的车灯光渐渐消失在雪山轮廓之后,营区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宁静。 ...... 那头独眼棕熊拖着沉重的身躯,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索娜河冰冷刺骨的河水。 河水漫过它受伤的眼眶,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它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嘶吼。 它甩了甩硕大的头颅,仅剩的左眼里燃烧着浑浊而暴戾的怒火。 它恨啊! 它本该在那个温暖干燥的山洞里,舒舒服服地睡过整个冬天。 可那些该死的人类,不知道在洞口附近搞什么名堂,震天的响动和刺鼻的气味硬生生把它从冬眠中惊醒。 它被迫离开巢穴,在冰天雪地里饥肠辘辘地游荡。 好不容易,它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循着那股子诱人的气息,摸到了那个有铁皮屋顶的大房子。 它只是想找点吃的,填饱肚子。 结果呢?又是人类! 一个比其他人类都高大得多、可怕得多的两脚兽! 第221章 尸体入口即化,三哥震撼美味 只是一下,只是一下子,它的右眼就没了,整个世界塌陷了一半,只剩下无尽的剧痛和恐惧。 它跑,拼命地跑,直到再也闻不到那些追赶者的气味,听不到那令它胆寒的引擎轰鸣。 它停下来,左眼警惕地扫视着身后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荒原。没有人追来。它暂时安全了。 但饥饿,如同另一只更加冷酷的猛兽,再次攫住了它。 伤痛和奔逃消耗了它大量的体力,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它浑身发颤。它必须找到食物,否则它撑不过这个寒冷的夜晚。 它忍着右眼眶传来的阵阵剧痛和眩晕感,凭借着仅剩的嗅觉和记忆,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前行。 风带来了各种气味: 冻土的腥味、枯草的涩味、远处雪山的清冷…… 忽然,一股极其浓郁、极其诱人的气味,如同钩子般,牢牢抓住了它所有的嗅觉神经! 是食物的味道! 而且是肉的香味! 很浓!很冲! 它仅剩的左眼猛地亮起一丝贪婪的光芒。 它循着那股气味,放轻了脚步,巨大的身躯在夜色中如同一团移动的阴影,小心翼翼地靠近。 气味越来越浓,越来越近。前方,出现了一顶低矮的帐篷,帆布在风中发出轻微的抖动。 帐篷周围散落着一些杂物,空气中还残留着让它厌恶的人类气息。 但它太饿了。 食物的诱惑压倒了对人类的忌惮。 它没有直接冲向帐篷门,而是凭借着野兽的本能,绕到了帐篷的背面。 那里,光线更加昏暗,堆积着一些用帆布袋盖着的东西。 它抽动着鼻子,气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最浓! 它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个帆布袋的一角。 一具没有头颅的人类尸体,僵硬地蜷缩在帆布下面,断颈处的血肉已经冻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深红。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饥饿彻底压倒了理智和恐惧。 它猛地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撕咬下一块肉来。 那肉入口的感觉很奇怪。 冰冷、僵硬,带着一种冻结后被体温融化开的、独特的腥气。 但咀嚼之下,却有一种淡淡的咸味,在舌尖上化开,混合着脂肪和肌肉纤维的独特香气。 这股味道,与它以前吃过的任何猎物都不同: 更直接、更浓郁、更上头! 它几乎是狼吞虎咽地撕咬着、吞咽着。 每一口下去,那股奇怪的咸味和肉香就在它的口腔和食道里炸开。 刺激着它最原始的神经中枢,带来一种近乎成瘾的满足感。 它忘记了伤痛,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周遭的一切,整个世界里只剩下口中这冰冷而美味的血肉。 它吃得飞快,锋利的牙齿和强有力的下颚轻易地撕碎、嚼烂那些冻僵的肌肉和筋膜,甚至连骨头都咬碎吞下。 不到半个小时,那具无头的尸体,就被它彻底吞噬殆尽,只剩下一些零碎的布料和无法下咽的金属纽扣。 它舔舐着嘴角和爪子上残留的血迹和油脂,仅剩的左眼里,闪烁着一种奇异而复杂的光芒。 那股淡淡的咸味,仿佛烙印般刻在了它的味蕾和记忆深处。 让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原始的餍足,同时也勾起了更深层的、更加贪婪的欲望。 它缓缓抬起头,仅剩的那只独眼,穿透寒冷的夜色,越过那条刚刚蹚过的索娜河。 遥遥锁定了河对岸那片在星光下轮廓模糊的营区。 那里,有那个打瞎它眼睛的可恶两脚兽。 那里,也有更多这种美味的食物。 想要多吃这种美味......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威胁和渴望的咕噜声,然后,它转过身。 拖着填饱了一些、但伤痛依旧的身躯,一瘸一拐地,朝着自己那位于深山之中的巢穴,艰难地走去。 它记住了那股咸味。 它也记住了那个方向。 ...... 第二天清晨,出早操的号声刺破高原黎明前的寒雾。 九班在营区水泥路上跑完三公里后,照例在单杠场边整队做放松活动。 天色刚蒙蒙亮,远山的雪线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呼出的白气在防寒面罩边缘凝成细霜。 陈震莽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几声轻响。 他转头看向正在活动手腕的班长王峰,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夜未消的困惑: “班长,昨天晚上的那头熊,后来怎么样了?追到了吗?” 王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追是追到了,但那畜生跑得贼快。” “一班长他们开车沿着血迹追出去好几公里,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熊直接蹿过实际控制线,跑到对面那帮三儿的地盘上去了。” “咱们的人没办法,只能停在界线上,眼睁睁看着它跑远了。” 陈震莽浓黑的眉毛拧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欸班长?那为什么不追过去直接把熊杀了啊?” “它都跑到咱们营区来偷东西了,还撬了锁,万一伤到人怎么办?” 王峰无奈地摆了摆手: “没办法,大陈。” “那熊直接跑过实际控制线了,咱们的人不能越线去追,这是纪律,也是原则问题。” “咱们边防军人,守的是规矩,不能因为一头熊就把原则破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一个事儿——连长也说了,这头熊只要没有吃过人肉,那就还算是保护动物。” “咱们这边没有直接击毙的权利,得按程序来,先上报,等上级和林业部门协调处理。” 陈震莽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些复杂的规则。 他想了想,又问: “那它要是再跑过来呢?” “再跑过来再说。” 王峰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而且,棕熊被你那一钢管打瞎了一只眼睛,那伤势不轻。” “在这种天气下,伤口很快就会化脓、感染……” “按理说,它应该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他话说到一半,又迟疑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不过……也不一定。” “这边气候干燥寒冷,说不定伤口不会像低海拔地区那样容易感染化脓。” “这玩意儿生命力顽强得很,谁也说不准。” 王峰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几分琢磨不透的意味: “昨天那头熊跑得实在太快了,而且它好像知道往哪儿跑能甩开咱们的人。” “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就好像……” “它挺狡猾的,不像是一般的野生熊。” “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毕竟瞎了一只眼,就算活下来,也不敢再靠近营区了。” 陈震莽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哦……这样。” 他没再追问,但那双平静的虎目里,却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总觉得,那头熊给他的感觉,和班长说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差。 但他没有证据,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将这份细微的疑虑,默默压在了心底。 第222章 狼牙棒改良好了! 日子重新回到了边防连特有的节奏里。 作为刚下连不久的新兵,他们不单单要担负日常的巡逻执勤任务,有时候也要进行针对性的训练。 高原上的训练与平原截然不同——同样的五公里越野,在这里跑起来肺像破风箱一样嘶鸣。 同样的擒拿格斗,在这里多练两组人就喘得眼冒金星。 但没有人叫苦,也没有人掉队。 陈震莽更是如此。 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完成班里的训练任务,晚上熄灯前还要抽出至少一个小时来看班长给他的那摞军校教材。 《军事基础理论》已经翻完了一大半,书页边缘被他用铅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和心得。 刘浪每次看到他坐在台灯下那副专注的模样,都要摇头感叹一句: “陈哥,你是真的文武双全——白天扔石头砸敌人,晚上啃书本考军校,你这脑子是怎么切换模式的?” 陈震莽通常只是抬起头,很认真地回一句: “班长说了,脑子不用会生锈。” 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训练、学习、执勤中,一个好消息终于传到了九班。 陈震莽之前要求定制的那根狼牙棒,厂家那边已经完工,今天就要送到连队来了! 消息是司务长老王在午饭时带回来的。 他端着饭碗坐到九班那桌,脸上带着一种“你们猜猜我带了什么好消息”的神秘表情,压低声音对班长王峰说: “老马那边来电话了,说大陈那根大宝贝已经打好,今天下午就随这一批次的冷兵器一起送过来。” 王峰一听,筷子都差点掉桌上: “真打好了?两米八?螺纹钢柄?加重三倍?” “千真万确。” 老王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补充道: “老马在电话里说,他们厂里几个老师傅为了这玩意儿,加班加点搞了快两周。” “光锻打那个锤头就废了两块模具。” “刘师傅还放话说——‘这玩意儿要是有人能单手抡起来,我老刘的名字倒着写。’” 王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正埋头扒饭、对这边谈话似乎充耳不闻的陈震莽。 嘴角抽了抽,心里默默替那位刘师傅捏了把汗。 下午三点,连队接到了团部后勤处的通知: 运送新一批定制冷兵器的车辆已经出发,预计一个半小时后抵达营区。 连长郑军当即下令,让全连所有没有勤务任务的官兵,到军械库前的空地上集合待命,准备卸货入库。 指导员龚剑也亲自到场,背着手站在台阶上,脸上带着几分期待的笑意。 他也想看看,那根被厂家形容为“攻城锤”的狼牙棒,究竟长什么样。 命令下达后,营区里很快热闹起来。 各班排的老兵们三三两两地朝军械库方向汇聚。 有的边走边挽袖子,有的互相递烟,有的则在议论着这一批次又到了些什么新家伙。 “听说这次订了一批加厚的防暴盾,还有改进型的狼牙棒。” “比之前那批短一截,但更沉,更适合近身格斗。” 一个二期士官模样的老兵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狼牙棒?” 另一个老兵接话: “再沉能沉过库房里那根镇库之宝?那玩意儿可是连指导员都只能抡三下的主儿。” “嘿,你还不知道吧?那根镇库之宝,马上就不是最沉的了。” “什么意思?” “等着看吧。” 九班的人自然也全员到齐。 刘浪站在队列里,踮着脚尖朝营门方向张望,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 “陈哥,你说你那根狼牙棒,到底有多沉?会不会比你还重?” 陈震莽站在他旁边,闻言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班长说加了配重,应该比现在这根钢管顺手。” 他说的“这根钢管”,指的是他目前随身携带的那根实心钢管。 就是前几天夜里一管子砸爆棕熊眼眶的那根。 刘浪看了一眼那钢管前端还残留的、已经氧化成暗褐色的痕迹,咽了口唾沫,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远处土路的尽头,终于扬起了一串长长的尘土。 一辆军绿色的平头柴运兵车,轰鸣着引擎,沿着蜿蜒的山路朝营区驶来。 车身在颠簸的路面上微微摇晃,车厢上用帆布篷遮盖得严严实实。 隐约能看出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长条形木箱和金属构件。 “来了来了!”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辆越来越近的卡车。 车子减速,缓缓驶入营区大门,在军械库前的空地中央稳稳停住。 引擎熄火后,驾驶室里跳下来一个穿着作训服的中士,朝连长郑军敬了个礼: “连长!这一批次的冷兵器全部到齐,一共四十七件,清单在这里!” 郑军接过清单,快速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辛苦了。弟兄们,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身手利落的老兵已经翻身上了车厢。 李炜光一马当先,扯开帆布篷的绑绳,掀开厚重的帆布,露出了下面码放整齐的各类装备。 有崭新的加厚防暴盾,一摞摞捆扎结实;有改进型的短柄狼牙棒,乌沉沉的锤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还有几箱工兵锹和加长防暴棍,都是按照连队之前提交的规格定做的。 “一个一个往下递!接稳了!别磕碰!” 车厢上的老兵吆喝着,开始将装备往下传递。 新兵们则自发地在车下排成了一条传送带。 从车厢挡板到军械库门口,间隔一米站一个人,负责接力传递。 军械库里面,则有专门的老兵负责清点、登记、分类摆放。 这种活儿技术含量不高,但需要细心和默契,新兵们干正合适。 刘浪站在第三个位置,接过一把加长的防暴棍,顺手掂了掂分量,嘴里嘟囔着: “这批家伙质量不错啊,比咱们上次在器材库看到的那批还扎实。” 说着递给旁边的陈祥。 陈祥小心翼翼地接过,快步送进军械库门口,交给里面的老兵。 车上的武器一件件减少,防暴盾、工兵锹、加厚砍刀、短柄狼牙棒…… 第223章 这什么东西这么重? 很快就卸得差不多了。 负责在车上搬运的老兵李炜光擦了把额头的汗,目光扫过车厢深处。 那里,还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特别的长条状盒子。 那盒子目测超过三米,通体刷着深绿色的漆,边角包着金属护条,做工明显比其他的包装精致不少。 它静静地躺在车厢最里侧,像一具沉睡的巨兽,散发着一种沉默而沉重的存在感。 “最后一件了。” 李炜光随口说了一句,弯腰,双手扣住那长条盒子的两端,腰部发力。 准备像之前搬运其他装备一样,把它轻松抬起来—— “嘿!” 纹丝不动。 李炜光脸上的轻松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又试了一次,扎稳马步,深吸一口气,双臂青筋暴起,猛地发力—— 盒子依旧纹丝不动,仿佛焊死在车厢底板上。 “我靠?这什么玩意儿?” 李炜光直起身,喘了口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么沉?!” 他扭头朝车厢另一边正在整理绳索的肖强喊了一嗓子: “肖强!你过来搭把手!这玩意我一个人搞不动!” 肖强闻言一愣。 他跟李炜光当了几年兵,知道这哥们力气不小,在连队里也是排得上号的猛人。 能让他喊“搞不动”的东西,那可不多见。 他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一看那长条盒子,也愣了一下: “这什么?炮管?” “不像,哪有炮管包这么严实的。” 李炜光摇摇头: “别管了,先抬下去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站好位置,各自找了合适的抓手点。 “我数一二三,一起发力。” 肖强沉声道。 “一、二、三——起!” 两人同时发力,腰马合一,手臂肌肉猛地绷紧。 那长条盒子终于被缓缓抬离车厢底板,但两人的动作明显吃力,脸上都憋得通红,额角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卧槽……这玩意儿到底有多重?!” 肖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起码……得有小一百斤了吧?!” “不止!” 李炜光也是满头大汗: “而且这重心……怎么在前面那头?这什么设计?” 两人合力,才勉强将那长条盒子抬到车厢边缘。 往下递的时候,肖强朝下面接东西的新兵喊了一嗓子: “下面的!接好了!用点力啊!这个长条盒子特别重!” 下面站着的正是刘浪和陈震莽。 刘浪本来还笑嘻嘻地等着接货,一听肖强那语气,再看两人那吃力的表情。 笑容顿时一收,连忙摆好姿势,双手高举: “来来来!我准备好了!” 长条盒子的一端缓缓从车厢边缘探出,刘浪双手稳稳托住—— “我去!!” 刘浪只觉双臂猛地一沉,整个人差点被带得一个趔趄。 膝盖都弯了一下,连忙扎稳马步,咬着牙才勉强稳住: “我滴个乖乖……这什么玩意儿?这么沉?!” 他感觉手里托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武器盒子,分明是一根实心钢锭! 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手掌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盒子的另一端。 陈震莽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刘浪身侧,单手托着那长条盒子的底部。 表情平静,仿佛手里托着的只是一根普通的木棍。 “我来吧。” 他说着,微微一用力,便将那沉重的长条盒子从刘浪手中接了过来,稳稳地抱在怀里。 刘浪只觉得手上一轻,再看陈震莽那副轻松随意的模样,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陈哥……你这力气,真的不讲道理……” 车上的李炜光和肖强看到陈震莽单手就接住了他们两人合力才勉强抬动的箱子。 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和无奈。 “得,” 李炜光苦笑一声: “咱俩练了好几年,还不如人家一个新兵一只手。” 肖强拍了拍手上的灰,倒是看得开: “废话,你要能两百米外用石头爆头砸烂挖掘机,你也行。问题是你能吗?” 李炜光: “……不能。” “那不就行了。” 陈震莽抱着那长条盒子,低头看了看。 盒子很长,超过三米,比他整个人还高出不少。 他能隐约感觉到盒子里那东西的分量和形状,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这应该就是班长说的,那根为他定制的狼牙棒。 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抱着盒子,迈步走进了军械库。 军械库里,负责清点整理的老兵正在登记入库的各类装备。 看到陈震莽抱着那个巨大的长条盒子进来,也都愣了一下。 “大陈,那是什么?” 一个老兵好奇地问道。 陈震莽摇了摇头: “还不知道,没打开。” 他将长条盒子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军械库中央的空地上,直起身,看着那深绿色的包装,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周围几个正在干活的老兵和新兵也都好奇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什么玩意儿?这么大个?” “该不会是火箭筒吧?” “扯淡,火箭筒哪有这么长的。” “我听说大陈之前定制了一根狼牙棒……” “嘶——你是说,这就是那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深绿色的长条盒子上。 班长王峰也从人群中挤了进来,看到那盒子的第一眼,瞳孔就猛地一缩。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用手敲了敲盒子的外壳,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然后抬起头,看向陈震莽,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大陈,打开看看?” 陈震莽点了点头,走上前,蹲下身,伸出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扣住了盒盖的边缘。 他没有用什么暴力手段,而是很仔细地找到了盒盖上的卡扣,轻轻一掰——“咔哒”一声轻响,卡扣弹开。 他缓缓掀开盒盖。 一股混合着机油、钢铁和新鲜木屑的气味,从盒子里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脖子往里看。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根通体乌沉沉的、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巨型狼牙棒。 那握柄,用的是小臂粗的高标号螺纹钢,表面的螺旋纹路清晰深刻。 第224章 老兵:我们想要活着!!! 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握上去绝对防滑,结实得仿佛能承受千斤之力。 那锤头,比成人脑袋还大一圈,通体由厚重的钢板整体锻打而成。 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野兽獠牙般尖锐的三棱钢锥。 每一根都有手指长短,尖端在灯光下闪着森冷的寒光。 整根狼牙棒的长度,目测绝对超过了两米八。 从握柄末端到锤头顶端,呈现出一种完美的、充满暴力美学的流线型比例。 它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却仿佛已经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军械库里,一片死寂。 良久,才有一个老兵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喃喃道: “这他妈……是狼牙棒?” “这是攻城锤吧……” 陈震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根狼牙棒。 目光从螺纹钢的握柄,缓缓移到布满钢锥的锤头,又沿着整根棒身从头看到尾。 然后,他伸出右手,握住了那根螺纹钢握柄。 他的手掌宽大厚实,指节粗壮,握住那钢钎时,刚好严丝合缝,仿佛这握柄就是比着他的手型量身定做的。 他手腕轻轻一抖—— 那根重达一百多斤、两个老兵合力才勉强抬动的巨型狼牙棒。 被他单手、轻松地、从盒子里提了起来。 棒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沉稳的弧线,锤头上的钢锥在灯光下闪过一片冷冽的寒芒。 陈震莽单手握持着那根骇人的凶器,手臂稳如磐石,锤头自然下垂,离地面约半米。 他微微转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狼牙棒的重心和配重,浓黑的眉毛动了动。 脸上露出一丝在场所有人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满意的表情。 “这个,”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满足的意味: “刚刚好。” “不轻不重,长度也合适。” “挥起来,应该很得劲。”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已经看呆了的班长王峰,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班长,连长说可以冷兵器对练来着。” “连队里面有老兵想要和我对练一下吗?” 陈震莽的话音落下,整个军械库内外,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议论着这根“攻城锤”的老兵们,全都傻眼了! 脸上的表情如同被冻住了一般,精彩纷呈。 特别是连队里那几个冷兵器用得特别好、平日里经常被连长点名出来给全连做示范、教授格斗技巧的老兵骨干。 比如比如李炜光,比如那位一期士官张贵峰。 此刻,他们一个个的脸上都露出了如同白日见鬼般的表情! 嘴巴微张,眼神发直,下巴差点砸到脚背上。 他们刚才可是亲眼看着这玩意儿是怎么被搬下来的! 李炜光和肖强两个人在车上,扎稳马步,憋得脸红脖子粗,才勉强将这长条盒子抬起来。 那费劲的模样,那暴起的青筋,那沉重的脚步声,可都不是假的! 他们都是玩冷兵器出身的老兵,太清楚一个道理了。 冷兵器发挥出来的威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三个要素: 重量、长度、速度。 东西越重,惯性越大,动能越强;长度越长,力臂越大,打击范围和破坏力呈几何级数增长。 再加上挥舞起来的速度,三者叠加,产生的破坏力是极其恐怖的! 而这根狼牙棒,光是重量目测就奔着一百多斤去了,长度更是超过了两米八! 这种级别的兵器,正常情况下,是需要两个人配合,或者使用支架才能勉强操作的“重型城防武器”! 可陈震莽呢? 单手! 就那么轻轻松松地,单手就给拎起来了! 而且看那模样,居然还一脸“刚刚好”、“很顺手”的满意表情! 这他妈的,一点吃力的感觉都没有?! 这要是让他双手握持,抢圆了随便挥两下…… 在场的所有老兵,几乎在脑海中同步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那布满三棱钢锥的硕大锤头,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砸在任何血肉之躯上…… 嘶——! 光是想想,就让人后脊梁骨发凉,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是个人都扛不住吧? 绝对的! 一棒子下去,别说骨头了,恐怕连五脏六腑都能给你震成糊状! 这玩意,最多就是连长口中那些“会巫术”、“脑袋掉了都能接上”的三儿能扛住! 快别嚯嚯自己人了! 正常人还是算了! 有多远离多远! 所以这一瞬间,那几个冷兵器骨干老兵的求生本能被激发到了极致。 他们的目光,如同装了定位系统一般,齐刷刷地、带着无比沉重的压力和无声的呐喊,死死落在了班长王峰的脸上! 那目光里的意思,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几乎是赤果果的哀求: “王峰!王峰!你丫的快拒绝你手下的大宝贝啊!!!” “这他妈的!一狼牙棒下去!是正常人能扛得住的吗!?” “我们还想留着这把老骨头,多守几年边防呢!!” “王峰!我们想要活着!!!” 王峰被这几道如同实质般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他甚至比那几个老兵更清楚陈震莽这非人力量的恐怖之处! 他可是亲眼看着陈震莽用钢管砸爆棕熊眼球的! 那棕熊的颅骨,可比人脑袋硬多了! 让老兵跟陈震莽对练? 那不是训练,那是谋杀! 是送人头! 是给卫生队班增加额外的工作负担! 王峰的身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血腥的场面。 他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一个带着点讨好、又带着点急切的笑容,语速飞快地开口,声音都因为紧张而有点变调: “大陈!大陈!等等!等一下!” “你这个武器的威力太大了!太大了!肯定不能和连队里面的老兵对练的!绝对不行!” 他看到陈震莽浓黑的眉毛动了动,似乎有点不理解。 赶紧话锋一转,抛出准备好的替代方案,语气带着哄劝的意味: “这样!我们换个方式!直接去外面训练场!” “找几个假人,穿上最厚的防暴护具,模拟一下真实的情况!” 第225章 对着假人试验狼牙棒 “你就对着假人,尽情地发起攻击!让我们都开开眼界,看看你这新武器的实战威力!好不好?” 王峰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陈震莽,心里却在疯狂打鼓。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摸透了和陈震莽打交道的诀窍。 这孩子心思非常单纯,一根筋,认死理。 你不能跟他硬顶,更不能下命令式地否定他的想法,那样只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或者让他陷入困惑。 你得哄着来,给他一个同样能满足他“试一试”愿望的替代选项。 而且要说得生动有趣,让他觉得这事儿同样有意义,他才会乖乖听话。 果然,陈震莽听了班长的话,认真思考了一下。 虽然不能和真人过招有点遗憾,但班长说了,可以对假人尽情攻击,还能让大家看看威力…… 好像也不错? 他点了点头: “好的班长,那我先拿这个狼牙棒出去了。” 说完,他也不等王峰再多说什么。 就这么单手拎着那根比他整个人还长出老大一截、锤头狰狞、煞气腾腾的巨型狼牙棒。 转身,迈开大步,朝着军械库门外走去。 他走得并不快,步伐沉稳,但那根接近三米长的恐怖凶器,随着他的步伐在他身侧轻轻晃动。 锤头上密密麻麻的三棱钢锥在阳光下流转过一道道冰冷的寒芒。 所过之处—— “哗——!”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老兵们,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的海浪,齐刷刷地、以最快的速度,向着两侧猛地散开! 瞬间就让出了一条无比宽敞、无比通畅的道路! 那动作之整齐,速度之快捷,甚至比平时紧急集合还要利索三分! 没有一个人敢站在陈震莽前方三步以内的范围,更没有人敢靠近那根狼牙棒的挥击半径。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晃动的锤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王峰看着陈震莽拎着那根“人间凶器”走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如蒙大赦、拍着胸口直喘粗气的老兵骨干们。 这才长长地、深深地吁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我的个乖乖……总算把这祖宗给稳住了……” 他喃喃自语,然后赶紧快步跟了出去。 他得去看看,那假人穿上最厚的护具,到底能扛住大陈这狼牙棒几下…… 现在连队里面几乎所有老兵都是抱着和王峰一样的想法。 无论是刚刚在军械库里面规整武器的那几个老兵,还是远处站在固定哨位上、手里正举着望远镜往这边张望的哨兵。 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在连队楼前那块大空地上。 就连指导员龚剑,此刻也难得地从连部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双手插在腰上,站在台阶上。 眯着眼睛望向空地中央,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期待和隐隐担忧的复杂表情。 所有人都聚集过来了。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吹哨,但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几分钟内传遍了整个营区: “大陈的狼牙棒到了!” “大陈要在空地上试家伙了!” “快去看!晚了就看不到了!” 于是,从营房的各个角落甚至从卫生队都,呼啦啦涌出来十来号人。 有刚刚还在擦枪的,有手里还拿着扳手的,有脸上还带着午睡压痕的。 但此刻全都挤在连队楼前的台阶上、走廊里、训练场的边缘,伸长了脖子,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同一个方向。 空地中央,摆放着一个塑胶假人。 那假人做得颇为逼真,甚至还在躯干内部填充了模拟内脏结构的硅胶组织。 从外面看,胸部、腹部都有着近似人体的轮廓和软硬度。 此刻,假人的身上穿戴得可以说是全副武装。 头顶是一顶加厚型的防暴头盔,深绿色的哑光漆面,护耳、护颈一应俱全。 身上套着一件厚重的防爆衣,前后都插着陶瓷防弹插板,胸口还有一块加厚的钢板护片。 腰间、肩部、裆部的防护也做得相当到位。 这身行头,要是穿在普通士兵身上,在边境对峙中顶着石头、棍棒往前冲,一个能干翻五个三儿,绰绰有余。 不过,这些头盔和防爆服,都是指导员龚剑特意交代的。 挑的是库房里那批快要到使用年限、部分区域已经有轻微磨损或老化的旧货。 反正新的一批已经送到了,这些旧的本来就是打算报废处理的。 刚好拿来给陈震莽演示一下新武器的威力,也算是物尽其用,不算浪费。 此刻,陈震莽就站在假人前方大约五米的位置。 他右手握着那根刚刚开封的、为他量身定做的巨型狼牙棒,棒身斜斜指向地面。 锤头上密密麻麻的三棱钢锥在午后高原的阳光下,泛着一片冷冽的、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站得很稳,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在空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而在他周围,大约二十米开外的距离。 老兵们自觉围成了一个半圆形的观摩圈。 没有人靠得更近,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响,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那根狼牙棒的威力,他们刚才在军械库里已经有过初步的“领教”。 光是搬运就废了李炜光和肖强两个人的老腰,而陈震莽单手拎起来就像拎根烧火棍一样轻松。 这种级别的兵器,配上这种级别的人形凶器,挥出来的效果……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所以,二十米。 这是所有老兵在用眼神无声交流后,达成的高度共识: 这个距离,应该够安全了。 远处的哨位上,哨兵已经把望远镜的焦距调到了最清晰,嘴巴微张,一动不动地贴在目镜上。 台阶上的指导员龚剑,不自觉地放下了原本叉在腰间的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锐利而专注。 刘浪站在人群的最前排,两只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掌心全是汗。 第226章 碎了...... 班长王峰站在距离陈震莽最近的位置,大约十五米。 他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朝陈震莽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营区里格外清晰: “大陈!你就把假人想象成敌人就好了!拿你打敌人的劲来打假人,看看假人会怎么样!” 陈震莽闻声,转过头,朝班长王峰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回去,重新面向那个穿戴整齐的假人。 就在他转回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平日里被平静和腼腆掩盖住的、只有在真正面对敌人时才会释放出来的恐怖煞气。 如同实质般从他山岳般的身躯上弥漫开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凝滞、沉重,连阳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他的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假人。 不是看,是锁定。就像猎鹰锁定了田鼠,就像猛虎锁定了羚羊,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意和专注。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胸膛如同风箱般高高鼓起,肩部和背部的肌肉在作训服下贲张、隆起,将布料撑出惊心动魄的轮廓。 紧接着—— 他的右脚,猛地往地面一跺! “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在空地上炸开! 那根本不是人类脚掌踩踏地面应有的声音,更像是打桩机的重锤狠狠砸在钢筋混凝土上的动静! 他脚下那片坚硬的水泥地,以他落脚点为圆心,瞬间龟裂、炸开! 蛛网般的裂纹向着四周蔓延扩散,碎石和粉尘簌簌飞溅,在阳光下扬起一片灰白色的尘雾! 那恐怖的一脚,仿佛让整个营区的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台阶上的指导员龚剑,瞳孔猛地一缩。 二十米外那些老兵,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后又退了半步。 然后——陈震莽动了。 他右臂那如同古树般虬结的肌肉,在迷彩作训服的袖管下猛然膨胀、绞紧,将布料撑得几乎要崩裂开来! 那根通体乌沉、布满狰狞钢锥、长达两米八的巨型狼牙棒,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一般。 被他以腰为轴,带动全身的力量,划出一道撕裂空气的恐怖弧线! “呜——!!!” 那不是破风声,更像是某种巨兽在咆哮,低沉、压抑,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势! 那声音沉重而尖锐,仿佛空气本身都在那根狼牙棒的轨迹下被撕裂、被碾碎! 锤头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个穿戴整齐、甚至还模拟了内脏结构的塑胶假人身上!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混合着塑料爆裂、织物撕裂和金属部件变形的恐怖巨响,在空旷的营区上空炸开! 首先崩碎的是那顶加厚型防暴头盔。 那号称能抵御棍棒猛击、甚至能扛住近距离砖石投掷的强化复合材料盔体。 在狼牙棒锤头接触的瞬间,就像被铁锤砸中的鸡蛋壳,发出一声尖锐的爆裂脆响,直接四分五裂! 碎片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深绿色的漆面和内部的缓冲层纤维在空中翻飞撕裂,连半秒都没撑住! 紧接着,是那件厚重的防爆衣。 前后插着陶瓷防弹插板、胸口还有加厚钢板护片的防护服,在狼牙棒那恐怖到极致的冲击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陶瓷插板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被硬生生砸成粉末状的碎块。 胸口的钢板护片则像被巨力拧弯的铁皮,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呻吟,向内凹陷、撕裂、崩飞! 防爆衣的凯夫拉织物层如同被利刃撕开的布匹,嗤啦一声裂开巨大的口子,内部的填充物和碎片混合着飞溅出来! 而那假人本身。 那颗模拟人体结构的塑胶头颅,连同整个上半身,在狼牙棒锤头碾压过去的路径上。 当场就像一颗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猛然爆裂开来! 不是裂开,不是破碎,是爆炸!是彻底的、全方位的、向四周喷射式的物理瓦解! “哗啦——!!!” 无数碎片,碎裂的塑胶外壳、崩飞的防暴头盔残片、撕裂的凯夫拉织物、扭曲变形的金属骨架残骸。 以及填充在躯干内部的模拟内脏的硅胶组织。 都如同被定向爆破的碎石,朝着假人后方的方向,呈扇形猛地喷射出去! 飞出十几米远,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面上,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 一段模拟肠道的硅胶管,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带着黏糊糊的质感,“啪”地一声。 挂在了站在二十米外观摩人群最前排的刘浪脖子上! 刘浪整个人都僵住了,低头看着脖子上那段还在微微晃荡的、逼真到令人作呕的硅胶肠子。 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而那根狼牙棒的锤头,在砸碎了假人之后,余势不减,带着沉闷的呼啸,重重地砸在了假人脚下的水泥地面上! “咚——!!!”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浅坑,碎石和粉尘四溅。 锤头上的钢锥在地面上留下了几个深深的、触目惊心的凹痕。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营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原本拿着望远镜、伸长脖子观望的老兵,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如同复制粘贴一般。 嘴巴微张,瞳孔地震,下巴差点砸到脚面。 远处哨位上的哨兵,望远镜都忘了放下,就那么呆呆地定格在那里。 指导员龚剑站在连部门前的台阶上,手里夹着的烟无声掉落。 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狼藉,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空地上那摊已经看不出任何人的形状的残骸上。 假人的碎片散落在方圆十几米的范围内,最大的碎片不超过巴掌大。 防爆头盔的残骸和防爆衣的碎片混在一起,没有一块是完整的。 那些号称能抵御棍棒、石块、甚至冷兵器劈砍的防护装备,在那根狼牙棒面前,连延缓零点一秒的毁灭都做不到。 这假人……还有人样吗? 没有。 直接碎成几百块了! 而那防爆服和防暴头盔,一点用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在场的每一个人,脑子里都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如果刚才那一棒,不是砸在假人身上,而是砸在一个穿着普通衣服甚至可能连防爆服都没有的三儿身上…… 那会是什么结果? 第227章 大陈,你要加点技巧就好了! 而作为这一切风暴的中心,陈震莽缓缓直起身,将狼牙棒收回身侧。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上那摊已经看不出原型的假人残骸,又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手中那根狼牙棒的锤头。 螺纹钢握柄完好无损,三棱钢锥上沾着些硅胶碎末和塑料残渣,但钢锥本身连卷刃都没有,依旧闪着冷冽的寒光。 他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丝思索的表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台阶上、表情还处于凝固状态的指导员龚剑,用那标志性的、平稳而认真的嗓音,开口问道: “指导员,这假人怎么这么脆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 “是一比一模拟真人的吗?” “这个武器倒是不错,我很喜欢!” 陈震莽那句“这个武器倒是不错,我很喜欢”的话音刚落,周围那些老兵脸上的表情,简直精彩得一塌糊涂! 只见李炜光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 目光在陈震莽平静的脸和那根煞气腾腾的狼牙棒之间来回扫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声响。 肖强则是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麻木表情,但仔细看。 他的嘴角在不自觉地抽搐,眼神里残留着刚才那石破天惊一棒带来的极度震撼和一种世界观被刷新后的茫然。 张贵峰更是直接,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离那根狼牙棒近一点都会被那无形的煞气割伤。 嘴里喃喃自语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从口型能依稀辨认出“我的妈呀”、“这谁扛得住”之类的字眼。 他们这些人,平时在连队里也是数得上号的格斗好手,冷兵器训练时没少跟那些假人较劲。 那些假人,穿戴整齐,防暴头盔、防爆服一应俱全,他们拿着制式的防暴棍、橡胶警棍,甚至是加重过的训练器械。 很多时候全力砸下去,也就是在防爆服上留下个白印子,或者把假人震得晃一晃,能破开表层防护都算力道惊人了。 可就是这样在他们看来已经足够结实的防护装备,在陈震莽那根狼牙棒面前,连一下都没扛住! 一下子就全碎了! 碎得稀巴烂! 那防暴头盔,那插了陶瓷板的防爆服,简直就像纸糊的一样!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陈震莽刚才那一棒子蕴含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些防护装备的设计承受极限! 这要是砸在人身上…… 老兵们不敢再往下想了,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看向陈震莽的眼神里,除了震撼,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对绝对力量的敬畏。 然而,就在这满场死寂、众人还沉浸在那一棒的余威中时,指导员龚剑却猛地从台阶上大步走了下来。 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被“凶器”吓到的表情,反而双眼放光,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奋和一种发现绝世珍宝般的狂热! 他几步就跨到了陈震莽面前,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头还多的巨汉。 用力拍了拍陈震莽那岩石般坚硬的手臂,发出“砰砰”的闷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大陈!你的气势非常不错,这一下子打出了咱们边防军的威风!但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导师指点高徒”般的认真表情: “如果能再添加一些技巧,那就更好了!” 陈震莽闻言,浓黑的眉毛动了动,认真地看向指导员,等待他的下文。 龚剑伸手指了指地面上那摊假人残骸,比划着说道: “你刚才那一下,是从右上方向左下方斜着劈砸下来的,力道很足,单体伤害确实拉满了,一下就把假人干碎了。” “这个没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入浅出,仿佛在讲解一堂战术课: “但是你要知道,敌人是很狡猾的。” “他们不会排着队,一个个伸着脑袋等你砸。” “真到了冲突的时候,他们往往会挤成一团,或者分散开来。” “所以,你最好可以试试——横着来!” 龚剑双手平举,做了一个横向扫荡的动作,目光炯炯地看着陈震莽: “就像这样,从左到右,或者从右到左,腰部发力,带动手臂,把狼牙棒横着抡出去!” “这样一来,攻击面就大了,一次就能命中多名敌人,造成最大化的伤害!明白我的意思吗?” 指导员的第一反应,不是安慰,不是惊叹,而是直接指出了陈震莽刚才那一击在“战术覆盖面”上的不足之处,给出了明确的改进建议。 陈震莽听完,认真地思索了几秒钟,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学到了”的恍然表情: “好的指导员,我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下次面对敌人的话,我一定会横着挥舞的!”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已经将这个新的攻击方式刻进了脑子里,下一次战斗就会立刻应用。 指导员龚剑看着陈震莽这副认真受教、毫不含糊的模样,表面上沉稳地点了点头,做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实际上,他的嘴角已经快要绷不住了,心里那股子乐呵劲儿差点就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正常的三儿,要是看见陈震莽挥出刚才那一棒子之后,那不得吓得屁滚尿流、撒丫子就跑? 能站在原地不跑的那得是胆子多大的主儿? 按照他对对面那些三儿的了解,对方绝对会跑的! 而且会跑得飞快! 所以他这么说的目的,其实很简单,也很朴素—— 那就是让陈震莽一次性多杀伤点敌人。 这样就算对面想跑,在跑掉之前,也能多留下几具尸体。 能多干掉一个,边防线上就少一分威胁,战友们就多一分安全。 龚剑看着陈震莽那副认真点头、已经把“横着挥”牢记于心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这兵,不仅猛,还听话,还能举一反三! 简直是老天爷给他们天文点边防连送来的宝贝疙瘩啊! 第228章 三哥阵地闹鬼了 索娜河对岸,实际控制线另一侧的那处三儿哨所,此刻正笼罩在一种比高原寒夜更加沉重的低气压中。 说是哨所,其实不过是几间用土坯和碎石胡乱垒砌起来的低矮屋子。 屋顶铺着锈迹斑斑的铁皮,用几块大石头压着以防被风掀翻。 墙体开裂处糊着干涸的泥巴,在昼夜温差极大的高原气候下反复冻融,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营区地面没有硬化,踩上去是半尺深的浮土混合着碎石,风一吹便扬起呛人的灰尘。 所谓的“围墙”,不过是一圈歪歪扭扭的铁丝网,有些地方已经断了。 用麻绳和布条草草扎着,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防御价值。 至于士兵们住的地方,更是简陋得夸张。 屋子里没有像样的供暖设备,只在墙角用铁皮桶改了个简易火炉,烧的是捡来的干牛粪和枯枝。 火苗微弱,烟雾弥漫,熏得屋顶和墙壁一片焦黑。 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床铺是用木板和石块搭成的大通铺,被褥又薄又硬,散发着浓重的汗臭和霉味。 窗户上没有玻璃,钉着几块透明的塑料布,在风中哗啦作响,根本挡不住多少寒气。 吃饭更是个大问题。 配给的口粮分量不足,质量也差。 大多是些干硬的薄饼、豆子和不知名的糊糊,偶尔能分到一小块腥味很重的羊肉,那就算过节了。 热水供应时断时续,很多时候士兵们只能啃着冰冷的干饼,就着凉水下咽。 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恶劣环境,让这些士兵普遍面色蜡黄,身形瘦削,眼神里带着一种麻木和挥之不去的饥饿感。 正是这种日复一日的匮乏和对“河对岸”那个物资充裕、营房整洁、据说伙食极好的华夏边防连的嫉妒与觊觎。 才让他们对上级那个“一波推平对面营区”的许诺抱有如此病态的渴望。 他们做梦都想冲过那条河,抢到那些热乎乎的白面馒头、大块的炖肉,还有那些看起来就厚实保暖的军大衣和睡袋。 然而,最近几天,一种比饥饿和寒冷更加令人不安的恐惧,如同瘟疫般在营区内蔓延开来。 失踪。 连续不断的失踪。 最开始是三天前的夜里,一个外出解手的士兵再也没有回来。 起初大家以为他可能是偷懒躲在哪个角落里睡着了,或者干脆当了逃兵。 但第二天,第三天,陆陆续续又有四个人在夜间巡逻或外出时凭空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没有呼救声,没有血迹。人就这么没了。 营区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 士兵们私下里的议论声像暗流一样涌动,各种版本的猜测和流言在压抑的空气中发酵。 “肯定是河对岸那些华夏人搞的鬼!”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压低声音,眼神躲闪地望向河对岸的方向,语气里带着笃定和恐惧: “他们一定有高人,会法术!能把人凭空变没了!” “对!我也听说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兵连忙附和,声音发颤: “他们那边有个黑色巨人!比寺庙里的金刚还高还壮!” “肯定是那个巨人施了什么邪术,把我们的人抓走了!” “说不定是拿去祭天了……”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被旁边的人狠狠瞪了一眼,赶紧闭了嘴。 类似的议论在各个角落里此起彼伏,伴随着恐惧的叹息和神经质的东张西望,整个营区弥漫着一种草木皆兵的气氛。 晚上熄灯后,再也没有人敢单独外出,连上厕所都要结伴同行,而且绝不敢走远。 这种明显扰乱军心的言论,终于传到了那位名叫拉杰什的军官耳朵里。 “够了!” 拉杰什猛地一拍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一下,溅出几滴浑浊的茶水。 他脸色铁青,小胡子因为愤怒而微微抖动,目光阴鸷地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几个士兵代表: “什么法术!什么巨人!全是放屁!谁再敢胡说八道,动摇军心,别怪我军法从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而有威严,沉声下令: “从今晚开始,夜间巡逻改为两人一组!互相照应,不许分开!任何人不得单独离开营区!” “还有——那些怪力乱神的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否则,鞭子伺候!” 命令下达后,士兵们虽然依旧惶恐,但至少表面上不敢再公开议论。两人一组的巡逻制度也开始执行。 然而,就在今晚—— 夜色如墨,寒风呜咽。 两个裹着破旧军大衣的三儿士兵,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那条他们已经走过无数遍的、坑洼不平的巡逻路线,缓缓前行。 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灯光在风中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如鬼魅。 “你说……上面说的那个‘大行动’,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始啊?” 年轻一点的士兵搓了搓冻僵的手,哈出一口白气,声音里带着期盼和焦虑: “我真是一天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又冷又饿,晚上还他妈闹鬼……” “快了快了,听说就在这几天了。” 年长些的士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等打过去,对面的营房、仓库、食堂……就都是我们的了!” “听说他们那边天天能吃上白面馒头和炖牛肉!” “还有暖烘烘的炉子!到时候,老子要吃他个三大碗!” “嘿嘿,那敢情好……” 年轻士兵也跟着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美好的场景,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到时候我可要多抢几件他们那种厚实的军大衣,这破衣服根本不顶风……” 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做着占领对面营区后如何“大吃特吃”、“大捞一笔”的美梦。 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们侧后方不远处的枯草丛中,一团比夜色更加浓稠的阴影,正在无声地蠕动着。 一阵冷风吹过,枯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229章 吃三哥! “嗯?” 年轻三儿脚步一顿,警觉地回过头,望向那片晃动草丛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你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年长三儿也停下了脚步,侧耳听了听,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狼嚎,并没有什么异常。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风吹的吧!别自己吓自己了!” “这鬼地方连只野兔都少见,能有啥?赶紧走,早点巡完早点回去,这鬼天气,冷得要死。” 年轻三儿犹豫了一下,也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点了点头: “也是……那我们快点走吧,我感觉这里不太好,心里毛毛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离开这段让他们感到不安的路段。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加快步伐离开的刹那—— “呼——!” 一股带着浓烈腥臭味的恶风,猛然从侧后方的阴影中席卷而来! 紧接着,一道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黑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 带着无可阻挡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撞在了那名年长士兵的身上! “嘭——!!!”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年长三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就像被一辆疾驰的卡车正面撞中,横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三四米外的乱石堆里。 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生死不知。 煤油灯脱手飞出,“啪”地摔在地上,玻璃罩碎裂,火焰跳动了几下,挣扎着熄灭,周围瞬间陷入更加浓稠的黑暗。 年轻三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他借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月光和雪地反射的微光,惊恐万分地看向那个撞飞同伴的黑影——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仿佛从噩梦中走出的恐怖轮廓! 它比最大的棕熊还要庞大一圈。 浑身覆盖着脏污厚重的、仿佛浸透了油脂和血污的漆黑皮毛,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暗沉沉的光泽。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那双眼睛。 那不是正常野兽的眼睛,而是一种浑浊的、燃烧着暴戾和某种非人智慧的暗红色光芒,如同地狱深渊中窥视人间的两点鬼火! 那头巨兽一击得手,没有丝毫停顿,猛地低下头,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森白泛黄的獠牙。 精准地叼住了那个已经昏迷的年长三儿的腰带,脑袋一甩,便将那百多斤重的躯体轻松地甩到了自己宽厚的背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然后,它缓缓转过头,那只燃烧着红光的独眼,冷冷地瞥了一眼已经完全吓傻、瘫软在地的年轻三儿。 仅仅是一瞥。 年轻三儿却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来自洪荒的顶级掠食者锁定,血液在瞬间冻结,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一股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全身,让他连尖叫的力气都丧失了。 好在,那头巨兽似乎对这个瘫倒在地、毫无反抗之力的“小东西”失去了兴趣,或者它今晚的目标已经达成。 它没有再发动攻击,只是不屑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热气。 然后驮着背上那个昏迷的士兵,迈开沉重的步伐,迅速消失在更深、更浓的夜色之中。 直到那恐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周围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年轻三儿才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 整个人瘫软在地,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裤裆里传来一股温热而腥臊的液体——他失禁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声响。 好半天,才猛地吸进一口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尖叫: “鬼——!!!有鬼啊——!!!” “黑色巨人冲过来了!还吃人了!” 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朝着营区的方向亡命狂奔,鞋子跑掉了也顾不上捡。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 离那个红眼睛的恶魔越远越好! 他的尖叫声在空旷寒冷的夜空中远远传开,惊起几只栖息在乱石堆中的乌鸦,呱呱叫着飞向更加黑暗的天际。 而那片刚刚发生过袭击的巡逻路段,只剩下摔碎的煤油灯残骸。 以及地面上几道凌乱的拖拽痕迹,迅速被寒风吹起的浮土所掩盖。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又一个失踪的三儿。 夜色如墨,索娜河对岸那片荒凉的河滩上。 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慌乱地交错扫射,映出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 拉杰什军官铁青着脸,手里攥着一支老旧的英萨斯步枪,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面色惨白、握着棍棒和步枪的士兵,脚步迟疑地朝着那片出事的地点挪动。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的嘎吱声,在死寂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手电筒的光柱终于扫到了目标。 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半趴在乱石堆中。 当光柱聚焦在那具尸体上时,队伍里几乎同时响起了几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干呕的惊呼。 那具尸体只剩下了上半身。 从腰部以下,齐刷刷地消失了,断口处的血肉模糊不清,边缘呈现出被利齿撕扯过的参差痕迹。 冻僵的血液在碎石间凝结成暗褐色的斑块,在惨白的手电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尸体的面部朝下,但露出的那只手,手指蜷曲成爪状。 仿佛在临死前曾经拼命抠抓着地面,试图逃离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尸体周围的雪地上,散布着凌乱的、巨大的爪印,以及大片被拖拽和翻滚过的痕迹。 还有一些细碎的、被啃食后残留的骨茬和衣物碎片,散落在十几米的范围内。 仿佛那头怪物在享用完下半身后,还意犹未尽地撕扯玩弄了一番。 “呕——” 一个年轻的士兵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酸腐的气味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第230章 对面的黑色巨人会吃人! 拉杰什的胃里也是一阵翻腾,但他强行压住那股恶心,脸色更加阴沉。 他走上前几步,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那巨大的爪印。 那爪印比他的手掌还大,深深嵌入冻土之中,前端是几个清晰尖锐的凹痕,仿佛钢钎扎入泥土留下的痕迹。 这不是任何已知的大型猫科动物或犬科动物能留下的脚印。 这爪印的形状,更像是…… 熊。 但比他所知的任何一种熊的脚印都要大得多,深得多。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死里逃生的年轻士兵,如同疯了般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尸体旁边。 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手指着实际控制线对面的方向,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嘶哑,几乎不成调: “我看清楚了!是那个黑色毛发的巨人!就是他干的!” “他直接越过线来我们这边吃人!!!” “他是怪物!他绝对是怪物啊!!!”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如同冰冷的毒针,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周围的其他士兵,身体都猛地抖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正在迅速蔓延的恐惧和动摇。 黑色巨人……越过实际控制线……吃人…… 这些词语,如同拼图的碎片,在他们混乱而惊恐的大脑中,以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式,迅速拼接在一起。 那天,他们远远地看到过那个站在实际控制线另一侧、如同山岳般巍峨恐怖的黑色身影。 他投出的石头,跨越数百米,精准爆头,砸烂挖掘机,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企及的力量! 然后,就是这几天,士兵开始接连不断地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现在,他们亲眼看到了。 失踪的人不是逃跑了,不是被俘虏了,而是被吃了! 被那个怪物抓住,拖到某个角落里,活生生地撕碎、啃食! 这个推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中轰然成型。 而且,一切都对上了!完全对上了! 就是那天!就是那个怪物出现在实际控制线上之后! 紧接着没过几天,这些士兵就开始失踪! 而且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失踪,这是被抓住落单的之后,然后给活生生地吃掉了啊! 那是什么怪物啊!直接吃人啊!!! 想到这里,在场的每一个三儿士兵,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冰凉,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但那冰冷的金属触感,此刻却无法带来丝毫安全感。 他们惊恐地望向四周浓稠的黑暗,仿佛每一块石头的阴影里,都潜伏着那头红眼黑毛的食人恶魔。 害怕。极致的害怕。害怕下一个被吃的,就轮到了他们。 这种无声的、却比任何喧嚣都更加沉重的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让空气都变得凝滞而窒息。 拉杰什军官看着眼前这群士气彻底崩溃、如同惊弓之鸟般瑟瑟发抖的手下。 看着地上那具惨不忍睹的残尸,感受着空气中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恐惧。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上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他知道,今晚是不可能再组织任何有效的搜索或巡逻了。 甚至,如果再不做点什么来稳住局面,恐怕不等那个怪物再来,这些士兵自己就会在极度的恐惧中彻底崩溃、逃亡。 他猛地直起身,强迫自己忽略掉心底那丝同样在蔓延的寒意。 脸上挤出一个凶狠而强硬的表情,朝着那些失魂落魄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都给我闭嘴!慌什么慌!!” 他的声音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破音,在死寂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都回去!马上!回营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更加阴鸷和决绝的意味: “我马上向上级汇报!请求支援!” “他们这帮不讲规矩的华夏人,居然敢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放出怪物来越线吃人!” “这笔血债,必须让他们用血来偿!” “准备!给我准备一场大举进攻!” “必须给他们都打跑!把他们的营区夷为平地!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试图用愤怒和复仇的宣言来掩盖内心的恐惧和虚张声势。 士兵们听着长官的怒吼,虽然心中的恐惧并未消散多少,但至少有了一个发泄和寄托的方向。 他们不再那么茫然失措,开始互相搀扶着,拖着那具残缺的尸体,如同丧家之犬般,踉踉跄跄地朝着那破旧的营房方向退去。 只是,每个人在转身的那一刻,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黑暗中那双燃烧着红光的眼睛盯上。 ...... 日常的巡逻执勤、高原适应性训练、政治教育学习,一切按部就班。 唯一的变化是,对面实际控制线那边,最近几天安静得出奇。 没有修路的机械轰鸣,没有越线挑衅的身影,甚至连以往那种隔着河喊话骂阵的聒噪都消失了。 河滩上那台被陈震莽砸烂的挖掘机残骸还撂在原处,锈迹斑斑地歪在那里,像一具无人认领的钢铁尸骸。 “嘿,这帮三儿还真老实了?” 刘浪端着碗,在食堂里跟陈祥嘀咕: “是不是被咱陈哥那两石头砸怕了,不敢动弹了?” “我觉得也是。” 陈祥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附和: “这几天巡逻,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太平得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这种“太平”的感觉,在连队里悄然蔓延。 老兵们私下聊天时,语气里也带着几分轻松。 毕竟,谁不喜欢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呢? 但连长郑军和指导员龚剑,显然不这么想。 这天傍晚,连部办公室里,郑军站在墙上那张巨大的边防地图前,双手叉腰,眉头紧锁。 龚剑坐在办公桌旁,手里转着一支铅笔,脸上的表情同样不见轻松。 第231章 敌人大规模出动了! “老龚,你不觉得这几天太安静了吗?” 郑军转过身,目光落在龚剑脸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凝重: “对面那帮家伙,什么德性你我都清楚。” “他们不是那种吃了亏就缩回去的主儿。” “上次大陈那两石头,砸死了他们一个人,砸废了两台机械,这仇他们不可能不记。”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按他们的尿性,要么当天晚上就来报复,要么第二天就开始搞小动作。” “可这都过去好几天了,屁都没放一个。” “反常。太反常了。” 龚剑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也觉得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越是安静,就越说明在憋什么大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暮色中轮廓模糊的雪山方向: “我让情报部门那边留意了一下对面哨所的通讯频次,这几天他们的无线电信号明显加密了,而且发报频率比平时高了不少。” “虽然内容破译不出来,但这个量级的通讯,绝对不是正常的日常汇报。” “所以,结论很明显——” 郑军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在集结兵力,或者在筹划一次大规模的挑衅行动。”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龚剑: “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对方是非常狡猾的,谁也不知道他们下一秒会不会突然大举进攻。千万不能轻视了敌人。” 龚剑点了点头: “我同意。通知各排,从今晚开始,加强营区外围警戒,夜间巡逻增加一倍人手。” “所有休假取消,人员在位率必须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武器弹药按战时标准配发到个人。” “还有,” 他补充道: “通知九班,尤其是陈震莽,让他这几天养足精神。” “我有预感,真要出事,他肯定是咱们手里最管用的那张牌。” 郑军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那张牌……可太管用了。就是不知道对面那帮家伙,扛不扛得住他那一棒子。” 龚剑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重新化为凝重: “行了,别贫了。布置下去吧,但愿是我多虑了。” 然而,事实证明,两位连队主管的直觉,准得就像开了挂一样。 就在这番对话过去两天后,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巡逻日上午,负责索娜河沿线那条巡逻路线的四班。 在例行巡逻途中,忽然通过卫星电话向连部发来了紧急通报。 电话是四班长打来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的喘息。 显然是一路小跑着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才拨通的: “连长!连长!我是四班长!我们巡逻到索娜河拐弯那个观测点时,发现对面情况不对!” “他们很多人来到实际控制线了!” “足足一百来号人!不是之前那种十几二十个小打小闹!” “还带着工程机械!挖掘机、推土机,至少五六台!” “还有几辆卡车,上面装满了沙袋和建筑材料!” “看这架势,他们是想强行修路!” “而且……而且他们有人在往我们这边试探性地移动,好像在测量什么!” 郑军接到电话时,正在连部跟龚剑核对最新的训练计划。 听到“一百来号人”这几个字,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多少人?你再说一遍?” “一百来人!至少一百!连长,这绝对不是小规模的试探,他们这是要搞大的!” 郑军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半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冷硬如铁,带着一种临战前的果决和凌厉: “四班长!你们继续监视,保持距离,不要主动接触!” “我马上带人过来!” “是!连长!” 挂断电话,郑军和龚剑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果然来了。 “老龚,你留守连部,跟营里汇报情况,请求支援!” 郑军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武装带,动作利落地系好,“我带应急分队和机动兵力过去!” “行!你小心!” 龚剑也不废话,直接抓起桌上的保密电话,开始拨号。 郑军冲出连部,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高原清冽的空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营区吼了一嗓子: “全体注意!一级战备!所有人员!按预案领取武器弹药!三分钟后!车场集合!”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寂静的营区上空轰然炸开。 整个连队瞬间沸腾了。 急促的哨声、奔跑的脚步声、拉动枪栓的金属碰撞声、短促有力的口令声。 在营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原本宁静的午后,被一股紧张而肃杀的气氛瞬间笼罩。 九班宿舍里,原本正在利用休息时间看书的陈震莽,听到连长的吼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合上了书本。 他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将那本《军事基础理论》往枕头下一塞,顺手就抄起了靠在自己床底下的那根巨型狼牙棒。 螺纹钢的握柄入手冰凉,带着熟悉的、恰到好处的沉重感。 他手腕一抖,将狼牙棒稳稳扛在肩上,锤头上密密麻麻的三棱钢锥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过一片冷冽的寒芒。 “陈哥!什么情况?!” 刘浪也从床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他那柄陌刀,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兴奋交织的复杂表情。 “不知道。” 陈震莽摇了摇头,语气却很平静: “连长说一级战备,那就肯定是有大事。走,车场集合。” 九班其他人也迅速行动起来。班长王峰第一个冲出门外,回头朝屋里吼了一嗓子: “九班!全副武装!冷兵器上手!快!” 不到两分钟,九班九人已经全部集结完毕,跟在连长郑军带领的应急分队后面,朝着车场狂奔而去。 车场上,三辆平头柴运兵车已经发动引擎,排气管喷出阵阵青灰色的烟雾。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营区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血脉偾张的紧迫感。 “上车!快!”郑军第一个跳上领头那辆车的副驾驶,朝后面一挥手。 陈震莽单手撑着车厢挡板,那超过一百斤的狼牙棒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他纵身一跃,轻松翻进车厢,稳稳站定。 刘浪紧随其后,喘着粗气爬了上来。 九班其他人也鱼贯而入,在车厢两侧的座位上坐定。 “出发!” 郑军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 第232章 对峙 引擎发出一声更加猛烈的咆哮,三辆运兵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卷起漫天尘土,朝着索娜河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武器碰撞的金属轻响,以及车轮碾压在崎岖路面上的沉闷震动。 陈震莽坐在车厢最里侧,将那根狼牙棒横放在膝盖上。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那些闪着寒光的钢锥上,浓黑的眉毛微微蹙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浪坐在他旁边,握陌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压低声音问道: “陈哥,你说……对面这次来了多少人?” “连长说一百来号。” 陈震莽抬起头,平静地回答。 “一百来号……” 刘浪咽了口唾沫,“这可真不少啊。比上次多多了。” “人多没关系。” 陈震莽的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人多,也只是多挥几棒子的事。”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狼牙棒,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补了一句: “而且,指导员说了,要横着挥。” 刘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他觉得,对面那帮三儿,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附近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车厢挡板被“咣当”一声放下。 “全体下车!成战斗队形散开!” 郑军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陈震莽第一个跳下车。 他双脚落地时,沉重的身躯在冻土地上砸出两声闷响。 他直起身,目光越过前方的乱石和枯草,投向那条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索娜河。 然后,他看到了。 实际控制线另一侧的河滩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粗略一扫,绝对超过一百之数。 他们穿着杂乱的土黄色和深绿色衣物,有的手里拿着铁锹、镐头,有的提着棍棒和砍刀,还有少数几个人腰间挎着老旧的步枪。 人群中间,几台黄色的挖掘机和推土机正在轰隆隆地运作,铲斗刨开冻土。 将石块和泥沙倾倒在河滩上,试图将那条原本模糊的巡逻路径拓宽、压实。 而在人群最前方,靠近实际控制线的位置,有十几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三儿。 正挥舞着手臂,朝这边大声叫喊着什么。 虽然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听不真切,但那股子虚张声势的挑衅意味,隔着河都能感受到。 更让人注意的是,人群中还有几个人,正蹲在河滩边,手里拿着卷尺和标杆一样的东西,似乎在测量什么。 他们不时抬头望向华夏一侧,又低头在本子上记录着数据。 “妈的,还真是来修路的。” 王峰走到陈震莽身边,低声骂了一句: “而且这次来的人这么多,看来是铁了心要搞事。” 陈震莽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河对岸那密密麻麻的人群。 扫过那些轰鸣的机械,扫过那几个正在测量的身影。 他右手握着那根两米八长的巨型狼牙棒,棒身斜斜指向地面,锤头上的钢锥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 他已经准备好了,这次不管对方什么巫术不巫术的。 毕竟全部打碎! 就不信打碎了还能拼接起来! 四十多名全副武装的边防官兵迅速以郑军为中心展开。 脚步声、武器碰撞的金属轻响、短促的口令声在河滩上交织成一片。 有人举起了防暴盾牌,有人握紧了加长的防暴棍和厚背砍刀。 几名班长肩挎的191式自动步枪枪口朝下,保险关闭,但手指已经搭在了护圈外侧。 这是天文点边防连在接到警报后,能够在第一时间集结并赶到现场的全部机动兵力了。 四十多人,对上河对岸那黑压压的一片。 粗略一扫,绝对超过一百五十人,甚至可能接近两百。 将近一比五的人数劣势,换作任何一支部队,这都是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但郑军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他站在队列最前方,双手叉腰,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插进冻土里的旗杆。 高原正午的烈日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明暗对比,将那张被风霜刻出沟壑的脸映得更加棱角分明。 他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河对岸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和轰鸣的工程机械,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冷笑。 “呵,阵仗不小。”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踩进陷阱时的冷冽笃定。 他偏过头,朝身后不远处正在架设录像设备的文书努了努嘴: “录上了吗?” “录着呢,连长。” “从我们下车就开始录了,全程高清。” 文书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但操作设备的手很稳。 “好。” 郑军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河对岸: “让他们录清楚——是他们的人先越过了实际控制线,是他们的人先在我们的领土上动工。” “咱们是正当防卫,有理有据,走到哪儿都说得通。”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大步,独自朝着实际控制线的方向走去。 走出大约十步后,他停下脚步,双脚稳稳站在那条无形的界线前,朝着对面那黑压压的人群,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去: “对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非法越过了实际控制线!” “立即停止一切施工活动!立即退回你们自己的区域!” “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你们自行承担!” 他的声音在高原空旷的河滩上传出很远,甚至在山壁上激起隐隐的回声。 对面的人群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几个正在操作的挖掘机也停了下来,驾驶室里的司机探出头来张望。 片刻后,对面人群中分开一条路,一个穿着相对整洁军官制服、留着小胡子、腰间挎着一把老式手枪的军官。 在几个手持棍棒和步枪的士兵簇拥下,大步走到了最前面。 正是拉杰什。 第233章 他给他吃了!!! 郑军认出了这个人——对面哨所的指挥官,一个在几次边境对峙中都露过面的老面孔。 他微微眯起眼睛,正准备再次开口喊话,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拉杰什在走到距离他大约二十米的位置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看向郑军,而是目光有些飘忽地、几乎是下意识地越过郑军的肩膀。 朝他身后那片已经展开战斗队形的队伍方向瞟了一眼。 不是那种战场指挥官评估敌方兵力和部署的锐利扫视,而是一种带着明显不安和探究意味的、小心翼翼的窥探。 像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人,又像是在确认某个可怕的存在是否在场。 郑军眉头微微一皱。 他当了这么多年边防连长,从军校毕业就待在这里了。 跟对面这帮家伙打过无数次交道,对他们的套路太熟悉了。 这帮人向来是色厉内荏,嘴上叫得凶,但真到了面对面的时候,那股子虚张声势的底气往往撑不了多久。 可今天这情况,似乎有点不一样——他们不是心虚,更像是……害怕? “你们在看什么?” 郑军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火气: “到底打不打?不打就给我滚回去!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将对面那些士兵的目光强行拉了回来。 拉杰什也像是被这一声吼惊醒了,猛地收回目光,脸上挤出一个僵硬而凶狠的表情,试图重新掌握对话的主导权。 他朝前走了两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夹杂着几句磕磕绊绊的当地话,朝郑军喊道: “你们!华夏人!不讲规矩!你们的人,昨天晚上,越过了实际控制线!” “袭击了我们的巡逻队!” “杀害了我们的一名士兵!还……还吃了他!” 最后那句话一出,郑军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吃了?” 这是什么荒唐的指控? 他正要开口驳斥,拉杰什却猛地转过身,朝着自己身后的人群中招了招手。 一个面色惨白、浑身还在微微发抖的年轻士兵,被两个同伴半推半就地架了出来。 他裤腿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泥渍和某种可疑的深色污渍,眼神涣散。 嘴唇哆嗦着,仿佛还没从昨晚的噩梦中完全清醒过来。 拉杰什一把抓住那个年轻士兵的肩膀,将他推到身前,用手指着郑军身后的方向。 准确地说是郑军身后十多米外、九班所在的位置,声音尖利而急促地问道: “是不是他?!你看清楚!昨天晚上越过线来吃人的,是不是那个黑色巨人?!” 年轻士兵顺着拉杰什手指的方向望去。 他的目光越过郑军,越过前排举着防暴盾的老兵,越过几个手持加长武器的战士。 最终落在了队伍最后方、那个如同山岳般沉默矗立的巨大身影上。 当他的目光与那个身影重合的瞬间—— “是他!就是他!!!” 年轻士兵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猛地弹跳起来,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歇斯底里的恐惧。 他手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利嘶哑,几乎破了音: “就是他!昨天晚上!他越过线来!” “一口一口!把桑贾伊吃掉了!!!” “他比熊还大!浑身黑毛!眼睛是红色的!他一口就咬断了桑贾伊的脖子!” “然后……然后就把他拖走了!拖到黑暗里吃掉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绝望和恐惧。 随着他这声嘶力竭的指认,河对岸那将近两百名三儿士兵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铁吸引一般。 齐刷刷地、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恐和好奇,越过郑军,越过那片空旷的河滩地。 越过前排的防暴盾和加长武器,最终全部聚焦在了同一个位置上—— 那个站在队伍最后方、沉默如山的巨大身影上。 陈震莽。 他身高两米五多,即使站在一群平均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的边防战士中间,也如同鹤立鸡群般醒目。 他身上那套荒漠迷彩作训服,被贲张的肌肉撑得几乎要崩裂开来。 肩宽背厚,手臂粗壮如古树树干,站在那里就像一尊用花岗岩雕刻而成的远古战神。 而更让对面那些三儿士兵感到头皮发麻、骨髓生寒的是—— 他右手握着的那根东西。 那是一根通体乌沉沉的、光是看着就让人双腿发软的巨型狼牙棒。 螺纹钢的握柄有小臂粗细,表面布满深刻的防滑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而顶端那个比成人脑袋还大一圈的锤头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手指长短的三棱钢锥,每一根都在高原刺目的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寒芒。 那根狼牙棒的总长度目测绝对超过了两米八,被他单手握着,斜斜指向地面,锤头离地不过半米。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河对岸那黑压压的人群。 仿佛那将近两百名全副武装的敌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等待收割的麦子。 “他……他会用武器?!”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了这句所有人心中共同的恐惧。 这个认知,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对面那将近两百名三儿士兵的心中。 那本就因为连日失踪和昨夜惨案而摇摇欲坠的勇气防线,瞬间崩塌了大半。 一个身高两米五、壮得像座山、能用石头在三百米外精准爆头的怪物,已经足够恐怖了。 但如果这个怪物,手里还握着一根光是看着就让人胆寒的巨型狼牙棒呢? 那就不再是“恐怖”两个字能够形容的了。 那是噩梦。 是行走在人间的修罗。 是湿婆毁灭世界的化身。 许多三儿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武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那几个原本站在最前面、挥舞着手臂叫嚣得最凶的头目,此刻也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从凶狠迅速切换为一种极力掩饰却掩不住的苍白和僵硬。 第234章 连长你和他们废什么话?! 拉杰什军官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强撑着站在最前面,但郑军能清楚地看到。 他握着手枪的那只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咽口水,在努力压制住心底那股正在疯狂蔓延的寒意。 郑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虽然不完全明白对面到底在怕什么,但对方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和不断往陈震莽方向瞟的目光,已经足够让他推断出个大概。 这帮家伙,八成是把大陈当成什么吃人的怪物了。 虽然这个误会听起来荒唐至极,但此时此刻。 看着对面那帮家伙脸上那副掩饰不住的恐惧,郑军心里反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痛快。 他清了清嗓子,朝前迈了一步,声音比刚才更加洪亮,带着一种“老子看你们还能演出什么花样”的嘲讽意味: “喂!我说你们!到底打不打?!” “要打,我们奉陪到底!” “不打,就给我老老实实滚回你们那边去!把路给我拆了!把机械给我开走!” “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老子的时间很宝贵!没空陪你们演戏!”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如同战鼓擂响,震得对面那将近两百名三儿士兵的耳膜嗡嗡作响。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陈震莽站在队伍后方,看着连长郑军在前方与那个留着小胡子的三儿军官你来我往地交涉。 看着对面那将近两百号人明明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双腿打颤,却还在那里虚张声势地叫嚷。 看着那几个被推出来的士兵指着自己,用颤抖的声音控诉着那个荒唐至极的他吃人指控。 这不是胡说吗? 自己再饿那也能吃人吗? 自己长得那么像能生吃人的面貌不成?! 他胸腔里那股火,越烧越旺,越憋越难受。 他不理解。 为什么还要跟这些人废话? 他们越过了实际控制线,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修路,他们甚至还编造出那种荒谬的谣言来污蔑自己。 按照他的逻辑,这种事情的处理方法简单到只有一个字——打。 打到他们不敢再来,打到他们看见这条河就绕着走,打到他们以后再也不敢动这种歪心思。 可连长还在说。还在跟那个明显已经被恐惧攫住的拉杰什浪费口舌。 陈震莽浓黑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握着狼牙棒螺纹钢握柄的五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发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憋在胸口的气流带着一种灼热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烦躁。 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迈开大步,那沉重的步伐踩在河滩的碎石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闷声响。 他越过前排举着防暴盾的老兵,越过几个手持加长武器的战友,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径直走到了连长郑军的身侧。 郑军正说到“老子的时间很宝贵,没空陪你们演戏”,忽然感觉身侧多了一道巨大的阴影。 话音不由得顿了一下,偏头看去。 就看到陈震莽那张线条刚硬的脸庞上,此刻写满了不加掩饰的不耐烦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战意。 “连长!” 陈震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穿透了河滩上凝滞的空气,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和他们废什么话!直接干他们就完了!”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煞气,如同无形的涟漪,猛然从他山岳般的身躯上扩散开来。 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属于顶级掠食者在锁定猎物时自然散发出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滞了。 前排几个离得近的老兵,甚至感觉皮肤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而对面的拉杰什,在陈震莽大步走到郑军身侧的那一刻,瞳孔就猛地一缩。 当陈震莽那句“直接干他们就完了”伴随着那股铺天盖地的煞气扑面而来时。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然后——陈震莽动了。 他没有等待连长的回答。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平日里平静如古井的虎目。 此刻燃烧着一种冰冷而暴烈的光芒,如同两道实质的利刃,直直刺向不足五米之外的拉杰什。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战吼: “吼——!!!” 那不是人类喉咙能够发出的声音。那更像是一头远古凶兽挣脱枷锁时的咆哮。 低沉、雄浑、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威势,在空旷的河滩上轰然炸开! 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裹挟着那股浓烈的煞气,狠狠地撞向拉杰什。 拉杰什只觉耳膜“嗡”地一声巨响,脑子里一片空白,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身体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半步,几乎要转身逃跑。 那是人类面对不可名状之恐怖时最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逃生本能。 但他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是这里的指挥官。身后将近两百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跑了,那今天这场行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自己回去之后面临的将是比死亡更难堪的军法审判。 他僵在原地,进退维谷,如同被架在烈火上炙烤。 营长辛格的命令还在耳边回响: “今天务必拿下,我已经给你多派了一个连的兵力,你要是再拿不下那段路基,就别回来见我!” 他咬了咬牙,目光快速扫过双方态势: 对面,只有四十多人,虽然阵型严整、气势不弱,但人数上的劣势是实打实的。 自己这边,将近两百人,是对方的将近五倍! 如果今天不趁着这个机会打过去,等到华夏方面的增援赶到,人数优势一旦丧失,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猛地转过身,朝着身后那群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上!都给我上!收拾他们!” 第235章 干! 然而,他的吼声落下,回应他的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些士兵,没有一个动弹。 他们的目光,越过拉杰什,越过那片空旷的河滩,死死锁定在陈震莽身上。 那个如同山岳般矗立的巨大身影,那根光是看着就让人双腿发软的狰狞狼牙棒,还有刚才那一声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战吼。 每一个元素,都在疯狂地冲击着他们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们浑身冷汗直流,手脚冰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跑。跑得越远越好。离那个怪物远一点。 什么命令,什么军法,什么修路,什么占领。 在那种绝对的非人力量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拉杰什看着手下那副副失魂落魄、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模样,一股混合着绝望和暴怒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那根油光发亮的短鞭,几步冲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面前,扬起鞭子,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清脆的鞭声炸响,伴随着那名士兵压抑不住的痛呼和身体猛地一缩。 “上!给我上!谁敢后退,我抽死他!” 拉杰什挥舞着鞭子,如同疯了一般,一边往回走,一边劈头盖脸地抽打着那些瑟缩不前的士兵: “辛格营长说了!今天必须拿下!” “谁要是敢临阵脱逃,军法处置当逃兵!全家都别想好过!” 鞭子抽在身上的剧痛,加上对军法处置的恐惧,终于压倒了部分士兵对陈震莽的恐惧。 最前面那排被鞭子抽到的士兵,发出一阵混杂着痛呼和咒骂的嘈杂声响。 咬着牙,握着棍棒和砍刀,开始脚步踉跄地、试探性地朝前移动。 有人带头,后面的人虽然依旧恐惧,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 毕竟,被那个怪物打死是以后的事,但被长官的鞭子抽死是现在的事。 然而,他们虽然开始往前移动,但脚步明显虚浮,眼神躲闪,握武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根本没有半点冲锋的气势,更像是一群被驱赶着走向屠宰场的羔羊。 而更后面的一些人,则没有跟着往前冲。 他们停在原地,弯下腰,从河滩上捡起拳头大小的石块,抡圆了胳膊,朝着华夏边防军的阵线这边用力投掷过来! “呼——!” 第一块石头带着风声飞来,砸在了一名举着防暴盾的老兵盾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弹落在地。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越来越多的石头,如同蝗虫般,从对面的人群中飞出,噼里啪啦地砸向我方的阵线。 虽然大多数都被防暴盾挡住,或者落空砸在空地上,但这种挑衅行为本身,已经彻底点燃了我方官兵胸中的怒火。 连长郑军看着对面那帮家伙在被鞭子驱赶下开始往前移动。 又看到后面的人开始投掷石块,眼中最后一丝克制也瞬间消散。 他猛地一跺脚,发出一声比陈震莽刚才那声战吼更具杀伐之气的怒吼: “艹他们的祖宗!干他们!” 随着他这声令下,憋了许久的四十多名边防官兵,如同出闸的猛虎,发出一阵震天的怒吼,朝着对面那黑压压的人群,猛扑而去! 而冲在最前面的,不是别人—— 正是陈震莽。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在郑军那个“干”字落下的瞬间,陈震莽右脚猛地一蹬地面,冻土炸裂,碎石飞溅! 他那庞大的身躯,此刻却展现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爆发力,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撕裂空气。 带着无可阻挡的威势,轰然撞向对面那已经开始移动的人群! 太快了。 快到身后的战友们才刚刚起步,快到前排举着防暴盾的老兵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冲锋姿态。 快到对面的三儿士兵们脸上的恐惧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更深的绝望。 陈震莽已经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刃,狠狠插入了敌阵前方的真空地带。 他与身后最近的战友之间,拉开了足足五六米的距离。 那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孤胆深入的画面。 在战场上,这意味着孤立无援,意味着可能陷入包围。 但当这个“孤胆”是陈震莽时,当那根两米八长的巨型狼牙棒在他手中如同风车般抡起时。 孤立无援这个词,便成了对面那将近两百人的噩梦。 他右臂的肌肉在迷彩作训服的袖管下猛然膨胀、绞紧,将布料撑出近乎撕裂的轮廓。 那不仅仅是手臂的力量。 他整个后背的肌肉群都在这一刻全面爆发,斜方肌、背阔肌、菱形肌如同活过来一般层层隆起、交错绷紧。 在作训服下勾勒出一幅狰狞到近乎非人的画面。 那肌肉的纹理,在剧烈的发力状态下扭曲、堆叠,竟然在他的背部形成了一张仿佛恶鬼咆哮般的恐怖图案! 肩胛骨的轮廓如同鬼脸突出的颧骨,脊柱两侧隆起的肌肉脊线如同咧开的獠牙巨口。 随着他挥臂的动作,那张“鬼脸”仿佛活了过来,在阳光下投射出令人胆寒的阴影。 就在这时,第一批石块到了。 “噼里啪啦——!” 拳头大小的碎石,带着对面后排投石手的力道,如同雨点般砸落在陈震莽身上。 有的砸在他的肩头,有的弹在他的胸口,有的击中了他粗壮的大腿。 那些石块撞击在他坚硬如铁的肌肉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响,然后无力地弹开,滚落在他的脚边。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些石头,对他而言,真的就只是雨点。 甚至连雨点都不如,雨点至少还带着凉意,而这些石头砸在他身上,连让他停顿哪怕零点一秒都做不到。 但是—— 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原本就燃烧着冰冷战意的虎目,此刻仿佛被浇了一桶滚油,火焰“轰”地一声冲天而起! 这些石头砸在自己身上,确实不痛。 但要是砸在自己战友身上呢? 刘浪那小子这么虚,陈祥那小身板挨一下恐怕得断几根肋骨,班长王峰虽然经验丰富但毕竟也是血肉之躯…… 这个念头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瞬间将他胸腔中的怒火推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第236章 一瞬间秒了六人! “吼——!!!”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战吼,但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更加原始、更加充满毁灭性的力量!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触碰到逆鳞的、不容侵犯的暴怒! 随着这声怒吼,他浑身上下的肌肉仿佛又膨胀了一圈! 那件本就绷得紧紧的作训服,在肩部和肘部的缝合处,竟然发出了“嗤啦”的细微撕裂声! 几缕线头崩断,露出里面古铜色的、如同钢铁浇铸般的肌肤! 他的力气,在暴怒的催化下,竟然又硬生生拔高了几分! 然后——他记起了指导员的话。 “横着来。” 他的腰腹核心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如同拧紧的弹簧猛然释放,带动整个上半身以脊椎为轴,从右向左,悍然旋转! 那根两米八长的巨型狼牙棒,在他手中划出一道撕裂空气的、低平而致命的横向圆弧! “呜——!!!” 那不是破风声,那是空气在绝对力量面前被碾碎、被撕裂、被强行排开时发出的痛苦哀鸣! 那声音低沉到令人心脏骤停,尖锐到仿佛能刺穿耳膜,带着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恐怖威势。 朝着对面最前排那群刚刚被鞭子驱赶着往前挪动、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三儿士兵,横扫而去! 最前面的那个敌人士兵,手里握着一根粗壮的木棍,上面还钉着几颗生锈的铁钉。 这是他们那边常见的冷兵器。 他看到了那根如同死神镰刀般横扫而来的狼牙棒,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限。 嘴里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充满绝望的尖叫,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木棍横举过头顶,试图格挡。 螳臂当车。 不自量力。 狼牙棒那布满三棱钢锥的锤头,与那根木棍接触的瞬间—— “嘭——!!!” 那不是木头断裂的声音,那是爆炸! 是粉碎! 是彻底的物理瓦解! 那根手臂粗的硬木棍,在狼牙棒面前,连延缓零点零一秒的作用都没有起到。 就如同被铁锤砸中的饼干,瞬间炸裂成无数细碎的木屑和粉末,向着四面八方飞溅! 紧接着,狼牙棒的锤头,毫无阻碍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名敌军的胸口正中。 那名士兵身上只穿了一件破旧的、脏兮兮的厚棉衣,里面甚至连一件像样的防具都没有。 狼牙棒锤头与他胸口接触的瞬间—— 他的身体,从胸口位置开始,猛然炸开! 那不是夸张的修辞,那是字面意义上的“炸开”。 在狼牙棒那恐怖到极致的动能冲击下,他的胸腔骨骼瞬间粉碎性骨折,肋骨如同被定向爆破般向外翻折、碎裂。 心脏、肺叶等内脏器官,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水袋,当场爆裂! 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液和粘稠的组织液,从他的口鼻、胸前的破口以及后背炸裂的创口中喷射而出! 他的身体,就像一颗被铁锤砸中的、装满红色颜料的气球。 从前胸到后背,被那根狼牙棒硬生生地、贯穿式地砸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恐怖空洞!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整个人就如同断线的木偶,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向后飞出去七八米远。 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他胸口的那个大洞,边缘参差不齐,鲜血如同泉水般汩汩涌出,迅速在身下的冻土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狼牙棒的横扫之势,没有丝毫衰减! 第一名士兵被击飞后,第二名士兵紧挨着他,同样处于狼牙棒的横扫轨迹之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眼前一道乌沉沉的残影带着腥风掠过。 然后,他的腰部侧面被狼牙棒的锤头边缘擦中。 仅仅是擦中。 但那股力量,依然不是人体能够承受的。 他的腰椎在瞬间被砸断,整个人如同被一辆疾驰的卡车侧面撞击,横着飞了出去。 腰部以一个完全违反人体解剖学的角度弯折,嘴里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还未落地便已失去了意识。 第三名士兵试图向后躲闪,但他的动作太慢了。 狼牙棒的锤头扫过了他的大腿根部。 那条腿,从髋关节处被齐刷刷地砸断,断裂的骨茬白森森地戳破裤子暴露在空气中,鲜血如同拧开的水龙头般喷射而出。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向侧面栽倒,抱着只剩皮肉相连的断腿,在地上疯狂翻滚、哀嚎。 第四名士兵被狼牙棒的握柄末端扫中了头部。 虽然握柄的威力不如锤头那般恐怖,但陈震莽此刻暴怒之下的力量何其惊人! 那螺纹钢的握柄扫在他的太阳穴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他的颅骨当场凹陷、碎裂,眼球因为颅内压的骤增而猛地向外凸出,鼻孔和耳孔中流出混合着脑脊液的鲜血。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塌塌地瘫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第五名、第六名士兵,则是在狼牙棒横扫的末端轨迹上,被锤头带起的恐怖风压和惯性波及。 虽然没有被直接命中,但那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和气浪,依然将两人掀翻在地。 摔得七荤八素,手中的武器脱手飞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起身。 从陈震莽挥出那一棒,到六名敌人死的死、伤的伤、倒的倒。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 那根狼牙棒,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敌阵最前方划出了一道鲜血与死亡交织的弧线。 狼牙棒锤头上的三棱钢锥,此刻已经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液和细碎的组织碎块。 在高原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妖异而冷冽的猩红色光泽。 陈震莽缓缓收回狼牙棒,棒身横在身前,锤头斜斜指向地面。 鲜血顺着钢锥的缝隙,一滴一滴,沉重地滴落在脚下的冻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他站在那六名敌人的残骸之间,如同一尊从血海中走出的战神。 他抬起头,那双燃烧着冰冷怒火的虎目,越过面前那片因为极度恐惧而陷入死寂的敌阵。 直直地锁定了人群后方那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的拉杰什军官。 第237章 想开枪了! 陈震莽站在那六具刚刚被狼牙棒清出场的人体残骸之间,锤头上的鲜血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抬起头,那双燃烧着冰冷怒火的虎目,越过面前那片因为极度恐惧而陷入死寂的敌阵。 直直锁定了人群后方那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的身影——拉杰什军官。 就是这个人。 刚才就数他最恶心,半天也不下令打,光在那里磨磨唧唧地诬陷自己吃人,还用鞭子抽打自己的士兵来驱赶他们送死。 陈震莽虽然心思单纯,但这些天看的那些《军事基础理论》和《战术思想概论》可不是白看的。 书里写得明明白白: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 只要能把这个领头的军官当场干掉,对面这群早就被吓破胆的乌合之众,不攻自破。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如同风箱般高高鼓起,握紧狼牙棒的右手五指又收紧了几分,螺纹钢握柄上传来坚实而冰凉的触感。 然后,他动了。 没有战吼,没有多余的蓄力动作。 他右脚猛地一蹬地面,冻土炸裂,碎石飞溅! 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爆发力。 如同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撕裂空气,带着无可阻挡的毁灭之势,朝着拉杰什的方向轰然撞去! 太快了。 快到那些前排的三儿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道如同山岳崩塌般的恐怖身影就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第一个试图阻拦的,是一个握着生锈砍刀的壮硕士兵。 他看到陈震莽迎面冲来,本能地发出一声给自己壮胆的嘶吼,举起砍刀就朝陈震莽的肩头劈下。 刀刃还没落下,陈震莽手中的狼牙棒已经如同死神的长鞭般横扫而至。 锤头与砍刀接触的瞬间,那把生锈的砍刀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悲鸣,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玻璃般崩碎成无数碎片。 紧接着,狼牙棒余势不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名士兵的躯干上。 他的身体就像被定向爆破的建筑,从被击中的位置开始,猛然向内侧塌陷、碎裂。 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就已经失去了人形。 第二个士兵握着铁锹从侧面冲来,试图偷袭。 陈震莽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借着冲刺的惯性,将狼牙棒从右下方向左上方猛地一撩。 锤头边缘擦过那名士兵的下颌和颈部。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的脑袋以一个完全违反人体解剖学的角度向后翻转了几乎一百八十度。 颈椎当场断裂,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塌塌地栽倒在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没有任何人能在他面前撑过哪怕一秒。 那根重达一百多斤的巨型狼牙棒,在陈震莽非人的力量和恐怖的冲刺速度加持下,简直变成了一台行走的人间碎肉机。 那些所谓的三儿士兵,但凡处于狼牙棒挥击半径之内的,无论手里拿的是什么武器。 木棍、铁锹、砍刀、甚至是一面用木板和铁皮胡乱钉成的简陋盾牌。 在与那布满三棱钢锥的锤头接触的一瞬间,全都得到了物理层面上的彻底超度。 武器碎裂,骨骼崩断,血肉横飞。 没有惨叫,因为根本来不及发出惨叫。 没有抵抗,因为任何抵抗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如同螳臂当车。 有的只是一声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以及一具具如同破布娃娃般飞出去、摔在地上、再无声息的躯体。 而当陈震莽冲入敌军阵地深处的那一刻,那些原本还在拉杰什的鞭子驱赶下勉强向前挪动的三儿士兵,终于彻底崩溃了。 跑! 快跑!! 拼命跑!!! 那个念头如同最强烈的电流,在同一瞬间击穿了每一个幸存士兵的大脑。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那些沉重的铁锹、碍事的木棍、甚至还有几支老旧的步枪,全都被毫不犹豫地丢弃在河滩上。 他们只想跑,跑得越快越好,离那个挥舞着狼牙棒的黑色死神越远越好! 在这一刻,什么修路,什么任务,什么军官的命令,什么“一波推平对面营区”的美梦,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的大脑被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彻底占据,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只要跑得比自己身边的人快,就能多几分活下去的可能性! 有人被脚下的碎石绊倒,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蜂拥而至的同伴踩踏而过,发出凄厉的惨叫。 有人跑掉了鞋子,赤着脚在冰冷的冻土上亡命狂奔,脚底被锋利的石片割开一道道口子,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有人甚至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冰冷的索娜河中。 在刺骨的河水里扑腾着向对岸游去,只为了能离那个怪物远一点。 而那些跑在最前面的,正是之前叫嚣得最凶的几个头目。 他们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被极致的恐惧所扭曲,嘴巴大张着。 发出不成调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嗬嗬声,手脚并用地在河滩上连滚带爬,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拉杰什军官,此刻正处在所有溃兵中最绝望的位置。 他看到那个黑色巨人朝自己冲来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不听使唤。 他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怪物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碾碎沿途所有试图阻拦的士兵。 带着一路的血肉残骸和震天的杀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当最后一名挡在陈震莽面前的士兵被狼牙棒拦腰扫飞、在半空中爆成一团血雾之后。 陈震莽与拉杰什之间,再无任何阻碍。 拉杰什甚至能看清那根狼牙棒锤头上沾染的、还在冒着热气的鲜血和组织碎块。 能看清陈震莽那双燃烧着冰冷怒火的虎目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因恐惧而扭曲到极致的脸。 他不想死。 他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拔出腰间那把老旧的英萨斯手枪,手指颤抖着去够扳机。 想要在最后一刻做垂死挣扎。 只要能开枪,只要能打中这个怪物一枪,说不定还有活路! 但他的动作太慢了。 或者说,陈震莽的速度太快了。 第238章 化成血雾逃走了 就在拉杰什刚刚将手枪从枪套中拔出、枪口还没来得及抬起对准目标的瞬间。 陈震莽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不到两米的位置。 那根两米八长的巨型狼牙棒,被他高高举起,锤头直指天空,在高原午后的阳光下,划过一道沉重而致命的弧线。 这一次,不是横扫。 是从上到下,如同天神降下的神罚般的——劈砸! “呜——!!!” 那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雷霆怒吼! 拉杰什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限。 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那布满三棱钢锥的锤头在自己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他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了。 但那颗子弹不知飞向了何处,因为就在枪响的同一瞬间。 那根狼牙棒已经带着无可阻挡的万钧之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拉杰什的头颅之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空旷的河滩上猛然炸开! 那不是血肉被击打的声音,那更像是某种沉重到极致的东西从高空坠落、狠狠砸在坚硬地面上的恐怖轰鸣! 狼牙棒的锤头,从拉杰什的头顶正中落下,一路摧枯拉朽地碾碎沿途的一切。 颅骨、颈椎、胸腔、腰椎——然后,重重地砸在了他脚下的冻土地上! “咚——!!!” 地面猛地一震!以落点为中心,坚硬的高原冻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 碎石和泥土向四周飞溅,裂纹如同蛛网般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而被夹在狼牙棒和地面之间的拉杰什。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他的身体,在那一记如同陨石坠地般的恐怖劈砸之下。 从头顶到骨盆,被硬生生地、自上而下地、砸成了一团无法形容的、混合着碎裂骨骼和破碎内脏的糊状物。 然后,在狼牙棒与地面接触时产生的恐怖冲击波和气浪的裹挟下。 那团糊状物向着四周猛地炸开,化作一团猩红色的血雾。 在高原午后的阳光下,如同一朵妖异而短暂绽放的死亡之花。 没有完整的尸体留下。 没有挣扎的余地。 甚至连一块巴掌大的完整骨骼都找不到了。 拉杰什军官,连同他腰间那把还没来得及打响第二枪的手枪。 以及他所有的野心、恐惧和不甘,都在这一棒之下,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 血雾缓缓飘散,在空气中留下一片浓重的铁锈味。 而陈震莽,缓缓直起身,将狼牙棒从地面的深坑中拔出。 锤头上的钢锥沾满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和细碎的白色骨渣,在阳光下泛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妖异光泽。 他站在那团正在缓缓洇开的血泊旁边,如同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沐浴着鲜血的战神。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前方。 那些还在亡命奔逃的三儿士兵,已经跑出了近百米远。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敢停下,他们就像是被猛虎驱散的羊群,在广阔的河滩上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陈震莽浓黑的眉毛微微一拧,握紧了狼牙棒,正准备迈开大步追击。 身后传来了连长郑军那带着喘息和急切、却无比清晰的吼声: “大陈!别追了大陈!!!” “够了!已经够了!!!” 陈震莽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连长郑军正站在几十米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而在郑军身后更远的地方——他看到了自己的战友们。 班长王峰,刘浪,白宇飞,陈祥,还有九班的其他老兵,以及那些跟随连长一同赶来的应急分队的战友们。 他们全都站在距离他几十米开外的位置,呆呆地望着他。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甚至没有人能做出一个完整的表情。 他们就那样站着,目光越过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河滩,越过那些横七竖八、姿态扭曲的残骸和尸体。 最终落在那个站在血泊与尸骸中央、手握狼牙棒的巨大身影上。 那目光里有震撼,有敬畏,有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难以置信,还有一种。 连他们自己都无法准确描述的、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刘浪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手里的陌刀刀尖垂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在陈震莽和那条一路延伸到拉杰什毙命之处的、由碎肉和残骸铺成的血路之间来回移动。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班长王峰站在队伍最前面,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眼前这幅景象带给他的冲击。 他带兵十几年,参加过边境对峙,见过流血冲突,但他从未见过。 从未见过有人能用一根冷兵器,在两分钟之内,在这片河滩上制造出这样一幅如同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而陈震莽,站在那片狼藉的中央,听到连长的喊声后,缓缓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些已经跑出数百米远、即将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溃兵背影。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根还在滴血的狼牙棒,然后抬起头,望向连长郑军的方向。 用他那标志性的、平稳而认真的嗓音,开口问道: “连长,不追了吗?” “他们还没跑远,我能追上。” “对面很狡猾的,就和我刘浪给我看的一样,他们化成血雾逃走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询问“晚饭吃什么”。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冲锋、那血肉横飞的杀戮、那将敌军指挥官一棒砸成血雾的恐怖战绩。 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任务。 郑军看着陈震莽那双清澈而平静的虎目,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条由尸骸和鲜血铺成。 一直延伸到索娜河边的恐怖路径,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不追了,大陈。”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笃定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够了。已经够了。” 第239章 大家有受伤吗? 陈震莽听到连长说“够了”,便没有丝毫犹豫地收住了脚步。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已经跑得只剩模糊小点的溃兵背影,然后转过身。 提着那根还在滴血的狼牙棒,迈开大步,朝着己方阵线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结实。 脚下是散落的碎石、断裂的武器残骸、以及横七竖八的敌人尸体。 有些尸体还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势,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有些则残缺不全,断肢和内脏散落在冻土上,在高原午后的阳光下蒸腾起淡淡的血腥热气。 陈震莽的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在这些尸体上多做停留。 他跨过一具拦腰被砸断的躯体,绕过一摊还在缓缓扩散的暗红色血泊。 鞋底踩过几根断裂的肋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响。 他的表情平静得仿佛只是走过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河滩。 那些刚刚被他亲手制造的死亡和毁灭,与他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就这样,穿过那片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战场,走到了连长郑军的面前。 狼牙棒的锤头上还在滴着粘稠的血液,顺着螺纹钢的握柄缓缓流下,在他走过的路面上留下一串断续的深色印记。 他在郑军面前站定,将狼牙棒拄在地上,棒身微微倾斜,锤头上的三棱钢锥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猩红色光泽。 他没有先汇报自己杀了多少敌人,也没有描述刚才的战斗过程。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目光越过郑军的肩膀,仔细地扫视着后方那些刚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战友们。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留片刻,从班长王峰到刘浪,从白宇飞到陈祥,从李炜光到肖强,一个不落。 确认所有人都还站着,没有缺胳膊少腿,他才像是松了一口气,浓黑的眉毛微微舒展了一些。 然后,他看向郑军,表情非常认真地开口问道: “连长,大家有受伤的吗?都快检查一下,不要出事情了。” 他的语气平稳而诚恳,带着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关切。 仿佛刚才那场石破天惊的杀戮对他而言不过是完成了一项任务,而任务完成后最重要的,是确认自己人的安全。 郑军看着陈震莽那张认真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条由尸骸和鲜血铺成的路径,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混合着无奈、后怕和深深的感慨: “大陈!刚刚我们想要上的,但是你冲得太快了,所有人都跟不上你。” “我们人都被你保护在后面,最多也就被石头丢了几下。” 他顿了顿,拍了拍自己胸前的防爆服,又指了指身后那些同样穿着防暴装备的官兵们: “我们每人都穿了防暴头盔、防爆服,没什么事情的。” “就是有几个被石头砸了几下,有点淤青,但不碍事。” 他说到这里,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再次浮现出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画面。 陈震莽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刃,孤身冲入敌阵。 那根两米八长的狼牙棒在他手中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那些三儿士兵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被砸碎、被扫飞、被碾成肉泥。 郑军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死在陈震莽手下的敌军,人数恐怕已经来到了恐怖的四十多人。 这还只算的是那种彻底被打碎的、当场毙命的。 那些被重创后倒在河滩上、因为失血过多很快就不行的,还没有算进去。 他知道陈震莽在冷兵器作战中非常恐怖,杀伤力极其夸张,但他没想到,居然能夸张到这个地步! 一个人,一根狼牙棒,不到两分钟,干翻了将近半个连的兵力。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郑军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但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 他只是看着陈震莽,等着他的回应。 陈震莽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们没事就好。” 他说完,正准备把狼牙棒扛回肩上,目光却忽然一顿。 他看到了刘浪。 刘浪此刻正站在队伍的前排,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血腥的场面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他的陌刀刀尖垂在地上,整个人还有些恍惚,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但陈震莽注意到的,不是刘浪的脸色,而是他的脖子上。 挂着一截灰白色的、还在微微晃动的、沾着暗红色血迹的……猪肠子。 那截肠子大约有小臂长短,一端还连着些撕裂的组织碎片。 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挂在刘浪的防爆服领口外面,随着他轻微的呼吸微微摆动。 刘浪本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不时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陈震莽浓黑的眉毛拧了一下,大步走到刘浪面前。 刘浪看到陈哥忽然朝自己走来,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见陈震莽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精准地捏住了那截肠子的一端,随手一拽—— “啵”的一声轻响,那截肠子被他从刘浪的领口处扯了下来。 刘浪只觉得脖子上一轻,低头一看,才发现陈震莽手里捏着一截血淋淋的、灰白色的东西,正在随手往地上一丢。 他愣了足足两秒钟,然后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真是的,这帮三儿,怎么猪大肠都不要了,飞这么远?” 陈震莽拍了拍手上沾到的血迹,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和不解,仿佛在抱怨一件很不讲卫生的事情。 刘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那里还残留着一片暗红色的湿润痕迹,在阳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他刚才……脖子上挂着一截敌人的猪大肠? 而他居然完全没有感觉到?! 肾上腺素上头了,是真的上头了。 刚才那场面太过震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陈震莽那战神般的杀戮姿态所吸引。 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脖子上挂了这么个玩意儿。 他还以为是围脖没系好,或者是防爆服的领口标签被风吹起来扫到了脖子…… (先三更两天,处理点私事有点忙) 第240章 大陈你中弹了! 结果是特么的一截猪大肠! 刘浪的胃再次剧烈翻腾了一下,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干呕了几声。 但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干净了,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在喉咙里烧得生疼。 旁边的陈祥连忙递过来一个水壶,拍了拍他的后背: “浪哥,没事吧?喝口水漱漱口。” 刘浪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在嘴里咕噜了几下,然后狠狠吐掉。 他直起身,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看向陈震莽,脸上露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陈哥……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这小心脏,受不了这种惊吓……” 陈震莽看了他一眼,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的,下次我注意。”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下次也注意一下,别什么东西都往脖子上挂。” 刘浪:“……” 他决定了,以后站岗巡逻,一定要离陈哥远一点。 不是为了躲敌人,是为了躲那些飞得莫名其妙的猪大肠。 班长王峰站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河滩上,看着陈震莽那副平静如常的模样。 看着他从刘浪脖子上扯下那截肠子时的嫌弃表情,看着他那副“任务完成,该收队了”的理所当然。 忽然,一个被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场面所掩盖的、极其关键的细节,如同闪电般劈进了他的脑海!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后怕而拔高了八度,几乎是吼出来的: “大陈!对面的那个指挥官在被你狼牙棒命中之前,是不是朝你开枪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周围炸开了锅! 原本还在为胜利而松一口气、还在低声议论着刚才那震撼一幕的老兵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陈震莽身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紧张。 开枪了? 对啊! 他们刚才都看到了! 那个拉杰什军官,在陈震莽冲到他面前、狼牙棒即将落下的瞬间,确实拔出了手枪,而且枪响了! 那声枪响,在激烈的战斗中,被陈震莽那石破天惊的一棒砸地的巨响所掩盖。 以至于很多人都忽略了,或者下意识地以为那只是某种错觉。 但现在被王峰这么一吼,所有人都想起来了! 连长郑军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同刀子般扫向陈震莽,声音都带着点颤: “大陈!你中弹了?!” 他的话音刚落,指导员龚剑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陈震莽面前。 他的动作比任何人都快,目光锐利如鹰隼,上下扫视着陈震莽那山岳般的身躯,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陈震莽迷彩服从上往下数第二颗扣子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边缘略微焦黑的破损痕迹。 那不是一个撕裂的口子,不是被石头刮破的痕迹,而是一个弹孔。 圆形的,边缘有烧灼痕迹的,弹孔。 龚剑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触碰了一下那个弹孔边缘,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沙哑: “大陈……你中弹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每一个人耳边炸响。 “大陈快躺下!医疗兵呢!医疗兵快过来!!!” 郑军的吼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焦急和恐慌。 他一把推开旁边挡路的老兵,就要冲过去扶陈震莽。 一大帮人,呼啦啦地围了上来,脸上都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刘浪更是脸色惨白,手里的陌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声音都带着哭腔: “陈哥!陈哥你没事吧?!” 陈震莽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搞得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那双平静的虎目,看着周围那些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战友们。 看着连长那铁青的脸色,看着指导员那颤抖的手指,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后脑勺。 “中弹了?”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在说什么”的茫然。 然后,他低下头,顺着指导员手指的方向,看到了自己迷彩服上那个细微的弹孔痕迹。 他浓黑的眉毛动了动,仿佛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他没有躺下,也没有惊慌。 他只是很自然地伸出右手,解开了迷彩服的扣子。 然后将迷彩服的下摆提起来,露出了穿在里面的那件深绿色的体能服。 接着,他将体能服的下摆也向上掀起,露出了自己线条分明、如同钢铁浇铸般的腹部肌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右侧腹肌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微微泛红的痕迹。 不是伤口,不是流血,甚至连破皮都没有,就像是被人用橡皮筋轻轻弹了一下留下的红印。 “就这里。” 陈震莽指了指那个红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这里被蚊子咬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右手五指并拢,按在了那个红点的位置。 他深吸了一口气,腹部肌肉猛地绷紧,如同坚硬的钢板。 紧接着,他像挤痘痘一样,手指猛地发力——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一枚黄澄澄的、已经略微变形的手枪弹头,从他的肌肉中被硬生生挤了出来,掉落在脚下的冻土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叮”的声响,弹跳了两下,滚落在一块碎石旁边。 陈震莽松开手,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那个红点。 红点依旧还在,但没有任何扩大的迹象,没有流血,没有肿胀,甚至连疼痛的表情都没有在他脸上出现过一秒钟。 他拍了拍腹肌上沾到的一点灰尘,将体能服和迷彩服的下摆重新塞回腰带里。 整理好衣物,然后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已经完全石化了的战友们,用他那标志性的平稳嗓音,很认真地问道: “连长,指导员,你们怎么了?” “我真的没事,就是红了一小块,跟蚊子咬差不多。” 第241章 你不是说你扛不住子弹吗?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河滩上,四十多号人,包括连长郑军、指导员龚剑、班长王峰。 以及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们,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地上那枚黄澄澄的手枪弹头上。 然后又齐刷刷地抬起,落在陈震莽那张平静如常的脸上,然后又落回那枚弹头上。 如此反复。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能说出话来。 九班的副班长张耀,更是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的脑子里,如同电影回放般,猛地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是陈震莽刚到新兵连的时候,他作为班长,负责接待这批新兵。 那时候,陈震莽还是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甚至带着点憨厚的大个子。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刚到在点验包裹和自我介绍的时候。 陈震莽用那双清澈的虎目看着他,很认真地问道: “班长,你知道武装部长为什么让我来当兵吗?” 张耀当时一愣答道: “因为你天生就是我们边防连的兵,边防连不会动用大口径的武器,你是无敌的!” 当时陈震莽还因为自己扛不住大口径的子弹,而非常自卑! 他记得自己安慰了陈震莽好一会呢! 张耀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枚弹头,又猛地抬头看向陈震莽那平坦结实的腹部。 那里,刚才还展示了一个被手枪弹正面命中后留下的红印。 一个连破皮都没有的红印。 一个被他像挤痘痘一样把弹头挤出来的红印。 那可是一颗手枪子弹! 是从枪膛里以每秒几百米的速度射出来的、能够轻易穿透木板、甚至在某些条件下能够穿透薄钢板的子弹! 不是石头! 不是棍棒! 是子弹! 而陈震莽,用他的腹肌,硬生生挡住了这颗子弹! 不仅挡住了,还把弹头给挤出来了! 而且看那模样,他甚至觉得这跟被蚊子咬了一口没什么区别! 张耀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一种极其猛烈的方式崩塌、重组。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声响,好半天,才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喃喃道: “你……你不是说你扛不住重机枪的子弹吗……?” 陈震莽听到副班长的话,转过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啊,我是扛不住重机枪的子弹啊。”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枚手枪弹头,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诚: “但是这个是小手枪打的,不是重机枪。” “重机枪的子弹,比这个大得多,也快得多。” “我肯定扛不住。” 张耀:“…………”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个新的设定。 连长郑军也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缓缓走上前,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那枚还带着余温的、略微变形的手枪弹头,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着。 那是一枚标准的9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 弹头前端因为撞击到陈震莽那非人的腹肌而发生了明显的变形和扁平化,铜质被甲上甚至可以看到肌肉纤维留下的细微纹路。 郑军握着那枚弹头,感受着它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分量,又抬起头,看向陈震莽那张平静的脸。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陈震莽的所有评估: 什么“镇山太岁”、“人间凶器”、“宝贝疙瘩”全都太保守了。 这他妈的,是人形装甲车啊! 手枪子弹都打不穿! 那要是给他穿上防弹衣,再配上那根狼牙棒…… 直接杀穿了吧?他们这帮人那步枪都没用吧! 郑军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怕自己的心脏承受不住。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弹头装进自己上衣的口袋里,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无比郑重的语气,对陈震莽说道: “大陈……这个事情,非常重要。” “对面已经严重违反了不开第一枪的原则!” “今天的事情,已经上升到了必须让最上面的首长都知道的程度!” “你不仅击毙了对方挑衅的指挥官,还用自己的身体,为我们留下了对方率先开枪的铁证!” “这枚弹头,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官兵,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体都有!收队!” “回去之后,所有人,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写成书面报告!” “大陈中弹并凭借过硬的身体素质抵挡住子弹、挤出弹头的事情,也必须如实记录!” “我要让上面知道,咱们天文点边防连,有一个什么样的兵!” 随着连长郑军那声“收队”的命令落下,整个河滩上凝滞的空气仿佛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四十多名边防官兵从极度的震撼中缓缓回过神来,开始按照平时的训练流程,有序地进行装备规整和撤离准备。 陈震莽将那根还在滴血的狼牙棒在冻土上蹭了蹭,蹭掉大部分粘稠的血迹和细碎的组织残留,然后将其横扛在肩上。 锤头上那些三棱钢锥的缝隙里还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痕迹,在夕阳下泛着深沉的光泽,但他没有在意。 回去再用清水细细冲洗就好。 他迈开大步,走回己方的阵线。 沿途的老兵们看到他走近,都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目光里带着一种混合着敬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无声的注目礼,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沉重。 刘浪此刻已经缓过劲来,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但至少不再干呕了。 他看到陈震莽走回来,连忙迎了上去,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那根狼牙棒,又赶紧移开视线,声音还带着点虚弱: “陈哥,你没事吧?那子弹……” “没事。” 陈震莽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红点,已经不红了。” 刘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无法理解陈哥的身体构造了。 第242章 恐怖黑色巨人 各班排开始清点人员、检查装备。 防暴盾上被石头砸出的凹痕、作训服上沾到的泥污和血迹、个别战友被流石擦伤的淤青,都被一一记录。 好消息是,我方无一重伤,更无阵亡。 那几个被石块砸到的老兵,最严重的也不过是胳膊上肿了一块,喷点云南白药,连包扎都不用。 而对面的河滩上,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那些之前被陈震莽狼牙棒扫中、砸碎、贯穿的敌军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方圆数十米的范围内。 有的缺了半边身子,有的脑袋不见了踪影,有的胸腔塌陷成一个恐怖的凹坑。 内脏和骨骼的碎片混在一起,在夕阳下蒸腾起淡淡的血腥热气。 那些轻伤的、甚至只是被擦破皮的敌军士兵。 早在陈震莽那一棒砸碎拉杰什之后,就已经跟着溃逃的大部队跑得无影无踪了。 他们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生怕那个黑色巨人改变主意追上来。 而那些重伤的——被狼牙棒命中后还能活下来的,几乎没有。 那根重达一百多斤、布满三棱钢锥的巨型凶器,只要擦中就是粉碎性骨折,砸实了更是当场毙命。 有几个被扫飞后摔在地上还在抽搐的,也在短短一两分钟内,因为失血过多或内脏破裂,彻底没了动静。 这些善后工作,自然不是华夏边防军的事情。 按照惯例,谁的人,谁自己来处理。 郑军站在实际控制线这一侧,最后看了一眼对岸那片狼藉,便转过身,大手一挥: “上车!回营!” 引擎轰鸣声中,三辆运兵车卷起漫天尘土,沿着来时的土路,朝着营区的方向驶去。 河滩上,很快便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声掠过满地尸骸的呜咽。 以及那几台被遗弃的、还在冒着淡淡青烟的工程机械残骸。 然而,就在运兵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之后大约半个小时。 河对岸远处那座高坡的阴影中,一个庞大的轮廓缓缓显现。 那头独眼黑色棕熊,悄无声息地站在坡顶,仅剩的左眼在夕阳下泛着一种浑浊而贪婪的暗红色光芒。 它低着头,俯瞰着下方那片散落着大量尸骸的河滩,鼻翼用力抽动,捕捉着空气中那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血腥味。 它的口水,顺着嘴角缓缓滴落,拉成长长的、粘稠的丝线,在阳光下闪着光。 它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确认那些可怕的两脚兽和那个打瞎它眼睛的绿色巨人已经彻底离开。 然后,它不再犹豫,四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块滚落的黑色巨石,沿着陡峭的坡面,轰然冲下! 它冲入那片尸骸之中,如同一头扑入羊群的饿狼。 它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撕咬下一块肉来。 那肉入口的感觉,冰冷、僵硬,带着冻结后被体温融化开的独特腥气。 但那股熟悉的、令它上瘾的淡淡咸味,再次在舌尖上炸开! 它几乎是狼吞虎咽地撕咬着、吞咽着。 每一口下去,那股咸味和肉香就在它的口腔和食道里炸开,刺激着它最原始的神经中枢,带来一种近乎成瘾的满足感。 它忘记了伤痛,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周遭的一切,整个世界里只剩下口中这冰冷而美味的血肉。 它吃得飞快,锋利的牙齿和强有力的下颚轻易地撕碎、嚼烂那些冻僵的肌肉和筋膜,甚至连骨头都咬碎吞下。 一头,两头,三头…… 它从一个尸体奔向另一个尸体,贪婪地吞噬着。 很快,它的胃就被填得满满当当,鼓胀得几乎要拖到地面。 但它仍然舍不得停下,它开始挑食。 只吃最肥美的部分,只吃大腿和臀部的厚肉,只吃内脏里最柔软的那些脏器。 那些瘦弱的、骨头多的、或者已经被狼牙棒砸得太碎的部分,它闻一闻,便嫌弃地拱到一边。 它把自己吃得极撑,撑到最后甚至只能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一缕未嚼完的肉丝。 它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那嗝声低沉而浑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然后,它才缓缓站起身,舔了舔嘴角和爪子上残留的血迹和油脂,仅剩的那只独眼里,闪烁着一种奇异而餍足的光芒。 它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盛宴”,然后转过身,拖着沉重而满足的身躯。 一瘸一拐地,朝着深山之中自己的巢穴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乱石和阴影之中。 又过了许久,直到太阳开始偏西,光线变得柔和而昏黄,对岸那处破旧哨所的方向。 才有一小队三儿士兵,在反复确认“那个怪物”已经不在之后,壮着胆子,战战兢兢地摸到了这片河滩上。 他们是奉命前来收尸的。 然而,当他们真正看清河滩上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僵住了。 那些尸体——不,那些残骸——大部分都已经被啃噬得面目全非。 有的缺了整条大腿,有的腹腔被掏空,内脏不翼而飞。 有的甚至连半边身子都被啃得只剩下白森森的骨架,上面还残留着清晰的齿痕和撕扯痕迹。 河滩上散落着被啃剩的骨头、被撕碎的衣物碎片、以及大片大片的、已经凝固成暗褐色的血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食肉动物饱餐后留下的腥膻气息。 “哇——!” 一个年轻的士兵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的呕吐仿佛会传染一般,接二连三地,好几个士兵都弯下腰,干呕或呕吐起来,酸腐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带队的小头目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目光惊恐地扫过这片如同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他脑子里那个原本就根深蒂固的念头,此刻如同被烙铁狠狠烫过一般,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恐怖: “是那个黑色巨人!一定是他!” “他杀了我们的人!然后……然后他就把他们全吃了!!” “他不仅吃了!他还挑食!他只吃最好的部分!剩下的就扔在那里不管了!!” 第243章 团长来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恐怖的梦魇,瞬间攫住了在场每一个士兵的心灵。 他们颤抖着,手脚发软地开始收拾那些残骸。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大部分都已经被啃得不成样子了,只能胡乱地用帆布裹起来,抬上车。 他们几乎是哭着、颤抖着,把这些恐怖的遗骸带回哨所的。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而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驻守在这一区域的三儿山地师各部之间传开了。 最初只是这个小哨所的幸存士兵们在私下里颤抖着议论: “你们知道吗?对面那个黑色巨人,他吃人!” “他杀了我们的人之后,直接就在河滩上把他们都吃了!还挑着吃!只吃好的!” 然后,这些话传到了相邻哨所的耳朵里。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添油加醋和恐惧的发酵,版本开始变得越来越离奇、越来越夸张: “我听说了!对面那个根本不是人!是基因改造出来的怪物!” “对!他们把野兽的基因和人的基因混在一起!” “造出了那种身高两米七、两米八的超级士兵!” “一口就能吃掉一整个活人!连骨头都不吐!” “他们有好多个那样的怪物!就藏在边线的对面!等着我们过去送死!” “怪不得他们随处可见的标语,什么传承红色基因...” “原来是基因改造!我们要和这些改造过基因的怪物打!真是疯了!” 这些风言风语,如同瘟疫般在高原的寒风中蔓延,传遍了整个三儿山地师的驻地。 士兵们看向实际控制线的眼神,从最初的挑衅和贪婪,变成了一种深深的、难以抑制的恐惧和胆寒。 甚至有一些士兵,在夜间站岗时,会因为远处一声野兽的嚎叫或者一块被风吹动的石头。 而吓得魂不附体,以为是那个黑色巨人又越过线来吃人了。 整个山地师,从上到下,都笼罩在一种对那道无形界线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之中。 ...... 消息传回团部的速度,比高原上的风还快。 当天下午,天文点边防连那场堪称“冷兵器时代教科书式反击”的战斗详情。 连同那枚被陈震莽腹肌挤扁的手枪弹头,以及文书拍摄的全程高清录像。 就通过加密线路,一字不漏地摆在了团长的办公桌上。 团长姓赵,名叫赵国强,是个有着二十多年边防经验的老军官。 他看完文字报告,又反复看了三遍录像。 第一遍确认战果,第二遍确认陈震莽那根狼牙棒的威力,第三遍定格在陈震莽从腹部挤出弹头的那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保密电话,拨通了天文点边防连的号码。 “郑军,你给我说实话——那个叫陈震莽的兵,你们没给他打什么激素吧?” 电话那头,郑军哭笑不得: “团长,我们这儿连氧气都得省着吸,哪来的激素给他打?他就是天生的。” 赵国强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天生的……那咱们捡到宝了。” 第二天一早,团长的越野车就碾着高原清晨的霜花,驶入了天文点边防连的营区。 他没有提前通知,没有让连队列队迎接,就那么简简单单地跳下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 背着手,站在连部门前的空地上,目光直接越过迎上来的郑军和龚剑,落在了远处训练场上那个正在晨练的巨大人影身上。 陈震莽正光着膀子,只穿一件迷彩背心,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中做着单杠引体向上。 那根两米八长的狼牙棒就靠在旁边的单杠立柱上,锤头上的钢锥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赵国强眯起眼睛,远远地看着那个在单杠上上下翻飞、如同没有重量般的庞大身躯。 嘴角抽了抽,低声对身边的郑军说: “这小子……做引体向上,怎么看着比咱们做俯卧撑还轻松?” 郑军忍住笑,没敢接话。 等到陈震莽晨练结束,被班长王峰带到团长面前时,赵国强才真正直观地感受到那份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他站在陈震莽面前,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对方的下巴。 他自认在军中摸爬滚打二十年,身高一米八三,体格也算魁梧,可站在陈震莽面前,硬生生矮了三个头还多。 “团长好!” 陈震莽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平稳,目光清澈,没有丝毫面对高级首长的紧张或局促。 赵国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而是直接走到那根靠在立柱上的狼牙棒旁边。 他弯下腰,双手握住那根螺纹钢握柄,深吸一口气,腰部发力,猛地向上一提。 狼牙棒纹丝不动。 赵国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扎稳马步,再次发力,这回他用了全力。 额角的青筋都浮了起来,那根狼牙棒才被他勉强抬离地面不到十厘米,然后便沉重地落了回去,在冻土上砸出一声闷响。 “这玩意快接近两百斤了吧?” 赵国强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陈震莽,目光里最后一丝怀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震撼和欣赏。 “好小子。”他说,“这玩意儿,我估计我们团能单手抡起来的,也就你一个了。” 陈震莽认真地回答: “团长,这狼牙棒很顺手,轻重刚好,长度也合适。” 赵国强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陈震莽那岩石般坚硬的肩膀,拍的自己手掌生疼: “行!你觉得顺手就好!这东西在你手里,就是咱们边防团的镇团之宝!” 他转过身,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对郑军和龚剑说: “走,去连部,我有话跟你们说。” 在连部会议室里,赵国强听取了郑军和龚剑关于当天战斗的详细汇报,又反复观看了几遍录像片段。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沉默了很长时间。 “对面这次的损失,至少四十多人当场毙命,轻重伤不计其数,指挥官被阵斩,工程机械全部报废。” 他缓缓开口: “以对面那帮人的德性,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现在之所以没有立刻报复,一方面是被大陈那几下打怕了,另一方面,也是在等更上面的命令,在酝酿更大的动作。” 第244章 这兵太猛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边防地图前,目光落在索娜河那条蜿蜒的蓝色线条上: “他们的越线行为越来越频繁,从最开始的小规模试探,到后来的十几人修路,再到这次将近两百人的大规模施工。” “每一次都在升级。” “如果不采取有效措施,下一次,他们可能就真的敢越过实际控制线,对我们的人动手了。”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郑军和龚剑: “这次,幸亏有陈震莽在。” “我相信咱们的兵,就算只有四十人,打对面两百人也不会输。” “但那是要付出代价的——会有人受伤,甚至会有人牺牲。” “而陈震莽的存在,把这种代价降到了最低。” “他一个人,就顶住了对面将近两百人的心理防线。” 赵国强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我会立刻向军一级汇报这里的情况,请求上级指示。” “同时,我会建议军部通过外交渠道,向对方施加压力,明确告诉他们。” “再敢越线施工,后果自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至于陈震莽——” 他看向郑军: “你让他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陈震莽站在团长面前,依旧是一副平静沉稳的模样。 赵国强看着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道: “大陈,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说句实话,我在边防干了二十多年,没见过你这样的兵。” “你立了大功,为连队、为团里、甚至为整个边防都争了光。” 他话锋一转: “但是,正因为你的身体素质太过特殊,我建议你近期外出一趟,去军医院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肌肉密度、骨骼密度、内脏功能、神经系统……” “所有能查的项目,都查一遍。” “我需要一份关于你全身状况的严格医学报告。” 赵国强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忍不住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气的笑容: “换句话说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想知道你小子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把你招进部队的那个武装部长,也是个神人!” “他是怎么发现你这块料的?” 陈震莽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 “报告团长,武装部长说,他看我扛不住重机枪子弹,觉得我适合来边防连。” 赵国强:“……?” 他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爆出一阵震天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拍着桌子连连摇头: “扛不住重机枪子弹?哈哈哈哈!他那是逗你玩的!” “手枪子弹能用腹肌夹住了,重机枪子弹的威力人类确实扛不住!” 他笑够了,擦着眼角的泪水,正色道: “行了,不管怎么说,你准备一下,这两天就动身去军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后,我会根据报告,向上面申请对你进行专门的培养和使用。” “你这样的兵,不能按常规路子来带,得给你量身定制一套方案。” 陈震莽立正敬礼: “是!团长!”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时,赵国强看着他那山岳般的背影,忍不住又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武装部长……” “是真给咱们团送了个宝贝疙瘩来啊……” 他缓缓收回目光,却没有立刻迈步走向停在营区门口的越野车。 他背着手,站在台阶上,脑海里如同走马灯般,将昨天在录像中看到的画面,以及刚才与陈震莽面对面交谈时的印象,反复咀嚼、回味。 那场战斗,他通过录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能发现新的震撼之处。 第一遍,他看到的是摧枯拉朽的碾压。 那根两米八长的狼牙棒在陈震莽手中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那些三儿士兵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被砸碎、被扫飞、被碾成肉泥。 那是纯粹的、原始的力量碾压,是冷兵器时代最极致的暴力美学。 第二遍,他开始注意到细节。 陈震莽冲锋的路线选择,不是直线冲入敌阵中心,而是沿着一条略微偏斜的弧线切入,恰好避开了几处可能形成包围的节点。 他在挥棒击杀第二名敌人后,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重心调整动作,使得后续的横扫能够覆盖更广的范围。 他在追击拉杰什的过程中,甚至有意无意地利用了地上几具尸体作为天然的绊马索,迟滞了侧面试图包抄他的几个敌人。 这些细节,如果不是刻意去观察,很容易被那石破天惊的杀戮场面所掩盖。 但赵国强当了二十多年边防兵,从班长一步步干到团长,他太清楚这些细节意味着什么了。 那不是单纯的蛮力,那是天赋! 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战场态势的敏锐感知和利用能力。 有些人练一辈子都练不出来的东西,陈震莽天生就有。 第三遍,他定格在了陈震莽从腹部挤出弹头的那一幕。 他反复放大了那个画面,从不同角度观看。 那枚9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在击中陈震莽腹部肌肉后。 弹头前端发生了明显的变形和扁平化,这说明它确实命中了,而且命中的是实实在在的、密度极高的肌肉组织。 但弹头没有穿透,甚至没有造成表皮破损,就那么被卡在了肌肉纤维之中,然后被陈震莽像挤痘痘一样轻松地挤了出来。 赵国强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荒谬,第二反应是震撼,第三反应是。 这兵,简直就是为冷兵器时代的战场而生的。 他忽然想到了古代那些名将的传记。 那些在史书上留下赫赫威名的猛将,往往具备一些共同的特质: 勇猛无畏,力大无穷,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能在绝境之中逆转战局。 而陈震莽在这场战斗中的表现,几乎完美地契合了古代名将的四大标杆——斩将、夺旗、陷阵、先登。 斩将。 他精准地锁定了敌军指挥官拉杰什,在击溃外围防线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斩杀。 第245章 预定一等功 擒贼先擒王,他不仅懂这个道理,还能在实战中完美地执行。 那最后一棒,从头顶劈落,将拉杰什连同他的手枪一起砸成一团血雾,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夺旗。 虽然现代战争中已经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旗帜”,但陈震莽摧毁的那几台工程机械,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对方的“旗”。 那是他们修路计划的核心装备,是他们在实际控制线上挑衅的资本。 陈震莽将它们全部摧毁,等于断了对方继续施工的可能,这在战术意义上,与古代夺旗并无二致。 陷阵。他冲入敌阵的那一刻,整个敌军的阵型就崩溃了。 将近两百人的队伍,被他一个人冲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 那不是简单的击溃,那是心理层面的彻底摧毁。 那些三儿士兵在看到他挥舞狼牙棒冲锋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战斗意志。 这种陷阵之威,比杀死多少敌人更具战略价值。 先登。 他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无论是在巡逻途中发现敌情时的冲锋,还是在连长下令后第一个扑向敌阵,他总是冲在所有人的前面。 这不是逞能,这是一种担当! 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自己,把相对安全的位置留给战友。 斩将、夺旗、陷阵、先登。 这四大项,陈震莽几乎全都占了! 而且是完美地占了! 赵国强越想越觉得心潮澎湃。 他当兵二十多年,见过的好兵不计其数,但像陈震莽这样的,他真的是头一回见。 这兵的价值,已经不能用常规的标准来衡量了。 他不是普通的战斗骨干,他是战略级的资产,是能够在关键时刻改变战场态势的决定性力量。 这样的兵,如果不给一个一等功,简直说不过去! 赵国强在心里暗暗盘算了一下。 一等功的审批权限在军一级,需要逐级上报,审核流程严格而漫长。 但以陈震莽这次的表现。 孤身击溃近两百名敌军,阵斩对方指挥官,摧毁多台工程机械,并且在对方率先开枪的情况下。 凭借过硬的身体素质抵挡住子弹并留下铁证。 这些战果,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完全达到了一等功的标准。 “怎么说也不能寒了这孩子的心!” 赵国强在心里对自己说: “必须往上先申请一个一等功!” “到时候等他体检报告出来了,和他的体检报告一块交上去!双重保险,更有说服力!” 他想到陈震莽那非人的身体素质,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孩子的骨骼密度、肌肉纤维结构、心肺功能,到底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居然能用手枪子弹打不穿腹肌? 这还是正常人吗? 如果是基因突变导致了这种超常体质,那这种基因突变,能不能实现复制的可能性呢? 他的基因也太好用了。 要是可以实现复制性的话,那边防这边真的都不用怂了! 虽然这个想法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赵国强觉得,至少值得让军医院的专家们好好研究一下。 万一呢? 万一真的能找到某种规律,哪怕只是部分地复制这种体质特征,对整个边防部队来说,都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事。 想到这里,赵国强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思路。 他转过身,朝等在车旁的驾驶员挥了挥手,大步走下台阶,坐进了越野车的副驾驶座。 车子发动引擎,缓缓驶出营区大门。 赵国强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天文点边防连那片在高原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的营房,目光在九班宿舍的方向停留了片刻。 “走吧。” 他对驾驶员说。 车子卷起一路尘土,沿着蜿蜒的山路,朝着团部的方向驶去。 而在营区里,九班宿舍内,班长王峰正在安排陈震莽外出体检的相关事宜。 “大陈,团长让你去军医院做全面体检,这事儿你知道了吧?” 王峰站在陈震莽的床铺前,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家孩子要出远门”的关切。 陈震莽点了点头:“知道了,班长。团长说让我这两天就动身。” “对,所以我已经跟副班长张耀说好了,让他陪你一块儿去。” 王峰指了指旁边正在收拾行李的张耀: “你一个人去我们不放心,万一迷路了。” “或者办手续的时候搞不清楚流程,有张班长在旁边照应着,我们也安心。” 陈震莽想了想,觉得班长说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好的班长,那就麻烦张班长了。” “不麻烦不麻烦!” 张耀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笑: “你现在可是咱们连的大宝贝!不对,是全团的大宝贝!” “团长亲自点名要你去体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陪你去,那是我的荣幸!”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那个已经收拾好的行军背包: “放心吧,东西我都准备好了,证件、介绍信、换洗衣物,一样不少。” “到了军医院,我熟门熟路,保证把大陈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王峰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陈震莽,叮嘱道: “大陈,到了医院,医生让你做什么检查你就做什么检查。” “别怕麻烦,也别觉得不好意思。” “这是团长特意安排的,关系到你以后的培养和发展,一定要认真对待,知道吗?” “知道了,班长。” 陈震莽认真地回答。 “还有,” 王峰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 “到了外面,能不惹事尽量别惹事。” “但要是真有不长眼的家伙敢欺负到你头上——你知道该怎么做。” 陈震莽浓黑的眉毛动了动,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班长你放心,我会讲道理的。” 王峰看着陈震莽那双清澈的虎目,听着他那句“讲道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忽然有点替那些可能在路上不长眼招惹陈震莽的家伙感到担忧。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陈震莽那岩石般的手臂,笑着说: “行,有你这句话,班长就放心了。” “去吧,早去早回,连队还等着你回来继续当咱们的定海神针呢!” 第246章 去军医院体检 吉普车已经在营区门口等着了。 那是一辆军绿色的BJ212,车身上还沾着昨天跑巡逻路溅上的泥点子。 引擎盖在高原的阳光下微微泛着热气,显然刚被司机老兵提前发动预热过。 车门敞开着,驾驶座上坐着一位肤色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的二期士官,正一边抽烟一边跟连部门口的哨兵闲聊。 看到张耀领着陈震莽走过来,他连忙掐灭烟头,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朝陈震莽咧嘴一笑。 露出一个带着点敬佩和热情的笑容: “大陈!来啦!上车吧!后座给你收拾好了!” 陈震莽认得他——连队里的老司机,姓马,大家都叫他老马。 正常兵龄上去之后,大家都会在姓氏的前面加个“老”字,一种很亲切的称呼。 在连队服役八年了,高原上的每条路、每个弯、每段容易塌方的路段,他都烂熟于心。 虽然那天索娜河边的战斗他没能赶上,但事后听回来的战友们描述那石破天惊的场面。 听得他热血沸腾,恨不得当时也在场。 现在看到这位传说中的“镇山太岁”要坐他的车,他心里还真有点与有荣焉的感觉。 陈震莽朝老马点了点头,道了声谢,然后弯腰钻进后排。 说是后排,但对身高两米五的他来说,这空间实在算不上友好。 他一坐进去,头顶几乎就蹭到了车顶棚的绒布,膝盖更是直接顶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两条腿只能微微岔开,整个人蜷缩着,显得有些局促。 他试着调整了一下坐姿,但BJ212的后排空间就这么大,再怎么调整也舒服不到哪里去。 老马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陈震莽那副蜷缩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带着点歉意和安抚的语气说道: “大陈,委屈一下啊!咱这车就这条件,高原上路况也颠,比不了城里的那些大越野。” “坚持一下,差不多两个小时就能给你送到军医院去。” 陈震莽闻言,点了点头: “没事的马班长,两个小时而已,不碍事的。” 张耀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回头看了陈震莽一眼,确认他坐稳了,便朝老马说道: “老马班长,我们出发吧。” “得嘞!坐稳了!” 老马挂挡松离合,轻踩油门,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缓缓驶出营区大门,沿着蜿蜒的土路,朝着山下军医院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颠簸的路面上行驶着,窗外的高原景色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雪山,雪线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白光,山腰处缭绕着几缕薄纱般的云絮。 近处是广袤的荒原,枯黄的草甸和裸露的岩石交错分布,偶尔能看到几只藏羚羊或野驴在远处悠闲地觅食。 陈震莽靠在座椅靠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看着那些熟悉的、却又因为离开营区而显得有几分新鲜的景色,心情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说起来,这好像是他入伍以来,为数不多的离开连队驻地的机会。 新兵连结束后就直接分到了天文点边防连,然后就一直在连队里训练、巡逻、执勤,再然后就是那几场石破天惊的战斗。 日子过得紧凑而充实,几乎没有时间去想别的。 但现在,坐在颠簸的吉普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他忽然想起了入伍前的一些事情。 武装部长把他送到部队的时候,甚至没有让他参加征兵体检。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武装部长拍着他的肩膀,用一种“我自有办法”的语气对他说: “大陈啊,你这个体格去体检,肯定通过不了的。” “不是说你身体不好,恰恰相反,是你的身体指标太吓人了。” “万一体检医生一看你这数据,觉得有问题,还得折腾半天。” “我用关系直接送你进部队吧!进去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当时他也没多想,觉得武装部长说得有道理,就跟着走了。 可现在,团长却点名要他去做全面体检。 他浓黑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 他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张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班长,团长说让我去体检是什么意思?应该不是让我退兵的意思吧?” 他的语气很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张耀正在喝水,听到陈震莽这话,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他连忙拧紧水壶盖子,转过身,脸上带着一副“你在想什么呢”的表情,连连摆手: “退兵?!怎么可能让你退兵!大陈你想啥呢!” 他语气笃定而热切: “团长估计就是对你的身体很好奇!” “你想啊,你用手枪子弹都打不穿腹肌,这事儿团长能不感兴趣吗?” “而且你不是挨了一枪吗?虽然你说没事,但团长肯定不放心,顺便检查检查有没有伤到你的内脏,求个心安。” “你放心,绝对不是退兵!” 陈震莽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不是退兵就好。 他还想在边防连继续待下去呢。 对面的敌人太狡猾了,动不动就用巫术化成血雾逃跑。 其他战友肯定处理不好这些狡猾的敌人,这种敌人只有他才能处理。 两个小时的车程在高原颠簸的土路上显得格外漫长。 但终于,当吉普车驶过一段相对平缓的柏油路,转过最后一个山坳时,一片规模不小的建筑群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军医院到了。 这座驻扎在高原腹地的军队医院,外墙刷着标准的军绿色和白色涂料,院区不大,但设施齐全。 门诊楼、住院部、检验科、影像中心的标识清晰醒目。 院子里的几棵白杨树在高原的寒风中倔强地挺立着,树下停着几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和救护车。 老马轻踩刹车,减速驶入院区大门。 门口的哨兵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看了一眼车牌和车内的人员,没有多问,直接抬手放行。 车子在门诊楼前的空地上稳稳停住。 老马熄了火,回头朝后座的陈震莽咧嘴一笑: “到了,大陈!军医院!下车吧!” 第247章 你不是人 陈震莽点了点头,推开有些紧涩的车门,弯腰钻了出来。 他直起身的瞬间,门诊楼前几个正在进出的人影,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六、肩宽背厚、如同一座移动山岳般的巨汉。 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荒漠迷彩作训服,虽然没带那根标志性的狼牙棒。 但那压迫感十足的体型,依然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的天……” 一个手里拿着病历本的小护士,嘴巴微张,目光直直地定在陈震莽身上,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震惊: “这也太高了吧……” 她旁边的另一个护士也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刚才主任说今天要来一个大个子的兵,让咱们留一条特别通道……” “我还以为就是普通的大个子……这、这哪是‘大个子’啊……” 陈震莽对这些目光和议论早已习以为常。 他表情平静地站在原地,等张耀从副驾驶下来,然后两人一起朝门诊楼的大门走去。 刚走进一楼大厅,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军医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目光在陈震莽身上停留了两秒。 眼中同样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复了镇定。 “你好,你是天文点边防连的陈震莽同志吧?” 中年军医伸出手,语气温和而专业: “我是检验科的主任,姓刘。” “团长那边已经提前跟我们打过招呼了,特别通道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陈震莽伸出大手,和刘主任握了一下,力度控制得很好,没有让对方感到不适: “麻烦您了,刘主任。”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刘主任笑了笑,转身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 “今天给你安排的检查项目比较多,也比较全面。咱们一项一项来,不用着急。” 他带着陈震莽和张耀穿过一楼大厅,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挂着“特检通道”牌子的门,门已经提前打开了。 里面是一条独立的检查通道,连接着几个不同的科室和检查室,可以避免在普通候诊区排队等候。 “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 刘主任推开第一间检查室的门,里面摆放着身高体重测量仪、体成分分析仪等设备: “身高、体重、体脂率、肌肉占比——这些基础数据先采集一下。” 陈震莽点了点头,脱了鞋,走上身高体重测量仪。 他站直身体时,头顶几乎要碰到门框上沿。 测量仪的电子显示屏上,数字飞速跳动,最终定格。 负责记录的护士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又看了陈震莽一眼,才低头写下: 身高259.3cm,体重387.6kg。 “好,接下来是体成分分析。” 刘主任引导他站到另一台仪器上,双手握住金属握柄。 微弱的电流通过身体,几分钟后,一份详细的体成分报告打印出来。 体脂率:8.7%。肌肉占比:72.4%。 刘主任看着那份报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默默地将报告夹进文件夹里,没有多做评论。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夸张的。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陈震莽在刘主任的引导下,依次完成了各项检查。 影像中心里,他躺在那张对他来说明显偏小的CT扫描床上,双腿膝盖以下只能悬在床沿外面。 不得不调整了好几次扫描参数,才找到合适的扫描范围。 骨骼系统的三维重建图像在电脑屏幕上缓缓旋转,显示出一幅令人瞠目结舌的画面: 骨皮质厚度远超正常值,骨小梁密度极高,关节软骨的厚度和弹性指标也明显优于同龄人。 股骨承重测试的数据更是让在场的骨科医生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签字。 他的股骨抗压强度,已经接近某些轻型合金材料的水平。 心肺功能检查室里,他戴着面罩在跑步机上完成了递增负荷测试。 随着速度和坡度的不断增加,他的心率和摄氧量数据却始终稳定在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区间。 当测试结束时,监测仪上显示的最大摄氧量数值。 让负责测试的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仔细看了一遍。 静息心率:38次/分钟。 基础代谢率:远超同龄男性平均水平,具体数值需要进一步计算校准。 最大摄氧量:85.3ml/kg/min。 “这个数据……” 医生喃喃自语: “这是耐力运动员级别的数据……不,比耐力运动员还高出一大截……” 血液检查抽了整整六管血,分别送往不同的化验室进行血常规、生化全套、激素水平和代谢指标的检测。 抽血的护士在扎针时,明显感觉到了针头刺入皮肤时那种不同于常人的阻力。 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陈震莽那如同钢铁般坚实的手臂。 然后是刘主任最感兴趣,也是团长赵国强最关心的几个专项检测。 皮肤筋膜检测: 用专门的仪器测量皮肤的韧性和延展性。 结果显示,陈震莽的皮肤筋膜层厚度和韧性远超正常值,皮下组织的致密程度堪比某些大型哺乳动物。 真皮层和皮下胶原纤维层异常增厚。 正常人2-3mm,但是他已经来到了10-14mm 是正常人的三倍还多,可以理解为什么能挡住手枪弹了。 痛觉阈值测试: 从轻微的针刺到逐渐加大压力的痛觉刺激,陈震莽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 直到测试仪器加载到普通人早已无法忍受的强度时,他才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表示“有一点感觉了”。 伤口愈合情况评估: 刘主任仔细检查了他腹部那个被手枪弹命中的红点。 此刻,那个红点已经几乎完全消退,只剩下一个比芝麻粒还小的浅色印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刘主任用尺子量了一下,又用手指轻轻按压了周围的皮肤组织,然后在本子上写下: 创面愈合速度显著快于正常生理周期,疑似常人三倍,无明显疤痕增生,局部组织弹性良好。 第248章 结果出来了 最后的乳酸耐受测试,是在功率自行车上进行的。 陈震莽按照要求完成了极限负荷运动,然后在运动后不同时间点抽取血样检测乳酸浓度和清除速率。 结果显示,他的乳酸清除速率快得惊人,运动后恢复期的血乳酸浓度下降曲线,几乎呈现出一条陡峭的下滑直线。 刘主任看着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合上文件夹,摘下眼镜,用镜布仔细擦拭了一遍,又重新戴上。 他看向陈震莽,目光里带着一种混合着专业好奇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感慨,最终只是说了一句: “陈震莽同志,你的身体数据……非常......非常。”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补了一句: “我从事临床检验工作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第二份这样的报告。” “严格一点来说的话......” “你应该不是人......” “额...我说的不恰当。” “你这个情况嘛,总结一下大概是:” “患者为极端罕见超表型人类,骨密度、肌量、血容量、心输出量均达人体理论极限,部分组织呈现类动物特化。” “无肿瘤、无代谢综合征,心肺功能匹配其质量。” 陈震莽听到这话,浓黑的眉毛动了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种“原来我真的挺特别”的恍然。 “谢谢你啊医生,我知道了。” 接着他转过头,看向一直陪在旁边的张耀,脸上露出一丝带着点孩子气的、藏不住的笑意,压低声音说道: “班长,我长高了欸!”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分享好消息的喜悦,仿佛这是一件比刚才那些惊人的检测数据更让他开心的事情: “我刚入伍的时候是两米五一,但是我现在已经两米五九了!” “马上快两米六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满足感: “果然部队的伙食就是好!” 张耀站在旁边,听到陈震莽这话,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丰富多彩。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变成一种混合着无奈、好笑和深深感慨的复杂笑容。 两米五一长到两米五九? 还“马上快两米六了”? 这孩子今年才多大? 好像还不到十九岁吧?! 正常人在他这个年纪,骨骺线早就闭合了,身高基本定型,别说长八厘米,就是长一厘米都难如登天。 可他倒好,入伍这才多久? 半年左右的时间,硬生生又往上蹿了将近十厘米! 而且看他这架势,似乎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这要是再让他长两年,岂不是真的要突破两米六、甚至两米七了? 张耀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果断放弃了继续想象。 他拍了拍陈震莽那岩石般的手臂,用一种“我已经放弃用常理来理解你”的语气,苦笑着说道: “行行行,部队伙食好,你多吃点,长高点,以后站岗的时候,连岗楼的顶棚都能让你给顶穿了。” 陈震莽闻言,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倒不会,我会低着头的。” 张耀:“…………” 他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老实等待其他结果出来吧。 所有加急通道的检测报告,终于在傍晚时分全部汇总到了刘主任的办公桌上。 血液生化、基因组初筛、蛋白质组表达谱、心肌酶谱、凝血功能、内分泌激素…… 十几份报告,厚厚一摞,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地印满了数据和参考范围。 以及那些被红色标记笔圈出来的、远远超出正常人类范畴的异常数值。 刘主任坐在办公桌前,戴着老花镜,一份一份地翻看,逐行逐字地比对。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偶尔会停下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重新戴上,再看一遍。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窗外,高原傍晚的天空被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色,远处的雪山轮廓在暮色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陈震莽坐在办公室角落的椅子上,巨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那张窄小的访客椅。 他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刘主任翻看报告,表情沉稳,没有丝毫急躁或不安。 张耀站在他旁边,双手抱在胸前,虽然努力装出一副“我见过世面”的从容模样。 但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刘主任手中的报告,心里像有只猫在挠。 终于,刘主任翻完了最后一份报告,将它轻轻合上,放在那摞文件的最上面。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靠在椅背上,摘下老花镜。 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压着鼻梁两侧的穴位,沉默了很长时间。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良久,刘主任放下手,重新戴上眼镜,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陈震莽。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仿佛在斟酌措辞。 最后,他轻轻地、带着一种混合着惊叹和无奈的意味,摇了摇头,开口了: “同志啊,你这个情况……真的太特殊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时间高强度工作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职业性的感慨: “如果真的要给一个定义的话,那就是——基因突变。” “而且,还不是单一的基因突变这么简单。”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上那摞报告中关于肌肉系统和代谢功能的那几页,语气变得认真而详细: “正常来讲,就拿你的肌肉量来说。” “换做是正常的基因突变,比如MSTN基因的功能缺失性突变,也就是‘肌抑制素缺失’。” “这会导致肌肉细胞的增殖失去抑制,肌肉量暴增,理论上确实能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单纯的MSTN缺失,会带来一系列严重的副作用。” “心肌容易代偿性肥大,导致潜在的心律不齐风险。” “肌腱激酶持续爆表,肌肉在高强度负荷下极易发生横纹肌溶解。” “骨骼系统会因为肌肉附着点的拉力过大而出现慢性损伤和疲劳性骨折……” “这些都是写在教科书上的、明确的并发症。” 他顿了顿,手指移向另一份报告,语气变得更加复杂: “但是你呢?” “你的腱蛋白也发生了突变,而且是上调表达。" "你的肌腱面积是正常人的两倍多,抗拉强度实测接近钢丝绳的水平。" "这意味着你的肌肉力量再大,肌腱也能承受得住,不会撕裂,不会断裂。” “这还只是第一项。” 第249章 基因突变给副作用都突变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整理思路,然后继续说道: “你的骨密度,远超同龄人,接近某些轻型合金的结构强度。” “你的皮肤筋膜层厚度是正常人的三倍多,真皮层和皮下胶原纤维异常增厚,所以能挡住手枪弹。” “你的血红蛋白浓度和血容量都高于正常上限,所以你在高原环境下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出现明显的缺氧症状。” “你的DNA损伤修复机制也比常人高效得多,所以你细胞层面的老化速度和损伤积累速度都慢于常人……” 他一项一项地列举,每一项听起来都像是某种超能力。 但每一项单独拿出来,在医学上都伴随着相应的致命副作用。 “但是,” 刘主任加重了语气,目光炯炯地看着陈震莽: “你所有这些‘单项突变’可能带来的致命副作用: 心肌肥大、肌腱断裂、骨骼过载、血液粘稠度过高导致血栓风险、DNA修复过度导致癌变风险增加……” “全都被另外的辅突变给抵消掉了。”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你看这多离谱”的表情: “就像是一段代码,到处都是bug。” “到处都是冲突,逻辑混乱得一塌糊涂,按道理说它应该根本跑不起来,一运行就崩溃。” “但是它偏偏就是能跑。” “而且跑得比任何一段逻辑严谨、书写规范的代码都要流畅、都要高效。” 刘主任说到这里,忍不住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面对超出认知范畴的现象时的无奈和感慨: “换句话说。” “你这种情况,一千万亿人当中,可能就出现过你这么一个。” “完全无法复制。” “任何试图通过基因编辑或人工诱导来重现这种性状组合的尝试,在现有的技术和理论框架下。” “都只会制造出一系列致命的并发症,而绝无可能复制出你这种‘所有副作用恰好被相互抵消’的完美平衡状态。” 他摘下眼镜,用镜布仔细擦拭着镜片,仿佛在借此平复自己内心的波澜。 “所以,同志啊……”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陈震莽,目光里带着一种真诚的、近乎于面对某种自然奇观般的敬意: “你就是个例。唯一的个例。” “无法复制的个例。” “你的基因,确实非常好用——但仅限于你自己。” “扩大培养、批量生产什么的……” “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是不可能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耀站在旁边,听完刘主任这一大段专业而又通俗的解释,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 他虽然听不太懂那些专业的医学术语。 但“一千万亿人当中就你一个”、“无法复制”这些关键词,他还是听得明明白白的。 他看向陈震莽,目光里带着一种全新的、更加复杂的震撼。 而陈震莽,坐在那张对他来说明显偏小的椅子上,听完刘主任的话后,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表现出失望,也没有表现出得意,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用他那标志性的平稳嗓音,开口说道: “哦,这样啊。” “那我就是比较特殊的那一个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朴实的、理所当然的坦然: “反正只要能继续当兵,继续守在边防线上,就行了。” “其他的,我也不太懂。” 刘主任看着陈震莽那双清澈平静的虎目,听着他那朴实无华的话语。 忍不住再次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由衷的笑意: “你放心,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继续当兵了。” “你就算想当一辈子兵,我看都没什么问题。” “别人可能会出现的职业病,什么腰肌劳损、膝盖半月板损伤、肌肉溶解那些全都不会发生。” “只要你继续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别滥用你这种体质去做超出极限的事情。” “定期体检,你的职业生涯寿命,恐怕比我们在座的任何人都要长。” 陈震莽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谢医生,我记住了。” 他站起身,朝刘主任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过身,对张耀说: “班长,结果出来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张耀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对对对,回、回去!团长还等着报告呢!” 他朝刘主任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跟着陈震莽,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吉普车缓缓驶出军医院的大门,碾过门口那道减速带时,车身轻轻颠簸了一下。 张耀坐在副驾驶座上,直到后视镜里那栋军绿色的门诊楼越来越小,才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长长地、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那口气吁得又长又重,仿佛把在医院里憋了几个小时的紧张和震撼一股脑儿全吐了出来。 他靠在座椅靠背上,摘下帽子,用手掌抹了一把额头——明明高原上气温很低,但他额角居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开车的二期士官老马,从后视镜里瞥见张耀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关切,连忙问道: “咋了?小张?大陈是身体方面有什么问题吗?” 他一边说,目光一边不由自主地瞟向后视镜里映出的后座那个巨大的身影。 陈震莽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后排,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雪山和荒原,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 老马的心往下沉了沉,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可千万别出事”的焦急: “要是有问题的话,有没有办法可以医治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更糟糕的可能性,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惋惜和不忍: “你说,正常人谁能长到大陈这个个头?” “我之前就寻思着,会不会是巨人症什么的……或者别的啥毛病?”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语气也越来越沉重: “这孩子才到咱们连队几天啊?” “立了那么大功,救了那么多人,要是这就要被送到医院治病,甚至退兵……” “那也太可惜了吧?咱们连队可就指着他镇场子呢!” 第250章 他看着和正常人一样 张耀听着老马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追问和猜测,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转过身,看着老马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听我说完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的复杂意味: “是有问题啊。” “问题还不小,还是非常严重的那种。” 老马的心猛地一沉,脸色都白了几分,差点一脚踩在刹车上。 张耀看着老马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赶紧话锋一转,摊了摊手: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好像陈震莽他基因突变。” “又抵消了之前基因突变的副作用,这就导致他现在看着和正常人一样。” 老马:“……?” 他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担忧迅速切换为一种混合着困惑和茫然的呆滞。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再次张开,用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语气,迟疑地重复道: “啥玩意?他看着和正常人一样?” 他猛地一扭头,目光直直地射向后视镜里陈震莽那张即便坐着也比普通成年人高出大半截脑袋的巨大身躯。 声音都拔高了: “这看着也不像正常人吧?!”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基因突变? 抵消副作用? 看着和正常人一样?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张耀看着老马那副被绕晕了的表情,无奈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问了,这事儿说来话长,我自己都还没完全消化完呢。” “总之,大陈身体没毛病,健康得很,比咱们所有人都健康。你就放心开车吧。” 老马张了张嘴,还想追问。 但看到张耀那副“你别问了,问就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表情,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嘟囔了一句“这都什么事儿啊”,然后踩下油门,吉普车沿着蜿蜒的山路,朝着连队的方向驶去。 车子开出几公里后,老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问道: “对了,我看你们在医院待了挺久的,晚饭吃了没?要不要在路上找个地方垫吧垫吧?”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张耀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 他沉默了片刻,用一种仿佛在讲述某种传奇故事的语气,缓缓说道: “晚饭?吃了。” “在医院食堂吃的。” “刘主任特意留的。” “大陈一个人,吃了将近三十份。” 老马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吉普车在路面上走了一个小小的S形。 他连忙稳住方向,声音都变了调: “多少?!三十份?!” “嗯,三十份。” 张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当时也被吓到了”的余韵: “食堂大师傅专门给他用装菜的大不锈钢盆盛的饭,堆得冒尖。” “菜也是论盆上的。” “他吃了三盆米饭,四盆菜,还喝了满满一盆汤。”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然后他说——‘半饱’。” 老马:“…………”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用一种彻底放弃理解的语气,喃喃道: “行吧……基因突变……三十份饭……半饱……行吧……我接受了。” 他踩下油门,吉普车在高原的公路上扬起一路尘土,朝着天文点边防连的方向疾驰而去。 吉普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在高原傍晚的余晖中缓缓驶近营区大门。 时间刚过八点,但高原的天空依旧明亮,太阳还挂在天边,将远处的雪山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 夏季的高原昼长夜短,这个点钟天色还亮堂得很,甚至还能看清远处山坡上牦牛的轮廓。 连长郑军站在连部门前的台阶上,双手叉腰,目光一直眺望着营区大门外的土路方向。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了,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表,又抬头望望远处的山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当那辆熟悉的军绿色BJ212终于出现在土路的尽头、卷起一路尘土朝营区驶来时。 郑军的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焦灼瞬间被一种如释重负的欣喜所取代。 他甚至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两步,走下台阶,站在了连部门前的空地上,等着车子停稳。 吉普车减速驶入营区大门,在连部门前缓缓刹停。 引擎熄火,车门打开。 张耀第一个跳下车,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里面装着的正是陈震莽今天下午在军医院完成的全部体检报告。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笃定而轻松的表情,显然是已经消化了下午在医生办公室里接收到的那些震撼信息。 郑军几步迎了上去,目光先在张耀脸上扫了一下。 看到他表情轻松,心里先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急切地开口问道: “怎么样?大陈的身体没什么隐性的疾病之类的吧?” 他的语气又快又急,带着一个家长般的关切和担忧。 虽然团长亲自安排体检,他也相信陈震莽那非人的身体素质应该不会有啥问题。 但没拿到报告之前,心里那块石头始终落不了地。 张耀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确信的笑容,语气笃定地回答道: “连长,大陈没有问题!好得很!”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好让连长更容易理解那些复杂的医学结论: “之所以长得这么高、这么壮,全都是基因突变导致的,不是病,也不是什么巨人症。” “而且医生还说了,说大陈比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都要健康,甚至还比一般人都长寿很多!” “什么腰肌劳损、关节炎、职业病,统统跟他没关系!” 郑军听完,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长长地、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他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脸上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他连说了两个“那就好”,伸手接过张耀递过来的牛皮纸档案袋,迫不及待地抽出里面那厚厚一摞报告。 报告首页上密密麻麻地列满了各种专业术语和数据: 骨密度T值、肌纤维类型占比、最大摄氧量、血清睾酮水平、红细胞计数……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远超正常参考范围的数值,以及一个手写的“↑”符号。 第251章 和三儿进行谈判! 郑军眯起眼睛,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说实话,这些专业的医学术语和检测指标,他大部分都看不太懂。 什么“MSTN基因缺失”、“腱蛋白上调表达”、“皮肤筋膜层厚度14mm”…… 这些词对他来说就跟天书一样。 但没关系。 他看不懂具体的指标含义,但他看得懂那一个个“↑”符号,看得懂每一项数值都远远超过了后面括号里标注的正常参考范围。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自己家大宝贝的各项身体机能,全都远远超过了正常人! 这说明他健康得很! 壮实得很! 郑军越看越满意,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小心翼翼地将报告收好,重新装回档案袋里,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正从后座弯腰钻出来的陈震莽身上。 陈震莽直起身,顺手整理了一下被车顶蹭歪的作训服领口,然后大步走到郑军面前,立正站好。 “连长,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平稳洪亮,精神饱满,完全看不出刚经历了一下午繁琐体检的疲惫。 郑军看着他这副精神抖擞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满意和欣慰。 他走上前,伸出右手,用力拍了拍陈震莽那岩石般坚硬的胳膊,发出“砰砰”的闷响。 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和笑意,声音洪亮地说道: “大陈啊!你今天真的辛苦了!又是体检又是坐车的,折腾了大半天。” “等下回去之后,好好休息,早点睡觉,养足精神!” 陈震莽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谢连长,我不累。” 郑军笑了笑,他知道陈震莽说的是实话。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换上一种更加正式的语气,继续说道: “大陈,明天还有个事情要交给你。” “明天对面的三儿营长要找我们营长,重新商定边防巡逻线路和实际控制线这一块的划分。” “我想让你去陪着营长,没问题吧?” 陈震莽一听“对面的三儿营长”和“重新商定实际控制线”这几个关键词。 浓黑的眉毛猛地一挑,眼中瞬间燃起一股熟悉的战意。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地回答道: “当然没问题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跃跃欲试的杀气: “连长你放心!” “到时候等明天营长一声令下,我就立马动手干他们!” 郑军:“…………” 他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迅速转化为一种混合着无奈、好笑和“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复杂表情。 他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急切: “不是这样的大陈!” “不是动手!是谈判!” “是坐下来谈!不是打架!” 他看到陈震莽浓黑的眉毛困惑地动了动,似乎不太理解“谈判”和“动手”之间有什么区别。 郑军张了张嘴,想详细解释一下明天的流程和注意事项,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算了。 解释一下,可能这孩子会更误会。 以他那单纯的脑回路,说不定会把“谈判”理解为“先谈判,谈不拢再动手”。 然后明天在谈判桌上,一言不合就直接掀桌子抄家伙。 与其让他带着一知半解的“谈判策略”上场,还不如让他保持最简单、最直接的理解——听营长的命令。 营长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这样反而最稳妥,最不容易出岔子。 想到这里,郑军放弃了详细解释的打算,只是用一种“你听我的准没错”的语气,叮嘱道: “算了,解释一下可能你会更误会。” “反正你明天跟着营长,营长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明白吗?” 陈震莽虽然还是有些困惑,但连长的话他向来是严格执行的。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连长。” “营长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郑军这才放下心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从张耀手中接过那个装着体检报告的牛皮纸档案袋,朝停在旁边的越野车示意了一下,对司机说道: “走,去团部。我要亲自把这个报告递给团长。” 他拉开车门,正准备上车,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朝陈震莽补了一句: “大陈,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有正事。” “是,连长!” 陈震莽立正敬礼,目送着连长的越野车卷起一路尘土,驶出营区大门,朝着团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二天清晨,高原的天光刚泛出一层浅浅的青灰色,索娜河两岸的雪山还笼罩在黎明前的暗影里,陈震莽就已经醒了。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醒来便干脆利落地翻身坐起,三两下套好作训服,系紧腰带。 他弯腰从床底抽出那根用帆布仔细包裹好的狼牙棒,扛在肩上,大步走出宿舍。 晨风迎面扑来,带着高原特有的凛冽和干燥,吹得人精神一振。 营区里还很安静,只有炊事班的烟囱已经冒出袅袅炊烟,以及远处哨位上隐约可见的哨兵身影。 连长郑军已经等在车场了。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 看到陈震莽扛着那根标志性的狼牙棒大步走来,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大陈,起这么早?” “睡不着,就起来了。” 陈震莽走到吉普车旁,将狼牙棒举起来,小心翼翼地横放在车顶的行李架上。 用绑带仔细固定好,又伸手拽了拽,确认纹丝不动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郑军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心里既欣慰又有些说不出的感慨。 他掐灭烟头,拍了拍车顶: “行,准备好了就上车吧。营长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咱们先过去等着。” 吉普车发动引擎,碾过营区门口还结着薄霜的冻土,沿着蜿蜒的土路,朝着实际控制线的方向驶去。 清晨的高原,万物尚未苏醒。 远处的雪山在晨曦中泛着淡蓝色的幽光,近处的荒原上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霜花,空气冷冽而清新。 车轮碾过碎石和冻土,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响。 大约行驶了二十分钟,吉普车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边缘停了下来。 这里距离实际控制线大约还有一百多米,是预先约定好的集结点。 陈震莽跳下车,解开绑带,将那根两米八长的狼牙棒从车顶上取下,稳稳握在手中。 螺纹钢的握柄被清晨的寒气浸得冰凉,但握在他宽大的掌心里,却有种恰到好处的踏实感。 他环顾四周。 河滩上很安静,只有风声掠过枯草的呜咽和远处索娜河水流淌的细微声响。 实际控制线另一侧,那片属于三儿哨所的区域,同样笼罩在清晨的静谧之中,看不到什么人影。 约定的商讨时间是八点整,现在还不到七点半。 陈震莽看了看手表,又抬头望了望对面那片依旧安静的河滩,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他来早了,但早到总比迟到好,这是他在新兵连就学会的道理。 他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将狼牙棒靠在身边,坐了下来。 高原清晨的寒气透过作训服的布料渗到皮肤上,带来一阵清凉的触感,但他并不觉得冷。 他那远超常人的基础代谢率,让他在这种温度下依然感觉舒适。 闲着也是闲着。 他忽然想起昨天下午从医院回来后,刘浪神秘兮兮地塞到自己口袋里的那个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作训服的口袋,果然碰到了那个圆滚滚的、带着些许弹性的物体。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个火龙果。 红心的,表皮新鲜饱满,个头不小,在清晨的微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陈震莽愣了一下。 高原上新鲜水果是稀缺物资,尤其是这种需要从低海拔地区长途运输过来的热带水果,更是难得一见。 他不知道刘浪是从哪里搞到的,但既然是好兄弟特意留给自己的,那自然不能辜负这份心意。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然后也不讲究什么形象了,直接用手掰开那火龙果的外皮,露出里面深红色的、镶嵌着密密麻麻黑色籽粒的果肉。 他张嘴,大大地咬了一口。 汁水丰沛,清甜中带着火龙果特有的清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那甜味混合着高原清晨冷冽的空气,竟有一种别样的畅快感。 他三口两口就啃掉了大半个,深红色的汁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作训服的领口和前襟上洇开几片暗红色的印记。 他也不在意,用手背随意地擦了一下嘴角,继续消灭剩下的部分。 于是,当营长郑远和那位负责翻译的上士老孙,乘坐另一辆吉普车赶到集结点时,他们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清晨的索娜河边,天光微亮,雪山静默。 一个身高两米五九的巨汉,穿着一身被肌肉撑得绷紧的荒漠迷彩作训服,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石头上。 手里捧着一个被掰开的红心火龙果,正埋头啃得汁水四溅、酣畅淋漓。 而他身侧,那根两米八长的巨型狼牙棒静静地靠在石头上,锤头上密密麻麻的三棱钢锥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那画面,既有一种荒诞的违和感,又有一种莫名的、令人安心的踏实感。 郑远营长跳下车,看着陈震莽那副吃相,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陈!一大早的就吃上火龙果了?哪来的?” 陈震莽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大口果肉,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唔……刘浪昨天给我的……说是难得有这水果吃,高原上不容易,特地给我留的……” 他咽下口中的果肉,将最后一块火龙果皮随手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站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和下巴上残留的汁水,朝营长敬了个礼: “营长!我吃完了!” 郑远看着他领口和前襟上那几片格外醒目的暗红色汁水印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想提醒他擦一擦,但转念一想。 这孩子不怎么注重形象,要说给他说难受了,影响战斗力怎么办? 于是干脆不管形象的问题。 郑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 “行,吃完了就准备一下。”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过去吧。” 郑远是连长郑军的亲哥,两人亲兄弟来着,也是天文点边防连的前连长,现在已经晋升到营长职务了。 对于连队里面来了个绿巨人一样的新兵,他也早有耳闻。 第252章 他的嘴角还带着血!!! 清晨的索娜河边,霜花未消,空气冷冽如刀。 营长郑远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目光平视前方。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荒漠迷彩作训服,腰间扎着武装带,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装饰,干净利落。 作为天文点边防连的前连长,他对这片河滩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道沟坎都烂熟于心。 陈震莽跟在他身侧偏后大约半步的位置,右手握着那根两米八长的巨型狼牙棒,棒身斜斜指向地面。 螺纹钢的握柄被他宽大的手掌稳稳握住,锤头上密密麻麻的三棱钢锥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一片冷冽的寒芒。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结实,沉重的身躯在冻土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在他们身后大约一百米的位置,一个整建制的连队正在以战斗队形展开,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既能随时提供支援,又不至于给对方造成“以势压人”的口实。这是事先就商量好的部署。 郑远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对面那个新来的营长,他之前没打过交道,只知道是从其他防区调过来的,据说是个硬茬子,以强硬著称。 这次主动提出要重新商定巡逻线路和控制线划分,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当他带着陈震莽走到约定位置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愣了一下。 对面的人已经到了。 那个三儿营长穿着一身相对整洁的军官制服。 皮肤黝黑,留着一撮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八字胡,腰间挎着一把老式手枪,站得笔直。 他身后站着五个三儿士兵和一个翻译老兵。 那五个士兵显然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 个个身材高大,体格壮实,站在那一排,确实有那么几分唬人的气势。 每人手里都握着冷兵器,有的是生锈的砍刀,有的是粗壮的铁棍,还有一个握着一面边缘包着铁皮的简陋盾牌。 郑远心里冷笑了一下。 挑五个最能打的带在身边,这是想给自己壮胆,还是想在气势上压他一头? 但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对面那个营长,目光正直直地盯着他身侧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疑和.恐惧? 郑远偏头看了一眼陈震莽。 陈震莽正站在他身侧,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在清晨的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 他表情平静,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刻意做出任何威慑的姿态,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但那根两米八长的狼牙棒,和他那山岳般的身形,本身就构成了最强有力的语言。 郑远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打招呼—— 对面那五个被精心挑选出来的三儿士兵,在看到陈震莽的瞬间,身体几乎是同时猛地哆嗦了一下。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完全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就像老鼠突然看到猫,兔子突然撞上猛虎,刻在基因里的恐惧本能,在见到天敌的瞬间被猛然激活。 他们早就听说过这里的传说。 在他们驻地的营房里,在那些漫长的、寒冷的值夜时间里。 关于“对面那个黑色巨人”的故事,已经被添油加醋地传了无数个版本。 有人说那是华夏军方秘密基因改造的产物,把北极熊和人的基因融合在一起。 造出了身高近三米、力大无穷的超级士兵。 有人说那怪物白天看起来是个人形,到了晚上就会变身成一头疯狂的兽人,越过实际控制线,专吃落单的士兵。 还有人说,那怪物已经吃掉了他们整整一个连的人数。 那些失踪的兄弟,全都被他拖到山里,一口一口地啃食干净了。 这些传言,他们一开始是不信的。 怎么可能呢? 基因改造?吃人?那都是电影里的情节,怎么会出现在现实中? 但现在,当他们亲眼看到陈震莽站在面前时,那些曾经被他们当作笑话的传言,如同潮水般涌回了他们的脑海。 那身高。那体型。那根光是看着就让人双腿发软的狼牙棒。 还有——他的嘴角,残留着一片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液体痕迹。 那五个士兵的目光,几乎是同时聚焦在了陈震莽的嘴角。 那片暗红色的印记,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醒目,格外刺眼。 像是某种刚刚被撕咬过的猎物留下的血迹,还带着新鲜的、湿润的光泽。 他们不敢再往下想了。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武器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而站在最前面的那位三儿营长,此刻的感受比他的士兵们更加复杂。 他姓辛格,是从其他防区调过来的,自诩见过大场面。 来之前,他也听说过那些关于“黑色巨人”的传言,但他一向认为那不过是手下那些低种姓士兵被吓破胆后编造的鬼话。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基因改造的怪物? 哪有什么吃人的巨熊? 不过是华夏那边恰好有一个大个子兵,被以讹传讹夸大了而已。 他带着五个精心挑选的精锐士兵,带着重新划定控制线的强硬立场,信心满满地站在了这里。 然后他看到了陈震莽。 那一刻,辛格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大个子兵”能够形容的存在。那是一座山。 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来的、沉默而充满压迫感的战神。 他站在郑远身侧,甚至不需要做出任何动作。 不需要说任何话,仅仅是他站在那里,就足以让空气变得凝滞,让人的呼吸变得困难。 辛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陈震莽的嘴角。 那里,有一片暗红色的、湿润的痕迹。 像是刚刚流淌过的新鲜血液,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光泽。 辛格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在那一刻,仿佛“铮”地一声断裂了。 他想起了一个细节。 那个被黑色巨人一棒子砸成血雾的前任指挥官拉杰什。 他想起那些失踪的士兵,那些被啃食得残缺不全的尸体。 他想起那些士兵们颤抖着描述的场景: 那个黑色巨人,在夜里越过实际控制线,抓住落单的士兵,活生生地撕碎、吞食。 而现在,这个黑色巨人就站在他面前,嘴角还残留着新鲜的、暗红色的液体。 那不是果汁。 那绝对不是果汁。 那是血。 是人血。 第253章 谈判? 辛格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勇气,那点作为营长的威严和底气。 在那一刻,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不可挽回地泄漏殆尽。 他只觉得浑身发凉,从骨髓深处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 他甚至不敢再直视陈震莽的眼睛,生怕与那双据说在夜里会变成血红颜色的眼睛对上。 郑远注意到了辛格的变化。他看到辛格的目光从最初的审视和自信。 迅速转变为惊疑、恐惧,最后变成一种近乎苍白的僵硬。 他顺着辛格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陈震莽嘴角那片暗红色的火龙果汁水痕迹。 郑远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嘴角上扬的冲动,用一种平静而正式的语调,开口打破了这片凝滞的沉默: “辛格营长,久仰。” “我是华夏边防军某营营长郑远。” “按照约定,我们来商定实际控制线和巡逻路线的划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清晰而沉稳。 而辛格,在听到郑远的声音后,像是被从某种噩梦中惊醒一般,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友善,只有一种极力掩饰却掩不住的慌乱和不安。 “郑...郑营长,你好。”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陈震莽嘴角那片暗红色的印记。 郑远营长将辛格那副强撑镇定却掩不住慌乱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跟明镜似的。 对方怕的不是他郑远,怕的是他身后那座沉默如山的巨汉,以及那根沾过血的狼牙棒。 估计对方早就胆寒陈震莽的战绩了! 他趁热打铁,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在空旷的河滩上传出很远: “辛格营长,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实际控制线上,不允许任何形式的修路行为!” “这是底线,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抬起右手,指向脚下那条蜿蜒的无形界线,语气斩钉截铁: “我的要求很简单,跟十几年前我们双方达成的一致一样:” “实际控制线上,不允许过人,不允许施工,不允许任何单方面改变现状的行为!” “你们的人,你们的机械,必须全部撤回到你们自己的区域!”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直视辛格,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不撤,后果自负!” 这番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般钉进冻土里。 郑远说这话时,腰板挺得笔直,多年的边防生涯赋予了他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即便人数没有对方多,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硬气,也让人不敢小觑。 辛格营长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他张了张嘴,想按照来之前准备好的腹稿,先是一番胡搅蛮缠。 指责华夏方面“非法越境袭击”、“动用非人道武力”,然后再抛出威胁。 如果那个“黑色巨人”再敢越过实际控制线袭击他们的士兵。 他们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后果将由华夏方面自行承担。 这些话,他在营地里对着镜子排练了好几遍,语气、手势、表情都设计好了,力求既强硬又不失“大国风范”。 可现在,当他真正站在这片河滩上,站在那个身高接近两米六、手握两米八狼牙棒的巨汉面前时。 那些准备好的台词,就像被高原的寒风吹散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利索了。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五个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士兵”在发抖。 是的,他能感觉到。 因为他们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两步的距离,那股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混合着汗臭和恐惧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甚至能听到其中一个人的牙齿在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响。 这五个士兵,是他从整个营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最高的那个将近一米九,浑身腱子肉,在营地里是出了名的摔跤好手。 最壮的那个能扛起两百斤的沙袋走一里地不带喘气的。 他们平时在营地里耀武扬威,欺负低种姓士兵时一个比一个凶。 可此刻,他们站在那个黑色巨人面前,就像五只被猛虎盯住的绵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辛格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那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 “郑……郑营长,我们今天来,主要有两件事要谈。”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自己打气,然后继续说道: “第一,修路是我们……” “是我们改善边境基础设施的必要举措,你们无权干涉。” “如果你们坚持阻止,我们将视为敌对行为,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由你们承担。”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越来越小,目光不自觉地又一次飘向陈震莽。 看到对方那双平静的虎目正注视着自己,心里猛地一哆嗦,差点把后面的话给忘了。 他连忙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更加干巴巴的: “第二……第二件事,就是……你们这边那个……那个大个子兵……” 他指了指陈震莽的方向,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他多次越过实际控制线,袭击我们的巡逻队,甚至……” “甚至杀害并啃食我们的士兵!这种行为,严重违反了国际法和双边协议!” “如果……如果你们再不约束他,再让他半夜过来袭击我们,我们……” “我们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后果自负!” 这段话,他说得磕磕绊绊,原本应该是声色俱厉的威胁,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 那“后果自负”四个字,更是轻飘飘的,毫无分量,仿佛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能有什么“后果”能让对面害怕。 第254章 谈崩了 郑远营长听完这番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对方今天根本就不是来和谈的。 所谓“重新商定巡逻线路和实际控制线划分”,不过是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一是想胡搅蛮缠,强行推进他们的修路计划。 二是被陈震莽打怕了,想通过外交施压的方式,限制陈震莽的行动,保住他们那点可怜的颜面和安全感。 什么“吃人”的指控,什么“越过实际控制线袭击”,全是放屁! 郑远心里门儿清: 陈震莽这几天一直待在连队里,除了昨天去军医院体检,压根儿就没离开过营区。 那些所谓“被袭击”、“被啃食”的士兵。 要么是被野兽袭击了,要么就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但绝对跟陈震莽没有半点关系。 这帮三儿,是被打怕了,怕到产生了幻觉,怕到要把莫须有的罪名扣到陈震莽头上。 以此来为自己的恐惧找一个合理的出口。 可笑。 可悲。 郑远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不耐烦: “哼!我看你们根本就没有想要好好和谈的意思!”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如炬,直视辛格那双躲闪的眼睛: “什么‘越过实际控制线袭击’?什么‘啃食士兵’?全是无稽之谈!” “我们的人这几天一直待在营区,从未越线一步!” “你们自己管不好辖区内的野兽,出了事情就想栽赃到我们头上?简直荒谬!”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严厉: “既然你们不是来和谈的,那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猛然在河滩上炸开! 是陈震莽。 他站在郑远身后,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双方的对话。 但当他听到对面那个营长居然污蔑他“吃人”时,他浓黑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心里有些不快。 而当营长郑远说出“那也没什么好谈的了”这句话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连长话语中的决绝意味。 谈崩了。 既然谈崩了,那按照他的理解,就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所以,他右脚猛地抬起,然后重重地跺在了地面上! 那根本不是人类脚掌踩踏地面应有的声音。 那更像是打桩机的重锤狠狠砸在钢筋混凝土上的动静! 以他落脚点为圆心,坚硬的高原冻土瞬间龟裂、炸开! 蛛网般的裂纹向着四周蔓延扩散,碎石和粉尘簌簌飞溅,在清晨的阳光下扬起一片灰白色的尘雾! 那恐怖的一脚,仿佛让整个河滩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站在对面的辛格营长,只觉脚底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整个人差点站立不稳。 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了两步,眼看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 幸亏身后的翻译老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才没让他当场出丑。 但那五个被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士兵”,反应就更加不堪了。 在陈震莽跺脚的那一瞬间,他们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身体猛地向后弹开。 有两个人的武器都脱手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最前面那个握盾牌的,更是下意识地转身就想跑。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勇气”的弦,在陈震莽那石破天惊的一脚下,彻底崩断了。 好在他们跑了两步,又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硬生生刹住了脚步,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恐惧。 那是一种混合着惊恐、羞愧和不知所措的复杂神色,他们的目光躲闪着,不敢再看陈震莽的方向。 辛格营长被翻译扶着,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高原清晨的寒风吹过,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颜面,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郑远营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的冷笑更加明显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陈震莽身侧,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对面那群已经士气崩溃的三儿官兵。 声音洪亮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接受我的命令!”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一,立即停止所有越线施工行为!所有人员和机械,必须在今天之内撤回你们自己的区域!” “第二,实际控制线上,维持原有状态不变!” “任何人、任何机械,不得越过这条线!” “否则,我们将视为武装入侵,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予以坚决反击!” “第三——”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如刀般扫过辛格那张惨白的脸: “你们那些关于‘吃人’、‘越境袭击’的指控,纯属无稽之谈!” “我劝你们把精力放在管好自己的士兵和防区的野兽上,而不是编造谎言来污蔑我们的战士!”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战鼓擂响,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 “我们从来不畏惧你们!过去不,现在不,将来也绝不!” 他侧过身,伸手拍了拍陈震莽那岩石般坚硬的手臂,发出“砰砰”的闷响。 然后目光扫过对面那五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精锐士兵”,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傲然和自信: “我不妨告诉你们——像我身边的这位战士,不止一个!” 这话当然是假的。 整个华夏边防军,甚至整个地球上,都找不出第二个陈震莽。 但郑远说这话时,表情笃定,语气坦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那神态,那语气,那自信满满的模样,让人根本无法怀疑。 辛格营长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更加深沉的恐惧。 不止一个…… 像这样的怪物,华夏那边还有不止一个?! 果然他们早就开展了大规模的基因改造计划了! 那些红色基因的标语..... 全都对上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又开始发软了,要不是翻译还扶着,他恐怕真的会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身后那五个士兵,更是面如土色,握着武器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们看向陈震莽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敬畏。 一个就已经让他们寝食难安了,还有不止一个? 这仗……还怎么打? 郑远看着对面那副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不再多说,只是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话已至此,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三天之内,如果你们还没有撤走人员和机械,我们将采取进一步措施。” “到时候,就别怪我们没有事先警告了。” 第255章 你觉得他们还会再来犯吗? 营长郑远和陈震莽并肩站在索娜河畔的冻土地上,望着对面那群灰溜溜逃窜的身影。 在荒凉的河滩上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远处一道干涸的河沟拐弯处。 辛格营长走在最前面,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被脚下的碎石绊倒。 他身后那五个被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士兵”,此刻全然没有了来时的趾高气扬。 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握着武器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恨不得多长出两条腿来。 好离这个可怕的河滩远一点、再远一点。 那面边缘包着铁皮的简陋盾牌,被其中一个士兵遗弃在了河滩上,孤零零地躺在碎石之间。 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暗淡的铁锈色光泽。 没有人回头去捡,也没有人敢回头。 直到那些身影彻底融入荒原的地平线,再也看不到一丝痕迹,郑远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又站了几秒钟,望着那片空旷的、重新归于寂静的河滩。 仿佛在品味刚才那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胜利余韵。 然后,他转过身,朝陈震莽示意了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迈开步子,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到实际控制线己方一侧。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河滩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郑远的步伐稳健而从容,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响。 陈震莽跟在他身侧偏后大约半步的位置,那根两米八长的巨型狼牙棒被他随意地扛在肩上。 锤头上密密麻麻的三棱钢锥在阳光下流转过一道道冷冽的寒芒。 他没有说话,表情平静,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刚才那场震慑性的交锋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执勤。 两人走出大约三四十米远,身后的实际控制线已经渐渐远去,空气中那股凝滞的紧张感也随之缓缓消散。 郑远放缓了脚步,侧过头,目光落在陈震莽那张线条刚硬的侧脸上。 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闲聊般的随意和关切: “大陈,我听你们连长郑军说——你最近在看军校相关的书籍?” 陈震莽闻言,微微转过头,迎上营长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营长。” “哦?” 郑远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饶有兴趣的表情: “都看些什么书?说来听听。” “班长给了我几本书,有《军事基础理论》,还有《部队基层管理》和《基础军事地形学》。” 陈震莽如实回答,语气平稳而清晰: “我自己也带了高中的数学和物理课本,平时有空的时候就翻一翻,做做题。” “数学物理?” 郑远眼中的兴趣更浓了几分,忍不住多看了陈震莽两眼: “好家伙,不光看军事理论,还啃高中数学物理?你这是要文武双全啊!” 陈震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那钢针般的短发在他粗大的手指间发出沙沙的轻响: “班长说脑子不用会生锈,我觉得他说得对。” “而且……那些军事理论的书,看起来确实挺有意思的,比我之前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郑远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河滩上传出很远,惊起几只栖息在乱石堆中的麻雀,扑棱棱飞向远处的天空。 他笑够了,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好!有这个心气就好!咱们边防连虽然条件艰苦,但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也不养没追求的兵。” “你能在训练执勤之余主动学习,这一点,就比很多老兵都强。” 他顿了顿,脚步微微放慢了一些,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那片连绵的雪山轮廓,沉默了片刻,然后话锋一转: “大陈,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陈震莽立刻挺直了腰板: “营长请问。” 郑远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靴子踩过一片结了薄霜的枯草地,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响。 他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旁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向陈震莽,目光里带着一种考校般的认真: “你觉得——他们这帮人,在今天的谈判过后,还敢不敢继续再犯了?” 陈震莽闻言,浓黑的眉毛微微一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 他回想起刚才辛格营长那副强撑镇定却掩不住慌乱的神色。 回想起那五个“精锐士兵”在自己跺脚时那副魂飞魄散、武器脱手的狼狈模样。 回想起他们转身逃离时那恨不得多长两条腿的背影。 他抬起头,迎着营长的目光,如实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营长,我感觉对面大概率应该是不敢了。” 他的语气笃定而坦然,带着一种基于自身实力和实战经验的自信: “这但凡是个正常人,在知道打不赢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还要头铁?” “他们今天来的时候带了五个人,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看着挺唬人的。” “但营长你也看到了,我就是跺了一下脚,他们就被吓成那样了。” “要是真动起手来,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朴素的逻辑: “而且,上次那个叫什么拉杰什的军官,被我打成血雾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我估计他们那边就算有什么巫术之类的东西,副作用也肯定很大,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用出来。” “所以下次要是再遇到他们,我直接统统打成血雾就好了。” “一了百了,省得他们老惦记着搞事情。” 他说得认真,表情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技术性问题。 那根被他扛在肩上的狼牙棒,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仿佛在无声地印证着他的话语。 郑远听完陈震莽这番话,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陈震莽那张年轻而认真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好说噢,大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多年边防生涯沉淀下来的沉稳和洞察力,如同高原上那些历经风霜仍屹立不倒的岩石: “你要知道,除了书本上面的知识之外,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会影响你对战场的判断。” “那就是经验。” 第256章 他们肯定还会再搞小动作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辛格营长消失的方向点了点: “你今天看到的,是他们灰溜溜地跑了,对吧?” “你觉得他们是被打怕了,不敢再来了。” “这个判断,从表面上看,没有错。”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们今天来谈判,真的是来谈判的吗?” 陈震莽浓黑的眉毛动了动,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报告营长,我感觉他们不是来谈判的。” “那个辛格营长,从一开始就在胡搅蛮缠,还说那些吃人的谣言来污蔑我,根本没有半点好好谈的意思。” “也不想想,我长得像能吃人的样子吗?” “对喽!” 郑远用力一拍手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满意表情: “你能看出这一点,就说明你的书没有白看,脑子也确实在动。” “但是,大陈,你还要再往深一层想——”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直视陈震莽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加有力: “他们明知道打不赢,明知道来了也是被羞辱,为什么还要来?” “为什么还要带着那五个所谓的精锐士兵,跑到我们面前来演这一出戏?” 陈震莽愣了一下,浓黑的眉毛微微拧起,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郑远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 “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他们不是自愿来的。” “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 “他们的上级,给了他们死命令。” “必须想办法阻止我们进一步巩固实际控制线,必须为下一次越线行动争取时间和空间。” “他们今天来,不是为了谈判,而是为了拖延时间,为了试探我们的底线,为了回去之后能跟上面交差。” “‘我们去了,但华夏方面态度强硬,我们暂避锋芒,请求增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你猜,他们回去之后,会怎么做?” 陈震莽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 “他们会向上级报告,说谈判失败了,然后等上面的命令。” “对,他们会向上报告。” 郑远点了点头: “但你猜,他们的上级在听到‘谈判失败’这个消息之后,会怎么做?” 陈震莽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隐约捕捉到了营长话语中的深意,但一时间还不能完全理清其中的逻辑链条。 郑远看着他这副认真思索的模样,没有急着揭晓答案,而是继续说道: “他们的上级,不会因为一次谈判失败就放弃修路的计划。” “恰恰相反——他们会认为,既然和平手段行不通,那就只能用更强硬的手段来推进。” “他们会调集更多的兵力,更先进的装备,甚至可能从其他防区抽调精锐部队,来策划一次更大规模的行动。” “所以,大陈——” 郑远直视着陈震莽那双清澈的虎目,语气郑重而严肃: “永远不要因为一次胜利,就低估对手的决心。” “也不要因为对手表现得狼狈不堪,就觉得他们已经彻底丧失了斗志。” “书本上的知识,能教会你战术、战略、历史案例。” “它们能让你知道‘擒贼先擒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些道理。” “但它们教不会你一件事——那就是对面那帮人,到底有多固执,有多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种东西,只能靠经验来弥补。” “而你现在,最缺的就是经验。” 陈震莽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营长的脸庞。 他听得很认真,很专注,浓黑的眉毛时而紧锁,时而微展,显然在用心消化着营长话语中的每一个字。 当郑远说完最后一个字时,陈震莽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营长,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带着一种被点醒后的豁然开朗: “我不会因为他们今天跑了,就觉得他们不会再来了。” “我会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好应对他们下一次的挑衅。” 郑远看着陈震莽那副认真受教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那岩石般坚硬的手臂,发出“砰砰”的闷响: “好!有这个觉悟,就说明你已经比很多老兵都强了。” “记住,在边防线上,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你觉得对方已经黔驴技穷了,说不定他们正在憋一个大招,准备给你来个狠的。”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那片连绵的雪山轮廓,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沉的、历经沧桑的笃定: “我猜,对面肯定是带着任务来和我们谈判的。” “今天他们虽然灰溜溜地跑了,但我敢肯定,他们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说不定,他们正在给我们准备一场大的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如同高原上的风,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力量: “所以,大陈——把你的狼牙棒磨利一点,把精神养足一点。” “我有预感,用不了多久,它又会派上用场的。” 陈震莽站在营长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那片苍茫的雪山和荒原。 高原的风吹过他钢针般的短发,吹过他肩头那根狼牙棒上冷冽的钢锥,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响。 他深吸了一口高原清冽的空气,缓缓吐出,然后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狼牙棒,螺纹钢的握柄传来坚实而冰凉的触感。 “是,营长。” “我随时准备着!” “好,我也相信你可以。” “不过你其实不用耍小聪明的,下次这种情况不用吃个火龙果再来了,你看给对面吓成孙子了都。” “啊?” ...... 辛格营长带着那五个失魂落魄的“精锐”士兵,一路踉踉跄跄地逃回己方实际控制线一侧。 直到翻过一道干涸的河沟,彻底看不见索娜河那片河滩了,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几个人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高原稀薄的空气灌进肺里,火烧火燎的,但谁也不敢停下脚步太久。 辛格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的方向,没有人追来,那个黑色巨人没有越过实际控制线。 第257章 必须把对面搞基因实验的事情往上汇报! 他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衫湿透了,被高原清晨的寒风一吹,透心凉。 他身旁那个最年轻的士兵,就是之前在河滩上被陈震莽那跺脚吓得武器脱手的那个。 此刻他的脸色依然惨白,握着砍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辛格的脸色,压低声音问道: “营长……咱就这么回来了,那师长要是怪罪下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辛格猛地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那也要有命活着回来才能受罚啊!”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紧张和恐惧而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歇斯底里。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怎么也无法驱散。 他站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像是在消化刚才那场令他颜面尽失的会面。 又像是在为自己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和出路。 然后,他猛地停下脚步,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说道: “必须马上把华夏那边在搞基因实验的事情往上汇报!这怎么打啊?!”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五个同样惊魂未定的士兵,像是在寻求认同,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们刚才都看到了吧?那个黑色巨人!身高快两米六了!” “那根狼牙棒,比我们整个人都长!他跺一脚,地面都在震!” “那根本不是正常人类能拥有的力量!绝对是基因改造的产物!”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仿佛这个推论能够为他今天的狼狈逃窜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那基因巨人一个人就能干一个连队了吧?” “而且对方说还不止一个!这他娘的,这仗谁能打?!” 他骂了一通,仿佛要把胸腔里那股憋屈和恐惧全部发泄出来。 骂完之后,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但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 他忽然安静了下来,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狡诈和狠厉交织的意味: “但是我们也不能这么灰溜溜地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五个士兵,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这段时间,给我观察一下那个黑色巨人的巡逻线路!” “摸清楚他什么时候出来巡逻,走哪条路线,有没有规律!” “正面战场打不过,那那些偏远的哨点,我们难道就不能袭击了吗?!”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对面既然敢大晚上过来吃人,那我们也袭击对面的哨点!让他们也知道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这样一来,师长不但不会怪罪他今天的无能表现,反而会觉得他有勇有谋,懂得迂回战术。 他甚至可以把这个计划包装成一次“成功的战术调整”: 正面佯败,侧翼突袭,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得意的神色。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最年轻的士兵又开口了。 他缩了缩脖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忐忑和不安: “那营长……对于那黑色巨人半夜袭击营区呢?这个情况要不要解决一下?” 辛格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凶狠地盯着那个士兵,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 “你在命令我?” 那个士兵被他这一瞪,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辛格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衣领,用一种故作镇定的语气说道: “下次只要在我们的地盘,看见那家伙出没,直接拿枪打!我就不信子弹都打不穿他!”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也像是在给周围的士兵打气。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个黑色巨人好像被手枪子弹打了一枪都没事。 至于步枪弹,又能有多少把握? 他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 “今天晚上开始,晚上的巡逻都取消!所有人,没有命令,不得单独外出!” 那个年轻士兵连忙点头: “是!营长!” 辛格最后看了一眼索娜河的方向,目光复杂。然后他转过身,朝着营地走去,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他身后的五个士兵,也连忙跟了上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的沙沙声响,在空旷的荒原上渐渐远去。 ...... 夜色如墨,浓稠地泼洒在连绵的群山之间。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偶尔几缕惨淡的月光透过缝隙,短暂地照亮一小片嶙峋的岩壁和幽深的沟壑。 在崖壁某处隐秘的洞穴深处,一双独眼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是浑浊的黄褐色,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又缓缓放大,如同一个精密的光圈在调节进光量。 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瞬膜,在睁眼的瞬间迅速褪去,露出底下布满血丝的、狰狞而清醒的瞳仁。 这是一头棕熊。 一头体长已经暴涨到恐怖的三米二的黑色巨熊。 它的左眼眶是一个深陷的、丑陋的疤痕,皮肉纠结,毛发稀疏,那是之前被一个和他差不多的没毛大猩猩,用东西砸凹的。 仅存的右眼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如同两颗被浸泡在油中的劣质琥珀。 却带着一种与野兽身份极不相称的、近乎人类的警觉和狡黠。 它睡了整整一个白天,此刻刚刚醒来。 洞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腐肉、泥土和它自身皮毛气味的腥臊气息。 它的腹部传来一阵熟悉的空虚感,那是饥饿的信号。 但它并不急躁,甚至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缓慢地转动了一下那颗巨大的头颅。 用那只独眼扫视了一遍洞穴的每一个角落。 确认安全。 然后,它才慢吞吞地撑起前肢,抖了抖身上厚重的皮毛。 随着它的动作,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在洞穴地面上激起一片细小的尘埃。 它站起来时,头顶几乎要碰到洞穴顶部那粗糙的岩壁,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洞穴的横截面。 它迈步走出洞穴。 洞口外,夜风迎面扑来,裹挟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气息和湿润的泥土味。 它站在洞口,微微仰起头,那只独眼望向被云层遮蔽的夜空,鼻腔微微翕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气味分子。 有风,有露水,有远处溪流的潮湿气息。 有野兔和麂子留下的微弱踪迹,还有一种让它浑身血液都微微躁动的、熟悉而诱人的气味—— 可口的两脚兽! 第258章 外卖呢? 它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这种猎物的了。 大概是在那次被追捕、被迫渡过那条冰冷的河流之后。 它受了伤,饥饿驱使它在河对岸的山林里徘徊,然后它遇到了第一个落单的两脚兽。 那一次它还有些谨慎,试探性地攻击,却发现对方脆弱得超乎想象。 没有厚实的皮毛,没有锋利的爪牙,没有能与它抗衡的力量,甚至连逃跑的速度都慢得可怜。 一击得手。 从那以后,它就爱上了这种猎物。 那些两脚兽的肉质细嫩,几乎没有它吃惯了的那种野物的腥膻和坚韧。 更让它着迷的是,它们的肉里带着一种天然的咸味,不需要像其他猎物那样需要靠舔舐岩壁上的盐渍来补充盐分。 每一口咬下去,那股恰到好处的咸味就在舌尖上化开,刺激着它的味蕾,让它欲罢不能。 而且,它发现,吃了那些两脚兽之后,自己的脑子似乎变得越来越清明了。 以前它捕猎,全凭野兽的本能。 饿了就找,找到了就追,追到了就咬。 不会思考,不会计划,不会总结。 但现在不一样了。 它会观察,会记忆,会分析。 它记住了那些两脚兽的活动规律,记住了他们巡逻的路线和时间,记住了他们最脆弱、最容易得手的时刻。 它还记住了一个最重要的规律—— 只要跑过那条河,就不会有人来追它。 那条河,仿佛是一道无形的界线。 河的这一边,是两脚兽的领地,是他们巡逻、活动、布设陷阱的区域。 但只要它越过那条河,回到对岸的山林深处,那些两脚兽就会停止追击,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一样。 这个发现,让它胆子越来越大。 它舔了舔嘴角,那只独眼在夜色中泛着贪婪的光。 它迈开四肢,沿着一条它已经走过无数次的、几乎被它踩出路径的兽道,朝山下走去。 它的步伐轻快而熟练,巨大的脚掌落在铺满落叶和碎石的地面上,却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这是它在这片山林里生存多年练就的本事。 庞大的体型并不意味着笨拙,相反,它可以做到在接近猎物之前,几乎不发出任何足以引起警觉的声音。 它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一处它经常蹲守的位置。 那是一段明显有人为痕迹的道路。 路面被踩踏得相对平整,两侧的灌木有被砍伐过的痕迹,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属于两脚兽的气味。 它在这里得手过不止一次,对它来说,这里就是它的“食堂”,是它的“外卖投放点”。 它伏下身体,将庞大的身躯隐藏在路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只露出那只独眼,静静地注视着道路延伸向黑暗中的方向。 等待。 它很有耐心。野兽的耐心,往往比人类更持久。 但今晚,它等了很久。 月亮在云层后面缓慢移动,夜风一阵阵地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它等得腹部开始发出不满的咕噜声,那条路上却始终没有出现它期待的身影。 它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那只独眼里掠过一丝人性化的不解。 往常这个时候,那些两脚兽应该已经出现了才对。 他们会沿着这条路巡逻,三三两两,手里拿着那些会发出火光和巨响的奇怪物件。 它不喜欢那些物件,因为它记得那种巨响带来的刺痛和灼烧感。 但它也学会了避开那些物件最密集的时候,专挑那些落单的、松懈的、毫无防备的时刻下手。 可今晚,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外卖到哪里了? 它又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它从灌木丛后站起身,抖了抖皮毛上的露水,沿着道路往另一个方向移动,换了一个它之前也蹲守过的位置。 依然没有。 再换一个。 还是没有。 它蹲在第三个蹲守点,那只独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接近于“困惑”和“烦躁”的情绪。 它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每天都会出现的两脚兽,今晚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一个都看不到。 它低头嗅了嗅地面,两脚兽留下的气味还很新鲜,说明他们不久前还经过这里。 但就是没有新的出现。 它抬起头,那只独眼望向远处山谷中隐约可见的几点灯火。 那里是两脚兽聚集的地方,是它们的巢穴。空气中,除了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它还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让它浑身血液都微微加速的腥臭气味。 那种气味,和那些两脚兽身上的味道很像,但更加浓烈,更加诱人,更加让它蠢蠢欲动。 它犹豫了片刻。以往它从不主动靠近那些灯火密集的地方,因为那里有更多的两脚兽,有更多的危险。 但今晚,饥饿感如同火烧般在它的胃里翻搅,而那种诱人的腥臭味,如同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它的神经。 它终于做出了决定。 它压低身体,四肢着地,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小山,开始朝着那股气味飘来的方向,缓慢而谨慎地移动。 它的步伐比之前更加轻盈,更加小心。 每走几步,它就会停下来,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那只独眼在黑暗中扫视着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它绕过那些可能设有陷阱的路段,避开那些过于开阔、容易被发现的区域,选择了一条它认为最安全的路线。 大约挪动了二十分钟,它终于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顶帐篷。 不大,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帐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帐篷周围散落着一些它不认识的东西,但那股让它垂涎欲滴的腥臭味,就是从帐篷里飘出来的。 它没有立刻靠近。它伏在距离帐篷大约三十多米的一处岩石阴影后,将身体完全隐藏在黑暗之中,只露出那只独眼,静静地观察着。 帐篷里有人在说话,声音模糊而低沉,它听不太清楚,但能感觉到里面至少有两个以上的两脚兽。 它没有贸然行动,而是耐心地等待着,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它等了很久。 久到帐篷里的灯光熄灭,久到周围彻底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偶尔吹动帐篷布料的哗啦声。 然后,它等到了。 第259章 报复行动 帐篷的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从帐篷里钻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显然是出来解决内急的。 那身影走到距离帐篷大约十来米的一棵树旁,背对着巨熊潜伏的方向,开始解裤子。 就是现在。 那头黑色巨熊从岩石阴影后猛地蹿出! 它的动作快如闪电,完全不像是一头体长三米二的庞然大物所能爆发出的速度。 四只巨大的脚掌交替踩踏地面,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如同擂鼓! 那个正在解裤子的身影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但已经晚了。 一只巨大的、覆盖着粗糙黑色皮毛和坚硬指甲的熊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已经狠狠地拍在了他的脖颈侧面! “咔嚓——!” 一声清脆而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夜色中短促地响起,然后迅速被风声和虫鸣淹没。 那个身影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下瘫倒。 巨熊的另一只爪子已经顺势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如同拎小鸡一般提起。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它的动作熟练而迅速,从出击到得手,前后不过三四秒。 帐篷里,另一个身影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喊了一声同伴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 又喊了一声,依然没有回应。 他骂骂咧咧地拉开帐篷拉链,探出头来,只看到夜色中一片空荡荡的空地。 以及远处树丛中一闪而没的、模糊的黑色轮廓。 “fuck!” 他猛地缩回帐篷,手忙脚乱地去摸手电筒和通讯器,声音里带着惊恐和慌乱: “有人出去了没回来!黑色巨人又来吃人了!” 但此刻,那头黑色巨熊早已叼着它的猎物,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它穿过树林,涉过那条冰冷的河流,回到了属于它的领地。 独眼黑色巨熊将那具已经失去温度的尸体放在洞穴口,用那只独眼满意地打量了一番,然后低下头,开始享用它的晚餐。 消息传到营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深夜十一点了。 辛格营长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骂骂咧咧地披上外套,拉开房门,看到的是一个脸色惨白、浑身还在发抖的通讯兵。 “营、营长!出事了!” 通讯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纸张边缘因为用力过度而被捏出了褶皱: “阿鲁纳哨所……昨晚又有人被袭击了!两个人!” “巡逻的时候被拖走的!等找到的时候……已经只剩半截了!” 辛格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 他一把夺过电报,凑到煤油灯下,快速地扫了一遍。电报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在极度恐慌中发出的。 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上: “凌晨两点十五分,阿鲁纳哨所北侧巡逻线,两名士兵遭不明生物袭击失踪。” “五点二十分,搜索队在距离哨所约八百米处的干河沟内发现其中一具残骸,腰部以下缺失,断面齿痕吻合此前数次袭击特征。” “另一人至今下落不明。”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辛格握着电报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愤怒。 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无能为力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暴怒。 “又是他……又是那个黑色巨人!” 他猛地将电报狠狠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煤油灯的火焰都跳了一下: “昨天刚谈完判!今天就又出事了!” “他这是在打我的脸!是在打整个山地师的脸!!” 他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呼吸粗重而急促。 桌上的搪瓷杯被他一把扫到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我忍够了!真的忍够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阴鸷地盯着墙上那幅简陋的边防地图。 索娜河的蓝色线条在地图上蜿蜒而过,将两岸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既然他们不讲规矩,那就别怪我也不讲规矩了!” 他大步走到桌前,抓起那部老旧的野战电话,用力摇动了几下手柄,接通了师部的线路。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值班参谋的声音。 “我是辛格!给我接师长!立刻!马上!” 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显得有些嘶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是师长本人。 “辛格,什么事?” “师长!对面那帮人又动手了!昨晚阿鲁纳哨所又有两名士兵被袭击!” “一死一失踪!和之前几次的手法一模一样!绝对是那个黑色巨人干的!” 辛格几乎是吼着说出这些话的,唾沫星子溅到了话筒上: “我们昨天刚和他们谈完判!他们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又在夜里越线杀人!”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我们整个山地师的侮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师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冷峻的、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稳:“你的意思是?” “按原计划行动!” 辛格斩钉截铁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 “正面佯攻索娜河段,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和那个怪物的火力!” “同时,重点埋伏他们在阿鲁纳方向的巡逻队!” “他们以为我们会把全部精力放在索娜河,绝对不会想到我们会绕后袭击阿鲁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只要能把那个怪物引开,阿鲁纳那边的巡逻队就是砧板上的肉!” “我们的人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巡逻路线和时间,这次一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辛格握着话筒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终于,师长开口了,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批准。” 第260章 阴谋和陷阱 辛格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沉重的、箭在弦上的紧迫感。 “是!师长!我马上下达命令!”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里那几个已经闻讯赶来、正忐忑不安地等待指示的军官,声音冷硬如铁: “传我的命令——!” “第一连,凌晨四点前在索娜河东段集结完毕,携带工程机械和旗帜。” “天亮后大张旗鼓地开始施工,摆出要大举修路的架势!” “动静越大越好,务必让对面以为我们要在那里和他们硬碰硬!” “第二连和第三连,抽调精锐,组成突击队,携带全部冷兵器。” “凌晨五点前秘密运动到阿鲁纳方向的实际控制线附近潜伏!” “等对面巡逻队进入预定区域后,听我号令,同时发起突袭!” “通讯兵!立刻向各连传达命令!不得延误!” “是!” 命令一层一层地传递下去。 通讯兵的电报机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将加密的指令转化为一串串电波,飞向分布在各个哨所和驻地的连队指挥部。 夜色中,原本沉寂的营区开始涌动起一股紧张的、压抑的气息。 士兵们被从睡梦中叫醒,手忙脚乱地穿戴装备、领取弹药。 低沉的命令声和脚步声在营房之间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和金属碰撞的轻响。 而在实际控制线的另一侧,天文点边防连的营区里,此刻还沉浸在一片平静的黎明前黑暗之中。 没有人知道,对面正在酝酿一场针对他们的、蓄谋已久的报复行动。 清晨六点四十分,高原的天光刚刚泛出一层浅浅的青灰色。 九班的宿舍里,起床号还没吹响,但大多数人已经醒了。 刘浪正坐在床边,打着哈欠往脚上套袜子,动作懒洋洋的,显然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班长王峰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袋。 他走到房间中央,解开袋口的绳子,哗啦一声,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桌子上。 那是几枚墨绿色的手雷,保险销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今天的巡逻,每人带一枚。” 王峰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放在腰包里,别乱扔,也别瞎摆弄。” 刘浪套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桌上那几枚手雷。 又看了看班长王峰那张平静的脸,忍不住问道: “班长,至于嘛?我们就是去按照往常一样进行巡逻而已,这个手雷......” 他伸手拿起一枚手雷,在掌心里掂了掂,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分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轻松: “咱们巡逻了一个多月了,除了上次大陈哥搞出来的那档子事,啥也没碰上。” “这东西带着怪沉的,而且万一不小心磕了碰了......” “不管用不用的上,反正你们带着就是了。” 王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连长昨晚特意交代的,说最近对面可能会有动作,让咱们提高警惕。” “有备无患,懂吗?” 刘浪撇了撇嘴,虽然心里觉得班长有点小题大做,但还是乖乖地把手雷塞进了腰包里,系好扣带: “好吧好吧,带着就带着,反正也不重。” 他系好腰包,又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带着点得意的笑容,压低声音对王峰说: “班长,你说我上次给大陈哥塞的那个火龙果,是不是特别管用?” “你是没看见,我听陈哥说对面那个营长看到大陈哥嘴角那红印子的时候,脸都绿了!哈哈哈!” 王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就你鬼点子多!下次别搞这些歪门邪道了,万一穿帮了怎么办?” “穿帮不了穿帮不了!” 刘浪连连摆手,笑嘻嘻地说: “大陈哥那张脸本来就够吓人的,再加上那红彤彤的汁水,谁看了不得多想?” “这叫心理战术!我在书上看过的!” 王峰摇了摇头,懒得再搭理他,转身去检查其他战士的装备了。 就在这时,宿舍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连长郑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穿往常那件洗得发白的作训服,而是换上了一套相对整洁的迷彩服。 腰间扎着武装带,脸上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严肃表情。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那个正靠在床边、低头检查狼牙棒绑带的巨大身影上。 “大陈!” 郑军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耽搁的紧迫感: “你跟我去一趟索娜河那边!现在就走!” 陈震莽闻言,抬起头,浓黑的眉毛微微一动,没有多问,只是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是,连长!” 他站起身,将那根两米八长的巨型狼牙棒从地上提起,熟练地扛在肩上,大步朝门口走去。 在经过刘浪身边时,刘浪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陈哥,又去谈判啊?” 陈震莽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不知道,连长让去就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跟着郑军走出了宿舍门,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晨光中。 紧接着,外面传来吉普车发动引擎的轰鸣声,然后迅速远去。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钟。 刘浪挠了挠后脑勺,看向班长王峰,有些困惑地说: “班长,连长怎么只叫了大陈哥一个人去啊?连个翻译都不带?” 王峰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那辆渐行渐远的吉普车,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连长既然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行了,大陈有他的任务,我们有我们的任务。” “按照原计划,九班全体,巡逻藏南山方向!” “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 “是!” 众人纷纷起身,检查各自的装备。 防暴头盔、防爆服、加长的防暴棍和厚背砍刀,以及刚刚发下来的那枚手雷。 一切就绪后,在王峰的带领下,九班八人鱼贯走出宿舍,沿着营区边缘的土路,朝着藏南山的方向稳步前进。 第261章 还跟我们打上游击了?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引擎的轰鸣声在高原空旷的河谷中回荡。 车轮碾过碎石和冻土,扬起一路尘土,在清晨的阳光下拖出一条长长的灰黄色尾巴。 陈震莽坐在副驾驶座上,那根两米八长的巨型狼牙棒被他竖着放在座位右侧。 锤头顶着车顶棚的绒布,螺纹钢的握柄抵在脚垫上。 虽然空间依旧局促,但比起那辆老BJ212,连长的这台越野车已经宽敞了不少,至少他的膝盖不用再顶在前排座椅靠背上了。 连长郑军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路况,眉头微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有说话,但那股子凝重的气息,即使在引擎的噪音中也清晰可辨。 车子绕过最后一道山坳,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索娜河如同一道银灰色的绸带,在晨光中蜿蜒流淌。 河对岸那片熟悉的河滩地上,此刻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 挖掘机的履带碾压着冻土,发出沉闷的轰鸣,铲斗一次次插入地面,将石块和泥沙挖起,倾倒在一旁。 推土机则将堆积的土石推平、压实,试图在那条原本模糊的巡逻路径上开辟出一条可供车辆通行的宽阔路基。 几十名穿着杂色服装的三儿士兵散布在工地周围。 有的挥舞着铁锹平整路面,有的在搬运沙袋,还有几个背着老旧步枪的哨兵在边缘地带游荡。 陈震莽浓黑的眉毛猛地拧紧,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些轰鸣的机械和忙碌的人影上。 他转过头,看向连长郑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和困惑: “连长,昨天我才和营长聊完天。” “营长说他们肯定不会这么快善罢甘休的,没想到今天他们居然还会在这边施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不符合逻辑”的茫然: “他们是真的疯了?还是说另外有什么其他的计划?” 郑军将吉普车停在一块相对隐蔽的岩石后方,熄了火,目光同样落在河对岸那片工地上。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多年边防经验沉淀下来的审慎和凝重: “不清楚。不过这帮家伙真的是太狡猾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说道: “而且按照我的理解,对方这帮家伙多半啊,多半就是脑子一根筋。” “他们认准了的事情,就算撞了南墙也不一定会回头。” “上次被你打跑了几十号人,指挥官都被你一棒子砸没了,按常理说应该消停一阵子。但你看——” 他朝河对岸努了努嘴: “这才消停了几天?又来了。” “虽然人没上次那么多,机械也没上次那么齐整,但这股子劲头,确实让人头疼。”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果决起来: “算了,不管怎么说,我们先给他们赶走吧。” 他推开车门,跳下车,朝身后那辆搭载着一个排的运兵车打了个手势。 车厢挡板被无声地放下,全副武装的边防官兵鱼贯而出,迅速在岩石后方展开成战斗队形。 防暴盾牌、加长防暴棍、厚背砍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陈震莽也推开车门,弯腰钻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去拿车里的狼牙棒,而是低头在地上扫视了一圈。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一块拳头大小、棱角分明的青灰色石头上。 他弯腰捡起那块石头,在掌心里掂了掂,感受着那份恰到好处的分量和手感。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同测量过一般精准地锁定了河对岸大约两三百米外、一台正在轰鸣作业的挖掘机的驾驶室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右臂的肌肉在作训服袖管下猛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然后,腰部发力,带动手臂,将那块石头猛地投掷了出去! “呜——!” 石头撕裂空气,发出一声低沉而尖锐的呼啸,划过一道几乎平直的弧线,精准地越过索娜河。 越过那片施工区域,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那台挖掘机的驾驶室侧面的钢化玻璃上! “嘭——!!!”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隔着河传来,钢化玻璃瞬间炸裂成无数细碎的颗粒,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驾驶室里的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猛地一缩头,挖掘机的铲斗也停在了半空中。 陈震莽一击得手,没有丝毫停顿。 他右脚猛地一蹬地面,冻土炸裂,碎石飞溅,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河对岸的方向猛冲而去! 然而,他才刚起步,跑出不到十米—— 河对岸的工地上,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根本听不懂的语言。 那声音尖利而急促,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惊恐,在空旷的河滩上远远传开。 紧接着,让陈震莽和郑军都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还在施工的三儿士兵,在听到那声喊叫的瞬间,就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了一样。 扔下手中的铁锹、镐头,扔下正在搬运的沙袋,甚至连那几台挖掘机和推土机都顾不上熄火。 就那么一窝蜂地转身,朝着实际控制线另一侧的方向,亡命奔逃! 有人跑掉了鞋子,赤着脚在碎石和冻土上踉跄狂奔。 有人被地上的工具绊倒,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继续跑。 有人甚至慌不择路,直接跳进了冰冷的索娜河,扑腾着向对岸游去。 那场面,与其说是撤退,不如说是溃逃,是看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事物后最原始的、不加任何掩饰的逃生反应。 短短一两分钟内,原本热火朝天的工地就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几台还在空转的工程机械,以及散落一地的工具和材料。 陈震莽猛地刹住脚步,站在河滩上,望着对面那些已经跑出数百米远、即将消失在视野尽头的背影。 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狼牙棒——他甚至还没用上它。 他转过头,望向身后同样一脸懵的连长郑军,浓黑的眉毛困惑地拧在一起,开口问道: “连长,这算什么情况?”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还没开始打他们就跑了”的茫然和不解: “他们跑出了实际控制线,我就没办法再追了。” “但是现在算什么?我还没动手呢。” 第262章 全拆了! 连长郑军也愣了好几秒,才从那种“剧情发展不对啊”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他快步走到陈震莽身边,望着对面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工地,又看了看那几台被遗弃的工程机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一挥手,用一种带着几分狠劲和决断的语气下令道: “不管了!既然他们跑了,那就别浪费这个机会!” 他转过身,朝身后那个已经展开战斗队形的排大声喊道: “一排!跟我上!把他们的机器全都拆了!” “能拆的拆,能砸的砸!一根螺丝都别给他们剩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看你们能有多少家底来折腾”的冷冽: “还跟我们打上游击了!我看看你们有多少器材可以拿过来修路!” “是!” 一个排的边防官兵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痛快。 他们收起防暴盾,握着工具和武器,在连长郑军的带领下,越过实际控制线,大步冲向那片被遗弃的工地。 陈震莽站在原地,看着战友们冲向那些工程机械。 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根还没来得及沾血的狼牙棒,浓黑的眉毛动了动。 他想了想,也迈开大步跟了上去。 虽然没打成架,但拆机器这事儿,他也能搭把手。 陈震莽听到连长那句“把他们的机器全都拆了”时,浓黑的眉毛猛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近乎兴奋的光芒。 拆东西? 这事儿他擅长。 他大步流星地跟上队伍,越过那些已经开始用撬棍和铁锹对付挖掘机履带和液压管的老兵们,径直走向那台体型最大的推土机。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围着那台推土机转了一圈,目光从巨大的推土铲扫到发动机舱盖。 又从履带底盘扫到驾驶室。 那神情,不像是在拆一台机器,更像是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牲畜,在寻找最合适的下刀部位。 然后,他动了。 他双手握住那根两米八长的巨型狼牙棒,螺纹钢的握柄被他宽大的手掌紧紧攥住,指节因为发力而微微泛白。 他没有像对付敌人那样抡圆了砸,而是将狼牙棒高高举起。 锤头对准了推土机发动机舱盖和车架连接的铰链位置,如同使用一把精密的撬棍般,猛地向下一戳!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巨响,伴随着火星四溅! 那根小臂粗的铰链销轴,在狼牙棒锤头那恐怖的冲击力下,当场弯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 陈震莽手腕一抖,狼牙棒的锤头精准地卡进变形的缝隙中,然后他腰部发力,猛地向上一撬—— “嘎吱——嘭!” 那根铰链销轴如同被拔出的钉子,带着撕裂的金属碎屑,从安装孔中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几米外的地面上。 发动机舱盖的一角瞬间失去了支撑,翘了起来。 周围的几个老兵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还在用撬棍和铁锹费力地对付那些螺栓和焊接点,陈震莽已经用狼牙棒把发动机舱盖给撬开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成为了在场所有边防官兵永生难忘的一幕。 陈震莽挥舞着那根两米八长的巨型狼牙棒,在那几台工程机械之间穿梭往来。 他的动作看似大开大阖、蛮横粗暴,但每一击都精准得令人咋舌。 狼牙棒的锤头在他手中仿佛不是一件重达百斤的杀人凶器,而是一把外科手术刀。 他准确地敲断液压管路的关键接头,让液压油如同喷泉般喷射而出。 他用锤头侧面的钢锥卡住传动轴的万向节,然后猛地一别,将传动轴硬生生从变速箱中拽了出来。 他甚至用狼牙棒的握柄末端捅进挖掘机回转马达的散热格栅中。 然后像撬罐头一样将整个格栅连同内部的散热器片一起撬得稀烂。 挖掘机的履带被他用狼牙棒砸断了驱动轮的齿牙,推土机的推土铲升降油缸被他直接砸爆。 柴油箱被他在底部凿出一个洞,柴油汩汩地流了一地。 那台最大的挖掘机,在陈震莽的狼牙棒下撑了不到五分钟。 就从一台轰鸣的钢铁巨兽变成了一堆千疮百孔、冒着黑烟和蒸汽的废铁。 连长郑军站在不远处,看着陈震莽那副如入无人之境般的破坏效率,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小子……拆机器比拆人还利索……” 而陈震莽在拆完了所有工程机械之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提着狼牙棒,大步走上了那段刚刚被三儿士兵修整过的路面。 那是一条用碎石和沙土压实、宽度足够通行车辆的崭新路基。 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新鲜的土黄色,与周围灰褐色的原始地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震莽站在路基边缘,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些被压实的碎石和沙土。 又抬头望了望这条路延伸向实际控制线深处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狼牙棒—— 然后,他抡圆了胳膊,朝着路基的边缘,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碎石和沙土如同被定向爆破般向四周飞溅! 狼牙棒的锤头在路基上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周围的土层瞬间龟裂、松动。 陈震莽没有停歇,他迈开大步,沿着路基的边缘,一步一棒,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破坏之神。 将那刚刚修好的路面一段一段地砸碎、掀翻、刨开。 狼牙棒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和一片飞溅的碎石泥土。 那些被压实的路基,在他面前就像酥脆的饼干,一碰就碎。 他从实际控制线的己方一侧开始,一路拆一路往前推进。 很快就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界线,拆到了三儿士兵原本活动的区域。 那些三儿士兵辛辛苦苦修了好几天的路,在陈震莽的狼牙棒下。 连半个小时都没撑住,就全部化为了一片坑坑洼洼、碎石遍布的废墟。 第263章 跟他们鱼死网破! 当陈震莽终于停下脚步,站在实际控制线另一侧、那条被彻底摧毁的路基尽头时,他回头望去。 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己方一侧的出发点,整条路基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到处都是被砸出的深坑,到处都是翻起的碎石和泥土,到处都是断裂的、扭曲的、被破坏的痕迹。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扛起狼牙棒,大步走回了己方一侧。 连长郑军站在那片狼藉的起点,看着陈震莽走回来,又看了看那条被彻底摧毁的路基,忍不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好!干得漂亮!” 他拍了拍陈震莽那岩石般坚硬的手臂,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痛快和满意: “这一阵子他们偷偷摸摸修的路,全没了!我看他们还拿什么来折腾!”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队伍一挥手: “收队!回去了!” 官兵们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和笑声,开始有序地整理装备,准备撤离。 然而,就在郑军刚刚转身、准备走向吉普车的时候,他腰间的卫星电话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那铃声在空旷的河滩上显得格外刺耳。 郑军脚步一顿,眉头微皱,掏出卫星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班长的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将电话凑到耳边: “喂?王峰?”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郑军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 “连长!我们在藏南山巡逻时遇到了埋伏!他们一大波人越线!” 班长王峰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决然,但更多的是不甘和焦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浪、白宇飞两人现在为了掩护我们落单失踪了!” “我们只是按照正常的路线巡逻,结果没想到遇到了埋伏!” “对方人数足足半个连之多,我们一班也才八个人,现在算是突围出来了,但是刘浪和白宇飞两人完全不见了!” 郑军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电话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冷硬如铁,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急切: “什么!你们的位置告诉我,我现在立马带人赶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王峰急促的报坐标声,郑军一边听一边点头,脸色越来越阴沉。 站在旁边的陈震莽,虽然听不清电话那头具体在说什么。 但连长那句“刘浪、白宇飞两人落单失踪了”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浓黑的眉毛猛地拧紧,那双平静的虎目中瞬间燃起一股冰冷的火焰。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大步走向吉普车,将那根狼牙棒往车顶行李架上一放,然后弯腰钻进了后排座位。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郑军挂断电话,也大步冲了过来,拉开车门跳进副驾驶座,朝着驾驶座上的老马吼道: “快开车!出大事了!最快的速度!快!再快!” 老马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连长那副从未有过的急切表情和语气,让他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二话不说,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一声猛烈的咆哮,吉普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卷起一路尘土,朝着藏南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震莽坐在后排,右手紧紧握着那根靠在座位旁边的狼牙棒,螺纹钢的握柄传来坚实而冰凉的触感。 他目光平视前方,那双虎目中燃烧着一种沉静的、却比任何怒火都更加可怕的杀意。 ...... 刘浪背着白宇飞,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间亡命狂奔。 高原的针叶林不像热带雨林那样藤蔓缠绕,但纵横交错的枯枝和裸露的树根同样刺人。 好几次他差点被绊倒,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和背后那个兄弟的重量硬生生稳住重心。 他的肺部像被灌满了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汗水混着泥土和血迹从额角淌下来,蜇得眼睛生疼,但他不敢停下来擦,甚至不敢放慢半步。 身后,那片嘈杂的叫喊声和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始终咬在几十米开外,怎么也甩不掉。 那些三儿士兵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更加熟悉,包抄和追击的路线选择都很刁钻,好几次差点从侧翼截住他们。 白宇飞趴在刘浪背上,右小腿上那圈临时包扎的白色敷贴。 此刻已经被不断渗出的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触目的暗红色。 血液顺着他垂落的小腿滴落,在刘浪身后的落叶和泥土上留下一串断续的印记。 他能感觉到刘浪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越来越沉重,背着自己的那双手臂也在微微颤抖。 那是体力即将耗尽的信号。 白宇飞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刘浪后颈上那被汗水和泥土糊住的发茬,看着他那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脖颈侧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刘浪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奋力拨开前方挡路的灌木枝条,脚步踉跄地继续往前冲。 他似乎感觉到了背上白宇飞的沉默,故意用一种带着喘息的、故作轻松的语气,开口说道: “老白……你挺住了……以前我在混的时候……就经常背着人跑……我这点体力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笃定和信心: “咱一定能跑出去……然后等大陈过来……干死这帮三!” 他话是这么说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体力真的要到极限了。 之前在藏南山巡逻线上遭遇那场埋伏时,他们已经经历了一波激烈的战斗。 他的陌刀砍翻了至少三个敌人,刀刃都砍得卷了口,刀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细碎的骨渣。 后来为了掩护班长王峰和其他战友突围,他和白宇飞主动殿后,且战且退,一路退进了这片密林。 陌刀在狭窄的林间施展不开,加上要背着受伤的白宇飞,实在是拿不动了,只能忍痛遗弃在那片乱石堆里。 他现在身上就剩一把匕首,和出发前班长硬塞给他的那枚手雷。 而白宇飞,显然也看出了他的状态。 白宇飞的表情很平静,那是一种在极度疲惫和伤痛之下,反而沉淀下来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趴在刘浪背上,感受着那越来越剧烈的颠簸和越来越沉重的喘息。 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刘浪,你放我下来吧。” 刘浪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差点被脚下的树根绊倒。 他连忙稳住身形,喘着粗气,头也不回地骂道: “放屁!你说什么呢!我还能背得动!” “你背不动了。” 白宇飞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了一切的笑意: “你的腿在抖,我从背上能感觉到。” “你的呼吸频率已经乱了,再跑下去,不用他们追上,你自己就先垮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片越来越密的林木。 又侧耳听了听身后那越来越近的追兵叫喊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坦然: “这里差不多了,直接跟他们爆了吧。” 刘浪的脚步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前踉跄了两步。 然后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跪着将背上的白宇飞放了下来,靠着旁边一棵粗壮的树干坐好。 他自己则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高原稀薄的空气。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和泥土的混合物,嘴唇干裂,眼神里带着一种力竭后的恍惚。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迸发出来的、豁出去的狠厉。 两人背靠着同一棵大树,听着身后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殊死一搏的坦然和决绝。 “那就跟他们爆了!” 刘浪猛地喘匀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子狠劲: “我们不是还有手雷啊?!” 他伸手摸向腰间那个装着手雷的腰包,手指因为脱力而有些发抖,但动作却异常坚定。 他拉开腰包的扣带,将那枚墨绿色的手雷掏了出来,紧紧攥在手心。 冰冷的金属外壳贴着他的掌心,带来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甸甸的分量。 “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刘浪吼着,声音在寂静的林中传出去很远,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和决绝。 他猛地拉开手雷的保险销,将那根细小的金属环丢在地上,然后张开嘴。 用牙齿死死咬住了手雷尾部那个圆环状的撞针拉线。 这样一来,只要他倒下,或者手一松,撞针就会在弹簧的作用下猛地撞击火帽,引爆手雷。 三到四秒的延迟。 足够拉上周围几个敌人一起上路了。 他嘴里咬着冰冷的金属拉环,含糊不清地对白宇飞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咱哥俩今天就在这儿了”的洒脱和坦然。 白宇飞看着刘浪嘴里那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拉环,又看了看他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忽然也笑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左手,握住了刘浪那只攥着手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手。 两只同样沾满了泥土和血迹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那些三儿士兵粗重的喘息和彼此催促的呼喊声。 树丛在晃动,人影在枝叶的缝隙间闪现。 刘浪和白宇飞背靠着背,一个嘴里咬着撞针拉线,一个腿上鲜血淋漓,但两人的目光都平静地望向前方那片即将被打破的寂静。 来吧! 谁怕谁! 第264章 来啊!!! 那些三儿士兵在密林中搜索了一阵,脚印到了这片区域就变得杂乱起来,分不清哪是继续往前、哪是折返的痕迹。 领头的那个小头目蹲在地上,用手拨开落叶,仔细查看了一阵,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应该没跑远。” 他用当地话低声说了一句,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树干和灌木丛: “血迹还新鲜,肯定就在附近。分开找!仔细点!” 十几个三儿士兵散开成扇形,用手中的砍刀和木棍拨开灌木丛,一寸一寸地搜索着这片密林。 他们的动作不算快,但很仔细,显然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一个走在最左侧的士兵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下地面上一片暗红色的液体,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然后猛地抬起头,朝身后的同伴低声喊道: “这边!血!新鲜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方向。 顺着白宇飞右小腿伤口滴落的血迹,他们在密林中找到了那条断断续续的暗红色印记。 血迹在落叶和泥土之间时隐时现,但方向非常明确——通往前方那片更加茂密的针叶林深处。 小头目顺着血迹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拨开一丛低矮的灌木,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 大约二十多米外,一棵粗壮的老云杉树下,两个穿着华夏边防军作训服的身影,正背靠着树干,坐在地上。 一个脸色惨白,右小腿上缠着的白色敷贴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整个人靠在树干上,呼吸微弱而急促。 另一个则紧紧攥着一枚墨绿色的手雷,嘴里咬着拉环,目光凶狠地盯着他们这个方向。 “找到了!” 小头目猛地转过身,朝身后的同伴用力一挥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贪婪: “在那边!两个都在!围起来!”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原本散开搜索的十几个三儿士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迅速朝着那个方向聚拢过来。 他们踩着枯枝和落叶,拨开挡路的灌木,乌泱泱地围了上去,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刘浪和白宇飞牢牢困在中间。 他们的嘴里嚷着根本听不懂的话语,有的在叫骂,有的在怪笑,有的在朝同伴大声呼喊着什么。 语气里带着一种猎手即将捕获猎物时的亢奋和得意。 刘浪靠在树干上,嘴里紧紧咬着那枚手雷的撞针拉环,冰冷的金属在他齿间硌得生疼。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围上来的面孔。 黝黑的皮肤,杂乱的胡茬,贪婪而凶狠的眼神,还有那些握在手里的、生锈的砍刀和粗重的铁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身影。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手雷的弹体,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白宇飞靠在他旁边,右小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目光同样扫视着那些围上来的敌人,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包围圈越收越紧。 最前面的几个三儿士兵已经走到了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位置。 甚至能看清刘浪额角滑落的汗珠和白宇飞嘴唇上干裂的死皮。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的三儿士兵,似乎是这群人中的小头目。 往前迈了两步,用手中的砍刀指了指刘浪,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什么。 虽然听不懂具体的词汇,但从他那轻蔑的语气和手势来看,大意无非是“放下武器,投降不杀”之类的套话。 他说完后,又朝旁边两个士兵努了努嘴,示意他们上前把这两个华夏兵的武器缴了,把手脚绑起来,带回去当俘虏。 那两个士兵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木棍和麻绳,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他们对上了刘浪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决绝而微微收缩,像两颗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炭火。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 “来啊!!!” 刘浪猛地发出一声嘶吼,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奔跑和脱水而沙哑。 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穿透力,在寂静的林中猛然炸开! 他猛地将攥着手雷的右手往前一举,那枚墨绿色的手雷在透过树冠缝隙的阳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保险销已经拔掉,撞针拉线被他死死咬在齿间,只要他嘴一松,或者手一抖—— “你们他妈谁不怕死就过来!我炸死你们这帮狗日的!!!” 他的吼声在林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和决绝。 那两个正要上前的三儿士兵,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们的目光落在刘浪手中那枚手雷上,落在那个已经被拔掉保险销、只靠刘浪嘴里的拉环和手上的握力维持着安全的引爆装置上。 脸上的贪婪和凶狠在瞬间凝固,然后迅速被一种更加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不仅是他们,周围那十几个三儿士兵,在看到刘浪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时。 全都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了一般,身体猛地一僵,脚步不约而同地向后挪动了几寸。 没有人敢上前。 没有人想死。 那枚手雷的爆炸半径虽然不大,但在这种近距离的密林环境中,一旦爆炸,弹片和冲击波足以覆盖周围十几米的范围。 站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人,绝对会被炸得血肉模糊,不死也得重伤。 场面一时间僵住了。 三儿士兵们握着武器,围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却没有人敢再往前迈出一步。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忌惮和犹豫。 那个刀疤脸小头目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挥舞着手中的砍刀,朝那几个退缩的士兵大声呵斥着,试图用威严和恐吓来驱使他们上前。 但任凭他如何叫骂,那些士兵就是不肯再往前挪动半步。 开玩笑,抓俘虏固然有功,但前提是有命回去领赏。 第265章 时间紧迫! 谁愿意为了抓两个已经走投无路的疯子,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刘浪看着那些三儿士兵畏缩不前的模样,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迹的、狰狞的笑容。 他嘴里咬着拉环,含糊不清地继续骂道: “来啊!怎么不来了?!刚才不是叫得挺欢的吗?!来啊!老子等着你们!” 他的声音在林间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挑衅。 白宇飞靠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握住了刘浪的手臂。 他的手掌冰凉,但握得很紧,很稳。 与此同时,藏南山脚下。 吉普车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猛地停住,轮胎在碎石路面上擦出一串青烟。 还没等车子完全停稳,后排的车门已经被猛地推开,陈震莽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双脚落地时,沉重的身躯在冻土地上砸出两声闷响,脚下的碎石和泥土向四周溅开。 他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车里的连长郑军。 他右手一伸,抓住固定在车顶行李架上的那根两米八长的巨型狼牙棒。 手腕一抖,便将那重达百斤的凶器轻松取下,稳稳握在手中。 螺纹钢的握柄入手冰凉,带着熟悉的、恰到好处的沉重感。 锤头上密密麻麻的三棱钢锥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过一片冷冽的寒芒。 然后,他动了。 他右脚猛地一蹬地面,冻土炸裂,碎石飞溅! 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爆发力,如同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 一头闯进了藏南山那片茂密的针叶林中! 他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去思考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凭借着自己那远超常人的第六感。 一种在天生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直接锁定了山上人气最重的区域。 就是那个方向。 他朝着那个方向,开始了疯狂的奔袭。 那根本不是人类奔跑时该有的姿态。 他每一步跨出,都能越过三四米的距离,沉重的脚步踩在铺满落叶和枯枝的地面上。 发出沉闷的巨响,泥土和碎石在他脚下炸裂、飞溅。 他手中的狼牙棒被他横握在身前,如同攻城槌的撞角,所有挡在他前方的植被。 低矮的灌木、丛生的荆棘、甚至手臂粗的树枝。 全都被他蛮横地撞开、碾碎、撕裂! “哗啦——!!!” 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被他硬生生撞穿,断裂的枝条和破碎的叶片向四周飞溅。 他脚步不停,继续向前猛冲,粗重的呼吸在高速运动中变得如同风箱般急促,但节奏丝毫不乱。 他的作训服被荆棘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古铜色的、如同钢铁浇铸般的肌肤。 他的脸上也被树枝划出了几道浅浅的白痕,但他浑然不觉,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刘浪。白宇飞。 等着我。 他奔跑的路线几乎是一条直线。 不管前方是灌木丛、乱石堆、还是横亘的倒木,他全都以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撞过去! 一棵碗口粗的枯树立在他前进的路线上,他甚至连绕行的想法都没有。 右肩下沉,腰部发力,整个人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狠狠地撞了上去! “咔嚓——!!!” 那棵枯树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树干从中部折断,上半截带着纷飞的木屑和枯枝,轰然倒塌在一旁。 陈震莽脚步不停,从那棵断裂的树桩旁边掠过,继续向前狂奔。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身后那些刚刚从吉普车上跳下来、正准备跟上来的老兵们。 只看到他消失在密林深处的背影,然后就彻底失去了他的踪迹。 “我操……” 一个老兵站在车旁,望着陈震莽消失的方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他妈的……是人能跑出来的速度?” 连长郑军也下了车,他站在车头前,望着那片被陈震莽硬生生撞出来的、一路延伸到密林深处的“通道”。 那些断裂的树枝、被碾平的灌木、以及地面上一个个深深的脚印——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别愣着了!快跟上!” 他猛地回过神来,朝身后的官兵们一挥手,“沿着大陈开出来的路!快!” 陈震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 在这片密林中,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那个越来越近的、人气最重的方向上。 他的肺部如同两台高效的鼓风机,源源不断地将氧气输送到他高速运转的肌肉中。 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将带着充足氧分的血液泵向全身各处。 人类身体体能的极限,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常规巡逻模式下,从藏南山脚走到半山腰的巡逻路线,至少需要半个多小时。 而陈震莽,以直线距离奔袭,不到五分钟,就已经冲到了平时需要走半个多小时才能到达的位置。 前方,树影晃动。 陈震莽的脚步猛地一顿,身体如同猎豹般微微压低,目光锐利地射向那个方向。 他握紧了手中的狼牙棒,正准备发起攻击—— 然后,他看清了那几个人影。 是班长王峰他们! 他们正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焦虑,但手中的武器握得很紧。 陈震莽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去了一半。 他大步冲上前,那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 王峰猛地转过头,手中的加长防暴棍已经扬了起来。 当他看清来人是陈震莽时,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变得更加凝重。 “班长!我来了!” 陈震莽冲到王峰面前,甚至来不及喘匀呼吸,劈头就问: “刘浪他们呢!你们后面是不是还有追兵!”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灼。 王峰看到陈震莽那副模样。 作训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呼吸急促但目光如炬。 心里猛地一酸,但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 第266章 告诉我奶,我不是孬种......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简短的语言快速说道: “我们被伏击了!对面至少半个连!刘浪和白宇飞为了掩护我们突围,往东北方向跑了!” “我们突围出来之后,追兵咬住了他们,我们想回去接应,但被压制住了!” 他伸手指向东北方向那片更加茂密的林区: “他们应该在那个方向!具体位置不清楚,但肯定还没跑远!” 陈震莽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他猛地转过身,朝着王峰所指的方向,再次发足狂奔! “大陈!小心埋伏!” 王峰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 陈震莽没有回头。 他握紧了手中的狼牙棒,那双虎目中燃烧着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朝着那片密林的深处,一头扎了进去。 刘浪嘴里死死咬着那枚手雷的撞针拉线,金属的苦涩和血腥味在舌尖上弥漫。 他盯着面前那十几个三儿士兵,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既想立功又怕死的犹豫和贪婪,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家伙,正在权衡利弊。 那个刀疤脸小头目的目光在刘浪脸上和他手中的手雷之间来回扫视,眼神越来越阴鸷。 他忽然压低声音,朝旁边一个背着老旧步枪的士兵使了个眼色,嘴唇微动,用当地话低声说了句什么。 刘浪虽然听不懂具体的词汇,但他看懂了那个眼神。 那是杀意。 那是“既然抓不了活的,那就打死算了”的冷酷决断。 那个背着步枪的士兵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小头目那不容置疑的表情。 还是咬了咬牙,将肩膀上那支老旧的英萨斯步枪摘了下来,枪口缓缓抬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浪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闪电般伸向身后,一把从白宇飞手中夺过了那枚他一直攥在手里。 还没来得及拉开保险的第二枚手雷!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那个正要举枪的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将枪口完全对准他。 刘浪用牙齿咬住第一枚手雷的拉环,腾出右手,猛地拉开了第二枚手雷的保险销! “叮”的一声轻响,那根细小的金属环被他随手丢在地上。 现在,他两只手各攥着一枚已经拔掉保险销的手雷,嘴里还咬着第一枚的撞针拉线。 他缓缓站起身。 刚刚那短暂的喘息时间,让他的体力恢复了一些。 虽然双腿还在微微发抖,肺部依然像火烧一样疼,但他站起来了。 他站在那片林间空地上,站在那棵老云杉树下,站在那十几个三儿士兵的包围圈中央。 他两只手各握着一枚墨绿色的手雷,嘴里咬着拉环,目光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盯着面前那些敌人。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 但那一步,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让最前面那几个三儿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推了一把,齐刷刷地向后猛退了两三步! 有人被脚下的树根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有人握武器的手猛地一抖,砍刀的刀尖差点戳到旁边的同伴。 他们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刻,从贪婪和犹豫,彻底转变为一种近乎于惊恐的震撼。 这个华夏兵……他疯了吗?! 他手里攥着两枚已经拔掉保险销的手雷! 嘴里还咬着拉环! 他居然还敢主动往前走?! 他是真的不怕死吗?! 刘浪看着他们那副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迹的、狰狞而畅快的笑容。 他嘴里含着拉环,声音含糊不清,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穿透力: “来啊!你们他妈的不是想抓老子吗?!来啊!老子就在这里!谁不怕死的,就过来!”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比刚才更大,更稳。 那十几个三儿士兵,如同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的羊群,再次齐刷刷地向后倒退。 包围圈的半径,在短短几秒钟内,硬生生扩大了好几米。 没有人敢开枪。没有人敢上前。甚至没有人敢与刘浪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对视。 那个刀疤脸小头目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挥舞着手中的砍刀,朝那些退缩的士兵大声呵斥着,试图重新组织起包围圈。 但任凭他如何叫骂,那些士兵就是不敢再往前迈出一步。 刘浪站在包围圈中央,两只手各攥着一枚手雷,目光扫过那些畏缩不前的敌人,心中一片平静。 他不打算活着回去了。 他知道,自己的体力撑不了多久。 手雷的保险销已经拔掉,只要他手一松,或者嘴里的拉环脱落,最多四秒,一切就结束了。 他不怕死。从决定殿后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他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奶奶。 奶奶一个人在老家,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每个月就靠他那点津贴和村里的补助过日子。 他本来想着,再干几年,攒够了钱,就回去好好孝敬她老人家。 现在看来,这个承诺,是兑现不了了。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面前那些敌人,声音因为咬着拉环而有些含糊。 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决绝,朝着身后的白宇飞喊道: “白宇飞!” “你告诉我奶奶——他孙子不是孬种,是烈士!”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又补了一句,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豁出一切的坚定: “以后……帮我照顾我奶奶。” 话语落下,他的左手,开始缓缓松开。 那枚手雷的弹体,在他掌心中微微滑动,保险销已经拔掉,撞针拉线还咬在他嘴里。 但只要他左手完全松开,那枚手雷就会在重力作用下坠落,然后在撞击地面或受到震动的瞬间: 轰! 然而,就在他左手即将完全松开的那一瞬间—— 远处,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 “刘浪!!!” 那声音,因为急速奔跑而带着剧烈的喘息,却依然洪亮得如同战鼓擂响。 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林木,在寂静的山林中轰然炸开! 第267章 救场! 那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穿透层层叠叠的密林。 在寂静的山林中轰然炸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将空气都撕裂的恐怖威势! 刘浪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听出来了。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每天都在听、每天都在盼的声音——陈哥!陈震莽来了! 他左手松开的动作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刹住,指节因为猛然发力而发出一声脆响。 那枚已经拔掉保险销的手雷险之又险地停在了距离地面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让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十几个同样被这声怒吼惊得愣住的三儿士兵,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 密林深处,一棵碗口粗的松树猛地一震,树干中部炸裂出无数碎木屑和断裂的枝条! 紧接着,一个如同山岳般庞大的黑色身影,撞碎最后一片挡路的灌木丛。 如同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沐浴着鲜血和杀意的战神,轰然出现在林间空地的边缘! 陈震莽! 他浑身沾满了断裂的枝叶和尘土,作训服被荆棘划开了十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古铜色的、如同钢铁浇铸般的肌肤。 他的脸上带着几道浅浅的白痕,呼吸急促而沉重,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以非人的速度狂奔至此。 但他的右手,稳稳地握着一根两米八长的、锤头上布满三棱钢锥的巨型狼牙棒。 螺纹钢的握柄被他宽大的手掌紧紧攥住,指节因为发力而泛白。 锤头上那些钢锥的缝隙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痕迹,在透过树冠缝隙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目光越过那十几个已经被他的突然出现吓得魂飞魄散的三儿士兵。 直直地落在刘浪那张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脸上。 然后,他动了。 没有战吼,没有多余的蓄力动作。 他右脚猛地一蹬地面,冻土炸裂,碎石飞溅! 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爆发力,如同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 撕裂空气,带着无可阻挡的毁灭之势,朝着那十几个三儿士兵的方向轰然撞去! 太快了! 快到那些三儿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从“这个怪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那道如同山岳崩塌般的恐怖身影就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第一个遭殃的,是距离陈震莽最近的那个刀疤脸小头目。 他手里还握着一把生锈的砍刀,看到陈震莽如同天神下凡般冲来。 本能地发出一声给自己壮胆的嘶吼,举起砍刀就朝陈震莽的肩头劈下。 刀刃还没落下,陈震莽手中的狼牙棒已经如同死神的长鞭般横扫而至。 那布满三棱钢锥的锤头,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与那把生锈的砍刀接触的瞬间。 只听“铛”的一声刺耳脆响,那把砍刀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玻璃般崩碎成无数碎片,向着四面八方飞溅! 紧接着,狼牙棒的锤头余势不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名刀疤脸小头目的躯干上。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那名刀疤脸小头目的身体,就像一颗被铁锤砸中的、装满红色颜料的气球。 从前胸到后背,被那根狼牙棒硬生生地、贯穿式地砸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恐怖空洞! 碎裂的肋骨、爆裂的内脏、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液和粘稠的组织液,如同被定向爆破般向四周喷射而出!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整个人就如同断线的木偶,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向后飞出去七八米远。 重重地撞在一棵树干上,然后软塌塌地滑落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地面上,只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放射状的血迹和碎肉。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个士兵,是那个之前试图举枪射击刘浪的步枪手。 他刚刚将枪口从刘浪方向移开,试图转向陈震莽,但陈震莽的速度太快了。 在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之前,陈震莽的狼牙棒已经带着万钧之势,从右上方向左下方斜劈而至! 那步枪手下意识地横举步枪试图格挡。 但那支老旧的英萨斯步枪,在狼牙棒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只听“咔嚓”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步枪的枪管和枪身被硬生生砸断,扭曲的金属碎片向四周飞溅! 紧接着,狼牙棒的锤头毫无阻碍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头部侧面。 他的头颅,就像被铁锤砸中的西瓜,当场爆裂开来! 红的、白的、粘稠的液体和碎片向四周喷射,溅了旁边几个士兵一身。 他的身体甚至还没来得及倒下,陈震莽的狼牙棒已经再次挥出,砸向了第三个目标。 第三个士兵试图转身逃跑,但他刚跑出两步。 陈震莽的狼牙棒已经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从侧面横扫而至,精准地砸在了他的腰椎位置。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他的腰椎被硬生生砸断。 整个人如同被一辆疾驰的卡车侧面撞击,横着飞了出去。 腰部以一个完全违反人体解剖学的角度弯折,嘴里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还未落地便已失去了意识。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没有任何人能在他面前撑过哪怕一秒。 那根重达一百多斤的巨型狼牙棒,在陈震莽非人的力量和恐怖的冲刺速度加持下。 简直变成了一台行走的人间碎肉机。 那些所谓的三儿士兵,但凡处于狼牙棒挥击半径之内的,无论手里拿的是什么武器。 木棍、砍刀、铁锹、甚至是一面用木板和铁皮胡乱钉成的简陋盾牌。 在与那布满三棱钢锥的锤头接触的一瞬间,全都得到了物理层面上的彻底超度。 武器碎裂,骨骼崩断,血肉横飞。 没有惨叫,因为根本来不及发出惨叫。 第268章 都灭了! 没有抵抗,因为任何抵抗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如同螳臂当车。 有的只是一声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以及一具具如同破布娃娃般飞出去、摔在地上、再无声息的躯体。 而那几个之前试图举枪射击的士兵,更是受到了陈震莽的重点关照。 其中一个步枪手,在陈震莽冲入人群的瞬间。 终于有机会举起了手中的步枪,瞄准了陈震莽那庞大的身躯,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密林中炸响,惊起一群栖息在枝头的飞鸟。 那颗子弹,带着炽热的温度和高速旋转的动能,撕裂空气,精准地射向了陈震莽的胸口。 然后,打在了他横握在身前的狼牙棒螺纹钢握柄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伴随着一簇明亮的火花,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那颗子弹,在击中那根小臂粗的高标号螺纹钢握柄后,弹头瞬间变形、扁平,然后无力地弹开。 斜斜地飞向一旁的灌木丛,打落几片枯叶,便没了声息。 狼牙棒的握柄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银白色的弹痕印记。 那名步枪手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看到了什么? 子弹…… 被那根狼牙棒挡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第二枪,陈震莽的目光已经如同冰冷的利刃般锁定了他。 那双虎目中燃烧着的杀意,让那名步枪手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 然后,陈震莽动了。 他右脚猛地一蹬地面,庞大的身躯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名步枪手面前,手中的狼牙棒高高举起。 锤头直指天空,在透过树冠缝隙的阳光下,划过一道沉重而致命的弧线。 从上到下,如同天神降下的神罚般的劈砸! “呜——!!!” 那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雷霆怒吼! 那名步枪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那根布满三棱钢锥的狼牙棒已经带着无可阻挡的万钧之势。 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身体上! 从他的头顶正中落下,一路摧枯拉朽地碾碎沿途的一切: 颅骨、颈椎、胸腔、腰椎…… 然后,重重地砸在了他脚下的冻土地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密林中猛然炸开! 地面猛地一震! 以落点为中心,坚硬的高原冻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 碎石和泥土向四周飞溅,裂纹如同蛛网般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而被夹在狼牙棒和地面之间的那名步枪手,他的身体,连同他手中那支已经断裂的步枪。 在那一记如同陨石坠地般的恐怖劈砸之下。 从头顶到骨盆,被自上而下地、砸成了一团混合着碎裂骨骼、破碎内脏和扭曲金属零件的糊状物! 然后,在狼牙棒与地面接触时产生的恐怖冲击波和气浪的裹挟下。 那团糊状物向着四周猛地炸开,化作一团猩红色的血雾,在午后的阳光下,如同一朵妖异而短暂绽放的死亡之花。 没有完整的尸体留下。没有挣扎的余地。 甚至连一块巴掌大的完整骨骼都找不到了。 剩下的几个三儿士兵,在看到这一幕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发出一声声不成调的、充满绝望的尖叫,转身就朝着密林深处亡命奔逃。 有人被地上的树根绊倒,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继续跑。 有人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了树干上,额头撞破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爬起来继续跑。 有人甚至吓得腿软,跑了两步就瘫倒在地,然后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嘴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声响。 但陈震莽没有追击。 他站在那片血肉狼藉的战场中央,缓缓直起身,将狼牙棒从地面的深坑中拔出。 锤头上的钢锥沾满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和细碎的白色骨渣,在阳光下泛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妖异光泽。 他看了一眼那些已经跑出几十米远的溃兵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根还在滴血的狼牙棒,然后。 他转过身,一个闪身,直接出现在了刘浪的面前。 那动作快得仿佛瞬移。 刘浪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座山岳般的身影就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遮住了头顶大部分的阳光,投下一大片阴影。 陈震莽没有多说什么废话。他将那根还在滴血的狼牙棒随手往地上一拄。 棒身深深嵌入冻土之中,稳稳地立在那里。 然后,他伸出左手,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摊开在刘浪面前,手掌宽厚,指节粗壮,掌心里还沾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迹。 “手雷给我吧。” 他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令人安心的力量感,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刘浪愣住了。 他嘴里还咬着那枚手雷的撞针拉线,两只手各攥着一枚已经拔掉保险销的手雷。 整个人还处于那种“准备同归于尽”的决绝状态中。 看到陈震莽那宽厚的手掌摊在自己面前,他足足愣了两三秒钟,才像是从某种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缓缓松开嘴里的拉环,将那枚手雷从口中取出,然后连同另一枚手雷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陈震莽的掌心里。 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过度用力而有些僵硬,在放下手雷的那一刻,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陈哥……”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和难以置信: “你……你真的来了……” 陈震莽接过那两枚手雷,低头看了一眼。 保险销已经拔掉了,撞针拉线也已经松开,这意味着这两枚手雷随时都可能爆炸。 三到四秒的延迟,甚至更短,取决于撞击的力度和角度。 他没有学过如何在紧急情况下重新插入保险销。 那种精细的操作,在战场上往往需要极高的熟练度和稳定的手法,而他显然不具备这种技能。 但他有他自己的办法。 第269章 我带你们回家 一个简单粗暴、直接有效、完全符合他行事风格的办法。 他握紧那两枚手雷,猛地转过身,目光锁定了那几个正在亡命奔逃的三儿士兵的背影。 他们已经跑出了大约三四十米远,正在密林的缝隙间穿梭,试图借助树木的掩护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陈震莽深吸一口气,右臂的肌肉在作训服袖管下猛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然后,腰部发力,带动手臂,将手中那两枚已经拔掉保险销的手雷,朝着那几个溃兵的方向,猛地投掷了出去! “呜——!” 那两枚墨绿色的手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划过两道几乎平直的弧线。 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追上了那几个正在奔跑的三儿士兵! 第一枚手雷,狠狠地撞击在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士兵的后背上! “嘭!”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名士兵只觉得后背像是被一把铁锤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向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枚手雷在撞击到他身体的瞬间。 撞针在弹簧的作用下猛地击发,引爆了内部的炸药——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密林中猛然炸开! 橘红色的火焰和灰黑色的硝烟瞬间升腾而起。 伴随着数百枚细小的预制钢珠,以爆炸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呈扇形疯狂喷射! 那名士兵的身体,在爆炸的冲击波和钢珠的覆盖下。 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撕碎,瞬间化作一团血雾和破碎的肢体碎片,向着四周飞溅! 第二枚手雷,则在空中划过一道略高的弧线,落在了另外两个并肩奔跑的士兵中间,正好在他们的脚边落地。 “叮!”手雷落地的清脆声响,在爆炸前的死寂中格外清晰。 那两个士兵低头看到了脚边那枚墨绿色的、还在微微滚动的手雷。 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限,嘴里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充满绝望的尖叫—— 然后,爆炸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第二枚手雷在两人中间爆炸,数百枚钢珠和弹片如同死神的镰刀,向着四周横扫而出! 那两个士兵的身体,在爆炸的冲击波和钢珠的覆盖下,如同被定向爆破的建筑,瞬间千疮百孔,血肉横飞! 他们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地面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两枚手雷,前后间隔不到两秒,将最后那几个试图逃跑的三儿士兵全部覆盖。 爆炸的余波在密林中回荡,硝烟和尘土缓缓升腾,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而那两枚手雷爆炸时产生的数百枚钢珠和弹片。 在覆盖了那几个三儿士兵之后,余势不减,有一部分向着陈震莽和刘浪、白宇飞的方向飞溅而来! 刘浪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侧身躲避。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就看到一个庞大的身影,如同山岳般横移了一步,挡在了他和白宇飞的前方。 陈震莽。 他背对着爆炸的方向,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将刘浪和白宇飞两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 “噗噗噗噗——!” 那些飞溅而来的钢珠和弹片,如同雨点般打在了陈震莽宽阔的后背上,打在他那件已经被荆棘划破的作训服上,发出密集的、沉闷的声响。 有几颗钢珠打在了他后颈和肩胛骨的位置,有几颗打在了他的后腰和臀部,还有几颗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但陈震莽的身体,如同钢铁浇铸般纹丝不动。 他的肌肉在钢珠击中的瞬间本能地绷紧。 那远超常人的皮肤筋膜层厚度和肌肉密度,将那些钢珠的动能尽数吸收、化解。 钢珠打在他的身上,就像打在一堵厚重的橡胶墙上,嵌入皮肤表层不到一毫米,便被那致密的肌肉纤维和增厚的筋膜层牢牢卡住,无法再深入分毫。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等到钢珠雨的冲击结束,他才缓缓放下双臂,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几道浅浅的白痕。 又伸手摸了摸后颈处那几颗嵌在皮肤表层、还没来得及脱落的细小钢珠,随手一拨,便将它们拂落在地。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刘浪和白宇飞,用他那标志性的、平稳而认真的嗓音,开口问道: “你们没事吧?” 刘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陈震莽那张平静如常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些被钢珠打出的小凹痕和浅浅的白印,看着他身后那片血肉狼藉、硝烟未散的战场。 那十几个刚才还嚣张跋扈、要将他们置于死地的三儿士兵。 此刻已经全部变成了地上的尸体、血泊和破碎的残骸,没有一个人逃脱,没有一个人存活。 全部灭杀。 一个不留。 陈震莽用他那粗暴而刚猛的手段,在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将这一批三儿士兵,从物理层面上彻底抹去了。 刘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土。 然后朝着陈震莽,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崇拜: “陈哥……我们没事……你来了……我们就没事了……” 白宇飞靠在树干上,右小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脸上同样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虚脱的笑容。 他看着陈震莽那山岳般的身影,轻轻地说了一句: “大陈……谢了。” 陈震莽看了看刘浪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又看了看白宇飞那条还在渗血的伤腿,浓黑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弯腰捡起地上那根沾满血迹和碎肉的狼牙棒。 在旁边的树干上用力蹭了几下,蹭掉大部分粘稠的血迹,然后将其横扛在肩上。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片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密林。 扫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散落的武器残骸,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安全感: “走,我带你们回家。” 第270章 全解决了 刘浪靠在树干上,听到这句话,眼眶猛地一酸。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土,然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但他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奔跑和肾上腺素过后的虚脱,已经软得像两根面条。 刚一使劲,膝盖一弯,整个人就往旁边栽去。 一只巨大的手掌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陈震莽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左手托住他的腋下。 微微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稳稳地提了起来,仿佛他轻得像一捆稻草。 刘浪只觉得身体一轻,还没反应过来,陈震莽已经将他往自己背上一带。 顺势蹲下身,左手揽住他的腿弯,右手依然稳稳地握着那根狼牙棒。 “陈哥!我自己能走!” 刘浪连忙挣扎了一下,但陈震莽的手臂如同铁箍一般,纹丝不动。 “别动。” 陈震莽的声音平稳而简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腿软了,走不快。后面不知道还有没有追兵,我背你更快。” 他说完,又转向靠在树干上的白宇飞,目光落在他那条还在渗血的右小腿上,浓黑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 “老白,你的腿怎么样?能坚持吗?” 白宇飞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表情依然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被鲜血浸透的伤腿,又抬头看了看陈震莽那宽阔如山岳般的后背。 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 “没事,皮外伤,没伤到骨头。就是血流得多了点,头有点晕。” 陈震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走到白宇飞面前,将刘浪从背上放下来,让他靠着一棵树干站好,然后转过身,背对着白宇飞蹲下身: “老白,上来。” 白宇飞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陈震莽那不容置疑的姿态,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咬着牙,用那只没有受伤的腿支撑着身体,双手攀上陈震莽宽阔的肩膀。 陈震莽等他趴稳了,双手托住他的腿弯,微微一用力,便将他稳稳地背了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走到刘浪面前,伸出左手: “刘浪,你跟在我旁边,扶着我的手。我们一起下山。” 刘浪看着陈震莽那只宽厚的大手,又看了看他背上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白宇飞。 用力点了点头,伸出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握住了陈震莽那如同钢铁般坚实的手臂。 陈震莽等他握稳了,便迈开大步,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即使背负着白宇飞那百多斤的重量,即使手臂上还挂着刘浪半个身子的重量。 他的脚步依然没有丝毫踉跄或迟缓。 每一步都踩得结实,靴子踩在铺满落叶和枯枝的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嘎吱声响。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没有选择来时的直线冲刺路线,而是沿着一条相对平缓、障碍较少的下山路径。 绕开那些陡峭的岩壁和密集的灌木丛,以确保背上的白宇飞不会受到过多的颠簸和震动。 刘浪跟在他身侧,握着他那如同树干般粗壮坚实的手臂,感觉自己像是在抓着一根移动的石柱。 陈震莽的手臂稳得惊人,即使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也几乎没有丝毫晃动,给他提供了一个极其稳固的支撑点。 三人就这样,在密林的缝隙间穿行。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松脂和淡淡血腥味混合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但很快又被风声所掩盖。 白宇飞趴在陈震莽宽阔的背上,感受着那如同山岳般安稳的起伏节奏,意识渐渐有些模糊。 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一波一波地袭来,但他的嘴角却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安全了。 真的安全了。 大陈来了,他们就安全了。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人声。 紧接着,几个穿着荒漠迷彩作训服的身影从树丛后闪了出来。 是班长王峰带着几个老兵,沿着陈震莽刚才撞出来的那条“通道”一路搜索过来了。 王峰看到陈震莽背着白宇飞、扶着刘浪从林中走出来,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快步迎上前,目光在白宇飞那条被鲜血浸透的伤腿上停留了一下。 又扫过刘浪那副虚脱般的模样,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关切: “大陈!老白怎么样了?!” “右小腿中了一刀,没伤到骨头,但流血不少。” 陈震莽简明扼要地回答,脚步不停: “需要马上止血包扎,最好送医院。” 王峰连忙转身,朝身后的老兵喊道: “快!担架!把急救包拿过来!” 两个老兵迅速上前,从陈震莽背上小心翼翼地接过白宇飞,将他平放在展开的折叠担架上。 卫生员立刻蹲下身,剪开白宇飞裤腿上那已经被鲜血浸透的敷贴,重新清洗、消毒、加压包扎。 白宇飞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但意识还算清醒,朝王峰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刘浪也被另一个老兵扶到旁边坐下,接过递来的水壶,大口大口地灌了几口,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的体力透支得太厉害了,此刻安全下来,那股紧绷着的劲一松。 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靠在树干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王峰站在一旁,看着白宇飞那条被重新包扎好的伤腿,又看了看刘浪那副虚脱的模样,脸色铁青。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目光落在陈震莽身上,声音低沉而凝重: “大陈,上面那帮家伙……都解决了?” 陈震莽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都解决了。一个没留。” 王峰他虽然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听到陈震莽亲口说出来,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271章 地狱一样的画面 这帮人数不少,但是第一轮的时候他们也只是伤了对方几个人,果然陈震莽一来,就给他们全杀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拍了拍陈震莽那岩石般坚硬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 “好……干得好。” “你先休息一下,等会儿连长他们上来了,我们再上去清理战场。” 陈震莽点了点头,走到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将那根狼牙棒靠在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来时的方向,目光平静而深远。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山下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轻响。 连长郑军带着一个排的兵力,沿着陈震莽刚才下山的方向,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 郑军一看到担架上白宇飞那条被重新包扎过的伤腿,脸色瞬间变得比高原的冻土还要阴沉。 他快步走到担架旁,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白宇飞的伤势。 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小白,感觉怎么样?” 郑军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着的关切和愤怒。 “没事,连长。” 白宇飞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还算清晰: “皮外伤,没伤到骨头。” “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郑军点了点头,站起身,目光转向靠在树干上的刘浪。 刘浪此刻已经缓过劲来一些,看到连长走过来,连忙想要站起身敬礼,却被郑军一把按住肩膀。 “行了,别动了。好好歇着。” 郑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但随即又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俩,今天做得很好。掩护战友突围,没有给咱们连丢人。” 刘浪听到这话,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些哽咽: “连长……我以为……我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交代个屁!” 郑军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怒意,反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大陈在,你们交代不了!” 他说完,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老兵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一排!跟我上山!清理战场!” “看看还有没有活的俘虏!注意警戒,保持战斗队形!” “张耀!你带着他们去军医院进行治疗!” “是!” 边防官兵齐声应道,迅速整理装备,在王峰的引导下。 沿着陈震莽刚才下山的那条路径,朝着山上那片刚刚经历过一场血腥屠杀的密林方向,稳步推进。 郑军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已经打开保险的191式自动步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树丛。 虽然陈震莽说上面已经都解决了,但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万一有装死的敌人突然暴起伤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队伍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当郑军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时,他整个人猛地顿住了脚步。 身后跟进来的老兵们,也一个接一个地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片被鲜血浸透的林地。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姿态扭曲的尸体。 有的被拦腰砸断,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了数米远,断裂的脊椎骨茬白森森地暴露在空气中。 有的头颅碎裂,脑组织和血液混合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有的胸腔塌陷,肋骨从内部刺穿皮肤,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还有几具尸体几乎看不出人形了,像是被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自上而下砸成了一团无法分辨的糊状物。 与泥土和碎石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铁锈味和血腥味。 地面上到处是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泊,有些已经开始凝固,在高原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断裂的武器: 生锈的砍刀、粗重的铁棍、一面被砸得扭曲变形的简陋盾牌,全都散落在尸体之间。 几支老旧的英萨斯步枪被砸成了两截,扭曲的金属零件和碎裂的木制枪托混杂在血肉之中。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周围的树干上、灌木丛上、甚至低矮的树枝上。 都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细碎的软组织碎片。 有些树枝上挂着几缕被撕裂的布料,在风中轻轻晃动。 一片断裂的肋骨,斜斜地插在一棵松树的树皮裂缝里,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着人体内脏破裂后特有的腥臭气息。 形成一种几乎可以用舌头品尝到的、厚重而粘稠的恐怖氛围。 有几个刚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在看到这幅景象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忙转过身,弯下腰,扶着树干干呕起来。 即使是那些在边防线上摸爬滚打了五六年的老兵,此刻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们虽然见过流血冲突,见过伤员,甚至在之前的冲突中也见过被陈震莽打死的敌人。 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密集、如此惨烈、如此具有视觉冲击力的杀戮现场。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屠杀。 是单方面的、绝对的、毫无悬念的碾压。 郑军站在那片血林的边缘,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景象,握着步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骂了一句: “操……” 他当兵二十多年,见过不少大场面,但眼前这幅景象,依然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他知道陈震莽很强,知道他在冷兵器作战中是无敌的,但他没想到,那种无敌具象化到战场上,会是这幅模样。 之前索娜河那边很空旷,视觉冲击力还没有特别明显,但是现在在这种幽闭的环境下面。 这一幕就相当恐怖并且刺激人了。 一个人,一根狼牙棒,不到两分钟,全歼二十多二追击的敌人。 第272章 大陈给他们都吃了?! 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但他做到了。 郑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老兵们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散开搜索!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注意脚下,别踩到未爆的手雷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是!” 老兵们应了一声,虽然脸色都不太好看。 但毕竟都是经历过风浪的老兵,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开始以战斗小组为单位,在战场上进行地毯式搜索。 有人用枪管拨开一具俯卧的尸体,确认其已经彻底失去生命体征。 有人蹲下身,检查一支断裂的步枪上是否有可以利用的零件或弹药。 有人用匕首挑开一面被砸扁的盾牌,查看下面是否压着什么有用的东西。 搜索进行得有条不紊,但空气中那股凝重的气氛,始终没有散去。 郑军站在战场中央,目光落在一具被拦腰砸断的尸体上,眉头紧锁。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具尸体的断口处。 边缘参差不齐,骨骼碎裂,肌肉组织撕裂,显然是被某种钝器以极其恐怖的力量直接砸断的。 他又看了看旁边另一具头颅碎裂的尸体,颅骨的碎片散落在周围,脑组织已经流干,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心里默默地估算了一下。 死在陈震莽狼牙棒下的敌人,至少有十个以上。 剩下的几个,则是被手雷炸死的。 从尸体上那些密集的、细小的创口和烧灼痕迹来看,应该是近距离爆炸所致。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几具被手雷炸死的尸体旁边,地面上有一些凌乱的、巨大的爪印。 那爪印比他的手掌还大,深深嵌入冻土之中,前端是几个清晰尖锐的凹痕,仿佛钢钎扎入泥土留下的痕迹。 爪印的分布很不规则,有些重叠在一起,有些则单独出现在尸体周围的空地上。 郑军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爪印的边缘。 泥土还很新鲜,边缘没有干裂,说明这些爪印是最近留下的。可能就在几个小时前,甚至更短。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些爪印的分布方向。 它似乎是从密林深处延伸过来的,在几具尸体旁边停留过,然后又沿着另一个方向,消失在密林更深处。 郑军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他站起身,正准备招呼几个老兵过来一起查看这些爪印—— “连长!我这边发现了东西!” 一个老兵的声音从战场边缘传来,带着一种明显的、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惊疑。 郑军猛地转过身,循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穿过几具横陈的尸体,绕过一摊还在缓缓扩散的血泊,走到那个老兵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位于一棵粗壮的老云杉树下。 地面上有一具俯卧的尸体,背部朝上,衣物还算完整,但身体明显缺失了一部分。 那个老兵蹲在尸体旁边,手里握着一根捡来的树枝,正指着尸体缺失的部位,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恐惧和困惑的情绪: “连长……你看这里……” 郑军走上前,蹲下身,顺着老兵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具三儿士兵的尸体,俯卧在地面上,上半身还算完整,但从腰部以下。 齐刷刷地消失了。 断口处的血肉模糊不清,边缘呈现出参差不齐的撕裂痕迹,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冻僵的血液在断口处凝结成暗褐色的胶状物,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光泽。 更让郑军瞳孔一缩的是那断口边缘的齿痕。 那不是刀砍的,不是利器切割的,那是齿痕。 是某种大型动物的牙齿留下的咬合痕迹。 齿痕深入肌肉和骨骼,边缘呈现出明显的挤压和撕裂特征,与人类使用刀具或钝器造成的创口完全不同。 和大陈狼牙棒造成的伤口也不一样。 郑军的手指在那齿痕边缘轻轻触碰了一下,感受着那粗糙的、凹凸不平的断面触感,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那个老兵看着郑军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具被啃食得残缺不全的尸体,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颤抖: “连长……大陈一怒之下……给他们都吃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林中却格外清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瞬间在周围那些正在搜索的老兵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几个离得近的老兵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带着惊疑和不安,朝这边望了过来。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想要离那个可怕的推论远一点。 “大陈居然还真的吃人啊!” 那个老兵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惧和困惑。 他的目光在郑军脸上和那具被啃食过的尸体之间来回扫视,握着树枝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几个老兵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如果……如果大陈真的会吃人…… 那他们每天和他生活在一起,训练在一起,吃饭在一起…… 那岂不是…… 一股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了一些老兵的后脊梁。 然而,就在这股不安的情绪即将蔓延开来的瞬间—— “放他妈的屁!” 连长郑军猛地站起身,声音如同炸雷般在林中轰然炸开。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怒意和斩钉截铁的笃定,瞬间将所有窃窃私语和不安的目光全部镇压了下去! 他目光如炬,扫过周围那些面带惊疑的老兵,声音洪亮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般钉进冻土里: “大陈都狠不得给他们吃了!可见这帮畜生有多过分!!”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那具被啃食过的尸体,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杀气: “他妈的!越线主动攻击!甚至还搞阴谋诡计!差点给我手下的兵都弄出人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信任和庇护: “大陈就算是给他们吃了!那也是他牙口好!!”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松动了几分。 几个原本面带惊疑的老兵,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和困惑。 渐渐转变为一种恍然大悟般的释然,甚至带着几分“连长说得对”的认同感。 是啊。 如果不是对面那帮畜生先越线伏击,先搞阴谋诡计,先差点害死刘浪和白宇飞,大陈怎么会下那么重的手? 而且,大陈虽然杀起敌人来毫不手软,但他什么时候对战友红过脸? 什么时候对连队里的兄弟们有过半点不好的举动? 他每天帮炊事班搬米搬面,帮军械库整理器材,帮体能差的战友加练,甚至还会把自己那份水果留给身体不舒服的战友…… 这样一个纯粹、质朴、一心只为守护战友的人。 就算他真的在盛怒之下做出了什么超出常理的事情。 那也一定是被逼急了! 郑军看着周围那些老兵们的表情变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表情依然严肃。 他转过身,重新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具被啃食过的尸体断口处的齿痕,眉头紧锁。 “不过,这些东西还是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的。” “连长!这有一台摄像机!好像还能用!里面内存卡还在!” 第273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长郑军听到老兵那声“连长!这有一台摄像机!好像还能用!里面内存卡还在!”的呼喊时,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快步穿过几具横陈的尸体,绕过一摊还在缓缓扩散的暗红色血泊,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那个老兵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台老式的索尼Handycam摄像机,机身被涂成了哑光军绿色。 外壳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泥土的混合物,静静地躺在一棵老云杉树根部的凹陷处。 摄像机的镜头盖半开着,镜头玻璃上溅了几滴已经干涸的暗红色斑点。 但机身整体还算完整,没有明显的破损或变形。 最关键的是——摄像机顶部的录制指示灯,还在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它还在录制。 郑军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蹲下身,一把抓起那台摄像机,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机身。 外壳温热,说明它一直在工作,电池还有余电。 录制指示灯的红光虽然微弱,但稳定地闪烁着,证明它从被放置在这里开始,就一直没有停止过记录。 他小心翼翼地按下停止录制的按钮,指示灯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 他又按了一下回放键,液晶屏亮起,显示出最近的录制时长。 将近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从刘浪和白宇飞被包围,到陈震莽如同战神般从天而降。 再到那场血腥的屠杀,再到最后陈震莽背着伤员离开…… 整个过程,全都被这台摄像机记录了下来。 郑军握着摄像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愤怒、后怕和某种冰冷杀意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同样在关注着他的老兵们。 声音低沉而冷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是想录下我们的人被残忍杀害的视频,好拿回去领功请赏。”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林中如同惊雷般炸响,让每一个听到这句话的老兵,脸色都在瞬间变得铁青。 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指节因为发力而泛白。 有人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有人沉默着,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火焰,比任何咒骂都更加炽烈。 郑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快速取出摄像机里的存储卡,那是一张标准的SD卡,黑色的塑料外壳上印着“32GB”的字样。 他将存储卡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又用手按了按,确认它稳稳地待在那里。 然后,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这片血肉狼藉的战场,确认没有任何活口。 没有呻吟声,没有微弱的呼吸声,没有装死的敌人。 所有的尸体都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有些甚至已经开始在高原午后的阳光下散发出淡淡的腐败气息。 他转过身,朝身后那些等待指示的老兵们猛地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所有人!收队!下山!” “这里的东西,什么都不要动!后续的工作需要整理上报,但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和凝重: “最重要的事情——先把这存储卡里面的东西导出来!看看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 老兵们齐声应道,声音虽然低沉,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肃穆和紧迫感。 他们迅速整理装备,将散落在地上的武器残骸和可疑物品收集起来,用帆布包裹好。 没有人再多看一眼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没有人再多说一句废话。 每个人都动作利落,脚步匆匆,沿着来时的路径,朝着山下的方向快速撤离。 郑军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台已经没有存储卡的摄像机外壳。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密林,目光在那棵老云杉树下的位置停留了片刻。 那里,是刘浪和白宇飞背靠着树干、准备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地方。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跟上队伍,再也没有回头。 与此同时,天文点边防连通往军医院的土路上,一辆平头柴运兵车正在颠簸的路面上疾驰。 车厢里,受伤的白宇飞已经被优先送往军医院进行紧急治疗。 刘浪虽然体力透支得厉害,但身上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势。 在连队卫生员的简单处理和休息后,已经恢复了一些,此刻正靠在车厢一侧的座位上闭目养神。 陈震莽坐在车厢最里侧,背靠着冰冷的铁皮车厢板。 那根两米八长的巨型狼牙棒被他横放在膝盖上,锤头上沾着的血迹已经在空气中氧化成暗褐色。 在透过车厢篷布缝隙的阳光中泛着深沉的光泽。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闭眼休息。 他的目光透过车厢尾部敞开的挡板和篷布之间的缝隙,望向窗外那片飞速掠过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高原景色。 连绵的雪山在远处泛着苍白的轮廓,荒原上的枯草在风中摇曳。 索娜河在远处的山谷间蜿蜒流淌,如同一道银灰色的绸带。 那条河,那道实际控制线,将这片土地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望着那条线,浓黑的眉毛微微拧起,那双平日里平静如古井的虎目深处,此刻正翻涌着一种罕见的、沉郁的波澜。 陈祥坐在他身边,靠着车厢板,双手抱着膝盖。 他是九班里年纪最小的兵,今年才刚满十八岁,一张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庞上,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不甘,还有一种对自身无力的懊恼。 他偷偷看了一眼陈震莽的侧脸,看到他那副沉默凝重的模样,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作训服裤缝上的线头。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车轮碾压碎石的颠簸震动填充着这片空间。 第274章 陈震莽的计划 终于,陈祥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看向陈震莽。 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羡慕和自责的复杂情绪,打破了这片沉默: “陈哥……要是我像你一半能打就好了,要不然我绝对都能给这帮敌人好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真挚而不甘的懊恼。 他顿了顿,又低下头,声音变得更小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陈震莽倾诉: “今天巡逻的时候,班长让我走在队伍中间,让我别乱跑,让我跟紧大家……” “我知道,是因为我年纪最小,他们怕我出事,怕我拖后腿……” “可是……我也想帮忙啊……我也想冲在前面……我也想保护大家……”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渴望,像是一只被困在巢穴里、渴望着展翅高飞的雏鹰。 陈震莽闻言,缓缓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转过头,看向陈祥那张带着稚气和倔强的脸庞。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陈祥的肩膀。 那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没事的。” 他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温和和笃定: “你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 “而且,打仗不是靠一个人就能打赢的。” “今天如果没有班长指挥得当,如果没有刘浪和白宇飞垫后掩护。” “如果没有你们牵制住一部分敌人,我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地找到他们。”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了一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你在你的位置上做好了你该做的事情,那就够了。” 陈祥听着陈震莽的话,眼眶微微有些发酸。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嗯……我知道了,陈哥……” 但他很快又抬起头,目光落在陈震莽那张线条刚硬的侧脸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间那抹未曾完全散去的沉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陈哥……那你呢?你从下山之后就一直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陈震莽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飞速掠过的荒原和远山,望着那条在远处若隐若现的索娜河。 望着那道无形的、却将两个世界分隔开来的实际控制线。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陈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和车厢的颠簸,清晰地落入陈祥的耳中: “我在想——对面屡次诬陷我跑到他们那边吃人,现在居然还主动发起进攻,伤害了我的战友。” 他顿了顿,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淬火般的光芒: “那既然这样的话,我就要让他们知道——” “我但凡要是能越线作战,我能杀他们多少人。”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但落在陈祥的耳朵里,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陈震莽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庞,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担忧: “陈哥!你不会是要跑过去干他们吧……?!”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急切和慌乱: “他们有枪的!很危险的啊!” 他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说下去,想要告诉陈震莽那样做太冒险了,想要劝阻他不要冲动—— 但他那些话语,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陈震莽那双平静而坚定的虎目,看着他那副仿佛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的、不容更改的表情,忽然意识到—— 陈震莽不是在说气话。 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在考虑,越过那条线,去对面,去给那些伤害了他战友的人,一个永远不会忘记的教训。 陈祥的嘴唇动了动,最终,那些劝阻的话语,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咽回了肚子里。 他虽然和陈震莽相处的时间没有刘浪他们那么长,但他也看出来了—— 陈震莽是一个固执的人。 一个认定了某件事,就会用超乎常人的毅力和决心,一直干到底的人。 如果他真的决定要去做某件事,那自己这几句轻飘飘的劝阻,恐怕很难改变他的想法。 车厢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引擎的轰鸣声,车轮碾压碎石的颠簸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填充着这片凝滞的空间。 陈震莽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望着那条越来越近的连队营区的轮廓。 望着那片在高原阳光下静静矗立的营房和哨楼。 他握着狼牙棒螺纹钢握柄的五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指节因为发力而微微泛白。 他没有再说话。 但他那双虎目中燃烧着的、沉静而冰冷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吉普车在营区门口几乎没有减速。 老马一脚刹车配合一把精准的方向盘操作,车子以一个漂亮的甩尾动作停在了连部门前的空地上。 轮胎在冻土上擦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扬起一片尘土。 连长郑军不等车子完全停稳,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靴子落地时在冻土上砸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几乎是小跑着冲上了连部台阶。 “指导员!指导员!” 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指导员龚剑正站在连部门口,刚处理完伤员的事情,他等下要带几个老兵去军医院,询问一下具体的情况。 现在看见了郑军那急切的样子,顿时迎上前问道: “怎么了老郑?出什么事了?” “你的私人笔记本在哪里?!” 郑军劈头就问,语气又快又急,甚至顾不上寒暄和解释。 龚剑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但看到郑军那副表情。 知道肯定是有要紧事,也不多问,直接回答道: “在我办公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密码是我生日。” 第275章 血性 郑军听完,二话不说,转身就冲进了指导员的办公室。 他拉开左边第二个抽屉,果然看到一台黑色的联想ThinkPad笔记本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拿出笔记本,又快步走到队部文书的办公桌前,一把拉开抽屉,翻找出那个SD卡转换头。 他的手很稳,但动作很快。 将SD卡从口袋里掏出来,仔细确认方向后,插进转换头里,然后将转换头连接到笔记本的USB接口上。 开机,输入密码,进入系统。 他打开“我的电脑”,找到可移动磁盘的盘符,双击点开。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显然是摄像机自动生成的。 文件大小接近4个GB,时长四十分钟。 郑军深吸一口气,移动鼠标,双击了那个文件。 播放器窗口弹出,画面在短暂的缓冲后,开始播放。 一开始的画面是晃动的,视角很低,像是被人拿在手里或者挂在胸前拍摄的。 画面中可以看到许多穿着杂色服装的背影和侧影,他们正沿着一条林间小路快步前进,手里握着各式各样的冷兵器。 生锈的砍刀、粗重的铁棍、简陋的盾牌。 他们的嘴里嚷着根本听不懂的语言,语速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种亢奋和贪婪交织的情绪。 偶尔有人回过头来,对着镜头咧嘴笑一下,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眼神里带着一种猎手即将捕获猎物时的残忍和得意。 郑军光是听着那些叽里咕噜的、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就感觉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恶心。 那些声音像是某种黏腻的、滑溜溜的东西,顺着耳道往脑子里钻,让人浑身不舒服。 画面继续播放。队伍在林中穿行了一段时间,然后速度明显加快,前方传来一阵更加嘈杂的叫喊声。 有人用那种听不懂的语言高声呼喊了一句什么,语气急促而尖锐,像是在下达命令,又像是在发出信号。 紧接着,画面猛地一晃,持摄像机的人开始奔跑起来。 周围的树木和灌木丛在镜头中飞速掠过,画面剧烈地颠簸着,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然后,画面停了下来。 镜头穿过几丛低矮的灌木枝叶的缝隙,对准了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那里,一棵粗壮的老云杉树下,两个穿着迷彩服的身影,正背靠着树干,坐在地上。 郑军的心脏,在看到那两个身影的瞬间,猛地一紧。 他握着鼠标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发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滞了,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一瞬都不敢移开。 刘浪。 白宇飞。 刘浪的作训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脸上满是汗水和污渍的混合物,嘴唇干裂,眼神却如同燃烧的炭火般明亮而凶狠。 他的嘴里,死死咬着一枚墨绿色手雷的撞针拉线,右手紧紧攥着手雷的弹体,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身后的白宇飞,右小腿上缠着的白色敷贴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触目的暗红色。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着细密的冷汗,但他的表情同样平静而决绝。 他的嘴里,同样咬着一枚手雷的撞针拉线。 两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着前方那些将他们团团围住的三儿士兵。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和退缩。 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视死如归。 郑军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当兵二十多年,从新兵连的班长干起,带过一批又一批的新兵。 他见过勇敢的兵,见过不怕死的兵,见过在训练场上拼尽全力、在演习中敢于亮剑的兵。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是一时血气上涌的冲动,不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那是一种经过了深思熟虑、在生死关头做出的、最清醒、最冷静的选择。 刘浪和白宇飞,这两个从新兵连带出来、在九班待了不到半年的新兵。 在面对十几倍于己的敌人、在明知必死无疑的情况下,没有选择投降,没有选择束手待毙,而是选择了同归于尽。 郑军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沉默地盯着屏幕,盯着刘浪嘴里那枚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拉环。 盯着白宇飞那条被鲜血浸透的伤腿,盯着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那只手。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他的眼眶有些发酸,但他没有让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出来。他只是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好小子……没给老子丢人……” 画面继续播放。 对峙在持续。 那些三儿士兵围而不攻,显然是被刘浪和白宇飞那副不要命的架势震慑住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耐心显然在一点点耗尽。 那个刀疤脸的小头目,目光在刘浪脸上和他手中的手雷之间来回扫视,眼神越来越阴鸷。 他忽然压低声音,朝旁边一个背着老旧步枪的士兵使了个眼色,嘴唇微动,用当地话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个背着步枪的士兵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咬了咬牙,将肩膀上那支老旧的英萨斯步枪摘了下来,枪口缓缓抬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屏幕中的刘浪,猛地动了! 他左手闪电般伸向身后,一把从白宇飞手中夺过了那枚他一直攥在手里、还没来得及拉开保险的第二枚手雷! 他用牙齿咬住第一枚手雷的拉环,腾出右手,猛地拉开了第二枚手雷的保险销! “叮”的一声轻响,那根细小的金属环被他随手丢在地上。 现在,他两只手各攥着一枚已经拔掉保险销的手雷,嘴里还咬着第一枚的撞针拉线。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他站起来了。 在双腿因为脱力而微微发抖的情况下,在肺部像被灌满了滚烫的沙子般灼痛的情况下。 在明知自己已经不可能活着离开这片树林的情况下,他站起来了。 他两只手各握着一枚墨绿色的手雷,嘴里咬着拉环,目光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盯着面前那些敌人。 第276章 原因明了!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 但那一步,却让最前面那几个三儿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推了一把,齐刷刷地向后猛退了两三步! 有人被脚下的树根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有人握武器的手猛地一抖,砍刀的刀尖差点戳到旁边的同伴。 屏幕前,郑军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欣慰和骄傲的笑意。 “好小子……有血性……”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赞赏和心疼的情绪。 画面继续播放。 对峙的僵局在持续,但那个刀疤脸小头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挥舞着手中的砍刀,朝那些退缩的士兵大声呵斥着,试图重新组织起包围圈。 然后—— 远处,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 “刘浪!!!” 那声音,因为急速奔跑而带着剧烈的喘息,却依然洪亮得如同战鼓擂响。 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林木,在寂静的山林中轰然炸开! 屏幕中,刘浪的瞳孔猛地一缩,左手松开的动作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刹住。 屏幕前,郑军的心跳也在那一刻猛地加速。 他知道那个声音是谁的。 紧接着,画面猛地一震——持摄像机的人显然也被那声怒吼惊到了。 镜头晃动了一下,然后迅速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 密林深处,一棵碗口粗的松树猛地一震,树干中部炸裂出无数碎木屑和断裂的枝条! 紧接着,一个如同山岳般庞大的黑色身影,撞碎最后一片挡路的灌木丛。 如同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沐浴着鲜血和杀意的战神,轰然出现在林间空地的边缘! 陈震莽! 他浑身沾满了断裂的枝叶和尘土,作训服被荆棘划开了十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古铜色的、如同钢铁浇铸般的肌肤。 他的脸上带着几道浅浅的白痕,呼吸急促而沉重,胸膛剧烈起伏着。 但他的右手,稳稳地握着一根两米八长的、锤头上布满三棱钢锥的巨型狼牙棒。 螺纹钢的握柄被他宽大的手掌紧紧攥住,指节因为发力而泛白。 锤头上那些钢锥的缝隙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痕迹,在透过树冠缝隙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 然后,他动了。 没有战吼,没有多余的蓄力动作。 他右脚猛地一蹬地面,冻土炸裂,碎石飞溅! 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爆发力。 如同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撕裂空气,带着无可阻挡的毁灭之势,朝着那十几个三儿士兵的方向轰然撞去! 接下来的画面,即便是郑军这样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老兵,看得也是血脉偾张、心跳加速。 那根两米八长的巨型狼牙棒,在陈震莽手中如同死神的镰刀。 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那些三儿士兵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被砸碎、被扫飞、被碾成肉泥。 刀疤脸小头目被一棒贯穿胸膛,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飞出去七八米远。 那个试图开枪的步枪手,被陈震莽一棒从头顶砸落,连同手中的步枪一起。 被砸成了一团混合着血肉和金属碎片的糊状物。 不到两分钟。 十几个敌人,全部被歼灭。 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陈震莽站在那片血肉狼藉的战场中央,缓缓直起身,将狼牙棒从地面的深坑中拔出。 锤头上的钢锥沾满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和细碎的白色骨渣,在阳光下泛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妖异光泽。 他看了一眼那些已经跑出几十米远的溃兵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根还在滴血的狼牙棒。 然后,他转过身,一个闪身,出现在了刘浪的面前。 他伸出左手,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摊开在刘浪面前。 “手雷给我吧。” 他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刘浪愣了两三秒,然后缓缓松开嘴里的拉环。 将那枚手雷从口中取出,连同另一枚手雷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陈震莽的掌心里。 “陈哥……你……你真的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和难以置信。 陈震莽接过那两枚手雷,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握紧那两枚手雷,猛地转过身,朝着那几个正在亡命奔逃的三儿士兵的背影,猛地投掷了出去! 两枚手雷,精准地追上了那几个溃兵。 爆炸的火光,在屏幕中猛然亮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升腾而起的硝烟。 那几个士兵,在爆炸的冲击波和钢珠的覆盖下,瞬间被撕碎、被覆盖、被彻底抹去。 然后,陈震莽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飞溅而来的钢珠和弹片,将刘浪和白宇飞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 “你们没事吧?” 他问。 屏幕前,郑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他摘下帽子,用手掌抹了一把额头。 明明办公室里温度不高,但他的额角竟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好……” 他低声说了两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感慨: “有大陈在……就好……”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然后关掉视频—— 但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屏幕的角落,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陈震莽带着刘浪和白宇飞离开后,画面并没有停止。 持摄像机的那个人。 那个被陈震莽击毙的刀疤脸小头目已经死了,摄像机掉在了地上,镜头斜斜地对着那片血肉狼藉的战场一角。 画面静止了片刻,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然后—— 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身影,从画面的右侧,缓缓走进了镜头。 郑军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什么人。 那是一头熊。 一头体长目测接近三米、浑身覆盖着粗糙黑色皮毛的巨型棕熊! 第277章 棕熊开智了 它的体型比普通棕熊大了整整一圈,肩胛骨高高隆起,四肢粗壮如同树干。 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带着一种沉重而有力的压迫感。 而它的左眼位置——是一个深陷的、丑陋的疤痕,皮肉纠结,毛发稀疏,形成了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凹陷。 独眼。 郑军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了一个画面。 一个月前,陈震莽刚到连队不久,在一次晚上站哨中遭遇了一头棕熊的袭击。 陈震莽为了保护战友,用一根钢管与棕熊搏斗,最终打瞎了那头熊的一只眼睛,将其击退。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头熊受了重伤,要么死了,要么逃到深山里再也不敢出来了。 但现在,它出现在了这个视频里。 它不仅没死,而且体型比一个月前更大了,皮毛更厚实了,动作也更沉稳了。 它迈着缓慢而从容的步伐,走到一具被陈震莽狼牙棒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旁边。 低下头,用那只独眼仔细打量了一番。 然后,它张开嘴,露出满口锋利的、泛着黄色光泽的牙齿,一口咬住了那具尸体的腰部,猛地一甩头——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即使隔着屏幕,也清晰可辨。 那具尸体被它从腰部撕成了两截。 它叼着那半截尸体,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满足的咕噜声,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啃食起来。 郑军握着鼠标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震惊、愤怒和某种恍然大悟的复杂情绪。 他盯着屏幕中那头独眼棕熊,看着它熟练地撕扯、啃食着那些尸体。 看着它那只独眼中闪烁着的、与普通野兽截然不同的、近乎人类般的满足和贪婪的光芒。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击中了他的大脑。 开智了。 这头熊,开智了。 它不是普通的野兽。 它在与陈震莽的那次搏斗中活了下来,不仅活了下来,还变得更加强大、更加狡猾、更加聪明。 它学会了观察,学会了记忆,学会了分析。 它学会了利用实际控制线的规则——只要跑过那条河,就不会有人来追它。 它学会了挑选落单的目标,学会了避开那些持有枪支的巡逻队,学会了在得手后迅速撤离、不留痕迹。 它甚至学会了——栽赃嫁祸。 那些被啃食得残缺不全的尸体,那些被误认为是陈震莽“吃人”的证据。 那些让对面三儿士兵闻风丧胆、让辛格营长坚信不移的“黑色巨人吃人”的传言,全都是这头熊干的! 它才是那个真正的吃人凶手! 而陈震莽,从头到尾,都是在替它背黑锅! 郑军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半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中那头正在大快朵颐的独眼棕熊。 握着鼠标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原来是你这个东西在搞鬼……” 但他没有立刻关掉视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锁定在屏幕上。 他要把这个视频完完整整地看完。 那头独眼棕熊在镜头中啃食了大约五六分钟,期间它抬起头。 用那只独眼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似乎在确认周围是否安全。 它的动作熟练而从容,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它撕开尸体的腹腔,掏出血淋淋的内脏,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郑军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硬是忍着没有移开目光。他要知道这头畜生的全部底细。 大约七八分钟后,那头棕熊似乎吃饱了。 它舔了舔嘴角和爪子上沾着的血迹,然后慢悠悠地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密林深处的方向走去。 它的身影在树影中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镜头的视野之外。 画面重新归于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郑军又等了几秒钟,确认没有其他东西出现后,才缓缓移动鼠标,关掉了视频播放器。 他没有立刻合上电脑,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脑海里,如同走马灯般,将刚才在视频中看到的所有画面快速回放了一遍。 刘浪和白宇飞被包围时的视死如归。 刘浪嘴里咬着拉环、手里攥着手雷、一步一步向前逼近的决绝。 陈震莽如同战神般从天而降,用那根狼牙棒在不到两分钟内全歼敌人的震撼场面。 以及最后那头独眼棕熊闯入镜头、熟练地啃食尸体的诡异画面。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对面那些关于“黑色巨人吃人”的传言,全都是这头熊搞出来的。它才是那个真正的“吃人凶手”。 而陈震莽,从头到尾,都是在替它背黑锅。 郑军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个视频文件的图标上。 他移动鼠标,右键点击文件,选择“重命名”。 将那一串自动生成的数字和字母删除,重新输入了一个简洁明了的文件名: “藏南山完整记录”。 然后,他将文件复制了一份,保存在桌面上,又将原始文件备份到了移动硬盘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将其夹在腋下。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指导员的办公室,走下连部的台阶,来到那辆停在空地上的吉普车旁。 司机老马正靠在驾驶座上抽烟,看到连长走出来,连忙掐灭烟头,坐直了身体。 “老马!” 郑军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耽搁的紧迫感: “现在去一趟团部!我要立马见团长!” 老马看到连长那副表情,知道肯定是有天大的要紧事,二话不说,一脚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一声猛烈的咆哮,吉普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卷起一路尘土,朝着团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郑军坐在副驾驶座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台笔记本电脑,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路况,一言不发。 第278章 团长你知道白宇飞? 他的脑海里,还在反复咀嚼着刚才在视频中看到的那些画面,以及那些画面背后隐藏的深意。 大约行驶了四十多分钟,吉普车驶入团部大院,在一栋灰白色的三层楼房前稳稳停住。 郑军不等车子完全停稳,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大步朝团长办公室走去。 “团长!” 他在门口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进来。” 办公室里传来团长赵国强沉稳的声音。 郑军推门而入,看到赵国强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阅。 看到郑军那副风风火火的模样,赵国强放下手中的文件,眉头微微一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团长,我这里有一段非常重要的视频,你必须马上看一下!” 郑军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打开,找到那个视频文件,双击播放。 赵国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屏幕上。 视频开始播放。 从那些三儿士兵在林间行进时的亢奋叫喊,到他们发现刘浪和白宇飞时的贪婪欢呼。 从刘浪嘴里咬着拉环、手里攥着手雷的视死如归,到陈震莽如同战神般从天而降的震撼登场。 从那根狼牙棒在敌群中掀起血雨腥风的恐怖画面,到陈震莽用身体挡住手雷破片、保护战友的坚定背影…… 赵国强看得很认真,很专注。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只有偶尔微微蹙起的眉头和轻轻握紧的拳头,透露出他内心的波澜。 当画面中出现那头独眼棕熊时,赵国强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暂停了视频,将画面定格在那头棕熊的特写上,仔细端详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郑军: “这头熊……就是之前被陈震莽打瞎一只眼睛的那头?” “是!” 郑军用力点头: “团长,就是它!它根本没死,而且变得更大了,更狡猾了!” “那些对面关于‘黑色巨人吃人’的传言,全都是这头熊干的!” “它才是真正的吃人凶手!大陈一直在替它背黑锅!” 赵国强沉默了片刻,重新按下播放键,将视频剩余的部分看完。 当画面最终定格在棕熊消失在密林深处的那一刻时。 赵国强缓缓靠在椅背上,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压着鼻梁两侧的穴位,沉默了很长时间。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良久,赵国强放下手,重新戴上眼镜,抬起头,目光落在郑军脸上。 他没有立刻谈论那头熊的事情,而是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赞许和感慨的意味: “你这两个新兵,都很不错。都很有血性。”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那个定格的画面上,仿佛在回忆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 “前面的这个,叫做刘浪是吧?” “是,团长。” 郑军连忙回答: “刘浪,今年刚满十九岁,去年九月份入伍的。” “十九岁……” 赵国强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赞赏: “有脑子,聪慧,有血性。” “在被十几倍于己的敌人包围的情况下,没有慌乱,没有投降,而是用手雷威慑敌人,争取时间。” “甚至在最后关头,还想着用自己和战友的生命,拉敌人垫背。” 他抬起头,看向郑军,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觉得,有必要把他的事迹让更高一层的领导看到。” “这样的兵,这样的精神,值得被更多人知道。” 郑军心中一凛,连忙点头: “是,团长!我一定把刘浪的事迹详细整理上报!” 赵国强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 “当然,白宇飞也不错。”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在回忆什么的意味: “他即便是受伤了,他也保持着那份血性。” “他和他哥,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郑军猛地一愣。 他完全没有想到,团长居然知道白宇飞的哥哥。 他张了张嘴,有些惊讶地问道: “团长……你知道白宇飞的哥哥?” 赵国强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那片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金光的雪山轮廓。 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穿越了时光的追忆和惋惜。 “我当然知道了。” 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少有的、不加掩饰的情感波动: “他哥之前也是在我们团,是一名排长。”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绪,然后继续说道: “很可惜的一个排长。” “那年边境形势紧张,他带队在边境线附近执行巡逻任务时,遭遇了对面一次有预谋的伏击。” “为了保护自己手下的新兵,他主动殿后,掩护其他人撤退,最后……”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郑军已经听懂了他未尽之言。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郑军站在那里,看着团长脸上那副追忆和惋惜的表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触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细节。 白宇飞平时在连队里的表现。 他训练刻苦,做事沉稳,从不张扬,但关键时刻总能靠得住。 郑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看向团长,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敬佩和感慨的情绪: “团长……白宇飞他……是一个很刻苦的新兵。” “关于他哥哥,只和我说过一点。” 赵国强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解: “他很正常。” “有些事情,放在心里,比说出来更沉重。” 他顿了顿,重新将目光投向郑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几年,边境上的事态不太稳定,对面那帮人的小动作越来越多。” “这次的事情,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的边境摩擦了。” “对面主动越线伏击,企图杀害我们的巡逻士兵,甚至还带了摄像设备,想要录下全过程回去邀功请赏。” “这已经触及了底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连绵的雪山轮廓,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马上往上进行汇报。” “这段视频,连同你的书面报告,我会一并递交上去。” “让更高层的领导来看看,对面那帮人到底干了些什么好事。”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开始拨号。 郑军站在那里,知道团长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便识趣地没有再打扰。 赵国强拨通电话后,简单地说了几句,大致内容是要求接通军一级的保密线路,有重要情况需要紧急汇报。 挂断电话后,他转过身,看向郑军,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处理了”的笃定: “好了,郑军,你回去吧。我已经清楚要怎么处理了。” 郑军连忙立正敬礼: “是,团长!” 第279章 关于白宇飞的背景 走出办公楼,高原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却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 他坐上吉普车的副驾驶座,老马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团部大院,朝着连队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着,郑军靠在座椅靠背上。 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原和雪山,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团长谈及白宇飞哥哥时,脸上那副追忆和惋惜的表情。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 团长刚才那话,信息量太大了。 白宇飞的哥哥,是团里的排长,为了保护新兵牺牲了。 他舅舅是新兵训练旅的旅长。 那白宇飞的父亲呢?他的爷爷呢? 该不会……白宇飞整个家里面,都是从军的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他脑海里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白宇飞平时的言行举止,那种沉稳、那种担当、那种关键时刻靠得住的气质,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培养出来的。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源自家族传承的军人气质。 如果白宇飞真的是出身于一个军人世家,那他这次的表现,就更加意义非凡了。 他不仅继承了家族的荣耀,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配得上这身军装,配得上他哥哥曾经穿过的这身军装。 郑军靠在座椅上,目光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按照部队的奖励标准,刘浪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绝对够得上一个二等功。 他在被十几倍于己的敌人包围的情况下,临危不乱,用手雷威慑敌人,为陈震莽的救援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甚至在最后关头,还做好了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准备。 这种血性,这种勇气,完全符合二等功的授予标准。 白宇飞也同样够得上二等功。 他在受伤的情况下,依然坚持战斗,与刘浪互相配合,共同御敌。 他的血性和担当,同样值得表彰。 而陈震莽…… 郑军深吸了一口气。 陈震莽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已经不能用“英勇”来形容了。 他孤身一人,在密林中狂奔数公里,及时赶到战场。 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全歼了十几名敌人,成功救出了两名战友。 他的战斗力,他的忠诚,他的担当,已经超出了常规奖励标准的范畴。 按照常规标准,一等功是肯定的。 但团长刚才那番话,让郑军心里产生了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 团长说要让更高一层的领导看到刘浪的事迹,要让更高层知道对面那帮人的所作所为。 这说明,这件事情已经引起了团长的极度重视,甚至可能已经超出了团一级的处理范围。 如果这件事真的捅到了军一级,甚至更高的层面,那陈震莽的功劳,会不会也跟着水涨船高? 特等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郑军自己都吓了一跳。 特等功,那可是全军最高等级的奖励之一。 通常只授予在极端危险的情况下,做出了极其重大的贡献,甚至付出了生命代价的英雄人物。 陈震莽虽然救出了两名战友,全歼了敌人,但他毕竟没有牺牲。 按照常规标准,特等功的可能性不大。 但郑军转念一想,又觉得未必没有可能。 陈震莽的战斗力,他的忠诚,他的担当,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士兵的范畴。 他是一个战略级的资产,是一个能够在关键时刻改变战场态势的决定性力量。 如果高层意识到了他的价值,说不定真的会破例授予他特等功。 郑军越想越觉得心潮澎湃,但又不敢太过乐观。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暂时压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先把报告写好,把视频整理好,把一切都准备妥当。 至于最终的奖励结果,那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连长能够决定的了。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营区轮廓,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 无论是刘浪,白宇飞,还是陈震莽,他们都是好样的。 他们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天文点边防连的兵,没有一个孬种。 ...... 军医院的住院部三楼,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高原特有的一种干燥清冷的空气。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浅绿色的地砖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走廊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护士站传来电话铃声和轻声交谈的回响。 陈震莽站在309病房的门口,高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 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先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病房不大,是一间标准的双人病房。 两张病床并排靠墙摆放,中间隔着一张床头柜,上面放着水杯、纸巾盒和一束不知道谁送来的绢花。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线透过纱帘的缝隙,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柔和的条纹光影。 白宇飞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右小腿被纱布厚厚地包裹着,用支架垫高了一些,以促进血液循环减轻肿胀。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封面磨损的旧书,慢慢地翻着。 看到陈震莽站在门口,他放下书,朝他微微一笑。 刘浪躺在靠门的那张床上,看起来就狼狈多了。 他的右胳膊被石膏和绷带固定着,吊在胸前,锁骨位置也能看到敷贴的轮廓。 左边的肋骨区域缠着弹力绷带,在病号服下面隐约可见。 他的脸上还有几处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嘴角有一道结了痂的小口子。 但他的精神头倒是比白宇飞还要足一些,看到陈震莽推门进来,那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 “陈哥!你来啦!” 陈震莽推开门,侧身走进病房。 他走得很轻,脚步比平时放轻了许多,生怕自己那沉重的步伐震到地板、影响到两个病人休息。 第280章 我一定会给你们两个报仇的 他走到两张病床中间的空地上,站定。 目光先在白宇飞那条被纱布包裹的伤腿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到刘浪那吊在胸前的胳膊和缠着绷带的肋骨上。 他没有说话,浓黑的眉毛微微拧着,那双虎目中翻涌着一种复杂的、压抑着的情绪。 刘浪看到他这副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跟陈震莽相处了这么久,太了解他了。 陈哥这人,平时看着憨厚沉稳,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但他一旦沉默下来,一旦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沉郁,那就是他心里有事,在跟自己较劲。 刘浪连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轻松一些。 甚至故意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拍了拍自己缠着绷带的肋骨位置,发出“砰砰”的闷响,咧嘴笑道: “陈哥!没事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快和笃定,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恢复很快的!” “以前在外面混的时候,跟人打架,断过两次肋骨,别人三个月才能好的伤,我一个月就能好利索了!” 他说着,可能是动作幅度大了些,牵扯到了锁骨和肋骨的伤处。 话音未落,脸上的笑容就猛地一僵,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一瞬,然后才缓缓放松下来,挤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 “咳咳……没事没事……就是……稍微有点扯到了……不碍事不碍事……” 他嘴上说着不碍事,但额角沁出的那一层细密的冷汗,和那不自觉地攥紧床单的左手,已经出卖了他。 陈震莽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白宇飞靠在另一张床上,看到刘浪那副强撑的模样,又看了看陈震莽那越发凝重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手中的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看向陈震莽,声音比他平稳一些,带着一种同样刻意营造的轻松和安慰: “陈哥,我们两个真的挺好的。” 他的语气平和而真诚,目光清澈地迎上陈震莽那双沉郁的虎目: “你来得非常及时,真的。” “你要是再晚到那么一两分钟,我和刘浪估计就得拉响手雷跟他们爆了。” “但你来了,所以我们没事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和对陈震莽的信任: “你不要自责什么的,反正咱俩总归是没什么大问题啊。” “你看看我,腿上的伤医生说没伤到骨头,就是伤口深了点,缝了十几针,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刘浪虽然骨头有点问题,但也不是什么粉碎性骨折,打上石膏固定好,慢慢恢复就行。” 他学着刘浪刚才的语气,也补了一句,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活力一些: “这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嘛。” 他说着,还真的稍微动了一下自己那条没有受伤的左腿,以示自己“活蹦乱跳”的状态。 陈震莽站在两张病床中间,看着刘浪那副明明疼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安慰自己的模样。 看着白宇飞那条被纱布厚厚包裹的伤腿和他脸上那故作轻松的笑容。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如同潮水般翻涌得更加厉害了。 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复杂情感的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但他知道,他看着这两个从新兵连开始就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躺在病床上。 一个断了骨头,一个腿上缝了十几针,他心里非常不舒服。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情绪。 如果他再晚到几秒钟呢? 如果他跑得没有那么快,没有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赶到那片林间空地呢? 如果他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刘浪嘴里咬着拉环、手里攥着手雷的决绝背影,而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那个画面,哪怕只是在脑海里闪过一瞬。 都让他感觉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堵住了一样,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握着狼牙棒螺纹钢握柄的右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指节因为发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刘浪那吊在胸前的石膏手臂上,又移到白宇飞那条被纱布包裹的伤腿上,沉默着,没有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刘浪和白宇飞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看出来了,陈哥心里不好受。 他虽然在战场上如同战神般无敌,但在生活中,他就是一个心思单纯、重情重义的人。 看到战友受伤,他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 刘浪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但陈震莽却先开口了。 他缓缓松开了紧握狼牙棒的右手,深呼吸了一下,那宽阔的胸腔随着呼吸明显地起伏了一次。 然后,他走到刘浪的床边,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刘浪那没有受伤的左肩。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让刘浪感到任何不适。 “你们两个在医院好好养伤就好了。” 他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兄长般的笃定和承诺,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说出来的,清晰而有力: “连队有我呢。你们尽管放心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从刘浪脸上移到白宇飞脸上,又补了一句,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你们的仇,我会记着。” “那些三儿,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咬牙切齿,没有慷慨激昂,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不容更改的事实。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刘浪和白宇飞都感到了一种比任何怒吼都更加沉重的分量。 刘浪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感动和信任的光芒。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刚才更加灿烂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笃定和期待: “嗯呐!陈哥我们肯定相信你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对未来充满信心的憧憬: “等我伤好了之后,我还要和你一起站岗巡逻呢!” 第281章 陈震莽的决心 他说这话时,可能是情绪有些激动,又牵扯到了肋骨的伤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但他硬是咬着牙,把那声“嘶”给憋了回去,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震莽看着他这副模样,浓黑的眉毛微微舒展了一些,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轻轻拍了拍刘浪的肩膀。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迷彩作训服、肩上挂着二级士官衔的老兵端着两个军用饭盒走了进来。 饭盒盖得严严实实的,但仍然能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从缝隙中飘散出来。 混合着米饭的热气和菜肴的油香,在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格外诱人。 “开饭喽!小刘,小白!” 那老兵笑呵呵地走进来,将两个饭盒分别放在两张床头柜上。 他看到了站在病房里的陈震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道: “哟!大陈也在啊!吃了没?要不我去食堂再给你打一份?” “今天炊事班做了红烧牛肉,味道还不错!” 陈震莽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不用了班长,我等下回连队再吃。” 那老兵也不勉强,点了点头,又转向刘浪和白宇飞,叮嘱道: “行,那你们两个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医生说了,小刘你这骨头得静养,别老乱动。” “小白你的腿也是,少下地走动,有什么需要就按床头的呼叫铃,或者喊我就行。” “我就在隔壁休息室。” “知道了班长,麻烦你了。” 刘浪和白宇飞几乎同时应道。 老兵笑了笑,又朝陈震莽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震莽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窗外已经开始偏西的太阳,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连队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而且他也不想在这里打扰两人休息。 他转过身,朝刘浪和白宇飞最后看了一眼,声音平稳地说道: “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好好养伤。有什么事,让班长打电话给我。” 刘浪嘴里已经塞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应道: “唔唔……知道了陈哥……你放心吧……” 白宇飞也点了点头,朝他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陈哥。” 陈震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他轻轻带上了门,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沉稳而有力,如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可靠、坚定、不容动摇。 他走下住院部的楼梯,穿过一楼大厅,走出军医院的大门。 高原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那股沉郁的气息,并没有因为阳光而消散多少。 他坐上了停在院门口的那辆平头柴运兵车的副驾驶座,关上车门,靠在座椅靠背上,目光平视前方。 发动机启动,车子缓缓驶出院区,沿着蜿蜒的山路,朝着连队的方向驶去。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方那片连绵的雪山轮廓。 望向那条在远处若隐若现的索娜河,望向那道无形的、却将两个世界分隔开来的实际控制线。 他的目光很平静。 但那双虎目深处,却燃烧着一股沉静的、冰冷的、如同淬火般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 夜色如墨,浓稠地泼洒在高原的群山之间。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偶尔几缕惨淡的月光透过缝隙,短暂地照亮一小片嶙峋的岩壁和幽深的沟壑。 风声在空旷的河谷中呜咽,裹挟着高原特有的凛冽寒意,吹过枯草和碎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天文点边防连的营区里,大多数窗户已经熄灭了灯光。 只有连部和哨楼上的灯光还在夜色中孤独地亮着,如同高原上两颗不肯熄灭的星辰。 九班的宿舍里,陈震莽正在整理自己的装备。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动作利落地将作训服的袖口和裤脚扎紧。 系好腰间的武装带,检查靴子的鞋带是否牢固。 他没有带那根标志性的两米八长狼牙棒。 那东西在夜色中太过显眼,而且今晚的任务不需要它。 他只需要自己的双手,和那份被陈祥塞进口袋里的军事地形图。 他直起身,走到窗边,目光透过蒙着一层薄霜的玻璃,望向远处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深邃、更加神秘的群山轮廓。 实际控制线就在那个方向,索娜河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色光泽。 如同一道蜿蜒的疤痕,将这片土地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那双虎目深处,却燃烧着一股沉静的、冰冷的、如同淬火般的光芒。 他转过身,走出宿舍,朝着最靠近实际控制线的那个哨位走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高原特有的凛冽和干燥,吹得他钢针般的短发微微晃动。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响。 营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哨楼上偶尔传来哨兵换岗时的低声交谈和脚步声。 他走到那个哨位时,陈祥已经等在那里了。 陈祥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防寒大衣,领口竖得高高的,几乎遮住了半边脸。 他站在哨位的阴影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到陈震莽那山岳般的身影在夜色中走近,连忙从阴影中迎了出来。 “陈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和忐忑,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发颤。 陈震莽走到他面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陈祥脸上停留了片刻,看到他那副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陈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然后伸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军事地形图。 纸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的。 地图上用彩色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 等高线、河流走向、道路标记、以及用红色圆圈和三角形标注出的多个点位。 陈祥将地图递给陈震莽,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混合着担忧和决绝的复杂情绪: “陈哥……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第282章 陈哥你一定要回来啊 陈震莽接过地图,没有立刻回答。 他借着哨位上方那盏昏黄的灯光,展开地图,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标注的点位和路线。 地图很详细。 不仅有对方营区的主要建筑和哨所位置,还用虚线标注出了几条可能的巡逻路线。 以及几个用问号和虚线圆圈标记的、疑似暗哨或隐蔽观察点的位置。 地图的右下角,甚至用铅笔手写着一行小字。 “卫星图更新于本月十五日,暗哨位置为推测,仅供参考。” 陈震莽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大约十几秒钟,将那些关键点位和路线牢牢记在脑海中。 然后,他合上地图,将其小心翼翼地折叠好,塞进自己作训服内侧的口袋里。 他抬起头,看向陈祥,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的、温和的波动: “这张地图……你从哪里弄来的?” 陈祥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和不安: “我……我去连部偷出来的。” 他顿了顿,像是怕陈震莽责怪他,连忙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急于解释的迫切: “陈哥你放心!我看完了就还回去!” “指导员不会发现的!” “我……我学过军事地形图的课,但是学得不是特别好……” “但是我手绘的话,一点都没错的,一比一手绘出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种对自己能力不足的懊恼和自责: “我怕你看不懂那些标注……所以特地选了这张标注得最清楚的……” “上面有他们所有营区的点位,还有可能存在暗哨的地方……都是我照着卫星图和手绘资料对照着标上去的……” 他说完,抬起头,看向陈震莽,那双年轻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和不安的复杂情绪。 陈震莽看着陈祥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份真挚的、想要帮助自己的渴望。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陈祥的肩膀。 那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让陈祥感到任何不适。 “没事的。” 他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兄长般的笃定和温和: “你做得很好。这张地图,对我很有用。” 陈祥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大衣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愧疚和失落: “陈哥……我……我帮不了你一起去……”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对自己无力的懊恼: “我太弱了……跟你一起去,只会拖你的后腿……我……我只能在这里帮你望风……” 陈震莽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再次拍了拍陈祥的肩膀,声音比刚才更加郑重了一些: “陈祥,你听我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我的特长是打架,你的特长不是这个,这很正常。” “你今天能帮我弄到这张地图,能在这里帮我望风,就是在帮我。” “没有你,我连对面营区的位置都摸不准,更别说找到那些暗哨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陈祥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所以,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陈祥听着陈震莽的话,眼眶微微有些发酸。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嗯……我知道了,陈哥……” 陈震莽见他情绪稳定了一些,便收回手,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作训服的领口和袖口。 他转过身,目光望向夜色中那片深邃的、被黑暗笼罩的群山轮廓,望向那条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索娜河。 望向那道无形的、却将两个世界分隔开来的实际控制线。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平静而笃定的语气,对身后的陈祥说道: “按照我之前交代的,一个小时之后我要是没回来,你就去找连长。” “当然,我相信我自己,我也感觉对面根本就不会有留下我的可能性。” “你安心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好了,我现在去了。” “你帮我看着点。”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犹豫,迈开大步,朝着实际控制线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结实,靴子踩在冻土和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响。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岳,融入了那片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 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没有那根标志性的两米八长狼牙棒,没有匕首,甚至连一根木棍都没有带。 他就那么空着双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荒漠迷彩作训服。 如同一尊沉默的、行走在夜色中的战神,朝着那片属于敌人的领地,稳步前进。 他越过那道无形的实际控制线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或犹豫。 他就像跨过一道普通的田埂,跨过一条干涸的河沟,那么自然地、那么从容地,踏入了那片属于三儿士兵的领地。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和乱石堆的阴影之中。 陈祥站在哨位上,双手紧紧握着冰冷的栏杆,目光死死锁定着陈震莽消失的方向。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但他没有移开目光,甚至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静。 夜风继续吹着,吹过他年轻的脸庞,吹过他微微发抖的肩膀。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担忧,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对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的、近乎盲目的信任和期盼。 陈哥。 你一定要回来啊。 第283章 暗哨的人都去哪里了? 陈震莽站在实际控制线另一侧的一片乱石堆中,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天文点边防连的哨楼灯光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点,如同遥远天际一颗孤独的星辰。 他收回目光,伸手解开了自己那件厚重的荒漠迷彩防寒大衣的纽扣。 他没有犹豫,将大衣脱了下来。 高原夜晚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几度,寒风裹挟着雪粒吹过他仅穿着一件单薄作训服的身躯,但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寒意。 相反,他整个人都在散发着腾腾的热气。 那是他体内远超常人的基础代谢率在高速运转时产生的热量,如同一座人形熔炉,在寒夜中蒸腾出肉眼可见的白雾。 他的肌肉在作训服下微微鼓胀,血液在血管中奔涌。 肾上腺素已经开始在血管中悄然攀升,让他的感官变得比平时更加敏锐,让他的反应速度提升到一个更加恐怖的层次。 他走到一棵在夜色中轮廓格外清晰的高大云杉旁,踮起脚尖。 虽然以他的身高,根本不需要踮脚。 将那件厚重的防寒大衣挂在了最高一根粗壮的枝丫上。 大衣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如同一面沉默的旗帜,在黑暗中为他标记着归途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夜色深处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那里,是陈祥给他的军事地形图上标注的第一个暗哨点位。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开大步,开始奔袭。 他的步伐快得惊人,却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他的脚掌落地时,会本能地选择那些松软的泥土或铺满落叶的区域,避开那些容易发出声响的碎石和枯枝。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低,如同一头在夜色中潜行的黑色猎豹。 以一种与庞大身躯完全不符的轻盈和敏捷,在密林和乱石之间高速穿行。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冰冷的空气灌入他的肺部。 被他那如同高效热交换器般的呼吸系统迅速加热、加湿,然后输送到全身各处。 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将带着充足氧分的血液泵向高速运转的肌肉。 他的体温在持续升高,蒸腾出的热气在他身后的夜空中拖出一道若有若无的白色轨迹,但很快就被寒风吹散。 不到五分钟。 他就已经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暗哨点位。 那是一个位于两块巨大花岗岩之间的天然凹陷,上方覆盖着茂密的灌木丛。 位置隐蔽,视野良好,可以俯瞰下方一条通往实际控制线的必经之路。 按照常理,这里应该安排一到两名哨兵,负责监视华夏方向的动静。 但陈震莽伏在暗哨点位外侧的一块岩石阴影中,侧耳倾听,集中全部的感官去感知那片区域。 没有人气。 没有呼吸声。 没有心跳声。 甚至连一丝属于人类的气味都没有。那里空无一人。 他浓黑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但没有停留太久。 他无声地退出那片区域,转而奔向第二个暗哨点位。 第二个,同样空无一人。 第三个,依旧没有。第四个,第五个…… 他一连摸了七个暗哨点位,每一个都标注在地图上,每一个都是理论上应该有人值守的关键位置。 但每一个,都空荡荡的,连一丝人烟的气息都没有。 陈震莽蹲在第七个暗哨点位旁边的一块岩石阴影中,缓缓呼出一口白气,那双虎目中掠过一丝困惑。 地图有问题? 不应该。 陈祥说过,这是他对照着最新的卫星图和手绘资料一笔一笔描出来的,点位标注得非常精确。 而且,即使地图有误差,也不可能七个点位全部落空。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对方的防守极为薄弱,薄弱到根本没有在这些暗哨点位上布置人手。 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有人敢在深夜越过实际控制线,来摸他们的哨。 这个认知让陈震莽的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站起身,按照地图上的标注,朝着下一个目标的方向奔袭而去。 那是对方的一个小型营区,根据情报,那里驻扎着大约一个连的兵力。 他要去那里,给那些伤害了他战友的人,留下一个永远无法忘记的教训。 又过了大约七八分钟,陈震莽放缓了脚步。 他伏在一道低矮的山脊线后方,目光透过前方一丛枯草的缝隙,望向了百米外那片在夜色中隐约可见的营区轮廓。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几顶军用帐篷错落分布,中间有一顶稍大的指挥帐篷,帐篷外堆放着一些物资箱和燃料桶。 营区周围没有明显的岗哨,只有一盏昏黄的太阳能灯在帐篷区的边缘孤零零地亮着。 在寒风中微微摇晃,投下晃动不定的阴影。 他能感觉到里面的人气。 很浓。 至少有一百多号人,正在那些帐篷中沉睡或休息。 他们的呼吸声、翻身时引起的睡袋摩擦声、甚至偶尔一两声含糊的梦呓。 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被陈震莽那远超常人的听觉捕捉、过滤、定位。 就是这里。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静地伏在山脊线后,调整呼吸。 让身体从高速奔袭的状态中平复下来,让肾上腺素维持在最佳的战斗阈值。 他需要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待营区中绝大多数人都陷入最深沉的睡眠。 然而,就在他屏息凝神、准备耐心等待的那个瞬间。 一阵夜风,从营区方向逆着山坡吹来,拂过他的面颊。 风中夹杂着帐篷帆布的气味、柴油的气味、泥土和枯草的气味,以及…… 一股熟悉的、让他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微微加速的臭味。 那股臭味很复杂,混合着腐烂的肉类、潮湿的皮毛、以及某种大型食肉动物特有的、带有强烈攻击性的体味。 那股气味之中,似乎还夹杂了一些属于敌人士兵的味道。 汗味、血腥味、以及一种更深的、仿佛从胃里翻涌上来的酸腐气息。 陈震莽的瞳孔一缩。 他没有立刻移动,而是微微偏过头,鼻翼翕动,将那股顺风飘来的气味在鼻腔中仔细地过滤、分析、比对。 然后,他闻了第二下。 第284章 暗杀! 这一次,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瞬间锁定在了对面山坡上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 那是一处距离自己有着近一公里的天然岩洞入口。 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了大半,如果不是那股气味顺风传来,即使在白天也很难被发现。 他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了一个画面。 那头独眼棕熊。 那头被他用钢管砸瞎了一只眼睛、体型接近三米、在连队物资库啃食食物的黑色巨熊。 那股臭味,和他之前交手的时候,一模一样。 浓黑的眉毛拧了一下,那双虎目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混合着困惑和某种恍然的光芒。 原来那家伙躲在这边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迅速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更加清晰的认知。 他之前就一直在纳闷——对面那些关于“黑色巨人吃人”的传言,到底是怎么传得那么有鼻子有眼的? 那些被啃食得残缺不全的尸体,那些被描述得栩栩如生的“深夜越境袭击”场景,到底是谁干的? 现在,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那头独眼棕熊,不仅在那次被自己砸瞎一只眼睛后活了下来,还变得更加狡猾、更加凶猛。 它发现了这片区域有两脚兽活动,发现了这些两脚兽肉质细嫩、自带咸味、而且比野兔和麂子更容易捕捉。 于是,它就把这里当成了它的狩猎场,把那些三儿士兵当成了它的移动食堂。 它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偷吃敌方士兵。 这个认知让陈震莽的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他之前一直以为那些传言只是对面被打怕了之后编造的借口,是用来污蔑他的谎言。 没想到,居然真的有这么一头畜生,在让他背黑锅。 或者说,是自己在替它顶罪。 不过,他今晚来这里,不是为了追查那头熊的下落。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陈震莽没有在这个念头上过多纠缠。 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百米外那片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营区上。 那头熊的事情,可以后面再说。 现在,他要先给那些伤害了他战友的人,留下一笔永远不会忘记的血债。 他压低身体,如同一头在夜色中潜行的黑色猎豹,无声无息地滑下山脊线,朝着那片营区的方向摸去。 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与那庞大的身躯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的脚掌落地时,总是精准地踩在那些松软的泥土或铺满落叶的区域,避开那些容易发出声响的碎石和枯枝。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在寒夜中几乎没有形成任何可见的白雾。 他刻意控制了呼气的节奏和温度,让那些蒸腾的热气在唇齿间冷却、消散。 而不是像之前奔袭时那样拖曳出一道明显的白色轨迹。 他用了大约三分钟的时间,无声地跨越了那百米的距离,摸到了营区边缘的一顶帐篷的阴影中。 他蹲下身,将自己完全隐藏在帐篷投下的黑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地观察着这片营区的布局和岗哨分布。 营区不大,大约有六七顶军用帐篷,呈不规则的环形分布。 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显然是指挥帐篷,帐篷外堆放着几个物资箱和燃料桶,还有一些散落的工具和杂物。 营区边缘竖着一根简陋的木杆,上面挂着一盏昏黄的太阳能灯,在寒风中微微摇晃,投下晃动不定的光影。 而在营区入口的位置,他看到了那个站岗的士兵。 那是一个穿着杂色冬装的士兵,肩上挎着一支老旧的英萨斯步枪,正靠在营区入口处一根用作门柱的粗木桩上。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耷拉着,显然正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恍惚状态。 他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嘴里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呢喃,像是梦呓,又像是被寒风吹得有些受不住的嘟囔。 他在打瞌睡。 陈震莽的目光锁定在那个哨兵身上,那双虎目中掠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又耐心地等待了大约十几秒钟。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暗哨或巡逻的士兵,确认那个哨兵确实是独自一人、且处于极度松懈的状态。 然后,他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如同一道从黑暗中射出的黑色箭矢,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向前滑行。 在短短两三秒内跨越了那二十多米的距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个哨兵的身后。 那个哨兵对此毫无察觉。 他依然靠在木桩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个身高接近两米六的庞然大物,已经如同一尊沉默的死神,站在了他身后不到一臂的距离。 陈震莽伸出左手,五指成爪,如同一把钢钳,精准而无声地扣住了那名哨兵的脖颈侧面。 位置恰好是颈动脉窦和气管的交汇处。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宽大的手掌严丝合缝地捂住了那名哨兵的嘴巴。 将任何可能发出的声音全部封死在了喉咙里。 那名哨兵在睡梦中猛地惊醒。 他感觉到脖颈上传来一股冰冷的、如同铁箍般的恐怖力量。 感觉到嘴巴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死死捂住,连一丝空气都无法流通。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限,目光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茫然。 他甚至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来得及看到身后那个黑影的全貌。 然后,陈震莽的左手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骨骼碎裂声,在夜色中短促地响起,然后迅速被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所淹没。 那名哨兵的身体猛地一僵,脖颈以一个完全违反人体解剖学的角度向内侧弯折。 颈椎在陈震莽那恐怖的握力下瞬间断裂、错位。 他嘴里最后一丝空气被从肺部挤压出来,在陈震莽的指缝间发出一声微弱的、如同漏气般的“嗬”声,然后便彻底没了声息。 他的身体软软地向下瘫倒。 但陈震莽的左手依然稳稳地扣着他的脖颈,右手依然捂着他的嘴巴,没有让他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他缓缓地将那具已经失去温度的尸体放倒在地面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碰撞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从陈震莽暴起到那名哨兵毙命,再到尸体被无声地放倒在地,前后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 那名敌方哨兵甚至没能看清杀死自己的人长什么样,甚至没能发出一声示警的呼喊。 就这么在睡梦中被彻底抹去了存在。 第285章 大清洗 陈震莽蹲下身,目光在那具尸体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其已经彻底失去生命体征,然后便不再多看。 他站起身,如同一个融入黑夜的幽灵,无声地滑入了那片帐篷之间的阴影之中。 接下来的五分钟,成为了一场安静而高效的清洗。 陈震莽的动作精准而冷酷,没有一丝多余的浪费。 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需要两只手配合——一只手捂嘴,一只手掐脖子。 在连续解决了两个帐篷里的目标后,他发现这些三儿士兵的反应速度和警觉性低得令人发指。 有些人甚至在睡梦中被他扭断脖子,连眼睛都没睁开过。 有些人虽然被惊醒,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就已经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将所有的呼喊和挣扎全部封死在了破碎的气管里。 于是,他改变了方式。 他不再捂嘴了。他嫌麻烦。 他的左手五指成爪,如同钢钳般精准地扣住目标的咽喉或脖颈侧面,然后猛地发力。 指骨碎裂,气管塌陷,颈椎错位。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声响,没有挣扎的余地,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如同一台沉默的、高效的人形收割机,在那些帐篷之间无声地穿梭。 他不需要灯光,不需要辅助工具,仅凭他那远超常人的感官和直觉。 就能在黑暗中精准地锁定每一个目标的位置和状态。 第一个帐篷,四个人。 三个人在沉睡中被他扭断了脖子,第四个人在最后关头惊醒,刚张开嘴想要呼喊。 一只如同沙包般巨大的拳头已经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 “嘭。” 一声沉闷的、如同西瓜破裂般的声响,在帐篷内短促地响起。 那名士兵的脑袋猛地向后仰去,颈椎在瞬间断裂,整个人如同被铁锤砸中的木偶,软塌塌地瘫倒在地。 口鼻中涌出暗红色的血液和泡沫状的液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第二个帐篷,三个人。 陈震莽掀开帐篷门帘的瞬间,就已经锁定了三个人的位置。 他如同鬼魅般闪入帐篷,左手扣住第一个人的脖颈,发力;右手同时抓住第二个人的头发,猛地向侧面一拧。 左脚膝盖顺势压住了第三个人的胸口,封锁了他的动作和呼吸。 三个动作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三个人甚至没来得及从睡梦中完全清醒,就已经全部毙命。 第三个帐篷,五个人。 这是最难处理的一个。 帐篷里空间相对较大,五个人分散在不同的位置,其中一个人似乎睡得比较浅,在陈震莽掀开门帘的瞬间。 竟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张在黑暗中如同山岳般庞大的轮廓,看到一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正站在帐篷门口。 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冷光芒的虎目,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宕机了。 他张开了嘴,想要尖叫,想要呼喊,想要质问这个黑影是谁。 但他的声带还没来得及振动,一只如同铁锤般的拳头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在帐篷内猛然炸开! 那名士兵的脑袋,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西红柿,在瞬间爆裂开来! 暗红色的血液、灰白色的脑组织、细碎的颅骨碎片,向着四周呈放射状喷射而出,溅满了旁边的睡袋和帐篷内壁! 他的身体甚至还没来得及倒下,陈震莽已经如同旋风般转身,左手扣住了第二个被惊醒的士兵的脖颈,猛地发力。 右脚同时踹出,精准地踢在了第三个士兵的太阳穴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人的颅骨当场凹陷、碎裂,眼球因为颅内压的骤增而猛地向外凸出。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横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帐篷的支撑杆上,然后软塌塌地滑落在地。 剩下的两个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睁开眼睛,就已经被陈震莽以同样的方式迅速解决。 一个被扭断了脖子,另一个被一拳砸碎了喉结,在窒息和剧痛中无声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停止了挣扎。 从陈震莽进入第三个帐篷,到五个人全部毙命,前后不超过二十秒。 他站在那片血肉狼藉的帐篷中央,缓缓收回拳头,拳面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液和细碎的软组织碎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手在旁边的睡袋上蹭了蹭,将那些粘稠的液体蹭掉大半,然后转身,掀开门帘。 走向下一个帐篷。 第四个帐篷,十二个人。解决。 第五个帐篷,七个人。解决。 第六个帐篷,十个人。解决。 他一个一个地清理过去,如同一个在黑暗中执行死刑的沉默刽子手。 那些三儿士兵,有的在睡梦中被无声地终结,有的在惊醒的瞬间被一拳毙命。 有的甚至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意识。 没有人能发出有效的示警。没有人能做出有效的抵抗。 甚至没有人能完整地看清楚那个在帐篷之间穿梭的黑色身影到底是什么模样。 整个清洗过程,从第一个哨兵被扭断脖子,到最后一个帐篷里的最后一名士兵被一拳砸碎颅骨,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陈震莽从最后一顶帐篷中钻出来时,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荒漠迷彩作训服已经沾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有些是喷溅上去的,有些是蹭上去的,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的双手更是沾满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指甲缝里塞满了细碎的血肉和软组织碎片。 他站在那片已经彻底陷入死寂的营区中央,缓缓呼出一口白气。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侧耳倾听了几秒钟。 没有呼吸声,没有呻吟声,没有心跳声。 整片营区,除了他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生物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和陈祥约定的一个小时,还剩不到二十分钟。 第286章 熊不在家?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那片山坡上那个隐蔽的岩洞入口的方向。 那头独眼棕熊的气味,就是从那里飘来的。 他原本的计划是清理完这个营区后就原路返回。 但现在,既然时间还有富余,而且那头熊的巢穴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他决定去看一眼。 如果能顺手把那头畜生也解决了,那自然是最好。 如果不能,至少也要摸清楚它的巢穴位置和活动规律,为后续的清除行动做好准备。 他不再犹豫,迈开大步,朝着那个岩洞的方向奔袭而去。 他的步伐依旧轻盈而敏捷,在夜色中如同一道移动的黑色闪电。 他的双手在奔跑的过程中在作训服上随意地蹭了几下。 蹭掉大部分粘稠的血迹,但指缝和掌纹里残留的暗红色痕迹,在月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不到三分钟,他就已经抵达了那个岩洞的入口。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灰岩溶洞,洞口大约有两米多高、三米多宽,被茂密的灌木丛和藤蔓植物遮挡了大半。 如果不是那股浓烈的腥臭味顺着风向飘散出来,即使在白天也很难发现这个隐蔽的入口。 陈震莽在洞口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入。他侧耳倾听,集中全部的感官去感知洞穴内部的气息。 没有呼吸声。 没有心跳声。 没有那头棕熊特有的、沉重的体味和温热的气息。 洞穴里是空的。 他浓黑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但并没有太多意外。 那头熊既然已经开智了,自然不会像普通野兽那样每天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巢穴里。 它可能出去觅食了,可能在其他地方活动,也可能。 它已经察觉到了某种危险,提前离开了这片区域。 陈震莽没有在洞口外过多犹豫。 他压低身体,侧身钻进了那个岩洞。 洞穴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宽敞一些。洞顶最高处大约有四五米,洞壁上布满了粗糙的石灰岩沉积和苔藓植物的痕迹。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和落叶,混合着脱落的兽毛和细碎的骨骼碎片,形成了一层柔软而腥臭的垫层。 洞穴深处,散落着一些被啃食过的动物骨骼。 有野兔的,有麂子的,还有一些明显属于人类的、较为粗大的肢骨和颅骨碎片。 那些骨骼被啃得很干净,表面布满了齿痕和咬嚼的痕迹,有些甚至被咬断、咬碎,骨髓腔被掏得空空如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臊气息,混合着腐肉的臭味和野兽体味的刺鼻气味。 那股气味浓烈到几乎可以用舌头品尝到,厚重而粘稠,仿佛一层无形的油脂,附着在鼻腔和喉咙的内壁上。 陈震莽在洞穴内快速扫视了一圈。 除了那些散落的骨骼和干草铺垫之外,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或线索。 那头熊不在家。 他站在洞穴中央,目光在那堆散落的人类骨骼上停留了片刻,那双虎目中掠过一丝冷冽的杀意,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约定的一个小时,还剩不到十二分钟。 他必须回去了。 陈祥还在哨位上等他,如果他没有按时回去,陈祥肯定会按照约定去找连长。 到时候整个连队都会被惊动,事情就会变得复杂起来。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钻出了洞穴,沿着来时的路线,开始往回奔袭。 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快,因为他不需要再隐蔽行踪,不需要再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可能发出声响的区域。 他如同一道在夜色中疾驰的黑色闪电,掠过灌木丛,越过乱石堆。 跨过那条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索娜河,重新踏入了己方实际控制线一侧的土地。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通往天文点边防营区的方向。 而在他离开之后,那个隐蔽的岩洞深处,一片堆积的干草和落叶下方。 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窸窣声响。 那头独眼棕熊,正趴在那片干草和落叶之下,身体紧紧地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它早在陈震莽靠近洞口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那股让它灵魂都在颤抖的气息。 那个没毛大猩猩,那个用一根钢管砸瞎了它一只眼睛的、让它铭记终生的恐怖存在。 它不知道那个没毛大猩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找到自己的巢穴。 但它知道,如果被那个没毛大猩猩发现自己在家,自己绝对活不过今晚。 所以,在陈震莽踏入洞穴的前一刻,它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那片堆积的干草和落叶下方。 将自己的身体完全埋藏起来,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尽可能地压到最低。 它听到了那个没毛大猩猩的脚步声在洞穴中回荡,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它的心脏上。 听到了他在洞穴中央停下的声音,听到了他那沉重的呼吸声在洞穴中回荡。 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洞穴中扫视,如同实质般掠过它藏身的那片干草堆。 它蜷缩在干草和落叶下方,那只独眼紧闭着,浑身肌肉绷紧到几乎痉挛的程度。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但它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 它感觉到那个没毛大猩猩在洞穴中停留了片刻,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朝着洞口的方向远去。 但它依然不敢动。 它继续趴在那片干草和落叶下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低,直到洞口外面的气息彻底消失。 直到那股让它灵魂颤抖的恐怖存在彻底远离,直到周围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声在洞口呜咽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它又等了很长时间。 久到它确认那个没毛大猩猩确实已经走远了,不会再回来了。 它才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从干草和落叶下方探出了那颗巨大的头颅。 它用那只独眼,警惕地扫视着洞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那个没毛大猩猩确实已经离开了。 然后,它缓缓地撑起前肢,抖了抖身上沾着的干草和落叶碎片,站起身来。 它走到洞口,探出半个脑袋,用那只独眼望向陈震莽消失的方向。 夜色中,已经看不到任何身影了,只有远处天文点边防连的哨楼灯光在黑暗中孤独地亮着,如同一颗遥远的星辰。 它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藏身的那片干草堆,又看了看洞穴地面上那些被陈震莽踩出的、巨大的脚印。 那只独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接近于后怕和庆幸的复杂情绪。 它舔了舔嘴角,无声地缩回了洞穴深处,将自己重新隐藏在那片干草和落叶之下。 今晚,它决定不出去了。 第287章 陈哥怎么还不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高原寂静的夜色中,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的橡皮筋,在陈祥的神经上反复弹拨。 他站在哨位上,双手紧紧握着冰冷的金属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陈震莽消失的那个方向。 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墨汁般浓稠的密林和乱石堆,那道无形的、却将两个世界分隔开来的实际控制线。 夜风一阵阵地吹过,裹挟着高原特有的凛冽寒意,吹过他年轻的脸庞,吹过他微微发抖的肩膀。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层又一层,被风一吹,透心凉,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方向,集中在那个已经消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身影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夜光指针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色荧光,清晰地显示着当前的时间。 距离陈震莽离开,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三分钟。 五十三分钟。 陈祥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断肋骨跳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嘴唇因为紧张而有些麻木,握着栏杆的手指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怎么还没回来? 他无数次地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又无数次地强迫自己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焦虑和恐慌。 快了。 快了。 陈哥说了,一个小时。 还有七分钟。 还有七分钟他就回来了。 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那么强,那么厉害,连手枪子弹都打不穿他的腹肌,连对面一个连的兵力都被他一个人打得溃不成军。 他怎么可能会有事? 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陈祥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着这些话,试图用这些理由来说服自己、安抚自己那颗已经悬到嗓子眼的心脏。 但那些理由,在时间的流逝面前,变得越来越苍白,越来越无力。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那片黑暗的、沉默的密林。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树枝晃动的声响,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气息。 只有风声在空旷的河谷中呜咽,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夜鸟啼鸣,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瘆人。 他再次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五十六分钟。 还有四分钟。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紧紧攥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开始胡思乱想了。 如果……如果陈哥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呢? 如果他在对面遇到了埋伏,被几十个人围攻,被枪打中了呢? 虽然他身体素质变态,手枪子弹都打不穿他的腹肌,但如果对面用的是步枪呢? 如果对面用了更多的人,用了更阴险的手段呢? 如果……如果陈哥回不来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陈祥整个人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但那个念头,就像扎根在他脑子里一样,怎么也甩不掉,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他仿佛看到了陈震莽倒在血泊中的画面,看到了他被几十个三儿士兵围住、乱刀砍死的画面。 看到了他为了掩护自己、为了给刘浪和白宇飞报仇,孤身一人冲入敌阵、最终力竭倒下的画面。 那些画面,如同最恐怖的梦魇,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让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让他的双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不行。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转过身,准备冲下哨位,去连部找连长。 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动静。 在远处那片黑暗的密林边缘,一个模糊的、高大的轮廓,正在缓缓移动。 陈祥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紧紧抓住栏杆,身体前倾,几乎要将整个上半身探出哨位,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方向。 夜色太浓了,月光被云层遮蔽,能见度极低。 他看不清那个轮廓的具体细节,看不清它的面容和衣着。 但他能看到那个轮廓的高度。 那是一种在人类中极其罕见的、如同移动山岳般的高度。 是陈哥! 陈祥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猛地恢复了强有力的搏动。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在瞬间有些发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陈哥”,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如同漏气般的气音。 那个高大的轮廓,在夜色中稳步前行。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结实,没有丝毫踉跄或虚浮。 他越过那道无形的实际控制线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或犹豫,就像跨过一道普通的田埂。 那么自然地、那么从容地,重新踏入了己方的土地。 然后,他朝着哨位的方向,越走越近。 随着距离的缩短,那个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 陈祥终于看清了——那确实是陈震莽。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荒漠迷彩作训服,没有携带那根标志性的两米八长狼牙棒。 就那么空着双手,如同一尊沉默的、行走在夜色中的山岳,稳步朝哨位走来。 陈祥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哨位上冲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前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如释重负: “陈哥!你回来了!” 他冲到陈震莽面前,上下打量着他,想要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但当他靠近陈震莽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刺鼻的血腥味,如同无形的浪潮般扑面而来,狠狠地冲击着他的嗅觉神经! 那股血腥味太浓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而是那种新鲜的、浓烈的、仿佛刚从屠宰场里带出来的、混合着铁锈味和某种更深沉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那股气味浓烈到几乎可以用舌头品尝到,厚重而粘稠,仿佛一层无形的油脂,附着在鼻腔和喉咙的内壁上。 陈祥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后退了半步,目光惊恐地扫过陈震莽的全身。 作训服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色斑块,有些是喷溅状的,有些是涂抹状的,在夜色中泛着深沉的光泽。 他的双手更是沾满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指甲缝里塞满了细碎的血肉和软组织碎片,在月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光泽。 “陈哥!你没事吧?!” 第288章 有陈哥在那就很安全 陈祥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急切和慌乱。 他伸出手,想要去扶陈震莽的手臂,但又不敢轻易触碰那些沾满血迹的衣物,手指悬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陈震莽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伸出那只沾满血迹的右手,随意地摆了摆,语气平稳而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没什么事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在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搞定了对方的一个小营区,算是给他们一点教训了。” 陈祥听到这话,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短路了一样,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搞定了对方的一个小营区? 他什么武器都没拿啊! 他空着双手去的! 连那根标志性的两米八长狼牙棒都没带! 就那么空着双手,越过实际控制线,摸到了对方的一个小营区,然后——搞定了?! 陈祥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那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瞪大了眼睛,目光在陈震莽那张平静如常的脸庞和他那双沾满血迹的双手之间来回扫视。 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消化这个信息。 一个营区。 至少一百多号人。 全副武装。 有枪。 有岗哨。 而陈哥,空着双手,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把他们全搞定了。 而且看他的样子,身上连一道明显的伤口都没有。 陈祥忽然觉得自己的词汇量有些不够用了。 他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震撼? 震惊? 难以置信? 好像都不够。 他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陈震莽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庞,嘴巴张了张。 又闭上,然后又张开,最终化作一声带着颤抖的、混合着敬畏和崇拜的低语: “陈哥……你……你徒手都这么恐怖吗……” “陈哥你厉害的不应该是,用狼牙棒挥舞地虎虎生风,然后谁来谁死的那种嘛......” “原来你厉害的根本就不是狼牙棒,你这个人就恐怖地一塌糊涂啊...”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这寂静的夜色中,还是清晰地落入了陈震莽的耳中。 陈震莽闻言,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评价有些不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血迹的双手,又抬起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不是我太强了,是他们太弱了。” “岗哨在打瞌睡,帐篷里的人睡得像死猪一样。我都没费什么力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真的不算什么”的平淡: “就是血有点多,衣服上沾了不少。” 陈祥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决定不再试图用常理来理解陈震莽了。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能用常理来衡量的存在。 陈震莽见他不再说话,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沾满血迹的作训服。 浓黑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似乎也有些嫌弃这身衣服上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向陈祥,用一种商量的语气问道: “我们的下哨时间是不是快到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想尽快处理一下这身衣服”的急切: “到时候我先回去洗一下衣服再洗个澡吧,身上一股子味。” 换做是其他老兵,在下哨时间还没到的时候,就提出要先回去洗澡换衣服这种无礼的要求,陈祥大概率会感到反感。 作为一名哨兵,坚守岗位是最基本的职责,擅自离岗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哪怕只是提前几分钟,那也是原则问题。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其他老兵。 是陈震莽。 是那个刚刚空手端掉了对方一个营区、浑身沾满了敌人鲜血、却依然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陈震莽。 陈祥看着他那副“我只是想洗个澡换个衣服”的理所当然的表情。 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沾满血迹、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作训服。 忽然觉得,如果自己拒绝这个要求,那才是不合理的事情。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这完全没问题”的笃定和爽快: “我已经喊了下一班哨了,没问题的陈哥,你先回去洗漱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对面明天早上起来一看,保准要吓尿了!” 陈震莽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拍了拍陈祥的肩膀,那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让陈祥感到任何不适。 “辛苦了。” 他简短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迈开大步,朝着营区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而有力,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响。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岳,融入了那片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 陈祥站在哨位上,望着陈震莽远去的背影,直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营区建筑物的阴影之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距离下一班哨兵来接岗,还有不到三分钟。 他抬起头,重新望向实际控制线的方向。 夜色依旧浓稠,索娜河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色光泽,远处的群山在黑暗中沉默地矗立着,如同一群沉睡的巨兽。 他深吸了一口高原清冽的夜风,缓缓吐出。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还残留在他的鼻腔里,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无法理解陈震莽了。 但他也不需要理解。 他只需要知道,有陈震莽在,他们就安全了。 第289章 打泰迪 夜色已深,天文点边防连的营区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大多数窗户已经熄灭了灯光,只有连部和哨楼上的灯光还在夜色中孤独地亮着,如同高原上两颗不肯熄灭的星辰。 九班的宿舍里,陈震莽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走到自己的床铺前。 从床底的储物箱里翻出一套干净的作训服和一条毛巾,又将那件沾满血迹的脏衣服卷成一团,夹在腋下。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宿舍里其他战友都已经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陈祥还没回来,他还在哨位上等着下一班哨兵来接岗。 陈震莽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一只潜入黑夜的巨猫。 他转身走出宿舍,轻轻带上门,沿着走廊朝水房的方向走去。 水房在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靠墙排列着几个水泥砌成的水槽,上方装有冷热水龙头。 墙角立着一个铁皮热水炉,炉膛里的炭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余温尚存。 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和惨白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水房。 陈震莽走进水房,将干净衣服和毛巾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后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哗哗地冲出来,砸在水泥水槽的底部,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没有立刻洗衣服,而是先脱下那件沾满血迹的作训服,团成一团,泡在冷水里。 暗红色的血水在水中缓缓晕开,如同绽放的墨花,在水槽中扩散成一片浑浊的颜色。 那些被血浸透的布料在水中变得柔软,血迹的边缘开始模糊,渐渐融入水中。 陈震莽低头看着那件在水中漂浮的作训服,看着那些暗红色的血迹在水中缓缓扩散、稀释,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墙角的肥皂盒里拿起一块黄色的洗衣皂,开始在衣服上涂抹,然后双手用力搓洗起来。 他的动作很熟练,搓、揉、拧、漂,一气呵成。 那件沾满血迹的作训服在他宽大的手掌中如同一块破布,被他翻来覆去地揉搓着。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他的指缝流淌下来,滴落在水槽里,发出细碎的滴答声响。 水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流的声音和他搓洗衣服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 就在这时,水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迷彩作训服、肩上挂着列兵衔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疲惫,显然刚熬完夜处理完文件。 他是连队队部的文书,姓周,大家都叫他小周。 同时他也是和陈震莽、刘浪他们是同年兵。 因为他大学学的是计算机,加上在地方还干过一段时间的会计。 所以来到连队之后,直接分到了队部,在老文书的带领下,来干文书的活。 小周打了个哈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走进水房,嘴里嘟囔着: “哎哟喂,可算把那些报表整完了……眼睛都快瞎了……” 他走到另一个水槽前,拧开水龙头,弯腰准备洗把脸提提神。 冰冷的水流冲在他的脸上,让他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整个人精神了一些。 他直起身,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毛巾——然后,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旁边的水槽。 他看到了陈震莽。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六的巨汉,正光着膀子站在水槽前,弯着腰,双手在水槽中用力搓洗着一件迷彩作训服。 他那宽阔的脊背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肌肉的轮廓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如同岩石般坚硬而富有力量感。 小周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确实是陈震莽,九班那个传说中的“镇山太岁”,那个一个人一根狼牙棒打得对面几百号人溃不成军的恐怖存在。 “大陈哥?你这么晚还没睡啊?” 小周有些意外地问道,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疲惫。 陈震莽抬起头,朝小周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嗯,刚下哨,洗个澡,把衣服刷一下。” 小周“哦”了一声,没有多想,伸手去拿毛巾准备擦脸。 但就在他抬起手的瞬间,他的鼻子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 有一股味道。 一股淡淡的、却清晰可辨的腥味,混合着肥皂的碱性气息,在潮湿的水房中弥漫开来。 那股味道很特殊,不是普通的汗臭味或泥土味,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刺鼻的、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小周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又抽了抽鼻子,确认那股味道的来源。 是从陈震莽那个方向飘过来的,是从他手中那件正在搓洗的迷彩服上散发出来的。 “大陈,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血味啊?” 小周有些困惑地问道,目光落在陈震莽手中那件湿漉漉的作训服上。 那件衣服泡在水里,水槽中的水已经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暗红色,在水龙头持续注入的清水中缓缓翻滚、稀释。 布料上还能看到一些深色的斑块,有些是喷溅状的,有些是涂抹状的,在水的浸泡下变得模糊,但依然清晰可辨。 小周的目光在那件衣服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向上移动,落在了陈震莽那张平静如常的脸庞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和好奇: “咦?你的衣服……” 陈震莽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件正在搓洗的作训服,又抬起头,迎上小周那双带着困惑的眼睛。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语气平稳而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哦,这个啊。刚刚站哨的时候遇到了几头狼,我随手打死丢下去了,这血是狼的血。” 他说得很随意,语气里带着一种“这真的不算什么”的平淡,就像在说“我刚才顺手拍死了一只蚊子”一样轻松。 小周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目光在陈震莽那张平静的脸庞和他手中那件沾满血迹的作训服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 几头狼? 随手打死了? 血是狼的血?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震莽那如同山岳般庞大的身躯,又看了看他那双如同树干般粗壮的手臂。 再联想到他平时在训练场上那些非人的表现。 那根接近两百斤的狼牙棒在他手中如同玩具般挥舞自如,那些三儿敌人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打狼? 那不就是打泰迪吗? 第290章 这什么情况? 小周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一系列快速的推理和判断。 他本来就是熬夜熬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思维比平时慢半拍。 加上陈震莽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和那令人信服的身材,让他根本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他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和轻松: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大陈你忙,我先回去睡觉了,困死我了。” 他说着,用毛巾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然后将毛巾搭在架子上,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出了水房。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伴随着一声含糊的“晚安”,然后是一扇门被轻轻关上的声响。 水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震莽站在水槽前,低着头,继续搓洗着手中那件沾满血迹的作训服。 水流哗哗地冲刷着他的双手,带走那些暗红色的血水和肥皂的泡沫。 他的表情平静如常,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过一样。 他将衣服拧干,又换了一盆清水,漂洗了两遍,直到水槽中的水变得清澈,不再有血水的痕迹。 然后,他将那件湿漉漉的作训服拧干,抖开,挂在水房窗前的铁丝上。 夜风从窗缝中吹进来,吹动着那件湿衣服轻轻晃动,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走到淋浴喷头下,拧开热水阀门。 热水器发出嗡嗡的声响,片刻后,温热的水流从喷头中洒落,打在他宽阔的脊背上,蒸腾起一片白色的雾气。 他站在水流中,闭上眼睛,任由热水冲刷着他身上的疲惫和血腥气。 水汽在空气中弥漫,模糊了镜子和窗户的玻璃。 他站在那片朦胧的水雾中,如同一尊沉默的、沐浴在温泉中的山岳,一动不动,只有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洗了很久。 当他终于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作服时,窗外的夜色已经开始泛出一层浅浅的青灰色。 那是黎明将至的信号,是天际线即将被第一缕晨光染亮的征兆。 他将那件已经洗净的作训服从铁丝上取下来,摸了摸。 布料还有些湿润,但已经不再滴水。 他将其叠好,夹在腋下,然后走出水房,沿着走廊,回到了九班的宿舍。 宿舍里依然很安静,战友们都还在沉睡。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将湿衣服搭在床头的椅背上晾着,然后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他没有立刻入睡,而是静静地躺在黑暗中。 听着周围战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夜风掠过营区的呜咽声,听着远处哨楼上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满足和笃定的弧度。 然后,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晨光穿透高原的薄雾,洒在天文点边防连的营区上时。 实际控制线的另一侧,一片死寂的营区中,正上演着一幕让所有目击者终生难忘的景象。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一个负责与这个营区进行例行联络的通讯兵。 按照惯例,每天早上七点整,营区应该通过无线电向团部汇报夜间情况和当日工作计划。 但今天,七点已经过了十五分钟,无线电里依然一片死寂。通讯兵呼叫了三次,三次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又呼叫了相邻的几个哨所,得到的答复都是“没有异常”、“一切正常”。 但唯独这个营区,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信号,没有任何回应。 通讯兵感觉不对劲,连忙向上级报告。消息一层一层地传递上去,最终传到了团部值班参谋的耳中。 值班参谋不敢怠慢,立刻派遣了一支由五人组成的侦察小队,前往该营区查看情况。 侦察小队乘坐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沿着颠簸的土路,在上午八点左右抵达了营区外围。 他们没有直接驶入营区,而是在距离营区大约两百米的位置停下了车。 带队的一名士兵举起望远镜,朝营区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营区里很安静。太安静了。 没有炊事班升起的炊烟,没有士兵起床后的喧哗声,没有军官点名时的口令声。 几顶军用帐篷静静地矗立在晨光中,帐篷的帘布低垂着,没有任何动静。 营区中央那根简陋的木杆上,那盏太阳能灯已经因为电池耗尽而熄灭了,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黯淡。 那台被遗弃的挖掘机,依然停在营区边缘,铲斗半插入地面,仿佛它的操作者在某个瞬间突然消失了一样。 而上士的目光,落在了营区入口处。 那里,一个穿着杂色冬装的士兵,正靠在一根用作门柱的粗木桩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姿势很不自然。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在了木桩上,而不是靠在上面休息。 上士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气,朝身后的队友们喊道: “警戒!慢慢靠近!” 五名士兵呈战斗队形散开,握着手中的步枪,小心翼翼地朝着营区的方向推进。 他们的脚步很轻,呼吸很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当他们走到营区入口处,看清那名哨兵的模样时,走在最前面的上士,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名哨兵已经死了。 他的脖颈以一个完全违反人体解剖学的角度弯折,颈椎明显断裂,皮肤上浮现出暗紫色的尸斑。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在死前最后一刻想要发出什么声音,却永远没能发出来。 他的身体已经冰凉,僵硬地靠在木桩上,如同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上士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混合着震惊和恐惧的声响。他缓缓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名哨兵的鼻息。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皮肤冰凉,死亡时间至少在六个小时以上。 他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营区。那几顶帐篷依然低垂着帘布,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默,格外诡异。 “搜!”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和不安: “一间一间地搜!” 第291章 那黑色巨人到底要怎么杀! 五名士兵分散开来,用枪管挑开一顶又一顶帐篷的帘布。 第一顶帐篷。 四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睡袋中,姿态扭曲,面色青紫。 有人脖颈断裂,有人颅骨塌陷,有人胸口凹陷,死状各异,但无一例外,全都是一击毙命。 第二顶帐篷。 十三具尸体,同样姿态扭曲,同样一击毙命。 第三顶帐篷。 十五具尸体。 其中一具尸体的头颅已经完全碎裂,脑组织和血液溅满了帐篷内壁和周围的睡袋,在晨光中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第四顶、第五顶、第六顶…… 五名士兵一顶一顶地搜查过去,每一顶帐篷里都是同样的景象——尸体,尸体,更多的尸体。 没有活口,没有呻吟声,没有微弱的呼吸声,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整个营区,从上到下,从哨兵到指挥官,共计一百一十七人,全部毙命。 没有一个人逃脱。 没有一个人幸存。 而且,最让侦察小队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所有尸体都完好无损。 没有啃食的痕迹。 没有撕咬的伤痕。 没有缺失的肢体。 没有那些他们已经在过去一个月中习以为常的、被某种大型野兽啃食后的残缺痕迹。 这些尸体,全都是被人用纯粹的、物理性的力量杀死的。扭断脖子、砸碎颅骨、击碎喉结。 每一具尸体的死因都清晰可辨,每一处伤痕都带着一种冷酷而高效的、近乎于工业化的精准。 士兵站在营区中央,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被掀开的帐篷帘布,扫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扫过地面上那些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握着步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用一种带着颤抖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低声说道: “快……快向师部报告……” 消息通过无线电波,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山地师的师部。 师长辛格——不,准确地说,是代理师长辛格。 在接到这份报告时,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早茶。 他刚端起那杯加了大量糖和奶的奶茶,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进来。”他放下茶杯,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门被推开,一个脸色惨白的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纸张边缘因为用力过度而被捏出了褶皱。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惊恐,几乎是在尖叫: “师、师长!出大事了!A-7营区……A-7营区……全没了!!” 辛格的茶杯在手中猛地一顿,几滴滚烫的奶茶溅到了他的手背上,但他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那份电报,目光快速地扫过那些潦草而急促的文字。 电报的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上: “A-7营区于今日清晨被发现全员阵亡,共计一百一十七人,无一生还。” “死者均为钝器或徒手致死,无啃食痕迹。初步判断袭击发生于昨夜二十三时至凌晨二时之间。” “请求指示。请求指示。” 辛格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他握着电报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要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百一十七人。 一夜之间。 全部被杀。 没有啃食痕迹。 他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了一个画面——那个黑色巨人,那个身高接近两米六、手握两米八狼牙棒的恐怖存在。 他记得他那副平静而冷漠的表情,记得他那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身影,记得他跺脚时地面都在震颤的恐怖力量。 他猛地将电报狠狠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滚烫的奶茶泼洒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片褐色的水渍。 “是他!一定是他!那个黑色巨人!!” 辛格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嘶哑,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们昨天刚袭击了他们的人!今天他就把我们的营区屠光了!!” 他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呼吸粗重而急促。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些画面——那些被扭断脖子的哨兵,那些被砸碎颅骨的士兵,那些被徒手击杀的精锐。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 为什么……没有啃食的痕迹? 以前每次袭击之后,都会留下被啃食过的残缺尸体,那些齿痕,那些被撕碎的肢体,那些被掏空的内脏。 那些都是那个黑色巨人“吃人”的铁证。 但现在,一百一十七具尸体,全部完好无损,没有一具被啃食过。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那个黑色巨人,以前根本就不是在吃人! 那些被啃食过的尸体,那些被误解为“吃人”的证据,全都是另有原因! 而现在,那个黑色巨人,甚至不屑于用“吃人”来掩饰自己的行动了。 他就那么赤裸裸地、毫不遮掩地,用最纯粹、最直接的方式,向他们展示了他的力量和决心。 辛格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 他扶着桌沿,缓缓坐回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对通讯兵说道: “下去吧……我知道了……” 通讯兵如蒙大赦,连忙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辛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压着鼻梁两侧的穴位。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应对当前局势的方案,但每一个方案似乎都通向同一个结局: 绝望。 这要怎么才能对付那个黑色巨人?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老旧的野战电话,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辛格猛地睁开眼睛,犹豫了片刻,然后伸手拿起了话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292章 战局扭转 那是军区司令部的一位高级参谋,声音冷峻而严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辛格师长,我代表军区司令部向你传达以下命令——” “鉴于近期实际控制线沿线局势持续恶化,以及贵部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擅自越线行动。” “导致我方人员遭受重大损失,军区司令部经慎重研究,决定如下——” “第一,所有一线部队,立即后撤至距实际控制线一公里以外的区域,未经许可,不得擅自靠近实际控制线。” “第二,停止一切越线施工、巡逻和侦察行动,现有越线设施立即拆除。” “第三,严格约束部下,避免与华夏边防部队发生任何形式的直接冲突。” “以上命令,即刻执行。如有违抗,军法从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警告: “辛格师长,这是军区司令部的最终决定。我希望你能够理解其中的分量。” 辛格握着话筒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用一种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回答道: “是……我明白了……我立刻执行……” 电话挂断。话筒中传来嘟嘟的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中回荡。 辛格缓缓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输了。 不是输在战场上,而是输在战略上。 不是输给了那个黑色巨人,而是输给了整个局势。 华夏方面通过外交渠道和军事威慑,已经成功地让军区司令部感受到了压力。 而那个黑色巨人昨夜的血腥清洗,则成为了压垮骆驼脊梁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在晨光中泛着金色光泽的雪山和荒原。 实际控制线就在那个方向,索娜河在远处蜿蜒流淌,如同一道银灰色的绸带,将两岸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拨通了各团指挥部的线路。 “传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有一线部队,立即后撤至距实际控制线一公里以外的区域。” “未经许可,不得擅自靠近实际控制线。即刻执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是各团指挥官的应答声。 命令一层一层地传递下去。电报机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将加密的指令转化为一串串电波,飞向分布在各个哨所和驻地的连队指挥部。 那些原本驻扎在实际控制线附近的营区和哨所,开始出现一阵骚动。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收拾装备、拆除帐篷、装载物资。 低沉的命令声和脚步声在营房之间此起彼伏,伴随着车辆引擎的轰鸣声和金属碰撞的轻响。 一公里。 后撤一公里。 这意味着,他们将在实际上承认华夏方面对实际控制线的管辖权。 意味着他们之前所有的越线行动和修路计划,都将化为泡影。 但没有人敢质疑这道命令。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提出异议。 因为那个黑色巨人昨夜的血腥清洗,已经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向他们证明了。 如果他们继续挑衅,后果将是什么。 而在实际控制线的另一侧,天文点边防连的营区里,此刻正洋溢着一股与对面截然不同的轻松和喜悦。 清晨的阳光洒在营区的操场上,将那些刚刚起床、正在整理着装准备出操的官兵们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炊事班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混合着早餐的香气,在高原清冽的空气中飘散。 连长郑军站在连部门前的台阶上,双手叉腰,目光眺望着远处那片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的雪山轮廓。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轻松和愉悦。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自从对面那帮三儿开始频繁越线挑衅以来,他的眉头就没有真正舒展过。 每天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巡逻路线的安排、哨位的部署、战士们的安全、对面的动向…… 每一件事都需要他操心,每一件事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团长昨天连夜打电话过来,告诉他一个让他振奋不已的消息。 他提交的那段视频,连同他的书面报告,已经通过了军一级的审核,并且被更高层的领导看到了。 高层对对面那帮人的越线行为表示了强烈的愤慨,并且已经通过外交渠道向对方施加了强大的压力。 而更让他惊喜的是,今天一早,他就接到了团部的正式通知。 各战区抽调的精锐部队,已经开始陆续进驻各个边防连队。 八十一集团军的精锐侦察单位,预计明天就能抵达天文点边防连,届时将与他们一起进行巡逻执勤。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上面终于重视起了这边的情况。 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这意味着,那些精锐的侦察兵将会分担他们的巡逻压力,为他们提供更加专业的支持和保障。 郑军越想越觉得心情舒畅。 他转过身,大步走进食堂,看到全连的官兵们已经按照班排坐好,正在等待开饭。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笑容,声音洪亮地说道: “同志们!在开饭之前,我给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连长身上。那些正在低声交谈的战士们纷纷安静下来,竖起耳朵,等待着连长接下来的话。 郑军环顾了一圈,看着那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期待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和自豪。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现在各战区抽调了部分精锐,现在已经驻扎在各个连队里面了。” 他的声音在食堂中回荡,带着一种笃定而振奋的力量: “八十一集团军的精锐侦察单位,现在预计明天就能入驻我们的次营房,到时候会和我们一起进行巡逻执勤!” 话音刚落,食堂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和掌声! 那些原本还在低头扒饭的老兵们,纷纷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有人用力拍着桌子,有人朝旁边的战友竖起了大拇指,有人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挥舞着拳头。 “好!太好了!” “终于来援军了!” “这下咱们的压力就小多了!” “八十一集团军的侦察兵!那可是王牌部队啊!” 各种声音在食堂中此起彼伏,混合着笑声和欢呼声,形成一片热闹而振奋的氛围。 第293章 大功劳 对于那些在边防线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兵来说,这个消息的意义不言而喻。 他们太清楚边防巡逻的辛苦和危险了。 每天要走几十公里的山路,要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要时刻警惕对面的动向,要保持高度的戒备状态。 尤其是在最近这段时间,对面那帮三儿的挑衅越来越频繁,巡逻的风险也越来越大。 虽然有大陈这个“镇山太岁”在,他们心里有底,但长期的高强度巡逻和警戒,依然让每一个人都感到身心俱疲。 而现在,精锐侦察单位的到来,将极大地缓解他们的压力。 那些侦察兵受过更加专业的训练,拥有更加先进的装备,能够承担更加复杂的任务。 他们的加入,不仅意味着人手更加充裕,更意味着整个连队的战斗力将得到显著提升。 更重要的是,这个消息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上面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并且正在采取实际行动来加强边防力量。 这对于提振士气、稳定军心,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陈震莽坐在九班的餐桌旁,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正低头慢慢地喝着。 听到连长宣布的消息,他抬起头,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要对对方进行一个全面的侦察行动,搞清楚他们现在的营区到底在什么位置? 陈震莽刚回到九班的宿舍,正准备整理一下自己的内务。 把昨晚洗干净的那件作训服从椅背上取下来叠好,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喊: “大陈!连长让你去一趟连部!现在就去!” 是连部的通讯员小刘,站在门口朝他招了招手,说完便转身快步走了。 陈震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浓黑的眉毛微微一动,心里“咯噔”了一下。 去连部?现在? 他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昨晚的行动。 他确定自己做得非常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个营区距离他行动的起始点有好几公里远,而且他全程没有使用任何武器,没有留下任何能够指向华夏边防军的证据。 那些尸体上的伤痕,全都是徒手造成的,没有任何器械痕迹。 就算对面的人发现了,也只能归结于某种未知的攻击,而绝对不可能联想到他身上。 但即便如此,当听到“连长叫你”这四个字时,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那是一种做了“坏事”之后,被长辈叫去谈话时本能的紧张和心虚。 他放下手中的衣服,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没事的。 连长不可能知道的。 他做得那么干净,没有任何破绽。 一定是别的事情。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作训服,拉了拉袖口和领口,确保仪容整洁,然后大步走出宿舍,朝着连部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而有力,但心里那股微微的忐忑,如同水面下的暗流,始终没有完全平息。 连部在营区中央那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里,一楼是会议室和值班室,二楼是连长和指导员的办公室兼宿舍。 陈震莽走上二楼,在连长办公室的门前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报告!” “进来!” 门内传来连长郑军的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的、压抑不住的愉悦和轻快。 陈震莽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 连长郑军和指导员龚剑正坐在办公室里。郑军坐在办公桌后,龚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两人面前各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叶清香,混合着早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温暖气息。 更让陈震莽注意的是——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笑容。 那笑容不是客套的、公式化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如同捡到了什么大便宜般的、满脸喜气洋洋的笑容。 郑军的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一副心情大好、志得意满的模样。 龚剑虽然没有郑军那么夸张,但也是眉开眼笑,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微微晃动,显然心情也非常愉悦。 陈震莽看到两人这副表情,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猛地落下去了一大半。 不是来追究他昨晚的行动的。如果是来兴师问罪的,两人绝对不会是这副表情。 看这样子,应该是有什么天大的好事。 他走到办公桌前,立正站好,目光平视前方,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 “连长!指导员!我来了!” 郑军看到他走进来,眼睛猛地一亮,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大步走到陈震莽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陈震莽,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如同看着自家争气的孩子般的喜爱和骄傲。 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欢喜。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陈震莽那岩石般坚硬的手臂,发出“砰砰”的闷响,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喜悦: “大陈!你可是立大功了!” 陈震莽被连长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夸赞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浓黑的眉毛困惑地动了动。 目光在连长那张笑得合不拢嘴的脸,和指导员那张同样眉开眼笑的脸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问道: “连长……什么大功?” “你还不知道吧?” 郑军拉着他的手臂,将他引到沙发旁,让他坐下。 陈震莽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坐了下来。 他庞大的身躯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显得有些局促,但郑军不在意这些。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陈震莽对面坐下,身体前倾,语气又快又急,带着一种分享好消息时的兴奋和迫切: “刚刚团长亲自打电话过来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好让陈震莽能够更清楚地理解这个好消息的全部含义: “说战区一级的领导,已经找到了他,询问了关于刘浪、白宇飞以及你的情况!” “应该是看到了那段视频了!” 第294章 上军校的好消息 陈震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视频。 那段由三儿士兵摄像机拍摄的、记录了从刘浪和白宇飞被包围到陈震莽赶到并全歼敌人的完整过程的视频。 他记得连长当时从战场上带回了那台摄像机,取出了里面的存储卡。 他本以为那段视频会被当作内部资料封存起来,作为日后交涉的证据,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传到了战区一级领导的面前。 郑军看到陈震莽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以为他还没完全理解这个信息的重量,便加重了语气,继续说道: “战区领导已经明确表态了!等到刘浪、白宇飞两人出院了之后,亲自给你们颁奖!”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陈震莽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骄傲: “你们三个!一个都少不了!” “刘浪和白宇飞,面对十几倍于己的敌人,临危不乱,用手雷威慑敌人,视死如归!” “这份血性,这份勇气,战区领导非常欣赏!” “而你——大陈!你孤身一人,在密林中狂奔数公里,及时赶到战场。” “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全歼了十几名敌人,成功救出了两名战友!” “你的战斗力,你的忠诚,你的担当,战区领导全都看在眼里!”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高亢,仿佛在讲述一段传奇故事: “领导还特意了解了一下你们三个的年龄以及兵龄!” “中间还提到了——让你们破例提干上军校的这件事情!” “大陈,你做得实在是太好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如同看着自家孩子金榜题名般的欣慰和骄傲。 他看着陈震莽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刚毅的脸庞,越看越喜欢。 越看越觉得这孩子简直就是上天赐给天文点边防连的宝贝。 陈震莽坐在沙发上,听着连长这一连串激动人心的话语,大脑在飞速运转,消化着这些信息。 战区领导看到了视频。要亲自给他们颁奖。还要让他们破例提干上军校。 这三个信息,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是足以让任何一个边防战士激动得彻夜难眠的好消息。 而现在,这三个好消息如同连环炮般砸在他头上,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他抬起头,看向连长郑军那张写满了骄傲和喜爱的脸庞,声音平稳而认真地问道: “连长……那上军校的话……是什么时候?” 郑军听到他问这个问题,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就知道,大陈这孩子,虽然平时看着憨厚沉稳,但心里是有追求的,是有想法的。 他不是那种只知道蛮干的莽夫,他懂得为自己规划未来。 郑军坐直了身体,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然后放下茶杯。 用一种更加正式、更加细致的语气说道: “现在才一月份。”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仿佛在画一条时间线: “军校的招生一般在七月份,九月份才开学报到。” “这期间,还有八个月的时间。” 他看向陈震莽,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关切和期许: “我今天把你喊到连部来,除了告诉你这些好消息之外,也是想问问你。” “对于上军校这件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和计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尽管说,我们全力支持”的笃定: “你现在是咱们连队的大功臣,是咱们天文点边防连的骄傲。” “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连队能支持的,一定全力支持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的清香和纸张油墨的气味,混合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操场上的口令声。 陈震莽坐在沙发上,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上,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望着那条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的索娜河。 望着那道无形的、却承载着无数边防战士青春和热血的实际控制线。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说出来的: “连长,指导员,我想去上军校。”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连长和指导员的脸上,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但不是现在。” “我想等刘浪和白宇飞的伤好了之后,等我们一起参加了表彰大会之后,再考虑这个事情。” “他们是我的战友,是我在战场上拼命救回来的人。” “我不想在他们还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就一个人跑去上军校。” “我想和他们一起。” 他这番话,说得朴实而真诚,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慷慨激昂的表态。 但正是这种朴实,让郑军和龚剑都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触动。 郑军看着陈震莽那张认真的脸庞,听着他那朴实无华的话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欣慰和感慨的情绪: “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然后站起身,走到陈震莽面前,再次伸出右手,用力拍了拍他那岩石般坚硬的肩膀: “大陈,你有这份心,就说明我没有看错你。” “你放心,刘浪和白宇飞那边,我也会跟他们谈。” “如果他们也有上军校的意愿,连队会全力支持你们三个一起报考。” “如果他们有其他的想法,连队也会尊重他们的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承诺和期许: “总之,你们三个,都是好样的。” “不管你们选择哪条路,连队都会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陈震莽站起身,立正站好,朝连长和指导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目光坚定而清澈,声音洪亮地回答道: “谢谢连长!谢谢指导员!” 郑军看着他这副精神抖擞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满意和欣慰。他摆了摆手,笑着说: “行了行了,别这么客气。” “回去好好训练,好好准备。” “现在才一月份,七月份有军校考核,接下来的六个月,好好复习文化课。” “别到时候额外加分还考不上军校,那可就要闹笑话了。” 陈震莽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连长!我一定好好复习!” 第295章 刘浪人生的转折点 军医院住院部三楼的走廊里,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浅绿色的地砖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高原特有的一种干燥清冷的空气。 以及从某个病房里飘出来的、若有若无的饭菜香气。 指导员龚剑走在走廊上,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里面装着几斤苹果和一把香蕉,是他在医院门口的水果摊上特意挑的。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脸上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压抑不住的笑意。 那笑意从他接到团长的电话开始,就一直挂在他脸上,怎么都收不住。 他走到309病房的门口,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先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病房不大,是一间标准的双人病房。 两张病床并排靠墙摆放,中间隔着一张床头柜,上面放着水杯、纸巾盒和一束不知道谁送来的绢花。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线透过纱帘的缝隙,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柔和的条纹光影。 白宇飞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右小腿被纱布厚厚地包裹着,用支架垫高了一些。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封面磨损的旧书,慢慢地翻着。 刘浪躺在靠门的那张床上,看起来就狼狈多了。 他的右胳膊被石膏和绷带固定着,吊在胸前,锁骨位置也能看到敷贴的轮廓。 左边的肋骨区域缠着弹力绷带,在病号服下面隐约可见。 他的脸上还有几处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嘴角有一道结了痂的小口子。 但他的精神头倒是比白宇飞还要足一些,正侧着头,跟白宇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 说到兴起处,还忍不住想用手比划一下,结果一抬胳膊就牵扯到了伤处,疼得龇牙咧嘴,但嘴上依然不停。 龚剑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轻轻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 “指导员!” 刘浪第一个看到他,眼睛猛地一亮,连忙想要坐直身体敬礼。 但刚一动弹,就被肋骨的伤处扯得“嘶”了一声,整个人僵在了半空中,表情有些滑稽。 “行了行了,别动了,好好躺着。” 龚剑连忙摆手,快步走到两张病床中间的空地上,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给你们带了点水果,苹果和香蕉,都是软的,好消化。” “谢谢指导员!”刘浪和白宇飞几乎同时说道。 龚剑拉过一把椅子,在两张病床中间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看了看刘浪那吊在胸前的石膏手臂,又看了看白宇飞那条被纱布包裹的伤腿。 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关切和心疼。 “恢复得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他开口问道,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好着呢指导员!” 刘浪抢着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快和笃定: “医生说我这骨头长得快,再过两周就能拆石膏了!” “肋骨也没事,就是有点骨裂,养一养就好了!” 他说着,还想要拍拍自己的胸口以示强壮,但手刚抬起来一半,就又牵扯到了伤处。 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嘴角抽搐了一下,连忙把手放了下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龚剑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 “行了行了,别逞强了。好好养伤,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换上一种更加正式、更加郑重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和郑重: “我今天来,除了看看你们恢复得怎么样,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刘浪和白宇飞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好奇和期待。 “什么好消息啊指导员?” 刘浪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急切。 龚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展开,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直接读文件的内容,而是抬起头,目光直视刘浪和白宇飞,声音平稳而清晰地说道: “团长今天早上给我和连长打了电话。” “你们在藏南山上的表现,已经被战区一级的领导看到了。” “领导非常欣赏你们的血性和勇气,已经明确表态——等你们出院之后,要亲自给你们颁奖。” 刘浪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龚剑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而且,领导还特意提到了——让你们破例提干上军校的事情。” 这句话一出,病房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刘浪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床上。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停滞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目光直直地看着指导员,仿佛没有听懂刚才那句话的含义。 上军校? 提干? 军官? 这三个词,每一个单独拿出来,对他来说都像是天方夜谭般遥远的存在。 他从小在街头巷尾摸爬滚打长大,学习成绩一塌糊涂,初中毕业就没再念书了。 他来当兵,最初的想法很简单——混口饭吃,给奶奶减轻点负担,别让老人家再为自己操心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有什么出息,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穿上那身军官的制服。 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成为一个让奶奶骄傲的、堂堂正正的军官。 但现在,指导员告诉他——你有机会上军校,有机会成为一名军官。 刘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那声音大到几乎要盖过周围的一切声响。 他的手指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沉默了好几秒钟,才用一种带着颤抖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声音,朝着指导员问道: “导……导员?” “你是说……我现在有能上军校,然后成为一名军官的机会是吗……?” 第296章 三个一起上军校! 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这只是自己幻听的忐忑和不安。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指导员脸上,等待着那个确认的回答,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龚剑看着刘浪那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见过刘浪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样子,见过他在食堂里跟战友嬉笑打闹的样子,见过他在哨位上认真执勤的样子。 但他从未见过刘浪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种混合着震惊、难以置信、渴望和小心翼翼的期待的表情。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肯定: “是的,刘浪。你没有听错。” “你这次在藏南山上的表现,非常突出。” “面对十几倍于己的敌人,临危不乱,用手雷威慑敌人,为战友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甚至在最后关头,还做好了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准备。” “这份血性,这份勇气,战区领导非常欣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关切和期许: “而且,你在新兵连的时候还有一个三等功,加上这次的功劳,你上军校的资格,绰绰有余了。” 刘浪听着指导员的话,感觉自己的眼眶在瞬间变得滚烫。 一股酸涩的感觉从鼻腔里涌上来,直冲眼眶,让他的视线在瞬间变得模糊。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想要把那股酸涩压下去,但那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他想起奶奶。 想起奶奶送他参军那天,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佝偻着腰,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声音沙哑地叮嘱他: “娃啊,到了部队上,要好好干,别给咱家丢人。” “奶奶不求你有多大出息,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行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火车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在心里暗暗发誓: 一定要在部队上干出个样子来,让奶奶过上更好的日子。 他想起在新兵连的那些日子。 那些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日子,那些被班长训斥后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的日子,那些在深夜站岗时望着星空思念奶奶的日子。 他想起自己拿到第一个三等功时,激动得整晚睡不着觉,连夜给奶奶写了一封长长的信。 把那个奖章的图案画在信纸上,告诉奶奶——孙子没有给你丢人。 而现在,指导员告诉他——你有机会上军校,有机会成为一名军官。 军官啊。 奶奶要是知道了,该有多高兴啊。 她老人家一辈子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含辛茹苦地把儿子拉扯大,又把孙子拉扯大。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孙子能有出息,能过上比她更好的日子。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孙子成了一名军官,她一定会高兴得合不拢嘴,一定会逢人就炫耀—— “我孙子,是军官!” 刘浪想到这里,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连忙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但眼泪却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激动,朝着指导员用力地点了点头: “导员!我愿意!我非常愿意!”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病房里回荡,大到连走廊上经过的护士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渴望和决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吼出来的。 龚剑看着刘浪那副又哭又笑、激动得不能自已的模样,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他见过太多兵了,有的一帆风顺,有的磕磕绊绊,有的在部队上干了一辈子也没能混上个军官。 但刘浪不一样。 这个从街头巷尾走出来的、曾经被人看不起的少年。 用自己的血性和勇气,硬生生地闯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等刘浪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继续说道: “刘浪,你这次表现特别突出,加上你在新兵连的时候还有一个三等功,上军校的资格是完全够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提醒和告诫: “但是——这段时间一直到七月份的军校考核,你需要补习一些相关的理论知识了。” “虽然立功加分很多,但还是有风险的。” “如果文化课成绩太差,还是有可能会考不上军校。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刘浪听到这话,连忙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决心: “放心指导员!我肯定好好学习!” 他说得太急了,话音刚落,就不小心牵扯到了肋骨的伤处和腹部的肌肉,整个人猛地一僵,捂着肚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又急又猛,牵动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龚剑连忙站起身,想要帮他顺顺气,但刘浪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和冷汗的混合物。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期待。 龚剑看着他这副模样,既心疼又欣慰。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向一旁的白宇飞。 白宇飞一直安静地靠在床头,听着指导员和刘浪的对话。 他的表情始终很平静,只有那双眼睛中偶尔闪过的光芒,透露出他内心的波澜。 看到指导员的目光转向自己,他放下了手中的书,坐直了身体,目光平视着指导员。 “白宇飞,你呢?” 龚剑的声音温和而郑重: “你想上军校吗?” 白宇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指导员,声音平稳而坚定地说道: “指导员,刘浪和陈哥都去了,我也要去军校。” 他的话说得很简短,没有慷慨激昂的表态,没有激动的泪水。 但那种平静中蕴含着的坚定和决心,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加有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我们三个是一起入伍的,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 “他们去上军校,我不能掉队。” 第297章 有事干了 龚剑看着白宇飞那张平静而坚定的脸庞,听着他那朴实无华的话语,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和感慨。 他知道白宇飞的背景,知道他哥哥的事情,知道这个看似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心里承载着多么沉重的责任和期望。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许和肯定: “好!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站起身,目光在刘浪和白宇飞脸上扫过,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承诺和期许: “等你们伤好了之后,团长要亲自给你们颁发奖章。” “到时候,你们三个,一个都少不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温和和关切: “好好休息,好好养伤。养好了伤,才有精力去备战军校考试。” “连队还等着你们回去呢。” 刘浪躺在床上,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期待: “放心吧指导员!我们一定好好养伤!” “等我们回去了,一定给您和连长争光!” 白宇飞也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中闪烁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龚剑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按时吃药之类的话,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他轻轻带上了门,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沉稳而有力。 病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刘浪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嘴角带着一种怎么都压不住的笑意。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着。 那种激动和期待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上一样。 他转过头,看向白宇飞,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白!你听到了吗!上军校!军官!咱俩都能上军校了!” 白宇飞看着他这副激动得像个孩子的模样,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说道: “听到了。所以你得好好养伤,好好复习文化课。” “别到时候立功加分一大堆,结果文化课没过,那就闹笑话了。” 刘浪连忙点头:“那必须的!我肯定好好学习!你放心!我刘浪说到做到!” 他说着,又忍不住想要挥舞一下拳头,但刚一动弹,就又牵扯到了伤处,疼得他“嘶”了一声,连忙老实了下来。 白宇飞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那本书,翻到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页。 但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久久没有移动。 他的目光透过书页,仿佛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他哥哥的身影,有他家族的荣耀,有他即将踏上的、崭新的征程。 窗外,高原午后的阳光洒在病房里,将白色的床单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远处,连绵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如同一道永恒的屏障,守护着这片土地。 而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两个年轻人,正怀揣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等待着属于他们的新生。 ...... 高原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天文点边防连的营区上空,将那些灰白色的营房和水泥操场晒得泛起一层晃眼的白光。 远处的雪山轮廓在澄澈得近乎透明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那些终年不化的积雪和嶙峋的岩壁。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气息,混合着从炊事班方向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饭菜香气,以及操场方向传来的阵阵呐喊和助威声。 陈震莽扛着那根两米八长的巨型狼牙棒,沿着营区边缘的土路,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他刚刚完成了今天下午的例行巡逻任务,沿着实际控制线己方一侧走了一个完整的来回,确认了对面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自从那天晚上他徒手端掉了对面那个小营区之后,对面就像是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彻底老实了下来。 那些原本时不时会在实际控制线附近晃悠的身影,如今全都缩回了一公里后的新驻地,连个探头探脑的人影都看不到了。 巡逻路线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平静到让陈震莽觉得有些无聊。 他远远地就听到了连队营区方向传来的喧嚣声。 那声音不同于往常训练时的口令声和跑步声,而是一种更加嘈杂、更加热烈的声浪。 有叫好声,有起哄声,有鼓掌喝彩的声音,还有人在高声呼喊着什么名字。 那声音从训练场的方向传来,在空旷的高原上传出很远,即使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也清晰可辨。 陈震莽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加快了脚步,扛着狼牙棒,大步朝营区门口走去。 他刚走到营区门口,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班长王峰。 王峰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作训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前臂。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些许无奈的复杂表情,看到陈震莽的瞬间,那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 “大陈!你来得刚好!” 王峰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前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和兴奋: “刚好人家侦察连的人,在和我们连队进行格斗切磋呢,刚好交流交流心得!”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朝训练场的方向指了指。 陈震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能看到训练场上围了一大圈人。 穿着两种不同作训服的官兵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松散的环形观摩区。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和掌声,显然场中的切磋正进行得激烈。 王峰转过头,看向陈震莽,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种“我们这边有点吃亏”的无奈和期待: “但是对面有个练过武术的士官很猛,现在我们的人都不是对手,大陈你过去和那人试试看!” 陈震莽听到这话,浓黑的眉毛猛地一挑,那双平日里平静如古井的虎目中,瞬间闪过一丝罕见的、近乎兴奋的光芒。 第298章 要切磋比试? “可以啊班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兴趣和期待,语气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刚好这段时间巡逻太安稳了,连长从新兵连的时候就说下连之后安排老兵教我格斗,现在这么久了也没教。”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抱怨,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遇到对手的兴奋和期待: “现在终于来高手了,那我肯定要好好讨教一番了。” 他顿了顿,目光已经越过王峰的肩膀,望向训练场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急切: “班长,是在训练场的方向吧?快带我过去!” 王峰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他认识陈震莽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到他露出这么明显的、近乎孩子般的兴奋表情。 这个大宝贝平时看着沉稳如山,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一听说有格斗高手可以切磋,整个人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走走走!就在那边!” 王峰一挥手,转身就朝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陈震莽连忙跟上,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甚至忘记了自己肩上还扛着那根沉重的狼牙棒。 这段时间,随着各战区精锐部队陆续进驻边防一线,天文点边防连的营区里确实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那些他从未见过的、造型新颖的武器装备,被一一摆放在实际控制线己方一侧的预设阵地上。 有新型的遥控武器站,有配备了光电瞄准系统的重型机枪,甚至还有几辆他叫不出具体型号的装甲侦察车。 就这么静静地停放在营区边缘的临时车库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亚光涂层光泽。 而对面的三儿部队,自从那天晚上被他端掉一个整营之后,就彻底偃旗息鼓了。 再也没有出现过越线施工的情况,再也没有人敢在夜间靠近实际控制线。 甚至连白天的巡逻都变得敷衍了事,远远地看一眼就掉头往回走。 整个边境线,仿佛一夜之间从剑拔弩张的对峙状态,变成了一种诡异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这种平静,对于普通的边防官兵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但对于陈震莽来说,却让他觉得日子有些枯燥。 他习惯了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保持警觉,习惯了在随时可能爆发的冲突中寻找战机,习惯了用那根狼牙棒去解决一切问题。 如今突然闲下来了,反而觉得浑身不得劲。 这些三儿不是会血遁巫术吗? 为什么他没看见一个重复的面孔再次出现? 不过今天,终于有了一个让他感兴趣的事情。 他跟着王峰,穿过营区的主干道,绕过那栋灰白色的连部小楼,远远地就看到了训练场上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往常空旷的训练场,今天却因为另一个连队的到来,显得格外拥挤。 大约七八十名穿着两种不同作训服的官兵,围成了一个直径大约二十多米的松散环形。 环形内部,是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相对平整的空地,地面上还能看到一些被脚步踩踏过的痕迹和细碎的尘土飞扬的印记。 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穿着不同于边防连作训服的官兵。 他们的作训服颜色略微偏深,臂章上绣着一个陈震莽从未见过的徽章图案。 一把被麦穗环绕的利剑,下方缀着一行小字: “八十一集团军·尖刀侦察连”。 他们的装备明显比边防连更加精良,靴子是新型的高帮作战靴。 腰间配备的也不是普通的武装带,而是带有模块化附包的战术腰带。 他们的眼神锐利而沉稳,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经过高强度专业训练后特有的干练和自信。 此刻,这些侦察连的官兵们正围在环形观摩区的一侧,齐声高呼着一个名字: “李班长!好样的!” “李班长!再来一个!” 他们的声音整齐而洪亮,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和自豪,在训练场上空回荡。 而在环形观摩区的另一侧,边防连的老兵们则显得有些沉默。 几个刚刚败下阵来的老兵,正站在人群边缘。 有的在揉着自己被摔疼的肩膀,有的在活动着被扭到的腕关节,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太好看。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场中央那个穿着侦察连作训服的身影上。 陈震莽的目光越过人群的缝隙,落在了场中央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身高大约一米七八左右的士官,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丛林迷彩作训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而线条分明的前臂。 他的身材不算特别魁梧,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极其沉稳、极其扎实的感觉,仿佛他的双脚已经和脚下的土地融为一体。 他的肩章上挂着一道粗拐和一道细拐: 三期士官上士军衔 在侦察连这种精锐单位里,能挂到这个军衔的,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他的面容线条硬朗,颧骨微微突出,下颌线条分明,一双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沉稳而锐利的光芒。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显然刚刚那几场格斗并没有消耗他太多的体力。 他站在场中央,双手自然下垂,目光平静地扫过边防连这边的队列。 没有说话,但那种“还有没有人要来试试”的姿态,已经不言自明。 陈震莽的目光在李班长身上停留了片刻,浓黑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期待和兴致笑意。 他看出来了。这个李班长,不是那种花架子。 他的站姿、他的呼吸节奏、他目光移动时的那种沉稳和专注,都表明他是一个真正练过功夫、并且经过实战检验的高手。 那种气质,不是靠训练场上的套路演练就能培养出来的,而是需要在真实的对抗中,在一次又一次的被摔倒和被压制中,才能真正打磨出来的。 “就是这个李班长?” 陈震莽转过头,看向王峰,声音里带着一种确认般的认真。 “就是他!” 第299章 大陈来了! 王峰用力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可算来了”的如释重负: “已经连赢了三场了!咱们连的老兵,上去一个被撂倒一个,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他的路子很野,不像是军队里教的擒拿格斗,更像是民间传武的路数,但又融合了很多现代搏击的技巧。” “出手快,下盘稳,而且特别会借力打力,咱们的人一冲上去,就被他顺势一带,然后就被摔出去了。” 王峰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佩服交织的复杂情绪: “老张那体格,比他壮了一圈,结果上去不到三十秒,就被他一个绊腿加转身摔,直接拍地上了。” “老李更惨,想跟他拼拳,结果一拳打过去,被他侧身躲过,然后一个缠腕加别臂,直接就锁死了。” 陈震莽听着王峰的描述,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和肩膀。 随着他的动作,颈椎和肩关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咔咔声响。 他又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同样是那种细碎的、密集的骨骼摩擦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大步,穿过围观的人群,朝着场中央走去。 那些穿着深色作训服的侦察连老兵们,正围成一个松散的环形。 齐声高呼着“李班长”的名字,声音整齐而洪亮,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和自豪。 而边防连这边的老兵们,则显得有些沉默,几个刚刚败下阵来的老兵站在人群边缘。 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不甘的复杂表情。 就在这时—— 人群边缘,一个正准备上场再试一把的边防连老兵。 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的缝隙,望向营区门口的方向。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扛着两米八长巨型狼牙棒的巨汉,正大步流星地朝训练场这边走来。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靴子踩在被踩实的泥土地上,发出沉稳的闷响。 阳光从他身后斜斜地洒下来,将他那如同山岳般庞大的身躯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投下一片移动的、遮蔽了大半个路面的阴影。 那老兵的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阴霾在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看到了救星般的、发自内心的狂喜和兴奋。 他猛地转过身,朝身后的战友们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如释重负: “大陈回来了!” 这一声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边防连的人群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那些原本还在低头揉着自己被摔疼的肩膀、活动着被扭到的腕关节的老兵们。 纷纷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营区门口的方向。 当他们看到那个扛着狼牙棒的熟悉身影时,脸上的表情在瞬间从不甘和无奈。 转变为一种混合着兴奋、期待和“这下有好戏看了”的快意。 有人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咱们的救星来了”的笃定和得意。 有人甚至直接朝侦察连那边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战友说了一句: “等着看吧,咱们的大宝贝回来了,有他们好看的。” 边防连的老兵们,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着,自发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往场中央的通道。 他们的动作自然而默契,没有人大声吆喝,没有人刻意指挥,但那条通道就这么出现了。 仿佛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对于那个身影的本能反应——他来了,路就开了。 他们的目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期待和骄傲,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正在大步走来的巨汉身上。 而这种目光的转移,这种气氛的变化,自然也引起了侦察连老兵们的注意。 那些原本还在高呼着“李班长”的侦察连老兵们,声音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边防连老兵们情绪的变化。 那种从沉默和不甘,到兴奋和期待的转变,实在是太明显了,明显到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他们顺着边防连老兵们的目光,转过头,望向营区门口的方向。 然后,他们看到了。 那是一个长相极其凶恶的巨汉,正大步流星地朝训练场走来。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阳光从他身后斜斜地洒下来,将他那如同山岳般庞大的身躯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投下一片移动的、遮蔽了大半个路面的阴影。 侦察连老兵们的目光,在落到那个身影上的瞬间,齐刷刷地凝固了。 他们的瞳孔,在那一刻猛地收缩。 他们的嘴巴,在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 他们的呼吸,在那一刻仿佛停滞了一瞬。 这是什么样的一个壮汉啊? 不对! 是巨汉! 是绿巨人啊! 侦察连的这些老兵,都是从八十一集团军各部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每个人都见过不少世面。 他们见过特种部队的尖子,见过全军比武的冠军,见过那些在训练场上如同猛虎般凶悍的格斗高手。 他们自认为已经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中龙凤,对所谓的“强者”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预期。 但当他们看到眼前这个巨汉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那些见识,在这个人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他的身高,目测至少在两米五以上,甚至可能接近两米六。 他站在人群中,就像一座移动的山岳,周围的那些一米七几、一米八几的老兵们,在他面前简直就像是一群矮人。 他的肩膀宽阔得惊人,仿佛能扛起一整扇城门。 那件洗得发白的荒漠迷彩作训服被他那恐怖的肌肉轮廓撑得紧绷绷的,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开来。 他的手臂,比普通成年人的大腿还要粗壮,小臂上青筋暴起,如同盘踞的虬龙。 他的胸肌和背阔肌的轮廓在作训服下清晰可见。 那是一种超越了普通健美运动员的、兼具了极致的力量感和爆发力的恐怖肌肉形态。 他的脖颈粗壮如同公牛,与那宽阔的肩膀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倒三角比例。 而他肩上扛着的那根狼牙棒,更是让侦察连的老兵们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根狼牙棒,目测长度接近三米,握柄有小臂粗细。 锤头比成年人的脑袋还要大上一圈,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三棱钢锥,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那玩意儿的重量,保守估计也在一百斤以上,甚至可能接近两百斤。 而这个人,就这么扛着这根足以让普通人连搬都搬不动的恐怖凶器,走得步履从容。 仿佛肩上扛着的不是一根百斤重的狼牙棒,而是一根普通的竹竿。 侦察连的老兵们,在来天文点边防连之前,就听说过一些关于这个连队的传闻。 据说,这个边防连出了一个千年难遇的天之骄子,一个战斗力极其恐怖的超级士兵。 第300章 这是一个量级的吗? 那些传闻,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夸张—— 什么一百多斤的狼牙棒甩得虎虎生威,你当他是秦叔宝还是李元霸? 什么一个人冷兵器干掉对方一个连队,逼迫对方开枪打他,甚至子弹都打不穿他。 这些传闻,在侦察连的老兵们听来,完全就是被神话了一样。 他们觉得,这肯定是边防连的人为了吹嘘自己的战斗力,故意编造出来的夸张说法。 毕竟,在现代战争中,一个人冷兵器干掉一个连队? 子弹打不穿? 这种情节,只有在网络和抗日神剧里才会出现。 他们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们吹出来的牛到底有多离谱”的心态,来到了天文点边防连。 但现在,当他们亲眼看到眼前这个巨汉时,他们才意识到—— 那些传闻,可能真的不是吹牛。 全场安静得可怕。 那是一种极其突兀的、从喧嚣到死寂的瞬间转变。 前一秒,训练场上还充斥着叫好声、起哄声和鼓掌喝彩的声音。 下一秒,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样,戛然而止。 安静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安静到能听到远处风吹过营区边缘白杨树叶的沙沙声响,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搏动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正在大步走向场中央的巨汉身上。 边防连的老兵们,目光中带着期待和骄傲。 侦察连的老兵们,目光中带着震撼和难以置信。 而那些刚刚还在高呼着“李班长”的侦察连老兵们。 此刻全都沉默了,他们的目光在陈震莽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陈震莽走到场中央,在李班长面前大约三米的位置站定。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将肩上那根两米八长的巨型狼牙棒取下来,随手往地上一拄。 狼牙棒的锤头与地面接触时,发出“咚”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周围的泥土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根狼牙棒稳稳地立在地上,锤头上的三棱钢锥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它的主人的身份。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面前那位侦察连的李班长。 他的目光很认真,很专注,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视或傲慢。 他上下打量了李班长一番,从他的站姿看到他的肩宽,从他的手臂肌肉轮廓看到他的眼神。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对强者的尊重,但更多的,是一种遇到对手后发自内心的兴奋和战意。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而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和笃定,在寂静的训练场上清晰地回荡开来: “老兵,听说你格斗很厉害,咱俩要不然来练练!”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班长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正式的、如同古代武将挑战般的仪式感: “我代表天文点边防连向你发起挑战,你代表你们侦察连,来应战吧!” 他的话音落下,那双平日里平静如古井的虎目中,瞬间燃起一股炽烈的、如同实质般的战意。 那战意不是敌意,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纯粹的、对于战斗本身的渴望和热情,如同火焰般在他眼中跳跃、燃烧。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沐浴着战火和荣耀的战神,等待着对手的回应。 而站在他对面的李班长,此刻的表情,直接就是一个大懵逼。 他愣在原地,目光在陈震莽那张认真而充满战意的脸庞和他那如同山岳般庞大的身躯之间来回扫视。 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宕机了一样,一片空白。 他参加过无数次格斗切磋,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对手。 有比他高的,有比他壮的,有比他灵活的,有比他经验丰富的。 他曾经面对过比自己重二十公斤的对手,并且成功地击败了对方。 他自认为已经对各种体型差异有了足够的适应能力。 但是—— 面前这个人,比他重了多少? 两百公斤? 没开玩笑吧?! 李班长看着陈震莽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看着他那比自己大腿还粗的手臂。 看着他那如同岩石般隆起的胸肌和背阔肌轮廓,心里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量级的较量。 这就像是一个轻量级拳击手,被要求去跟一头成年北极熊打擂台。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撼和无奈的苦笑: “大陈兄弟……你这体格……咱俩这量级差距也太大了点吧?” 他摊了摊手,脸上带着一种“不是我不想打,但这确实没法打”的苦笑,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 “我已经结婚了,我怕我挨你一拳,我下半辈子日子都没办法正常过。”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原本凝滞的空气仿佛在瞬间松动了几分。 几个离得近的侦察连老兵,忍不住发出了几声压抑的笑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李班长说得对啊”的认同感,也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李班长叹了口气,目光在陈震莽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上又扫视了一圈。 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敬佩和感慨: “早就听说了边防连来了一个千年一遇的好手,本来还以为是吹牛逼,但是现在我一看,真的没有吹牛啊!” 他顿了顿,然后非常潇洒地一拱手,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毫不拖泥带水的坦荡: “我认输!我不是对手!” 他的话说得干脆,表情坦然,没有丝毫的勉强或不甘。 作为一个在格斗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兵,他太清楚什么是能打的、什么是不能打的了。 眼前这个大个子,根本不是靠技巧或经验能够弥补的差距。 那是纯粹的力量和体型的碾压,是生物学层面的降维打击。 硬要上去比试,那不是切磋,那是找死。 陈震莽听到李班长这番干脆利落的认输,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那双虎目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只是有些可惜地咂了咂嘴,那表情就像一个孩子满怀期待地打开了礼物盒,却发现里面是空的。 不是说好了来了个高手吗? 为什么到头来最后还是没能过上招? 第301章 侦察连连长 难不成就没有人愿意和自己格斗切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比普通人大腿还粗的手臂,又看了看李班长那精悍而匀称的身材。 浓黑的眉毛拧了一下,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不甘心。 但他不是一个喜欢强人所难的人,既然对方已经明确认输了,他也不会再纠缠。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将那股刚刚燃起却又迅速熄灭的战意压了下去,然后朝李班长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好吧,那就算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未能尽兴的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理解和尊重。 而李班长那句“我认输”说出口之后,周围那些侦察连的老兵们,不约而同地、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那种松一口气的感觉是如此的一致,如此的明显,以至于好几个边防连的老兵都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些侦察连的老兵们,刚才还在高呼着“李班长”的名字。 气势如虹,但现在,他们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还好李班长明智”的庆幸和后怕。 他们都怕李班长头脑一热,真的答应跟眼前这个怪物切磋。 这个大个子,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啊! 那身高,那体型,那手臂的粗度,那根光是立在地上就让人感到压迫感的狼牙棒…… 这他妈的,根本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形凶兽! 他们看着陈震莽那张平静中带着一丝遗憾的脸庞,又看了看他那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身躯。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混合着同情和幸灾乐祸的情绪。 他们忽然有些可惜对面的那些三儿士兵了。 太可惜了。 遇到这种对手,甚至没有让这种对手尽兴,真的太可惜了。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三儿士兵在面对陈震莽时,那种绝望而无助的表情。 那是一种面对绝对力量时,任何技巧和策略都失去意义的绝望。 一个侦察连的老兵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抱胸,看着陈震莽那副“还没打过瘾”的表情,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战友说了一句: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对面那帮三儿会被打得那么惨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震撼和感慨的意味: “遇到这种对手,能活着回去,都得烧高香了。” 旁边的战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目光在陈震莽那庞大的身躯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 “幸好他是我们这边的。” 训练场上的喧嚣声浪在陈震莽那句“好吧,那就算了”之后,渐渐平息了下来。 李班长已经干脆利落地认了输,周围那些侦察连的老兵们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气氛从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挑战状态,逐渐缓和成一种带着几分尴尬和几分好奇的微妙局面。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与普通侦察连老兵略有不同的身影,分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身高大约一米七八的汉子,穿着一件熨烫得笔挺的丛林迷彩作训服。 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腰间扎着一条棕色的武装带,上面挂着一把92G式手枪。 他的肩章上挂着一杠三星——上尉军衔。 他的面容线条硬朗,颧骨微微突出,下颌线条分明,一双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沉稳而锐利的光芒。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 整个人看着非常精干,就像一把被打磨得恰到好处的军刀,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也没有一丝懈怠的气息。 他就是八十一集团军尖刀侦察连的连长,姓沈,名叫沈卫国。 沈卫国走到场中央,目光先是在陈震莽那如同山岳般庞大的身躯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和好奇。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根被陈震莽随手拄在地上的巨型狼牙棒上。 那根两米八长的狼牙棒,此刻正静静地立在地面上。 锤头比成年人的脑袋还要大上一圈,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三棱钢锥,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握柄有小臂粗细,螺纹钢的表面布满了防滑的纹路,在长期的握持和使用中,已经被磨得有些光滑发亮。 沈卫国走到狼牙棒旁边,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绕着它走了一圈,仔细端详了一番。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那锤头上的钢锥,发出“叮叮”的清脆金属声响。他又用手掌量了量握柄的粗细,眉头微微挑起。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双手握住狼牙棒握柄的最末端。 那是距离锤头最远、杠杆效应最不利的位置。 他扎稳马步,腰部下沉,双臂的肌肉在作训服袖管下猛然绷紧,然后猛地发力,试图将那根狼牙棒从地面上提起来。 第一下,狼牙棒纹丝不动。 沈卫国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调整了一下握姿,重新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双臂和腰背上,咬紧牙关,猛地再次发力—— “起——!” 狼牙棒的锤头缓缓离开了地面,一点一点地上升,先是脱离了地面那层被压实的泥土,然后升到了距离地面大约十厘米的位置。 沈卫国的手臂在微微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的表情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坚持了大约三四秒钟,然后终于支撑不住,双手一松,狼牙棒的锤头“咚”的一声重新落回地面,砸起一小片尘土。 他直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发僵的手指和手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那根重新归于沉寂的狼牙棒。 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难以置信和某种深深敬佩的复杂神色。 “这玩意儿……得有多重啊?” 他喃喃自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叹。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陈震莽那张平静如常的脸庞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震撼和敬佩: “大陈同志,你这根狼牙棒,我刚才试着从末端发力举了一下,勉强才把它提离地面,坚持了没几秒钟就撑不住了。” “这重量全在狼牙头那一段,从末尾位置发力想要举起来,实在太吃力了!” 第302章 太会夸了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简直不是人力所能及”的感慨: “但是我刚才看你扛着它走路,就跟扛一根竹竿似的轻松。” “你这力气,简直是太夸张了!” 陈震莽听到对方连长这番直白的夸奖,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 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连长过奖了,我就是从小力气比其他人大一点,习惯了。” “大一点?习惯了?” 沈卫国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你这习惯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的意味。 他再次走到狼牙棒旁边,蹲下身,用手仔细摸了摸那锤头上的钢锥和螺纹钢的握柄。 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质感和沉重的分量,缓缓点了点头。 “这妥妥天生的重火力手啊!” 他站起身,转向自己身后那些还在围观的老兵们,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赞赏: “他一个人估计可以负重一个火力班的重量了吧?” 他说到这里,目光在陈震莽那宽阔的肩膀和粗壮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 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种人才放在哪里都是宝贝”的意味: “放在边防连……算了,也不能算是大材小用,总之这种人才是蛮猛的。” 他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自己连队那些老兵们,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带着一种正式而郑重的语调,在训练场上清晰地回荡开来: “同志们!我和边防连的连长是老朋友了,早就知道他手下的陈震莽同志。” “在屡次边防作战当中,都发挥出了非常恐怖的作用!”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伸出手,指向陈震莽,目光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敬佩和认可: “他一个人就干掉了上百名的敌军,让我们掌声给他!欢呼声给他!” 他的话音落下,侦察连的老兵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好——!!” “陈震莽!陈震莽!陈震莽!” 侦察连的老兵们齐声高呼着陈震莽的名字,声音整齐而洪亮,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和热情,在训练场上空回荡。 有人用力鼓着掌,有人朝陈震莽竖起了大拇指,有人甚至吹起了响亮的口哨。 表达着他们对这位素未谋面却早已听闻其传奇事迹的巨汉的敬意。 边防连的老兵们见状,也纷纷加入了鼓掌和欢呼的行列。 一时间,整个训练场上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声浪一波接着一波,仿佛要将整个营区都掀翻过来。 陈震莽站在场中央,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掌声和欢呼声,整个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原本以为对方是来砸场子的,毕竟刚才的格斗切磋中,边防连的老兵们接连败下阵来,气氛一度有些紧张。 他刚才站出来挑战李班长,也是抱着一种“不能让咱们连丢面子”的心态来的。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连长不仅没有因为他的挑战而产生任何不满或敌意。 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进行了如此高度的赞扬和肯定。 那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认可和敬佩,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站在那里,听着周围那些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看着那些侦察连老兵们脸上真诚的笑容和竖起的大拇指,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他不是一个善于应付这种场面的人,他习惯了在战场上默默杀敌,习惯了用行动而非言语来表达自己。 这种被所有人注目、被所有人称赞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羞涩和不知所措的复杂情绪。 他有些局促地摆了摆手,声音因为不好意思而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我真的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的谦虚和诚恳: “都是……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的声音不大,在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几乎被淹没,但站在他面前的沈卫国却听得清清楚楚。 沈卫国看着陈震莽那副有些不好意思的、甚至带着几分腼腆的表情,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看得出来,这个大个子是真的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不是在故作谦虚,不是在做表面功夫,他是真心实意地认为,保护战友、消灭敌人,就是他作为一个边防战士应该做的事情,不值得被如此大肆赞扬。 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心的质朴品质,让沈卫国对陈震莽的印象又拔高了一层。 他抬起手,比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周围的掌声和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他身上。 沈卫国放下手,转过身,面向自己连队那些老兵们,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种正式而郑重的训诫语气,声音沉稳地说道: “我们侦察连初到边防连,很多地方都要向边防连的同志学习!”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要和边防连的同志们一起生活,一起训练,一起巡逻执勤。” “我希望大家能够放下身段,虚心学习,尊重边防连的每一位同志,和他们搞好关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侦察连的老兵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而整齐。 沈卫国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重新看向陈震莽,脸上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朝他伸出了右手: “大陈同志,我是尖刀侦察连连长沈卫国。” “很高兴认识你,往后相处的日子,请多指教。” 陈震莽看着沈卫国伸出的那只手,连忙伸出自己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握住了沈卫国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握力控制得很好。 没有让沈卫国感到任何不适,但那种沉稳而坚实的力量感,却透过手掌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沈连长好,我是九班陈震莽。” 他的声音平稳而认真,带着一种对上级的尊敬和友善。 沈卫国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只手掌中传来的、如同磐石般稳固的力量,心中再次感叹: 这个大个子,真的是一个宝贝疙瘩啊。 他松开手,又拍了拍陈震莽那岩石般坚硬的手臂,笑着说道: “好了,今天的切磋交流就到这儿吧。以后有的是机会互相学习。” 他转过身,朝自己连队的老兵们一挥手: “解散!各自带回!整理内务!” “是!” 侦察连的老兵们应了一声,开始有序地散开,朝着次营房的方向走去。 边防连的老兵们也纷纷散去,有人边走边低声议论着刚才的场面,有人则朝陈震莽投来敬佩的目光。 还有人笑着朝他竖起大拇指。 陈震莽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渐渐散去的人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刚刚被沈卫国握过的手,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对方是来砸场子的,但没想到对方的态度这么好,这么友善,而且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扬了他。 这让他感到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好意思。 总之……给他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第303章 好学的陈震莽 接下来的日子里,天文点边防连的营区里多了一群穿着深色作训服的身影。 八十一集团军尖刀侦察连的官兵们,正式入驻了次营房,与边防连的兄弟们同吃同住同训练。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晨光穿透高原的薄雾,洒在营区的操场上时。 两支部队的官兵便会一起出操、一起跑步、一起进行体能训练。 口号声此起彼伏,脚步声整齐划一,在空旷的高原上传出很远。 巡逻任务也因为侦察连的加入,变得轻松了不少。 以前,边防连每个班每周至少要承担四次巡逻任务,每次巡逻都要沿着实际控制线走完十几公里的路线,耗时大半天。 遇到恶劣天气或者对面活动频繁的时候,还需要增加巡逻频次,官兵们的休息时间被压缩得很紧,长期处于高强度的疲劳状态。 但现在,侦察连的加入极大地缓解了这种压力。 两个连队轮流承担巡逻任务,边防连的巡逻频次从每周四次减少到了两次,剩下的两次由侦察连负责。 这样一来,边防连的官兵们有了更多的休息时间和训练时间,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比以前好了很多。 而且,侦察连的巡逻方式和边防连有所不同。 他们除了完成正常的巡逻任务之外,还会在实际控制线沿线进行一些基础的侦察工作。 观察对面的兵力部署、记录对方的巡逻规律、测绘地形数据、标记可疑的活动痕迹等等。 这些工作对于侦察连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对于边防连的官兵来说,却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陈震莽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发现在巡逻过程中,侦察连的老兵们总是会做一些边防连平时不会做的事情。 比如,他们会在一棵不起眼的树干上用匕首刻下一个极小的记号,然后在随后的巡逻中检查那个记号是否被动过。 他们会在某些关键位置停下来,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对面的某个特定区域,然后用笔在本子上记录些什么。 他们甚至会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上的一些细微痕迹。 脚印、车辙、甚至是烟头和包装纸的碎片——然后通过这些痕迹推断出对面近期的活动情况。 这些细节,让陈震莽感到非常新奇,也非常感兴趣。 他从小虽然是在城市里面长大的,但是寒暑假都要去山里过,所以对追踪和观察有着天然的敏感度。 但那种敏感度是基于狩猎本能的,是基于对野生动物足迹和气息的判断。 而侦察连的这些技巧,则是基于现代军事理论和实战经验的,更加系统化、更加科学化。 两者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陈震莽很想学。 但他又不好意思直接去找侦察连的人请教。 毕竟,人家是来支援边防的,不是来当教官的。 而且,他和侦察连的人还不熟,贸然去请教,显得有些唐突。 于是,他决定先去找连长郑军。 这天下午,陈震莽完成了自己的训练任务之后,便径直走向了连部。 他走上二楼,在连长办公室的门前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报告!” “进来!” 门内传来连长郑军的声音,带着一种在处理文件时特有的专注和沉稳。 陈震莽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郑军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锁,正在仔细。 看到陈震莽走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大陈?有什么事吗?” 陈震莽走到办公桌前,立正站好,目光平视着连长,声音认真地问道: “连长,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陈震莽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道: “连长,这段时间侦察连的老兵们和我们一起巡逻,我发现他们巡逻的时候,会做一些我们平时不会做的事情。” “比如在树上刻记号,比如记录对面的活动规律,比如检查地面上的痕迹。” “我想问一下——他们侦察连,是怎么进行侦察工作的?我也想学。” 他说得很诚恳,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求知欲和渴望。 那双虎目中闪烁着一种认真的光芒,仿佛一个渴求知识的学生,在向老师请教问题。 郑军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看着陈震莽那张认真而诚恳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混合着欣慰和感慨的情绪。 这个大宝贝,是真的想学东西啊。 他不是那种满足于现状的人。 他有了机会,就想抓住,就想进步,就想让自己变得更强。 郑军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然后放下杯子,缓缓开口道: “大陈,你能有这个想法,我很高兴。”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震莽那张刚毅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继续说道: “侦察连的侦察技术,确实是咱们边防连平时接触不到的。” “那些东西,需要专门的训练和长期的实践积累,不是随便看看就能学会的。” “但是——既然你想学,那我也不能拦着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然后开口道: “算了,你空闲的时间,也可以去侦察连学习一下。” “我让他们的连长带你一块吧。”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些舍不得的。 陈震莽是他们连队的宝贝疙瘩,是他的心头肉,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兵。 把这个宝贝疙瘩外借给侦察连,让他去学那些侦察技术,他多少还是有些心疼的。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边防连能学到的东西,终究是有限的。 巡逻、站哨、维护边境秩序——这些都是边防连的基本职责,但这些职责所能提供的成长空间,也是有上限的。 陈震莽已经在这片高原上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证明了自己的战斗力。 但如果他想要更进一步,想要在未来有更大的发展,他就需要接触更多的东西,学习更多的技能。 第304章 他俩要出院了 现在,侦察连来了,带来了更加专业的侦察技术和更加广阔的视野。 既然陈震莽自己想学,那为什么不让他去学呢? 反正,他学到的那些东西,最终还是属于天文点边防连的。 他学得越多,连队的战斗力就越强。 郑军想到这里,心里那股不舍的情绪也就淡了几分。 他看着陈震莽那张因为得到允许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叮嘱和关切: “不过大陈,你要记住——你去侦察连学习,是去学技术的,不是去玩的。” “要虚心向人家请教,不要摆架子,不要觉得自己力气大就了不起。” “侦察连的那些老兵,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他们懂的很多东西,是你目前还不会的。” “你要尊重他们,好好学,听到了吗?” 陈震莽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认真: “连长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你丢人!” 郑军看着他这副干劲十足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温和的、如同分享好消息般的愉悦: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刘浪和白宇飞差不多也快好了,估计就这一周的时间,就能出院了。” “等他们回来之后,边防团团长要亲自给你们颁奖。” “到时候,你们三个,一个都少不了。” 陈震莽听到这话,那双虎目猛地一亮,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一般,瞬间精神了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几乎是脱口而出: “好的连长!他俩总算是快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期待,是郑军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 这个大个子,平时总是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 但此刻,他那双眼睛中闪烁的光芒,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那因为兴奋而略微加快的语速,都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情感。 他是真的很想念那两个战友。 这段时间,刘浪和白宇飞不在连队,陈震莽虽然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郑军能感觉到,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了。 他依然每天按时训练、按时巡逻、按时完成所有的任务。 但他的话变少了,他独处的时间变多了,他望向军医院方向的目光变长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习惯了热闹的人,突然被丢进了一片寂静之中。 现在,他们终于要回来了。 陈震莽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 那种因为连日巡逻和训练而产生的疲惫感,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仿佛一扫而空。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刘浪和白宇飞,想要看看他们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想要告诉他们。 这段时间,连队发生了很多事情,有很多好消息要跟他们分享。 郑军看着他那副兴奋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 “行了行了,别高兴得太早了。他们回来之后,还得养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你别一见面就拉着他们去训练,让他们好好休养。” 陈震莽连忙点头,但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知道的连长!我不会拉着他们训练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抑制不住的期待: “那连长,我先去侦察连那边报到了?” 郑军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去吧去吧”的纵容和无奈: “去吧去吧。记得我跟你说的话,虚心学习,别给咱们连丢人。” “是!谢谢连长!” 陈震莽朝连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步伐比平时轻快了许多,超超大号的靴子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愉悦和期待。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天文点边防连的营区里出现了一个奇特的景象。 每天清晨,当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大多数官兵还在洗漱准备出操的时候。 一个如同山岳般庞大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次营房的门口。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荒漠迷彩作训服,手里没有拿着那根标志性的两米八长狼牙棒。 而是空着双手,静静地站在晨光中,等待着侦察连的老兵们集合完毕。 这个人,自然就是陈震莽。 自从那天他向连长郑军申请去侦察连学习之后,他就把自己空闲时间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件事情上。 每天的正常巡逻任务他一项不落,完成得比谁都认真仔细。 但巡逻一结束,他就准时出现在侦察连的驻地,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侦察连连长沈卫国对于陈震莽的到来,可以说是相当欢迎的。 那天在训练场上初次见面时,沈卫国就对陈震莽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那个扛着两米八长狼牙棒、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巨汉,那种沉稳如山的气质。 那种面对掌声和欢呼时局促而不好意思的质朴表情,都让沈卫国觉得,这个大个子是一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所以当陈震莽找到他,表达了想要学习侦察技能的意愿时,沈卫国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他甚至亲自点名了两个在这方面特别厉害的老兵,让他们专门负责教导陈震莽。 这两个老兵,一个是上士,姓赵,叫赵铁柱,是侦察连里公认的“追踪专家”。 他有着极其敏锐的观察力和丰富的野外经验,能够在复杂的地形中通过细微的痕迹判断出目标的去向和活动规律。 另一个是四期士官,姓孙,叫孙国栋,是侦察连里的“伪装与隐蔽大师”。 他精通各种伪装技巧和隐蔽行踪的方法,能够在毫无遮蔽的开阔地带悄无声息地移动,如同一个融入环境的幽灵。 赵铁柱和孙国栋接到连长的命令时,心里其实是不太当回事的。 他们倒不是对陈震莽这个人有什么意见,而是觉得。 侦察这项技能,最核心的要求就是不暴露自己,要能够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 要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完成侦察任务而不被发现。 而陈震莽的体型,实在是有点太大了。 第305章 他的学习能力也太强了! 那接近两米六的身高,那宽阔得如同门板般的肩膀,那粗壮得如同树干般的手臂。 这样的人,就算他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在侦察行动中做到完全隐蔽。 他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座移动的山岳,想不被发现都难。 “连长,您确定要让大陈学侦察?” 赵铁柱当时还特意找沈卫国确认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 “他那体型……实在是不适合干这行啊。侦察讲究的是隐蔽,他这目标也太大了。” 沈卫国当时只是笑了笑,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说了一句: “你先教着试试看。教了之后,你就知道了。” 赵铁柱和孙国栋带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开始了对陈震莽的教学。 第一天,他们教的是最基本的隐蔽移动技巧。 如何在有遮蔽物的地形中低姿匍匐前进。 如何利用阴影和地形起伏来降低被发现的概率,如何在移动时控制呼吸和脚步的节奏,减少发出的声响。 陈震莽学得很认真,非常认真。 他趴在地上,按照赵铁柱的示范,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匍匐前进的动作。 他的体型庞大,做起这些动作来确实比常人更加吃力,但他没有丝毫的抱怨或气馁。 他的目光专注而认真,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做到完美,每一次练习都比上一次更加流畅、更加自然。 赵铁柱和孙国栋站在一旁,看着陈震莽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虽然还是觉得他不太适合干侦察。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大个子的态度确实没得说。 然而,到了第三天,赵铁柱和孙国栋就开始发现不对劲了。 那天,他们教的是如何在夜间利用星光和月光进行移动,如何在低光照条件下辨别方向和地形。 按照正常的教学进度,这些内容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来学习和适应。 但陈震莽只用了两天。 准确地说,是两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彻底掌握了。 不仅如此,他还能够将前两天学到的隐蔽移动技巧和夜间移动技巧结合起来,在模拟的夜间环境中。 以一个让赵铁柱和孙国栋都感到惊讶的低姿态,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整个移动路线的演练。 赵铁柱站在模拟训练场的边缘,看着陈震莽那庞大的身躯在夜色中如同一道流动的阴影般无声地滑过。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老孙……你看到了吗?”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孙国栋,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才学了三天啊……三天……” 孙国栋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陈震莽移动的身影,眉头微微拧起。 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震撼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当了十几年侦察兵,见过无数新兵和老兵,见过各种天赋异禀的人才。 但他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够在短短三天之内,将一项通常需要一个月才能熟练掌握的技能,学到这种程度。 而且,最让孙国栋感到心惊的是陈震莽走路的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化,但对于孙国栋这种在侦察领域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兵来说。 这种变化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清晰可见。 陈震莽走路的声音,比以前轻了很多。 不是那种刻意放轻脚步的轻,而是一种仿佛已经将这种低噪音的移动方式融入了本能的轻。 他的脚掌落地时,会本能地选择那些松软的泥土或铺满落叶的区域,避开那些容易发出声响的碎石和枯枝。 他的身体重心转移得极其流畅,没有多余的晃动和停顿,每一步都踩得稳而轻,如同一只在夜色中潜行的猎豹。 孙国栋看着陈震莽在训练场上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赵铁柱,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 “老赵……这小子,有点邪门啊。” 赵铁柱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如果说隐蔽移动技巧的学习速度还可以用“天赋异禀”来解释,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让赵铁柱和孙国栋彻底无语了。 第五天,他们开始教陈震莽侦察理论知识。 侦察理论知识包括地形图的判读、气象条件的分析、敌方兵力部署的研判、侦察报告的撰写等等。 这些内容需要大量的记忆和理解,对于很多实战经验丰富但文化底子薄的老兵来说,往往是最大的难点。 赵铁柱和孙国栋原本以为,陈震莽块头这么大,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读书很厉害的人,理论知识这块应该会比较吃力。 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反复讲解、耐心辅导的准备。 然而,现实再一次狠狠地打了他们的脸。 陈震莽的理论知识水平,夸张得不行。 那些地形图的判读方法,他看一遍就能记住,并且能够准确地应用到实际的模拟训练中。 那些气象条件的分析方法,他听完讲解之后,就能够举一反三,推导出在不同气象条件下的侦察策略。 那些关于敌方兵力部署的研判逻辑,他甚至能够提出一些让赵铁柱和孙国栋都感到眼前一亮的新思路。 “这小子……真的是当兵的?” 赵铁柱有一次趁着陈震莽在埋头研究一张地形图的时候,偷偷拉着孙国栋到角落里,压低声音问道: “我怎么感觉他比咱们连队里那些大学生士兵还厉害呢?” 孙国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用一种带着几分感慨和几分无奈的语调说道: “老赵,我觉得……再教一阵子下来,咱们俩可能都没什么东西可以教他了。”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心里清楚,孙国栋说的是实话。 陈震莽的学习能力太恐怖了。 他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他们传授的所有知识和技能,而且吸收的速度快得惊人。 按照这个进度下去,最多再过一周,他们肚子里那点东西,恐怕就真的要被陈震莽全部学完了。 这天下午,陈震莽完成了连队的正常巡逻任务之后,照例来到了侦察连的驻地。 赵铁柱和孙国栋已经等在那里了,三人简单交流了几句之后,便决定今天进行一次实地训练。 到实际控制线附近去,结合真实的地形和环境,练习侦察技能。 这是一个晴朗的午后,高原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大地上,将远处的雪山和近处的荒原都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色。 实际控制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条蜿蜒的索娜河如同一道银灰色的绸带,在河谷中静静地流淌。 陈震莽跟在赵铁柱和孙国栋身后,沿着实际控制线己方一侧的巡逻路线,稳步前进。 他的步伐比几天前轻了很多,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只有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时才会发出一丝轻微的沙沙声。 赵铁柱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指着地面上的一些痕迹或远处的某个地形特征,向陈震莽讲解侦察中需要注意的要点。 孙国栋则走在队伍的侧翼,时不时补充一些关于隐蔽和伪装的技巧。 三人沿着实际控制线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 这里的视野很好,可以清晰地看到对岸的地形和植被情况。 赵铁柱停下脚步,正准备指着对岸的一片灌木丛,向陈震莽讲解如何利用望远镜进行远距离观察—— 就在这时,陈震莽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动作很突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整个人猛地顿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没有望向赵铁柱手指的方向,而是落在了自己脚边的地面上。 那里,一片被晨露浸润过的松软泥土上,印着一串巨大的掌印。 第306章 棕熊是个祸害! 那掌印比人的手掌大得多,前端是五个深深的、如同钢钎扎入泥土般的爪痕。 后端是一个厚实的掌垫印,整个掌印的长度目测超过了三十厘米,宽度也接近二十厘米。 掌印的边缘清晰,泥土的纹理被压得很实,显然留下这个掌印的生物体重极大,而且是在不久前刚刚从这里经过的。 陈震莽缓缓蹲下身,目光在那串掌印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掌印边缘的泥土。 泥土还很湿润,边缘没有干裂,说明这个掌印留下不到半天。 然后,他低下头,鼻翼翕动,轻轻地嗅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却极其独特的腥臊气味,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顺着他的鼻腔钻入大脑。 那股气味很复杂,混合着腐烂的肉类、潮湿的皮毛、以及某种大型食肉动物特有的、带有强烈攻击性的体味。 陈震莽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抬起头,看向赵铁柱和孙国栋,声音平稳而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感: “两位班长,这个地面上的脚印,这不是人的吧?” 他顿了顿,又低下头,目光在那串掌印上扫视了一圈,语气变得更加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无误的事实: “是那头会吃人独眼棕熊的。”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掌印延伸的方向。 那是朝着己方实际控制线纵深区域延伸的,而不是朝向河对岸的敌方区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和警觉: “他现在出没在我们实际控制线上了?” 赵铁柱和孙国栋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赵铁柱走到那串掌印旁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然后缓缓站起身,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凝重: “大陈,你说得没错。这确实是熊的脚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们已经发现好几次了”的意味: “这已经是咱们这段时间第四次发现这种巨大的脚印了。” 孙国栋也走了过来,目光在那串掌印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望向掌印延伸的方向,眉头微微拧起: “一开始我们还没当回事,觉得可能就是一头普通的熊,偶尔路过这边。” “但是这几天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虽然还没有亲眼见过那头熊的身影,但这个事情还是要引起重视的。” 他转过头,看向陈震莽,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大陈,你之前跟我们说过,这头熊之前一直在对面那边吃三儿士兵。” “现在三儿士兵往后退了一公里,它的活动空间变大了,食物来源也变少了。” “它会不会也开始往我们这边跑,甚至……对我们的人下手?” 这个问题一出口,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重了几分。 陈震莽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在那串掌印旁边,目光沿着掌印延伸的方向,望向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的荒原和丘陵。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那双虎目深处,却翻涌着一种沉郁的、如同暗流般的波澜。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泥土,声音平稳而笃定地说道: “两位班长,这头熊,我之前跟它交过手。”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望向掌印延伸的方向,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它被我打瞎了一只眼睛,但是没死。” “它不仅没死,还变得更大了,更狡猾了。” “它学会了利用实际控制线的规则,学会了躲开有枪的巡逻队,学会了挑选落单的目标下手。” 他转过头,看向赵铁柱和孙国栋,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它现在开始往我们这边跑了,说明它的活动范围在扩大,也说明它可能已经开始把我们这边的人也当成潜在的猎物了。” “这个事情,必须尽快处理。” 赵铁柱和孙国栋听着陈震莽的话,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虽然是侦察连的精锐,对付敌人有一套,但对付一头已经开智的、体型三米的巨型棕熊,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赵铁柱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 “大陈,你说得对。这个事情确实不能拖。” “我们回去之后,马上向连长汇报,看看怎么处理这头熊。” 陈震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串掌印上,看着那些深深的爪痕和厚重的掌垫印,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淬火般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头熊,不能再留了。 它已经吃过人,已经尝到了甜头,已经学会了把两脚兽当成猎物。 如果不尽快处理掉它,迟早会有人因为它而付出代价。 之前不解决他,一部分原因是没有找到机会。 另外一部分原因是那头棕熊一直袭击的都是对面士兵。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万一它袭击的目标变了怎么办? 所以还是早日处理这个隐藏的祸害比较好。 操场上,两支连队的官兵们正在进行傍晚的自由活动。 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单杠区练习引体向上,有人三三两两地坐在操场边缘聊天。 空气中弥漫着晚饭后特有的慵懒气息,混合着从炊事班方向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姜汤香气。 那是炊事班为预防高原感冒特意熬制的。 陈震莽从侦察连的驻地走出来,步伐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 他的眉头微微拧着,那双虎目中带着一种少见的、沉郁的凝重。 他没有回九班的宿舍,而是径直朝着连部的方向走去。 他走上二楼,在连长办公室的门前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报告!” “进来!” 门内传来连长郑军的声音,带着一种处理完一天事务后特有的放松和随意。 陈震莽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不止连长一个人——郑军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正靠在椅背上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而旁边的沙发上,还坐着另一个人。 尖刀侦察连连长沈卫国,手里也端着一杯茶,正和郑军聊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看到陈震莽走进来,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郑军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有些意外地问道: “大陈?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第307章 棕熊但凡敢伤人,绝对灭了他 沈卫国也放下茶杯,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 他对陈震莽的印象很深,这个边防连的大宝贝平时沉稳如山,极少主动来找领导,除非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陈震莽走到办公桌前,立正站好,目光平视着连长,声音认真地开口道: “连长,沈连长也在,正好我有个情况要向你们汇报。”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继续说道: “今天下午,我跟侦察连的赵班长和孙班长在实际控制线附近进行实地训练的时候,发现了一串巨大的熊掌印。” 郑军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确认过了,那掌印就是之前被我打瞎一只眼睛的那头独眼棕熊留下的。” 陈震莽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它没死,不仅没死,还变得更大了,更狡猾了。” “而且——它现在开始往我们这边跑了。” “连长,我提议早点干掉这头棕熊,避免以后出现什么伤人的事情。”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郑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大陈,你说的这种情况,是个很好的提议。” 郑军缓缓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稳: “但是这头棕熊的话,我们不一定能够找到他在哪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震莽那张刚毅的脸庞上,继续说道: “而且,如果对方按照你说的那样,非常狡猾的话。” “万一跑到实际控制线外,跑到对面三儿的领地上,那我们也没办法处理。”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视陈震莽: “这样大陈,你有什么很好的办法吗?” 陈震莽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雪山轮廓上,望着那条在夕阳余晖中泛着金色光泽的索娜河。 望着那道无形的、却承载着无数边防战士心血的实际控制线。 他思索了大约十几秒钟,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连长,声音平稳而笃定地说道: “连长,你让我说方法的话,我可能说不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说出来的: “但是我能提议——就是无论巡逻还是站岗,实弹必须安排上,必须带枪。” 他的目光直视连长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和关切:“这是为了我们战友的生命安全。” 郑军听完陈震莽的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你说得有道理”的认可和肯定: “没问题的,我会采纳你的意见的。” 他说着,转向坐在沙发上的沈卫国,目光中带着一丝征询的意味: “老沈,你觉得呢?” 沈卫国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目光在陈震莽那张认真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道: “大陈啊,你这个只是暂时的猜测是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笃定,带着一种侦察连长特有的自信和从容: “没事的,要是那头棕熊真对我们进行袭击的话,我们侦察连立马出动一系列的热成像无人机。” “给山里面翻个底朝天都要给那家伙找出来,你就放心好了。” 他的话说得很轻松,但那种轻松中蕴含着一种“我们有这个能力”的笃定和自信。 作为八十一集团军精锐侦察连的连长,他手里掌握的装备和技术,确实不是边防连能够比拟的。 热成像无人机、红外探测设备、高灵敏度拾音器——这些装备在侦察连的装备清单上都是标配。 陈震莽听到两位连长都给出了明确的答复和承诺,心里那股隐隐的担忧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朝两位连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谢谢连长,谢谢沈连长。那我先回去了。” 郑军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好好休息。” 陈震莽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心事已了的轻松。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相对平静。 巡逻任务在侦察连的协助下有序地进行着。 对面那些三儿士兵自从后撤一公里之后,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连个探头探脑的人影都看不到了。 实际控制线沿线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宁,安宁到让一些新兵都觉得有些不习惯。 陈震莽每天除了完成正常的巡逻任务之外,依然会抽出时间去侦察连学习。 赵铁柱和孙国栋已经把他当成了半个徒弟,倾囊相授,能教的东西几乎都教了个遍。 而陈震莽的学习速度,依然让两人感到心惊。 他就像一块永不饱和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能够学到的知识和技能。 直到这一天—— 一辆军绿色的平头柴运兵车,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驶入营区大门,在连部门前的空地上稳稳停住。 引擎熄火后,车厢后挡板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穿着整洁作训服、右胳膊还打着石膏吊在胸前的年轻身影,第一个从车厢里跳了下来。 刘浪。 他双脚落地时,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活动,膝盖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稳了。 他抬起头,望着眼前那片熟悉的营区,望着那些灰白色的营房和水泥操场,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 深深地吸了一口高原清冽的空气,然后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我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喜悦,在空旷的营区中回荡: “医院里面待的我骨头都软了!” 紧接着,另一个身影也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白宇飞的动作比刘浪稳重得多,他先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脚试探性地踩了踩地面,确认站稳了,才将另一只脚放下来。 他的右小腿上还缠着一圈薄薄的纱布,但已经不需要支架垫高了,走路时虽然还有些微跛,但已经基本恢复正常。 他听到刘浪那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回来了的大嗓门,忍不住摇了摇头,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你想的挺好的,你回连队还是要补习文化课的。” 刘浪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凝固了一下,然后迅速垮了下来,变成一副苦瓜脸。 第308章 出院 “哎呀老白!你就不能让我高兴几分钟再提这个事儿吗!” 他转过身,朝白宇飞抱怨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被戳中痛处后的哀嚎: “我这刚从医院出来,你就跟我说学习的事儿……” 白宇飞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那没有受伤的肩膀,脸上带着一种“我也是为你好”的无奈笑容: “我也不想提,但是没办法。” “距离七月份的军校考核,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半年时间了。” “你高中的底子本来就薄,要补的东西太多了。” “我在医院跟你讲的那些,你都记住了吗?” 刘浪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说不出什么有力的理由来。 在医院这段时间,白宇飞可没闲着。 他每天除了自己看书复习之外,还会拉着刘浪一起学文化课。 从最基本的高中数学和语文开始,一点一点地帮刘浪重新建立知识体系。 英语更是重点中的重点。 刘浪的英语底子几乎为零,二十六个字母倒是能认全,但组合成单词之后就两眼一抹黑了。 白宇飞硬是从初中英语课本开始,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教他,一句语法一句语法地给他讲解。 每天上午两个小时,下午两个小时,晚上还要抽出一个小时来复习当天学的内容。 刘浪刚开始的时候还试图反抗过几次,但每次都被白宇飞那句: “你难道想看着陈哥和我一起去上军校,你在连队里当留守老兵吗?”给堵了回去。 于是他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跟着白宇飞一起学。 从最开始的完全听不懂,到后来的勉强能跟上,再到最后的能够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练习题。 这个过程虽然痛苦,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只是,这种痛苦的记忆太过深刻,以至于他一听到“文化课”三个字,就本能地感到一阵头疼。 “我……我记住了大部分……” 刘浪有些底气不足地回答道,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 “但是那些英语单词……我背了忘,忘了背……太难了……” 白宇飞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料到会这样”的无奈: “没事,回了连队之后,咱们继续学。” “我每天晚上抽两个小时给你补课,争取在考核之前把你的文化课成绩拉到及格线以上。” 刘浪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 “啊——!我还以为回了连队就能解脱了呢……” 他话虽这么说,但那双眼睛中却没有真正的抗拒和抵触。 他知道白宇飞是为了他好,也知道自己确实需要补课。他只是想在嘴上抱怨几句,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而已。 就在这时,一个庞大的身影从营区主干道的方向大步走来。 陈震莽。 他显然是听到了运兵车进营区的动静,直接从侦察连的驻地赶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荒漠迷彩作训服,没有带那根标志性的两米八长狼牙棒。 就那么空着双手,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般,大步朝连部门口走来。 当他看到刘浪和白宇飞两人站在运兵车旁边时,那双平日里平静如古井的虎目,在瞬间亮了起来。 “刘浪!小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激动,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两人面前。 刘浪看到陈震莽,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瞬间精神了起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洪亮地喊道: “陈哥!我们回来了!” 他张开那只没有受伤的左臂,给了陈震莽一个大大的拥抱。 陈震莽愣了一下,随即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 轻轻拍了拍刘浪的后背,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碰到他受伤的胳膊和肋骨。 “回来就好。” 陈震莽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温和和欣慰: “回来就好。” 他松开刘浪,转向白宇飞,目光在他那条还缠着纱布的小腿上停留了片刻,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小白,你的腿怎么样了?” 白宇飞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小腿,脸上带着一种“已经没事了”的轻松表情: “好得差不多了,医生说再过一周就能拆纱布了。” “走路什么的都不影响,就是还不能剧烈运动。” 陈震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伸出大手,轻轻拍了拍白宇飞的肩膀,那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走,我带你们去宿舍。” 陈震莽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带着笑意的轻快: “你们的床铺我都帮你们整理好了,被子也晒过了,保证比医院的舒服。” 刘浪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一亮,整个人像是捡到了什么大便宜一样,兴奋地喊道: “真的吗陈哥!太好了!医院的枕头太软了,我睡了这么多天还是睡不惯!” 他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迈开步子,朝着九班宿舍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陈震莽和白宇飞招了招手: “快走快走!我都等不及了!” 九班的宿舍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脑丸气味。 三张靠墙排列的单人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如同刀切豆腐块一般方正。 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枕头端正地放置在床头。 陈震莽走进宿舍,将刘浪和白宇飞引到他们的床铺前。 刘浪一看到自己那张铺着晒过太阳的棉被、枕头饱满蓬松的床铺,整个人就像是看到了久违的亲人一般。 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然后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将脸埋在柔软的棉被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啊——就是这个味道!” 他的声音闷在棉被里,带着一种夸张的陶醉和满足: “太阳晒过的味道!医院的被子都是消毒水味,闻得我鼻子都快失灵了!” 白宇飞没有刘浪那么夸张,但也走到自己的床铺前。 伸手摸了摸那床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感受着那蓬松而温暖的触感,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转过身,看向陈震莽,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感谢: “陈哥,麻烦你了。” 陈震莽摆了摆手,示意这不算什么。 他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拉过那把唯一的木椅坐下。 那椅子对他来说显得有些小巧,但他坐得很稳。 庞大的身躯在椅子上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找到了一个相对舒适的位置。 他抬起头,目光在刘浪和白宇飞脸上扫过,那双平日里平静如古井的虎目中,此刻带着一种温和的、如同兄长般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们今天回来。”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笃定和愉悦: “指导员都和我讲过了,说你们今天出院。” “然后明天我们一起坐车去团部,参加团部给我们的颁奖仪式!” 第309章 一年不到,两次立功 陈震莽的话音落下,宿舍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一瞬。 刘浪趴在床上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转过脸来,那双眼睛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震惊、期待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过了好几秒钟,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白宇飞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站在自己的床铺前,手指还停留在那床棉被的边缘,但目光已经转向了陈震莽。 他的表情虽然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深处,却翻涌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波澜。 他们在医院的时候,指导员已经和他们说过大致的情况。 战区领导看到了那段视频,对他们的表现非常欣赏,已经明确表态要亲自给他们颁奖。 但知道归知道,当这个消息从陈震莽口中说出来。 带着那种笃定的、如同尘埃落定般的语气说出来时,那种真实感和冲击力,依然让两人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心潮澎湃。 刘浪从床上爬了起来,盘腿坐在床沿上,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仿佛在搓去手心沁出的那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期待,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不确定: “陈哥……你说,怎么说也是一个二等功吧?” 他说这话时,目光紧紧地盯着陈震莽,仿佛在等待一个确认,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他顿了顿,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握紧的拳头。 声音变得更加笃定了一些,带着一种自我说服般的语气: “我之前就有一个三等功了,三等功加二等功,我提干名副其实啊。”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上军官制服、站在奶奶面前的模样。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怎么都压不住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期待和自豪。 几乎每一个来当兵的热血少年,都渴望着立功受奖的这一刻。 那是荣誉的象征,是对自己付出的肯定,是回家后可以挺起胸膛向父老乡亲炫耀的资本。 而对于刘浪来说,这份荣誉的意义更加特殊。 他从小在街头巷尾摸爬滚打长大,被人看不起,被人说是“混混”“痞子”。 他来到部队,最初的想法很简单: 混口饭吃,不给奶奶添麻烦。 但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在入伍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获得一个三等功,而且明天还可能获得一个二等功。 对于一个列兵来说,这已经是极其耀眼的成绩了。 他做得很好了,好到超出了他自己当初最大胆的想象。 白宇飞的反应倒没有刘浪那么强烈。 他走到自己的床铺前,缓缓坐下,目光落在自己那条还缠着薄薄纱布的右小腿上,沉默了片刻。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中翻涌的情绪,却比刘浪的激动更加复杂。 那是一种混合着不甘和某种自我审视的深沉情绪。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对自己的不满: “我还是感觉自己有点薄弱了。” “要是军事素质能更厉害一点就好了,到时候就能干掉更多的敌人了。” 他的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对自身能力的不满足。 他不是在谦虚,不是在故作姿态,他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在这次战斗中做得还不够好。 如果他的身手更好一些,如果他的反应更快一些,如果他的力量更强一些,也许他就不用拖累刘浪背着他跑那么远。 也许他就能在战斗中干掉更多的敌人,而不是仅仅依靠那枚手雷来威慑对方。 陈震莽听到白宇飞的话,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安慰白宇飞,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那些安慰的话语太过苍白。 他了解白宇飞,知道他是一个对自己要求极高的人,知道他不喜欢接受别人的安慰和怜悯。 于是,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将那些安慰的话语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种方式的回应。 就在这时,刘浪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窗外。 他看到了训练场上那些正在活动的身影。 那些穿着深色作训服、动作干练而利落的侦察连老兵们。 正在单杠区进行引体向上的训练,动作标准而有力,每一个都拉到了下巴过杠的标准高度。 他们的作训服颜色与边防连的不同,臂章上的徽章图案也从未见过。 刘浪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转过头,看向陈震莽,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和困惑: “陈哥,外面的那是什么人啊?感觉不是我们连队的老兵。” 陈震莽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训练的身影,然后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 “哦!那些是侦察连的老兵,八十一集团军尖刀侦察连的,已经来我们连队半个多月了。” “我已经和侦察连的老兵练了半个多月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在刘浪和白宇飞脸上扫过,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了一些,带着一种兄长般的叮嘱和期许: “连长说等你们两个出院,也跟着一块练,打基础嘛,多学点侦察的技能,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白宇飞听到这话,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那些正在训练的侦察连老兵的身影,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兴趣和期待: “听说他们侦察连格斗很厉害!找机会一定要好好学习学习!”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那种遇到高手时本能的、想要切磋和学习的好奇心和渴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坚定的决心: “等我的腿完全好了,我一定要去找他们练练。” 陈震莽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第310章 我也要成为军官!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笃定: “不急,先把伤养好。”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找赵班长和孙班长,他们俩是侦察连里格斗最厉害的,我已经跟他们学了不少东西了。” 刘浪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甘落后的急切: “陈哥!我也要学!可不能把我落下了!” 陈震莽看着他这副急切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兄长般的纵容和无奈: “少不了你的。等你胳膊上的石膏拆了,肋骨长好了,你也跟着一起学。” 刘浪听到这话,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望向窗外那些侦察连老兵的身影。 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期待和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宿舍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三人的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三道长短不一的身影。 窗外,远处训练场上传来侦察连老兵们训练时的口令声和脚步声,在空旷的高原上传出很远。 空气中弥漫着樟脑丸的气味和阳光晒过的棉被特有的温暖气息,混合着从窗外飘进来的、高原清冽而干燥的空气。 陈震莽坐在那把对他来说略显小巧的木椅上,目光在刘浪和白宇飞脸上扫过。 看着他们那副对未来充满期待和憧憬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和满足。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嘴角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九班的宿舍里,灯光已经熄灭了。 但窗户上映着三个模糊的轮廓,在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月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震莽、刘浪、白宇飞三人,没有躺在各自的床上,而是挤在刘浪那张靠门的床铺上。 刘浪坐在床头,背靠着墙壁,那只打着石膏的右胳膊小心翼翼地搁在枕头上,以免被碰到。 白宇飞坐在床尾,右腿伸直,左腿弯曲,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陈震莽则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两条长腿伸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三个人,以一种随意而舒适的姿态,挤在这张并不宽敞的单人床上,谁也没有睡意。 “陈哥,你说,上了军校之后,咱们还能分到一起吗?” 刘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丝不确定的忐忑。 陈震莽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那片璀璨的星空,声音平稳而笃定地说道: “能不能分到一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进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就算分不到一个学员队,也还在一个学校。想见面,总能见到的。” 刘浪想了想,觉得陈哥说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他又转过头,看向白宇飞: “老白,你说,军校的课程难不难?” “我听说军校也要学高等数学,还有大学物理,还有军事理论……” “我连高中数学都还没学明白呢……” 白宇飞靠在床尾的栏杆上,目光在黑暗中泛着一种沉稳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回答刘浪的问题,而是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认真: “难肯定是难的。” “军校的培养目标是未来的军官,不是普通的士兵。” “课程的难度和深度,肯定要比我们在连队里接触的那些基础知识要高得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笃定: “但是,难不代表学不会。只要我们肯下功夫,肯花时间,总能跟上的。” 刘浪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打着石膏的右胳膊。 又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璀璨的星空,声音里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的坚定: “你说得对。难不代表学不会。我刘浪从小到大,没怕过什么东西。” “打架没怕过,吃苦没怕过,流血没怕过。学习,我也不怕。” 他说到这里,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中显得有些痞气,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笃定和自信: “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和陈哥吗?” “你们两个都是学霸,我跟着你们混,还怕学不会?” 白宇飞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你倒是会找靠山”的无奈和纵容: “行,只要你想学,我就教你。” 陈震莽坐在地板上,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这种久违的、三人在一起的安心和踏实。 过了一会儿,刘浪又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认真,带着一种少有的、深思熟虑后的郑重: “陈哥,老白,你们说,等我们从军校毕业了,成了一名真正的军官,会是什么样子的?” 白宇飞没有回答,目光望向窗外那片璀璨的星空,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陈震莽则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说出来的: “我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军官。” 他顿了顿,目光在黑暗中望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沾过无数敌人鲜血的、宽厚而有力的手——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一名合格的军官,首先要能照顾好自己手下的每一个兵。” “不能让他们饿着,不能让他们冻着,不能让他们在战场上因为指挥官的失误而白白送命。” “要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训练的时候有劲,打仗的时候有信心。” “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连长或者排长,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是一个能把他们活着带回家的人。”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慷慨激昂的表态,没有华丽的辞藻。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刘浪和白宇飞都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触动。 刘浪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同样的坚定和认真: “陈哥,你说得对。” “我也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军官。” “我要让我手下的兵,都以我为骄傲。” 第311章 授奖仪式 三人就这样,在黑暗中聊了很久。 聊到了军校的课程,聊到了未来的规划。 聊到了毕业后想去哪个部队,聊到了如果有一天自己当了连长或者排长,会怎么带兵。 话题一个接一个地转换,但始终围绕着同一个主题——未来。 窗外的星空在缓缓转动,银河在夜空中静静地流淌。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营区里很安静,只有哨楼上偶尔传来哨兵换岗时的低声交谈和脚步声,在空旷的高原上传出很远。 他们不知道聊了多久。当困意终于如同潮水般袭来时,三人已经不再说话了。 刘浪靠在床头,脑袋歪向一侧,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白宇飞靠在床尾的栏杆上,眼睛半闭着,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陈震莽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头微微低垂,胸膛平稳地起伏着。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三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色轮廓。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三人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如同一首无声的、关于友谊和未来的交响曲。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晨光穿透高原的薄雾,洒在天文点边防连的营区上时,九班的宿舍里已经亮起了灯光。 陈震莽是第一个醒来的。他睁开眼睛的瞬间,目光就恢复了清明。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坐在地板上睡了一夜而有些发僵的脖颈和肩膀,颈椎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咔声响。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将整个宿舍照亮。 “刘浪,小白,起床了。”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一种早晨特有的清醒和笃定。 刘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窗外已经亮起来的天色,整个人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几点了陈哥?!没迟到吧?!” “没迟到,还有时间。” 陈震莽的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起来换衣服吧。” 三人迅速行动起来。 刘浪的右胳膊还打着石膏,穿衣服的过程有些笨拙,但在白宇飞的帮助下,还是顺利地穿好了。 白宇飞的动作比刘浪利索得多,他很快就换好了常服,站在镜子前,仔细整理着自己的领口和袖口。 陈震莽的动作最快,他三下五除二地穿好了那身超大号定制的常服。 然后站在宿舍中央,让刘浪和白宇飞帮他检查着装是否得体。 那是一身陆军春秋常服,深绿色的面料笔挺而合身。 肩章上挂着列兵衔,左胸佩戴着国防服役章,右胸佩戴着姓名牌和所属部队的臂章。 在左胸的位置,陈震莽别上了一枚二等功奖章,那是他在新兵连的时候,从动物园狮子口中救下一个小女孩后获得的荣誉。 刘浪的常服左胸位置,则别上了一枚三等功奖章。 那是他在同一事件中,协助陈震莽救出小女孩后获得的荣誉。 三人站在宿舍里,互相检查着对方的着装。 刘浪帮陈震莽抚平了肩章上的一道细微褶皱,白宇飞帮刘浪调整了一下领带夹的位置,陈震莽则帮白宇飞整理了一下帽檐的角度。 “好了,走吧。” 陈震莽最后扫视了两人一眼,确认没有任何不妥之处,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宿舍。 三人走出营区大门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司机老马坐在驾驶座上,看到三人走出来,朝他们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 “小伙子们,今天精神得很啊!” 陈震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刘浪和白宇飞则坐在后排。 引擎启动,吉普车缓缓驶出营区大门,沿着蜿蜒的土路,朝着团部的方向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天文点边防连的营区里,一场更大规模的集结正在悄然进行。 所有没有巡逻任务的官兵,全都换上了整洁的常服,在操场上列队集合。 班长王峰站在队列前方,清点着人数,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了之后,朝连长郑军报告道: “连长!全连集合完毕!应到XX人,实到XX人!请指示!” 郑军站在队列前方,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期待的脸庞,声音洪亮地说道: “同志们!今天,是我们天文点边防连的大日子!” “我们连队的陈震莽、刘浪、白宇飞三位同志,因为在藏南山上的英勇表现,将要接受团部乃至战区领导的表彰!” 他顿了顿,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自豪和骄傲: “而且,我们九班因为在藏南山上的那场作战,荣获集体二等功!” “这是我们整个天文点边防连的荣誉!是我们每一个人的骄傲!” 他的话音落下,队列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那些老兵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与有荣焉的笑容。 “登车!”郑军猛地一挥手。 官兵们有序地登上那辆停在一旁的平头柴运兵车。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运兵车缓缓驶出营区大门,朝着团部的方向驶去。 而侦察连的官兵们,则接过了边防连的巡逻任务,在沈卫国的指挥下,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团部的大礼堂,是一座灰白色的二层建筑,坐落在团部大院的正中央。 礼堂正面悬挂着一面巨大的八一军徽,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泽。 礼堂内部,宽敞而明亮,一排排深蓝色的座椅整齐地排列着,从前方的主席台一直延伸到后方的入口。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用金色大字写着: “天文点边防连授奖仪式”。 陈震莽、刘浪、白宇飞三人,被安排在了最前方的一排座位上。 他们的位置正对着主席台,视野极佳。 三人穿着笔挺的常服,坐姿端正,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 他们的胸口,除了那枚国防服役章之外。 陈震莽佩戴着一枚二等功奖章,刘浪佩戴着一枚三等功奖章,在礼堂的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他们身后,一排排深蓝色的座椅已经被坐满了。 左侧的区域,坐着团部直属警卫连的官兵们,他们的坐姿同样端正,目光中带着好奇和敬佩。 右侧的区域,坐着天文点边防连的老兵们。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和骄傲,目光不断地在前方那三个穿着笔挺常服的身影上扫过。 礼堂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和座椅轻微摩擦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而肃穆的气氛,混合着纸张油墨的气味和衣物上残留的洗涤剂的清香。 上午九时整,礼堂的大门被推开。 团长赵国强,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肩章上挂着两杠四星的大校军衔,大步走进了礼堂。 第312章 “人民英雄”荣誉称号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靴子踩在木质地板上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礼堂中格外清晰。 他的身后,跟着几位团部的参谋和干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庄重而肃穆的表情。 赵国强走上主席台,在讲台前站定。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坐得整整齐齐的官兵们,沉默了片刻,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铿锵和笃定,在礼堂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同志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授奖仪式,表彰天文点边防连的陈震莽、刘浪、白宇飞三位同志,在近期边境冲突中的英勇表现!” 他的声音在礼堂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和威严。 “在此之前,我要先向大家通报一下近期边境线上的实际情况!”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和谴责: “对面那帮人,无视国际法和两国之间的边境协议,屡次越线挑衅。” “甚至在藏南山地区设下埋伏,企图伏击我正常巡逻的边防官兵!” “他们手持砍刀、铁棍等冷兵器,甚至携带了枪支。” “以超过十倍于我军巡逻小组的人数,对我方两名落单的战士发动了无耻的围攻!” “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要杀伤我边防官兵,更是要录制下我方战士被残忍杀害的视频,拿回去邀功请赏!” 他说到这里,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如同钢铁般冷硬的怒意: “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践踏了国际法的底线,严重破坏了边境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台下,那些警卫连和边防连的官兵们,听着团长的话,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目光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他们虽然已经从各种渠道听说了这件事的大概经过,但当团长在如此正式的场合。 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将这件事公之于众时,那种冲击力和愤怒感,依然让他们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愤慨。 赵国强停顿了片刻,让台下的官兵们消化一下他刚才所说的内容。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从严厉和愤怒,转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郑重的赞许和褒奖: “但是——就是在这样一场实力悬殊、极其危险的遭遇战中,我们天文点边防连的三位战士。” “用他们的血性和勇气,向我们证明了,什么是华夏军人的脊梁!”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三张年轻而刚毅的脸庞,声音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和赞许: “刘浪同志,白宇飞同志,在面对十几倍于己的敌人包围时,临危不乱,用手雷威慑敌人,为战友争取了宝贵的救援时间!” “在明知必死无疑的情况下,他们没有选择投降,没有选择束手待毙,而是做好了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准备!” “这份血性,这份勇气,无愧于华夏军人的称号!”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掌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在礼堂中久久回荡。 刘浪和白宇飞坐在前排,听着团长那铿锵有力的赞许。 感受着身后那些战友们发自内心的掌声和敬意,两人的眼眶都有些发酸。 但他们没有让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出来,依然坐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只是胸膛的起伏比平时略微快了一些。 赵国强等掌声平息下来,继续说道: “而陈震莽同志——在得知战友遇险后,孤身一人,在密林中狂奔数公里,及时赶到战场!” “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全歼了十几名敌人,成功救出了两名战友!” “他的战斗力,他的忠诚,他的担当,堪称新时代军人的典范!”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持久。 那些警卫连的官兵们,虽然早就听说过天文点边防连出了一个“千年难遇的天之骄子”。 但此刻亲耳听到团长在如此正式的场合给予如此高度的评价,依然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震撼和敬佩。 赵国强抬起手,示意掌声平息。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陈震莽身上,声音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如同宣读圣旨般的庄严和肃穆: “首先一个,陈震莽同志在实际控制线解决了数百名进犯的敌军,战区领导相当重视,往最高一级进行汇报。”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地宣布道: “特此授予‘人民英雄’的荣誉称号!”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礼堂在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是一种极其突兀的、从喧嚣到死寂的瞬间转变。 前一秒,礼堂中还回荡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下一秒,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样,戛然而止。 安静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安静到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人民英雄。 这个称号,在全军范围内,都是极其罕见的至高荣誉。 它不仅仅是对一次战斗表现的肯定,更是对一个军人整个军旅生涯的最高褒奖。 能够获得这个称号的人,无一不是在全军范围内具有重大影响力的英雄人物。 无一不是在关键时刻做出了极其重大的贡献、甚至付出了生命代价的杰出代表。 这可是比一等功还要稀有的奖励! 而现在,这个称号,被授予了一个入伍不到一年的列兵。 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年轻人。 一个在边防线上用一根狼牙棒打出了赫赫威名的镇山太岁。 台下的官兵们,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更加热烈、更加疯狂的掌声和欢呼声! 那声音如同山呼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礼堂,震得窗户都在微微颤抖! “好——!!!” “人民英雄!人民英雄!人民英雄!” 有人在高声呼喊,有人在用力鼓掌,有人甚至激动得站了起来,挥舞着拳头。 那些天文点边防连的老兵们,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手掌都拍红了,却浑然不觉。 陈震莽坐在前排,听到团长宣布的那个称号时,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空白了一瞬。 人民英雄。 第313章 个人一等功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获得这样的荣誉。 他当初参军,想法很简单——保卫国家,守护家人。 他从未想过要成为什么英雄,从未想过要获得什么殊荣。 他只是做了他认为应该做的事情——保护战友,消灭敌人。 但现在,团长告诉他——你是人民英雄。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他只是缓缓站起身,大步走到主席台上,朝团长,朝下面的战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目光坚定而清澈。 那只宽厚的手掌,稳稳地贴在帽檐边缘,没有一丝颤抖。 礼堂中的掌声和欢呼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刘浪和白宇飞看着他敬礼的那个挺拔而坚定的背影,两人的眼眶都在瞬间变得滚烫。 他们用力地鼓着掌,手掌都拍红了,却浑然不觉。 团长赵国强站在主席台上,目光从陈震莽那挺拔如松的背影上移开,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激动而振奋的脸庞。 他抬起手,示意掌声暂时平息下来。礼堂中的欢呼声和掌声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重新归于一片庄重的肃静。 赵国强清了清嗓子,声音再次在礼堂中回荡开来,带着一种同样郑重、同样深沉的赞许和褒奖: “同样,我们还有两位非常优秀的同志——刘浪同志和白宇飞同志!” 他的目光落在台下前排那两个同样穿着笔挺常服的年轻身影上,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和赞许: “他们在这场作战中,同样打出了我们华夏军人的血性!”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绪,然后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在礼堂中回荡: “在面对十几倍于己的敌人包围时,他们没有慌乱,没有退缩,更没有选择投降!” “刘浪同志,在明知必死无疑的情况下,嘴里咬着拉环,手里攥着手雷。” “一步一步向前逼近,用那种视死如归的气势,震慑住了敌人,为战友争取了宝贵的救援时间!” “白宇飞同志,在腿部受伤、血流不止的情况下,依然坚持战斗,与刘浪同志互相配合。” “共同御敌,甚至在最后关头,还做好了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准备!” “他们用自己的行动,向敌人证明了——华夏军人,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他的声音在礼堂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每一个听众的心上。 台下那些警卫连和边防连的官兵们,听着团长的话,目光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敬佩和感动的光芒。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挺直了脊梁,有人甚至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 赵国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地宣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和肃穆: “特此,现在授予刘浪同志——个人一等功!” 他的话音落下,礼堂中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那掌声如同潮水般涌起,一波接着一波,在礼堂中久久回荡! 但赵国强还没有说完。 他抬起手,示意掌声暂时平息,然后继续说道,声音同样郑重,同样庄严: “授予白宇飞同志——个人一等功!”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持久! 有人甚至激动得站了起来,朝着台上那两个年轻的身影用力地挥舞着拳头! “好——!!!” “刘浪!白宇飞!好样的!” 各种欢呼声和叫好声在礼堂中此起彼伏,混合着雷鸣般的掌声,形成一片热烈而振奋的声浪,仿佛要将整个礼堂的屋顶都掀翻过来。 刘浪和白宇飞坐在前排,听到团长宣布那个消息的瞬间,两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刻顿住了。 刘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那声音大到几乎要盖过周围所有的掌声和欢呼声。 他的手指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那些话语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在医院里,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排练着今天这个场景。 他想象着自己站在台上,穿着笔挺的常服,胸前别着闪亮的奖章,接受着所有人的掌声和敬意。 他甚至在私底下偷偷练习过好几次上台后的动作和要说的话。 怎么敬礼,怎么转身,怎么开口,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琢磨,反复练习。 但此刻,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当团长那庄严的声音在礼堂中回荡。 当那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时,他发现自己之前所有的排练和准备,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不需要刻意去想那些动作和话语,因为那些东西,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比平时沉稳了许多。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站起身的白宇飞,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而坚定的眼神。 然后并肩迈开步伐,朝着主席台上走去。 他们的步伐沉稳而有力,靴子踩在木质地板上的脚步声,在掌声和欢呼声中依然清晰可辨。 他们走到主席台上,在团长面前站定,然后同时抬起右手,朝着团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目光坚定而清澈,手掌稳稳地贴在帽檐边缘,没有一丝颤抖。 赵国强看着面前这两个年轻人,看着他们那挺拔的身姿和坚定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和感慨。 他郑重地回了一个军礼,然后伸出手。 从身旁的参谋手中接过那两枚沉甸甸的一等功奖章,亲手别在了刘浪和白宇飞的胸前。 那枚金色的奖章,在礼堂的灯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映照着两人年轻而刚毅的脸庞。 刘浪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枚闪闪发光的一等功奖章,又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正在用力鼓掌的战友们。 第314章 都是好样的! 他看到了陈震莽坐在前排,正朝他用力地点头,那双虎目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和欣慰。 他看到了班长王峰,正咧着嘴朝他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小子果然没给我丢人”的得意和自豪。 他看到了连长郑军,正站在台下,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如同看着自家孩子金榜题名般的欣慰笑容。 刘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面向台下的战友们,再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决心和承诺,在礼堂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请首长放心!保证不会辜负首长和战友对我的期待,我会再创佳绩的!”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礼堂中回荡,大到连站在礼堂门口的哨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两句话,他已经在私底下背了不下几十次。 从医院病床上的默默念叨,到回连队后在宿舍里的反复练习,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他都反复琢磨过。 但此刻,当这两句话真正从他口中说出来时,他感觉那不仅仅是在背诵一段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而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一个承诺。 一个他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绝不会违背的承诺。 白宇飞站在他身旁,也朝着台下的战友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中闪烁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一种混合着坚定、感恩和决心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 他会继续努力,他会对得起这枚奖章,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那些在战场上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台下,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持久。 那些警卫连和边防连的官兵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向这两位年轻的英雄表达着他们的敬意和祝贺。 赵国强等掌声稍微平息了一些,然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接下来,还有一个奖项要颁发。” 他的目光落在台下九班班长王峰的身上,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天文点边防连九班,因为在藏南山上的那场作战中,表现突出,团结协作,英勇顽强,特授予——集体二等功!” 他的话音落下,王峰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甚至带翻了座椅的扶手,发出一声轻响,但他浑然不觉。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常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走上主席台。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军人的干练和自信。 他走到团长面前,立正站好,然后抬起右手,朝着团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赵国强看着面前这位沉稳干练的老兵,目光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许和肯定。 他郑重地回了一个军礼,然后从参谋手中接过那面写着“集体二等功”的锦旗,双手递到王峰手中。 “王峰同志,你们九班,是好样的。” 赵国强声音郑重地说道: “希望你带领九班,继续保持这种优良作风,再创佳绩!” 王峰双手接过那面锦旗,目光在那面鲜红的锦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声音洪亮而坚定地回答道: “请团长放心!九班一定不负重托,再创佳绩!”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将那面锦旗高高举起。 鲜红的锦旗在礼堂的灯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上面“集体二等功”五个金色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台下,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那些九班的老兵们,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连长郑军站在台下,双手抱胸,目光在台上那三个年轻的身影和班长王峰之间来回扫视。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 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满足,有感慨,还有一种如同看着自家孩子终于长大成人般的、深深的欣慰。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在新兵连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这三个新兵时的情景。 那时候,陈震莽还是一个沉默且腼腆的大个子。 虽然老是给全连人都吓着,各种科目永远那么吓人。 他甚至记得他第一次拉单杠,差点给单杠拉断掉。 身旁保护的老兵都要拉飞起来。 新兵连发生的点点滴滴他都记着,没想到一眨眼的时间。 陈震莽他已经获得了军首长的关注,甚至还获得了每一名军人都渴望的荣誉称号! 那时候,刘浪还是一个吊儿郎当的街溜子,满嘴跑火车,整天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 每天就动一些歪脑筋,他给陈震莽出主意,也是没少给新兵连搞得鸡飞狗跳。 但他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有一股对荣誉的渴望,有一股想要证明自己的决心。 他记得刘浪在新兵连的时候,为了练好一个战术动作。 可以在训练场上摔上几十次,摔得浑身青紫,却从来不吭一声。 那时候,白宇飞还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总是独来独往,不怎么跟人交流。 但他训练刻苦,做事沉稳,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担当。 他记得白宇飞在新兵连的时候,总是最早一个起床,最晚一个睡觉,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在了学习和训练上。 当时,他对这三个新兵说过一句话: “你们三个,都是好苗子。好好干,将来一定有出息。” 那句话,他当时说得很随意,更多的是出于一种鼓励和期许。 但他没有想到,这三个新兵,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了,真的用自己的行动,兑现了那句话。 他们不仅在边防线上站稳了脚跟,还立下了赫赫战功,成为了整个连队的骄傲,甚至成为了整个团、整个战区的骄傲。 郑军看着台上那三个穿着笔挺常服、胸前别着闪亮奖章的年轻身影。 看着他们那挺拔的身姿和坚定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和自豪。 他没有看错人。 这三个孩子,都是好样的。 他没有辜负自己当初对他们的期望,也没有辜负自己作为连长的责任。 第315章 授衔回连队 授衔仪式在一片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圆满落幕。 陈震莽、刘浪、白宇飞三人,在团长赵国强和其他几位团部首长的亲切握手和勉励之后。 终于得以从那片聚光灯的中心脱身,坐上了返回连队的吉普车。 司机老马发动引擎,吉普车缓缓驶出团部大院,沿着蜿蜒的土路,朝着天文点边防连的方向驶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车内,将三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远处的雪山在澄澈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索娜河在河谷中蜿蜒流淌,如同一道银灰色的绸带,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车厢里的气氛,轻松而愉悦。 刘浪坐在后排靠左的位置,整个人靠在座椅靠背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刚刚颁发的一等功奖章,翻来覆去地看个不停。 那枚金色的奖章在他手心里泛着耀眼的光芒,正面刻着庄严的军徽和“一等功”三个大字。 背面则刻着他的姓名和部队编号。 他用手掌摩挲着奖章表面的纹路和棱角,感受着那冰凉的金属质感,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将奖章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阳光仔细端详,仿佛要透过那层金色的金属表面,看出什么不一样的花纹来。 “一等功……一等功啊陈哥!”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陈震莽,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兴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蹦出来的: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但是现在真的活生生地就在我的面前了!” 他说着,又低下头,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奖章的表面,听着那清脆的金属声响,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整个人像是喝了二两白酒一样,晕乎乎、轻飘飘的,有一种范进中举般的不真实感。 他入伍之前,在街头巷尾混日子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找个稳定的工作,别让奶奶再为他操心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立功,更没想过能立下一等功。 那是他以前只能在新闻联播里看到的、属于那些传奇英雄的荣誉。 但现在,这枚奖章就真真切切地躺在他的手心里,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和质感,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忍不住又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奖章边缘的齿轮纹路,然后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飞速掠过的荒原和远山,仿佛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白宇飞坐在后排靠右的位置,反应则淡定得多。 他早在车开出团部大院没多久的时候,就将那枚一等功奖章仔细地用绒布包好。 放进了那个深绿色的硬壳奖章盒里,然后拉上了作训服外套的拉链,将其妥善地收在了内侧口袋里。 此刻,他正靠在座椅上,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偶尔转头看一眼刘浪那副激动得不能自已的模样。 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理解刘浪的心情。对于刘浪来说,这枚一等功奖章的意义,可能比对他更加重大。 那是从一个街头少年到共和国英雄的跨越,是从被人看不起到被人仰望的蜕变,是对他所有付出和牺牲的最好回报。 他应该高兴,应该激动,应该好好地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荣耀。 陈震莽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到刘浪那副爱不释手、满脸傻笑的模样。 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等刘浪那股兴奋劲儿稍微过去了一些,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提醒和关切: “这是第一步啊刘浪。” 他顿了顿,目光在后视镜中与刘浪那双还带着兴奋余韵的眼睛对上,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了一些: “你的文化课要跟上,不然提干就算你有一等功和三等功,但是还是要进行考试的。” “你要是考不过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他这话一出,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一瞬。 刘浪脸上的笑容,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猛地僵住了。 他握着奖章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的弧度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塌下来。 整个人从那种范进中举般的飘飘然状态,瞬间跌落回现实的地面。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说不出什么有力的理由来。 陈哥说得对,就算他有一等功和三等功傍身,但军校考核的文化课成绩依然是硬指标。 如果他文化课考不过,那些功劳再大,也无法帮他敲开军校的大门。 他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狂喜和兴奋,迅速转变为一副如同吃了苦瓜般的、愁眉苦脸的模样。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中那枚还泛着金光的一等功奖章,又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的荒原。 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哀怨的叹息: “陈哥……你就不能让我多高兴一会儿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被戳中痛处后的哀嚎和无奈,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了下来。 开车的司机老马,此刻听到刘浪那副从天堂跌落地狱般的哀嚎。 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而爽朗,在车厢中回荡: “哈哈哈!小刘啊,你们陈哥说得对!功是功,学是学,两码事!你要是考不上军校,那这一等功可就白瞎了!”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吉普车在一个弯道上平稳地转过,朝着连队的方向继续驶去。 刘浪被马班长这么一笑,脸上的表情更加苦涩了。 他靠在座椅上,双手抱着那枚一等功奖章,目光呆滞地望着车顶,仿佛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白宇飞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相册里存着的那些学习资料的照片,然后递给刘浪: “行了,别愁了。回去之后,我每天晚上给你补课。” “从现在到七月份,还有六个多月的时间,足够你把高中文化课的基础打牢了。” 第316章 突如其来的请求 刘浪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知识点,感觉自己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但他没有拒绝,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豁出去了”的决心: “好!老白!我跟你学!我就不信了,我刘浪连敌人都不怕,还怕这几个破公式和破单词!” 他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枚一等功奖章,目光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然后将奖章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内侧口袋里。 吉普车在欢声笑语和偶尔的哀叹声中,沿着蜿蜒的土路,一路驶向天文点边防连的方向。 窗外的景色从开阔的荒原逐渐变为更加崎岖的山地,远处的雪山轮廓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索娜河的流水声在河谷中隐约可闻。 大约行驶了四十多分钟,吉普车终于驶入了天文点边防连的营区大门,在连部门前的空地上缓缓停稳。 马班长熄了火,伸了个懒腰,转头朝后排的三人咧嘴一笑: “到了!小伙子们,下车吧!” 陈震莽率先推开车门,跳下车。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乘车而有些发僵的脖颈和肩膀,颈椎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咔声响。 然后,他转过身,正准备招呼刘浪和白宇飞下车——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营区大门外的方向,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远处,连队通往山下牧区的土路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营区这边跑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破旧而脏污的棉袄,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的痕迹。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辫子散了一半,脸上沾着泪痕和灰尘的混合物,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几乎是哭着跑过来的,脚步踉跄而急促,好几次差点被路面上的碎石绊倒。 但她依然没有停下,一边跑一边用袖子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嘴里喊着什么,但因为距离太远,听不清楚。 陈震莽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识这个小女孩。 她是山下两公里外那片牧民定居点里的孩子,他之前在巡逻的时候见过她和她的奶奶。 那是一个很乖巧的小姑娘,总是帮着奶奶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放牛、捡牛粪、打水,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脸上总是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但现在,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恐惧、悲伤和无助的绝望表情。 陈震莽来不及多想,大步朝营区门口的方向走去。 刘浪和白宇飞也注意到了那个小女孩的身影,连忙跟了上来。 白宇飞走得最快,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营区大门,在小女孩跑到距离营区门口大约还有几十米的位置时,迎上了她。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该平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平稳,开口问道: “小姑娘,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温和,生怕自己的语气吓到她。 小女孩抬起头,看到面前穿着军装的叔叔,那双已经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更多的泪水。 她抽噎着,肩膀因为哭泣而微微发抖,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颤抖和绝望: “叔叔……我家里的两头牛……被熊给吃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又哽咽了一下,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但眼泪却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她努力地想要把话说清楚,但悲伤和恐惧让她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 “我奶奶……现在病倒在床上了……我爸爸妈妈都不在这里……我家唯一的两头牛……都被吃了……” 她说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在空旷的高原上传出很远。 带着一种幼小生命在面对巨大灾难时的无助和绝望,如同一根细针,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白宇飞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蹲在小女孩面前,听着她那断断续续的、带着哭声的叙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两头牛。 对于城市里的人来说,两头牛可能只是一笔可以计算的财富。 但对于这片高原上的牧民来说,两头牛就是一个家庭的全部生计。 是牛奶的来源,是酥油的来源,是冬天取暖的牛粪的来源,是这个家庭赖以生存的根本。 而现在,它们被熊吃了。 而且,她的奶奶还病倒在床上。 父母都不在身边。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在失去了家里最重要的财产之后,还要独自照顾生病的奶奶。 她跑了将近两公里的路,来到连队求助,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白宇飞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声音温和而坚定地说道: “别哭了,小姑娘。” “叔叔们在这里,我们会帮你的。”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已经走到身边的陈震莽和刘浪,目光中带着一种凝重而坚定的神色。 陈震莽站在一旁,听着小女孩的哭诉,浓黑的眉毛拧得紧紧的。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虎目中翻涌着的、沉郁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蹲下身,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朝小女孩问道: “小姑娘,你家在哪里?那两头牛是在哪里被熊吃的?你还记得吗?” 小女孩抬起头,看向陈震莽那张虽然凶恶但此刻却尽力表现出温和的脸庞。 抽噎着点了点头,伸手指向山下那片牧民定居点的方向: “在……在那边……我家在那边……” “牛……牛是在后面的山坡上被吃的……我早上去放牛的时候……就看到……就看到……” 她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完整了。 陈震莽站起身,目光望向小女孩手指的方向,望向那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的牧场和山坡。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那双虎目深处,却翻涌着一种冰冷的、如同淬火般的光芒。 他转过头,看向白宇飞和刘浪,声音平稳而笃定地说道: “小白,你去叫连长和指导员,把情况说一下。” “刘浪,你去侦察连那边,跟沈连长说一声,让他们准备好热成像无人机和必要的装备。”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望向那片山坡的方向,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去准备一下装备。” “然后,我去看看那头熊,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今天它必死!” 第317章 愤怒的全连 小女孩的哭声在营区门口回荡,如同一根无形的针,刺穿了午后的宁静,也刺穿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陈震莽蹲在小女孩面前,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询问了具体情况之后。 站起身,目光望向山下那片牧民定居点的方向,那双虎目中翻涌着沉郁的光芒。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朝营区内走去。 他要去准备装备,他要去找那头熊。 而白宇飞和刘浪,则在陈震莽的吩咐下,分别朝着连部和侦察连驻地的方向快步跑去。 白宇飞几乎是跑着冲进连部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台阶,甚至顾不上喊报告,直接推开了连长办公室的门。 “连长!指导员!”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发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和凝重: “外面来了一个牧民小女孩!她家的两头牛被熊吃了!她奶奶还病在床上!她跑了两公里来向我们求助!” 办公室里,连长郑军和指导员龚剑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两人的脸上还带着今天授奖仪式结束后残留的愉悦和轻松。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陈震莽获得了“人民英雄”的荣誉称号,刘浪和白宇飞双双获得一等功,九班获得了集体二等功。 整个天文点边防连都沉浸在一种扬眉吐气的喜悦之中。 但白宇飞这番话,如同当头一盆冷水,瞬间将两人脸上的笑容浇灭了。 郑军猛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几滴茶水溅了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褐色的水渍。 他站起身,眉头紧锁,目光直视白宇飞: “熊?哪来的熊?是那头独眼棕熊?” “应该是!” 白宇飞用力点头: “陈哥之前就发现那头熊的脚印出现在我们这边了!今天它直接跑到了牧民那边,把人家的两头牛都给吃了!” 郑军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有再多问什么,大步绕过办公桌,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朝白宇飞喊道: “小白!你去通知各班排!所有没有勤务的人员,立即到操场上集合!带上武器!实弹!”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和紧迫感,在走廊中回荡开来。 “是!” 白宇飞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指导员龚剑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跟着郑军往外冲,而是先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快速地拨了几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简短地说了一句: “我是龚剑,通知侦察连,有紧急情况,请沈连长马上到操场集合。” 然后挂断电话,大步走出办公室。 他走下连部的台阶时,目光扫过营区门口的方向。 那个小女孩还站在那里,被几个闻讯赶来的老兵围着,有人给她递了水,有人蹲下身轻声安慰着她。 但她依然在抽噎,小小的肩膀不停地抖动着,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龚剑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认识这个小女孩。 他在这片边防线上待了好几年,对山下那片牧民定居点的情况很熟悉。 他知道这个小女孩的家庭情况。 父亲常年在外打工,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家里只剩下她和奶奶相依为命。 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前两年还能下地干活,今年入冬之后就开始断断续续地生病,有时候连床都下不了。 这个小女孩,从五六岁开始就承担起了照顾奶奶和打理家务的重担。 放牛、捡牛粪、打水、烧饭、洗衣服——同龄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了一个人撑起一个家。 而现在,她家唯一的两头牛,被熊吃了。 那两头牛,是她家最值钱的财产,是她和奶奶赖以生存的根本。 没有了那两头牛,就没有了牛奶,没有了酥油,没有了冬天取暖的牛粪燃料。 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将面临更加艰难的处境。 龚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那股翻涌的愤怒和心疼,大步朝营区门口走去。 他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姑娘。 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破旧棉袄,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辫子散了一半,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和灰尘的混合物。 她的手很瘦,手指因为长期劳作而显得有些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她的眼睛红肿着,目光中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悲伤和茫然的复杂情绪。 像一个在暴风雨中迷失了方向的小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龚剑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结婚很早,所以女儿今年也差不多这么大。 正在城里的小学读书,每天放学回家有热饭吃,有温暖的房间住,有父母的陪伴和关爱。 而眼前这个小女孩,却要独自面对生活的重压,面对失去家中唯一财产的绝望,面对奶奶病倒在床上的无助。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声音温和而坚定地说道: “小姑娘,别哭了。叔叔是这里的指导员,你有什么困难,跟叔叔说,叔叔一定想办法帮你解决。”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龚剑那张温和而真诚的脸庞,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叔叔……我家的牛……都被熊吃了……奶奶病了……起不来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着,眼泪又止不住地涌了出来,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滚落下来,滴在她那件破旧的棉袄前襟上。 龚剑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堵。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 用指腹轻轻擦去小女孩脸上的泪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承诺: “你放心,你损失的两头牛,到时候我们连队凑一凑给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慷慨激昂的表态,没有刻意的煽情。 但那种平静中蕴含着的坚定和承诺,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加有力。 小女孩听到这话,猛地愣住了。 她瞪大了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龚剑,仿佛没有听懂他刚才说的话。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低下头,用那只瘦小的手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怯生生的迟疑: “不行的……阿嬷和我说了,拿了别人的东西要还的……” 她顿了顿,又抬起头,看向龚剑,那双眼睛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和懂事: “可以和叔叔打借条吗?” 第318章 全连出动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龚剑的心口上。 他愣在原地,看着小女孩那张认真的、带着稚气却无比郑重的脸庞,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在自己家里遭遇了这么大的灾难之后,在自己最无助、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面对别人伸出的援手,她想的不是理所当然地接受,而是—— “拿了别人的东西要还的”,“可以和叔叔打借条吗”。 这份懂事,这份自尊,这份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坚韧,让龚剑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和心疼。 他见过太多在困境中挣扎的人,见过太多因为苦难而变得麻木或自私的灵魂。 但眼前这个小女孩,在经历了如此沉重的打击之后,依然保持着那份纯朴的善良和尊严。 这让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温和和坚定: “好,叔叔答应你,打借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但是现在,我们先去处理那头熊的事情,好不好?” “你带叔叔去你家看看,告诉叔叔那头熊是在哪里出现的,好吗?” 小女孩听到这话,用力地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但已经比刚才稳定了一些: “好……叔叔……我带你去……” 与此同时,操场上,急促的哨声和口令声打破了营区的宁静。 “全体注意!所有没有勤务的人员,立即到操场集合!带上武器!实弹!” 班长王峰的声音在营区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和紧迫感。 那些正在休息、正在整理内务、正在洗衣服的边防连官兵们。 听到这声令下,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军械库,领取武器和弹药,然后奔向操场列队集合。 整个营区,在短短几分钟内,从一片悠闲的午后宁静,转变为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战备状态。 脚步声、口令声、金属碰撞的轻响,在营区中此起彼伏,形成一种低沉而有力的节奏。 连长郑军站在操场上,双手叉腰,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快速列队的官兵们。 他的脸色铁青,眉头紧锁,那双眼睛中燃烧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 今天本来是大喜的日子。 天文点边防连刚刚由团长亲自授予了集体荣誉。 陈震莽获得了“人民英雄”的称号,刘浪和白宇飞双双获得一等功,九班获得了集体二等功。 这是天文点边防连建连以来,少有的辉煌时刻。整个连队都沉浸在一片喜庆和自豪的氛围中。 但现在,这份喜悦被那头畜生彻底破坏了。 一个小女孩,一个年仅七岁、独自照顾生病奶奶、每天放牛做饭撑起一个家的小女孩。 她家唯一的两头牛,被那头该死的棕熊吃了。 那两头牛,是她家的全部家当,是她和奶奶活下去的希望。 没有了那两头牛,这个本就艰难的家庭,将面临更加绝望的处境。 而且,据小女孩的描述,那头熊在吃掉两头牛之后,还试图朝她发起攻击。 如果不是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把它吓跑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差点成为那头畜生的盘中餐。 郑军想到这里,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发力而泛白,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已经列队完毕的官兵们,声音洪亮而冷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同志们!刚刚接到群众求助!” “山下的牧民定居点,有一户牧民家的两头牛被一头棕熊吃了!” “那头棕熊,就是我们之前发现的那头独眼棕熊!” 他的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 “那头畜生,之前一直在对面那边吃三儿士兵,现在三儿后撤了,它开始往我们这边跑了!” “今天它吃了牧民的牛,明天它就敢吃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我们天文点边防连,刚刚获得了团长的表彰!” “刚刚获得了集体的荣誉!” “但我们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人民群众有困难,我们就必须挺身而出!” “现在,我命令——”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有人员,以班为单位,立即向小女孩家附近一公里至两公里的区域进行包围搜索!” “发现那头棕熊的踪迹,立即报告!不要擅自行动!注意安全!” “是!” 官兵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而整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斗志。 “出发!” 郑军猛地一挥手。 官兵们迅速散开,以班为单位,在班长的带领下,朝着山下那片牧民定居点的方向,呈扇形散开,开始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而在另一边,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已经沿着蜿蜒的土路,朝着小女孩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上坐着三个人——司机老马,副驾驶座上的陈震莽,以及后排的侦察连连长沈卫国。 陈震莽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路况,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那双虎目中翻涌着的、沉郁的光芒,却透露着他内心的波澜。 他的脚边,放着那根两米八长的巨型狼牙棒,锤头上的三棱钢锥在透过车窗的阳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沈卫国坐在后排,手里握着一台手持式热成像仪,正在调试设备参数。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陈震莽那沉默的背影,开口说道: “大陈,我已经让连队的人准备好了热成像无人机,等我们到了现场。” “确认了那头熊的活动范围,就可以起飞搜索了。” 陈震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了大约七八分钟,然后在一个岔路口拐入了一条更加狭窄、更加崎岖的土路。 第319章 必须找到它! 这条路通往那片牧民定居点,路面坑坑洼洼,布满了碎石和车辙。 吉普车在上面颠簸得厉害,但老马的驾驶技术过硬,始终保持着较快的车速。 又过了大约三四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 几间低矮的土坯房零星地散布在谷地中,房屋周围用石块和木板围成简陋的牲口圈。 圈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干草和粪便的痕迹。 小女孩的家,就在这片谷地的边缘,靠近山坡的位置。 吉普车在一间最靠边的土坯房前缓缓停稳。 陈震莽推开车门,跳下车,目光第一时间扫向了房屋旁边那个简陋的牲口圈。 圈门是敞开的,地面上有一些凌乱的蹄印和血迹,还有一些被撕碎、啃食过的骨骼碎片,散落在干草和泥土之间。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立刻走进牲口圈,而是先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地面上的痕迹。 那些蹄印很凌乱,显然牛在被攻击时进行了激烈的挣扎和反抗。 地面上有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泊,已经开始凝固,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被啃食过的骨骼碎片散落在血泊周围,上面布满了齿痕和咬嚼的痕迹,骨髓腔被掏得空空如也。 而在那些凌乱的蹄印和血迹之间,陈震莽看到了他熟悉的东西——巨大的掌印。 那掌印比人的手掌大得多,前端是五个深深的、如同钢钎扎入泥土般的爪痕,后端是一个厚实的掌垫印。 整个掌印的长度目测超过了三十厘米,宽度也接近二十厘米,深深嵌入被血浸透的泥土中,边缘清晰,纹理分明。 陈震莽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掌印边缘的泥土。 泥土还很湿润,边缘没有干裂,说明这个掌印留下不到半天。 他又低下头,鼻翼翕动,轻轻地嗅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腐烂肉类、潮湿皮毛和大型食肉动物特有体味的腥臊气味,顺着他的鼻腔钻入大脑。 是他。 那头独眼棕熊。 陈震莽缓缓站起身,目光沿着那串掌印延伸的方向望去。 掌印从牲口圈的位置开始,朝着山坡上延伸,消失在了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和乱石堆之间。 那头畜生,在吃饱了之后,朝着山里的方向走了。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走下车的沈卫国和老马,声音平稳而笃定地说道: “沈连长,确认了。是那头独眼棕熊干的。掌印还很新鲜,留下不到半天。”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望向那片山坡的方向,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它往山里跑了。我们现在追,应该还来得及。” 沈卫国走到牲口圈旁边,蹲下身,看了看那些被啃食过的牛骨和巨大的熊掌印,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站起身,点了点头,声音干脆利落: “这头棕熊估计特别巨大!” “我马上让连队起飞无人机,热成像扫描这片区域。” “只要它还在这片山里,就一定能把它找出来。” 他说着,已经拿起对讲机,开始下达指令。 陈震莽站在牲口圈旁边,目光再次落在那串掌印上,看着那些深深的爪痕和厚重的掌垫印。 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淬火般的光芒。 他今天一定要干掉这头畜生。 不是为了立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而是为了那个失去了两头牛、还要照顾生病奶奶的小女孩。 为了那些在这片高原上辛勤劳作、依靠牲畜维持生计的牧民们。 为了确保,下一次再有群众遇到危险时,不会有人因此失去生命。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天文点边防连周边的群山之间,将那些嶙峋的岩壁和茂密的灌木丛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色。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和草木被阳光炙烤后特有的焦香味,混合着从远处牧民定居点方向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烟火气息。 一架银灰色的四旋翼无人机,如同一只沉默的鹰隼,在高空中缓缓盘旋。 它的机身涂着亚光色的防反光涂层,在阳光下几乎不会产生任何刺眼的反射。 四个旋翼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声,带动着机身下方的光电吊舱缓缓转动。 将高分辨率的热成像画面实时传输回地面控制站的屏幕上。 侦察连连长沈卫国站在一辆通信车前,双手抱胸,目光紧盯着控制屏幕上那片不断移动、缩放、扫描的热成像画面。 屏幕上的色彩在不断变化。 深蓝色的冷色区域是裸露的岩石和被阴影覆盖的地面,浅蓝色和绿色区域是灌木丛和草地。 而任何散发出热量的生物,都会在屏幕上呈现出明亮的橙色或红色轮廓。 但屏幕上,除了偶尔掠过的几只野兔和旱獭的微小热源信号之外,没有任何大型哺乳动物的踪迹。 “扩大搜索半径,往西边再飞两公里。” 沈卫国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地命令道。 无人机在接收到指令后,机身微微倾斜,旋翼的转速提高了几分,朝着西边的方向飞去。 控制屏幕上的画面随之移动,一片片新的山谷和坡地在镜头下缓缓展开。 但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无人机的电池续航有限,每次升空作业的时间窗口大约是四十分钟。 这已经是第二次升空搜索了,第一次的搜索范围覆盖了小女孩家周边三公里的区域,一无所获。 这一次,沈卫国直接将搜索半径扩大到了五公里,几乎覆盖了这片山区的大部分可通行区域。 但屏幕上,依然只有那些冷冰冰的岩石和植被,没有任何属于那头独眼棕熊的热源信号。 “还是没有……” 沈卫国放下对讲机,眉头紧锁,低声骂了一句,“这畜生,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而在距离通信车大约一公里外的一条干涸河谷中,陈震莽正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兽径,稳步前进。 他没有乘坐车辆,没有使用任何电子设备。他只靠自己的双脚,靠自己的双眼,靠自己的鼻子。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子踩在铺满碎石和枯枝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响。 但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地面上那些几乎难以察觉的痕迹上。 第320章 找到了! 一片被踩踏过的草丛,一块被翻动过的石头,一处泥土上残留的、若有若无的爪印边缘。 他的鼻翼不时翕动,将周围的空气吸入鼻腔深处,过滤、分析、比对。 空气中混杂着太多的气味。 干燥的尘土味、枯萎的草木味、远处牧民定居点飘来的牛羊粪味。 甚至还有从实际控制线方向飘来的、淡淡的柴油和火药残留的气味。 但在这些纷繁复杂的气味之中,他依然能够捕捉到那一丝极其微弱、却极其独特的腥臊气息。 那是那头独眼棕熊留下的气味。 它很狡猾。 它没有沿着直线逃跑,而是在山中绕了很多圈子。 时而爬上陡峭的山脊,时而钻进茂密的灌木丛,时而沿着溪流涉水而行,试图用流水来掩盖自己的踪迹。 如果是普通的猎人,恐怕早就被它这些反追踪的手段给迷惑了,彻底丢失它的行踪。 但陈震莽不是普通的猎人。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寒暑假都在深山老林中度过,对于追踪野兽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和天赋。 而这段时间在侦察连的学习,更是让他的追踪技能得到了系统化的提升和强化。 赵铁柱教他的那些关于痕迹识别和地形分析的技巧,孙国栋教他的那些关于隐蔽移动和反侦察的知识。 此刻全都被他融会贯通,运用到了实际的追踪中。 那头熊虽然狡猾,但它留下的气味,在陈震莽的鼻子面前,就像是一条在黑夜中燃烧的火线,清晰而醒目。 他沿着那条气味线,一路追踪了将近四公里。 从牧民定居点的山坡开始,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翻过两道不算太高但颇为陡峭的山脊。 跨过一条齐膝深的冰冷溪流,然后进入了一片更加崎岖、更加荒芜的乱石坡区域。 在这片乱石坡的尽头,他停下了脚步。 他的面前,是一面陡峭的岩壁。 岩壁高约十几米,表面布满了风化形成的裂缝和凹坑。 几株倔强的灌木从岩缝中探出枝叶,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稀疏的阴影。 而在岩壁的底部,靠近一片坍塌的乱石堆的位置,有一个隐蔽的洞口。 那洞口不大,目测高度大约一米五左右,宽度不到一米,被茂密的灌木丛和藤蔓植物遮挡了大半。 如果不是那股浓烈的腥臊气味从洞口深处飘散出来,即使走到跟前,也很难发现这个隐蔽的入口。 陈震莽在洞口外大约五米的位置停下脚步,没有立刻靠近。 他侧耳倾听,集中全部的感官去感知洞穴内部的气息。 有呼吸声。 很沉重,很缓慢,带着一种大型哺乳动物特有的、胸腔共鸣般的低沉韵律。 那呼吸声在洞穴中回荡,带着一种压抑的、如同风箱拉动般的节奏。 有心跳声。 沉稳而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厚重的、如同鼓槌敲击牛皮鼓面般的闷响。 那心跳的频率比人类慢得多,但每一次搏动的力度,都远远超过了任何人类的心脏。 有气味。 那股浓烈的、混合着腐烂肉类、潮湿皮毛和大型食肉动物特有体味的腥臊气息。 这些如同实质般从洞口涌出,在空气中弥漫、扩散。 那股气味浓烈到几乎可以用舌头品尝到,厚重而粘稠,仿佛一层无形的油脂,附着在鼻腔和喉咙的内壁上。 它在家。 陈震莽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缓缓后退了几步,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他的目光在洞口周围快速扫视了一圈,评估着地形和环境。 洞口位于一面陡峭的岩壁底部,周围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坡,视野较好,但缺乏足够的遮蔽物。 如果那头熊从洞里冲出来,在这片开阔地上,它将拥有极大的机动优势。 而以它的体型和速度,一旦让它冲到开阔地带,再想控制住它,就非常困难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刘浪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的右胳膊还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只能用左手辅助保持平衡。 他的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而沉重,显然这一路追踪对他来说颇为吃力。 他的伤本来就没有完全痊愈,长途奔袭对他来说仍然是一种负担。 “陈……陈哥……”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才缓过劲来,抬起头,看向陈震莽: “追……追到了吗?” 陈震莽没有回头,目光依然锁定着那个隐蔽的洞口,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找到了。它就在这个洞里。” 刘浪顺着陈震莽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个被灌木丛遮挡了大半的洞口。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陈震莽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陈哥,直接一把火给这山洞烧了吧。如果这头熊在里面的话,肯定会被气味给熏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中带着直截了当的狠劲: “这洞口这么窄,你进去的话施展不开,万一它在里面埋伏你,那就吃亏了。” “不如放火,把它逼出来,在外面解决它。” 陈震莽听到刘浪的建议,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洞口周围扫视了一圈,评估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刘浪说得有道理。 这个洞口太小了,以他的体型,要钻进去都非常困难,更别说在里面挥舞那根两米八长的狼牙棒了。 虽然这次他不打算使用武器。 如果那头熊真的在洞口内侧埋伏他,他进去之后将处于极其不利的地位。 而且,洞穴内部的情况不明,可能有岔道,可能有深坑,可能有多处出口——贸然进入,风险太大。 而放火,确实是一个简单有效的办法。浓烟会顺着气流涌入洞穴深处,迫使里面的生物向外逃离。 只要在洞口外做好伏击准备,等那头熊被烟熏出来的时候,就可以在开阔地上解决它。 “好。” 陈震莽点了点头,声音干脆利落: “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过身,朝身后跟来的几名侦察连和边防连的官兵们喊道: “所有人,往后退!退到五十米以外!找好掩体,准备伏击!” 官兵们听到命令,迅速行动起来。 有人退到了乱石坡下方的几块巨型花岗岩后面,有人爬上了一旁相对较高的岩石顶部,占据了有利的射击位置。 枪栓拉动的声音在空气中此起彼伏,清脆而利落。 保守起见,两个连队的连长都给予他们特殊情况下自行开火的权利。 第321章 这熊开智了! 陈震莽则开始收集引火物。 这片乱石坡上生长着不少耐旱的灌木和杂草,经过高原烈日长时间的曝晒,已经变得非常干燥,是极好的引火材料。 他动作利落地折断了几丛干枯的灌木枝,又收集了一大捧干草和落叶,堆放在洞口前方大约两米的位置。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防水火柴。 这是在侦察连学习时,赵铁柱教他的野外生存技巧之一,随身携带防水火柴和引火物,以备不时之需。 他划燃一根火柴,点燃了那堆干草和落叶。 火焰在接触到干燥的引火物的瞬间,猛地腾起。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那些干枯的灌木枝,发出噼啪作响的燃烧声。 浓密的灰色烟雾在火焰上方翻涌、升腾,然后被洞口的气流卷入洞穴深处。 陈震莽没有就此停手。他又找来更多的枯枝和干草,不断地添加到火堆上,让火焰保持旺盛的燃烧状态。 烟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如同一条灰色的巨龙,源源不断地涌入那个狭窄的洞口。 周围的官兵们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着洞口的方向。 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那个被烟雾缭绕的入口。 每个人的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准备在目标出现的瞬间开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洞穴里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怒吼声,没有沉重的脚步声,没有那头熊被烟熏出来后愤怒的咆哮。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烟雾翻涌的呼呼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陈震莽站在火堆旁边,浓黑的眉毛微微拧起。 他的目光紧盯着洞口的方向,鼻翼翕动,仔细地分析着从洞穴中飘出的气味。 烟味。草木燃烧的烟味,越来越浓,几乎盖过了其他所有的气味。 但在那浓烈的烟味之下,他依然能够捕捉到一丝属于那头熊的腥臊气息。 那气息还在,没有减弱,没有消散。 它还在里面。 但它没有出来。 陈震莽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朝着洞口的方向用力扔了过去。 石头穿过烟雾,撞在洞口内侧的岩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然后弹落在地面上,滚动了几下,停了下来。 洞穴里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陈哥,这畜生该不会是死在里面了吧?” 刘浪站在陈震莽身后不远处,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么浓的烟,它怎么可能还待得住?” 陈震莽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目光在洞口周围扫视了一圈,又抬起头,望向岩壁上方那些裂缝和凹坑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条较大的裂缝上停留了片刻,瞳孔微微一缩。 那条裂缝,位于洞口上方大约三米的位置,宽度大约有半米左右,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着。 如果不仔细观察,很容易将其视为岩壁上的一道普通风化裂隙。 但陈震莽注意到,那条裂缝周围的灌木丛,有几根枝条有被折断的痕迹,断口还很新鲜,留下不到半天。 而且,那条裂缝的位置,恰好位于洞穴内部的上方。 如果洞穴内部有垂直的通道连接到这条裂缝,那么它就是一个天然的通风口和逃生通道。 那些灌入洞穴的烟雾,大部分会从这个裂缝中排出,而不会在洞穴内部积聚到足以迫使那头熊逃离的浓度。 这头熊,已经不是普通的野兽了。 它已经开智了。 是一头吃过人的智熊! 它知道如何利用地形来保护自己,知道如何规避风险,知道如何在被围困的时候寻找生路。 陈震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到一块巨大的花岗岩旁边,蹲下身,双手扣住那块岩石的底部边缘。 那块花岗岩,目测至少有六百公斤重,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了风化和苔藓的痕迹。 它半埋在泥土中,显然已经在这片乱石坡上存在了很多年。 陈震莽扎稳马步,腰部下沉,双臂的肌肉在作训服袖管下猛然绷紧。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发力—— “起——!” 他双臂上青筋暴起,如同盘踞的虬龙般狰狞可怖。 他的背部肌肉在作训服下高高隆起,将布料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都会撕裂开来。 他的脖颈因为发力而变得粗红,额头上青筋跳动,整个人如同一尊正在发力抬举巨石的青铜雕像。 那块巨大的花岗岩,在他的发力下,竟然真的开始缓缓移动。 先是边缘的泥土崩裂、脱落,然后整块岩石开始一点一点地从地面上升起,被他那如同铁钳般的双手牢牢扣住,缓缓抬高。 周围的官兵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块岩石,目测至少有六百公斤重,甚至可能更重。 平时就算是八九个壮汉合力,也未必能够搬得动。 但现在,陈震莽一个人,就把它从地面上抱了起来。 他的双臂在微微颤抖,但那不是力竭的颤抖,而是肌肉在承受极限负荷时本能的震颤。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滚烫的热气,在午后的阳光下形成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但他的目光依然沉稳,他的动作依然稳健。 他抱着那块巨石,一步一步地走向洞口。 他的步伐比平时沉重了许多,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靴子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走到洞口前方,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猛地将那块巨石往洞口的方向一推——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山谷中猛然炸开。 那块巨大的花岗岩,精准地落在了洞口的位置,将那个狭窄的入口堵住了大半。 岩石与岩壁碰撞时产生的震动,让周围的泥土和碎石都簌簌地抖落下来。 但陈震莽还没有就此停手。 他调整了一下那块巨石的位置,又用力推了几下,将其牢牢地卡在洞口,确保它不会被从内部推开。 然后,他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 第322章 智熊 那块巨石,将洞口堵住了大约三分之二。 剩下的三分之一,大约是一个人头部大小的空隙,还在往外冒着灰白色的烟雾。 那些烟雾从缝隙中涌出,在空气中翻涌、扩散,带着一股浓烈的草木燃烧的气味和淡淡的腥臊气息。 “所有人,准备!” 陈震莽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在寂静的山谷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它很快就会出来了!” 他的话音落下,洞穴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怒吼。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熊吼。那是一种混合着愤怒、痛苦和某种接近于绝望的复杂情绪的咆哮。 那声音在封闭的洞穴中被放大、被扭曲,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共鸣和震颤,仿佛整个岩壁都在随着那声怒吼而微微颤抖。 那是那头独眼棕熊的声音。 它终于坐不住了。 陈震莽听到那声怒吼,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那块堵住洞口的巨石旁边。 他转过头,朝身后的官兵们喊了一声,声音洪亮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所有人后退!退到安全距离以外!” 官兵们听到命令,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向后退去。 有人退到了更远的岩石后面,有人爬上了更高的位置,手中的枪口依然对准着洞口的方向,但手指已经从扳机上移开。 在这种近距离的混战中,枪械的作用有限,而且容易误伤自己人。 陈震莽站在洞口前方,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块巨石与岩壁之间的缝隙。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心跳沉稳而有力,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弦。 洞穴内的怒吼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愤怒。 伴随着怒吼声,还有沉重的撞击声从洞穴内部传来。 那是那头熊在用它的身体撞击岩壁,试图撞开那条被封堵的出路。 每一次撞击,都让地面微微震颤,让那块堵住洞口的巨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巨石纹丝不动。 陈震莽选的这块石头,太重了。 它卡在洞口的位置,与两侧的岩壁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支撑结构。 即使那头熊的力量再大,也不可能从内部将它撞开。 烟雾还在从那个缝隙中不断地涌出。 但陈震莽注意到,涌出的烟雾中,草木燃烧的气味正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刺鼻、更加浓烈的腥臊气息。 那是那头熊的体味,是它在极度愤怒和焦躁状态下分泌出的信息素的气味。 它快要出来了。 不是从洞口出来——洞口已经被堵死了。 它是从那条位于岩壁上方的裂缝中出来。 陈震莽抬起头,目光锁定着那条位于洞口上方大约三米位置的裂缝。 那里的灌木丛正在剧烈地晃动,枝叶簌簌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裂缝中挤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一只爪子。 那只爪子,覆盖着粗糙的黑色皮毛,指尖带着弯曲的、如同钢钩般的利爪,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抓在裂缝边缘的岩壁上,猛地发力。 岩壁表面的风化层在那利爪的抓握下崩裂、脱落,碎石簌簌地往下掉落。 紧接着,一颗巨大的、覆盖着黑色粗糙皮毛的头颅,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那只独眼。 那只在阳光下泛着浑浊黄色的、带着一道深陷疤痕的独眼,正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站在洞口前方的黑色身影。 仇恨。 那是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仇恨。 它认得这个没毛大猩猩。 就是他用那根冰冷的钢管,砸瞎了它的一只眼睛,让它在那片山林中痛苦地哀嚎了整整三天三夜。 就是他在那个血腥的夜晚,闯入了它的巢穴,让它不得不蜷缩在干草堆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它的领地边缘,用那种让它灵魂都在颤抖的气息,威胁着它的生存。 它恨他。 它要用自己的利爪撕开他的胸膛,要用自己的獠牙咬断他的喉咙,要让他也尝尝那种失去一只眼睛的痛苦和绝望。 陈震莽站在下方,与那只独眼对视着。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接着陈震莽做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只见他的身形动了! 那动作快如闪电,快到周围的官兵们甚至没能看清他的动作轨迹。 他的右脚猛地蹬地,恐怖的力量顺着小腿肌肉、大腿肌肉、腰腹核心肌群一路传导。 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后猛然释放的弹簧,将那股磅礴的力量汇聚到他的右肩。 再沿着手臂的肌肉链条,最终灌注到他那如同铁锤般的右拳上! 他的右拳,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那头棕熊刚刚从裂缝中挤出的脑袋上!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在山谷中猛然炸开!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拳头击中肉体时的闷响。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仿佛两块巨大的岩石在空中猛烈碰撞时发出的轰鸣声! 那声音在封闭的山谷中被放大、被反弹,形成一阵阵回声,在岩壁之间来回激荡,久久不息! 那头棕熊的脑袋,在陈震莽这一拳的轰击下,猛地向侧面歪了过去! 它的整个头颅,连同那庞大的身躯,都在这一拳的冲击力下向侧面偏移了将近半米的距离! 它的四只爪子在地面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和泥土在它的爪下翻飞、迸溅! 而它那颗被击中的头颅,此刻正卡在岩壁的裂缝边缘,被陈震莽这一拳打得整个缝隙都在剧烈地震颤! 碎石从裂缝边缘簌簌地掉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混合着那头棕熊因为剧痛而发出的、压抑不住的哀嚎声! “嗷——!!!” 那哀嚎声,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威胁和愤怒的咆哮,而是一种混合着剧痛、震惊和某种接近于恐惧的复杂声音。 它的那只独眼在那一瞬间猛地瞪大,瞳孔急剧收缩,目光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清晰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恐惧! 它没有想到。 它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没毛大猩猩的拳头,居然这么重! 那已经不是普通人类的拳头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力量,一种足以让它的头盖骨都感到震颤和畏惧的恐怖冲击力。 那一拳打在它的脑袋上,就像是被一柄高速飞行的铁锤正面击中,震得它的大脑都在颅腔内剧烈地晃动。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甚至有一瞬间,它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快要被这一拳打散了! 第323章 棕熊变得更大了! 它想要往后缩,想要把自己的脑袋从那个该死的裂缝边缘缩回去,想要暂时躲避这个没毛大猩猩那恐怖的拳头。 但是洞穴里面,浓烟滚滚,那股呛人的草木燃烧的烟气,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刺激着它的呼吸道和肺部,让它根本无法呼吸! 它每吸一口气,都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被火烧一样疼痛,喉咙里充满了辛辣的烟尘味,让它忍不住想要咳嗽,想要呕吐! 往前,是这个没毛大猩猩那恐怖的拳头。 往后,是浓烟滚滚、无法呼吸的洞穴。 它被困住了。 而陈震莽,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的第二拳,已经紧随其后,带着同样恐怖的威势,再次轰击在了那头棕熊的脑袋上! “嘭——!!!”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一次,那头棕熊的脑袋被砸得更歪了,它的整个身体都在这一拳的冲击下向侧面踉跄了几步,四只爪子在地面上疯狂地刨抓着。 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但陈震莽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这头体重接近一吨的巨型棕熊都无法站稳! “嗷——!!!” 哀嚎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 它的那只独眼中,恐惧的成分正在迅速地增加,甚至开始压过了仇恨和愤怒。 它感觉到了——这个没毛大猩猩,是真的想要打死它! 不是想要赶走它,不是想要把它逼退,而是实实在在地、一拳一拳地,想要把它活活打死! 这个认知,让那头棕熊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活了这么多年,在这片高原上横行霸道,从未遇到过真正能够威胁到它生命的存在。 它吃过野兔,吃过麂子,吃过牦牛,甚至吃过那些拿着武器的两脚兽。 它以为自己已经是这片高原上最强大的存在,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真正威胁到它的生命。 但现在,它遇到了这个没毛大猩猩。 这个用拳头就能打得它头盖骨都快要碎裂的、如同魔神般的存在。 它怕了。 它真的怕了。 它开始疯狂地挣扎,用尽全身的力量,试图从那道裂缝中彻底挣脱出来。 它的四只爪子在地面上疯狂地刨抓着,身体剧烈地扭动,皮毛在岩壁的边缘摩擦得吱吱作响,甚至开始冒出焦糊的气味。 它不顾一切地想要摆脱这个被夹在裂缝和拳头之间的绝境,想要获得足够的空间来反击,或者——逃跑。 而陈震莽的第三拳,已经再次轰击在了它的脑袋上! “嘭——!!!” 这一拳的力量,比前两拳更加沉重!陈震莽的右拳在击中那头棕熊的头颅时,甚至发出了一声类似于金属撞击般的、更加尖锐的声响! 那是他的指骨与那头棕熊的颅骨在极限力量的碰撞下发出的、近乎于共鸣般的震颤! 那头棕熊的脑袋,在这一拳的轰击下,猛地向下一沉! 它的整个头颅,连同那粗壮的脖颈,都被这一拳砸得向下弯曲。 它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一缕混合着唾液和血丝的液体从它的嘴角流淌下来,滴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 它的那只独眼,此刻已经完全被恐惧所占据。 它看着陈震莽那双冰冷的、如同淬火般的虎目,看着他那如同铁锤般的右拳再次扬起,准备发动第四次的轰击。 它终于意识到,如果再不做出什么举动,它真的会被这个没毛大猩猩活活打死在这里! 它发出一声绝望的、近乎于嘶吼般的咆哮,然后猛地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后腿和腰背上。 以一种近乎于自残的方式,疯狂地朝前猛冲! “咔嚓——!!!” 一声更加清脆、更加响亮的岩石碎裂声,在岩壁的方向猛然炸开! 那道原本就已经被棕熊的挣扎和陈震莽的重拳反复冲击的裂缝,终于在双重力量的夹击下,彻底崩裂、坍塌! 大块的岩石从裂缝边缘剥落、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激起一片片尘土和碎石! 而那头棕熊,也趁着这个机会,终于从那道彻底崩塌的裂缝中,完全挤了出来! 它的身体重重地落在地面上,四只爪子在地面上踩出四个深深的坑洞,掀起一片尘土和碎石。 它站在那片开阔的乱石坡上,庞大的身躯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遮蔽了半个山坡的阴影。 它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一种混合着疲惫、愤怒和恐惧的低沉呜咽声。 它的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距离它不到三米的黑色身影,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交织着仇恨和恐惧的情绪。 它的脑袋上,被陈震莽连续三拳击中的位置,皮毛已经碎裂、脱落。 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皮肉和隐约可见的、已经开始凹陷的颅骨轮廓。 一缕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它的额头流淌下来,沿着它那狰狞的吻部边缘滴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 它看着陈震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咆哮。 但那咆哮声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自信和狂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色厉内荏的、试图用声音来掩盖内心恐惧的虚张声势。 周围的官兵们,在看到那头棕熊终于从裂缝中完全挣脱出来、展现出那三米二的恐怖全貌时。 刚刚稍微平复了一些的心情,再次被提了起来。 那头熊的身长目测已经达到了夸张的三米二,四肢粗壮得如同四根巨大的树桩。 覆盖着粗糙而厚重的黑色皮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油腻的、近乎金属般的光泽。 它的肩胛骨高高隆起,形成一个如同小山丘般的拱起,肌肉的轮廓在皮毛下清晰可见。 随着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散发出一种原始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的头颅巨大而狰狞,吻部向前突出,露出两排泛黄的、如同钢凿般的獠牙,上下交错,在阳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光泽。 它的那只独眼,那只在阳光下泛着浑浊黄色的、带着一道深陷疤痕的独眼。 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站在洞口前方的黑色身影,目光中燃烧着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仇恨和杀意。 它比之前更大了。 它通过吃人,通过吞噬那些三儿士兵的血肉,让自己的体型突破了正常的极限。 达到了一个足以让任何目击者感到灵魂都在颤抖的恐怖尺寸。 周围的官兵们,在看到那头棕熊从裂缝中挤出全貌的瞬间,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惊恐。 “三米二……至少三米二……这怎么可能……” “它吃什么长大的?!” “枪……枪能打死它吗……” 各种低声的惊呼和议论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撼和恐惧的慌乱。 那些侦察连的老兵们,虽然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见过各种各样的危险场面。 但此刻面对这头体型远超常识的巨型棕熊,他们的脸色也都变得苍白起来。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手指搭在扳机上,但很快又意识到。 陈震莽距离那头熊太近了,近到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在这个距离上,如果贸然开枪,不仅可能打不中那头熊的要害,更有可能误伤到陈震莽。 局面,在瞬间变得极其被动。 第324章 愤怒形态的陈震莽 “它出来了!小心!” “大陈!快退!” 有人忍不住高声呼喊,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和担忧。 有人甚至已经举起了步枪,试图寻找一个不会误伤陈震莽的射击角度。 但陈震莽和那头棕熊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几乎贴身,任何贸然的射击都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局面,变得更加被动了。 但陈震莽,依然没有后退。 他就那么站在那头三米二的巨型棕熊面前,与它对视着。 他的身高已经接近两米六,在人类中已经是极其罕见的庞然大物。 但此刻站在那头三米二的棕熊面前,他却显得不再那么高大。 那头棕熊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体型也比他要大上整整一圈。 如同一座真正的、活着的黑色山岳,散发着原始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陈震莽的目光,依然平静。 他的那双虎目中,没有丝毫的恐惧,没有丝毫的动摇,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淬火般的光芒。 以及一种如同火山即将喷发般的愤怒。 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却带着一种如同雷霆般的威势,在寂静的山谷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就是你这畜生!吃了小女孩家的两头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锋芒: “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她家全部的经济来源吗?!” 他的话音落下,不等那头棕熊做出任何反应,他的身体已经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动了! 他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快到周围的官兵们甚至没能看清他的动作,快到那头棕熊的独眼甚至没能来得及捕捉到他的移动轨迹! 他的右脚猛地蹬地,恐怖的力量顺着小腿肌肉、大腿肌肉、腰腹核心肌群一路传导。 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后猛然释放的弹簧,将那股磅礴的力量汇聚到他的右肩。 再沿着手臂的肌肉链条,最终灌注到他那如同铁锤般的右拳上! 他的右拳,带着比之前更加刚猛、更加恐怖的力量,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那头棕熊的脑袋上! 准确地说——是轰击在了那头棕熊的那只独眼上! “嘭——!!!”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沉重、更加恐怖的巨响,在山谷中猛然炸开! 那声音之大,甚至让站在几十米外的官兵们都感到耳膜一阵刺痛,仿佛有人在他们耳边敲响了一口巨大的铜钟! 那头棕熊的脑袋,在陈震莽这一拳的轰击下,猛地向后仰去! 它的整个头颅,连同那庞大的身躯,都在这一拳的冲击力下向后倾斜,它的四只爪子在地面上疯狂地刨抓着。 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但陈震莽这一拳的力量实在是太恐怖了,恐怖到让这头体重接近一吨的巨型棕熊都无法抗衡! 它的那只独眼,在陈震莽的拳头击中它的眼眶的瞬间,猛地向外凸出! 眼球表面的血管在瞬间爆裂,暗红色的血液从眼眶中喷涌而出,混合着眼球内部的玻璃体和房水。 形成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混合物,顺着它那狰狞的面部轮廓流淌下来! 它的头盖骨,在陈震莽这一拳的轰击下,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骨头碎裂般的“咔嚓”声响! 那声音清晰可辨,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头棕熊的头盖骨,被打得凹陷下去了一块! 一块明显的、如同被铁锤砸过的凹陷,出现在它的额头侧面,边缘是碎裂的骨茬和翻卷的皮肉。 暗红色的血液和灰白色的组织液从凹陷处渗出来,顺着它的面部轮廓流淌而下! 那头棕熊的整个身体,在陈震莽这一拳的冲击力下,轰然倒地! “轰——!!!” 它那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面上,震得整个地面都微微颤抖了一下,掀起一片巨大的尘土和碎石! 它的四只爪子在地面上无力地抽搐着,试图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但陈震莽那一拳的力量实在是太恐怖了,恐怖到让它的神经系统都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混乱和瘫痪! 它的那只独眼,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视觉功能。 眼球爆裂,眼眶凹陷,暗红色的血液和粘稠的组织液从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中汩汩流出。 在它那狰狞的面部轮廓上流淌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轨迹。 它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泛黄的獠牙。 但那张嘴已经无法再发出任何威胁性的咆哮,只能发出一声声微弱的、如同漏气般的嗬嗬声。 它还没有死。 但它距离死亡,已经不远了。 而陈震莽,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那头棕熊倒地的瞬间,他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它的身前。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在空气中拖曳出残影的黑色闪电。 在那头棕熊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就已经骑跨在了它那庞大的身躯上! 他的右拳,再次扬起。 然后,如同狂风暴雨一般,落在了那头棕熊的身上! “嘭!” 第一拳,砸在棕熊的鼻梁上。鼻梁骨在瞬间断裂、塌陷,暗红色的血液从鼻孔中喷涌而出,溅了陈震莽一手。 “嘭!” 第二拳,砸在棕熊的下颌上。下颌骨在瞬间脱臼、碎裂,几颗泛黄的獠牙从牙槽中脱落,混合着血液和唾液,从它的嘴角滚落出来。 “嘭!” 第三拳,砸在棕熊的咽喉上。喉软骨在瞬间碎裂、塌陷,堵塞了它的呼吸道,让它连哀嚎都发不出来了,只能发出一声声微弱的、如同漏气般的嗬嗬声。 “嘭!” 第四拳,砸在棕熊的太阳穴上。颅骨的裂缝在瞬间扩大、加深,暗红色的血液和灰白色的脑组织从裂缝中渗出,在阳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嘭!” 第五拳,第六拳,第七拳…… 陈震莽的拳头,一拳接一拳,一刻不停地落在棕熊的头部。 第325章 直接徒手打死了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每一拳都带着恐怖的、足以碎裂岩石的力量,砸在那头棕熊已经血肉模糊的头颅上。 他的拳头在空气中拖曳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伴随着一声声沉闷的、如同擂鼓般的巨响,在寂静的山谷中反复回荡。 他一边打,一边骂。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愤怒和狂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 “你他妈的不是能吃吗?!” “嘭!” “你不是能祸害老百姓吗?!” “嘭!” “你知不知道那两头牛是她家全部的希望?!” “嘭!” “你知不知道她奶奶还病在床上?!” “嘭!” “你知不知道她才多大?!” “嘭!” “七岁!她才七岁!!” “嘭!” “她一个人放牛!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照顾奶奶!!” “嘭!” “你他妈的一口就把她家的希望全吃了!!” “嘭!!” 他的拳头越来越重,越来越快,越来越狂暴。 他的愤怒,随着每一拳的落下而不断攀升,如同被点燃的烈火,越烧越旺,越烧越烈。 他的攻击,随着他的怒火变得越来越恐怖,越来越毁灭性。 仿佛要将那头棕熊的整个头颅都彻底打碎、打成齑粉,才能平息他心中的那股滔天怒意! 那头棕熊,在陈震莽这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它的身体在地面上抽搐着、颤抖着,四只爪子无力地刨抓着地面,在泥土和碎石中留下一道道凌乱的痕迹。 它的那只独眼,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暗红色的血液和灰白色的组织液从窟窿中汩汩流出。 在它那狰狞的面部轮廓上流淌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轨迹,然后滴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 它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如同漏气般的嗬嗬声。 仿佛它的肺部已经被碎裂的喉软骨和堵塞的气道所压迫,再也无法正常地进行气体交换。 它的心跳,在陈震莽那如同铁锤般的拳头下,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弱,越来越不规则。 从最初的每分钟几十次,到后来的每分钟十几次,再到最后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弱搏动。 陈震莽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拳。 他只知道,自己的拳头在机械地重复着抬起、落下的动作,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他全部的愤怒和力量,砸在那头棕熊已经面目全非的头颅上。 他只知道,自己的指骨在反复的撞击中已经变得麻木,拳面上的皮肤已经破裂。 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那头棕熊的血液和组织液,在他的拳面上形成一层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混合物。 他只知道,那头棕熊的头颅,在他的拳头下,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形、碎裂、塌陷。 直到最后—— 当他再一次挥起右拳,准备砸下去时,他的拳头落在了空处。 他低头看去。 那头棕熊的头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滩黑乎乎的东西。 颅骨完全碎裂,脑组织混合着血液和碎骨,形成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糊状物,在地面上洇开一大片令人作呕的污渍。 皮毛、肌肉、骨骼、眼球。 所有曾经构成那颗狰狞头颅的结构,此刻都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了一滩无法辨认的、如同烂泥般的混合物。 那头棕熊,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了。 陈震莽骑跨在那头棕熊的尸体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右拳还保持着挥起的姿势,拳面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液和灰白色的组织碎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光泽。 他的作训服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有些是喷溅状的,有些是涂抹状的,在深绿色的布料上形成一片片暗红色的污渍。 他缓缓放下拳头,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刚才那连续数十拳的狂暴输出,对他的体力也造成了不小的消耗。 但他的目光依然沉稳,依然坚定,依然带着那种冰冷的、如同淬火般的光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污秽的双手,浓黑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 然后有些厌恶地甩了甩,试图将那些粘稠的血液和组织碎片从手上甩掉。 但那些东西太粘稠了,紧紧地附着在他的皮肤上和指甲缝里,怎么甩都甩不干净。 他不再理会,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已经完全看呆了的官兵们,声音平稳而低沉地说了一句: “通知小女孩,就说——她的仇,我替她报了。”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山谷,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侦察连和边防连的官兵们,站在各自的掩体后面,看着场中央那个站在三米二巨型棕熊尸体旁的巨汉。 看着他那沾满鲜血的双手和那平静如常的表情,看着那头头部已经完全被打成一滩烂泥的棕熊尸体—— 所有人的喉咙,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看着陈震莽,看着这个徒手打死了一头三米二巨型棕熊的男人。 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那可是一头三米二的棕熊啊! 一头体重接近一吨的、已经开智的、吃过人的恐怖存在! 而他,就用拳头,硬生生地把它打死了! 一拳一拳地,把它活活打死了! 直到最后,连头都给打没了! 这他妈的…… 还是人吗?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回过神来,用一种带着颤抖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大陈……你……你没事吧?” 陈震莽转过头,看向那个说话的侦察连老兵,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没事。” 他顿了顿,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污秽的双手,浓黑的眉毛再次拧了一下。 然后补了一句: “这个棕熊有点太暴力了,吓到我了,我好怕暴力的。” “不过你们没逝就好。” 第326章 受到惊吓的众人 “不过你们没逝就好。” 陈震莽说完,还真的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仿佛在安抚自己那颗受到“惊吓”的心脏。 全场,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如同集体大脑宕机般的死寂。 那些站在乱石坡上、躲在岩石后面、举着步枪却始终没能找到开枪机会的边防连和侦察连的老兵们,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表情,在那一刻凝固成了一种极其统一的、混合着震惊、茫然和某种近乎荒谬的困惑的复杂神情。 有人张着嘴,下巴几乎要脱臼,目光呆滞地看着陈震莽那张平静如常的脸庞,仿佛在看一个来自外星球的生物。 有人瞪大了眼睛,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限,嘴唇微微哆嗦着。 想要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摘下了自己的帽子,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又戴上,仿佛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他……他说什么?” 一个侦察连的老兵,终于从那种大脑宕机的状态中艰难地回过神来。 用一种带着颤抖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声音,转头看向身边的战友,低声问道: “他说他……害怕暴力?” 他的声音很小,仿佛怕被陈震莽听到一样,但在这片死寂的山谷中,还是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身边的战友,同样是一脸茫然和震惊的表情。 那个战友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最终化作一声带着荒谬感的、如同梦呓般的低语: “他……他刚才徒手打死了一头三米二的棕熊……一拳一拳地,把它的头都打没了……然后他说……他害怕暴力?”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滩已经无法辨认的、曾经是棕熊头部的东西。 那滩东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混合着碎骨和脑组织的粘稠液体正在缓缓渗入泥土中。 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污渍。 他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陈震莽那双还沾满血迹和碎肉的大手。 那双手的主人,刚刚用纯粹的物理力量,将一头体重接近一吨的巨型棕熊活活打死。 然后,这个人说,他害怕暴力。 这个侦察连老兵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那一刻经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认知冲击。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用一种带着深深无奈和某种近乎崩溃的语调,低声说道: “那他刚才那举动……就不暴力了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没有人能够理解陈震莽的脑回路。 那些边防连的老兵们,虽然已经和陈震莽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 自认为对他的种种非人表现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和心理准备。 但此刻,当他们亲耳听到陈震莽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我好怕暴力的”这句话时。 他们依然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如同被雷劈中般的荒谬感。 他们看着陈震莽那张平静如常的脸庞,看着他那双沾满血迹的双手,看着他身后那具头部已经完全被打烂的棕熊尸体。 然后又回想起他刚才那句“我好怕暴力的”。 一种强烈的、如同精神分裂般的割裂感,在他们的脑海中反复冲撞。 让他们的表情在震惊和茫然之间来回切换,最终定格成一种统一的、如同集体石化般的呆滞。 九班班长王峰站在人群前方,他的嘴巴张着,下巴几乎要脱臼。 目光在陈震莽和那具棕熊尸体之间来回扫视了好几遍。 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副班长,用一种带着颤抖的、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声音,低声问道: “张耀……你听到了吗?大陈他说……他害怕暴力?” 副班长张耀同样是一脸呆滞的表情。 他机械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回答道: “听到了……他说他害怕暴力……” “他从新兵连好像就说过自己害怕暴力......但是我没当回事。” 他顿了顿,又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滩棕熊头部的残骸,喉咙里发出一声混合着荒谬的声音: “那他刚才……是在用害怕的方式,把这头熊给打死的吗?” 这个问题,同样没有人能回答。 而在人群的另一侧,那几个跟着陈震莽一路追踪过来的侦察连老兵,此刻的表情则更加复杂。 他们不像边防连的老兵那样已经对陈震莽的非人表现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他们是第一次亲眼目睹陈震莽的战斗方式——那种纯粹的、毁灭性的、如同人形凶兽般的恐怖力量。 当他们看到陈震莽用拳头一拳一拳地将那头三米二的巨型棕熊活活打死时,他们的内心已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们以为那就是今天最大的震撼了。 一个人,徒手,打死了一头体重接近一吨的巨型棕熊。 这头棕熊一只熊干几头老虎都不成问题吧? 结果就被他活生生打死了?!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更大的震撼还在后面。 当陈震莽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我好怕暴力的”这句话时,他们的世界观,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一个侦察连的老兵,站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旁边。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支始终没能派上用场的步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却已经完全忘记了放下来。 他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陈震莽的方向,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他旁边的另一个侦察连老兵,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靠在岩石上,双腿有些发软,呼吸急促而紊乱。 目光在陈震莽和那具棕熊尸体之间来回扫视,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他害怕暴力……他害怕暴力……他害怕暴力……”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如同复读机般的机械感,仿佛他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个信息,只能通过反复重复来试图让自己接受这个荒谬的现实。 而在这些人中,反应最为剧烈的,是那个之前被陈震莽挑战、然后果断认输的李班长。 他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抱胸,目光死死地盯着陈震莽的方向。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眼睛深处。 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震撼、后怕和某种近乎劫后余生般的庆幸的情绪。 他当初认输了。 他当初在看到陈震莽那如同山岳般庞大的身躯时,果断地、干脆利落地认输了。 他当时觉得,自己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毕竟,和一个体型远超自己的对手硬碰硬,那不是勇敢,那是愚蠢。 但现在,当他亲眼目睹陈震莽用拳头活活打死了一头三米二的巨型棕熊时,他才意识到。 他做出的那个决定,不仅仅是明智的。 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刚才头脑一热,真的答应了陈震莽的挑战,会发生什么。 第327章 熊尸体也要二次利用 他可能会死。 不是被打败,不是被击倒,而是——死。 他看着地面上那滩棕熊头部的残骸,又看了看陈震莽那双沾满血迹的双手。 然后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如同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感慨: “幸好……幸好老子认输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深刻的、如同看破了红尘般的觉悟: “以后……只要是这个大个子的挑战……老子绝对不接……” 而在场中央,陈震莽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给周围的人们带来了多大的冲击和震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污秽的双手,浓黑的眉毛再次拧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走到那头棕熊的尸体旁边。 他蹲下身,双手抓住棕熊尸体的一条前腿。 那条前腿粗壮得如同一个成年人的腰身,覆盖着粗糙的黑色皮毛,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和泥土的痕迹。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发力——! 他的双臂在瞬间绷紧,背部肌肉在作训服下高高隆起,脖颈因为发力而变得粗红。 那头体重接近一吨的巨型棕熊尸体,在他的发力下,竟然真的开始缓缓移动。 先是脱离地面,然后被他一点一点地抬高,最终,被他稳稳地扛在了肩膀上! 棕熊的尸体搭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那条粗壮的前腿垂在他的胸前,巨大的头颅。 或者说,那滩已经无法辨认的、曾经是头颅的东西。 垂在他的背后,暗红色的血液和组织液顺着他的后背流淌下来,滴落在地面上,洇开一道道暗红色的轨迹。 但陈震莽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 他调整了一下肩膀上尸体的位置,找到了一个相对平衡的受力点,然后抬起头,目光望向山谷出口的方向。 那是来时的路,是通往牧民定居点和连队营区的方向。 他的声音平稳而笃定,带着一种事情已经处理完毕后的轻松和坦然,在寂静的山谷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好了,我们可以回去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了。” 他顿了顿,又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那具沉重的棕熊尸体,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能浪费资源”的务实和理所当然: “至于这头熊的话,它已经死了,身子也要二次利用,让炊事班炖熊肉吃。” 他说完,便不再停留,迈开大步,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结实。 但这一次,他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因为他的肩膀上,扛着一头体重接近一吨的巨型棕熊尸体。 每当他迈出一步,他的靴子都会深深地陷入松软的泥土中,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那脚印的边缘清晰,深度惊人,仿佛不是一个人的脚印,而是一头重型机械碾过后留下的痕迹。 他走过的地方,泥土翻起,碎石被踩入地下,草茎被压断,留下一道清晰的、如同小型压路机经过般的轨迹。 而他扛着那头棕熊尸体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形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六的巨汉,肩膀上扛着一头比他还要庞大的黑色巨熊尸体。 一步一步地、沉稳而有力地,朝着山谷外走去。 阳光从他身后斜斜地洒下来,将他那庞大的身躯和肩膀上那具更加庞大的熊尸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投下一片移动的、遮蔽了大半个路面的阴影。 那画面,荒谬而震撼,仿佛不是现实,而是某部奇幻电影中的场景。 那些还处在震惊和茫然中的老兵们,看着陈震莽那扛着棕熊尸体稳步前行的背影。 看着他那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脚印的步伐,看着他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庞大的、如同移动山岳般的身影。 他们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更加复杂了。 那种荒谬感,不仅没有因为陈震莽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浓烈了。 一个侦察连的老兵,看着陈震莽那扛着棕熊尸体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面上那些深深的脚印。 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战友,用一种带着颤抖的的声音,低声说道: “他的力气……到底有多大啊?” 他身边的战友,同样是一脸麻木和茫然的表情。 那个战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用一种带着深深无奈和放弃治疗的语调,回答道: “别问了……问就是非人类……我已经放弃用常理来理解他了……” 另一个侦察连的老兵,则更加直接。 他看着陈震莽那扛着棕熊尸体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面上那些深深的脚印,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用一种带着深深后怕和庆幸的语气,低声说道: “幸好……幸好他是我们这边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深刻的、如同信仰般的笃定: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坚决站在他这边……绝对不跟他作对……” 而那些边防连的老兵们,虽然对陈震莽的非人表现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但此刻看着他那扛着棕熊尸体稳步前行的背影,依然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如同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九班班长王峰站在人群前方,看着陈震莽那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带着复杂情绪的、混合着无奈和骄傲的叹息: “这个大宝贝……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他说完,又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虽然离谱,但这是我们连的宝贝”的自豪和得意。 然后,他转过身,朝身后的老兵们一挥手,声音洪亮地喊道: “走了走了!跟上大陈!别让他一个人扛着那么重的熊走回去!” 老兵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收起武器,迈开脚步,跟上了陈震莽的步伐。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朝着山谷外的方向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扛着巨型棕熊尸体的巨汉,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表情复杂、心情更加复杂的边防连和侦察连的老兵们。 他们的目光,始终聚焦在前面那个扛着熊尸的身影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撼、敬佩和某种近乎荒谬的困惑的复杂情绪。 队伍在沉默中前行了大约十几分钟,穿过了那片干涸的河谷。 翻过了一道低矮的山脊,终于重新回到了牧民定居点附近的平缓地带。 第328章 两个连长都傻眼了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几辆军绿色的平头柴运兵车,正沿着蜿蜒的土路,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 车身在颠簸的路面上微微摇晃,扬起一片黄色的尘土。 为首的运兵车在距离队伍大约几十米的位置缓缓减速,然后停稳。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作训服、肩章上挂着少校军衔的身影,大步跳下车来。 连长郑军。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焦急和关切的表情,目光快速扫过队伍中每一个人的脸庞。 确认没有人受伤,然后才松了一口气。 但当他将目光转向队伍最前方那个身影时,他的表情,在瞬间凝固了。 他看到了陈震莽。 准确地说,他看到了扛着一头巨型棕熊尸体的陈震莽。 那头棕熊的尸体,搭在陈震莽的肩膀上,庞大的身躯几乎将陈震莽整个人都遮住了大半。 郑军的嘴巴,在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他张着嘴,下巴几乎要脱臼,目光呆滞地看着陈震莽肩膀上那头庞大的棕熊尸体,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宕机了一样,一片空白。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见过各种各样的场面,自认为已经对各种突发情况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但此刻,当他看到自己的兵——一个入伍不到一年的列兵。 扛着一头体重接近一吨的巨型棕熊尸体,站在他面前时,他依然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如同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在他的身后,另一辆运兵车的车门也被推开了。 侦察连连长沈卫国,同样大步跳下车来。 他的表情起初还带着一种“情况怎么样了”的关切和询问。 但当他的目光落到陈震莽肩膀上那头巨型棕熊尸体上时,他的表情,在瞬间变得和郑军一模一样。 嘴巴张开,目光呆滞,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沉默了好几秒钟,才缓缓地、用一种带着颤抖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这……这是什么情况?”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所有人都还在那种荒谬的震撼中没有回过神来。 陈震莽看到两位连长都来了,便停下脚步,将肩膀上那头沉重的棕熊尸体放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让尸体直接砸在地上,而是先将其放在地面上。 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着的血迹和泥土,朝两位连长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喊了一声: “连长!沈连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任务已完成”的轻松和坦然。 仿佛他刚才不是去打死了一头三米二的巨型棕熊,而是去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巡逻任务。 郑军和沈卫国依然没有说话。 他们的目光,在陈震莽那张平静如常的脸庞和他脚边那具庞大的棕熊尸体之间来回扫视,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消化眼前的这个信息。 最终,还是郑军先回过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走到那具棕熊尸体旁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那头熊的状况。 当他看到那头熊的头部已经完全变成一滩无法辨认的烂泥时。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混合着震惊和某种复杂情绪的声响。 他站起身,看向陈震莽,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撼和难以置信: “大陈……这头熊……是你一个人打死的?” 陈震莽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是的,连长。” “它吃了小女孩家的两头牛,我找到它的巢穴,把它逼出来,然后就把它打死了。” 他说得很简单,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没有描述自己是如何用拳头一拳一拳地将这头熊活活打死的,没有描述那场战斗的激烈和危险。 只是用一种“事情已经解决了”的平淡语气,简单地陈述了结果。 郑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 他不需要追问细节。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结果——那头三米二的巨型棕熊的尸体,以及它那已经完全被打烂的头部,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运兵车挥了挥手,声音洪亮地喊道: “来人!把这头熊的尸体搬到车上去!” 十几个老兵连忙跑了过来,准备合力将那头棕熊的尸体抬上车。 但当他们试图抬起那头熊时,才发现这头熊的重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十一二个人合力,竟然只能勉强将其抬离地面。 而且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吃力的表情,手臂在微微颤抖,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一二三!起!” 几个人同时发力,终于将那头棕熊的尸体抬了起来,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向运兵车的后车厢。 当他们将尸体放进车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咚!” 整个车厢都随着那声巨响微微震动了一下,仿佛被一块巨大的岩石砸中了一样。 那声巨响,也让郑军和沈卫国从那种震撼和茫然中彻底回过神来。 郑军转过身,看向那些跟着陈震莽一起回来的老兵们,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和好奇: “刚才的过程,有没有人拍了视频?拿来我看看!” 他话音刚落,几个侦察连的老兵连忙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们在追踪过程中,确实有人用手机拍摄了部分画面。 他们将手机递给郑军,屏幕上播放着的,正是陈震莽从发现熊洞到用拳头活活打死棕熊的完整过程。 郑军接过手机,和沈卫国一起,凑到屏幕前,开始观看那段视频。 视频的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拍摄者当时的心情也非常紧张。 但画面的清晰度还不错,能够清楚地看到陈震莽发现熊洞、用巨石堵住洞口、然后站在洞口前方等待棕熊从裂缝中挤出的全过程。 当视频播放到陈震莽用拳头一拳一拳地砸在棕熊脑袋上的画面时。 郑军和沈卫国的表情,在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第329章 炊事班烹饪熊肉 他们的嘴巴不约而同地张开了,眼睛瞪得溜圆,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看着陈震莽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拳头。 看着那头棕熊在陈震莽的拳头下逐渐失去反抗能力...... 看着它的头部在连续的轰击下逐渐变形、碎裂、最终变成一滩无法辨认的烂泥—— 郑军握着手机的手指,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沈卫国站在他旁边,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震撼、难以置信和某种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 当视频播放完毕,屏幕陷入一片漆黑时,两人同时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郑军缓缓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陈震莽那张依然平静如常的脸庞。 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震撼和某种无奈的语调: “大陈……你……你真的是……”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但最终,他发现自己的词汇量似乎有些不够用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用一种带着放弃治疗的、混合着无奈和骄傲的语气,说道: “算了……我不说了……反正说了也没用……” 他说完,又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那具已经被装上运兵车的棕熊尸体。 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麻木和坦然: “走吧,回去吧。” “炊事班今晚有活干了。” “希望熊肉能比你当初新兵连用手雷砸死的耗牛肉好吃一点。” 运兵车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驶入天文点边防连的营区大门,在炊事班门前的空地上停稳。 车厢后挡板被人从里面推开,几个老兵合力将那头庞大的棕熊尸体从车厢里拖了出来。 “咚——!” 棕熊尸体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的尘土都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庞大的身躯横亘在炊事班门前的空地上,如同一座黑色的、已经失去生命的小山丘。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它那粗糙的黑色皮毛上,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 炊事班班长姓刘,是一个四级军士长,在天文点边防连干了十几年。 处理过牦牛肉、羊肉、猪肉,甚至处理过从山上打下来的野兔和雪鸡。 他自认为对各种肉类的处理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惊讶的了。 但此刻,当他看到眼前这头体型夸张的巨型棕熊尸体时,他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个乖乖……” 刘班长围着棕熊尸体走了一圈,嘴里发出一连串啧啧的惊叹声: “这玩意儿……得有多大啊?”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棕熊尸体前腿上的皮毛。 那皮毛粗糙而厚重,手感如同钢丝刷一般,指尖能感受到皮下那坚实的肌肉和骨骼的轮廓。 他又用手掌按压了一下尸体的肋部,感受了一下肉质的弹性。 “这肉……” 刘班长站起身,眉头微微拧起,像是在评估一块上好的食材: “肉质很紧实,脂肪层也不算太厚,应该是经常活动的野生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专业的、如同厨师点评食材般的笃定: “但是这种野生大型动物的肉,纤维都很粗,而且筋膜多,如果不经过长时间的处理,根本嚼不动。” 他转过身,朝炊事班的其他几个老兵喊道: “兄弟们,今天有活干了!” “这玩意儿,至少要炖上一整天,肉才能入口软烂一些!” 炊事班的老兵们围了过来,看着那头庞大的棕熊尸体,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有人兴奋,有人好奇,也有人有些犯愁。 “班长,这熊肉咱们以前没做过啊,怎么做?” 一个年轻的炊事兵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问道。 刘班长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儿我有经验”的笃定: “没事,大型野生动物的肉,处理方法都大同小异。” “先用清水浸泡,把血水泡出来,然后焯水去腥,再加香料和调料,小火慢炖。” 他说着,已经开始分配任务: “小李,你去把那口最大的行军锅刷出来,装满水,烧上!” “老王,你去仓库把那些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干辣椒都拿出来,还有生姜和大蒜,多备一些!” “小张,你去把那几瓶料酒和酱油都搬过来!” 炊事班的老兵们应了一声,纷纷忙碌起来。 有人去刷锅,有人去搬调料,有人开始准备案板和刀具。 整个炊事班在瞬间从午后的慵懒状态,转变为一种热火朝天的忙碌节奏。 刘班长则亲自操刀,开始处理那头棕熊尸体。 他先在空地上铺了一块巨大的防水布,然后招呼几个老兵一起,将棕熊尸体抬到防水布上。 他拿起一把磨得锃亮的剔骨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动手。 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刀锋沿着关节的缝隙切入,发出细微的切割声响。 他先是将四条粗壮的熊腿卸了下来,然后沿着肋骨的走向,将背部的肉整块地剥离下来。 他的手法老练,每一刀都落在最合适的位置,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肉质的完整。 周围的几个年轻炊事兵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虽然知道班长手艺好,但亲眼看到他用一把剔骨刀。 如此利落地处理一头体型如此庞大的棕熊,还是感到一阵由衷的敬佩。 “班长,你这刀工也太厉害了吧!” 一个年轻的炊事兵忍不住赞叹道。 刘班长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平淡: “干了几十年了,这点活算什么。你们好好学,以后也能做到。” “就是这肉太劲道了,难度稍微有点大。” 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将整头棕熊的尸体分解完毕。 四条熊腿、两大块背脊肉、几大块肋排、以及一些零碎的边角肉,被分类摆放在防水布上。 熊皮则被完整地剥离下来,刘班长打算将其鞣制处理后,挂在连队的荣誉室里作为纪念。 “好了,把这些肉都搬进去,切成大块,先泡水!” 刘班长放下刀,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朝炊事兵们喊道。 炊事班的老兵们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那些分解好的熊肉搬进厨房。 有人开始切肉,有人开始烧水,有人开始准备香料。 厨房里很快弥漫起一股混合着生肉腥气和香料干香的复杂气味。 那口最大的行军锅被架在了灶台上,锅里的水已经烧开,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水花。 刘班长亲自将那些切好的熊肉块放入沸水中焯水,去除血沫和腥味。 随着肉块入锅,水面翻涌起一层暗灰色的浮沫,刘班长用漏勺仔细地撇去浮沫。 然后将焯好水的肉块捞出,放入一旁准备好的清水中冲洗干净。 接着,他开始炒制香料。 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干辣椒、生姜、大蒜,在热油中爆香,发出滋滋的声响和浓郁的香气。 那香气在厨房中弥漫开来,混合着油脂的焦香和香料的辛香,让几个年轻的炊事兵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班长,这也太香了吧!” 一个炊事兵凑过来,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陶醉地说道。 刘班长笑了笑,没有回答,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他将炒好的香料倒入那口巨大的行军锅中,然后加入清水、料酒、酱油、盐和少许糖,再将焯好水的熊肉块放入锅中。 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锅盖,开始漫长的炖煮。 “好了,让它慢慢炖着吧。” 刘班长拍了拍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下午三点,至少要炖到明天下午,这肉才能入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好东西值得等待”的笃定: “明天晚上,咱们全连加餐!” “也就是你们在部队有机会吃到这种东西,放在外面吃这玩意,可是要进去蹲几年的。” 而在另一边,指导员龚剑则带着两名老兵,开着连队的那辆皮卡车,朝着山下那片牧民定居点的方向驶去。 他没有直接去小女孩家,而是先绕道去了十几公里外的一个牦牛养殖户那里。 那个养殖户姓扎西,是这一带比较有名的牦牛养殖户,家里养着上百头牦牛,品质很好。 第330章 菩萨兵 龚剑找到扎西,说明了来意。 扎西一听是边防连要给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家买牦牛,二话不说。 直接给了一个最低价,还帮忙挑了两头最好的母牦牛: 一头三岁,一头四岁,都是正值壮年、产奶量高的好牛。 “指导员,这两头牛,我收你成本价就行。” 扎西拍了拍那两头牦牛的背,语气里带着一种淳朴的慷慨: “那个小姑娘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她奶奶身体不好,她又那么小,不容易。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龚剑握着扎西的手,连声道谢。 他拿出钱包,数了两万块钱,递给扎西。 扎西推辞了几下,最终还是收下了。 两头牦牛被赶上了皮卡车的后车厢。 皮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缓缓行驶,朝着小女孩家的方向驶去。 消息不知怎么的,在连队里传开了。 当龚剑还在路上的时候,连队的老兵们就已经自发地开始凑钱了。 “指导员去买牛了,听说要两万块!” “两万块?咱们不能让他一个人出!这是咱们连队的事情,大家一起凑!” “对对对!人均A一下,一个人两百多块钱,也就少抽几包烟的事儿!” “算我一个!我也出!” “还有我!” 消息在老兵之间迅速传播开来,短短半个小时之内,就有七八十个老兵主动表示要凑钱。 队部文书负责统计和收款,他拿了个本子,一个一个地登记名字和金额。 有的人出了两百,有的人出了三百,有的人甚至出了五百。 没有人计较谁出得多谁出得少,每个人都是心甘情愿地掏出钱来。 “好了好了,够了够了!” 文书看着本子上登记的金额,已经远远超过了两万块,连忙摆手制止了还在继续掏钱的老兵们: “已经超了!多的钱留着,万一以后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群众,咱们再用!” 老兵们这才收手,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做了件好事”的满足和欣慰。 而当龚剑带着两头牦牛,抵达小女孩家门口时。 他看到的场景,让他这个在高原上待了多年的老兵,都感到一阵鼻酸。 小女孩家的土坯房低矮而破旧,院墙是用石块和泥土垒成的,有些地方已经坍塌了,用几根木棍勉强支撑着。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破旧的水缸和几件晾在绳子上的、打满补丁的衣服。 小女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 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看到指导员和那两头牦牛时。 那双红肿的眼睛中,瞬间亮起了一种混合着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叔叔……这……这是给我的吗?”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龚剑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声音温和而坚定地说道: “是的,小姑娘。” “这两头牛,是叔叔和连队的叔叔们送给你的。” “你好好养它们,以后就有牛奶喝了,有酥油吃了,冬天也有牛粪烧了。” 小女孩听到这话,眼眶瞬间又红了。 她用力地抿着嘴唇,想要忍住眼泪,但那眼泪却不听话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却依然固执地说道: “叔叔……我……我要打借条……阿嬷说了,拿了别人的东西要还的……” 龚剑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蹲下身,在膝盖上写了一张“借条”。 “今借到天文点边防连牦牛两头,价值两万元整。” “借款人:卓玛。还款期限:等她长大了,有能力了,再还。” 他写完,将那张纸递给小女孩,声音温和地说道: “好了,借条打好了。你收好,等以后长大了,有能力了,再还给叔叔,好不好?” 小女孩接过那张借条,用那双瘦小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仿佛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超越年龄的郑重: “好!叔叔!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还!” 龚剑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楚。 他站起身,朝身后的两名老兵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将那两头牦牛赶进院子里的牲口圈。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带着咳嗽的苍老声音: “是……是谁来了……卓玛……是谁啊……” 小女孩连忙跑进屋里,不一会儿,扶着一个满头白发、面容憔悴的老奶奶,慢慢地走了出来。 老奶奶的身体很虚弱,走路时双腿在微微发抖,需要扶着门框才能站稳。 她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显然已经被疾病折磨了很长一段时间。 当她看到院子里那两头膘肥体壮的牦牛,看到站在院子里的龚剑和那两名穿着军装的老兵时,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颤巍巍地松开孙女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到龚剑面前,然后——她忽然弯下腰,就要给龚剑跪下! “恩人……恩人啊……”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感激: “你们……你们是菩萨派来的啊……” 龚剑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老奶奶的双臂,不让她跪下去。 他的声音有些急促,带着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大娘!使不得!使不得!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千万别这样!” 老奶奶被他扶住,无法跪下,便用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紧紧抓着龚剑的手臂,老泪纵横,声音哽咽着说道: “我们家……就剩我们祖孙俩了……牛没了……我以为……” “我以为我们活不下去了……你们……你们救了我们的命啊……” 她说着,又要往下跪,龚剑连忙再次扶住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酸楚和温和: “大娘,您别这样。” “我们是人民子弟兵,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本分。” “您有困难,我们帮您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坚定的承诺: “您放心,以后有什么困难,您就让卓玛来连队找我们。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老奶奶抓着他的手臂,不停地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声声哽咽的、含糊不清的感谢声。 第331章 熊肉有力气 龚剑扶着老奶奶,感觉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酸。 他在高原上待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的艰辛和苦难,自以为已经对这种事情有了足够的免疫力。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疾病缠身的老奶奶,看着她那因为失去家中唯一财产而绝望。 又因为失而复得而激动得老泪纵横的模样,他还是感到了一种难以抑制的酸楚。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轻声安慰了老奶奶几句。 又叮嘱小女孩好好照顾奶奶,这才带着两名老兵,转身离开了小女孩家。 皮卡车在回程的土路上缓缓行驶,车厢里一片沉默。 龚剑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原和远山,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还回荡着老奶奶那句“你们救了我们的命啊”,以及小女孩那双红肿却倔强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说了一句: “咱们做的这些事情,值得。” 第二天傍晚,当夕阳的余晖洒在天文点边防连的营区上时,炊事班方向飘来了一股浓郁而诱人的肉香。 那香气不同于普通的炖肉味,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醇厚的、混合着多种香料和肉类本身油脂的复合香气。 那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扩散,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勾动着每一个闻到它的人的食欲。 炊事班门口,那口巨大的行军锅正冒着腾腾的热气,锅盖边缘溢出白色的蒸汽,带着浓郁的肉香,在傍晚的空气中飘散。 刘班长掀开锅盖,用一把长长的汤勺搅动了一下锅里的肉块,然后舀起一勺汤汁,尝了尝味道。 “嗯,差不多了。” 他放下汤勺,满意地点了点头: “炖了整整一天一夜,肉已经烂了,入味了。” 他转过身,朝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的老兵们喊道: “开饭了!今晚加餐!熊肉管够!” 老兵们发出一阵欢呼声,纷纷拿着自己的碗筷,在炊事班门口排起了长队。 有人端着搪瓷碗,有人拿着不锈钢餐盘,有人甚至拿出了自己珍藏已久的保温饭盒,准备多装一些回去慢慢享用。 刘浪和白宇飞也排在队伍里。 刘浪的右胳膊还打着石膏,只能用左手端着碗,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兴奋和期待。 他凑到前面,朝锅里张望了一眼,看到那炖得色泽红亮、肉质酥烂的熊肉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陈哥!你看那肉!炖得真好啊!” 他转过头,朝站在他身后的陈震莽喊道。 陈震莽站在队伍里,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碗。 那碗比普通人的碗大了整整一圈,是他特意找炊事班定制的。他听到刘浪的话,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嗯,闻着就很香。” 轮到刘浪打菜时,炊事班的刘班长特意多给了他几块肉,还专门挑了一些肉质最嫩、筋膜最少的好部位。 他一边往刘浪碗里夹肉,一边说道: “小刘,你伤还没好,多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刘浪连忙道谢,端着满满一碗熊肉,找了个位置坐下。 白宇飞也端着碗坐到了他旁边,他的碗里同样装了不少好部位的肉: 刘班长对伤员也是格外照顾。 陈震莽最后一个打菜。 当他走到锅前时,刘班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咧嘴一笑。 从锅底捞起一个巨大的、带着厚厚胶质层的熊掌,放进了陈震莽的碗里。 “大陈,你是今天的主角,这个熊掌给你!” 刘班长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应得的”的笃定: “这东西可是好东西,胶原蛋白丰富,吃了对身体好!” 陈震莽看着碗里那只巨大的熊掌,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刘班长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说了一声: “谢谢班长。” 他端着碗,走到刘浪和白宇飞旁边坐下。 三人围坐在一张简易的折叠桌旁,面前各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炖熊肉。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在碗里的肉块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气息和米饭的清香。 刘浪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熊肉,吹了吹热气,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他的眼睛在瞬间亮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含糊不清的赞叹: “唔——!好吃!太好吃了!这肉炖得真烂!入口即化!” 他一边说,一边又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疯狂进食的小兽。 白宇飞则吃得比较斯文,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肉,仔细地蘸了蘸碗里的汤汁,然后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他的表情也从最初的平静,逐渐变得有些惊讶。 这熊肉的味道,确实出乎意料地好。 陈震莽则直接用手抓起那只巨大的熊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的吃相虽然粗犷,但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豪迈和痛快。 那熊掌炖得恰到好处,肉质酥烂,胶质丰富,入口即化,带着浓郁的肉香和香料的味道。 甚至吃到最后,还有一股很淡的咖喱味。 三人埋头吃了一会儿,刘浪忽然停下了筷子。 他放下碗,活动了一下自己那只还打着石膏的右胳膊,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 “诶?老白,你有没有感觉……” 他转过头,看向白宇飞,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吃了这个熊肉之后,感觉我受伤的地方,有一股暖意涌过去了?” 白宇飞听到这话,也放下了筷子。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活动了一下自己那条还缠着纱布的右小腿,眉头微微拧起,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你这么一说……” 他抬起头,看向刘浪,目光中带着一丝同样的困惑和惊讶: “我好像也有这种感觉。” “小腿那里,确实有一股暖暖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一样。” 他顿了顿,又活动了一下小腿,脸上的困惑更加明显了: “而且……我感觉我的腿,好像比之前灵活了一些?” 刘浪听到这话,也连忙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胳膊。 他尝试着弯曲了一下肘关节。 虽然还打着石膏,活动范围有限,但他确实感觉到,之前那种隐隐的酸痛和僵硬感,似乎减轻了不少。 “我也是!” 刘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感觉我的胳膊,好像没那么疼了!而且好像恢复得更快了不少!”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混合着惊奇和困惑的光芒。 他们同时转过头,看向正在埋头啃熊掌的陈震莽。 陈震莽听到两人的对话,放下手中的熊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和认真: “吃什么补什么嘛。” 他顿了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因为连续挥拳而稍微有一点点酸胀的手臂。 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然后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肯定的确认: “这熊肉有力气,我感觉我长力气了!” 第332章 文化武装头脑 刘浪和白宇飞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浪笑得最大声,甚至不小心牵扯到了肋骨的伤处,疼得他“嘶”了一声,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收不住。 “陈哥说得对!吃什么补什么!” 他端起碗,又夹起一块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我得多吃点!把损失的力气都补回来!” 白宇飞也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慢慢地吃着。 他虽然觉得陈哥的说法有些朴素,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熊肉确实有一种奇特的效果。 那种暖意,那种仿佛在滋养身体的温和能量,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舒适和放松。 陈震莽看着两人吃得开心的模样,嘴角也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抓起那只巨大的熊掌,继续埋头吃了起来。 处理完那头独眼棕熊之后,天文点边防连的日子,仿佛一夜之间变得轻松了许多。 那种轻松,不是无所事事的空虚,而是一种压在心头许久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后的轻盈。 实际控制线对面的三儿部队,自从那个营区被陈震莽一夜之间屠戮殆尽之后。 就像是被人打断了脊梁骨的野狗,彻底老实了下来。 他们后撤了一公里,在新的驻地里缩着脖子过日子,连日常的巡逻都变得敷衍了事。 远远地看一眼实际控制线就掉头往回走,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引来那个黑色巨人的注视。 边境线上,出现了一种多年未见的、近乎诡异的平静。 而侦察连的驻扎,也为天文点边防连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底气和从容。 八十一集团军尖刀侦察连的官兵们,与边防连的兄弟们同吃同住同训练,两支部队在朝夕相处中建立了深厚的默契和友谊。 随着时间的推移,侦察连也开始实行轮换换防制度。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侦察分队前来接替上一批的任务,保持着对边境地区的常态化监控和威慑。 这样一来,天文点边防连这边,常年保持了两个连队兵力的驻扎规模。 巡逻任务由两个连队轮流承担,每个人的负担都大大减轻。 哨位上的哨兵不再需要长时间高度戒备,训练场上多了许多交流和切磋的身影。 食堂里的饭菜也因为炊事班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琢磨而变得更加可口。 整个营区的氛围,从过去的紧张压抑,转变为一种从容有序的常态。 而对于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来说,这段日子却并不轻松。 因为他们要面对的,不是荷枪实弹的敌人,不是凶猛嗜血的野兽,而是一堆堆厚厚的教材和习题集。 自从授奖仪式结束、棕熊事件处理完毕之后,三人就进入了紧张的备考状态。 距离六月份的军校提干考试,满打满算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 虽然他们都有战功傍身,但军校考核的文化课成绩依然是硬指标。 如果文化课不过关,再大的功劳也无法敲开军校的大门。 陈震莽和白宇飞的文化底子都不差。 陈震莽入伍前已经考上了大学,虽然因为家庭变故和参军的决定而没有读完,但他的学习能力和知识储备都相当扎实。 那些高中和大学基础课程的内容,在他看来并不算太难。 他只花了大约两个月的时间,就将所有的教材从头到尾系统地学习了一遍,重点难点逐一攻克,模拟试题做得得心应手。 到了第三个月,他甚至已经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了。 那些题目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挑战性了。 白宇飞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从小学习成绩优异,高中时就是班里的尖子生。 如果不是因为哥哥的事情让他选择了参军这条路,他现在应该已经在某所不错的大学里读书了。 那些文化课的知识对他来说更像是复习而非学习,他不仅自己学得轻松,还能抽出大量的时间来辅导刘浪。 唯独刘浪,是三人中最让人头疼的老大难。 他的文化底子实在是太薄了。 初中毕业就没再正经读过书,高中知识对他来说几乎是一片空白。 数学公式记不住,语文理解抓不住重点,英语更是他的噩梦。 二十六个字母倒是能认全,但组合成单词之后就两眼一抹黑,更别提那些复杂的语法和句型了。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刘浪几乎是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白天要完成正常的训练和巡逻任务,晚上还要被陈震莽和白宇飞按在桌前学习。 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单词,就像是一群不听话的小虫子,在他眼前飞来飞去,怎么都抓不住。 他常常盯着书本发呆,一看就是半个小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有好几次,他差点就把书给撕了。 “我不学了!这玩意儿比打仗还难!” 他把笔往桌上一拍,整个人往后一靠,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我刘浪这辈子就不是读书的料!” “大不了我就留在连队当一辈子的兵!” 每当这个时候,陈震莽就会默默地走到他身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那双虎目中没有任何责备或失望,只有一种平静的注视。 而白宇飞则会放下自己手中的书,走到刘浪旁边坐下,用一种温和却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 “行,你不学也可以。那你就看着我和陈哥去上军校,你自己留在连队里当留守老兵。” “到时候我们毕业了,成了军官,你还是个大头兵。” “你奶奶问起来,你就说——孙子本来有机会上军校的,但是因为怕学习太苦,放弃了。” 这话一出,刘浪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坐直了身体,抓起笔,咬牙切齿地说道: “学!我学还不行吗!” 于是,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在九班宿舍那盏昏黄的台灯下,三个身影几乎每晚都要坐到深夜。 陈震莽负责给刘浪讲解数学和物理的难题,白宇飞负责帮他补习语文和英语。 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一个讲完了另一个接着上,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刘浪虽然基础差,但他有一个优点——他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那股狠劲,在战场上让他敢于面对十几倍于己的敌人。 在学习上,则让他咬着牙、硬着头皮,一遍又一遍地啃那些对他来说如同天书般的知识。 渐渐地,奇迹开始发生了。 那些原本在他眼中如同乱码般的数学公式,开始变得有迹可循。 那些原本让他一头雾水的英语单词,开始能够记住一些常用的词汇和短语。 那些原本让他抓耳挠腮的理解,开始能够读懂文章的大意,抓住关键的得分点。 虽然他的进步速度依然很慢,虽然他的成绩依然远远比不上陈震莽和白宇飞。 但至少,他从最初的完全跟不上,变成了勉强能够跟上节奏。 从最初的看到试卷就头疼,变成了能够硬着头皮做完大部分的题目。 三个月的时间,就在这种紧张而充实的节奏中,一晃而过。 高原的春天来得比平原晚一些,但终究还是来了。 冰雪消融,草甸返青,索娜河的河水变得丰沛而湍急,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远处的雪山虽然依旧戴着白色的冠冕,但山脚下已经能够看到一片片嫩绿的草芽,顽强地从解冻的泥土中探出头来。 时间,终于来到了六月,提干考核来了! 第333章 关于提干的好消息 这天清晨,陈震莽刚刚结束了晨间的体能训练,正在水房里用冷水冲洗着脸庞上的汗水。 刘浪和白宇飞也刚刚完成了各自的训练项目,正在整理着装,准备去吃早饭。 就在这时,连部的通讯员小刘快步跑了过来,在九班宿舍门口停下脚步,朝里面喊了一声: “大陈!刘浪!白宇飞!连长让你们三个去一趟连部!现在就去!”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好奇和期待。 连长叫他们去连部? 而且还是三个人一起? 难道是有什么关于军校考试的最新消息? “走吧,去看看。” 陈震莽用毛巾擦了一把脸,将毛巾搭在架子上,然后大步走出了水房。 三人整理了一下着装,快步朝着连部的方向走去。 连部在营区中央那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里,一楼是会议室和值班室,二楼是连长和指导员的办公室兼宿舍。 三人走上二楼,在连长办公室的门前停下脚步,陈震莽抬手敲了敲门。 “报告!” “进来!” 门内传来连长郑军的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的、压抑不住的愉悦和轻快。 陈震莽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刘浪和白宇飞紧随其后。 办公室里,连长郑军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笑容。 那笑容不是客套的、公式化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如同捡到了什么大便宜般的、满脸喜气洋洋的笑容。 看到三人走进来,郑军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 “来来来,都坐都坐。”他朝三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在沙发上坐下。 三人依言坐下。陈震莽坐在靠左的单人沙发上,刘浪和白宇飞坐在长沙发上。 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连长身上,等待着他说出那个把他们叫来的原因。 郑军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然后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仿佛要宣布什么天大喜讯般的语气: “告诉你们三个一个好消息。” 三人的耳朵,在瞬间竖了起来。刘浪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身体,仿佛这样能听得更清楚一些。 郑军看着他们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满意。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然后才继续说道: “从明年开始,关于提干的政策就要改革了。” 三人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刘浪的眉头微微皱起,白宇飞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陈震莽则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但那双虎目中,也多了一丝专注。 改革?什么改革? 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郑军看着三人那副又是好奇又是紧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别紧张,听我把话说完。”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比刚才更加正式、更加细致: “这么个情况。” “你们三人呢,从明年开始,提干的话,没有大学的学历,都要进行为期四年的重修。”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仿佛在强调这个时间跨度的重要性: “就像是陈震莽,我知道你在入伍之前考上了大学,但是没有读完大学。” “按照新的政策,你也要重新学习四年。” 他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当然——今年是最后一年没有改革之前。” “你们只要能去提干,十个月的学习,出来之后就是一名军官。” 他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三人在消化着这个信息。 今年的政策不变,依然是十个月的培训就能提干成为军官。 但从明年开始,没有大学学历的士兵想要提干,就必须进行为期四年的重修学习。 也就是说——他们赶上了末班车。 如果他们没有在这次战斗中立功,如果没有获得提干的机会。 如果错过了今年的这个窗口期,那么从明年开始,他们想要成为军官,就需要花费整整四年的时间来完成学业。 四年的变数太大了,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在部队上坚持四年而不出现任何意外。 但现在,他们赶上了。 刘浪率先反应过来,他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天爷都在帮我们”的庆幸和兴奋。 他转过头,看向陈震莽和白宇飞,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陈哥!老白!你们听到了吗!今年是最后一年!我们赶上了!” 陈震莽点了点头,表情虽然依然平静,但那双虎目中,也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白宇飞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郑军看着三人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继续说道: “我看你们这段时间学得都很扎实,倒是不担心你们提干不上。”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关切和好奇: “就是我很好奇,所以想问问你们——以后军校毕业之后,有什么远大的目标或者理想吗?”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中带着一种期待的神色: “等你们毕业之后,下到各个单位的连队,从排长往上干。” “是想成为军事主官,又或者是政治主官?” 这个问题一出,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三人都沉默了。 刘浪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兴奋和激动,变得有些纠结和认真。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能太简单了,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太早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呢。 白宇飞则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中翻涌的光芒,却透露着他内心的波澜。 第334章 未来的打算和成为军官之后的路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连长郑军提出的那个问题: “以后军校毕业之后,有什么远大的目标或者理想吗?是想成为军事主官,又或者是政治主官?” 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三人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刘浪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最终化作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声: “连长……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那么远。” “我就想着先考上军校再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呗。” 白宇飞则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放在膝盖的手上,眉头微微拧着,似乎在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但他也没有立刻开口,显然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也有些突然,需要时间来消化和梳理。 陈震莽坐在靠左的单人沙发上,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虎目中却闪烁着一丝思索的光芒。 他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认真地权衡着什么。 郑军看着三人那副各不相同的反应,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循循善诱和语重心长: “你们三个,不要以为上了军校出来之后,你就很厉害了,你的人生就圆满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在安静的办公室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连长身上,静静地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从士兵提干成军官,这只是你们三个人生的一个开始,你们能明白我说的话吗?” 郑军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仿佛在强调这个观点的重要性: “这仅仅代表着你们军旅生涯的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语气变得更加细致、更加具体,像是在为他们描绘一幅未来的蓝图: “军校毕业之后,你们就是少尉军衔。” “按照惯例,应该是有回老单位的选项的,也可以去其他单位。” “到时候你们可以选择回到天文点边防连,也可以选择去其他的边防连队。” “甚至可以去野战部队或者其他兵种单位。” “那个时候,你们是实习排长,要在连队里跟着老兵们一起训练、一起生活,熟悉排长的职责和工作流程。” “等到你们晋升中尉之后,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排长或者副连级别的干部。”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这是你们必须面对的选择”的认真和笃定: “到了这个时候,你们就要面对一道坎了。” “那就是未来是走连队政工干部的路线,就例如指导员那样的政治主官。” “又或者是像我这样,连队军事主官,这些都是你们需要提前考虑的事情。” “要根据你们自己的想法和特长来进行选择和调整。”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如同父亲般的关切和期许: “当然,这些都是等你们从少尉晋升中尉之后的事情。” “现在还不用急着做决定,但心里要有个数,要开始思考这些问题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带着一种“我为你们考虑长远”的体贴和周到: “还有,就算是你们不想干了,个人建议那也要等到干到少校这个级别。” “然后打报告回家,组织才会在地方上给你们安排类似公务员的工作。” “这些都是和军官息息相关的问题,我想你们都应该先了解一下。” 连长郑军说的这些话,对于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来说,完全是全新的知识领域。 他们虽然在连队里待了一段时间,对基层部队的生活和工作有了一定的了解。 但对于军官的职业发展路径、未来的选择方向、以及那些与军官身份相关的政策和规定,他们几乎一无所知。 三人认真地听着,目光专注而认真,时不时地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一点一点地记在心里。 刘浪甚至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白宇飞的眉头微微舒展,目光中闪烁着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的光芒。 陈震莽则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但那双虎目中,却翻涌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沉稳和笃定。 等到连长郑军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三人在消化着刚才接收到的那些信息,在心中默默地梳理着这些关于未来的知识和规划。 然后,陈震莽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笃定和认真,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连长,你说的这些我全都明白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连长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我已经有了初步打算”的笃定和自信: “我有初步的打算和计划。” 郑军听到这话,浓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好奇和期待。他没有打断陈震莽,而是静静地等待着他说下去。 陈震莽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开口道: “我的打算就是先军校提干出来之后,先从实习排长干起。” 他的话说得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慷慨激昂的表态。 但那种朴实中蕴含着的坚定和踏实,却让郑军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 “至于晋升中尉之后……” 陈震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窗外那片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辽阔的雪山和荒原,仿佛在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然后,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连长,声音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认真的、发自内心的自我剖析: “连长,我其实是一个很喜欢讲道理的人,也很喜欢看别人听我的话,然后和我讲道理。” 他说到这里,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自己表达的准确性,然后继续说道: “所以我可能会更偏向于政工干部一点。” 第335章 我喜欢让所有人听我讲道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和坚定: “连长我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所以我挺喜欢向指导员那样,和每个战士谈心什么的。” “我觉得如果我成了指导员,那应该所有人都会喜欢听我讲道理。” “感觉成为一名有战斗力,受到官兵爱戴的政工干部,听上去很不错!” “至于连长你说的安排工作那些的,我还没有考虑。” “我很喜欢部队,只要不是部队不要我,我就一直干下去。” 他的话说完了,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郑军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陈震莽那张认真而坦诚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但那双眼睛深处,却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欣慰和感慨的情绪。 他没有看错人。 这个大宝贝,不仅有着惊人的战斗力和学习能力,更有着一颗清醒而坚定的心。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他不是那种随波逐流的人,也不是那种被荣誉和掌声冲昏头脑的人。 他有着自己的思考和判断,有着自己对未来的清晰规划。 而且,他选择了一条让郑军感到有些意外的道路——政工干部。 郑军原本以为,以陈震莽的性格和战斗力。 他肯定会选择军事主官的路线,成为一名像自己一样的连长,甚至更高层级的军事指挥官。 但陈震莽却说自己更喜欢讲道理,更喜欢做思想工作,更适合走政工干部的路线。 这个选择,让郑军对陈震莽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 这个大个子,不仅仅是一个能打能杀的猛将,更是一个有着细腻心思和独立思考能力的、全面发展的好苗子。 郑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许和肯定: “好。” “大陈,你有这个想法,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震莽那张刚毅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继续说道: “政工干部这条路,不比军事主官轻松。” “要做的事情很多,要操心的事情也很多。” “不仅要懂政治、懂政策,更要懂兵、爱兵,要把每一个兵的思想工作做到位。” “但是——如果你真的喜欢这条路,如果你真的愿意在这方面下功夫,我相信你一定能干得好。” 他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种“我看好你”的笃定和期许: “等你从军校毕业了,如果回老单位的话,我给你安排一个好的指导员带你。” “让你好好学学,怎么当一个合格的政工干部。” 陈震莽听到这话,那双虎目猛地亮了一下。 他站起身,立正站好,朝连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而坚定地说道: “谢谢连长!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郑军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转向刘浪和白宇飞,目光中带着同样的期待和询问: “刘浪,白宇飞,你们俩呢?听了刚才我说的那些,有什么想法吗?” 刘浪和白宇飞对视了一眼,然后刘浪先开口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一种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带着几分认真的表情,说道: “连长……说实话,我刚才听你说的那些,好多东西都是我从来没想过的。” “什么少尉中尉的制度,什么政工干部军事主官,什么少校安排工作……” “这些东西,我以前连听都没听过。”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了一些,声音也比刚才更加郑重: “但是连长,你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 “我知道从士兵到军官,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现在还没想好以后要走哪条路,但是我会好好考虑的。” “等我在军校里学到了足够多的东西,等我对部队有了更深的理解,我一定会做出适合自己的选择。”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特有的决心: “反正,不管走哪条路,我刘浪都不会给咱们天文点边防连丢人!” 郑军听着刘浪这番虽然还有些稚嫩、却带着真诚和决心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嘲笑,没有轻视,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如同看着自家孩子逐渐成长般的欣慰和喜爱。 “好!刘浪,我相信你!” 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白宇飞,目光中带着同样的期待和询问: “白宇飞,你呢?” 白宇飞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连长的视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说出来的: “连长,我现在也没有完全想好以后要走哪条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在望向某个更远的方向: “但是我知道,无论走哪条路,都需要先把自己的本事练好。” “军事素质要过硬,政治理论要扎实,带兵能力要提升——这些都是基础。” “只有把这些基础打牢了,以后才有选择的余地。”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连长,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笃定: “所以,我现在不会急着做决定。” “我会先好好学习,好好训练,等我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对部队有了更全面的了解,再做出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郑军听完白宇飞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许和肯定,那是一种“这个年轻人,不简单”的认可和欣赏。 “好。白宇飞,你说得很好。”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嘱托和期许: “你们三个,都有自己的想法,都有自己的规划。” “这很好。” “但是记住——无论你们以后选择走哪条路,无论你们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 “都不要忘记,你们是从天文点边防连走出去的兵。” “这里是你们的根,是你们的家。” “不管你们走到哪里,不管你们取得了多大的成就,天文点边防连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当然了,接下来几天好好准备一下提干考核,然后就可以根据分数报考军校了。” 第336章 提干考核将至 连长郑军的那番话,如同一盏明灯,为三人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但眼下,最紧迫的事情不是思考未来要走哪条路,而是先要通过眼前的这道关卡——提干考核。 从连部回到九班宿舍的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各自在心里消化着连长刚才说的那些信息。 直到走进宿舍,关上门,刘浪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沿上。 整个人往后一倒,仰面朝天,望着天花板发呆。 “提干考核……终于要来了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期待和紧张的意味。 白宇飞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笔记本和习题集,放在桌面上,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声音平稳地说道: “还有几天时间,抓紧最后的机会,能多复习一点是一点。” 陈震莽没有说话,但他也走到了自己的书桌前,坐了下来,翻开一本已经翻得有些卷边的数学教材。 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例题上,开始默默地复习起来。 从第二天开始,三人就进入了脱岗状态。 连长郑军亲自批准的。 从即日起到提干考核结束,陈震莽、刘浪、白宇飞三人免除一切勤务和训练任务,全天候专心备考。 巡逻不用去了,站哨不用去了,甚至连早操都可以不用参加了。 他们的全部精力,都必须投入到最后的冲刺复习中。 这对于三人来说,既是福利,也是压力。 福利在于,他们终于可以不受任何干扰地、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 压力在于,如果这样全力准备了最后还是没能通过考核,那就真的没有任何借口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九班的宿舍变成了一个小型的学习战场。 每天清晨,当营区里响起出操的哨声和口令声时,三人已经坐在了书桌前,开始了新一天的复习。 中午吃饭,他们是最晚一批去食堂的——因为要等排队的高峰期过去,节省时间。 晚上熄灯之后,他们还会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多看一会儿笔记,直到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才合上书页,沉沉睡去。 陈震莽的复习效率是最高的。 他花了前两天的时间,将所有科目的重点知识从头到尾快速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重要的考点。 第三天开始,他就已经开始做一些模拟试题,检验自己的掌握程度。 每一套模拟题,他都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正确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这个成绩,已经远远超过了提干考核的录取线。 白宇飞的复习节奏和陈震莽差不多,但他花在辅导刘浪上的时间更多一些。 每天上午,他会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专门给刘浪讲解英语和语文的重点难点。 下午和晚上,则是陈震莽负责给刘浪补习数学和综合知识。 三人形成了一种高效的学习配合模式。 陈震莽和白宇飞交替授课,刘浪则拼命地吸收着那些知识,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被投入了水中。 刘浪的压力是最大的。 他的底子最薄,要补的东西最多。 虽然他已经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进步也十分明显,但临到考前,那种紧张和焦虑还是不可避免地涌了上来。 有好几次,他在做题时遇到不会的题目,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把笔给掰断了。 “这道题怎么又不会了!” 他把笔往桌上一拍,整个人往后一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明明昨天才看过这个公式的!怎么今天就忘了!” 每当这个时候,陈震莽就会默默地走到他身边。 也不说话,只是拿起他的笔,在那道题的旁边写下解题的关键步骤,然后退开,让刘浪自己去看。 白宇飞则会递过来一杯温水,用那种温和却坚定的语气说道: “别急,慢慢来。还有时间,能记住的。” 刘浪看着两人那副“不管你多烦躁我们都不会放弃你”的样子,心里的那股烦躁就会慢慢平息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低下头,继续和那些题目死磕。 时间,就在这种紧张而充实的节奏中,一天一天地流逝。 终于,提干考核的日子,来临了。 这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高原的天空中还挂着几颗稀疏的晨星。 营区里还笼罩在一片黎明前的静谧之中,只有哨楼上传来哨兵换岗时的低声交谈和脚步声。 九班的宿舍里,灯光已经亮了。 三人已经穿好了整洁的常服,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陈震莽站在宿舍中央,让白宇飞帮他检查肩章和领花是否佩戴端正。 刘浪则蹲在地上,反复系着自己的鞋带,系好了又解开,解开了又系好,仿佛那鞋带怎么都不合他的心意。 “别紧张。” 陈震莽走到刘浪面前,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你复习了这么久,该学的都学了,该练的都练了。上了考场,正常发挥就行。” 刘浪抬起头,看着陈震莽那双平静而笃定的虎目,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陈哥,我不紧张。我就是……有点激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那只已经恢复完全的右胳膊,目光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和决心的光芒: “准备了这么久,终于到了上战场的时候了。” “这一次,不是用拳头,是用脑子。” 白宇飞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下,走过来拍了拍刘浪的左肩: “走吧,车已经在门口等了。” 三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证件和文具,确认没有任何遗漏,然后并肩走出了宿舍。 营区门口,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司机老马坐在驾驶座上,看到三人走出来,朝他们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 “小伙子们,今天是大日子!上车吧,我送你们去团部!” 三人上了车。 陈震莽坐在副驾驶座,刘浪和白宇飞坐在后排。 引擎启动,吉普车缓缓驶出营区大门,沿着蜿蜒的土路,朝着团部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景色在晨光中缓缓展开。 远处的雪山在晨曦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索娜河在河谷中静静地流淌,如同一道银灰色的绸带,在晨光中泛着粼粼的波光。 高原的清晨空气清冽而干燥,带着一种草木和泥土特有的清新气息,从半开的车窗中涌入,拂过三人的脸庞。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三人的目光都望着窗外那片飞速掠过的荒原和远山,各自在心里默默地做着最后的准备。 大约行驶了四十多分钟,吉普车驶入了团部大院,在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前缓缓停稳。 那栋建筑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黑色的大字: “团部教导队考核中心”。 第337章 理论考试 三人下了车,在门口整理了一下着装,然后并肩走了进去。 考核中心的内部宽敞而明亮,一条长长的走廊贯穿整个建筑,走廊两侧分布着若干个教室和办公室。 走廊的墙壁上贴着各种标语和宣传画,有“严格训练,严格要求”的口号,还有一些历届优秀学员的照片和简介。 三人在走廊尽头的签到处完成了报到手续,领取了各自的准考证和考场座位号。 然后,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走进了位于二楼的一间大教室。 教室里摆放着几十张整齐的桌椅,桌面上已经贴好了座位号。 天花板上悬挂着几盏日光灯,发出柔和而均匀的白光,将整个教室照得亮堂堂的。 教室前方的黑板上,写着几个白色的大字:“提干考核·理论考场”。 三人按照座位号找到了各自的位置。 陈震莽坐在靠窗的第二排,白宇飞坐在中间区域的第五排,刘浪则坐在靠后的第八排。 三人隔得有些远,但在入座之前,他们交换了一个短暂而坚定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鼓励,有信任,有“我们一定能行”的共同信念。 上午八时整,监考官走进了教室。 监考官是一名中校,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面容严肃,目光锐利。 他手里拿着一沓密封的试卷袋,走到讲台前,站定,目光扫过台下那二十多名考生,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严肃地说道: “各位考生,今天是提干考核的第一天,理论考核。” “本次考核将持续两天,涵盖语文、数学、英语、军事理论、政治理论等多个科目。” “请大家严格遵守考场纪律,诚信应考。” “如有作弊行为,一经发现,立即取消考试资格,并通报所在单位严肃处理。” 他的话音落下,考场里的气氛在瞬间变得更加庄重了几分。 那些考生们纷纷坐直了身体,目光聚焦在讲台上。 监考官开始分发试卷。密封的试卷袋被当众拆开,一沓沓散发着油墨清香的试卷被依次传递到每一排的考生手中。 陈震莽接过试卷,先快速浏览了一遍整张试卷的题型和分值分布。 语文、数学、英语、综合知识——四大板块,总分五百分。 他的目光在那些题目上快速扫过,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这些题目,他都会。 没有超出他复习范围的难题,没有让他感到陌生的考点。 一切都在这几个月来的复习范围之内。 他提起笔,开始答题。 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稳。笔尖在试卷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春蚕啃食桑叶般细密而均匀。 他几乎没有在任何一道题上停顿超过半分钟。 选择题看一眼就能选出正确答案,填空题稍微思索一下就能写出答案。 解答题则需要多一些时间,但他的思路清晰,步骤严谨,每一步都写得工工整整。 坐在中间区域的白宇飞,状态同样出色。 他的答题速度比陈震莽略慢一些,但准确率同样很高。他的字迹清秀而工整,每一道题的解答过程都写得条理分明,逻辑清晰。 遇到一些需要长篇论述的题目,他也会先在草稿纸上列出提纲,然后再动笔书写,确保答案的完整性和条理性。 而坐在后排的刘浪,状态则没有那么轻松了。 他拿到试卷之后,先是从头到尾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从第一题做起。 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还算顺利。 那些都是他在这几个月里反复练习过的题型,虽然不能保证每一道都对,但至少大部分都能做出来。 他的笔尖在试卷上移动着,时而飞快,时而停顿,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做到中间部分的解答题时,他遇到了一道让他有些棘手的数学题。 那是一道关于函数和几何的综合题,涉及的知识点比较多,需要多个步骤的推理和计算。 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陈震莽给他讲解过的解题思路和方法,然后在草稿纸上开始尝试推导。 第一次尝试,推到一半卡住了。 他咬了咬牙,划掉,重新开始。第二次尝试,换了一个角度,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笔尖在试卷上飞快地移动起来,将解题步骤一行一行地写了下来。 写完最后一笔,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然后继续往下做。 接下来的题目,虽然也有一些让他感到吃力的,但绝大部分都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他按照白宇飞教他的方法——先做会的,跳过不会的,最后再回头来攻克难题——有条不紊地推进着答题进度。 第一天的考试,在紧张而有序的节奏中结束了。 当监考官宣布“时间到,停止答题”时,刘浪正好写完了最后一道题的最后一个字。 他放下笔,整个人往后一靠,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写了整整一天的试卷,手指已经有些僵硬了。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陈震莽已经交卷走出了教室,白宇飞也正在收拾自己的文具。 两人的表情都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刘浪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看样子,大家都考得不错。 第二天的考试,同样在紧张而有序的节奏中进行。 上午考的是英语和军事理论,下午考的是政治理论和综合知识。 每一场考试,三人都是以同样的状态投入——认真审题,仔细作答,反复检查,直到最后一刻才交卷。 当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时,刘浪放下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在了椅背上。 他看着面前那张被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目光中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疲惫和如释重负的情绪。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他把所有的题目都做完了。 虽然不敢保证每一道都对,但至少,他没有留下任何空白。 每一道题,他都尽力去做了。 他收拾好自己的文具,站起身,走出教室。走廊里,陈震莽和白宇飞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到刘浪走出来,两人同时看向他,目光中带着询问的意味。 刘浪迎着两人的目光,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和满足: “做完了。” “虽然不是每一道都会,但能做的基本上都做了。” 第338章 公布成绩! 陈震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刘浪的肩膀。 那只宽厚的手掌落在刘浪的肩上,带着一种沉稳而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白宇飞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能行”的欣慰和肯定。 “走吧,还有最后一项——体能考核。” 陈震莽收回手,声音平稳地说道。 体能考核安排在理论考核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地点在团部的综合训练场。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高原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训练场上,将那些单杠、双杠、障碍设施和跑道都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色。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和草木被阳光炙烤后特有的焦香味。 参加提干考核的考生们,在训练场边缘列队集合,换上了作训服和运动鞋,正在做热身活动。 有人压腿,有人活动手腕脚踝,有人原地小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最后一关了,一定要拼尽全力”的认真和专注。 体能考核的内容并不复杂: 三公里跑、引体向上、仰卧起坐、蛇形跑。 这些项目对于普通的士兵来说或许有一定的挑战性,但对于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首先是三公里跑。 发令枪响的瞬间,陈震莽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冲了出去。 他的步伐大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碾压般的压迫感,在跑道上掀起一阵风声。 他的速度之快,让那些站在跑道边上围观的团部官兵们都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惊呼。 不到九分钟,他就已经冲过了终点线,成绩遥遥领先于其他所有考生。 白宇飞紧随其后,他的速度虽然没有陈震莽那么夸张,但也远超合格线,轻松拿到了满分。 刘浪的成绩稍微逊色一些,但也稳稳地跑进了满分区间。 接下来的引体向上,陈震莽一口气做了四十五个,如果不是监考官提醒他可以停下了,他甚至还能继续做下去。 白宇飞做了三十个,刘浪做了二十九个——两人的成绩同样都是满分。 仰卧起坐和蛇形跑,三人同样以满分的成绩轻松过关。 当最后一项考核结束时,三人站在训练场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淌下来,滴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结束了。” 刘浪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着粗气,但声音里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全都结束了!” 白宇飞站在他旁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也有些喘,但依然平稳: “理论考完了,体能也考完了。现在就等成绩公布了。” 陈震莽站在两人中间,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辽阔的雪山和荒原,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虎目中,却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期待和笃定的光芒。 三人乘坐吉普车,返回了天文点边防连。 回到连队之后,日子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 没有了紧张的复习,没有了高强度的考核,三人的生活突然变得有些空落落的。 他们恢复了正常的巡逻和训练任务,每天按时出操,按时训练,按时站哨,日子过得规律而平淡。 但他们的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考试成绩。 等待成绩公布的日子,是最煎熬的。 刘浪几乎是每天都要跑到连部的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看看有没有团部传来的消息。 白宇飞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淡定,但他在训练之余。 也会不自觉地望向团部方向的道路,仿佛在期待着一辆送来好消息的车辆。 陈震莽则表现得最为沉稳,他依然每天按时完成所有的任务。 该训练训练,该巡逻巡逻,该吃饭吃饭,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 他也会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地回忆着那些考题,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答错的地方。 等待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直到一周后的那个下午——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卷起一路尘土,疾驰着驶入了天文点边防连的营区大门,在连部门前的空地上一个急刹停稳。 车门推开,团部的通信参谋跳下车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文件袋,大步朝连部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色。 正在操场上进行体能训练的三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通信参谋的背影。 他们的心脏,在那一刻,不约而同地加速跳动了起来。 刘浪感觉自己的呼吸在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手指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掌心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文件袋,仿佛要透过那层牛皮纸,看到里面那张决定他命运的纸张。 白宇飞的表情虽然依然平静,但他握紧的拳头和微微抿起的嘴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和期待。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通信参谋的身影,看着他在连部门口停下脚步,看着他和门口的哨兵说了几句话,然后大步走进了连部。 陈震莽站在两人中间,目光同样注视着连部的方向。 他的表情依然沉稳,但那双虎目中,却翻涌着一种少见的、如同暗流般涌动的情緒。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通信参谋走进连部之后,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交谈声,听不清楚具体的内容,但能感受到那种带着兴奋和喜悦的语调。 然后,脚步声从连部里面传了出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通信参谋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连部门口。 他的手里依然拿着那个文件袋,但密封条已经被拆开了,露出了里面几张印着密密麻麻文字的纸张。 他的目光在操场上扫视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站在操场中央的那三个身影。 然后,他朝着三人的方向,招了招手。 那个动作,简单而干脆,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三人心中那扇紧闭了整整一周的大门。 刘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他的双腿有些发软,但还是强撑着,迈开步子,朝着通信参谋的方向走去。 白宇飞和陈震莽也紧随其后,三人的步伐都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连部门口。 通信参谋看着三人冲到面前,脸上那压抑不住的喜色终于完全绽放开来,化作一个灿烂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响亮、极其洪亮的声音,朝着三人喊道: “oi——!” 这一声“oi”,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脆和爽朗,在空旷的营区中回荡开来,传出了很远很远。 正在远处训练的侦察连老兵们,都忍不住转过头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三人的脚步在通信参谋面前停住,目光紧紧盯着他,等待着下文。 通信参谋看着三人那副既紧张又期待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扬了扬手中的成绩单。 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喜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蹦出来的: “你们三个可以啊!” “你们三个都过线了!而且都过了一大截呢!” 第339章 一起上军校!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三人耳边炸响! 刘浪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宕机了一样,一片空白。 他张着嘴,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通信参谋,仿佛没有听懂他刚才说的话。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缓缓地、用一种带着颤抖的声音,重复了一遍通信参谋的话: “都……都过线了?” “都过线了!” 通信参谋用力地点了点头,又扬了扬手中的成绩单,语气更加笃定: “你们三个,全都过线了!而且——” 他顿了顿,故意吊了一下胃口,然后才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夸张的、如同宣布什么惊天大新闻般的语气: “今年一共五所提干的大学,你们三个人的分数线,都超过了最高的国防科技大学!”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世界仿佛在瞬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 刘浪感觉自己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但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倒下,就被一只巨大的、如同铁钳般的手臂猛地揽了过去。 陈震莽。 他的左手揽住了刘浪的肩膀,右手同时一伸,将站在旁边的白宇飞也一把捞了过来。 他的动作又快又准,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将两人紧紧地搂在了自己的身旁。 三人的身体,在那一刻,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刘浪被陈震莽那巨大的力量揽在怀里,感觉自己的胸腔都被挤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他完全没有在意这些,因为此刻。 他的大脑已经完全被那个消息所占据,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范进中举般的狂喜之中。 他张大嘴巴,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带着颤抖的嚎叫声,那声音里混合着激动、兴奋、如释重负和某种近乎癫狂的喜悦。 他的身体在陈震莽的怀抱里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筛糠一般,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却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仿佛在望向某个遥远的、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方向。 他的嘴角以一种夸张的弧度向上咧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那笑容灿烂到几乎有些扭曲,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狂喜和得意。 “奶奶——!” 他忽然大喊了一声,那声音带着哭腔,带着颤抖。 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情感,在空旷的营区中回荡开来: “你的大孙子有出息了!真的考上军校了!而且还是最好的那一栏!”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连站在远处的侦察连老兵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骄傲和自豪。 那是一个从街头少年成长为共和国准军官的少年,对自己最亲的人发出的、最响亮的宣告。 他想起奶奶佝偻的背影,想起奶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想起奶奶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针一线地给他缝补衣服的模样,想起奶奶每次送他出门时那充满担忧和不舍的眼神。 他想起自己入伍前,奶奶拉着他的手,用那种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对他说: “娃啊,到了部队,要好好干,别给咱家丢人。” 他现在可以挺起胸膛,大声地告诉奶奶——我没有给你丢人。 我考上了军校,而且是全国最好的军校。 你的大孙子,有出息了。 他的眼泪,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那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滴落在陈震莽的作训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但他完全没有在意,只是任由那眼泪肆意地流淌,任由那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尽情地释放。 白宇飞被陈震莽揽在另一侧,他的反应没有刘浪那么夸张,但他的脸上,同样挂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难以掩饰的喜悦笑容。 那笑容不同于他平时的内敛和克制,而是一种更加开放的、如同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在他的脸上绽放开来。 他的眼眶也有些发红,但没有让眼泪流下来。他只是用力地抿着嘴唇,用力地深呼吸着,试图平复自己内心那翻涌的情绪。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又握紧,反复了好几次,仿佛在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在做梦。 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哥哥。如果哥哥还在,看到他今天取得的成绩,一定会为他感到骄傲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丝涌上心头的酸楚压了下去,然后抬起头。 看向身旁的陈震莽,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感慨: “陈哥,我们成功了。” 陈震莽揽着两人,感受着刘浪那激动得浑身颤抖的身体,感受着白宇飞那虽然克制却同样喜悦的情绪。 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对于能上军校这件事,他其实不怎么意外。 他的感觉告诉他,那些题目他全都做对了,体能考核也是满分通过,通过提干考核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他甚至在心里估算过自己的总分,大概在七百五十分到七百八十分之间,远超国防科技大学的录取线。 所以,当通信参谋宣布那个消息时,他的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和坦然,而不是“竟然如此”的惊喜和意外。 他真正高兴的,是刘浪也考上了。 这个从街头巷尾走出来的少年,这个曾经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的少年。 这个在战场上敢于面对十几倍于己的敌人、却在学习上屡屡碰壁、屡屡崩溃、又屡屡爬起来的战友。 他真的做到了。 他用几个月的时间,硬生生地将自己的文化课成绩从几乎零基础,拉升到了超过国防科技大学录取线的水平。 这背后的付出和努力,陈震莽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亲眼见证了刘浪在多少个深夜里,咬着牙、硬着头皮,一遍又一遍地背诵那些对他来说如同天书般的单词和公式。 他亲眼见证了刘浪在多少次崩溃的边缘,被他和白宇飞拉回来,又重新拿起笔,继续和那些题目死磕。 现在,这一切的付出,都有了回报。 三个人,又可以在一起了。 这个念头,让陈震莽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和满足。 他收紧了一下手臂,将两人搂得更紧了一些,仿佛在确认他们真的都在这里。 真的都通过了考核,真的可以一起走向那个共同的未来。 “好。”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温和和笃定: “我们三个,一起上军校。” 第340章 都上国防科技大学! 就在这时,连部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连长郑军大步走了出来。他的步伐很快,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如同捡到了什么大宝贝般的喜气洋洋的笑容。 他显然已经听到了通信参谋带来的消息,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好几岁,走路都带着风。 他大步走到通信参谋身边,伸出手,从通信参谋手中接过那份成绩单。 迫不及待地低下头,开始仔细查看三人的成绩。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陈震莽的成绩栏上。 文化科目:六百七十二分。 体能考核:满分。 政策加分:五十分。 总分:八百二十二分。 郑军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一下。 这个成绩,别说是国防科技大学了,就算是全军所有的军校,他都可以随便挑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向下移动,落在了白宇飞的成绩栏上。 文化科目:六百五十分。 体能考核:满分。 政策加分:二十分。 总分:七百七十分。 同样是一个极其出色的成绩。 郑军再次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两个年轻人的实力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刘浪的成绩栏上。 他的目光在那一栏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文化科目:四百六十分。 这个成绩,相比于陈震莽和白宇飞来说,确实不算高。 但对于刘浪的基础来说,这已经是一个足以让人惊叹的成绩了。 要知道,几个月前,刘浪连最基础的初中数学题都做不利索,英语单词更是背了忘、忘了背,几乎是从零开始。 而现在,他考了四百六十分。 郑军的目光继续向右移动。 体能考核:满分。 这一点他毫不意外,刘浪的体能一直不错,在连队里也是名列前茅的水平。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栏——政策加分。 政策加分:五十分。 郑军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当然知道这五十分是从哪里来的。 刘浪在藏南山上的那场战斗中,获得了一等功。 按照相关政策规定,获得一等功的士兵在提干考核中,可以获得五十分的政策加分。 也就是说,刘浪的总分是—— 四百六十分加满分一百分体能折算分,再加上五十分政策加分。 郑军在心中快速计算了一下,然后,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如同向日葵般的笑容。 总分:六百一十分。 目前今年提干的院校当中,一共有五所大学: 国防科技大学、陆军工程学院、陆军兵种大学、陆军步兵学院、陆军防化学院。 这五所军校,每一所都是全军顶尖的院校,能够考入任何一所,都是莫大的荣誉。 而其中,分数线最高的国防科技大学,今年的提干分数线是五百八十分。 刘浪考了六百一十分。 超过了国防科技大学的录取线,整整三十分! 郑军握着成绩单的手指,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那不是紧张,而是激动,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难以抑制的激动和骄傲。 一个连队,同期提干三个! 而且三个人的成绩,都超过了全军最好的国防科技大学的录取线! 这在整个天文点边防连的历史上,甚至在整个边防团的历史上,都是极其罕见的! 这要是说出去,那绝对是值得骄傲一辈子的事情! 郑军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那三个紧紧抱在一起的年轻人身上。 看着陈震莽那沉稳如山的身影,看着刘浪那激动得浑身颤抖、又哭又笑的模样。 看着白宇飞那虽然克制却同样洋溢着喜悦的脸庞,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和自豪。 这三个孩子,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 他从新兵连就开始关注他们,看着他们一步步成长,一步步蜕变。 从最初的新兵蛋子,成长为如今能够独当一面、能够为连队争光的优秀战士。 他见证了他们所有的付出和努力。 见证了他们在训练场上的汗水和血水,见证了他们在战场上的勇敢和担当,也见证了他们在深夜灯下的坚持和拼搏。 现在,他们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郑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走到三人面前,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陈震莽的肩膀,又拍了拍刘浪和白宇飞的肩膀。 他的手掌宽厚而有力,落在三人的肩膀上,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欣慰和赞许。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赞赏和肯定。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那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骄傲。 “你们三个,都是好样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声音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如同宣誓般的庄重和笃定: “一个连队,同期提干三个!而且三个人的成绩,都超过了国防科技大学的录取线!” “这事儿说出去,整个边防团,甚至整个战区,都要为我们天文点边防连竖起大拇指!” 他的话音落下,刘浪猛地从陈震莽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转过身,面向连长,用一种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喊道: “连长!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们的栽培和照顾!如果没有你,我刘浪不可能有今天!” 他说着,忽然弯下腰,朝连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动作很用力,腰弯得很深,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感激和敬意,都凝聚在这一鞠躬之中。 郑军被刘浪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随即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拉了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但更多的是一种长辈般的疼爱和欣慰: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你们能考上,那是你们自己的本事!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他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手下的兵出息了”的得意和自豪。 他转过头,看向通信参谋,声音洪亮地说道: “小张,辛苦你跑一趟了!今晚别走了,留下来一起吃顿饭!我让炊事班加菜!” 通信参谋笑着摆了摆手: “连长客气了,这都是我的本职工作。” “不过——既然连长盛情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341章 出发前最后的准备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午后的阳光下,在空旷的营区中回荡开来,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喜悦。 远处,那些正在训练的侦察连老兵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连部门口那副喜气洋洋的景象,也纷纷露出了笑容。 有人朝这边竖起了大拇指,有人吹起了响亮的口哨,表达着他们的祝贺和善意。 消息很快在连队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大陈、刘浪和小白,三个人都考上军校了!” “真的假的?三个都考上了?!” “千真万确!团部的通信参谋亲自送来的成绩单!三个人的分数都超过了国防科技大学的录取线!” “我的天!这也太牛了吧!一个连队同期提干三个!这得是多大的荣誉啊!” “何止是荣誉!这简直就是传奇!以后咱们连队的历史上,肯定要记上这一笔!” 各种议论声在营区中此起彼伏,带着一种混合着惊讶、敬佩和与有荣焉的复杂情绪。 那些和陈震莽三人朝夕相处了许久的老兵们,此刻都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和自豪。 九班的老兵们更是激动得不行。 班长王峰直接大手一挥,宣布今晚全班加餐,他私人出钱,让炊事班多做几个好菜,好好庆祝一下。 “咱们九班,出了三个准军官!这必须得好好庆祝!” 王峰拍着桌子,脸上带着一种“我带的兵出息了”的得意和自豪: “今晚不醉不归!” 而此刻,站在连部门口的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正被一群闻讯赶来的老兵们团团围住。 有人拍着他们的肩膀说着恭喜,有人朝他们竖起大拇指,有人甚至开玩笑说要他们以后发达了别忘了老连队的兄弟们。 刘浪被一群人围着,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他的眼眶还红着,但已经不再流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 他不停地朝周围的战友们点头致谢,嘴里反复说着“谢谢谢谢”,整个人还处在那种范进中举般的亢奋状态中。 白宇飞则相对淡定一些,他微笑着回应着战友们的祝贺,偶尔和熟悉的老兵聊上几句。 但更多的時候,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陈震莽和刘浪,看着他们那副高兴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就会变得更加浓厚。 陈震莽站在人群中央,被一群老兵围着,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祝贺和调侃,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但此刻,他的心情也很好。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时地点点头,或者简短地回应几句,但那双虎目中闪烁的光芒,却透露着他内心的喜悦和满足。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辽阔的雪山和荒原。 望向那条蜿蜒流淌的索娜河,望向那道承载着无数边防战士心血的实际控制线。 他在这里度过了将近一年的时光。 这一年里,他经历了太多太多。 从新兵连的青涩和懵懂,到边防连的历练和成长;从第一次巡逻时的紧张和好奇,到战场上的生死搏杀。 从获得“人民英雄”荣誉称号的荣耀,到如今通过提干考核、即将踏上新征程的期待。 这片高原,这片土地,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生命中。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刘浪和白宇飞。 两人正被一群老兵围着,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刘浪的笑声最大,最肆无忌惮,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得意。 白宇飞的笑容则更加内敛,更加温和,但同样充满了喜悦和满足。 陈震莽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三个人,又可以在一起了。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高原的天空澄澈而湛蓝,几朵白云在天空中缓缓飘移,投下移动的阴影,在雪山和荒原上缓缓滑过。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整个营区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远处,炊事班的方向飘来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饭菜香气,混合着高原清冽而干燥的空气,在营区中弥漫开来。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的新征程,也即将启航。 八月中旬的高原,阳光依然炽烈,但空气中已经开始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秋意。 远处的雪山轮廓在澄澈的蓝天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山顶的积雪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白光。 索娜河的水流量比盛夏时节稍微减少了一些,河床两侧露出了大片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的鹅卵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河谷两岸的草甸已经从盛夏的翠绿渐渐过渡到一种更加厚重的墨绿色,几朵迟开的野花点缀其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天文点边防连的营区里,一切都井然有序。 训练场上传来侦察连老兵们训练时的口令声和脚步声,在空旷的高原上传出很远。 哨楼上,哨兵持枪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实际控制线方向,一切如常。 但在九班的宿舍里,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三张靠墙排列的单人床上,被褥已经被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如同刀切豆腐块一般方正。 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枕头端正地放置在床头。 但床铺上方的储物架上,原本摆放着的个人物品已经大部分被清理干净。 只剩下一些零碎的小物件,等待着被装入那个已经收拾妥当的迷彩旅行包里。 陈震莽站在自己的床铺前,手里拿着一个深绿色的硬壳文件夹。 里面装着那份已经被他翻阅了无数遍的国防科技大学入学通知书。 那是一份制作精良的正式文件,封面是庄重的深红色,上面印着“国防科技大学入学通知书”几个大字。 打开文件夹,内页是正式的录取函。 上面印着他的姓名、身份证号、录取专业、报到时间、报到地点等信息,右下角盖着国防科技大学招生办公室的红色公章。 他的目光在那些文字上缓缓扫过,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国防科技大学,全军最高学府。 他即将成为那里的一名学员。 这个认知,即使在通知书已经到手了将近一周之后的今天,依然让他感到一种不真实感。 他不是那种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但此刻当他即将离开这片生活了近一年的高原。 即将离开这个让他从一个新兵成长为“人民英雄”的连队时,他的心中,还是涌起了一股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波澜。 他合上文件夹,将其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迷彩旅行包的夹层里。 然后拉上拉链,拍了拍包身,确认一切都收拾妥当。 “陈哥!你看看我这个背包,是不是装得太多了?” 刘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苦恼和纠结。 他正站在自己的床铺前,面前摊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迷彩背包,里面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拉链都快要合不上了。 他一只手按着背包的顶部,另一只手使劲地拉着拉链,脸都憋红了,但那拉链就是差那么一点点才能完全合拢。 陈震莽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刘浪那个塞得几乎要爆炸的背包,浓黑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 “你这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他蹲下身,伸手拉开背包的拉链——拉链刚一拉开,里面的东西就“哗啦”一声涌了出来,散落了一地。 几件换洗的作训服、两双备用军靴、一套洗漱用品、几本书、一个充电宝、几条内裤、一双拖鞋...... 一袋真空包装的牦牛肉干、两罐老干妈、一包瓜子、一包花生、一个保温杯、一个手电筒、一卷卫生纸、一把多功能军刀…… 陈震莽看着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刘浪,目光中带着一种“你这是在搬家吗”的无奈和困惑: “刘浪,我们是去上军校,不是去野营。” “你带这么多零食干什么?” “你这么爱吃零食,当初入伍大巴车上,你还给你自己的零食全都丢了。” 刘浪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声: “我这不是怕军校的伙食吃不惯嘛……” “万一那边的饭菜不合口味,我还能有点存货垫垫肚子……” “军校的伙食是全军统一标准的,不会比连队差。” “而且听说,绝对管饱来着。” 白宇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第342章 该带的东西不该带的东西都准备好 他正坐在自己的床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阅着。 他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一个中等大小的迷彩旅行包,整整齐齐地放在床脚,看起来简洁而有序。 他合上书,站起身,走到刘浪那堆散落一地的物品前,蹲下身,开始帮他重新整理。 “作训服带两套就够了,军校会发新的。” “军靴带一双备用的就行,到了学校也可以领。” “零食……最多带两样,剩下的留给连队的兄弟们吧。”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将那些不必要的物品挑拣出来,重新分类打包。 他的动作熟练而高效,不一会儿,刘浪那个原本鼓鼓囊囊的背包就变得规整了许多,体积缩小了将近一半。 刘浪看着自己被精简掉的零食和杂物。 脸上露出一丝肉痛的表情,但他也知道白宇飞说得有道理,只好叹了口气,认命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少带点吧……” 他蹲下身,从那一堆被挑出来的零食中,依依不舍地拿起那袋真空包装的牦牛肉干,犹豫了一下。 又放了回去,然后拿起那两罐老干妈,塞进了背包的侧袋里。 “这个得带上!万一学校的饭菜真的不合口味,还能拌饭吃!” 白宇飞看着他这副“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老干妈”的执着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陈震莽则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行李。 他的行李比刘浪和白宇飞都要简单得多——几套换洗的衣物、洗漱用品、一些必备的证件和文件。 就这些,之前入伍就带着的哑铃,全都留在了连队,留给有希望的后辈。 “好了,收拾完了。” 陈震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目光在宿舍里扫视了一圈。 这间他住了将近一年的宿舍,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回忆。 那张他睡了无数个夜晚的床铺,那张他伏案学习了无数个小时的书桌,那扇他每天早上推开就能看到雪山和索娜河的窗户…… 他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成长阶段。 从一个初入军营的新兵,到如今即将踏入全军最高学府的准军官。 这间狭小的宿舍,见证了他所有的汗水和努力,见证了他的欢笑和沉默,也见证了他和刘浪、白宇飞三人之间那份深厚的情谊。 “走吧。” 他收回目光,声音平稳地说道。 然后弯下腰,一手提起那个迷彩旅行包,大步朝宿舍门口走去。 刘浪和白宇飞也各自背起了自己的行李,跟在他的身后,走出了宿舍。 三人走出宿舍楼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身影在地面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 营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训练场上传来侦察连老兵们训练时的口令声和脚步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又似乎有些不同。 他们沿着营区的主干道,朝着连部门口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每一个老兵,都会停下脚步,朝他们点头致意。 或者竖起大拇指,说上一句“好好干”、“到了军校别给我们连丢人”之类的话。 刘浪一一回应着,脸上的笑容灿烂而真诚。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他努力地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白宇飞则相对内敛一些,他只是微笑着朝那些老兵们点头致意。 偶尔简短地回应几句,但那双眼睛中翻涌的情绪,却透露着他内心的波澜。 陈震莽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而有力。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却在捕捉着身后那些熟悉的声音和动静。 那些声音,是他在这片高原上生活了近一年来最熟悉的背景音,是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当他们走到连部门口时,眼前的场景,让三人的脚步,在瞬间顿住了。 连部门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不是几个人,不是十几个人,而是几乎所有没有勤务任务的官兵。 边防连的老兵们,侦察连的老兵们,甚至还有几个正在休假、特意赶回来送行的老兵。 他们穿着整洁的常服,列队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骄傲、不舍和祝福的表情。 队列最前方,站着两个人。 连长郑军和指导员龚剑。 两人同样穿着笔挺的常服,肩章上的军衔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郑军的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如同父亲般的欣慰和期许。 龚剑则站在他身旁,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骄傲,有不舍,也有祝福。 看到三人背着行李走过来,郑军清了清嗓子,然后大步走上前去。 他先走到陈震莽面前,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整整三个头还多的巨汉。 他的目光在陈震莽那张刚毅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陈震莽的肩膀。 那只手掌落在陈震莽的肩膀上,带着一种沉稳而有力的触感,透过作训服的布料,传递到陈震莽的皮肤上。 “大陈啊。” 郑军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温和语调。 不像平时下达命令时那样铿锵有力,而是带着一种长辈般的、语重心长的意味: “到了军校,要好好学习。” “你底子好,脑子聪明,只要你肯下功夫,一定能学出名堂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但是——也要注意身体。别光顾着学习,把身体搞垮了。” “该吃吃,该喝喝,该训练训练,劳逸结合。” 陈震莽低下头,看着连长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脸庞,看着他那双带着深沉的关切和期许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那些感谢的话语太过苍白。 于是,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而坚定地回答道: “连长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第343章 离别前的告别 郑军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白宇飞。 他走到白宇飞面前,同样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力道比拍陈震莽时轻了一些,但同样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温和和期许。 “小白,你一直都是我最放心的一个。” “你做事沉稳,心思缜密,学习能力也强。到了军校,继续保持这种作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细致的叮嘱: “但是——也别太拼了。” “我知道你对自己要求很高,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记住了吗?” 白宇飞抬起头,目光迎上连长的视线,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而认真地回答道: “记住了,连长。” “谢谢连长一直以来的照顾和栽培。” 郑军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刘浪。 他走到刘浪面前,伸出手,同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这一次,他的力道比前两次都重了一些,带着一种“你小子可算熬出头了”的欣慰和感慨。 “刘浪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欣慰和感慨的语调: “说实话,当初你们三个刚到连队的时候,我最担心的就是你。” “你底子薄,性子急,有时候做事毛毛躁躁的,让人不放心。” “但是——你没有让我失望。” 他顿了顿,目光在刘浪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 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许和肯定: “你用你的行动证明了,你刘浪,也是一块好料子。” “到了军校,要继续保持这股不服输的劲头。” “遇到困难不要怕,咬咬牙,挺过去,就是一片新天地。” 刘浪听着连长的话,感觉自己的眼眶在瞬间变得滚烫。 他用力地抿着嘴唇,努力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但声音却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 “连长……我……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人!” 郑军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欣慰和放心。 他收回手,退后半步,然后转向站在一旁的指导员龚剑。 龚剑走上前来,他的步伐比郑军轻快一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他先走到陈震莽面前,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整整一个头还多的巨汉。 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调侃: “大陈啊,说实话,我每次跟你说话,脖子都仰得有点酸。”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老兵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在瞬间轻松了几分。 陈震莽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指导员,要不我蹲下来?” “不用不用,我就这么跟你说。” 龚剑摆了摆手,然后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郑重起来。 他伸出手,想要拍拍陈震莽的肩膀。 但他的手伸到一半,发现以他的身高,要拍到陈震莽的肩膀,确实有些费劲。 陈震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弯下腰,蹲下了身子。 他的动作自然而流畅,没有丝毫的勉强或做作,仿佛这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他蹲在指导员面前,让自己的视线与指导员平齐,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指导员的目光。 龚剑被陈震莽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 他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如同一座小山般却将姿态放得极低的陈震莽。 看着他那双平静而清澈的虎目,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大个子,有着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的战斗力,有着一拳打死一头三米二巨型棕熊的恐怖力量,有着“人民英雄”的崇高荣誉。 但他从来没有因为这些而骄傲自满,从来没有因为这些而目中无人。 他依然是那个刚入伍时沉默寡言、却总是默默做好每一件事的大男孩。 他依然是那个会在战友遇到困难时毫不犹豫伸出援手的可靠伙伴。 他依然是那个会因为自己体型太大而给别人带来不便时,主动调整自己姿态的、细心而体贴的人。 龚剑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震莽的肩膀。 这一次,他的手终于能够毫不费力地够到陈震莽的肩膀了。 那只手掌落在陈震莽的肩上,带着一种温和而沉稳的触感。 龚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如同兄长般的温和和期许: “大陈,你是我带过的最好的兵之一。” “你有着惊人的天赋,但你从不骄傲;你有着强大的力量,但你从不滥用;你有着崇高的荣誉,但你从不炫耀。” “这些品质,比你的战斗力更加珍贵。”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震莽那张认真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继续说道: “到了军校,继续保持这种品质。” “好好学习,好好训练,好好做人。” “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军官。” 陈震莽蹲在地上,听着指导员那番发自内心的话,感觉自己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暖流从他的胸口蔓延开来,流向四肢百骸,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的、被认可和被信任的感觉。 他抬起头,目光迎上指导员的目光,声音平稳而坚定地回答道: “指导员放心!我既然去了军校,那肯定要好好学习各类知识的!绝对不会辜负你和连长的期待!”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承诺。 龚剑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虎目,缓缓点了点头,然后收回了手。 陈震莽站起身,重新站直了身体。他的目光越过指导员和连长的头顶,望向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一排排老兵们。 那些老兵们,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太熟悉,但此刻,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着骄傲、不舍和祝福的复杂表情。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站在前排的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张耀。 那个从新兵连开始就一直带着他们的班长,那个在他们犯错时会温柔批评、在他们取得成绩时会露出欣慰笑容的班长。 那个教会了他们如何成为一名合格军人的引路人。 第344章 张耀:我教出了三个军官! 张耀站在人群中,双手抱胸,目光望着前方那三个背着行李的年轻人。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发自内心的骄傲和满足。 那是一种混合着“我带的兵出息了”的自豪和“他们终于长大了”的欣慰的复杂表情。 他的嘴角向上扬着,但那双眼睛深处,却闪烁着一丝如同父亲送儿子远行般的不舍和牵挂。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王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和满足: “看见了吗班长?我带出了三个军官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空地上,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以后带兵都有资本吹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得意的、如同炫耀般的语调: “以后新兵来了,我就跟他们说——看到没?” “那三个考上国防科大的军官,当年就是我带出来的!” 王峰站在他身边,听到张耀这番得意洋洋的话,忍不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这小子,其实也是他们三个有能力。” “你以为谁都能考上国防科大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太得意忘形”的调侃和提醒: “行了行了,马上年底评奖肯定有你一个的。” “别得瑟了。” 张耀听到这话,嘿嘿笑了一声,也没有再反驳。 他重新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三个即将远行的年轻人身上,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了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三人的耳中: “到了军校,好好干。” “别给我们天文点边防连丢脸。” 他的话说得很简单,没有长篇大论的叮嘱,没有煽情的告别。 但正是这种简单,却带着一种更加深沉的力量,让三人的心中都感到了一阵触动。 刘浪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地回答道: “班长放心!我们一定不会给你丢脸的!” 白宇飞也郑重地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中闪烁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震莽则朝张耀的方向,微微颔首,那双虎目中带着一种无声的承诺和感激。 就在这时,连长郑军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口了,打破了这片安静而凝重的气氛: “好了!时间不早了!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别耽误了报到的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声音变得更加洪亮,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脆和利落: “全体都有——!”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敬礼——!” 他的话音落下,站在空地中的所有老兵,无论是边防连的还是侦察连的,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官。 无论是认识三人的还是不认识的,全都齐刷刷地抬起了右手,朝着三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动作整齐划一,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几十只手掌在同一时刻抬起,稳稳地贴在帽檐边缘,在午后的阳光下形成一片整齐的轮廓。 那是军人之间最高的敬意,是老兵对新兵、前辈对后辈、战友对战友的、最真挚的祝福和告别。 陈震莽、刘浪、白宇飞三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整齐划一的军礼,全都愣住了。 他们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 连长郑军那严肃而欣慰的脸,指导员龚剑那温和而祝福的脸,班长王峰那骄傲而不舍的脸,张耀那满足而牵挂的脸。 以及那些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老兵们那一张张真诚而祝福的脸。 他们的喉咙,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几乎是同时,三人放下了手中的行李,立正站好,抬起右手,朝着面前那些老兵们,回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们的动作同样干脆利落,同样整齐划一,同样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庄重而肃穆的敬意。 四只手,在同一时刻,稳稳地贴在帽檐边缘。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们年轻而刚毅的脸庞上,将他们眼中的光芒映照得格外明亮。 那是一种混合着感激、不舍、坚定和决心的光芒。 那是一个时代的交接,是一种精神的传承。 老兵们在用他们的方式告诉这三个即将远行的年轻人。 去吧,去追寻你们的梦想,去成为更好的自己。 无论你们走到哪里,无论你们取得多大的成就,天文点边防连,永远是你们的家。 而三个年轻人,也在用他们的方式告诉这些老兵们。 我们不会忘记这里,不会忘记你们。 我们会带着你们的期望和祝福,在军校里努力学习,在未来的军旅生涯中,成为让你们骄傲的军官。 这个军礼,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郑军率先放下了手,声音洪亮地喊道: “礼毕!” 老兵们齐刷刷地放下了手。 郑军大步走到三人面前,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陈震莽的手,又握了握白宇飞的手,最后握了握刘浪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握力适中,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温和和期许。 “好了,上车吧。别误了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但那双眼睛深处,却翻涌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波澜。 三人点了点头,重新背起自己的行李,转过身,朝着营区门口那辆已经等候多时的吉普车走去。 走了几步,刘浪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那些还站在原地的老兵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动作很用力,腰弯得很深,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感激和不舍,都凝聚在这一鞠躬之中。 然后,他直起身,没有回头,大步朝着吉普车的方向走去。 白宇飞也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目光在那些老兵们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郑重地朝他们点了点头,那动作虽然简单,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承诺和告别。 然后,他也转过身,跟上了刘浪的步伐。 陈震莽走在最后。 他在吉普车门前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先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他生活了近一年的营区。 灰白色的营房,平整的水泥操场,飘扬在旗杆顶端的军旗,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蜿蜒流淌的索娜河。 以及那些还站在连部门口、目送着他们的老兵们…… 这一切,都将成为他记忆中最珍贵的部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弯下腰,钻进了吉普车的后排座位。 车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引擎启动,吉普车缓缓驶出营区大门,沿着蜿蜒的土路,朝着远方驶去。 车窗外的景色在缓缓后退。营区的轮廓在视线中逐渐缩小,那些站在连部门口的老兵们的身影,也逐渐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小点。 但他们的目光,依然追随着那辆渐行渐远的吉普车,久久没有移开。 直到吉普车转过一个山坳,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郑军才缓缓放下了一直举着的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朝着那些还站在原地、久久不愿散去的老兵们,声音洪亮地喊道: “好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今天晚上加餐!庆祝咱们连出了三个国防科大的准军官!” 老兵们发出一阵欢呼声,纷纷散去,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但他们的心中,都记住了一个画面—— 那三个背着行李、穿着便装、站在连部门口的年轻人,在午后的阳光下,朝他们敬了最后一个军礼。 然后,转身走向了属于他们更加广阔的未来。 第345章 老被查 车站的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各种方言和口音在空气中交织,混合着方便面的气味、汗味和烟草味。 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长途客运站的气息。 陈震莽坐在候车大厅靠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他那个巨大的迷彩旅行包。 他的坐姿很端正,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 但他周围的景象,却有些诡异。 以他为圆心,半径大约十米的范围之内,几乎没有一个人。 那些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在路过这个区域时,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目光匆匆地扫过那个坐在角落里的身影,然后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什么东西盯上一样。 有几个带着孩子的家长,远远地看到陈震莽。 直接就拉着孩子绕了一个大圈,宁愿多走几十米的路,也不愿意从他旁边经过。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染着黄头发的年轻小伙,原本大大咧咧地朝这个方向走来,嘴里还哼着小曲。 当他走近到距离陈震莽大约七八米的位置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陈震莽身上。 那接近两米六的身高即使坐着也比普通人站着高出一大截。 那宽阔得如同门板般的肩膀,那粗壮得如同树干般的手臂,那张凶神恶煞般的脸庞,以及那身—— 夏威夷风格的花衬衫。 那是一件底色为深蓝色、印着大片大片白色和黄色热带花卉图案的短袖衬衫。 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结实得如同花岗岩般的胸肌轮廓。 衬衫的布料被那发达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都会崩开线缝。 年轻小伙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墨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愣在原地,呆呆地看了陈震莽两三秒钟,然后猛地转过身。 以一种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连嘴里的小曲都忘了哼了。 陈震莽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这已经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几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从连队出发,到团部,再到县城的长途客运站,然后转乘大巴车来到市里的火车站。 这一路上,他收获的注目礼和回避反应,比他过去这一年多加起来还要多。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无奈的。 最让他无奈的,是车站的安保检查。 “同志,您好。请出示您的身份证和车票。” 一个穿着整齐制服、腰间佩带着执勤装备的武警战士,又一次走到了陈震莽的面前。 他的表情严肃而警惕,目光在陈震莽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和他那身夏威夷花衬衫之间来回扫视。 右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这已经是今天第五次了。 从进入火车站开始,他就被安检口的民警拦下来“例行检查”了一次。 进了候车大厅之后,又有巡逻的武警战士先后四次走到他面前,要求他出示证件。 每一次,陈震莽都会默默地掏出自己的士兵证和身份证,以及那张国防科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递给面前的武警战士。 那个武警战士接过证件,低头一看—— “服役于**41部队。陈震莽。列兵军衔。” 他的目光在士兵证上的照片和面前这张凶神恶煞的脸庞之间来回对照了几遍。 然后又看到那张国防科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表情在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他抬起头,又看了陈震莽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困惑和某种近乎荒谬的复杂情绪。 “同志……你……你是现役军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陈震莽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是的。天文点边防连的。刚考上国防科技大学,正准备去报到。” 那个武警战士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将证件和通知书还给了陈震莽,朝他敬了一个礼,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和敬佩: “不好意思同志,打扰了。” “祝您一路顺风。” 陈震莽回了一个军礼,然后重新坐下。 那个武警战士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之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穿着夏威夷花衬衫的巨汉,嘴里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哥么长得……也太不像军人了吧……” “嘶~不对啊!他长得怎么有点像那个人?!” 陈震莽只听到了那前半句话,但他没有在意。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夏威夷花衬衫,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难不成自己的审美真的很糟糕? 可能是上世纪的港剧看多了吧,上世纪的港剧看里面的人都是这么穿的。 看样子现在已经过时了。 有机会的话要学学现在流行的穿搭了。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广播里传来了检票进站的通知。 三人站起身,背起各自的行李,朝着检票口走去。 陈震莽走在最前面。他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些原本挤在检票口前的旅客,在看到他那庞大的身影靠近时,都不自觉地往两边退让,给他让出了充足的空间。 检票员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当她看到陈震莽走到闸机前时,她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连撕票根的手都有些发抖。 陈震莽将车票递给检票员,检票员接过票,飞快地撕下票根。 然后以一种近乎逃窜的速度将票根和车票一起递还给他,声音有些发颤地说了一句: “请……请进站……” 陈震莽接过车票,点了点头,大步走进了站台。 站台上,一列银白色的高铁列车静静地停靠在轨道旁,流线型的车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三人找到了自己的车厢和座位。 陈震莽的座位在车厢中部,靠窗的位置。 但他买了三个座位。 他旁边的一个座位和过道对面的一整个三人座。 这是他在购票时特意选择的。以他的体型,一个座位根本坐不下。 他需要至少两个座位才能勉强坐下,三个座位才能坐得稍微舒服一些。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先将那个巨大的迷彩旅行包放上行李架,然后侧身坐了下来。 他的身体占据了靠窗和中间的两个座位,双腿勉强能够伸展,不至于顶到前面的座椅靠背。 第三个座位——过道对面的那个三人座——则被他用来放置一些随身物品。 第346章 所有人都变得有素质了 车厢里的其他乘客,在看到陈震莽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车厢的气氛,在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个正在大声打电话的中年男人,在看到陈震莽的瞬间,声音猛地低了下去,从刚才的: “喂!喂!你听得到吗!信号不好!” 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如同蚊子哼哼般的低语。 一个正在用手机外放看短视频的年轻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了一下,音量瞬间降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他的余光一直瞥着陈震莽的方向,身体不自觉地往靠窗的一侧缩了缩。 一个带着三四岁小男孩的年轻妈妈,在看到陈震莽走进车厢的瞬间,脸色猛地一变。 二话不说,抱起自己的孩子,拎起行李,就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车厢另一端走去,消失在了车厢连接处。 那个小男孩被妈妈抱着,有些好奇地回过头,想要看看那个大个子叔叔,但被妈妈用手掌挡住了视线: “乖,别看,别看了……” 整个车厢,在陈震莽落座之后,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所有人都不说话的安静,而是一种所有人都在刻意压低声音。 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发出的每一个声响的安静。 往常那些在高铁上外放手机声音的、大声打电话的、让孩子在过道上跑来跑去的。 脱了鞋子把脚搭在小桌板上的,所有这些没素质影响到他人的现象,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那些乘客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参加一场庄严的仪式。 有人想咳嗽,都会用手捂着嘴,尽量不发出声音。 有人想喝水,都会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生怕发出“咔哒”的声响。 整个车厢的文明素质,在陈震莽落座的瞬间,实现了跨越式的提升。 陈震莽对此毫无察觉。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色,感受着高铁列车平稳而快速的行驶节奏。 窗外的景色在不断变换——从城市的钢筋水泥丛林,到郊区的农田和村庄,再到一片片连绵起伏的山丘和河流。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车厢,在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坐在他斜后方的刘浪,此刻的状态却不太好。 自从下了海拔之后,刘浪就处于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 那种感觉很奇怪——在高原上待久了,身体已经适应了缺氧的环境。 一旦回到低海拔地区,氧气变得充足起来,身体反而会出现一种类似于“醉氧”的反应。 头晕、乏力、嗜睡、思维迟钝——这些都是醉氧的典型症状。 刘浪靠在座椅上,脑袋歪向一侧,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瘫在座位上。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平稳而绵长,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轻微的鼾声。 白宇飞坐在他旁边,正在看书。 他看了一眼刘浪那副昏昏沉沉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但没有叫醒他。 他知道醉氧的症状,知道这是正常现象,过几天就会自然消退。 高铁列车在轨道上疾驰了大约两个多小时。 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山丘逐渐变为开阔的平原,大片的农田和错落有致的村庄在阳光下铺展开来。 如同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 刘浪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稍微好了一些。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到哪儿了?” 他转过头,看向白宇飞,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迷糊。 白宇飞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导航地图,回答道: “刚过郑州,还有大概三个小时到长沙。” 刘浪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然后站起身: “我去上个厕所。” 他沿着过道,朝着车厢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车厢卫生间位于车厢连接处,靠近车门的位置。 刘浪走到卫生间门口,发现里面有人,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异常的声响。 那声音从相邻车厢的方向传来——是一阵嘈杂的、混合着叫骂声和物体碰撞声的动静。 “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啊!” “哎哟!你还敢推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紧接着,是一阵更加剧烈的碰撞声,以及一声痛苦的惨叫: “啊——!” 刘浪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整个人从刚才那种醉氧后的迷糊状态中迅速清醒过来。 他看到一个穿着高铁乘务员制服的身影,正有些慌张地从相邻车厢的方向快步走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性乘务员,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呼吸急促,手里拿着一部对讲机,正在对着话筒急切地喊着什么: “呼叫车长!呼叫车长!7号车厢有旅客发生冲突!” “一名醉酒旅客正在闹事!乘警已经赶到现场,但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更加清晰的碰撞声和叫骂声。 然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醉酒旅客暴力抗法!乘警受伤!重复,乘警受伤!” 那个女乘务员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了。 刘浪听到这里,没有任何犹豫,大步走上前去,拦住了那个女乘务员的去路。 他的动作很快,但并没有做出任何具有威胁性的举动。 他只是站在那个女乘务员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士兵证,翻开,亮在对方面前。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脆和利落: “你好同志,我是服役于天文点边防连的一名军人。” “请问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那个女乘务员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刘浪手中那本深绿色的士兵证上时,她的表情在瞬间发生了变化。 第347章 喝醉的醉汉 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和某种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近乎于狂喜的表情。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和激动: “同志!你来得刚好!” “前面车厢有一名醉汉在闹事!他砸了好几个旅客的行李架,还推倒了一个老人!” “乘警上去制止他,结果被他打伤了!” 她的话速很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和恐慌: “那个人好像是个练家子的!” “身手很厉害!乘警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我们已经通知了前方车站的派出所,但是列车还要二十多分钟才能到站!” 刘浪听完这番话,那双眼睛中,瞬间亮起了一种光芒。 那是一种猎人发现了猎物般的光芒,是一种“终于有事干了”的兴奋和期待。 他已经在高原上待了太久,每天都在训练、巡逻、学习,日子过得充实但也单调。 下了高原之后,又一直处于那种昏昏沉沉的醉氧状态,整个人都提不起劲来。 现在,终于有一件事情可以让他活动活动筋骨了。 而且——还是一个练家子的醉汉?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和自信。 “你等着,我叫我战友一块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他朝那个女乘务员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大步朝着自己的座位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三步并作两步地穿过车厢过道,在几个乘客诧异的目光中,走到了陈震莽面前。 “陈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蹦出来的: “前面有一个醉汉闹事!给乘警都干翻了!好像还是个练家子!” 他的话音落下,陈震莽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虎目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有一种平静的、如同古井般的沉稳和从容。 他看着刘浪那张写满兴奋和期待的脸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低沉地问了一句: “伤人了没有?” 刘浪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 “伤了!乘警被他打伤了!还推倒了一个老人!” 陈震莽听到这话,那双平静的虎目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波动。 那是一种冷冽的、如同刀锋般的光芒。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缓缓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坐着而有些发僵的脖颈和肩膀,颈椎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咔声响。 然后,他朝着刘浪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说了一句: “走,去看看。” 他的话音落下,便迈开大步,朝着车厢连接处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车厢里的那些乘客们,看到那个穿着夏威夷花衬衫的巨汉突然站起来。 朝着车厢连接处的方向走去,全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仿佛怕被他碰到一样。 陈震莽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大步走到车厢连接处,那个女乘务员还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对讲机,脸色依然有些发白。 看到陈震莽走过来,她的瞳孔在瞬间猛地放大。 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车厢壁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夏威夷花衬衫的巨汉。 看着他那接近两米六的身高、那宽阔得如同门板般的肩膀、那粗壮得如同树干般的手臂、那张凶神恶煞般的脸庞——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宕机了一样,一片空白。 刘浪跟在陈震莽身后,看到那个女乘务员被吓得说不出话来,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 “同志你别怕!这是我战友!我们是来帮忙的!” 那个女乘务员这才回过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用一种带着颤抖的声音说道: “在……在前面……7号车厢……” 陈震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大步朝前走去。 他穿过车厢连接处的自动门,走进了7号车厢。 眼前的场景,让他那双平静的虎目中,闪过了一丝冷冽的光芒。 7号车厢里,一片狼藉。 几个行李架上的行李箱被掀翻在地,里面的衣物和杂物散落一地。 一个老人正被几个乘客搀扶着,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老人的额头上有一块明显的红肿,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车厢过道中央,一个穿着白色背心、露出两条布满纹身的手臂的中年男人,正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 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神涣散而浑浊,嘴里喷着浓烈的酒气,正在用一种含混不清的声音叫骂着: “来啊!来啊!他妈的!你们不是要抓我吗!来啊!” 他的脚下,一个穿着铁路警察制服的中年乘警正躺在地上。 捂着腹部,脸色苍白,额头上沁着豆大的汗珠,显然伤得不轻。 周围的其他乘客,全都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有人拿着手机在拍摄,有人捂着眼睛不敢看,有人正在小声地打电话报警。 那个醉汉看到陈震莽走进车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这个穿着夏威夷花衬衫的巨汉。 他的目光在陈震莽那庞大的身躯上扫视了一圈,然后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哟呵?又来一个?怎么着,你也是来抓我的?” 他摇晃着身体,朝陈震莽的方向走了两步。 伸出那只布满纹身的手臂,用手指指着陈震莽的鼻子,用一种嚣张跋扈的语气说道: “我告诉你!老子练了二十年散打!拿过省冠军!你们这些废物,来多少老子打多少!” 他说着,还示威般地挥了挥拳头,那拳头的速度确实很快,带着一阵呼呼的风声。 陈震莽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醉醺醺的纹身男,表情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面。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从容: “你喝醉了。” “放下武器,蹲下,双手抱头。” “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他的话说得很平静,没有威胁,没有恐吓,只是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 但那种平淡中蕴含着的、如同山岳般沉稳的力量感,却让那个醉汉的动作,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他似乎是真的有点喝大了。 迷糊的目光在陈震莽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又看了看他那身夏威夷花衬衫,忽然发出一声更加大声的嗤笑: “哈哈哈哈!你穿得和黑社会一样!还学人家见义勇为呢!” “放下武器?我哪里有武器?” “我把我胳膊给你要不要?” 第348章 先给他哄睡着 陈震莽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人。 白色背心,两条手臂上密密麻麻地纹着各种图案,有龙,有虎,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梵文符号。 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神涣散而浑浊,嘴里喷着浓烈的酒气,整个人摇摇晃晃的,站都站不稳。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人明显是喝大了。 对于这种喝大了的醉汉,陈震莽有着丰富的处理经验。 在天文点边防连的时候,他偶尔也会遇到一些喝醉酒的牧民在营区门口闹事。 那些人虽然大多没有恶意,但酒精上头之后,根本不听劝,越劝越来劲,越拦越嚣张。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安静下来。 最好是先把他哄睡着。 陈震莽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 他向前迈了一步,那一步的距离不大,但速度极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空气中拖曳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个醉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一只如同蒲扇般的手掌,带着一阵呼啸的风声,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在车厢中猛然炸开! 那声音之大,让周围那些缩在座位上的乘客们都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 仿佛那一巴掌是打在他们自己头上一样。 那个醉汉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猛地瞪大,瞳孔急剧扩张,嘴巴张开,想要发出一声惨叫—— 但他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他的意识就已经被那一巴掌彻底拍散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向前倾倒,然后“扑通”一声。 整个人呈大字形,直挺挺地趴倒在了车厢过道的地板上。 一动不动。 彻底晕了过去。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比之前陈震莽走进车厢时的那种安静更加彻底,更加深沉。 仿佛整个车厢的空气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所有的声音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一样。 那些缩在座位上的乘客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目光呆滞地看着过道中央那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醉汉,然后又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穿着夏威夷花衬衫的巨汉。 他们的表情,在那一刻凝固成了一种极其统一的、混合着震惊、茫然和某种近乎荒谬的困惑的复杂神情。 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那个刚才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醉汉,那个自称练了二十年散打、拿过省冠军的练家子,那个一拳就打倒了乘警的暴力分子—— 就这么…… 被一巴掌拍晕了? 就一巴掌? 甚至不是什么重拳出击,不是什么复杂的擒拿技巧,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上? 这醉汉…… 就这么外强中干? 站在车厢连接处的那个女乘务员,此刻已经完全呆住了。 她手里还握着对讲机,嘴巴微微张着,目光在陈震莽和地上那个趴着一动不动的醉汉之间来回扫视。 大脑仿佛宕机了一样,一片空白。 她当了这么久乘务员,见过各种各样的旅客纠纷,见过各种各样的闹事者,也见过乘警和乘客联手制服歹徒的场景。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 一个人,一巴掌,就把一个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壮汉给拍晕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 而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腹部的那个中年乘警,此刻也是一脸茫然和震惊的表情。 他靠在车厢壁上,目光复杂地看着陈震莽,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刚才一拳把他打倒的醉汉。 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刚才和这个醉汉交过手,深知这个人的力量和格斗技巧。 那一拳打在他腹部,差点让他把早饭都吐出来。 他本以为今天这事麻烦了,至少要等到前方车站的派出所民警上车才能解决。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穿着夏威夷花衬衫、长得像绿巨人一样的巨汉。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一巴掌,就把那个让他吃尽了苦头的醉汉给拍晕了。 这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如同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陈震莽没有理会周围那些震惊和茫然的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趴着一动不动的醉汉。 确认对方确实已经彻底晕了过去,然后弯下腰,捡起掉落在过道上的那副手铐。 那副手铐是刚才乘警被击倒时掉落的,银白色的金属在车厢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陈震莽拿着手铐,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将那个醉汉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咔嚓”一声,利落地铐上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動作。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过头,看向那个还靠在车厢壁上、捂着腹部的乘警,声音平稳地说道: “同志,人已经控制住了。你没事吧?” 那个乘警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捂着腹部的手,站直了身体,朝陈震莽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激和敬佩: “没……没事,同志,谢谢你了!真是太感谢了!” 他顿了顿,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铐住的醉汉,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下你总该老实了”的解气和无奈: “这家伙,喝了几两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要不是你出手,今天这事还真不好收场。” 陈震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正准备转身离开,目光扫过地上那个醉汉时,浓黑的眉毛又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了想,又蹲下身,在那个醉汉的身上快速摸索了一下,确认对方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刀具或其他危险物品。 至于没收作案工具什么的... 确实太夸张了一点。 对方又不是敌人,又不是三儿士兵,只是一个喝醉了酒闹事的普通市民,没必要这么过分。 确认安全之后,他站起身,朝那个乘警说道: “他身上没有武器。等到了站,交给派出所处理就行了。” 乘警连连点头,表示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陈震莽身后闪了出来。 刘浪。 第349章 抵达长沙 他大步走到那个女乘务员面前,脸上带着一种热情而真诚的笑容,声音洪亮地说道: “同志!你看,我帮你解决了麻烦,我们也不求回报。” 他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带着一种“虽然我们不求回报,但如果你非要给的话我们也不会拒绝”的理所当然: “当然了,如果你愿意送一副锦旗,送到国防科技大学那边的话,那就太感谢你了!”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补充道: “锦旗上面,写上刘浪、陈震莽、白宇飞三个人的名字。” 他说完,还不忘郑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自己这个要求非常合理、非常正当。 有一说一,这段时间他琢磨了不少事情呢。其中一个比较重要的,那就是: 自己做了好事,一定要让上面的领导看见。 这不是虚荣,这是一种策略。 他和陈哥、老白马上就要去国防科技大学报到了。 军校是什么地方? 那是培养未来军官的地方,是讲究纪律、讲究荣誉、讲究表现的地方。 如果能在报到之初,就有一面锦旗先送到学校,让学校的领导和教员们知道。 这三个新生,还没入学就在社会上见义勇为,制服了闹事的醉汉,保护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那印象分,岂不是直接拉满了? 刘浪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简直太聪明了。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想象着那个画面。 他们三人走进国防科技大学的大门,迎面就看到墙上挂着一面崭新的锦旗,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见义勇为,人民卫士”。 然后学校的领导亲自接见他们,表扬他们的英勇行为,全校的学员都向他们投来敬佩的目光…… 想想就美得很。 那个女乘务员听到刘浪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这是应该的”的诚恳和感激: “同志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上报给车长,让车长联系相关部门,给你们送锦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加郑重: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我记一下,到时候锦旗做好了,一定送到你们学校去!” 刘浪一听,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挺了挺胸膛,声音洪亮地回答道: “我们是天文点边防连的!刚考上国防科技大学!今天是去学校报到的!” 女乘务员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笔,认真地记了下来,嘴里还念叨着: “国防科技大学……刘浪、陈震莽、白宇飞……我记住了!一定送到!” 刘浪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朝陈震莽和白宇飞眨了眨眼睛,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怎么样,我聪明吧”的得意和邀功。 白宇飞站在一旁,全程目睹了刘浪的操作,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没有说什么,但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刘浪这招确实挺聪明的。 一面锦旗,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只是一份荣誉的象征。 但对于军校的新生来说,这面锦旗可能意味着更多的关注、更多的机会、更好的起点。 这小子,确实成长了不少。 陈震莽则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他看了一眼刘浪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他对锦旗什么的并不在意。 他出手制服那个醉汉,只是因为对方伤害了无辜的群众和执法者,这是他作为一名军人的本分和责任。 至于锦旗送不送,送到哪里,他并不关心。 但既然刘浪喜欢折腾这些,那就让他折腾去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列车缓缓驶入了前方车站。 站台上,几名穿着制服的派出所民警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列车停稳后,车门打开,乘警和乘务员一起,将那个还处于昏迷状态的醉汉抬下了车,移交给了站台上的民警。 那个醉汉被抬走的时候,依然处于昏迷状态,整个人软得像一摊烂泥,被两个民警一左一右地架着,拖出了站台。 周围的旅客们纷纷探头观望,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朝陈震莽的方向投来敬佩的目光。 但陈震莽对此毫不在意。他坐回自己的座位上,重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继续闭目养神。 列车重新启动,缓缓驶离了车站,朝着最终的目的地——长沙——继续前进。 窗外的景色在午后的阳光下飞速掠过,大片大片的农田和错落有致的村庄在视野中铺展开来,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 车厢里的气氛,在经历了刚才那场风波之后,变得更加安静了。 那些乘客们,看向陈震莽的目光中,除了最初的恐惧和回避之外,又多了一丝复杂的、混合着敬佩和好奇的情绪。 有人在小声地交头接耳: “刚才那个人……是当兵的吧?” “肯定是!你没看到那个小同志拿出的士兵证吗?现役军人!” “国防科技大学的……那可是全军最好的军校啊!” “难怪这么厉害……一巴掌就把那个醉汉给拍晕了……” “我听说国防科大出来的,都是未来的将军!” 各种议论声在车厢中低低地回荡着,带着一种混合着敬佩和好奇的复杂情绪。 但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更没有人敢上前打扰陈震莽。 他就那么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大约又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列车终于缓缓驶入了长沙南站。 “旅客朋友们,长沙南站到了。请您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有序下车……” 广播里传来乘务员标准的普通话提示音。 三人同时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各自的行李。 陈震莽将那个巨大的迷彩旅行包背在肩上,大步朝车门的方向走去。 刘浪和白宇飞紧随其后。 三人走出车厢,踏上站台的那一刻,一股湿热而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 第350章 落地先吃一顿 列车缓缓停靠在长沙南站的站台上,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湿热而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与高原完全不同的气候。 湿润的、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草木和泥土气息的空气,混合着车站特有的柴油和金属的气味,在午后的阳光下弥漫、扩散。 高原的空气是清冽而干燥的,带着冰雪和岩石的冷冽气息。 而这里的空气,却是温暖而湿润的,带着一种蓬勃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 三人站在站台上,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种与高原截然不同的气候和环境。 “这就是长沙啊……” 刘浪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繁华的城市天际线,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期待和感慨的意味。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乘车而有些发僵的脖颈,然后摸了摸自己那瘪瘪的肚子,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 “哎呀——饿死我了!” 他转过头,看向陈震莽和白宇飞,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提议: “欸!现在才中午,我们下午才报道呢,先去市区吃点东西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夸张的、如同在介绍什么绝世美味般的诱惑: “我听说长沙好吃的东西可多了!” “臭豆腐、糖油粑粑、口味虾、剁椒鱼头……光听名字就流口水了!” 他说着,还真的吸溜了一下口水,那模样活像一只闻到了肉香的小狗。 陈震莽听到刘浪的提议,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好。先去吃点东西。” 说实话,在连队吃了大半年了,连队的伙食是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也不是说不好吃,毕竟炊事班的刘班长手艺确实不错,大锅菜能做到那个水平,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但是——大锅菜就是大锅菜。 再怎么好吃,吃了大半年,也难免会有些腻味。 而且,连队的伙食标准是固定的,营养搭配均衡,但花样翻新的空间有限。 每天都是那几样菜轮流转,虽然管饱,但吃久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们刚到城市里面,就像是被闷了太久,终于看到自由了一样。 所以必须要吃点东西犒劳犒劳自己。 白宇飞听到陈震莽的回答,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将手中那本正在看的书合上,塞进背包里,然后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腕,声音平稳地说道: “我也同意。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再去学校报到。” “反正时间还充裕,不急。” 刘浪见两人都同意了,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他拍了拍手,一副“那就这么定了”的架势,然后大步走在前面,带头朝着出站口的方向走去: “走走走!我知道附近有一条美食街!我在网上查过的!”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开始搜索附近的美食推荐。 那模样,活像一个刚放出笼子的小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兴奋和迫不及待。 三人走出出站口,站在车站广场上,望着眼前那座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雄伟壮观的城市。 远处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各种店铺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五颜六色的光泽,空气中飘散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有烧烤的炭火味,有麻辣烫的辛辣味,有油炸食品的油脂香。 还有各种小吃摊上飘来的、混合着葱姜蒜和酱料的复合香味。 那些气味,对于在高原上待了大半年的三人来说,简直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刘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香味全都吸进肺里一样,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啊——这就是人间的味道啊!” 他转过头,看向陈震莽和白宇飞,目光中带着一种“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的急切和兴奋: “走吧走吧!我找到地方了!” 他说着,已经迈开步子,朝着车站附近的一条商业街走去。 陈震莽和白宇飞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汇入那片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刘浪带着两人,在商业街上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家装修得颇为气派的餐厅门口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家自助餐厅。 门面很大,透明的玻璃橱窗里展示着各种精致的菜品模型,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门口立着一块广告牌,上面用彩色大字写着: “海鲜烤肉自助火锅·午餐特惠·人均298元”。 刘浪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广告牌,又转头看了看陈震莽那庞大的身躯。 然后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早就想到了”的得意和贴心: “陈哥,我想来想去,还是自助餐最适合你。” “你那个饭量,要是去普通饭店点菜,怕是能把人家的菜单从头到尾点一遍。” “还是自助餐划算,随便吃,管饱!” 他说着,还拍了拍陈震莽的手臂,一副“兄弟我为你考虑周全了”的模样。 陈震莽看了看那块广告牌上写的价格——人均298元。 这个价格,在长沙这种城市来说,算是中高档的自助餐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好。就这家吧。” 说实话,虽然他们之前都是列兵,基本工资只有一千块钱。 但是他们都有高原补贴的,加起来一个月快四千块钱了。 这几个月下来,三人多少也攒了不少钱。 而且,今天是他们离开连队、前往军校报到的第一天,也算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索性现在吃点喝点也没什么。 而且吃的还是自助餐,陈震莽就更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了。 反正钱都已经付了,难不成自助餐老板还不让自己吃饱不成? 想到这里,陈震莽的步子都轻松了不少。 他有预感,自己至少能吃下两头牛。 字面意思上的两头牛,没有任何吹牛的成分。 第351章 先生,要不然您去隔壁自助餐厅吃? 三人走进餐厅,在服务员的引导下,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餐厅内部宽敞而明亮,装修风格偏现代简约,暖色调的灯光营造出一种温馨而舒适的用餐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烤肉的油脂香、火锅的麻辣味、海鲜的清甜味、甜品的奶香味…… 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食欲大动的、独特的自助餐气息。 餐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取餐台,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品。 有新鲜的刺身和寿司,有各种海鲜——螃蟹、大虾、生蚝、扇贝,有切好的肉类。 牛肉、羊肉、五花肉,有各种蔬菜和菌菇,有现做的铁板烧和烧烤,还有琳琅满目的甜品和水果。 刘浪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拿着盘子,朝着取餐台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的动作之快,仿佛慢了一步那些好吃的就会被人抢光一样。 白宇飞则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也拿起一个盘子,开始挑选自己感兴趣的食物。 他的动作比刘浪优雅得多,每样菜都只取少量,注重荤素搭配和营养均衡。 陈震莽则没有立刻去取餐。 他先坐在座位上,目光在餐厅里扫视了一圈,大致了解了取餐台的布局和菜品种类。 然后,他才缓缓站起身,拿起一个盘子——准确地说,他拿了三个盘子,摞在一起。 然后,他迈开大步,朝着取餐台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当他走到取餐台前时,周围那些正在取餐的顾客们。 在看到他那庞大的身影靠近时,都不自觉地往两边退让,给他让出了充足的空间。 陈震莽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拿起夹子,开始往盘子里夹菜。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夹都精准而有力。 他先夹了两大盘肉类——牛肉、羊肉、五花肉,每一盘都堆得高高的,如同一座小小的肉山。 然后,他又夹了一盘海鲜——螃蟹、大虾、生蚝,同样是堆得满满的。 接着,他又去铁板烧区,要了好几份现煎的牛排和羊排。 最后,他还端了一大盘水果和甜品,作为餐后收尾。 当他端着那三个堆得如同小山般的盘子走回座位时,周围那些顾客们的目光,已经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来。 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甚至忍不住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卧槽……那个人……是饿了多少天了?”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看着陈震莽面前那堆积如山的食物,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他的同伴同样是一脸震惊的表情,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撼和困惑的语调: “不知道……但是看他那个体型……感觉他吃这么多好像也挺合理的……” 而在另一边,一个正在减肥的女生,看着陈震莽面前那堆得高高的肉山。 又看了看自己盘子里那几片青菜和几块水果,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充满羡慕和嫉妒的叹息: “我也想这么吃……但是我怕胖……” 她的同伴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先长到人家那个身高和体型,再考虑能不能这么吃吧。” 陈震莽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和议论。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的吃相虽然粗犷,但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豪迈和痛快。 他夹起一片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蘸了蘸酱料,然后一口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着。 那肉片在高温下烤得外焦里嫩,油脂在口腔中爆开。 混合着酱料的咸香和炭火的焦香,形成一种令人满足的罪恶美味。 他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然后端起旁边那杯冰镇的酸梅汤,喝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气泡破裂声的叹息。 “唔——好吃。” 他放下杯子,又夹起一块牛排,开始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稳,每一口都咬得很扎实,咀嚼得很充分。 他的胃,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一样,那些食物源源不断地被送进去,却始终看不到填满的迹象。 一盘肉,五分钟就消灭干净了。 两盘肉,十分钟就见了底。 那盘海鲜,他连壳带肉一起嚼,螃蟹壳在他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然后被他咽了下去。 周围的顾客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和围观,逐渐变成了一种麻木和放弃治疗的状态。 他们已经放弃了用常理来理解这个巨汉的食量。 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看着陈震莽一盘接一盘地取餐,一盘接一盘地消灭,仿佛永远不会停下来一样。 餐厅的经理,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站在柜台后面,脸色有些发白。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震莽面前那堆得越来越高、又被他以惊人的速度消灭的空盘子,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从业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能吃的客人,但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吃的! 这已经不是能吃的范畴了,这简直是……简直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他只知道,如果再让这个巨汉这么吃下去,今天这顿饭,别说赚钱了,不亏本就算好的了!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咬了咬牙,拿起对讲机,低声对服务员说了一句: “去……去跟那位客人说……我们赠送他一张隔壁自助餐厅的免费体验券……请他……请他下次去隔壁吃……” 服务员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为难地看了经理一眼: “经理……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经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里带着一种“保命要紧”的急切和无奈: “你再让他这么吃下去,我们今天就要亏本了!” “快去!快去!” 服务员无奈,只好硬着头皮,端着一盘水果和一张精美的体验券,走到了陈震莽的桌前。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礼貌,但那双眼睛中翻涌的、混合着震撼和某种近乎哀求的情绪,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先……先生……您好……” “这是我们经理赠送您的……隔壁自助餐厅的免费体验券……欢迎您下次去那边用餐……” 她说着,将那张体验券放在了桌上,然后飞快地退开了,仿佛怕陈震莽会把她也吃掉一样。 第352章 饭必须吃干净 陈震莽听到这话,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精美的体验券,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柜台方向那个正在擦汗的经理,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那张体验券收进口袋里,然后继续埋头吃了起来。 刘浪坐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预料之中和某种幸灾乐祸的调侃。 他想起了当初在新兵连外出的时候,陈哥也是这样,一个人吃垮了当时兰州自助餐厅,差点把人家老板都吃哭了。 现在,历史重演了。 “陈哥,你这是要把人家吃破产啊。” 刘浪夹起一块寿司,蘸了蘸酱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麻木和调侃。 陈震莽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埋头吃着。 他的动作依然很快,但依然很稳,仿佛刚才那个经理赠送体验券的小插曲,根本没有影响到他的食欲。 白宇飞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盘子里那几样精致的菜品。 看着陈震莽那副风卷残云般的吃相,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声音平稳地说道: “陈哥,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陈震莽听到这话,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抬起头。 看了白宇飞一眼,然后缓缓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和认真: “不吃快点,就吃不回本了。” “人均298,我得吃够本才行。” “而且自助餐厅摆在那边那些食材,隔天就浪费了,那肯定要光盘行动了。” 刘浪和白宇飞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餐厅中回荡,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和愉悦。 三人又吃了一会儿,直到陈震莽面前已经堆起了几十个空盘子。 他才终于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饱嗝的叹息。 “吃饱了。” 他摸了摸自己那依然平坦的肚子,仿佛刚才那堆积如山的食物,根本没有对他的胃造成任何负担一样。 刘浪看着他那副“我只是吃了个七分饱”的淡然表情,忍不住再次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充满无奈的叹息: “陈哥,你的胃……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陈震莽没有回答,只是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酸梅汤,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和肩膀: “走吧,该去学校报到了。” 三人结了账——陈震莽一个人吃了将近三千块钱的东西,加上刘浪和白宇飞两人的消费,总共花了将近四千块钱。 那个经理在收到这笔钱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谓是复杂至极。 既有“终于送走了这尊大神”的如释重负,又有“今天好歹没亏太多”的侥幸和庆幸。 他甚至还亲自将三人送到门口,用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恳求和祝福的语气说道: “三位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他嘴上说着“欢迎下次再来”,但那双眼睛中翻涌的情绪,却分明在说: “求求你们下次别来了” 刘浪看着经理那副“送瘟神”般的表情,忍不住再次笑了一下,然后朝他挥了挥手,大步走出了餐厅。 三人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感受着长沙这座城市特有的湿热和喧嚣,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满足和轻松的表情。 “走吧,去学校。” 陈震莽背起那个巨大的迷彩旅行包,迈开大步,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刘浪和白宇飞紧随其后。 三人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汇入那片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朝着那个即将改变他们命运的方向前进。 地铁在轨道上疾驰了大约四十分钟。 三人走出地铁站,站在出口处,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座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严宏伟的校门。 那是一座典型的军队院校建筑风格的大门,灰白色的石材墙面,简洁而庄重。 门楣上方悬挂着一枚巨大的八一军徽,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校门两侧,各站立着一名穿着笔挺常服的哨兵,手持钢枪,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人员和车辆。 校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用金色大字写着: “国防科技大学”。 那六个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这所学校的地位和荣耀。 三人站在校门口,望着那块牌匾,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 他们的心中,都翻涌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从天文点边防连,到这所全军最高学府。 从列兵,到准军官。 他们走了将近一年的路。 现在,他们终于站在了这里。 “走吧。” 陈震莽率先开口,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一如既往的笃定和从容。 他迈开大步,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 刘浪和白宇飞紧随其后。 三人走到校门口时,眼前的场景,让他们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校门口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穿着崭新作训服、背着行囊、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表情的新生。 有穿着便装、正在和孩子依依惜别的家长,有穿着常服、正在忙碌地引导新生办理报到手续的高年级学员。 各种声音在空气中交织。 有家长的叮嘱声,有新生的应答声,有学长学姐的引导声,还有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滚动时发出的咕噜声。 整个校门口,呈现出一派繁忙而有序的开学景象。 陈震莽三人的出现,在瞬间打破了这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最先注意到他们的,是一个正在和儿子告别的中年妇女。 她原本正在帮儿子整理衣领,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什么。 但当她的余光扫到一个接近两米六的庞然大物正朝校门口走来时,她的声音在瞬间戛然而止。 第353章 欢迎来到国防科技大学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陈震莽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上,瞳孔在瞬间猛地放大。 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了原地。 她的儿子,一个穿着崭新作训服、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新生,察觉到母亲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然后,他也愣住了。 他的嘴巴张开,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个正朝校门口走来的、穿着夏威夷花衬衫的巨汉。 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宕机了一样。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学生,见过各种各样的同学和老师,但他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像恐怖分子的人。 以前看电视剧里面的那些恐怖分子形象,在这位面前,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恐怖分子冲击军校来了?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陈震莽的身影。 那些正在交谈的家长和新生,那些正在引导新生办理手续的学长学姐,那些正在门口执勤的哨兵—— 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刻,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个穿着夏威夷花衬衫的巨汉身上。 整个校门口,在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不是所有人都不说话的死寂,而是一种所有声音都在同一时刻被掐断的死寂。 陈震莽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他没有理会那些目光,继续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校门口走去。 刘浪和白宇飞跟在他身后,感受着周围那些如同探照灯般聚焦过来的目光,两人的表情也各有不同。 刘浪的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和好笑。 他甚至还朝几个正在盯着他们看的新生友好地笑了笑,试图缓解一下气氛。 但他的笑容,在那些新生眼中,却仿佛带着一种: “小子,以后在学校里小心点”的威胁意味,让那几个新生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 白宇飞则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仿佛周围那些目光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跟在陈震莽身后,步伐平稳,姿态从容,给人一种“我只是跟着前面那个人走的”的淡定和漠然。 就在三人即将走进校门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脆和利落,打破了这片死寂: “你是陈震莽同志是吧?” 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确认。 三人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笔挺常服、肩章上挂着少校军衔的身影,正大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大约三十出头的军官,身材匀称,面容刚毅,目光锐利。 他的步伐很快,但很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练和自信。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混合着好奇和期待的表情,目光在陈震莽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又扫过他身后那同样穿着夏威夷花衬衫的刘浪和穿着普通T恤的白宇飞,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走到陈震莽面前,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将近三个头还多的巨汉。 他的目光在陈震莽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欢迎和期待: “你好,我是国防科技大学提干大队的教导员,姓周,喊我周教导员就行。” “欢迎你们来到国防科技大学。” 陈震莽感受着对方那真诚而友好的态度,也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朝着对方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而低沉地喊了一声: “周教导员你好。”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脆和利落。 那双虎目中,没有因为对方的军衔比自己高出许多而流露出任何的局促或紧张,只有一种平静的从容和笃定。 周教导员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震莽,目光从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 到他宽阔得如同门板般的肩膀,再到他那粗壮得如同树干般的手臂,最后落在他那身夏威夷花衬衫上,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嘲笑,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果然名不虚传”的欣赏和满意。 他又转过头,看向站在陈震莽身后的刘浪和白宇飞,目光同样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赞许和肯定,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在午后的阳光下回荡开来: “陈震莽、刘浪、白宇飞。” 他念出这三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郑重,仿佛在念诵一份重要的名单。 每一个名字,都带着一种尊重和认可的意味。 “你们三个可是全军的楷模,内部视频我们都很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我代表学校欢迎你们”的正式和真诚: “欢迎来到国防科技大学,跟我走吧。” 他说完,便转过身,迈开步伐,朝着校门内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干练而自信,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利落和从容。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和期待。 然后,他们迈开步伐,跟上了周教导员的脚步。 走进校门的那一刻,三人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国防科技大学。 全军最高学府。 他们终于走进来了。 校门内侧,是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 道路两旁种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茂密,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片斑驳的树影。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带着一种清新的、混合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味道。 林荫大道上,人来人往。 有穿着作训服、背着行囊、正在匆匆赶往宿舍的新生。 也有穿着常服、步伐稳健、正在讨论课程安排的学长学姐,有穿着便装、正在和孩子们依依惜别的家长。 各种声音在空气中交织。 有脚步声,有交谈声,有笑声,还有远处训练场上传来的一阵阵口令声和口号声。 整个校园,呈现出一派繁忙而有序的开学气象。 周教导员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既不会太快让三人跟不上,也不会太慢显得拖沓。 他一边走,一边转过头,朝身后的三人介绍道: “马上快开学了,不少从地方高中考上军校的新生都入校了,所以这几天热闹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来得正是时候”的轻松和随意: “等过几天正式开学了,就没这么热闹了。” “当然,我也给你们保证,军校的生活,会比你们想象当中精彩得多!” 第354章 初到军校 他说着,又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已经预见到你们未来的生活了”的过来人的从容和笃定。 三人听到这话,都默默地点了点头,在心里暗暗记下了教导员的这番话。 他们虽然已经在连队里经历过严格的军事化管理和高强度的训练,但军校的生活,毕竟和连队有所不同。 他们要学习的不仅仅是军事技能,还有系统的理论知识、复杂的战术指挥、以及更加全面的综合素质。 这些,都需要他们付出更多的努力和时间。 周教导员走着走着,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许和肯定: “话说你们连队前阵子在边线上面和阿三的作战,我们全军都知道,你们连队非常骁勇。”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直接的欣赏和肯定: “我今天一看你们三个,果然边军出猛将啊。” 这话一出,三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刘浪的脸在瞬间有些发红,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声。 想要说点什么来回应,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白宇飞的表情虽然依然平静,但他的耳根处,也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低下头,仿佛在掩饰内心的不好意思。 陈震莽的感受最为复杂。 他听着周教导员那句“边军出猛将”的评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是一种被认可、被尊重的感觉,是一种自己的付出和努力被看到、被肯定的满足和欣慰。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迎上周教导员的视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声音平稳而诚恳地说道: “教导员,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和笃定: “不过我确实也杀了一百来号敌人了。” 他的话音落下,走在前面的周教导员,身体猛地一僵。 那是一种极其明显的、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般的僵硬。 他的脚步在瞬间顿住,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陈震莽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中,不再是最初的那种欣赏和期待。 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着震惊、审视和某种近乎敬畏的认真。 他上下打量着陈震莽,目光从他那张平静的脸庞,到他宽阔的肩膀,到他粗壮的手臂,再到他那双沾满了岁月和战斗痕迹的大手。 他看了很久,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混合着震撼和难以置信的语调: “一百来号敌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地回荡开来。 陈震莽迎着教导员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是的,教导员。都是在边境线上解决的。” 他没有详细描述那些战斗的经过,没有夸大自己的功劳,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简单地确认了这个数字。 当然,偷袭对面营区那次的人数不算。 但正是这种平淡,反而让周教导员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个数字背后的分量。 一百来号敌人。 在这个和平年代,在这个大多数军人整个军旅生涯都可能没有机会朝敌人开一枪的年代。 这个数字,简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传奇。 周教导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问什么,但他看向陈震莽的目光中,已经多了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看待一位真正的英雄般的尊重和认可。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仿佛在消化着刚才接收到的那个信息。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暗想着: 其实早在他们三个来之前,他们负责对接的学员提干大队就已经知道了消息。 知道今年不一样,有一个叫做陈震莽的学员很猛。 他们看过内部视频,看过那些从边防团传来的战斗记录,看过陈震莽在战场上那如同战神般的身影。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对这个年轻人的战斗力有了足够的了解和心理准备。 但今天一见,周教导员才发现,视频里的陈震莽,和现实中的陈震莽,完全是两个概念。 视频里的他,虽然已经足够震撼,但毕竟只是屏幕上的影像,缺少了那种面对面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和冲击力。 而现实中的他,那接近两米六的身高。 那宽阔得如同门板般的肩膀,那粗壮得如同树干般的手臂,那张凶神恶煞却带着一种沉稳和从容的脸庞—— 那种扑面而来的、如同山岳般沉稳而强大的气场,是任何视频都无法传达的。 陈震莽比他看的视频当中,猛地不止一倍! 周教导员在心里默默地给出了这个评价,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继续领着三人往前走,穿过林荫大道,经过一座座灰白色的教学楼和训练馆,最终在一栋六层高的宿舍楼前停下了脚步。 那栋宿舍楼的外观简洁而庄重,灰白色的外墙,深蓝色的窗户,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黑色的大字: “提干学员宿舍楼”。 周教导员在宿舍楼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三人,声音平稳而温和地说道: “这里就是你们以后住的地方了。” “201宿舍,三人一间,条件还不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的周到和体贴: “你们先把行李放好,安顿下来。” “然后去食堂吃饭,食堂在宿舍楼后面,走两分钟就到了。” “饭卡的话,陈震莽同学,你的饭卡属于是比较特殊的,我先给你了。” “然后刘浪和白宇飞你们两个人的饭卡,需要你们两个去后勤处领取一下,报你们录取通知书上面的学号。” 第355章 没有编号的饭卡 周教导员的话音落下,宿舍里安静了片刻。 陈震莽站在自己的床铺前,正在将那个巨大的迷彩旅行包放到床位上。 他听到周教导员提到饭卡的事情,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周教导员身上。 周教导员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饭卡。 那张饭卡看起来和普通的饭卡没什么区别——白色的卡面,印着国防科技大学的校徽和“学员饭卡”几个字样。 但陈震莽注意到,这张饭卡的卡面上,没有任何编号。 正常的饭卡,在卡面的角落位置,都会印有一串数字编号,用于识别持卡人的身份和账户信息。 但周教导员手中的这张饭卡,那个位置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周教导员拿着那张饭卡,走到陈震莽面前,将饭卡放在了他床铺旁边的书桌上。 他的动作很轻,但很郑重,仿佛放下的不是一张饭卡,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嘱托。 “陈震莽同学,这是你的饭卡。” 周教导员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带着一种“你收好”的郑重意味: “这张饭卡比较特殊,没有编号,你拿着用就行。” 他没有多解释这张饭卡为什么没有编号,也没有解释它特殊在哪里。 只是用一种“你懂的”的眼神看了陈震莽一眼,然后退后半步,目光在宿舍里扫视了一圈,确认三人都已经安顿好了。 “好了,你们先收拾一下,熟悉熟悉环境。” “回头吃完饭,晚上七点钟整,在一号教学楼301教室,给你们提干中队开个会,记得不要迟到。” 周教导员说着,转过身,朝着宿舍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干练,但比来时慢了一些。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陈震莽那魁梧的身影上。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审视和某种近乎感慨的情绪。 他看着陈震莽那接近两米六的身高,那宽阔得如同门板般的肩膀,那粗壮得如同树干般的手臂。 这个大个子,站在那间普通的宿舍里,就像是一座小山矗立在平原上,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周教导员的目光在陈震莽身上停留了好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感慨什么。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三人微微颔首,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宿舍。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中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宿舍里,安静了片刻。 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刘浪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兴奋剂一样,在原地跳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欢呼: “哇!陈哥!小白!这里简直就是和大学一样!”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床铺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感受着那张崭新的床垫的弹性和柔软度,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的表情: “还都是饭卡的!我做梦都想上大学,没想到现在也是好起来了,都能上军校了!” 他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满足。 他伸手拍了拍床铺,又摸了摸床头柜上那盏崭新的台灯,仿佛在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在做梦。 白宇飞站在自己的床铺前,正在将背包里的衣物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整齐地叠好,放进衣柜里。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一贯的从容和条理。 听到刘浪的话,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向刘浪,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声音平稳地说道: “军校其实就和大学一样了。”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一件作训服叠好,放进衣柜里,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了解过了”的笃定和从容: “特别是我们提干的学员,不需要搞队列之类基础的训练,体能那些甚至都不是很严格,主要就是来学习知识的。” 他关上柜门,转过身,目光在宿舍里扫视了一圈,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如同总结般的意味: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习上。” 刘浪听到这话,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副“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模样: “放心吧老白!我刘浪别的不行,学习这方面——虽然也不行——但我有毅力!我一定能把那些知识都啃下来!” 他说着,又忍不住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自知之明的坦诚和乐观。 陈震莽站在自己的床铺前,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也浮起了一丝笑意。 他环视了一下这间宿舍。 宿舍的面积不算太大,但布置得整洁而实用。 三张单人床靠墙排列,每张床配有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和一把椅子。 窗户朝南,采光很好,午后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窗外可以看到远处的教学楼和训练场,还能看到一片绿树成荫的校园景观。 微风吹过,带来一阵清新的、混合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味道。 这间宿舍,和天文点边防连九班的宿舍相比,条件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陈震莽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午后的微风更多地涌入室内。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种与高原截然不同的、湿润而温暖的气候,然后缓缓呼出。 “还行啊,也算是弥补上大学的遗憾了。”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淡淡的、如同释怀般的感慨: “之前还想着当两年兵回去上大学呢,现在看来不用了。” 他说完,转过身,目光在刘浪和白宇飞脸上扫过,嘴角的笑意又扩大了几分。 刘浪听到这话,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副“谁说不是呢”的赞同表情: “就是!咱们现在直接上军校了!而且还是全军最好的军校!比那些地方大学强多了!” 他说着,又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床铺,仿佛在庆祝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清晰的声响,打破了宿舍里的轻松气氛。 “咕噜噜——!” 第356章 先吃一顿! 那声音,是从陈震莽的肚子里传出来的。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宿舍里,却格外清晰。 刘浪和白宇飞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陈震莽的肚子上。 陈震莽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正在发出抗议信号的肚子,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刘浪和白宇飞,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带着一丝无奈的语气说道: “刚才在自助餐厅吃了那么多,这么快又饿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很正常”的笃定和坦然: “可能是刚才消耗太大了吧。毕竟坐了那么久的车,又搬了行李,体力消耗比较大。” 刘浪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陈哥的饭量有多大——在连队的时候,陈哥一个人就能吃掉好三个班的饭量。 刚才在自助餐厅虽然吃了不少,但对于陈哥来说,那可能真的只是个开胃菜。 “那走吧,去食堂看看!” 刘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副“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的模样: “我也想知道,军校的食堂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白宇飞也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书放在书桌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吧,正好也熟悉一下校园的环境。” 三人达成一致,便各自整理了一下着装,走出了宿舍。 宿舍楼的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新生还在整理内务或者办理其他手续。 走廊的地面是水磨石的,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三人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下楼,走出了宿舍楼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再次倾泻在他们身上,带着长沙特有的湿热和温暖。 校园里依然人来人往,各种声音在空气中交织,形成一种繁忙而有序的开学氛围。 三人沿着宿舍楼后面的小路,走了大约两分钟,便看到了一栋三层高的建筑。 那栋建筑的风格和宿舍楼相似,同样是灰白色的外墙,深蓝色的窗户。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黑色的大字: “学员食堂·第二餐厅”。 门口已经有不少穿着作训服的新生进进出出,有些人手里还端着餐盘,显然是已经吃完了午饭,正在返回宿舍的路上。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有米饭的清香,有炒菜的油香,有汤羹的鲜香,还有各种调味料混合在一起形成的、令人食指大动的复合香味。 陈震莽站在食堂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股诱人的食物香气,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走吧,进去看看。” 他迈开大步,走进了食堂的大门。 食堂的内部空间非常宽敞,比陈震莽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一排排整齐的餐桌椅排列有序,天花板上悬挂着几排日光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堂堂的。 大厅的尽头,是一排长长的取餐窗口,窗口上方挂着电子显示屏,滚动显示着今日的菜品种类和价格。 此刻虽然不是饭点高峰期,但食堂里依然有不少人在用餐。 三三两两的学员坐在餐桌旁,一边吃饭一边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几声轻笑。 陈震莽三人的出现,再次吸引了食堂里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正在吃饭的学员,在看到陈震莽那庞大的身影走进食堂的瞬间,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甚至差点把筷子掉在地上。 整个食堂,在瞬间安静了几分。 陈震莽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他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取餐窗口,开始浏览今日的菜品种类。 窗口上方的电子显示屏上,滚动显示着一长串菜名: 红烧肉、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麻婆豆腐、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酸辣土豆丝、紫菜蛋花汤…… 菜品种类丰富,荤素搭配合理,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陈震莽的目光在那些菜名上快速扫过,然后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他转过身,看向刘浪和白宇飞,声音平稳地说道: “菜品还挺丰富的。你们想吃什么?” 刘浪已经凑到了窗口前,踮起脚尖,朝里面张望着。 他看到那些热气腾腾的菜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想吃肉!红烧肉!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都想吃!” 白宇飞则比较克制,他看了看那些菜品,然后缓缓说道: “我要一份清炒时蔬,一份西红柿炒鸡蛋,一碗米饭就行。” 陈震莽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取餐窗口前,拿起一个餐盘。 那个餐盘是标准的不锈钢材质,分为四个格子,可以用来盛放不同的菜品。 但对于陈震莽来说,这个餐盘显然太小了。 他看了看手中的餐盘,又看了看窗口里那些热气腾腾的菜品,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周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放下了那个标准餐盘,然后走到餐具存放处,直接拿了三个餐盘,摞在一起。 然后,他端着那三个摞在一起的餐盘,重新走回取餐窗口,朝窗口里面的打菜阿姨说道: “阿姨,麻烦每样菜都给我来一份。” 他的声音平稳而客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打菜阿姨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着一件白色的工作服,戴着口罩和帽子。 她在这所军校的食堂里工作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学员,有能吃的,有挑食的,有胃口不好的。 但她从来没见过——有人端着三个摞在一起的餐盘,让她每样菜都来一份。 她愣在原地,手里握着打菜的大勺子,目光呆滞地看着陈震莽面前那三个摞在一起的餐盘。 又抬起头,看了看陈震莽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嘴巴张了张。 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几秒钟,她才缓缓回过神来,用一种带着颤抖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声音问道: “同……同学……你确定……每样菜都要一份?” “这得要不少钱呢?估计要七十多呢。” “同学你的饭卡钱够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困惑和不确定。 第357章 余额二十多万的饭卡 陈震莽站在取餐窗口前,手里端着那三个摞在一起的餐盘,听着打菜阿姨那句带着怀疑和不确定的问话,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张白色的饭卡。 卡面上没有任何编号,只有国防科技大学的校徽和“学员饭卡”几个字样。 周教导员把这卡给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这张卡比较特殊,你拿着用就行”,并没有告诉他里面有多少钱。 他心里也有些没底。 虽然他相信周教导员不会给他一张空卡,但具体里面有多少额度,他确实不知道。 万一真的不够,那就尴尬了。 “阿姨,你先刷一下试试吧。” 陈震莽将那张饭卡递了过去,声音平稳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先试试看,不够我再想办法”的坦然。 打菜阿姨接过那张饭卡,低头看了一眼——卡面上没有任何编号,只有校徽和“学员饭卡”几个字。 她在食堂干了这么多年,见过的饭卡成千上万,每一张都有一个唯一的编号,用于识别持卡人的身份和账户信息。 但手中这张卡,编号栏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多问。 她转过身,将饭卡贴在了刷卡机的感应区上。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刷卡机的屏幕上,在瞬间跳出了一个数字。 打菜阿姨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那个数字,然后—— 她的动作,在瞬间凝固了。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在瞬间扩张到极限,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了原地。 她握着饭卡的手,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她在这所军校的食堂里干了十几年,经手过成千上万次刷卡交易,见过各种各样的余额数字。 有几百的,有几千的,偶尔也能见到一些上万的特殊账户。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六位数的余额。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宕机了一样,一片空白。 个、十、百、千、万、十万…… 二十多万。 整整二十多万。 她沉默了好几秒钟,才缓缓地、用一种带着颤抖的、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的语气,低声说道: “同……同学……你这个饭卡里面……有二十多万……”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但在这片相对安静的取餐窗口前,还是清晰地传入了周围几个人的耳中。 那几个正在旁边窗口排队打菜的新生,听到这话,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陈震莽那张白色的饭卡,然后又看向刷卡机屏幕上那个醒目的数字,表情在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二十多万? 一个学员的饭卡里,有二十多万? 这是什么概念? 军校食堂的伙食价格本来就比外面便宜很多,三荤一素一顿饭也才十二块钱。 一个月下来,正常的伙食费也就一千出头。 二十多万的余额,足够一个人在食堂里吃上十几年了! 这人是把整个学期的伙食费都一次性充进去了吗? 不,就算是整个学期的伙食费,也不可能充二十多万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震莽听到那个数字,也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周教导员给他的这张特殊饭卡,里面可能有个几千块钱的额度,够他吃一阵子的。 毕竟他的饭量比普通人大得多,正常的伙食标准对他来说肯定不够,学校给他一些额外的补贴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张卡里,居然有二十多万。 二十多万。 这恐怕够他敞开了吃一整年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够的,阿姨。麻烦帮我打菜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那个二十多万的数字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但实际上,他的心里也翻涌着一丝惊讶和困惑。 学校给他这么大的额度,到底是出于什么考虑? 是周教导员个人的安排,还是学校层面的特殊政策? 但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既然学校给了他这张卡,那就说明学校信任他,相信他不会滥用这份特殊的待遇。 他只需要好好吃饭,好好学习,用优异的成绩来回报这份信任就够了。 打菜阿姨听到陈震莽的话,这才从那种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拿起那把大勺子,开始往陈震莽的餐盘里打菜。 她每样菜都打了一份,分别放在三个餐盘的格子里。 三个餐盘,被装得满满当当,堆得像三座小山一样。 然后,她又打了一大碗米饭。 那碗比普通的饭碗大了整整一圈,是食堂专门为那些食量较大的学员准备的“加大版”。 陈震莽看着面前那三个堆得满满的餐盘和那一大碗米饭,满意地点了点头。 朝打菜阿姨说了一声“谢谢”,然后端起餐盘,转身走向一张空着的餐桌。 他端着三个餐盘,却走得稳稳当当,步伐没有丝毫的摇晃。 那三个堆得满满的餐盘,在他那双巨大的手掌中,仿佛没有任何重量一样。 食堂里的那些学员们,看着陈震莽端着那三个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餐盘,走向餐桌的背影,一个个的表情,在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有人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脱臼。 有人瞪大了眼睛,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限。 有人甚至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卧槽……那个人……是饿了多少天了?”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学员,看着陈震莽面前那三个堆得高高的餐盘,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他的同伴同样是一脸震惊的表情,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撼和困惑的语调: “不知道……但是你们看他那个体型……感觉他吃这么多好像也挺合理的……” 第358章 被饭量震撼的军校学员 陈震莽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和议论。 他走到一张空着的餐桌前,将那三个餐盘和那一大碗米饭放在桌上,然后坐了下来。 刘浪和白宇飞已经坐在那张桌子旁边了。 刘浪的盘子里装着一份红烧肉、一份宫保鸡丁和一份清炒时蔬,外加一碗米饭。 白宇飞的盘子则更加清淡一些,一份清炒时蔬,一份西红柿炒鸡蛋,一碗米饭。 两人的饭卡,就没有陈震莽那种特殊待遇了。 他们的饭卡是标准的提干学员饭卡,每个月自动充值一千二百块的伙食费。 这个待遇在军校里已经算是不错了。 要知道,军校食堂的伙食价格非常实惠,三荤一素的一顿饭,也才十二块钱。 换而言之,他们就算是一天吃四顿,一日三餐加上晚上一顿夜宵,那都是吃不完的。 国防科技大学无论是从伙食采购上面,又或者是其他方面,全都是要比一般大学给学生的待遇要好得多。 “陈哥,你那饭卡里真的有二十多万?” 刘浪凑过头来,压低声音问道,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好奇和震惊的光芒。 陈震莽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然后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嗯。二十多万。” 刘浪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往后一靠,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 “我的天……二十多万……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啊……” 白宇飞也抬起头,看了陈震莽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思索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但心里也在暗暗琢磨。 学校给陈哥这么大的伙食额度,显然是对他的特殊情况给予了充分的考虑和照顾。 毕竟,以陈哥的体型和食量,正常的伙食标准确实远远不够。 学校这么做,既是对他的一种特殊关怀,也是对他的一种信任和期许。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吃饭。” 陈震莽夹起一块宫保鸡丁,配着米饭送入口中,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声音平稳地说道: “学校给了我们这么好的条件,我们就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对得起这份待遇就行了。” 刘浪和白宇飞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然后也拿起筷子,开始埋头吃了起来。 三人风卷残云般地吃了起来。 陈震莽的吃相虽然粗犷,但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豪迈和痛快。 他夹起一片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蘸了蘸酱料,然后一口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着。 那肉片在高温下烤得外焦里嫩,油脂在口腔中爆开,混合着酱料的咸香和炭火的焦香。 形成一种令人满足的、罪恶的美味。 他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然后端起旁边那碗免费的例汤,喝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然后,他又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 那红烧肉炖得恰到好处,肥瘦相间,入口即化,带着浓郁的酱香和微微的甜味。 肉皮的部分炖得软糯而有弹性,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瘦肉的部分则鲜嫩而不柴。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夹起一筷子鱼香肉丝,配着米饭一起送入口中。 米饭的清香和鱼香肉丝的酸甜辣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满足的口感。 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稳,每一口都咬得很扎实,咀嚼得很充分。 那三个堆得满满的餐盘,在他那如同无底洞般的胃面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 一盘菜,五分钟就消灭干净了。 两盘菜,十分钟就见了底。 那三大碗米饭,被他配着菜,一口一口地吃了个精光。 当他将第一个餐盘里的最后一块麻婆豆腐送入口中,然后端起那碗已经见底的米饭碗。 将碗里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时,他放下筷子,站起身,又端着空盘子走向了取餐窗口。 “阿姨,麻烦再帮我打一份。和刚才一样,每样菜都来一份。” 打菜阿姨看着陈震莽那三个已经空空如也的餐盘,又看了看他那依然平坦的肚子。 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地拿起勺子,又开始往陈震莽的餐盘里打菜。 陈震莽端着第二轮的三个餐盘,走回座位,坐下,继续埋头吃了起来。 食堂里的那些学员们,看着陈震莽那第二轮依然堆得满满的三个餐盘。 一个个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围观,逐渐变成了一种麻木和放弃治疗的状态。 他们已经放弃了用常理来理解这个巨汉的食量。 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看着陈震莽一盘接一盘地取餐,一盘接一盘地消灭,仿佛永远不会停下来一样。 当陈震莽第三次站起身,走向取餐窗口时,整个食堂里,已经没有人再感到惊讶了。 大家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仿佛那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陈震莽第三次端着三个堆得满满的餐盘走回座位时,刘浪和白宇飞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饭。 正坐在那里,一边喝着免费的例汤,一边看着陈震莽继续大快朵颐。 “陈哥,你这是要把食堂吃回本啊。” 刘浪端着汤碗,喝了一口,用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麻木语气说道。 陈震莽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埋头吃着。 他的动作依然很快,但依然很稳,仿佛刚才那两轮共计六个餐盘的饭菜,根本没有对他的胃造成任何负担一样。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陈震莽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面前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九个空餐盘和三个空碗——那是他三轮进攻的战果。 他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饱嗝的叹息。 “吃饱了。” 他摸了摸自己那依然平坦的肚子,仿佛刚才那堆积如山的食物,根本没有对他的胃造成任何负担一样。 刘浪看着他那副“我只是吃了个七分饱”的淡然表情,忍不住再次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充满无奈的叹息: “陈哥,你的胃……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陈震莽没有回答,只是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免费例汤,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和肩膀: “走吧,回去休息一下。” “晚上还要开会呢。” 第359章 提干学员和军校生的区别 三人站起身,将自己的餐盘和碗收好,端到餐具回收处,然后并肩走出了食堂。 他们走出食堂大门时,午后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炽烈了,开始向西倾斜。 校园里的人流比刚才少了一些,但依然有不少新生在四处走动,熟悉环境。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了提干学员宿舍楼。 走进宿舍,关上门,刘浪第一个扑到了自己的床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啊——这床比连队的舒服多了!” 他在床上滚了一圈,然后仰面朝天,望着天花板,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如同找到了新家般的表情: “军校的生活……好像还不错嘛!” 白宇飞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了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 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记录着今天的一些信息和感受。 三人休息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半。 距离晚上七点的会议,还有一个半小时。 “走吧,去找教学楼。” “第一天,不能迟到。” 陈震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配发的迷彩服,然后大步走出了宿舍。 刘浪和白宇飞也连忙站起身,跟了上去。 三人走出宿舍楼,沿着校园的主干道,朝着教学区的方向走去。 国防科技大学的校园很大,道路纵横交错,两侧是各种风格的教学楼、实验楼和图书馆。 绿化很好,到处都是高大的乔木和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片斑驳的树影。 三人在校园里走了大约十分钟,终于找到了一号教学楼。 那是一栋灰白色的六层建筑,外观简洁而庄重,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一号教学楼”几个黑色大字。 大楼的正门敞开着,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学员进进出出。 三人走进大楼,沿着楼梯上了三楼,找到了301教室。 教室的门已经打开了,里面亮着灯。 几个穿着作训服的学员已经坐在里面了,有的在低头看书,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摆弄手机。 看到陈震莽三人走进来,那几个学员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陈震莽那接近两米六的身高、那宽阔得如同门板般的肩膀、那粗壮得如同树干般的手臂。 以及那身肌肉都要爆出来的迷彩服时,他们的表情,在瞬间变得和之前那些新生一模一样。 嘴巴张开,眼睛瞪大,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了原地。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洗衣粉清香和作训服布料特有气味的味道,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压低了声音的笑语。 陈震莽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这个位置是他特意选的。 靠窗,通风好,光线足,而且——最后一排,不会挡住后面的人的视线。 虽然他后面也不会再有人了,但这个习惯从他高中时期就养成了,改不掉。 他的身体嵌在那张标准尺寸的课桌椅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桌椅对他来说太小了,他的双腿只能勉强塞进课桌底下,膝盖顶着桌板的底面,肩膀比椅背宽出了一大截。 他只能微微侧着身子,让自己的身体找到一个相对不那么憋屈的角度。 刘浪坐在他左边,白宇飞坐在他右边。 三人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阵型,占据了教室最后一排的三个位置。 随着时间的推移,教室里的学员越来越多。 门被一次又一次地推开,脚步声、问候声、拉椅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教室中交织成一种嘈杂而有序的背景音。 陈震莽虽然没有刻意去观察每一个人,但他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一些细节。 这些人和白天在校门口看到的那些刚从地方高中毕业、脸上还带着稚气和兴奋的新生,完全不同。 他们普遍年纪更大一些。 从面容上看,最小的也有二十出头,年纪大的甚至有二十七八岁的。 他们的皮肤普遍偏黑,那是长期在户外训练和执勤留下的印记。 他们的手掌宽大而粗糙,指节上有老茧,那是常年握枪、攀爬、挖掘留下的痕迹。 他们的坐姿各不相同。 有人松松垮垮地靠着椅背,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时依然保持着腰杆挺直的姿态。 有人一进门就习惯性地扫视了整个教室一圈,确认了所有出口和角落后才落座。 这些细节,普通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在陈震莽眼中,却如同白纸黑字般清晰。 这些人,都是来自全军各个单位的精英。 能够坐在这间教室里,本身就说明他们非常不一般。 除了最基本的理论知识要过关之外,他们每个人至少都需要两个三等功。 两个三等功——这意味着他们每个人都曾在某个时刻,冒着生命的危险,完成了超越本职要求的英勇事迹。 这让他们和学校里那些从地方高中直接考上来的军校生,有着天壤之别。 那些地方生,虽然也是经过了严格的选拔和高考的筛选才能进入国防科技大学。 但他们毕竟是从校园直接走进校园,从学生的身份转换成学员的身份。 他们的履历上,缺少了军营生活的磨砺,缺少了实战化训练的淬炼,缺少了那种在极端环境下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 而这些提干学员不同。 他们都曾在基层连队摸爬滚打,都曾在演习场上挥洒汗水,都曾在某个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他们的身上,带着军营特有的气息——那种混合着汗水、泥土、钢铁和硝烟的气息。 就从外表来看,提干学员这边,所有人都要比土生土长的军校生看上去要大不少。 不是体型上的大,而是一种气质上的“大”。 他们的骨架更粗壮,他们的肩膀更宽阔,他们的眼神更深邃。 那是长期负重、长期高强度训练、长期承担重任留下的身体印记和心理烙印。 在这些提干学员当中,白宇飞和刘浪都算是很稚嫩的那一种了。 白宇飞虽然身形修长,面容清秀,但他的目光沉稳,举止从容,给人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感。 而刘浪虽然也已经经历了战火的洗礼,但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棱角和锋芒。 那种尚未被岁月完全打磨平的锐气,让他在这群人中显得有些显眼。 至于陈震莽——他坐在角落里,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整个人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那些提干学员们在走进教室后,第一反应几乎都是一样的。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全场。 然后,他的目光在最后一排的那个巨大身影上,猛地顿住了。 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一两秒钟。 然后,他脱口而出一句粗口: “我靠!” 那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教室里,还是清晰地传入了周围几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他压低声音,对身边同样刚进门的同伴说道: “这人是……我们的同学?” 他的同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同样愣住了,同样发出了一声类似的、混合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低呼: “卧槽……这体型……是吃什么长大的?”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反复上演了十几次。 几乎每一个新走进教室的提干学员,都会在目光扫到陈震莽的瞬间,经历同样的震惊和呆滞。 有人甚至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但这些人毕竟都是提干学员,都是从全军各单位选拔出来的精英。 他们的心理素质和接受能力,远比普通人要强得多。 在经过最初的震惊之后,他们很快就缓过神来,然后各自在教室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有人上前搭话,也没有人过多地议论——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是老兵,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不过,总有一些人是比较健谈的。 大约在六点四十五分的时候,教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看上去二十三岁左右的学员走了进来。 他的身材中等偏壮,颧骨突出,浓眉大眼,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作训服,肩章上挂着和他们同样的学员军衔。 他的步伐很稳,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然后。 他的目光在最后一排的陈震莽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震惊的表情,而是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径直朝着最后一排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走到陈震莽三人旁边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然后,他侧过身,目光在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脸上来回扫视了几遍。 眉头再次微微拧起,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思索的语气: “欸?你们三个,好眼熟啊。”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们?” 第360章 被认出来了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几个正在低声交谈的学员也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目光纷纷投向这边。 有人跟着附和道:“是啊!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他们三个很眼熟来着!之前是不是见过?” 更多的人加入了讨论。 有人歪着头,打量着陈震莽三人,眉头紧锁,仿佛在努力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某个模糊的印象。 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在相册里翻找着什么。 还有人干脆站起身,走到更近的位置,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我也觉得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是不是之前在集训的时候见过?你是哪个单位的?” “不对不对,不是集训……我记得是在视频里……” “视频?什么视频?” 议论声在教室中低低地回荡着,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和困惑的氛围。 越来越多的目光聚焦在陈震莽三人身上,那些目光中有探究,有思索,有回忆。 陈震莽坐在座位上,表情平静,没有因为那些目光和议论而产生任何波动。 刘浪则有些不太自在,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试图缓解一下气氛: “那个……我们是从天文点边防连过来的,可能你们在什么交流活动上见过我们?” “天文点边防连?” 那个国字脸学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在嘴里咀嚼着什么: “天文点……天文点……”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如同灯泡被突然点亮般的、豁然开朗的光芒。 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嘴巴微微张开,脸上露出一种“我想起来了”的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伸出手指,指着陈震莽,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确认: “我想起来了!你们是天文点边防连的!之前内部视频学习的时候,我见过你们!” 他顿了顿,又仔细看了看陈震莽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然后更加笃定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绝对不会错”的肯定: “你是陈震莽是吧!获得‘人民英雄’荣誉称号的那个陈震莽!”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教室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所有人都停止说话的安静,而是一种所有的声音都在同一时刻被掐断的、如同被人按下了静音键般的死寂。 那些正在低声交谈的人,嘴巴还张着,但声音已经消失了。 那些正在翻手机的人,手指还停留在屏幕上,但动作已经凝固了。 那些正在喝水的人,杯子还举在半空中,但已经忘记了放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刻,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陈震莽身上。 那目光中,有震惊,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种混合着敬佩和某种“原来就是他”的恍然大悟的复杂情绪。 “人民英雄”荣誉称号——这是军人能够获得的最高荣誉之一。 在整个解放军的历史上,能够获得这个称号的人寥寥无几。 而每一个获得这个称号的人,都意味着他们曾在某个时刻,做出了超越常人想象的、极其英勇的事迹。 而现在,这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就这样坐在他们中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穿着一身普通的作训服。 看起来和普通的学员没什么两样——当然,除了他那过于庞大的体型之外。 那个学员看着陈震莽,目光中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和激动: “你好!我叫张志强,原七十四集团军侦察营的!久仰大名!” 他的手掌宽厚而有力,伸到陈震莽面前,带着一种真诚的、想要结识的意愿。 陈震莽看着面前那只伸过来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他的手掌比对方大了整整一圈,但他在握手时,依然刻意控制了力道,没有让对方感到不适。 他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一如既往的平静和从容: “你好。我是陈震莽。”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教室的气氛,在瞬间变得更加热烈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提干学员们,此刻纷纷站起身来,朝着最后一排的方向聚拢过来。 有人伸出手想要和陈震莽握手,有人拍着胸脯自我介绍,有人甚至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想要加个联系方式。 “陈震莽同志!你好!我是七十八集团军特种作战旅的!看过你的内部视频!太厉害了!” “我也是!那一仗打得真漂亮!咱们边防部队的骄傲啊!” “来来来,加个微信!以后在军校里互相照应!” 各种声音在陈震莽周围此起彼伏,带着一种混合着敬佩和热情的复杂情绪。 那些提干学员们,虽然都是来自全军各单位的精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骄傲和自信。 但此刻面对一个获得了“人民英雄”荣誉称号的战友,他们依然表现出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和认可。 陈震莽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有些不适应这种场面。 他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热情的、众星捧月般的氛围。 但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或抗拒,只是默默地回应着每一个人的问候和握手,偶尔简短地回答几句问题。 刘浪坐在旁边,看着陈哥被一群人围住的场景,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白宇飞,压低声音说道: “老白,你看陈哥,都快成明星了。” 白宇飞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中,也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欣慰和骄傲。 那个张志强,此刻已经和陈震莽聊了起来。 他的性格很开朗,说话也直爽,没有什么拐弯抹角的客套: “陈震莽同志,说实话,我之前看内部视频的时候,就觉得你这个人太猛了!” “一个人面对那么多敌人,还能全身而退,还把对面给打残了——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军人!” 第361章 热闹的教室 他说着,又忍不住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带着敬佩的感叹: “我本来以为自己拿了一个二等功和一个三等功就已经挺牛的了,结果跟你一比,我这算个啥啊!” 陈震莽听到这话,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认真地说道: “每一个立功的战友,都是用自己的命去拼出来的。” “没有谁的功劳比谁的高,大家都是好样的。” 他的话说得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谦虚,只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平等的看待。 但这种朴实,反而让张志强和其他几个围过来的学员感到了一种更加深刻的触动。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真诚的敬意: “你说得对!大家都是好样的!” 他顿了顿,又咧嘴一笑,拍了拍陈震莽的肩膀: “不过——能和你这样的人成为同学,我还是觉得很荣幸!” “以后在军校里,咱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陈震莽看着他那张真诚而热情的脸庞,嘴角也浮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感觉真的很不一样,就和当初张耀说的一样。 军校里面的氛围比在部队里面的氛围简直好得太多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好。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周围的其他学员,听到两人的对话,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有人笑着说道: “咱们这些提干学员,都是从各个部队挑出来的尖子,能聚在一起也是缘分!” “以后在军校里,大家就是同学了,互相照应!” “对对对!以后就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了!” “来,加个群!” “以后有什么消息,群里通知!” 气氛在瞬间变得更加热烈起来。有人掏出手机建群,有人互相添加联系方式,有人开始讨论起各自原来的单位和经历。 原本安静的教室,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变成了一片热闹的、充满了交谈声和笑声的海洋。 而陈震莽,坐在这一片热闹的中心,虽然依然没有说太多话。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成为了这个夜晚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周围那些来自全军各单位的精英们。 看着他们脸上那混合着好奇、热情和敬意的表情,心中也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都是他的同学了。 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将一起学习,一起训练,一起生活,一起成长。 他们来自不同的单位,有着不同的经历和背景,但此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国防科技大学提干学员。 六点四十分,一号教学楼301教室里的气氛已经变得相当热闹了。 那些来自全军各单位的提干学员们,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和好奇之后。 已经逐渐适应了陈震莽那庞大的存在感,开始三三两两地交谈起来。 有人围在一起讨论各自原单位的驻地环境和风土人情,有人在交换联系方式,有人在分享各自立功的经历和故事。 还有人在争论着哪个军区的野战部队战斗力更强。 各种口音和方言在教室中交织,带着一种混合着军人的爽朗和陌生人间初次接触时的试探与热情。 有人讲到激动处,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脆响,引来周围几个人的侧目和笑声。 有人则在角落里安静地翻看着手机,偶尔抬起头来,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寻找着可能的熟人或者值得结交的对象。 刘浪在这种场合下如鱼得水。他天生就是个社交型人格,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很快和陌生人打成一片。 此刻他已经和坐在前排的几个学员聊得火热,正手舞足蹈地讲述着自己在藏南山上用手雷震慑十几个敌人的经历。 当然,其中免不了一些艺术加工和添油加醋。 “……我当时就趴在那个石头后面,对面至少有二十多个三儿士兵,在那种情况下根本没法打!” “但是我想,我刘浪是什么人?我是天文点边防连的兵!” “我不能给连队丢人!” “我不能给边防团丢脸!更不能给我们全军丢脸”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趁着他们换弹夹的间隙想要开火的功夫,直接拿手雷就要和他们爆了!” 他说着,还做了一个拔手雷的动作,配上嘴里模仿的声音,活灵活现。 那几个听他讲述的学员,虽然也都是见过世面的老兵,但此刻也被他这番生动的描述吸引住了,纷纷点头称赞。 白宇飞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参与太多交谈。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周围那些热烈的讨论,偶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但并不主动插入话题。 他的性格本来就不算外向,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中,他更倾向于先观察、再融入。 而陈震莽,依然是整个教室里最引人注目的存在,尽管他什么都没做。 他就那么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 他没有参与任何交谈,没有主动和任何人搭话。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岳,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那些正在热烈交谈的学员们,在说话的过程中。 总会不自觉地朝他的方向瞥上一眼,仿佛在确认他还在那里,仿佛在确认自己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惊扰到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挂钟指针缓缓移动,指向了六点五十分。 教室里所有的座位,都已经坐满了人。 整个提干中队,全员到齐。 教室里的交谈声,依然在继续,但音量已经比刚才降低了一些。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场盛宴的高潮已经过去,开始进入尾声的平静。 人们的话题从最初的热情洋溢,逐渐转为更加私密和深入的交流。 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节奏感和压迫感。 每一步都踩得结实,在走廊的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如同某种无声的宣告。 教室里的交谈声,在瞬间降低了几个分贝。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教室门口的方向。 那些正在说话的人,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那些正在笑的人,笑容不自觉地收敛了。 然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大步走进了教室。 第362章 三件事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中等偏壮,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肩章上挂着少校军衔。 他的脸庞线条分明,颧骨微高,下颌方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带着一种锐利的、如同刀锋般的光芒。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迫感,仿佛整个教室的空气都随着他的进入而变得凝重了几分。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陈震莽三人认识——是今天下午接待他们的周教导员。 周教导员的表情比下午时要严肃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温和而从容的气质,与前面那个人的锐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人走进教室之后,教室里的气氛,在瞬间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那种转变,不是从热闹到安静的简单转变,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整个空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的变化。 那些刚才还在热烈交谈的学员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巴,坐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讲台上的两个人身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整个教室,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从一片热闹的海洋,变成了一座安静的湖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讲台上那两个少校身上。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好奇,有期待,还有一种混合着敬畏和某种“果然来了”的预料之中的复杂情绪。 不用说,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人意味着什么。 能够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姿态走进这间教室的人,只可能是一种身份。 他们接下来这段时间的直属上级。 走在前面那个锐气逼人的少校,多半就是他们的大队长了。而跟在后面的周教导员,自然是教导员。 两人的分工,一目了然。 大队长负责管训练、管纪律、管作风——那是唱黑脸的。 教导员负责管思想、管生活、管心理——那是唱红脸的。 这是部队里最常见的搭档模式,也是最高效的管理模式。 讲台上,那个锐气逼人的少校站定之后,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移动得很慢,从第一排开始,一排一排地扫过去。 在每一个学员的脸上都停留了大约半秒钟的时间,仿佛要将每一个人的面孔都记在心里。 当他扫到最后一排、目光落在陈震莽身上时,他的目光顿了一下。 那一下停顿,比在其他学员身上停留的时间要长一些。 他的目光在陈震莽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上停留了大约一秒钟,然后,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继续扫视完剩下的学员,最后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教室中央的位置。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沉默了片刻,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整个教室,在这片沉默中,变得更加安静了。 安静到甚至可以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以及窗外远处训练场上隐约传来的口令声。 就在这片沉默中,坐在第一排靠过道位置的一个学员,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很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他站起身后,立正站好,然后猛地开口,声音洪亮而干脆,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穿透力,在安静的教室中猛然炸开: “全体都有——起立!”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教室里的所有学员,在那一瞬间,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站了起来。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经过千百次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反应时间,只要听到那个口令,身体就会自动执行。 几十个人,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站起身。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中汇集成一片短促而整齐的噪音,然后又迅速归于沉寂。 所有人站定之后,目光都聚焦在讲台上的那位少校身上,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讲台上的少校,看到台下学员们的反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他的目光中,却闪过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满意之色。 他抬起右手,朝台下的学员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个军礼干脆利落,手掌在帽檐边缘稳稳地贴合,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放下。 “都坐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脆和从容,在安静的教室中回荡开来。 台下的学员们,听到这个指令,这才重新坐下。又是一阵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声响,然后再次归于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依然聚焦在讲台上。 讲台上的少校,双手撑在讲台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建国,是你们接下来十个月学习期间的大队长。”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在安静的教室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没有多余的客套和寒暄,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关于你们的情况,我大致都通过档案了解过了。” “你们能够来到这里,也就说明你们足够优秀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缓缓扫过,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这是事实”的笃定和肯定: “你们当中,有来自边防部队的,有来自野战部队的,有来自特种作战部队的,有来自后勤保障部队的。” “你们每个人的档案里,都至少有两个三等功以上的奖励。” “你们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带着一种“这还不够”的提醒和警示: “这仅仅是开始。你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的。” “你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军官。” “军官和士兵,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士兵只需要对自己的岗位负责,而军官,要对整个部队负责。” 他的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这一点。” 他说完之后,退后半步,转向站在他身旁的周教导员,示意他上前。 周教导员点了点头,上前一步,站在讲台中央,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脸上带着一种温和而从容的笑容。 他没有像赵大队长那样用锐利的目光审视每一个人,而是用一种更加温和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学员的脸庞。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教导员,周亮。” 他的声音比赵大队长温和一些,带着一种让人感到亲近的温度: “在接下来的十个月里,我将负责大家的政治教育和思想工作。” “大家有什么思想上的困惑、生活中的困难,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的办公室在学员大队办公楼二楼,门牌号是203,随时欢迎大家来喝茶聊天。” 他说完之后,朝台下的学员们敬了一个礼。 台下的学员们纷纷鼓掌,掌声比刚才赵大队长讲话时要热烈一些,带着一种“教导员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放松和亲近。 赵大队长等周教导员退到一旁之后,再次上前一步,双手撑在讲台桌面上,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继续说道: “今天把你们聚集在教室里面,主要是几个方面的事情。” 他伸出手指,开始逐一列举: “第一个,我需要你们做一个自我介绍。” “在整个提干中队所有人面前,进行自我介绍。” “希望你们在自我介绍的同时,说出你们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计划。” “这是第一。” “第二个方面,因为是提干中队的原因,你们都是提干学员,和军校生不同,所以很多基础方面接下来我不会再提。” “你们更多来到军校,也是为了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军官,以及学习各类军事理论知识的。” “我希望你们能够好好学习。” “至于第三个方面——”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这是硬性要求”的笃定和不容置疑: “那就是学校这边,一个月之后就是校运会了。” “军校的校运会不同,包含的科目很多。” “我希望我们中队,保持历年提干中队的水准,所有参加科目都必须拿到名次。” 他放下手指,双手重新撑在桌面上,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总结般的意味: “今天晚上就这三个事情。” 第363章 各个单位的精锐 他说完之后,退后半步,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然后缓缓说道: “好了,那现在就从第一个事情开始,进行自我介绍吧。” 他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坐在第一排最左侧的那个学员,率先站了起来。 他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精悍,皮肤黝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站起身后,立正站好,朝讲台上的两位领导敬了一个礼,然后转过身,面向全班同学,声音洪亮地说道: “大家好!我叫王浩,原七十二集团军侦察营的!” “原职位为狙击手。” “入伍四年,立过一次二等功、两次三等功!” “这次能够来到国防科技大学提干,我感到非常荣幸!” “在接下来的十个月里,我的计划是:” “好好学习军事理论知识,争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谢谢大家!” 他说完之后,再次敬了一个礼,然后坐下。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那掌声不算太热烈,但足够真诚,带着一种“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值得鼓励”的善意和支持。 紧接着,第二排的一个学员站了起来。 他的身材比王浩要高大一些,面容粗犷,声音洪亮: “大家好!我叫张磊,原八十一集团军重装合成旅的!” “入伍六年,立过一次二等功、两次三等功!” “我的计划很简单:既然来了军校,就要学到真本事!以后回到部队,要能带好兵、打好仗!谢谢!” 然后是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 学员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进行自我介绍。 每个人的风格都不一样——有人简洁明了,三言两语就说完了。 有人滔滔不绝,恨不得把自己从入伍到现在的所有经历都讲一遍。 有人严肃认真,像是在做述职报告;有人幽默风趣,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但不管风格如何,每个人在自我介绍的最后,都会说出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计划和目标。 有人说要好好学习理论知识,有人说要加强体能训练,有人说要多交朋友、拓展人脉,有人说要戒掉抽烟的坏习惯。 各种各样的计划,五花八门,带着每个人鲜明的个性色彩。 自我介绍进行得很快,大约二十多分钟之后,就已经轮到了教室中间区域的位置。 轮到白宇飞了。 他站起身,动作从容而自然,没有丝毫的紧张和局促。 他转过身,面向全班同学,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笃定: “大家好,我叫白宇飞,原天文点边防连的。” “入伍一年,立过一次一等功。” 他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入伍一年,立过一次一等功。 这个成绩,在提干学员中也算是相当亮眼的了。 毕竟,在场的很多人虽然都有多次立功记录,但大多是服役多年积累下来的。 而白宇飞只用了一年时间就做到了这一点,足以说明他的能力和表现有多么出色。 白宇飞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声,继续说道: “在接下来的十个月里,我的计划是:系统学习军事指挥和管理的理论知识,补齐自己在理论方面的短板。” “同时,我也会协助我的战友——陈震莽和刘浪同学,共同进步。” “因为我们三个人,是一起从边防连走出来的,我们要一起毕业,一起成为优秀的军官。” 他说完之后,朝台下微微颔首,然后坐下。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那掌声比之前的要热烈一些,带着一种“这个小伙子不错”的赞许和认可。 轮到刘浪了。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急促,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倒。 他连忙扶住水杯,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声,然后转过身,面向全班同学,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 “大家好!我叫刘浪!原天文点边防连的!” “入伍一年,立过一次一等功、一次三等功!” 他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再次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又是一个入伍一年、立过一次一等功和一次二等功的?而且还是同一个连队的? 这个天文点边防连,到底是什么神仙连队啊? 刘浪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声,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决心和信心: “在接下来的十个月里,我的计划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我知道我底子薄,文化课基础差,和很多战友比起来,我还有很大的差距。” “但是——我有信心!我能在提干考核中考上国防科技大学,就证明我刘浪不是孬种!” “在接下来的十个月里,我一定会加倍努力,把所有的理论知识都学好!” “争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不给咱们天文点边防连丢人!也不给咱们提干中队丢人!” 他说完之后,朝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坐下。 教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那掌声比之前的都要响亮,带着一种“小伙子有志气”的鼓励和赞许。 有几个坐在前排的学员,甚至转过头来,朝刘浪竖起了大拇指。 刘浪看到那些大拇指,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满足。 然后,轮到陈震莽了。 他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带着一种如同山岳般的沉稳和从容。 他站起身后,整个教室的光线仿佛都暗了几分。 因为他那接近两米六的身高,挡住了头顶日光灯的一部分光芒,在桌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他转过身,面向全班同学。 教室里,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如同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般的、绝对的死寂。 那些正在低声交谈的人,嘴巴还张着,但声音已经消失了。 那些正在鼓掌的人,手还举在半空中,但已经忘记了放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震莽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上。 那目光中,有紧张,有好奇,有期待,还有一种混合着“他会说什么”的忐忑和某种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 陈震莽站在讲台前,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台下那一张张表情复杂的脸庞,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如同山岳般的沉稳和笃定,在安静的教室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大家好,我叫陈震莽,原天文点边防连的。” “入伍一年,获得过‘人民英雄’荣誉称号和一次二等功。”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彻底的死寂。 那种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消失了,连窗外的风声都停止了。 “人民英雄”荣誉称号。 这八个字,如同一枚重磅炸弹,在每一个人的心中轰然炸开。 第364章 力气有点小大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来自全军各单位的精英,每个人都有着不俗的立功记录。 他们见过一等功臣,见过二等功臣,甚至见过多次立功的模范人物。 但是——“人民英雄”荣誉称号获得者? 那是全军序列中最高级别的荣誉之一。 那是只有在极其特殊的、极其英勇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获得的至高荣誉。 在整个解放军的现役军人中,获得这个称号的人,屈指可数。 而现在,这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就这样站在他们面前,站在这个普通的教室里,穿着一身普通的作训服。 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平淡的语气,说出了那个让他们所有人都感到灵魂都在震颤的称号。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呼吸。 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种如同集体大脑宕机般的、绝对的死寂。 陈震莽没有理会那种死寂,继续说道,声音依然平稳而低沉: “我的兴趣爱好是健身和吃有营养并且很好吃的东西。” “力气有点小大,大家有什么力量方面的问题需要帮忙的,也可以来找我。” “在接下来的十个月里,我的计划是: 系统学习军事理论和政治工作的相关知识,为将来成为一名合格的政工干部打下坚实的基础。” 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然后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一如既往的笃定和认真: “同时,我也会照顾好我的两位战友——刘浪和白宇飞。” “我们三个人,是一起从天文点边防连走出来的。” “我们要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毕业,一起成为优秀的军官。” 他说完之后,朝台下微微颔首,然后坐下。 教室里,依然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动一下。 那种死寂,持续了大约三四秒钟。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掌来。 那掌声起初很轻,很稀疏,像是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触碰。 但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人加入了进来。 掌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如同潮水般在教室中蔓延开来,最终汇聚成一片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那掌声里,有敬佩,有尊重,有认同,还有一种混合着“能和这样的人成为同学是我的荣幸”的复杂情绪。 那些提干学员们,此刻看向陈震莽的目光中,已经不再是最初的那种恐惧和回避。 而是多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如同仰望山峰般的敬意。 讲台上,赵建国大队长和周亮教导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赵建国大队长上前一步,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掌声渐渐平息。 赵大队长站在讲台上,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发自内心的赞许和肯定: “很好。今天的自我介绍,我很满意。”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震莽的方向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 “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骄傲。” “但是——我希望你们记住,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某个连队的尖子兵,不再是某个单位的立功模范。” “你们是国防科技大学提干中队的学员。你们是一个整体,是一个团队。”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郑重,声音也更加有力: “在接下来的十个月里,我希望你们能够团结一心,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不要因为过去的荣誉而骄傲自满,也不要因为暂时的困难而气馁退缩。” 你们能够来到这里,就已经证明了你们足够优秀。 “现在,你们需要用行动来证明——你们配得上这身军装,配得上‘军官’这个称号。” “下面是第二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然后继续说道: “也就是你们接下来的十个月时间里面要干什么,要完成什么科目。” 他的话音落下,台下的学员们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 那些原本靠在椅背上的人,此刻也纷纷收起了懒散的姿态,双手规矩地放在桌面上,目光聚焦在讲台上。 陈震莽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也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的身体嵌在那张对他来说明显偏小的课桌椅里,双腿只能勉强塞进课桌底下,膝盖顶着桌板的底面。 但他依然尽可能地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望向讲台上的赵大队长。 刘浪坐在他左边,此刻也收敛了刚才那种嬉皮笑脸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支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白宇飞则依然保持着他一贯的从容姿态,但他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丝专注和认真。 赵大队长看着台下学员们的反应,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种态度——认真、专注、重视。 这些提干学员虽然都是来自全军各单位的精英。 每个人都有着不俗的立功记录和丰富的实战经验,但军校的理论学习和系统训练,对他们来说依然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如果他们因为过去的荣誉而骄傲自满,轻视了接下来的学习任务,那将是最大的失误。 他收回思绪,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逐一列举。 他伸出手指,每说一项,就弯曲一根手指,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节奏感: “第一项——‘思想政治与理论素养’。” “这一项包括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概论、人民军队历史与优良传统、时事政治教育等内容。”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郑重,语气也变得更加严肃: “你们不要觉得这些都是虚的、空的。” “政治工作是军队的生命线,这是写在条令条例里的。” “作为一名军官,尤其是未来可能担任政工干部的同志,思想政治素养是你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一项不合格,其他所有科目成绩再好,也不能毕业。” 第365章 军校十个月都要学什么科目? 他的话音落下,台下一片肃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认真的、若有所思的表情。 陈震莽听到这话,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本来就对政工干部的路线有兴趣,这一项对他来说,与其说是负担,不如说是机会。 赵大队长没有停顿太久,继续说道: “第二项——‘军事理论与条令法规’。” “这一项包括《共同条令》、《军队基层建设纲要》、《军事训练条例》等法规文件的学习和理解。” “以及合同战术、分队战术、军事地形学、作战指挥基础等军事理论课程。”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仿佛在强调这一项的重要性: “你们都是从基层部队来的,对条令条例和军事理论应该有一定的了解。” “但是——了解不等于精通,会用不等于能教。” “军校的要求,是要你们不仅自己能做,还要能讲、能教、能带。这是军官和士兵的根本区别。” 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继续说道: “第三项——‘指挥与管理能力’,也就是‘五会六能’小排长导向。” “‘五会’指的是:会讲、会做、会教、会做思想工作、会抓安全管理。” “‘六能’指的是:能组织训练、能指挥战斗、能管理部队、能开展政治工作、能协调内外关系、能解决实际问题。”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这是核心”的强调意味: “这一项,是你们从士兵转变为军官的关键。” “你们在基层部队的时候,可能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指挥和管理能力,但那大多是经验性的、碎片化的。” “军校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经验性的东西系统化、理论化,让你们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 台下的学员们纷纷点头,有人甚至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赵大队长说的要点。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教室中格外清晰。 赵大队长等大家记录得差不多了,才继续说道: “第四项——‘军事技能与体能’。” “这一项包括共同科目训练、轻武器射击、战术基础动作、军事体育等。” “体能考核标准参照《军事体育训练大纲》执行,包括三公里跑、引体向上、仰卧起坐、蛇形跑等项目。” 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在原单位都是体能尖子,有人甚至能在比武中拿名次。” “但是——军校的体能考核标准和基层部队有所不同,更注重全面性和持续性。” “你们不能因为自己体能好就掉以轻心,该练的还是要练,该跑的还是要跑。”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让台下的学员们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然后继续说道: “第五项——‘科技素养与岗位专业’。” “这一项包括信息化作战基础知识、军事高科技概论、军事运筹学、军事心理学等内容。” “此外,根据你们未来的岗位方向,还会有相应的专业课程。” “比如步兵分队指挥、炮兵分队指挥、防空分队指挥、侦察分队指挥等。”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变得更加细致: “现代战争,打的是科技,拼的是人才。” “你们在基层部队的时候,可能对高科技装备的接触有限。但是在军校,你们将系统地学习这些知识。” “不一定要求你们成为技术专家,但至少要懂原理、会运用、能管理。” “第六项——‘作风养成综合’。” “这一项包括日常行为规范、军容风纪、内务卫生、礼节礼貌、纪律观念等方面的养成。” “这一项不计入考试成绩,但实行一票否决制。如果在作风养成方面出现严重违纪行为,直接取消毕业资格。” 他的话音落下,台下的学员们纷纷坐得更直了一些。 这一项虽然不计入考试成绩,但“一票否决制”这几个字,足以让任何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赵大队长说完这六项之后,退后半步,双手重新撑在桌面上,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总结般的意味: “总共六个大项。希望你们心里有数——这六个大项全部合格,并且无严重违纪行为之后,你们才能顺利毕业。” 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缓缓扫过,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了一些,带着一种“我理解你们”的体谅和提醒: “这些是第二项,我希望你们可以有个心理准备。” “对你们来说有一定的难度,但是难度不会特别大。” 他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台下的学员们都在默默地消化着刚才接收到的那些信息,在心中掂量着这六个大项的分量和难度。 有人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思考某些科目的难点。 有人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这些科目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 有人则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陈震莽坐在最后一排,表情依然平静。 他的目光望着讲台上的赵大队长,心中却在快速地梳理着刚才听到的那些信息。 六个大项——思想政治与理论素养、军事理论与条令法规、指挥与管理能力、军事技能与体能、科技素养与岗位专业、作风养成综合。 这些科目,涵盖了从政治理论到军事技能、从指挥管理到科技素养的方方面面,可以说是对一名军官综合素质的全面考核。 对于他来说,这些科目中有一些是他的强项。 比如军事技能与体能,他有着绝对的优势。 指挥与管理能力,他在连队里已经积累了一定的经验,而且在战场上指挥过多次战斗。 自己说话,其他老兵都会听自己指挥,所以这方面的基础也比较扎实。 作风养成综合,他在连队里养成了良好的纪律观念和行为习惯,这一项对他来说问题不大。 但也有一些科目是他需要加强的——比如思想政治与理论素养,他虽然对这一块有兴趣,但系统的理论学习还需要下功夫。 军事理论与条令法规,他虽然有一定的了解,但要做到精通和运用自如,还需要更多的学习和实践。 科技素养与岗位专业,这一块对他来说几乎是全新的领域,需要从头学起。 他在心中默默地给自己制定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优势科目要保持,劣势科目要补强,中等科目要巩固。 第366章 军校大事件 六个大项,每一项都不能掉以轻心,每一项都要争取拿到优秀的成绩。 坐在他左边的刘浪,此刻的表情则要复杂得多。 他的眉头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六个大项——他听到这些科目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思想政治与理论素养? 他文化课底子薄,那些理论性的东西对他来说一直是老大难。 军事理论与条令法规? 那些厚厚的条令条例和教材,光是看到厚度就让他头皮发麻。 指挥与管理能力? 他虽然当过三天的副班长,但要说到系统的指挥和管理理论,他还差得远。 军事技能与体能? 这一项他倒是不怕,体能一直是他的强项。 科技素养与岗位专业? 这一项他更是心里没底,那些高科技的东西,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作风养成综合? 这一项他倒是有信心,在连队里养成的良好习惯,到了军校也不会丢。 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一下——六个大项,他至少有四项是需要恶补的。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但同时,也激发了他内心深处那股不服输的狠劲。 他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 怕什么? 我刘浪能从街头少年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就是这股不服输的劲儿。 文化课底子薄? 那就比别人多用功。 理论不懂?那就多问多学。 科技素养不行? 那就从头开始学。 我就不信,别人能学会的东西,我刘浪学不会! 白宇飞坐在刘浪右边,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中翻涌的光芒,却透露着他内心的认真和专注。 他已经在脑海中快速地梳理了一遍这六个大项,对自己的优势和劣势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思想政治与理论素养——这一项是他的强项。 他从小就喜欢,入伍后也一直没有停止过学习,对政治理论有着较好的理解和掌握。 军事理论与条令法规——这一项他也有一定的基础,在连队里他经常利用业余时间学习条令条例和军事理论,积累了不少知识。 指挥与管理能力——这一项他相对薄弱一些,虽然当过一周的副班长,但系统的指挥管理理论还需要加强。 军事技能与体能——这一项是他的优势,体能一直保持在较高水平。 科技素养与岗位专业——这一项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新的领域,需要投入较多的时间和精力。 作风养成综合——这一项他有信心,在连队里养成的良好习惯会继续保持。 整个教室里的提干学员们,此刻都呈现出一种相似的姿态——认真、专注、重视。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没有人表现出任何不耐烦或者轻视的态度。 他们都是来自全军各单位的精英,每个人都经历过严格的训练和实战的考验。 他们深知,军校的学习不是儿戏,这六个大项的设置,是经过科学论证和实践检验的,每一项都有其必要性和重要性。 如果他们因为过去的荣誉而骄傲自满,轻视了这些科目的学习,那不仅是对自己不负责,更是对未来的部队不负责。 赵大队长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学员们那副认真重视的模样,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种态度——认真对待,高度重视。 这些提干学员虽然是精英,但精英更应该懂得谦逊和学习的重要性。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和的语气: “好了,这六个大项的具体内容和要求,后续会有详细的课程表和教学计划发到你们手上。” “今天先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站在他身旁的周教导员,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上前: “下面,让教导员来讲这最后一项。” 周教导员点了点头,上前一步,站在讲台中央。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温和而从容的笑容,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赵大队长温和一些,带着一种让人感到亲近的温度,但每一个字依然清晰有力,在安静的教室中回荡开来: “同学们,刚才大队长已经把六个大项的内容和要求都跟大家讲了。” “这些科目,确实有一定的难度,但我相信,以你们的能力和毅力,一定能够顺利完成。” 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带着一种“我是你们的后盾”的意味: “我想说的最后一点,那就是十月份的军校运动会,这是学校里面的大活动,我有必要和大家聊一聊。” 他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原本有些放松的气氛,在瞬间又变得专注起来。 那些原本靠在椅背上、微微放松了身体的学员们,此刻又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 那些原本在低头记录笔记的人,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目光聚焦在周教导员身上。 军校运动会?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混合着好奇和认真的表情。 在座的每一位提干学员,都是从全军各单位选拔出来的精英。 他们在原单位的时候,或多或少都参加过各种形式的军事比武和体育竞赛。 有的是团里的比武尖子,有的是师里的纪录保持者,有的甚至参加过全军的军事大比武。 但军校的运动会——尤其是在国防科技大学这种全军最高学府举办的运动会。 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还是一个全新的概念。 有人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仿佛在猜测这个军校运动会和普通的大学运动会有什么不同。 有人则微微前倾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还有人甚至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目光中流露出一种跃跃欲试的期待。 陈震莽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此刻也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那双虎目中,闪烁着一丝好奇的光芒。 军校运动会? 第367章 运动会的一些科目 他以前在连队的时候,听说过一些关于军事比武的事情,但从来没有亲身参与过。 现在听到周教导员提起这个话题,他的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兴趣。 周教导员将台下学员们的表情变化全都收入眼中,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反应——好奇、认真、跃跃欲试。 如果这些提干学员对校运会毫无兴趣,那才是最让他头疼的事情。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来给你们科普一下”的从容和笃定: “这校运会,放在我们国防科技大学,应该叫做军事体育运动会。” 他伸出手指,开始逐一介绍,语气变得更加细致、更加具体: “目前设立了62个田径类的项目,外加上20个军事类的科目。” 他的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六十二个田径类项目,加上二十个军事类科目——加起来足足有八十二个项目! 这个规模,比很多综合性大学的运动会都要大得多,而且还有专门的军事类科目,这才是军校运动会的特色和亮点所在。 周教导员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声,继续说道: “其中田径类的科目,包含了短跑、中长跑、4×100米接力跑、4×400米接力跑。” “还有田赛,例如跳高、跳远、铅球、铁饼之类的。”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然后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接下来才是重点”的强调意味: “还有重点的军事类科目——400米障碍、无柄手榴弹投远、100米步枪精度射、3000米武装越野之类的。” 他的话音落下,台下的议论声在瞬间变得更大了几分。 400米障碍! 无柄手榴弹投远! 100米步枪精度射! 3000米武装越野! 这些科目,对于普通的大学运动员来说,可能是闻所未闻的陌生项目。 但对于在座的这些提干学员来说,这些科目简直就是他们的日常训练内容,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有人忍不住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这不就是我的强项吗”的自信表情。 有人则微微昂起了头,目光中闪烁着一种“这些项目我闭着眼睛都能拿名次”的傲气。 还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和身边的同伴低声讨论起来,分析着哪些项目最有把握拿名次。 周教导员看着台下学员们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又扩大了几分。 他继续说道: “团体单项赛还有篮球、足球、拔河比赛什么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接下来才是重点”的认真和笃定: “当然了,我跟大家说这么多,其实就是希望大家可以踊跃进行报名。” 他的话音落下,台下不少学员已经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有人甚至直接喊了出来: “教导员!我报名400米障碍!” “我报名手榴弹投远!” “我报名3000米武装越野!” 各种声音在教室中此起彼伏,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 那些提干学员们,此刻就像是一群看到了猎物的猎豹,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冲到操场上大展身手。 周教导员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等议论声平息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认真的神色。 目光在台下缓缓扫过,声音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我对你们寄予厚望”的期许和信任: “我知道你们都是各个单位上来的精锐,所以我对你们的要求也很高。”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认真: “那就是只要报名的科目,必须拿前三。” 他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必须拿前三——这个要求,不可谓不高。 毕竟,国防科技大学不仅有他们这些提干学员,还有大量的军校生。 那些军校生虽然实战经验可能不如他们丰富,但体能素质和军事技能同样不容小觑。 而且,还有一些研究生院的学员、留学生院的学员,甚至可能会有其他军校派来的交流代表队参加。 要在这么多强劲对手中脱颖而出,拿到前三名,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周教导员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斗志: “你们可是各个单位出来的尖子,应该有信心吧?” 他的话音落下,台下的学员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高声回答道: “有信心!!!” 那声音洪亮而整齐,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自信和决心,在教室中回荡开来,震得窗玻璃都微微颤动了几下。 坐在第一排的王浩,喊得尤其大声。 他的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那双眼睛中闪烁着一种“我一定要在运动会上大放异彩”的光芒。 坐在第二排的张磊,虽然没有喊出声,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双粗犷的脸庞上写满了认真和笃定。 他在心里暗暗盘算着——400米障碍是他的强项,在原来的旅里他就拿过比武第一名。 只要正常发挥,那都是第一名吧? 坐在中间的刘浪,更是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光芒,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100米步枪射击……这我都擅长啊!这不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吗!” 白宇飞坐在他旁边,虽然没有像刘浪那样激动,但他的目光中也闪烁着一丝认真的光芒。 他在心里快速地评估着自己的优势项目——中长跑是他的强项,手榴弹投远也有一定的把握。 当然,前提是陈哥不参加。 他要是参加,那都别玩了。 如果好好准备一下,应该能在这些项目中拿到不错的名次。 而坐在最后一排的陈震莽,此刻那双虎目中也翻涌着一种明亮的光芒。 军校运动会——军事体育运动会——六十二个田径项目,二十个军事科目。 他的目光在那些项目名称上快速扫过,心中已经在默默地筛选着自己感兴趣的项目。 第368章 高手同台较量! 无柄手榴弹投远? 这个科目应该能拿第一吧? 但是不能掉以轻心了! 自己能丢三百多米,虽然当初班长说自己丢的很远。 但是万一军校里面还有高手呢? 100米步枪精度射?这个听着很有意思的。 在天文点边防连的时候,他的射击成绩一直是全连稳定第一的那种。 瞄准靶子,打开连发,然后一梭子下去,枪身都不带抖动的,子弹全打在一个点上面。 3000米武装越野? 这个应该也是自己的强项。 这个之前连队测过,八分钟整,负重三十公斤跑完三千米。 应该... 应该还凑合吧? 陈震莽这么想着。 还有铅球、铁饼这些田赛项目。 以他的力量,这些项目拿前三,问题应该不大的。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个校运会,一听就非常有意思! 一听就感觉有很多高手可以同台比较竞技! 讲台上,赵建国大队长和周亮教导员看着台下学员们那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 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说实在的,他们军校生也带过不少届了,但是要说最舒服的,还是带提干中队了。 因为提干中队的这些学员,说到底能够来提干的,那基本上全都是基层单位选拔上来的兵王。 他们有着过硬的军事素质,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有着极强的自律性和执行力。 他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根本不用领导多费口舌去督促和鞭策。 就拿这个校运会来说,如果是军校生,可能需要领导反复动员、反复鼓励。 甚至要用加学分、评优评先等方式来激励他们报名参赛。 但对于提干学员来说,根本不需要这些。 他们自己就知道,这是一个多么难得的机会。 谁都希望自己的履历上能够多出一行字——“国防科技大学军事体育运动会,某某项目第一名”。 这种荣誉,在未来的军官职业生涯中,可是非常加分的。 无论是在晋升考核中,还是在调动选拔中,这种全军最高学府的运动会的获奖经历,都会成为一个亮眼的加分项。 赵大队长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声音洪亮地说道: “既然大家都有信心,那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这是命令”的笃定和不容置疑: “距离校运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一个月里,我会给大家安排专门的训练时间,针对各个项目进行强化训练。” “同时,大家也可以根据自己的特长和兴趣,自行选择报名项目。”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仿佛在强调接下来的话的重要性: “但是——我要提醒大家一点:校运会固然重要,但学习任务同样不能落下。” “六个大项的考核,不会因为校运会而推迟或减免。” “你们必须在保证学习进度的前提下,合理安排训练时间。” “能做到吗?” 台下的学员们齐声回答道: “能!!!” 那声音洪亮而整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信心。 赵大队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退后半步,看向周教导员,示意他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周教导员上前一步,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笑容,声音平稳地说道: “好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在操场集合,进行第一次队列训练和体能摸底测试。” “希望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操场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相信你们”的信任和期许: “我相信,在接下来的校运会上,我们提干中队一定能够取得优异的成绩,为咱们中队争光,也为你们各自的单位争光!” 他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那掌声里,有自信,有决心,也有一种“我们一定会做到”的笃定和承诺。 “全体都有——起立!” 台下的学员们齐刷刷地站起身。 “解散!” 学员们纷纷收拾好自己的物品,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 有人边走边低声讨论着刚才提到的那些校运会项目。 有人在互相询问对方准备报名哪些项目,有人则独自一人快步走出教室,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陈震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坐着而有些发僵的脖颈和肩膀,颈椎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咔声响。 他转过头,看向刘浪和白宇飞,声音平稳地说道: “走吧,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刘浪点了点头,将桌上的笔记本和笔收进包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陈哥!你听到了吗!校运会有400米障碍!还有步枪射击!这些可都是我的强项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的急切和兴奋,仿佛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操场上开始训练。 陈震莽看着他那副兴奋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听到了。” “到时候好好发挥,争取拿个好名次。” 刘浪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副“那必须的”的自信模样: “放心吧陈哥!我一定拿个第一名回来!给咱们天文点边防连争光!” 白宇飞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平稳地说道: “走吧,今晚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还要体能摸底测试,得拿出最好的状态。” 三人沿着校园的主干道,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清新的、混合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味道,让人感到一种舒适和放松。 刘浪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仿佛在赶着回去休息,以便明天能有更好的状态。 他一边走,一边还在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盘算着要报名哪些项目。 白宇飞跟在他身后,步伐从容而稳健。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中翻涌的光芒,却透露着他内心的认真和期待。 陈震莽走在最后,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几颗闪烁的星星,心中默默地想着刚才周教导员提到的那些校运会项目。 400米障碍、手榴弹投远、步枪精度射、3000米武装越野、铅球、铁饼…… 这些项目,每一个都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兴奋和期待。 他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这种正式的体育竞赛了。 上一次参加运动会,还是在小学的时候。 那时候他个子不高,只有一米九八。 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田径比赛,在铅球丢铅球的时候,不小心丢到了市领导观赏席上。 当场给领导吓得尿都吓出来了,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让他丢铅球了。 可惜啊,太可惜了。 不过这次好像又有机会了! 第369章 军校的开始 夜色渐深,提干学员宿舍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整个校园逐渐沉浸在一片宁静的夜色之中。 201宿舍的灯也熄了,但躺在床上的三个人,却都没有立刻入睡。 刘浪翻来覆去,床板在他的辗转反侧中发出吱呀的轻响。 他的脑海里还在不停地回放着今天晚上周教导员提到的那些校运会项目,想象着自己在赛场上大杀四方的场景。 400米障碍、100米步枪精度射、3000米武装越野——这些项目,每一个都让他感到热血沸腾。 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自己要报哪些项目,怎样才能在比赛中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白宇飞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而绵长,看似已经睡着了,但他的大脑依然在运转。 他也在思考着校运会的事情,但他的思路比刘浪更加冷静和理性。 他在分析自己的优势和劣势,评估哪些项目最有把握拿名次,哪些项目需要加强训练。 他还想到,陈哥肯定会报那些力量型的项目,比如铅球、铁饼、手榴弹投远之类的。 如果陈哥报了这些项目,那他就没有必要在这些项目和陈哥竞争了,应该把精力放在其他更有把握的项目上。 陈震莽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目光平静而深远。他的脑海里,也在想着那些校运会项目。 但他想的不是自己要报名哪些项目,而是在想: 刘浪适合哪些项目,白宇飞适合哪些项目,怎样才能帮助他们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他们三个人,是一起从天文点边防连走出来的。 他们要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在军校里发光发热。校运会,就是一个很好的舞台。 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夜色渐深,校园里逐渐安静下来。远处的训练场上,最后一盏照明灯也熄灭了,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宁静的夜色之中。 第二天清晨,六点整,起床的哨声准时在宿舍楼的走廊中响起,尖锐而嘹亮,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陈震莽几乎是哨声响起的同时就睁开了眼睛。 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从不失眠,也从不赖床。 他翻身坐起,双脚落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他快速地穿好作训服,整理好床铺,然后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刘浪和白宇飞也相继起床。刘浪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一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模样。 但他的动作也没有丝毫懈怠——在连队里养成的习惯,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即使再困再累,只要听到起床哨,身体就会自动执行那一套早已熟练无比的程序。 三人洗漱完毕,整理好着装,然后走出宿舍,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校园,笼罩在一片薄薄的晨雾之中。 远处的教学楼和训练场在雾气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路灯还亮着,在雾气中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光晕。 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草木和泥土特有的气息,混合着远处食堂飘来的早餐香气,让人感到一种舒适和清爽。 操场上,已经有不少学员在列队了。 那些从地方高中考上来的军校生们,穿着整齐的作训服,正在高年级学长的带领下进行早操训练。 口令声、脚步声、口号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蓬勃的朝气。 提干中队的集合地点在操场东侧的一片指定区域。 当陈震莽三人到达时,已经有十几名提干学员先到了。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有的在活动筋骨,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默默地等待着集合时间的到来。 陈震莽三人的出现,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提干学员们,虽然昨晚已经见过陈震莽了,但此刻在清晨的阳光下再次看到他那庞大的身影,依然感到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体型……真是怎么看怎么震撼啊……” 陈震莽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走到集合区域,站定,双手自然下垂,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 刘浪和白宇飞站在他身边,三人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阵型。 六点十五分,提干中队的全体学员到齐。赵建国大队长和周亮教导员也准时出现在了操场上。 赵大队长穿着一身笔挺的作训服,步伐矫健,目光锐利。 他走到队伍前方,站定,目光在队列中扫视了一圈,然后声音洪亮地说道: “全体都有——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 队列中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摩擦声,然后迅速归于沉寂。 赵大队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 “今天是你们来到国防科技大学后的第一次正式出操。” “今天的安排是这样的——早上进行体能摸底测试,测试内容包括三公里跑、引体向上、仰卧起坐和蛇形跑。” “上午和下午是正课时间,进行校运会项目的报名。晚上自习。” 他顿了顿,目光在队列中扫视了一圈,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体能摸底测试的目的,是为了了解你们每个人的体能状况,为后续的训练计划提供依据。” “我不要求你们每个人都拿出最好的成绩,但我要求你们每个人都拿出最认真的态度。明白了吗?” “明白!!!” 队列中响起一阵整齐而洪亮的回答。 “好。现在开始热身,五分钟后,三公里跑测试开始。” 体能摸底测试进行得非常顺利。 提干学员们的体能素质普遍很好,毕竟都是从全军各单位选拔出来的精英,每个人的体能都经过了严格的考验。 三公里跑,绝大多数人都跑进了十分钟以内;引体向上,大部分人都在二十五个以上;仰卧起坐和蛇形跑,同样全员达标。 陈震莽的成绩自然是最亮眼的。 三公里跑,他用了八分钟整就跑完了,比第二名快了将近一分钟。 引体向上,他一口气做了七十五个,如果不是赵大队长说“够了够了可以停了”,他甚至还能继续做下去。 当然,军校的单杠倒是很结实,没出现要被拉断的情况。 仰卧起坐和蛇形跑,同样以满分的成绩轻松过关。 刘浪的成绩也不错。 三公里跑他跑了九分五十秒,引体向上做了三十五个,仰卧起坐和蛇形跑也都达到了良好水平。 按照他的话来说,那就是从高原地区下来,浑身上下都是劲! 第370章 运动会科目必须报满 白宇飞的成绩则更加均衡,各项都在良好以上,虽然没有特别突出的单项,但也没有任何短板。 赵大队长看着手中的成绩记录表,满意地点了点头。 提干中队的整体体能水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尤其是陈震莽的成绩,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他在心里暗暗想着——这个陈震莽,果然名不虚传。 就凭他这个体能素质,在校运会上拿几个名次,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早上的体能摸底测试结束后,学员们解散去吃早饭,然后回到宿舍整理内务。 早上八点,正课时间,所有提干学员再次在一号教学楼301教室集合。 这一次,教室里的气氛比昨晚更加轻松一些。 学员们经过了一个上午的相处和了解,彼此之间已经不再那么陌生了。 有人已经开始互相称呼对方的外号,有人在分享各自带来的零食,有人在讨论着下午要报名的校运会项目。 八点整,赵大队长和周教导员准时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大队长走到讲台上,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好了,今天上午的正课时间,主要做一件事情——校运会项目报名。” 他拿起讲台上的一沓报名表,扬了扬,继续说道: “每个人最多可以报四个个人项目,外加一个团体项目。” “团体项目包括篮球、足球、拔河等,大家可以自由选择。” “现在,我开始发放报名表,大家填好后交上来。” 报名表被依次传递到每一排的学员手中。 陈震莽接过报名表,从上到下快速浏览了一遍。 表格上列出了所有可供报名的项目,分为田径类和军事类两大类。 每个项目后面都有一个空白的方框,供学员填写自己的姓名和学号。 他的目光在那些项目名称上快速扫过,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手榴弹投远——这个必须报。 以他的力量,这个项目他有绝对的信心拿前几名。 3000米武装越野——这个也报。 他的耐力和负重能力都是顶尖水平,这个项目同样有把握。 铅球——这个也报。 他的力量优势在这个项目中可以得到充分发挥。 铁饼——同样报。 和铅球类似,力量型项目是他的强项。 四个个人项目,报满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团体项目那一栏。 拔河——这个团体赛是提干中队出人,一共十个人进行切磋。 他想了想,也在拔河项目后面的方框里打了个勾。 报完之后,他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将报名表折好,交给了前排负责收集的同学。 刘浪的报名表上,填的是400米障碍、100米步枪精度射、手榴弹投远和3000米武装越野。 这四个项目都是他的强项,他有信心在这些项目中拿到好名次。 他还报了一个篮球的团体项目。 他从小就喜欢打篮球,虽然技术算不上顶尖,但胜在身体素质好,拼抢积极,应该能派上用场。 白宇飞的报名表上,填的则是5000米跑、定向越野、军事地形图绘画和手榴弹投远。 前三个项目都是他的强项,尤其是军事地形图绘画——他在连队的时候就经常绘制巡逻路线图,对地形图的判读和绘制有着丰富的经验。 至于手榴弹投远,他虽然不像陈哥那样能投出三百多米的恐怖距离。 但他的投掷技巧很好,精度很高,应该也能拿到不错的名次。 其他提干学员的报名表也纷纷被填好交了上来。有人报了100米步枪精度射。 那人原来是特种作战旅的狙击手,射击水平极高,这个项目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囊中之物。 有人报了400米障碍。 那人原来在侦察营的时候就是障碍训练尖子,跑四百米障碍如同闲庭信步。 有人报了各种体能相关的科目。 那人原来来自赫赫有名的“红一连”,以体能强悍著称,几乎把所有体能项目都报了个遍。 整个提干中队,士气相当高涨。每个人都报满了四个个人项目,没有人有任何保留。 有人甚至还想多报几个,但因为规则限制每人最多只能报四个,只好作罢。 赵大队长看着那一沓厚厚的报名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翻了翻那些报名表,发现几乎每个项目都有提干中队的学员报名,而且报名的都是各个项目的佼佼者。 他在心里暗暗盘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阵容,提干中队在校运会上拿到好成绩,应该问题不大。 报名结束后,赵大队长收起报名表,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声音洪亮地说道: “很好。报名表我已经收上来了。” “从现在开始,距离校运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一个月里,我会给大家安排专门的训练时间,针对各个项目进行强化训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但是——我要提醒大家一点:校运会固然重要,但学习任务同样不能落下。” “六个大项的考核,不会因为校运会而推迟或减免。你们必须在保证学习进度的前提下,合理安排训练时间。明白了吗?” “明白!!!” “好。现在开始上课。今天下午的第一堂课是《人民军队历史与优良传统》,由周教导员为大家讲授。” 周教导员走上讲台,开始了他来到国防科技大学后的第一堂正式授课。 他的讲课风格生动而富有感染力,从人民军队的创立讲起,讲述了各个时期的军队以及成立后的军队建设和发展历程。 他引用了大量生动的案例和详实的数据,将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娓娓道来,让台下的学员们听得津津有味。 陈震莽坐在最后一排,认真地听着周教导员的讲解。 他发现,周教导员讲的这些内容,有很多都是他以前在连队时通过自学了解过的,但也有一些是他之前没有接触到的知识点。 他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要点,偶尔在空白处标注自己的思考和疑问。 第371章 陈震莽的学习天赋 一堂课下来,他感觉自己收获颇丰。 那些原本零散地存在于他脑海中的历史知识,在周教导员的串联和梳理下,逐渐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他对军队的发展历程有了更加系统和深入的理解,也对政工干部的工作内容和意义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接下来的几天里,提干中队的学员们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学习生活。 每天的课程安排得很满。 上午是军事理论和条令法规的学习,下午是专业技能和科技素养的培训,晚上则是自习和训练时间。 陈震莽的学习状态,让所有任课老师都感到惊讶。 在第一堂《军事地形学》课上,教员在讲台上讲解等高线地形图的判读方法。 他刚在黑板上画完一个示例图,还没来得及详细解释,陈震莽就已经举手站了起来。 准确地指出了图中几个关键地形的名称和特征,还补充了几种在实际作战中常用的快速判读技巧。 他的回答不仅准确,而且条理清晰,语言简洁,让教员和在场的所有学员都吃了一惊。 教员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赞许: “陈震莽同学回答得很好。你以前学过军事地形学?” 陈震莽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没有系统学过。但是在连队的时候,经常要看地图巡逻,所以积累了一些经验。” 教员沉默了片刻,然后由衷地说道: “那你很有天赋。” 在《轻武器射击理论》课上,教员讲解弹道学和射击修正的原理。 讲到子弹在飞行过程中受到重力、风向、湿度等因素的影响时。 陈震莽再次举手,提出了一个关于高海拔地区和低海拔地区弹道差异的问题。 他的问题不仅切中了要害,而且显示出他对这个问题已经有了相当深入的思考。 教员耐心地解答了他的问题,然后忍不住问道: “陈震莽同学,你以前是狙击手吗?” 陈震莽摇了摇头: “不是。我是边防连的普通步兵。” 教员再次沉默了。他在心里暗暗想着——这个学生的军事素养和思维能力,远超同龄人的平均水平。 如果好好培养,将来必成大器。 最让老师们感到震撼的,是陈震莽的记忆力。 在《军队基层建设纲要》的课堂上,教员要求学员们熟记其中的重点条款。 一般来说,这么厚的一本纲要,即使是记忆力最好的学员,也需要至少一周的时间才能基本掌握重点内容。 但陈震莽只用了三天——三天后,当教员在课堂上随机提问时。 陈震莽几乎是对答如流,甚至连条款所在的页码和章节都能准确地报出来。 教员不信邪,又连续提问了几个更加偏僻和冷门的知识点。 陈震莽依然是对答如流,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整个教室的学员们都惊呆了。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记忆力……也太变态了吧……” “他怎么又有超级力量,又有超级大脑的?” 教员站在讲台上,看着陈震莽那张平静而从容的脸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许和肯定: “同学们,你们都要向陈震莽同志学习。” “他的学习能力,比绝大多数的军校生都要好得多!” 他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那些提干学员们,纷纷转过头,朝坐在最后一排的陈震莽投去敬佩的目光。 陈震莽坐在座位上,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心中,也涌起了一丝淡淡的欣慰。 他知道,自己的记忆力之所以这么好,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在连队时养成的良好习惯。 每天坚持学习,坚持背诵,坚持思考。 那些日复一日的积累和沉淀,终于在军校的课堂上得到了回报。 刘浪的学习状态,则要艰难得多。 他的文化底子薄,虽然已经在提干考核前经过了几个月的突击补习,但和那些基础扎实的学员相比,他依然有很大的差距。 在课堂上,他经常听不懂教员讲的内容,尤其是在涉及到一些复杂的数学公式和物理原理时。 他更是一头雾水,如同听天书一般。 但他没有放弃。 每天晚上自习时间,他都会坐在书桌前,一遍又一遍地翻阅教材和笔记,努力消化白天学到的知识。 遇到不懂的问题,他就会去向陈震莽和白宇飞请教。 陈震莽负责给他讲解数学和物理方面的难题,白宇飞则负责帮他补习语文和英语。 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一个讲完了另一个接着上,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刘浪虽然基础差,但他有一个优点——他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那股狠劲,在战场上让他敢于面对十几倍于己的敌人。 在学习上,则让他咬着牙、硬着头皮,一遍又一遍地啃那些对他来说如同天书般的知识。 渐渐地,奇迹开始发生了。 那些原本在他眼中如同乱码般的数学公式,开始变得有迹可循。 那些原本让他一头雾水的物理原理,开始能够理解其中的逻辑和规律。 那些原本让他抓耳挠腮的语文理解,开始能够读懂文章的大意,抓住关键的得分点。 虽然他的进步速度依然很慢,虽然他的成绩依然远远比不上陈震莽和白宇飞。 但至少,他从最初的完全跟不上,变成了勉强能够跟上节奏。 从最初的看到试卷就头疼,变成了能够硬着头皮做完大部分的题目。 白宇飞的学习状态,则介于陈震莽和刘浪之间。 他的基础很好,学习能力也很强,虽然不像陈哥那样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但通过勤奋和努力,他同样能够取得优异的成绩。 他尤其擅长那些需要逻辑分析和综合判断的科目,比如军事地形学、作战指挥基础等。 在这些科目上,他的成绩甚至比陈震莽还要好一些。 时间,就在这种紧张而充实的学习和训练节奏中,一天一天地流逝。 每天清晨,六点起床,出操,体能训练。 上午,四节正课,学习军事理论和条令法规。 下午,四节正课,学习专业技能和科技素养。 晚上,自习时间,复习当天所学的内容,预习明天的课程,然后进行校运会项目的专项训练。 周末也不得闲。 周六上午是队列训练和军容风纪检查,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但大部分学员都会利用这个时间去训练场加练。 周日则是内务整理和个人卫生时间,晚上还要召开班务会,总结一周的学习和训练情况。 日子过得紧凑而充实,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一丝空闲的时间。 但三个人都适应得很好。 陈震莽本来就是那种自律性极强的人,对他来说,这种规律而充实的生活节奏,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踏实和满足。 他每天按时起床,按时上课,按时训练,按时睡觉,生活规律得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 他的学习成绩始终保持在班级前列,他的体能训练也从未松懈,他的校运会专项训练更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刘浪虽然偶尔还是会抱怨学习太苦太累,但他的抱怨更像是一种发泄和调剂,而不是真正的退缩和放弃。 他每天依然咬着牙、硬着头皮,跟着陈震莽和白宇飞的节奏,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走。 他的成绩在慢慢地提高,他的体能也在稳步提升,他的校运会专项训练更是进行得如火如荼。 白宇飞则依然保持着他一贯的从容和稳健。 他不急不躁,不骄不馁,按照自己的节奏,稳步推进着学习和训练的进度。 他的成绩始终稳定在班级前列,他的体能也保持在一个很高的水平,他的校运会专项训练同样进行得有条不紊。 一个月的时间,就在这种紧张而充实的节奏中,一晃而过。 校运会也越来越近了。 第372章 军校生 一个月的时间,在紧张而充实的节奏中一晃而过。 国防科技大学的校园里,秋意渐浓。 道路两旁的法桐树叶开始泛黄,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混合着草木特有的清香和远处食堂飘来的早餐香气,让人感到一种清爽而舒适的气息。 这一个月的军校生活,让提干中队的学员们逐渐适应了这里的节奏。 每天按时起床、上课、训练、自习,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 那些来自全军各单位的精英们,虽然每个人都有着辉煌的过去和骄人的战绩,但在这所全军最高学府里。 他们都放下了过去的荣誉,以一个普通学员的身份,重新开始学习。 而这一个月里,最让提干中队的学员们感兴趣的,不是那些高深的军事理论课程。 也不是那些复杂的科技素养培训,而是那些刚刚结束军训、开始正课学习的大一新生。 那些大一的军校生,大多是刚从地方高中毕业的十八九岁的少年。 他们在开学之初,经历了为期一个月的大四学长组织的严格军训。 从站军姿到踢正步,从队列训练到内务整理,从清晨的体能训练到深夜的紧急集合。 一个月的军训,让这些原本还带着几分稚气和散漫的少年,逐渐有了一点正规军人的模样。 虽然他们的皮肤被晒得黝黑,虽然他们的身体还带着训练后的疲惫,但他们的眼神中,已经开始有了一丝军人特有的坚毅和专注。 他们的坐姿开始变得端正,他们的步伐开始变得稳健,他们的回答开始变得洪亮而干脆。 这些变化,在普通人眼中或许并不明显,但在提干中队的学员们眼中,却如同白纸黑字般清晰。 “你看那个小子,站姿已经有点意思了。” “虽然肩膀还有点松,但腰杆已经能挺直了。” “那个也不错,走路的时候已经开始有摆臂的意识了。” “虽然幅度还有点大,但至少知道该怎么走了。” “啧啧,想当年我们新兵连训练的时候,可比他们苦多了。” “那时候我们可是在高原上,一边吸着氧一边站军姿……” 提干中队的学员们,在课余时间经常会站在走廊上,看着楼下那些大一新生们列队走过,然后发表一番过来人的点评。 他们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我们也曾经年轻过”的感慨,也带着一种“我们已经走过那段路了”的从容和笃定。 刘浪是其中最活跃的一个。 他几乎每天都要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那些大一新生们训练,然后兴致勃勃地评论一番。 “诶诶诶!你们看那个!那个走顺拐了!哈哈哈!左脚右手!典型的顺拐!” “那个站军姿的时候偷偷挠痒痒!被教官发现了!完蛋,要被加练了!” “啧啧啧,这届新生不行啊,连个正步都踢不齐……” 白宇飞站在他旁边,听着他那副“过来人”的语气,忍不住笑了一下,声音平稳地说道: “你当初在新兵连的时候,也没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我记得你第一天站军姿,站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晃悠,还被班长罚了多站了半小时。” 刘浪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然后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 “那不是……那不是刚入伍嘛!还不适应!后来我不是进步很快嘛!” 陈震莽站在两人身后,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参与到这种讨论中,但他的目光,也会偶尔掠过那些大一新生的身影,心中涌起一丝淡淡的感慨。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也是这样,以一个懵懂的新兵身份,踏入了军营。 那时候的他,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不确定,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而现在,他已经站在了全军最高学府的校园里,即将作为一名提干学员,参加即将到来的军事体育运动会。 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随着校运会的临近,校园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热烈。 各个学院的宣传栏里,贴满了校运会的海报和宣传标语。操场上,每天都能看到正在加紧训练的学员。 有人在跑道上冲刺,有人在障碍场上飞跃,有人在投掷区练习手榴弹投远,有人在射击场上瞄准靶心。 整个校园,都沉浸在一种迎接盛事的兴奋和期待中。 而对于那些大一新生来说,校运会同样是一件大事。 虽然他们刚刚结束军训,才开始正课学习不久,但他们也会以学员队的身份参加校运会。 只不过,所有人都知道,大一新生在校运会上的角色,更多的是“重在参与”。 他们的体能和技能,还远远无法和大二大三的学长们相比。 真正的主力,是那些已经在军校里磨练了一两年的大二大三学员。 这两年里,不少有运动天赋的军校生已经展现出了自己的实力。 有人在去年的校运会上打破了学校纪录,有人在全军大学生军事比武中拿过名次,有人甚至在省级乃至国家级的体育赛事中获得过奖项。 这些学员,才是校运会上最受关注的焦点人物。 对于他们来说,校运会不仅是一次展示自己实力的机会,更是一次为自己的履历增添光彩的机会。 如果能在校运会上拿到好名次,不仅能获得学校的表彰和奖励,还能在未来的分配和晋升中获得更多的优势。 因此,那些有实力的大二大三学员,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有针对性地训练了。 他们调整作息,优化饮食,加强专项训练,力求在校运会上发挥出自己的最佳水平。 而提干中队的学员们,虽然入学才一个月,但他们的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这些从全军各单位选拔出来的精英,每个人都有着过硬的军事素质和丰富的实战经验。 他们的到来,无疑为本届校运会增添了更多的变数和看点。 第373章 将星 终于,十月十八日,国防科技大学年度军事体育运动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清晨六点,起床哨声响起。 提干中队的学员们迅速起床、洗漱、整理内务,然后穿上崭新的作训服,在宿舍楼下集合列队。 今天的天气很好。 天空澄澈而湛蓝,万里无云,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校园里,给那些灰白色的教学楼和训练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微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但也带着一种让人精神振奋的清新气息。 所有学员列队完毕后,赵建国大队长站在队伍前方,目光在队列中扫视了一圈,声音洪亮地说道: “今天是校运会开幕的日子。” “我相信,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你们都进行了充分的准备。现在,是时候展示你们的实力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郑重,语气也更加有力: “记住我给你们的要求——只要报名的科目,必须拿前三。” “这不是一个建议,这是一个命令。你们能做到吗?” “能!!!” 队列中响起一阵整齐而洪亮的回答。 赵大队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大手一挥: “出发!” 提干中队的学员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学校体育场的方向行进。 国防科技大学的体育场很大,能够容纳上万人。 此刻,体育场内已经人山人海。 各个学院的学员方阵已经在指定区域列队完毕,穿着整齐的作训服,旗帜飘扬,口号震天。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金色的大字: “国防科技大学第三十七届军事体育运动会开幕式”。 体育场中央的草坪上,各学院的仪仗队和运动员方阵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混合着各个方阵的口号声和观众的欢呼声,形成一种热烈而庄重的氛围。 提干中队的方阵被安排在相对靠前的位置。 当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入体育场时,周围那些军校生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队伍最前方那个巨大的身影上。 陈震莽站在提干中队方阵的第一排最左侧的位置。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作训服,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步伐沉稳而有力。 他那接近两米六的身高,在队列中显得格外突出,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让人无法忽视。 “卧槽……那个人……是提干中队的?” “这也太高了吧……他吃什么长大的?” “你看他那胳膊,比我大腿还粗……” “我听说他就是那个获得‘人民英雄’荣誉称号的陈震莽……” “真的假的?就是他?!” 各种低低的议论声在周围的方阵中此起彼伏,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和好奇的复杂情绪。 但陈震莽对此毫不在意,他只是目视前方,迈着稳健的步伐,跟随着队伍的节奏,走过了主席台。 各方阵入场完毕后,开幕式正式开始。 首先,是升国旗、奏国歌。 全体人员肃立,面向国旗,行注目礼。 在雄壮的国歌声中,五星红旗冉冉升起,在秋日的阳光下迎风飘扬。 然后,是校领导致辞。 当主持人宣布“请学校领导致辞”时。 主席台上,一位身穿笔挺军装、肩章上挂着金色麦穗和一颗金星的身影,缓缓走到了讲台前。 那是一位少将。 麦穗加一颗金星——这是将军的标志。 当那位少将站定,目光扫过台下那数千名学员时,整个体育场,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如同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般的死寂。 数千人的呼吸声,在那一刻仿佛都停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上那位肩扛将星的将军身上。 那目光中,有崇敬,有向往,有羡慕,还有一种混合着“我也想像他一样”的憧憬和渴望。 提干中队的方阵中,那些来自全军各单位的精英们,此刻也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主席台上那位将军身上。 他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在原单位的时候,他们见过团长、见过旅长、甚至见过师长。 但将军——尤其是肩扛将星的将军。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 刘浪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和羡慕的复杂情绪。 他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他们团长,一个大校。 而此刻,站在主席台上的,是一位少将。 一位真正的将军。 陈震莽他的目光同样锁定在主席台上那位将军身上。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虎目中,却翻涌着一种少见的、如同暗流般涌动的情緒。 他在边防连的时候,见过最大的军官,就是他们团长,一个大校。 大校和将军,虽然只差一级,但那一级,却是无数军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从大校到少将,需要的不仅是能力和业绩,更需要机遇和运气。 无数优秀的军人,终其一生都止步于大校,无缘将星。 而现在,一位真正的将军,就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的讲台上,正在用他那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向他们致辞。 陈震莽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中,有羡慕,有向往,也有一种“我以后也能成为那样的人吗”的疑问和憧憬。 但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主席台上那位将军的讲话上。 “……同志们,同学们,军事体育运动会,是我们国防科技大学的一项传统盛事。” “它不仅是对同学们体能素质和军事技能的一次全面检阅,更是对同学们意志品质和团队精神的一次重要考验。” “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比赛中,每一位参赛选手都能发扬我军不怕苦、不怕累、敢于拼搏、勇于胜利的优良传统。” “赛出风格,赛出水平,赛出友谊。” “最后,预祝本届军事体育运动会圆满成功!谢谢大家!” 他的话音落下,体育场内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那掌声经久不息,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和激动,在体育场上空回荡。 开幕式结束后,各项比赛正式开始。 第374章 他看着太壮了 第一天的比赛项目安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进行的是部分田径项目的预赛和决赛,包括100米短跑、400米跑、跳高、跳远等。 下午则是一些重头项目,其中包括了备受瞩目的武装3000米越野。 武装3000米越野,是军校运动会中最具代表性的军事类项目之一。 参赛选手需要全副武装。 包括头盔、作战背心、自动步枪(仿真模型)、弹匣袋、水壶等——负重约15公斤,完成3000米距离的越野跑。 这个项目不仅考验选手的耐力和速度,更考验他们在负重状态下的体能分配和意志品质。 这个项目,被安排在了下午两点半进行。 中午吃过午饭后,陈震莽回到宿舍,开始为下午的比赛做准备。 他换上崭新的作训服,系紧鞋带,检查了一遍所有装备。 头盔、作战背心、自动步枪模型、弹匣袋、水壶——确认每一件都牢固可靠。 刘浪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陈震莽在检查装备,忍不住开口说道: “陈哥,下午的武装三公里,你有把握吗?” 陈震莽抬起头,看了刘浪一眼,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有。” 他的回答简短而干脆,没有多余的修饰和解释。 但正是这种简短,反而带着一种更加深沉的力量和自信。 刘浪听到这话,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 “我就知道!陈哥出马,一个顶俩!下午拿个第一名回来,给咱们提干中队争光!” 陈震莽没有回答,只是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然后继续低头检查装备。 下午两点,提干中队参加武装三公里项目的四名选手。 陈震莽和其他三名提干学员,在赵大队长的带领下,来到了比赛检录处。 检录处设在体育场东侧的草坪上,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参加武装三公里项目的选手,来自全校各个学院和学员队,总数大约在一百多人左右。 他们穿着统一的作训服,背着统一的装备,正在做赛前的最后准备。 有的人在压腿拉伸,有的人在原地小跑热身,有的人在检查装备是否牢固,有的人则静静地坐在草地上,闭目养神,调整心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凝重的气氛。 那些选手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认真的、专注的表情。 他们知道,武装三公里是校运会中最具分量的项目之一,能在这个项目中拿到好名次,是一种极高的荣誉。 陈震莽四人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或者说,陈震莽一个人的出现,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那接近两米六的身高,那宽阔得如同门板般的肩膀,那粗壮得如同树干般的手臂,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 当他走到检录处时,周围那些原本在热身的选手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中,有震惊,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种混合着“这人也是来参加武装三公里的?”的困惑和难以置信。 “卧槽……那个人……也是来跑武装三公里的?” “这体型……他负重15公斤,跟没负重有什么区别?” “我感觉他一个人就能顶我们三个……” 各种低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和无奈的复杂情绪。 但陈震莽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和议论。 他走到检录处,在工作人员那里完成了签到,然后领取了自己的号码布——13号。 他将号码布别在胸前,然后走到一旁,开始做赛前的热身活动。 他的热身动作很简单。 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扭了扭腰,做了几个深蹲,然后原地小跑了几步。 但即使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在他那庞大的身躯的衬托下,也显得格外有力量感。 这时,负责检录的工作人员开始组织选手们进行装备称重。 武装三公里项目的一个关键环节,就是装备称重。 为了确保比赛的公平公正,每一位选手在比赛前,都必须将自己携带的所有装备。 包括头盔、作战背心、自动步枪模型、弹匣袋、水壶等这些放在体重秤上进行称重。 装备的总重量必须达到规定的15公斤,不足的部分需要加装配重块,超出的部分则需要卸下多余的装备。 这个规定的目的,是为了确保所有选手在比赛中承受的负重是一致的,从而消除因装备重量不同而导致的不公平因素。 选手们依次走到体重秤前,将身上的装备一件一件地卸下来,放在秤上称重。 工作人员在一旁认真地记录着数据,确保每一个人的装备都符合标准。 轮到陈震莽时,他走到体重秤前,开始卸下身上的装备。 头盔、作战背心、自动步枪模型、弹匣袋、水壶……一件一件地放在秤上。 工作人员看着秤上显示的重量,点了点头: “15.2公斤,符合标准。下一个。” 陈震莽重新将装备穿戴好,然后退到一旁。 但就在这时,一个站在他旁边的大三学员,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装备重量是一样的,可他这个人本身的重量……那可不是我们能比的啊……” 他的话音虽低,但在安静的检录处,还是清晰地传入了周围几个人的耳中。 那些选手们听到这话,纷纷将目光投向陈震莽那庞大的身躯,然后不约而同地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武装三公里这个项目,最重要的因素之一就是体重。 在负重相同的情况下,体重越大的人,相对负重比例就越小,跑起来就越轻松。 而那些体重较轻的人,虽然徒手跑步可能很快,但一旦加上15公斤的负重,他们的速度就会受到明显的影响。 而陈震莽——他那接近两米六的身高,他那目测至少两百公斤以上的体重。 15公斤的负重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多穿了一件外套一样,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这还怎么比? 人群中,一个身材精悍、面容刚毅的大三学员,此刻正默默地站在角落里,目光复杂地看着陈震莽。 他叫李昊,是大三的学员,也是去年校运会武装三公里项目的亚军。 他的成绩是九分二十秒。 这个成绩,在去年的比赛中已经是非常出色的了,只比冠军慢了不到五秒。 为了今年的校运会,他整整准备了一年。 他调整了自己的训练计划,加强了负重跑的训练强度,优化了自己的体能分配策略。 他原本以为,经过一年的努力,他今年一定能够夺冠,弥补去年的遗憾。 直到他看到了陈震莽。 当陈震莽那庞大的身影出现在检录处时,李昊的瞳孔在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陈震莽那接近两米六的身高、那宽阔得如同门板般的肩膀、那粗壮得如同树干般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情绪中,有震惊,有无奈,还有一种混合着“这还怎么比”的绝望和无力。 他见过很多体能优秀的选手,见过很多在武装三公里项目中表现出色的强者。 但他从来没见过——体型如此庞大的人参加武装三公里。 一般来说,体型庞大的人在长跑项目中并不占优势。 他们的体重更大,关节承受的压力更大,心肺功能的负担也更重。 在徒手长跑中,体型较小、体重较轻的人往往更有优势。 但是——武装三公里不同。 武装三公里是负重跑。在负重相同的情况下,体重越大的人,相对负重比例越小,反而更有优势。 而陈震莽的体重,目测至少是他的两倍以上。 也就是说,陈震莽的相对负重比例,可能只有他的一半甚至更少。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同样的负重条件下,陈震莽跑起来,比他轻松得多。 李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不要慌,不要被对手的气势吓倒。 武装三公里不仅仅是体能的较量,更是意志的较量。 就算对手的体重占优势,长得和绿巨人一样。 只要自己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的吧? 第375章 破纪录一分钟!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陈震莽的方向。 陈震莽正站在一旁,正在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 他低着头,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扣环和绑带,确认所有装备都牢固可靠。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容和笃定,仿佛这场比赛对他来说,只是一次普通的训练。 李昊看着他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这个对手,不仅有着压倒性的体型优势,还有着一种让人感到压力的沉稳气场。 那种气场,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同山岳般的从容和自信。 这说明,他是真的有实力。 李昊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他握紧拳头,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 不管对手有多强,自己都要全力以赴。 哪怕最后输了,也要输得堂堂正正,不留遗憾。 下午两点半,武装三公里项目的比赛,正式开始。 一百多名参赛选手,在起跑线后列队站好。 他们穿着统一的作训服,背着统一的装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认真的、专注的表情。 起跑线前,发令员高高举起发令枪,目光扫过所有选手,确认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 “各就各位——” “预备——” “砰——!!!” 发令枪响的瞬间,一百多名选手,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起跑线。 陈震莽的起步并不快。 他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在起跑时就全力冲刺,而是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奏,迈着沉稳的步伐,沿着跑道向前跑去。 他的步伐很大,步频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稳而有力的节奏感。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与步伐的节奏完美地配合着,形成一种高效的、可持续的能量输出。 跑在他周围的那些选手,在起步阶段还能和他并驾齐驱,但跑了大约五六百米之后,差距就开始显现出来了。 那些在起步阶段冲刺过猛的选手,开始出现体力下降的迹象,呼吸变得急促,步伐变得沉重。 而陈震莽,依然保持着同样的节奏,同样的速度,仿佛一台永不停歇的发动机,稳定而持续地输出着动力。 一圈,两圈,三圈…… 跑道边上,观众们的欢呼声和加油声此起彼伏。 各个学院的啦啦队在跑道两侧列队,挥舞着旗帜,为自己的选手呐喊助威。 “加油!加油!还有最后一圈!” “冲啊!别放弃!” “提干中队!加油!陈震莽!加油!” 刘浪站在跑道边上,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他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声音都有些嘶哑了,但他依然在拼命地喊着,仿佛要用自己的声音,为陈哥注入更多的力量。 白宇飞站在他旁边,虽然没有像刘浪那样大喊大叫。 但他的目光也紧紧锁定在跑道上那个巨大的身影上,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最后一圈。 陈震莽开始加速了。 他的步伐变得更大,步频变得更快,整个人如同一台被踩下了油门的重型卡车。 在跑道上掀起一阵风声,以一种碾压般的姿态,朝着终点线冲去。 那些原本还在他后面的选手,在看到他加速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阵绝望。 他们已经跑了一半多了,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而困难,双腿已经变得沉重而酸痛。 他们已经拿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拼尽了全力。 而陈震莽——他居然还能加速?! 而且他的加速,不是那种小幅度的提速,而是那种大幅度的冲刺! 甚至在超过一些人一大圈的同时,他带出的风阻,都差点给旁边的人吹倒下来! 他真的是人类吗? 陈震莽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只是迈开大步,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终点线冲去。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他的步伐依然有力,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仿佛刚才那两公里多的路程,对他来说只是一次轻松的热身。 终点线前,负责计时的裁判员,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计时器,表情在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当陈震莽那庞大的身影冲过终点线时,裁判员按下了计时器,然后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七分五十二秒。 他的瞳孔在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了原地。 七分五十二秒。 这个成绩,不仅打破了校运会的纪录,而且将去年刚打破的纪录。 八分四十五秒——整整提高了将近一分钟! 这简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成绩! 裁判员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终点线后调整呼吸的巨大身影。 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和敬佩的复杂情绪。 他在这所军校里工作了十几年,见证了无数届校运会,见过无数优秀的选手。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用七分五十二秒的成绩,完成武装三公里。 这个成绩,放在全军,甚至是全国....不对!是全球的军事体育比赛中,都是顶尖的水平吧?! 而创造这个成绩的人,只是一个刚刚入学一个月的提干学员。 陈震莽在终点线后慢慢减速,然后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但总体上,状态依然很好。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终点线旁的计时器,看到上面显示的数字。 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个成绩,他基本满意。 虽然不是他的最好成绩——在高原上负重训练的时候,他曾经跑出过七分四十秒的成绩。 但考虑到这里是低海拔地区,空气密度更大,阻力也更大,这个成绩已经算是不错了。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和肩膀,然后转过身,朝着提干中队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所有看到他的选手和观众,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中,有震惊,有敬佩,有羡慕,还有一种混合着“这人简直就是怪物”的复杂情绪。 但陈震莽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脸上带着一种平静而从容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七分五十二秒的武装三公里,对他来说,只是一次普通的训练。 当他走回提干中队的休息区时,刘浪第一个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陈哥!你太牛了!七分五十二秒!打破纪录了!你把去年的纪录提高了将近一分钟!” 第376章 怕把同学当减速带过 刘浪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在体育场上空回荡开来。 周围那些提干中队的学员们,也纷纷围了上来,有人朝陈震莽竖起大拇指,有人发出由衷的赞叹。 但陈震莽只是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和肩膀,颈椎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咔声响。 他看了一眼刘浪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庞,然后摆了摆手,声音平稳而淡然地说道: “没什么事情,他们比我想象当中弱不少。”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围上来的提干学员们,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刘浪也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看着陈震莽那张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去散了个步的脸庞。 又回想了一下不少参赛的军校生刚才跑完三公里后那种累得快要断气的状态,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还真不是我厉害,” 陈震莽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和认真:“内陆里面跑步,还真没有高原跑得顺畅。”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炫耀或得意的成分,只是在陈述一个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但这句“事实”,落在周围那些提干学员的耳中,却让他们感到了一种更加深刻的、如同被暴击般的震撼。 因为他们知道,陈震莽说的是真的。 高原地区氧气稀薄,空气阻力小,长期在高原生活的人,心肺功能和血液携氧能力都会比平原地区的人更强。 一旦回到低海拔地区,充足的氧气会让他们的体能得到一个明显的提升,这就是所谓的“高原优势”。 但问题是——高原优势虽然存在,但也不是这么个用法啊! 七分五十二秒啊! 这可是武装三公里!负重十五公斤!不是徒手跑! 这个成绩,别说在军校的校运会上了,就算是放在全军的军事比武中,那也是妥妥的前三名水平! 而陈震莽却说——这还没在高原跑得顺畅? 那他在高原上跑武装三公里,得是什么样的成绩? 七分四十秒?七分三十秒?还是更夸张? 周围的人都不敢往下想了。 而更让他们感到崩溃的,是陈震莽接下来说的第二句话。 “而且最主要的还有一个,” 陈震莽顿了顿,目光在周围那些提干学员的脸上一一扫过。 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认真的、如同在解释什么重要事项般的郑重: “那就是和我一起跑步的人太多了,我要稍微收着点力。” “不然的话,给同学当减速带过,那就不好了。”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比刚才他冲过终点线时的那种死寂更加深沉,更加彻底。 仿佛整个世界的聲音都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一样,连空气都凝固了。 那些围在周围的提干学员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目光呆滞地看着陈震莽那张平静而认真的脸庞,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宕机了一样。 他刚才说什么? 收着点力? 怕给同学当减速带? 也就是说——他刚才那七分五十二秒的成绩,还不是全力发挥的结果?他还留着力呢?!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人群中,三个同样参加了武装三公里项目的提干学员,此刻正站在不远处,表情复杂地看着陈震莽。 他们三个人,都是提干中队中体能最顶尖的选手。 在原单位的时候,他们都是各自部队的体能尖子,拿过比武名次,立过功受过奖。 他们本以为,以自己的体能水平,在军校的校运会上拿个名次应该问题不大。 直到他们遇到了陈震莽。 刚才在赛道上,他们是亲身体验过的——陈震莽完全就是怪物级别的存在。 他们当中跑得最快的那个人,叫周海东,原单位是某特种作战旅的侦察兵。 他的武装三公里成绩,在旅里一直是前三名,最好的成绩跑过九分零五秒。 今天他发挥得不错,跑了九分钟整——这个成绩,在去年的校运会上,已经能够拿到第二名了。 但今天,他连陈震莽的影子都没追上。 他清楚地记得,当跑到最后两圈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了。 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急促得仿佛肺部都要燃烧起来。 他咬紧牙关,拼命地维持着自己的速度,朝着终点线奋力冲刺。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风声。 那是一种沉闷的、如同重型卡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时带起的风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那风声从他的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压迫性的、如同实质般的力量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阵心悸。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他的右侧掠过。 那黑影的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强劲的气流,如同狂风般席卷而过,让他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 他的步伐在那一瞬间被打乱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抬起头,望向那道远去的背影。 那宽阔得如同门板般的肩膀,那粗壮得如同树干般的手臂,那沉稳而有力的步伐——正是陈震莽。 那一刻,周海东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情绪中,有震惊,有无奈,还有一种混合着“这他妈的也太离谱了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 他感觉刚才那一瞬间,就像是在国道上跑步的时候,旁边一辆大货车呼啸着擦身而过。 那种压迫感,那种带起的气流,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危险感——简直一模一样!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如果刚才他的步伐稍微偏了一点,被陈震莽带起的气流卷入。 他可能真的会被绊倒,然后被那个庞大的身躯碾过去,成为赛道上的一个减速带。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看向陈震莽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混合着敬畏和某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另外两个提干学员,此刻的表情也差不多。 一个叫马国良,原单位是某机械化步兵旅的,武装三公里成绩一直是旅里前三。 今天他跑了九分十五秒,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但他在赛道上同样经历了和周海东类似的体验。 被陈震莽从身边超过时,那种如同被大货车擦身而过的压迫感,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第377章 力量科目 三个人站在人群外围,听着陈震莽那句“收着点力”的话,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相同的复杂情绪。 那情绪中,有无奈,有苦涩,还有一种混合着“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的感慨和叹息。 周海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混合着苦笑和无奈的语调: “他说收着点力……我刚才还以为他已经是全力冲刺了……” 马国良点了点头,声音里同样带着一种苦涩的意味: “我也是。我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感觉就像是在国道上跑步,旁边一辆大货车呼啸而过……那感觉,太吓人了。” 而此刻,站在人群中央的陈震莽,依然是一副平静淡然的表情。 他没有注意到周围那些提干学员们复杂的目光和表情,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他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身体从微量运动中逐渐恢复过来的那种舒畅感。 然后转过头,看向刘浪和白宇飞,声音平稳地说道: “走吧,回去休息一下。明天还有别的项目。” 第二天清晨,阳光一如既往地洒在国防科技大学的校园里,但整个校园的气氛,却比前一天更加热烈。 昨天下午的武装三公里项目,陈震莽以七分五十二秒的成绩打破校运会纪录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校园。 那些没有亲眼目睹比赛的人,在听到这个成绩时,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 七分五十二秒,负重十五公斤,这简直是超越了人类极限的成绩。 但当他们从多个渠道确认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之后,所有人的心中,都只剩下了一种情绪——震撼。 而那些昨天亲眼见证了陈震莽比赛过程的军校生们,则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那种被碾压般的无力感。 他们清楚地记得,当陈震莽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时。 那种如同重型卡车擦身而过的压迫感,那种让人连追赶的勇气都几乎丧失的绝望感。 现在,第二天的比赛开始了。 而今天的重头戏,是力量型项目的对决——手榴弹投远、铅球、铁饼。 这三个项目,全部被安排在下午进行,地点在体育场西侧的投掷区。 上午进行的是一些其他项目的预赛和决赛,包括400米跑、跳高、跳远等。 提干中队的学员们在各个项目中都有不俗的表现。 王浩在400米跑中以小组第一的成绩晋级决赛,张磊在跳高项目中跳出了一米八五的好成绩。 刘浪虽然在400米障碍赛中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只拿到了小组第二,但他依然有信心在决赛中冲击金牌。 而陈震莽,整个上午都没有比赛。 他就坐在提干中队的休息区里,安静地看着其他选手的比赛。 偶尔和刘浪、白宇飞聊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调整状态。 但即便如此,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成为了整个体育场最受关注的焦点。 那些知道他下午要参加力量项目的选手们,在路过提干中队休息区时。 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目光复杂地瞥一眼那个坐在角落里、如同一座小山般的身影,然后心情沉重地离开。 下午两点,力量项目的比赛正式开始。 手榴弹投远、铅球、铁饼三个项目,被安排在了同一片区域进行,比赛顺序是: 先进行手榴弹投远,然后是铅球,最后是铁饼。 三个项目的比赛时间相互交错,选手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参赛项目,在不同的时间段前往指定的比赛区域。 陈震莽报名的三个项目——手榴弹投远、铅球、铁饼——恰好都在下午进行。 按照比赛安排,手榴弹投远是下午两点半开始,铅球是下午三点半开始,铁饼是下午四点半开始。 三个项目,一个接一个,几乎没有间隔。 当陈震莽出现在投掷区的比赛场地时,整个投掷区的气氛,在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投掷区位于体育场西侧,是一片开阔的草地,面积很大,足够容纳多个投掷项目同时进行。 此刻,手榴弹投远项目的参赛选手们已经陆续到场,正在做赛前的热身准备。 这些选手中,有来自大二大三的军校生,也有来自提干中队的学员。 他们的身材普遍比较壮实,手臂粗壮,肩膀宽阔。 毕竟,能够报名参加手榴弹投远这个项目的,基本都是对自己力量有信心的选手。 但当陈震莽走进投掷区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他身上。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训练背心,下身是一条宽松的迷彩训练裤,脚蹬一双作训鞋。 那件紧身背心紧紧地包裹着他那如同花岗岩般棱角分明的上身肌肉,胸肌、腹肌、三角肌、肱二头肌。 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清晰可见,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那接近两米六的身高,那宽阔得如同门板般的肩膀,那粗壮得如同树干般的手臂,以及那身如同雕塑般完美的肌肉线条。 当他站在那些同样以力量见长的军校生中间时,那种对比,简直是碾压级的。 那些军校生中,不乏有长期坚持健身、自认为力量方面很占优势的人。 有人能够卧推一百五十公斤,有人能够深蹲两百公斤,有人能够在单杠上完成数十个双力臂。 他们在各自的学员队里,都是力量训练的佼佼者。 但当陈震莽站在他们身旁,开始做热身活动时,他们的心态,在瞬间崩了。 陈震莽的热身动作很简单。 他先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然后转动了一下肩膀和腰部,接着做了几个简单的扩胸运动和体转运动。 但即使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在他那庞大的身躯的衬托下,也显得格外有力量感。 当他转动肩膀时。 他那宽阔的肩膀带动着背部的肌肉群一起运动,形成一种如同波浪般起伏的视觉效果,让旁边几个正在热身的军校生看得目瞪口呆。 当他做扩胸运动时,他那发达的胸肌在紧身背心下膨胀、收缩,仿佛两只巨大的翅膀在扇动,让一个正在喝水的军校生差点把水喷出来。 “卧槽……这人……真的是人类吗?” 一个身材壮实、留着板寸头的大三学员,看着陈震莽那身如同健美运动员般的肌肉,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他的同伴同样是一脸震惊的表情,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撼和无奈的语调: “我练了六年健身,自以为已经很不错了……” “但和他一比,我感觉我这几年的健身都白练了……” 另一个大二的学员,原本正在做俯卧撑热身。 当他看到陈震莽那庞大的身躯和那身恐怖的肌肉时,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双手撑在地上。 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着陈震莽的方向,沉默了良久,然后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默默地走到了一旁,不再做任何热身动作。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算了,反正也赢不了,省点力气吧。 但人群中,依然有一部分人心存侥幸。 他们觉得,陈震莽虽然体型庞大,肌肉发达,但手榴弹投远这个项目,不仅仅靠力量,还需要技巧、协调性和出手角度。 体型大的人,往往灵活性较差,动作协调性也可能不如体型较小的人。 也许——也许陈震莽只是看起来吓人,实际表现未必有多好?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颇有几分学者气质的大三学员,此刻正站在人群中,目光审视地看着陈震莽。 他是去年手榴弹投远项目的冠军,成绩是六十八米。 这个成绩,在去年的比赛中已经是非常出色的了,比第二名远了将近五米。 他为此骄傲了整整一年,认为自己在这个项目上有着绝对的优势。 当他看到陈震莽那庞大的身躯时,他的心中确实咯噔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被对手的外表吓倒。 手榴弹投远这个项目,最重要的是出手角度和身体的协调发力,不是单纯的肌肉力量。 只要自己发挥出最好的水平,还是有希望夺冠的。 第378章 四百多米?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继续做着自己的热身动作。 下午两点半,手榴弹投远项目的比赛,正式开始。 参赛选手共有三十二人,分成两组进行比赛。 每组十六人,每人有三次投掷机会,取最好成绩作为最终成绩。 比赛顺序由抽签决定,陈震莽抽到了第二组的第七个出场。 第一组的比赛进行得很快。那些选手们依次走到投掷线前,拿起训练用的塑胶手榴弹,调整呼吸,然后奋力投出。 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在远处的草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负责测量的裁判员迅速跑过去,标记落点,测量距离,然后报出成绩。 “五十五米!” “五十九米!” “六十一米!” “五十七米!” 成绩一个接一个地被报出,大部分选手的成绩都在五十米到六十五米之间徘徊。 这个成绩,对于普通的军校生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毕竟,手榴弹投远这个项目,能够投到六十米以上,就已经具备了争夺名次的实力。 那个戴眼镜的大三学员——去年手榴弹投远项目的冠军——在第一组中出场。 他走到投掷线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身体向后扭转,积蓄力量,猛地发力,将手榴弹投了出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了远处的一个位置。 裁判员跑过去,测量距离,然后报出了成绩: “六十九米!”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阵掌声和欢呼声。 六十九米——这个成绩,已经超过了他自己去年的夺冠成绩,也创造了今年比赛的最好成绩。 那个大三学员听到这个成绩,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握了握拳头,心中涌起一股自信——这个成绩,应该足以让他卫冕冠军了。 第一组的比赛结束后,第二组的选手们开始上场。 前几个选手的成绩都比较一般,最好的也只有六十三米。 很快,轮到了陈震莽。 当陈震莽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向投掷线时,整个投掷区的气氛,在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已经完成比赛的选手们,那些还在等待比赛的选手们,那些裁判员和工作人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锁定着那个庞大的身影。 陈震莽走到投掷线前,站定。 他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做复杂的准备动作,只是简单地活动了一下投掷臂的肩膀,然后拿起了一枚训练用的塑胶手榴弹。 那枚手榴弹在他那双巨大的手掌中,显得格外小巧,就像是一个玩具一样。 他掂了掂分量,感受了一下手榴弹的重量分布,然后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的落点区域。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丝毫的紧张或兴奋,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训练投掷。 然后,他动了。 他的身体向后扭转,腰部发力,带动肩膀,肩膀带动手臂,手臂带动手腕。 整套动作流畅而有力,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他的身体在扭转的过程中,积蓄了巨大的能量,然后在释放的瞬间,将所有能量都传递到了那枚手榴弹上。 那枚塑胶手榴弹,在他出手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嗖——!!!” 那声音之大,让站在附近的一些选手都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仿佛有一颗炮弹从他们耳边飞过。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让他们终生难忘的画面。 那枚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近乎夸张的弧线。 那道弧线之高、之远,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对手榴弹投远的认知范围。 它就像是一枚被发射出去的导弹,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 越过了投掷区的边界,越过了跑道,越过了观众席,越过了体育场的围墙—— 然后,它继续飞行,飞过了体育场外的那片人工湖,在湖面上投下一个移动的倒影,惊起几只正在湖面上休息的水鸟。 然后,它继续飞行,朝着远处那片办公楼的方向飞去。 最终,它化作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消失在了办公楼区域的某个窗户里。 整个体育场,在那一刻,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如同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般的、绝对的静止。 那些正在做热身运动的选手,动作凝固在半空中。那些正在交谈的观众,嘴巴还张着,但声音已经消失了。 那些正在喝水的裁判员,杯子还举在嘴边,但已经忘记了放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道弧线的轨迹,从投掷区,到空中,到人工湖,到办公楼。 然后,彻底凝固了。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呼吸。 整个体育场,仿佛变成了一幅静态的画,所有的声音和动作都在那一瞬间被冻结了。 过了好几秒钟,才有人缓缓地、用一种带着颤抖的、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的语气,低声说了一句: “他……他刚才……扔了多远?”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手榴弹投远项目的落点区域,最远只标定到了一百二十米。 因为全军的纪录也才102米,学校的纪录是85米——没有人想过,会有人能把手榴弹扔到一百二十米以外。 而陈震莽刚才那一扔,目测至少飞过了四百米的距离。 越过了整个体育场,越过了人工湖,最后落入了办公楼区域。 这已经不能用“手榴弹投远”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一门人形迫击炮! 那个戴眼镜的大三学员,此刻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站在人群中,嘴巴微微张着,目光呆滞地望着办公楼的方向,大脑一片空白。 他刚才还在为自己的六十九米成绩感到骄傲,还在想着卫冕冠军的事情。 而现在,他看着陈震莽那一扔的恐怖距离,感觉自己的六十九米,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苦涩和自嘲的语调: “我原本以为,我扔六十九米,就肯定能拿冠军了……他扔了多少米?”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没有人知道准确的数字。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低声说道: “这得有……四百多米了吧?” 第379章 警卫员来了 “四百多米……” 另一个人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苦涩的语调: “我靠!那全军的手榴弹投远纪录,我记得也才102米啊!他这个……四百多米……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四百多米,是全军纪录的四倍。 这个差距,已经不是“破纪录”能够形容的了,这简直是重新定义了这项运动! 人群中,一个负责记录成绩的裁判员,此刻正呆呆地站在投掷区边缘,手里握着记分板和笔,目光茫然地望着办公楼的方向。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混合着震惊、困惑和某种近乎荒谬的茫然。 他从事裁判工作十几年,经手过无数次手榴弹投远比赛,见过各种各样的成绩。 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选手一出手,手榴弹直接飞出了比赛区域,飞过了人工湖,落入了办公楼。 这让他怎么记录成绩?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投掷线旁的陈震莽,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震莽站在投掷线旁,表情依然平静。 他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投出的方向,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在发呆的裁判员,声音平稳地问了一句: “裁判员同志,我的成绩是多少?” 裁判员听到这话,这才从那种呆滞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反复了好几次,才用一种带着颤抖的、仿佛在努力组织语言的语调,艰难地说道: “同……同学……你的手榴弹……飞出比赛区域了……我们需要……需要去确认落点……” 陈震莽听到这话,浓黑的眉毛又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好的。那我等一会儿。” 他说完,便走到一旁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开始等待裁判员去确认落点。 而此刻,整个体育场,已经炸开了锅。 那些刚才没有亲眼目睹陈震莽那一扔的观众们,在听到周围人的描述和议论后。 纷纷涌向投掷区的方向,想要看看那个传说中的“人形迫击炮”到底长什么样。 有人甚至爬上了观众席的最高处,举起手机,朝着办公楼的方向拍摄,试图找到那枚手榴弹的落点。 各种议论声在体育场上空此起彼伏,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好奇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你听说了吗!刚才提干中队那个陈震莽,把手榴弹扔到办公楼那边去了!” “听说了听说了!据说飞了四百多米!直接飞过人工湖了!” “四百多米?!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全军的纪录也才102米啊!”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的!那手榴弹飞得跟导弹一样,嗖的一下就没了!” “我的天……这人是怪物吧……” 而在投掷区,那些参加手榴弹投远项目的选手们,此刻的心情则更加复杂。 有人沉默不语,有人摇头苦笑,有人则直接放弃了比赛。 他们知道,无论自己扔出什么样的成绩,在陈震莽那四百多米的恐怖成绩面前,都毫无意义。 那个戴眼镜的大三学员,此刻已经彻底放弃了卫冕的念头。 他站在人群中,望着陈震莽那庞大的身影,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 “算了……这个冠军,让给他了……我争第二就行了……” 他的话,引起了周围几个选手的共鸣。有人苦笑着点了点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他们都知道,在手榴弹投远这个项目上,只要有陈震莽参加,其他人就只能争夺第二名了。 而此刻,陈震莽正坐在座位上,等待着裁判员确认落点。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仿佛刚才那一扔,对他来说只是一次普通的投掷,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约过了十多分钟,负责去确认落点的裁判员还没有回来。 投掷区的人们开始有些不安起来——那枚手榴弹到底落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去了这么久还没有消息?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整齐制服、腰间佩带着执勤装备的警卫员,从办公楼的方向快步走来。 他们的步伐很快,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困惑和严肃的表情。其中一个人的手里,正拿着那枚塑胶手榴弹。 两人走进体育场,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然后径直朝着投掷区的方向走来。 他们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些正在议论的人们,纷纷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两个警卫员身上。 两个警卫员走到投掷区边缘,停下脚步。 其中那个拿着手榴弹的警卫员,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然后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严肃而困惑的语调: “请问一下,这枚手榴弹,是谁从办公楼底下上扔上去的?” 他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坐在座位上的陈震莽。 陈震莽缓缓站起身,朝着那两个警卫员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和笃定。 他走到两个警卫员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拿着手榴弹的警卫员,声音平稳地说道: “是我扔的。” “不过我不是从楼下扔的,我是在运动场扔的。” 两个警卫员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如同小山般的巨汉,目光中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震惊和困惑的情绪。 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塑胶手榴弹,又抬起头看了看陈震莽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 然后再次低头看了看手榴弹——反复了好几次,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搞错。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拿着手榴弹的警卫员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混合着震撼和难以置信的语调: “同志……你……你是从这个运动场上,把这枚手榴弹扔到办公楼那边的?” 第380章 丢到校长办公桌上 陈震莽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是的。” “刚才我在进行手榴弹投远项目的比赛,出手的时候力度没有控制好,飞到办公楼那边去了。”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的语气很诚恳,带着一种“我确实不是故意的”的歉意和认真。 两个警卫员听到这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相同的、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中,有震撼,有无奈,还有一种混合着“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的荒谬感和困惑。 那个拿着手榴弹的警卫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如同在叙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般的语调: “同志……你知道这枚手榴弹,落到哪里了吗?” 陈震莽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那个警卫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复杂的、如同在讲述一个离奇故事般的语调: “它落到了校长办公室。” “砸碎了校长办公室的窗户,然后落在了校长的办公桌上。”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投掷区,在瞬间陷入了一片比之前更加彻底的死寂。 所有人的瞳孔,在那一刻都猛地放大了。 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甚至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 校长办公室? 砸碎了窗户? 落在了办公桌上? 这……这…… 那个警卫员没有理会周围那些震惊的目光,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细致的、如同在还原现场般的描述: “当时校长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 “那枚手榴弹突然从窗外飞进来,砸碎了玻璃,然后落在了校长的办公桌上。” “还弹跳了几下,最后滚到了校长的茶杯旁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能想象那个场景吗”的复杂意味: “校长当时都愣住了。” “然后——警卫班的战士们听到响声,以为是有歹徒袭击。” “立刻冲了进去,把校长按在办公桌下面,大喊着:‘手雷要爆炸了!快隐蔽!’”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事后想起来真是又好笑又好气”的无奈和感慨: “然后我们一群人,把校长压在办公桌下面,等了半天——结果发现那枚手雷根本没炸。” “我们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一看——才发现是一枚塑胶训练手榴弹。”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投掷区,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震惊的沉默,而是一种混合着荒谬、哭笑不得和某种“这他妈的也太离谱了吧”的复杂情绪的沉默。 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就捂住了嘴,强行忍住了笑意。 有人则低着头,肩膀在不停地抖动,显然也是在强忍着笑意。 还有人则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人群,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已经笑得不行了。 校长被按在办公桌下面躲避手雷——结果发现是一枚塑胶训练手榴弹。 这个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人觉得又好笑又尴尬。 而那个始作俑者——陈震莽——此刻正站在两个警卫员面前,表情有些微妙。 他的浓黑眉毛微微拧着,嘴角微微抿着,那双虎目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歉意和某种“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的无奈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诚恳的、发自内心的歉意: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飞到那边去。” 他的道歉很真诚,没有丝毫的敷衍或推卸责任。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扔,确实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砸碎了校长办公室的窗户,惊动了警卫班,还把校长按在了办公桌下面。 这要是追究起来,至少也是个“扰乱办公秩序”的处分。 两个警卫员看着陈震莽那张诚恳的脸庞,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们也知道,这个巨汉确实不是故意的。 谁能故意把手榴弹扔出四百多米远,精准地砸进校长办公室呢? 这种事情,就算是世界冠军也做不到啊。 那个拿着手榴弹的警卫员叹了口气,然后开口说道: “同志,这件事情,我们做不了主。” “校长说了,让你亲自去一趟他的办公室,当面说明情况。”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人们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去校长办公室?当面说明情况?这……这是要去挨批了啊? 但陈震莽听到这话,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好的。我现在就去。” 他说完,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赵建国大队长。 赵大队长此刻正站在人群中,脸色有些复杂。 既有“这小子又给我惹事了”的头疼,又有“这小子也太猛了吧”的震撼,还有“待会儿怎么跟校长解释”的忧虑。 看到陈震莽的目光投过来,赵大队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陈震莽面前,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将近三个头还多的巨汉,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无奈和某种“算了,我陪你去吧”的担当: “走吧,我陪你一起去见校长。” 他说完,又转过头,看向那两个警卫员,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陪同前往。 两个警卫员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在前面带路。赵大队长跟在后面,陈震莽紧随其后。 三人穿过投掷区,穿过体育场,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所有看到他们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陈震莽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一种混合着“这人要倒霉了”和“这人太牛了”的复杂情绪。 但陈震莽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跟在赵大队长身后,表情平静,目光从容。 仿佛他不是去校长办公室挨批,而是去参加一场普通的会议。 第381章 校长,你听说过我的故事? 三人走进办公楼,沿着楼梯上了三楼,然后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停下了脚步。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校长办公室”几个黑色大字。 门的下方,可以看到一些细碎的玻璃碴子——那是刚才被手榴弹砸碎的窗户留下的痕迹。 带路的警卫员上前一步,敲了敲门,声音洪亮地报告道: “报告!校长同志,提干中队的陈震莽同学已经带来了!”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请进。” 警卫员推开门,侧身让开通道,朝赵大队长和陈震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大队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进了办公室。 陈震莽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去。 办公室的面积不算太大,但布置得简洁而庄重。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靠窗摆放,桌上堆放着一些文件和资料,还有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办公桌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军用地图,上面标注着各种红色的箭头和标记。 办公室的窗户——准确地说,是曾经的那扇窗户。 此刻已经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窗框,玻璃碎片散落在地板上,还有一些细碎的玻璃渣溅到了办公桌上。 一阵微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文件,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而办公桌后面,正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挂着金色麦穗和一颗金星。 正是昨天在开幕式上致辞的那位少将校长。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喜怒。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缓缓地扫过赵大队长,然后落在陈震莽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陈震莽那庞大的身躯上缓缓扫过,从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到他宽阔得如同门板般的肩膀,到他粗壮得如同树干般的手臂。 他的目光移动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审视一件艺术品,又仿佛在评估一个战略目标。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将军特有的威严和从容,在安静的办公室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你就是陈震莽?” 陈震莽立正站好,抬起右手,朝校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声音洪亮地回答道: “报告校长同志!提干中队学员陈震莽,向您报到!”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精气神。 校长看着陈震莽那标准的军礼和洪亮的回答,目光中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满意之色。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指了指办公桌上那枚已经安静地躺在一个托盘里的塑胶手榴弹,声音平稳地问道: “这枚手榴弹,是你扔的?” 陈震莽的目光顺着校长的手指,落在那枚塑胶手榴弹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是的,校长同志。是我扔的。” 校长又问道: “你知道它扔到哪里了吗?” 陈震莽再次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诚恳的歉意: “知道。砸碎了您办公室的窗户,落在了您的办公桌上。校长同志,我非常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校长看着陈震莽那张诚恳的脸庞,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混合着欣赏和某种“你小子真有你的”的感慨的笑意。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陈震莽,缓缓说道:“陈震莽啊陈震莽,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扔,把我的秘书和警卫员都吓坏了。 他们以为是有歹徒袭击,把我按在办公桌下面躲了足足三分钟。”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好笑: “我当兵这么多年,参加过实战,经历过危险,但被一枚塑胶训练手榴弹吓得躲在办公桌下面——这还是头一回。” 陈震莽听到这话,脸上的歉意更加浓厚了。他低下头,声音诚恳地说道: “校长同志,真的很抱歉。我以后一定注意控制力度,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校长看着他这副诚恳认错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紧张。我又不是要处分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震莽身上再次扫视了一圈,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许和肯定: “你那一扔,我虽然没亲眼看到,但听警卫员描述了。” “四百多米——直接把训练手榴弹从运动场扔到了我的办公室。” “这个力量,这个爆发力,在整个解放军的历史上,都是极其罕见的。”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陈震莽面前,抬起头。 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将近三个头还多的巨汉,目光中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欣赏和期许的情绪: “我们国防科技大学,每年都会招收一批提干学员。他们来自全军各单位,每个人都是各自部队的精英。” “但是——像你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关于你的事迹,其实我早就有所耳闻了。” 陈震莽站在校长办公室里,听着校长这句话,浓黑的眉毛微微一动,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少见的惊讶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好奇和意外: “校长,你听说过我的故事?”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明显的惊讶。 他是真的没想到。 校长,国防科技大学的校长,居然会知道他这么一个刚刚从边防连走出来、才刚刚入学一个月的小小学员。 在他的认知里,校长这个级别的人物,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学校的行政管理、教学计划的制定、科研项目的审批、与外军的交流合作…… 哪一件不是大事? 哪一件不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 而他陈震莽,不过是提干中队里一个普通的学员,虽然获得过“人民英雄”荣誉称号,但那毕竟是在边防连的时候的事了。 到了军校,一切从零开始,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学员,一个需要好好学习、好好训练的小透明。 所以他真的没想到,校长居然会知道他。 第382章 校长亲自看比赛 校长看着陈震莽那张带着惊讶和好奇的脸庞,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当然知道你”的笃定和从容,也带着一种“你以为你是谁啊”的调侃和亲切。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温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如同在讲述一件趣事般的语气: “我听过一点点。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震莽那张脸庞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深沉的笃定继续说道: “你的脸上写满了故事。” 陈震莽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他的脸上写满了故事?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摸摸自己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写了什么故事,但他知道,校长说的没错——他确实有很多故事。 那些在边防连的日子,那些在雪域高原上巡逻的夜晚,那些与敌人殊死搏斗的时刻。 那些与战友们一起欢笑、一起流泪、一起成长的点点滴滴…… 这些故事,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也或许,真的刻在了他的脸上。 校长看着陈震莽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拍了拍陈震莽那坚硬如铁的腹肌。 那只手掌落在陈震莽的腹部,隔着那件黑色的紧身训练背心。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如同钢板般坚实的肌肉,以及那隐藏在肌肉下的、如同火山般蓄势待发的恐怖力量。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和某种“你小子真是个宝贝”的感慨: “陈震莽同学,本来我以为是有人在办公楼底下捣乱,没想到是你在运动场上面把手雷丢过来了。”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又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好笑: “你知道吗,当我听说这枚手榴弹是从运动场扔过来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是不相信。” “四百多米——就算是专业的投掷运动员,也不可能把手榴弹扔出四百多米。但你做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震莽那张依然带着一丝歉意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带着一种“算了,不跟你计较了”的宽容和豁达: “没事,校长不怪你。你继续去比赛吧,别耽误了你其他科目的比赛。” 他收回手,退后半步,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浓厚的兴趣和期待: “等下你是不是还有两场比赛?铅球和铁饼?” 陈震莽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是的,校长同志。铅球是三点半,铁饼是四点半。” 校长听到这话,那双深邃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他转过身,朝着办公室门口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健而有力,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期待: “我亲自到场,我看看你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他的话音落下,不仅是陈震莽愣住了,就连站在一旁的赵建国大队长也愣住了。 校长要亲自到场观看陈震莽的比赛? 这可是一件大事! 一般来说,校长虽然会在开幕式上致辞,但很少会亲自下场观看具体的比赛项目。 毕竟,校长的工作繁忙,不可能把时间花在看比赛上。 但今天,校长居然主动提出要去看陈震莽的比赛。 这说明,校长对陈震莽的兴趣,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 赵大队长连忙回过神来,朝陈震莽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跟上校长的步伐。 然后他大步跟上校长,声音里带着一种恭敬而利落的回应: “是!校长同志!我这就带陈震莽回运动场!” 三人走出校长办公室,沿着走廊下楼,走出了办公楼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再次倾泻在他们身上,带着长沙特有的湿热和温暖。 校长的步伐很快,但很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练和自信。 赵大队长紧跟在他身后,陈震莽则走在最后,三人的身影在林荫大道上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当他们三人重新出现在体育场的入口时,整个体育场的气氛,在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那些原本在赛场上奔跑、跳跃、投掷的选手们。 那些原本在观众席上呐喊、助威、欢呼的观众们,那些原本在忙碌地记录成绩、测量距离的裁判员们。 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刻,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入口处那个穿着笔挺常服、肩扛将星的身影上。 校长的出现,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波澜。 “卧槽!那是校长吗?!” “真的是校长!校长怎么来了?!” “校长是来看比赛的?看谁的比赛?” “还能看谁的!肯定是来看那个陈震莽的啊!你没听说吗?刚才陈震莽把手榴弹扔到校长办公室去了!” “啊?!还有这种事?!那他岂不是要挨批了?” “挨什么批啊!你看校长那样子,像是来批人的吗?分明是来看他比赛的!” 各种议论声在体育场上空此起彼伏,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好奇和兴奋的复杂情绪。 那些原本在比赛中的选手们,也纷纷放慢了脚步,目光追随着校长的身影,想要看看他到底要去哪里。 而陈震莽,就站在校长身后不远处。 他那接近两米六的身高,在人群中依然显得格外突出,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 当那些军校生们看到陈震莽跟在校长身后、表情平静地走回体育场时,他们的议论声在瞬间变得更加热烈了。 “欸!你们看陈震莽回来了!他旁边的是校长吗?” “好像是校长!校长怎么也来了?咦?是看陈震莽比赛了是吧?” “肯定是!你没看校长那表情吗?分明是对陈震莽感兴趣了!” “我的天……校长亲自来看他比赛……这待遇……也太牛了吧!” 第383章 不能辜负期待啊!!! 陈震莽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和议论。 他跟在校长和赵大队长身后,穿过体育场,走回了投掷区。 投掷区内,那些参加铅球和铁饼项目的选手们。 在看到校长走过来的瞬间,全都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目光中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和敬畏的情绪。 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仿佛怕自己在校长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校长走到投掷区边缘,停下脚步。 他没有走到主席台或者贵宾席,而是就那么站在投掷区边缘,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望着投掷区内的选手们。 他的姿态很随意,但那种随意中,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和气场。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仿佛一座灯塔,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赵大队长站在校长身旁,朝投掷区的裁判员点了点头,示意比赛可以继续进行了。 裁判员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宣布道: “铅球比赛,现在开始!请参赛选手做好准备!” 铅球比赛的规则和手榴弹投远类似,每位选手有三次投掷机会,取最好成绩作为最终成绩。 比赛顺序按照之前手榴弹投远比赛的成绩排名倒序进行。 也就是说,手榴弹投远成绩越好的人,在铅球比赛中越晚出场。 陈震莽因为手榴弹投远成绩“过于出色”。 虽然那个成绩因为飞出了比赛区域而没有正式记录,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所以他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个出场。 前面的选手们依次上场,拿起那枚沉重的铅球,调整呼吸,然后奋力推出。 铅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低平的弧线,落在远处的草地上,砸出一个个深深的坑洞。 裁判员迅速跑过去,标记落点,测量距离,然后报出成绩。 “十二米!” “十三米五!” “十四米二!” “十五米!” 成绩一个接一个地被报出,大部分选手的成绩都在十二米到十六米之间徘徊。 这个成绩,对于普通的军校生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毕竟,铅球这个项目,能够推到十五米以上,就已经具备了争夺名次的实力。 但和之前手榴弹投远比赛不同的是,这一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那些正在比赛的选手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瞟向站在投掷区边缘的那个庞大身影。 陈震莽,以及站在他身旁不远处的那位肩扛将星的校长。 大家都在期待着,期待着陈震莽的出场。 他们想知道,这个能在手榴弹投远项目中扔出四百多米的怪物,在铅球项目中又能创造出怎样惊人的成绩? 终于,轮到陈震莽出场了。 当裁判员喊出“最后一个,提干中队,陈震莽”时,整个投掷区的气氛,在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庞大的身影上。 那些已经完成比赛的选手们,那些还在等待比赛的选手们,那些裁判员和工作人员。 以及站在投掷区边缘的校长——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锁定着陈震莽。 陈震莽从座位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然后大步走向投掷圈。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当他走进投掷圈,弯腰捡起那枚重达7.26公斤的实心铅球时,周围的人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枚铅球,在他那双巨大的手掌中,显得格外小巧。 他掂了掂分量,感受了一下铅球的重量分布,然后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的落点区域。 但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状况发生了。 在投掷区域对面的观众席上,不知道是谁,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他会砸到观众席的!” 那声音很大,带着一种惊恐和慌乱,在安静的体育场上空猛然炸开。 紧接着,整个对面的观众席,在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那些原本坐在观众席上、准备观看比赛的军校生们,在听到那声呼喊后,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站了起来。 有人二话不说,转身就往观众席的出口跑去;有人连滚带爬,翻过一排排座椅,朝着安全的方向狂奔。 有人甚至直接从高处跳了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跑。 那些原本坐在前排的老师和中层领导们,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风度了。 纷纷站起身,以一种与他们年龄和身份完全不符的速度,朝着远离投掷区的方向撤离。 整个对面的观众席,在短短十几秒钟之内,就变得空荡荡的。 座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几瓶矿泉水和一些零食,还有一只跑掉的鞋子孤零零地躺在过道上。 那场面,简直就像是被一阵飓风席卷过一样。 陈震莽站在投掷圈里,看着对面观众席上那兵荒马乱的场景,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说实话,他原本还有些担心——担心自己投掷铅球的时候,会不会因为力度控制不好,真的砸到观众席上的观众。 毕竟,铅球可不比手榴弹,那可是实心的铁疙瘩,如果真的砸到人,后果不堪设想。 但现在,对面的观众席已经空了,他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自己可以使用全力了! 不能辜负校长对自己的期待啊!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的铅球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酝酿。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降低。 他的右手握着那枚铅球,将其贴在颈侧,左手自然向上伸展,保持平衡。 他的目光锐利而专注,仿佛在瞄准一个遥远的靶心。 然后,他动了。 他的身体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猛地向后反弓。 腰部、背部、肩部的肌肉群在同一时刻发力,将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他的右臂上。 他的身体在反弓到极致后,猛地反弹,如同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在释放的瞬间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他的右臂如同一条钢鞭,带着那枚沉重的铅球,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向前猛力推出。 那枚铅球,在他出手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破空声: “嗡——!!!” 第384章 梅开二度 那声音之沉重,让站在附近的一些选手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阵耳鸣,仿佛有一颗炮弹从他们耳边掠过。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让他们终生难忘的画面。 那枚铅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低平而迅猛的弧线。 那道弧线之远、之快,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对铅球运动的认知范围。 它就像是一枚被发射出去的炮弹,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 越过了投掷区的边界,越过了跑道,越过了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观众席—— 然后,它继续飞行,飞过了体育场外的那片人工湖,在湖面上激起一串水花,惊起几只正在湖面上休息的水鸟。 然后,它继续飞行,朝着远处那片办公楼的方向飞去。 最终,它化作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消失在了办公楼区域的某个位置。 整个体育场,在那一刻,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比之前手榴弹投远时的那片死寂更加深沉,更加彻底。 仿佛整个世界的所有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连风声都停止了,连阳光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道低平而迅猛的弧线,从投掷区,到空中,到观众席,到人工湖,到办公楼。 然后,听见了办公楼那边好像传来了一声炸响。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呼吸。 过了好几秒钟,才有人缓缓地、用一种带着颤抖的、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的语气,低声说了一句: “他……他刚才……把铅球……扔到办公楼那边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看到了,都已经被那个画面彻底震撼了。 铅球——重达7.26公斤的实心铅球——世界纪录也才23米多。 而陈震莽刚才那一扔,目测至少飞过了四百米的距离,越过了整个体育场,越过了人工湖,最后落入了办公楼区域。 这已经不是铅球了,这简直就是一门人形加农炮! 站在投掷区边缘的校长,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睛中,也翻涌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和某种近乎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见过无数优秀的军人,见过无数体能出众的战士,见过无数在比武场上创造佳绩的尖子。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7.26公斤的铅球扔出四百多米。 这已经不是人类的范畴了。 但很快,校长就从那种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目光中闪过一丝担忧和急切。 他猛地转过头,朝站在他身旁的赵大队长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和紧迫感: “不好!快去看看落点!别伤着人了!” 他的话音落下,赵大队长也猛地回过神来。 他连忙应了一声“是!”,然后转过身,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跑去。 几个裁判员和工作人员也连忙跟了上去,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穿过体育场,朝着办公楼的方向冲去。 校长站在投掷区边缘,望着那群人远去的背影,然后又转过头,看向依然站在投掷圈里的陈震莽。 他的目光中,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震惊、担忧和某种近乎荒谬的无奈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复杂语调: “陈震莽……你这一扔……又扔到办公楼那边去了……” 陈震莽听到这话,脸上的歉意更加浓厚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校长,声音里带着一种仿佛在解释什么重要事情般的语气说道: “校长,我应该扔不到那么远吧?” “我本来想着扔到人工湖里面去的……这样就不会有任何损失了。” 他的话音落下,校长愣了一下。 扔到人工湖里面去? 也就是说,这小子本来是想控制力度的,目标是那片人工湖? 结果力度没控制好,直接飞过了人工湖,砸到了办公楼? 校长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看着陈震莽那张认真的脸庞,那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的坦诚表情,感觉自己心中的无奈又加深了几分。 陈震莽看着校长那副复杂的表情,顿了顿,然后补充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认真的的笃定和坦然: “其实铅球也挺轻的。” “我以前在边线上面的时候,就拿那些大块的石子去丢对面的三儿。” “一般我也能丢三百多米,给他们砸得用巫术把脑袋血遁走,然后留个身子在那边。”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着什么,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理所当然的笃定: “铅球很顺手……没想到会丢这么远。” 他的话音落下,校长整个人都愣住了。 校长站在投掷区边缘,双手抱胸,目光凝视着陈震莽那张认真的脸庞,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宕机了一样。 他听到了什么? 拿大块的石子去丢对面的三儿? 一般也能丢三百多米? 给他们砸得用巫术把脑袋血遁走,留个身子在那边? 这……这是什么操作? 校长当了这么多年兵,参加过实战,见过各种各样的战斗方式——枪械、火炮、导弹、匕首、拳头…… 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用丢石子的方式打仗。 而且还能丢出三百多米,把敌人的脑袋砸得“血遁”走,身子留在原地。 他沉默了好几秒钟,才缓缓地、用一种带着颤抖的、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的语气问道: “陈震莽同学……你刚才说……你用石子……” “丢对面的三儿士兵……把他们的脑袋……砸得血遁走了?” 陈震莽点了点头,表情依然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是的,校长同志。在边防线上的时候,不能动枪,然后他们还越界挑衅。” “我就直接用石子丢他们。” “高原上的石子比较顺手,大小合适,重量也合适,一般我能丢三百多米,命中率还不错。” 第385章 被炮弹轰炸过的办公室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丢石子打敌人是一件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情。 但正是这种轻描淡写,反而让校长感到了一种更加强烈的、如同被暴击般的震撼。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神枪手,见过各种各样的格斗高手,见过各种各样体能出众的战士。 但他从来没见过。 有人能用丢石子的方式,在三百多米的距离上,精准地命中敌人的头部,而且还能把敌人的脑袋砸得“血遁”走。 这已经不是“军事技能”的范畴了,这简直就是一门人形投石机! 校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他强迫自己从那种震撼中回过神来,在心中默默地告诉自己。 这个陈震莽,果然不能以常理来衡量。 他的力量、他的爆发力、他的精准度,都已经超越了普通人类的范畴。 既然他能在三百多米的距离上用石子精准命中敌人的头部,那他把7.26公斤的铅球扔出四百多米。 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好在,校长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了。 他看着陈震莽那张坦诚而认真的脸庞,看着他那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的歉疚表情,心中已经大致有了判断。 这孩子应该没有撒谎,他确实不是故意的。 以他的力量和控制力,他可能真的以为自己能把铅球控制在人工湖的范围内,只是低估了自己的力量。 或者说,高估了自己对力量的掌控能力。 校长想到这里,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既然不是故意的,那就好办多了。 虽然砸碎了办公室的窗户,虽然惊动了警卫班,虽然把他这个校长按在办公桌下面躲了三分多钟...... 但这些毕竟都是无心之失,批评教育一下就行了,没必要上纲上线。 他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安抚一下陈震莽的情绪,告诉他“没关系,下次注意就行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办公楼的方向传来。 校长转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他的警卫员——一个身材精悍、面容刚毅的中士。 正以一种与他平时沉稳形象完全不符的速度,朝着投掷区的方向狂奔而来。 他的呼吸急促,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手里还握着一部手机,仿佛刚刚拍摄了什么重要的画面。 警卫员跑到校长面前,立正站好,敬了一个礼。 然后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忐忑和某种“还好没出事”的庆幸,开口报告道: “校长……铅球没有伤到任何人……落点已经确认了!” 他的话音落下,校长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般,肩膀明显地松弛了下来。 他伸出手,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一层细密的冷汗,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庆幸: “那就好……那就好……” 他刚才最担心的,就是铅球砸到人。 毕竟,7.26公斤的实心铅球,以陈震莽那种恐怖的力量投掷出去,产生的动能是极其可怕的。 如果砸到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轻则骨折重伤,重则直接危及生命。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校长,他绝对不能容忍在校运会上出现这样的安全事故。 现在听到警卫员说没有伤到任何人,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要没伤到人,其他的都好说。 窗户砸了可以修,办公室乱了可以整理,他被按在办公桌下面躲了三分多钟也不过是一个好笑的小插曲。 但就在他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警卫员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然后又张开,反复了好几次,仿佛在犹豫着什么,又仿佛在组织着某种难以启齿的语言。 他的目光有些闪躲,不敢直视校长的眼睛,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我有话要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忐忑和纠结。 校长看到警卫员这副模样,刚刚放下的心又微微提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警觉和追问: “但是什么?” 警卫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 用一种带着颤抖的、混合着忐忑和某种“您要做好心理准备”的语调,支支吾吾地说道: “但是校长……额……您的办公室……应该不能要了……” 他的话音落下,校长整个人愣住了。 不能要了? 什么意思? 不就是砸碎了一扇窗户吗? 怎么就“不能要了”? 难道铅球把整个办公室都给砸穿了? 校长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用一种带着一丝颤抖的、仿佛在确认什么般的语气说道: “把手机给我看看。” 警卫员连忙将手中的手机递了过去。 校长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那是一段视频,显然是警卫员刚刚在办公室拍摄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的画面一开始,是办公室门口的场景。 门半掩着,可以看到门缝里透出的一些光线和散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 然后,镜头推进,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下一秒,校长的瞳孔在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视频画面中,校长办公室的内部景象,已经完全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整洁而庄重的模样了。 办公室靠窗的那面墙上,出现了一个直径大约半米左右的大洞。 那个洞的边缘参差不齐,砖石和混凝土的碎片散落一地。 墙体内的钢筋都露了出来,扭曲变形,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裂开来。 洞口周围的墙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纹,向四周呈放射状扩散开来,延伸到天花板的角落和地板的边缘。 办公桌——那张他用了多年的、厚重的实木办公桌——此刻已经彻底报废了。 桌面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木质的纤维断裂开来,露出内部的木质结构,桌腿也断裂了一根。 整张桌子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桌上的文件和资料散落一地,混合着墙体的碎块和玻璃的碎片,形成一片狼藉的景象。 那扇被手榴弹砸碎的窗户,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 连同窗框一起,被铅球带起的冲击波整个掀飞了出去,只剩下一个空洞洞的窗洞。 秋风裹着落叶从窗外吹进来,在地板上打着旋儿。 整个办公室,就像是被一枚小型炮弹精准命中了一样,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第386章 想要多少米,自己填 校长看着视频中那如同被炮弹轰炸过的办公室,整个人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沉默。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目光呆滞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惨烈的画面。 嘴巴微微张着,仿佛想要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试图消化刚才接收到的那个信息。 铅球砸穿了他办公室的墙体,摧毁了他的办公桌,把他的办公室变成了一片废墟。 这……这已经不是“砸碎窗户”能够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一次精准的炮击! 五秒钟后,校长缓缓放下手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依然站在投掷圈里的巨汉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震撼、无奈和某种“算了,人没事就好”的自我安慰般的语调: “人……人没逝就行。办公室重新装修吧。”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一直在紧张地关注着事态发展的学员们,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校长没有大发雷霆,没有追究责任,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人没事就行,办公室重新装修”。 这说明,校长是真的不打算追究陈震莽的责任了。 校长说完这句话后,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陈震莽身上。 他的目光中,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审视和某种“你小子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仿佛在确认什么般的语气: “陈震莽同学,你是不是说,你还有个铁饼的科目没有参加?” 陈震莽站在投掷圈里,听到校长的话,非常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是的,校长同志。” “铁饼是四点半开始的,现在时间还没到。” “我感觉我状态火热,一定可以夺冠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把铅球扔出四百多米、砸穿了校长办公室墙体的事件,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心理影响。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表情坦然,目光清澈,等待着校长的下一步指示。 校长看着陈震莽那副乖巧点头的模样,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眼皮跳了跳,太阳穴的青筋隐隐浮现,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我真是服了你了”的复杂状态。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无奈和某种“我怕了你了”的妥协和让步: “那个科目不用参加了,你直接冠军,想要多少米,你直接自己填就好了……”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投掷区,在瞬间陷入了一片更加彻底的死寂。 那些围观的学员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校长和陈震莽之间来回扫视,表情在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有人甚至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校长说什么? 直接冠军? 想要多少米,自己填? 这……这算什么? 史上最强“免赛金牌”? 但很快,大家就理解了校长的苦衷。 他是真的怕了。 这两下都是他的办公室,第一次是手榴弹,砸碎了窗户,落在了他的办公桌上,把他吓得躲在办公桌下面三分多钟。 第二次是铅球,直接砸穿了他办公室的墙体,摧毁了他的办公桌,把整个办公室变成了一片废墟。 这要是再来一次铁饼——以陈震莽那种恐怖的力量和同样惊人的精准度。 该不会直接把办公楼的承重墙都给干塌了吧? 校长不敢赌。 他也不敢让陈震莽再扔一次铁饼了。 万一真的把承重墙砸坏了,导致整栋办公楼出现安全隐患,那可就不仅仅是“重新装修”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那将是一起重大的安全事故,不仅会影响学校的正常办公秩序,还可能造成人员伤亡。 所以,他做出了一个在他几十年的军旅生涯中都从未做过的决定。 直接给陈震莽颁发铁饼项目的冠军,成绩任由他自己填写。 陈震莽听到校长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的、仿佛在确认什么般的语气: “校长,这样……不太好吧?我还没有参加比赛呢。” “这样直接拿冠军,对其他选手不公平吧?”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参加铁饼项目的选手们,纷纷用一种“大哥你就别谦虚了”的目光看着他。 有人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你那一把手榴弹扔了四百多米,一把铅球又扔了四百多米。 你要是真的参加铁饼比赛,那我们连争夺第二名的机会都没有了! 校长直接给你冠军,反而是救了我们的自尊心啊! 校长听到陈震莽的话,忍不住又苦笑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就别谦虚了”的无奈和坦诚: “陈震莽同学,你觉得,以你的力量,你参加铁饼比赛,和其他选手公平吗?” 陈震莽沉默了片刻,然后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不太公平....嘛?” 校长点了点头,一副“那不就结了”的表情: “所以,你就直接拿冠军吧。” “至于成绩——你自己看着填,别太离谱就行。” 他说完,又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郑重的、如同叮嘱般的意味: “但是——铅球和手榴弹这两个项目,你以后在训练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最好找一个空旷的、没有建筑物和人烟的地方练习。” “不要再往办公楼的方向扔了,知道吗?” 陈震莽连忙立正站好,声音洪亮地回答道: “是!校长同志!我记住了!以后一定注意!” 校长看着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稳健,但背影中却带着一丝“终于解决了这个麻烦”的如释重负。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赵大队长,你回头统计一下办公室的损失,报给后勤处,让他们尽快安排维修。” 赵大队长连忙应道:“是!校长同志!” 校长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逐渐消失在通往办公楼方向的林荫大道上。 只是这背影,多少带着点萧瑟...... 第387章 拔河比赛? 整个投掷区,在校长离开后,陷入了一种更加热烈的、混合着震惊和兴奋的气氛中。 那些围观的学员们,纷纷涌向陈震莽的方向,有人朝他竖起大拇指,有人发出由衷的赞叹。 “太牛了!陈震莽同志!你简直是我们的偶像!” “校长亲自给你颁发了‘免赛金牌’!这可是国防科技大学历史上头一回啊!” “你那个铅球,直接把校长办公室给干穿了!这也太猛了吧!” 各种声音在陈震莽周围此起彼伏,带着一种混合着敬佩和兴奋的复杂情绪。 陈震莽站在人群中央,有些不太适应这种被众人簇拥的场面。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声,然后声音平稳地说了一句: “那个……其实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人们笑得更欢了。 校运会的最后一天,阳光依旧明媚,但体育场内的气氛,却与前两天有了些许不同。 那些前两天还人山人海的观众席,今天明显空了不少。 不是因为大家对比赛失去了兴趣,而是因为——那个最让人期待的身影,今天已经没有个人项目了。 陈震莽的个人项目,在第二天就全部结束了。 手榴弹投远,他以一记四百多米的恐怖投掷震惊全场。 虽然成绩因为飞出了比赛区域而没有正式记录,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铅球,他同样以一记四百多米的投掷砸穿了校长办公室的墙体,让校长亲自下令“铁饼不用比了,直接冠军”。 第三天,也就是校运会的最后一天,原本安排了铁饼项目的决赛。 那些报名了铁饼项目的选手们,在得知陈震莽被校长“免赛”的消息后,心情可谓是复杂至极。 一方面,他们少了一个根本无法战胜的对手,终于有机会争夺第一名了。 另一方面,他们又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因为他们知道,即使自己拿了第一名,在所有人心中,真正的冠军依然是那个没有参赛的巨汉。 “唉,虽然少了那个怪物,我终于有机会拿第一了,但怎么感觉这个第一拿得这么没劲呢?” 一个报名了铁饼项目的大三学员,站在投掷区边缘,望着远处那片空荡荡的落点区域,忍不住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他的同伴也是一脸复杂的表情,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庆幸和遗憾的语调: “是啊……虽然少了他,咱们终于能争第一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大概是少了那种被碾压的刺激感,少了那种见证奇迹的震撼感,也少了那种“虽败犹荣”的悲壮感吧。 不过,少了陈震莽的运动会,虽然少了几分惊天动地的震撼,但依然热闹非凡。 各个项目的比赛依然在进行,欢呼声和加油声依然此起彼伏。 400米障碍赛中,提干中队的刘浪以一分三十一秒的成绩夺得冠军,打破了校运会纪录。 100米步枪精度射中,提干中队的狙击手王浩以满环的成绩夺冠。 5000米跑中,白宇飞以十六分二十秒的成绩拿到了第二名。 他本来有机会拿第一的,但在最后一圈被一个大三的学长反超了。 不过他并不在意,因为他的目标本来就不是夺冠,而是检验自己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 提干中队的学员们在各个项目中都有不俗的表现。 虽然没有陈震莽那种碾压级的统治力,但他们依然用自己的实力和汗水,赢得了观众的掌声和尊重。 而陈震莽,这两天也没有闲着。 他虽然没有了个人项目,但他每天都出现在体育场,坐在提干中队的休息区里,为每一位参赛的战友加油鼓劲。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支持和鼓舞。 每当提干中队的学员走上赛场时,只要看到休息区里那个庞大的身影,心中就会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和信心。 “陈哥在看着我们呢,不能给他丢人!” 这是刘浪在上场前常说的一句话。而这句话,也成了提干中队学员们共同的信念。 时间来到下午四点,校运会的最后一个重头戏——团体项目拔河,即将开始。 拔河比赛是校运会的传统压轴项目,也是最能够体现团队协作和集体荣誉感的项目之一。 各个学员队和班级都会派出十名选手组成队伍,通过淘汰赛的方式决出最终的冠军。 比赛场地设在体育场中央的草坪上,一根粗大的麻绳横亘在场地中央,麻绳中间系着一条红色的绸带,作为胜负的标记。 场地两侧的地面上,各画着三条白色的界线——那是判定胜负的基准线。 此刻,场地周围已经围满了观众。 那些已经完成了自己项目的学员们,那些没有参赛任务的学员们,甚至还有一些老师和教官。 所有人都纷纷聚集到场地周围,准备观看这场压轴大戏。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和兴奋的氛围。 “听说提干中队也报名了拔河比赛,他们那边有那个陈震莽在,这还怎么比啊?” “是啊……他一个人就能顶十个了吧?其他中队还怎么玩?” “我听说指挥中队那边也报名了,他们可是去年的冠军,实力很强的!” “再强有什么用?遇到陈震莽那种怪物,再强也是白搭!” 各种议论声中,各支参赛队伍陆续进场。 拔河比赛采用淘汰赛制,各支队伍通过抽签决定对阵顺序。 提干中队抽到的第一个对手,是大二指挥中队。 一支由大二军校生组成的队伍,也是去年拔河比赛的亚军队伍。 当提干中队的十名队员走进场地时,整个体育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队伍最后方的那个庞大身影上。 陈震莽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训练背心,下身是一条迷彩训练裤,脚蹬一双作训鞋。 他那接近两米六的身高,那宽阔得如同门板般的肩膀,那粗壮得如同树干般的手臂,以及那身如同雕塑般棱角分明的肌肉。 当他站在那根粗大的麻绳前时,整个人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第388章 和绿巨人拔河了 他站在队伍的最末端。 那是拔河比赛中最重要的位置,也是最需要力量和稳定性的位置。 他的双手握住麻绳,那根粗大的麻绳在他那双巨大的手掌中,显得格外纤细,仿佛随时都会被捏断一样。 他前面站着的是提干中队的其他九名队员。 这九个人,也都是从全军各单位选拔出来的精英,每个人的体能和力量都不差。 但当他们站在陈震莽前面时,那种体型和气势上的差距,依然一目了然。 他们就像是九艘小船,而陈震莽则是一艘航空母舰,稳稳地停在他们身后,为他们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动力和支持。 对面的场地上,大二指挥中队的十名队员也已经站定了位置。 他们穿着统一的作训服,一个个身材壮实,手臂粗壮,一看就是经常进行力量训练的人。 他们当中,不乏有长期坚持健身、自认为力量方面很占优势的选手。 有人能够卧推一百五十公斤,有人能够深蹲两百公斤,有人能够在单杠上完成数十个双力臂。 但当他们站定位置,抬起头,看到对面场地末端那个如同绿巨人般的身影时,他们的脸上,在瞬间变得僵硬了起来。 那种僵硬,不是普通的紧张或害怕,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惊、绝望和某种“我们真的要和他拔河吗”的荒谬感和无力感。 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甚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轻响。 “卧槽……我们……要和那个绿巨人拔河?” 一个站在队伍前端、身材壮实的大二学员,看着对面场地末端的陈震莽,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混合着震惊和绝望的颤抖,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的结局。 他的同伴同样是一脸僵硬的表情,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苦涩的、如同认命般的语调: “我原本以为,我们指挥中队去年拿了亚军,今年争取冠军应该问题不大……” “但看到那个人,我突然觉得……我们还是直接认输算了……” “认输?那也太丢人了吧!好歹也要试一试啊!” 另一个站在后排的学员,咬着牙说道。 他的目光中虽然也带着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服输的倔强和决心: “就算他再强,我们也不能不战而降!拼一把!说不定还有机会!” 他的话,在一定程度上鼓舞了其他队员的士气。 虽然大家心中依然充满了不安和恐惧,但至少,没有人再说要认输的话了。 他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麻绳,调整好姿势,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场地中央,裁判员站在麻绳旁边,手中握着一面红色的小旗,目光在双方队员的脸上扫过,确认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高高举起手中的小红旗,声音洪亮地喊道: “各就各位——预备——开始!!!” 他的话音落下,手中的小红旗猛地向下一挥。 几乎在同一时刻,大二指挥中队的十名队员,齐齐发出一声怒吼。 身体猛地向后倾倒,双脚死死地蹬住地面,双手拼尽全力地往后拉动着麻绳。 他们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们的脸上肌肉扭曲,他们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们真的已经拼尽了全力,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体重都压在了那根麻绳上。 十个人的力量,在同一时刻汇聚到那根麻绳上,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拉力。 如果对面站着的是一支普通的队伍,在这股拉力的作用下,恐怕早已被拖过了中线。 但是——麻绳中间那条红色的绸带,纹丝不动。 它就那么静静地挂在麻绳的中央,仿佛被焊死在那个位置上一样,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无论大二指挥中队的队员们如何发力,如何嘶吼,如何拼命地往后拉扯。 那条红绸带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大二指挥中队的队员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狰狞和拼命,逐渐变成了困惑和绝望。 他们明明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明明已经将自己的全部力量都压了上去,但那条红绸带,为什么就是不动呢?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对面场地的末端,陈震莽正用一种近乎轻松的姿势站在那里。 他的双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握着麻绳,甚至连肌肉都没有怎么绷紧。 那十个人的合力,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只蚂蚁在试图拉动一棵大树一样,根本不值一提。 陈震莽站在那里,感受着麻绳上传来的那股微弱的拉力,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困惑的、仿佛在确认什么般的语气,低声说了一句: “搞什么?发力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场地中,还是清晰地传入了周围几个人的耳中。 那几个站在他前面的提干中队队员,听到这句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们刚才也在用力拉,但他们同样感觉到了,对面那十个人的力量,在陈哥面前,简直就像是蚍蜉撼树,根本不值一提。 陈震莽没有得到回答,也不需要回答。他确认了对面已经发力之后,便不再犹豫。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轻轻一拽。 真的只是轻轻一拽。 他没有用全力,甚至没有用一半的力,只是随手那么一拽,就像是普通人拽一根晾衣绳一样,轻描淡写,毫不费力。 但就是这“轻轻一拽”,在麻绳的另一端,却产生了一种如同洪荒巨力般的恐怖效果。 大二指挥中队的十名队员,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的巨力。 从麻绳的另一端猛地传来。那股力量之大,之猛烈,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和承受范围。 他们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迎面撞上了一样,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猛地扑了出去。 有人踉跄了几步,然后一头栽倒在草地上;有人直接双脚离地,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拽得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有人则试图死死地抓住麻绳,但那股力量太大了,他们的手掌根本握不住,麻绳从他们的手中滑脱。 将他们的手掌磨得生疼,然后他们整个人就像是被抛出去的沙包一样,向前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整个大二指挥中队的十名队员,在短短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全部被拽倒在了地上。 有人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有人仰面朝天,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仿佛还没有从刚才那股恐怖的巨力中回过神来。 有人则干脆放弃了挣扎,就那么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茫然和困惑。 第389章 一边倒赢了 而提干中队这边,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陈震莽那一拽的力量,虽然主要作用在了对面,但通过麻绳的传导,也波及到了站在他前面的九名提干中队队员。 那九个人,原本也在用力往后拉。 但当陈震莽猛地发力时,他们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巨力从身后传来,将他们整个人猛地往前一带。 他们的身体在瞬间失去了平衡,有人向前扑倒,有人踉跄了几步然后跪倒在地,有人则直接被那股力量拽得坐在了地上。 整个提干中队的十个人——包括陈震莽前面的九个人。 在那一瞬间,几乎全部被后方传来的巨力拽倒在了地上。 只有陈震莽一个人,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双手握着麻绳。 表情平静,仿佛刚才那一拽,对他来说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活动筋骨。 整个体育场,在那一刻,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比之前手榴弹投远和铅球比赛时的那片死寂更加深沉,更加彻底。 仿佛整个世界的所有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连风声都停止了,连阳光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地中央那个依然稳稳站立的庞大身影上,以及他周围那一片东倒西歪的人群。 那些目光中,有震惊,有困惑,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混合着“我刚才看到了什么”的恍惚和茫然。 过了好几秒钟,才有人缓缓地、用一种带着颤抖的、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的语气,低声说了一句: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但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拔河比赛,从裁判员喊“开始”到结束,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确切地说,从裁判员喊“开始”到大二指挥中队的十名队员全部倒地,整个过程只用了两秒多一点。 其中,第一秒多钟是双方对峙——或者说,是大二指挥中队的队员们单方面发力但红绸带纹丝不动的时间。 然后,陈震莽轻轻一拽,剩下的一秒钟,比赛就结束了。 负责执裁这场比赛的裁判员,此刻正站在场地边缘。 手里还举着那面小红旗,嘴巴微微张着,目光呆滞地望着场地中央那一片狼藉的景象。 他当了多年的裁判员,执裁过无数场拔河比赛,见过各种各样的胜负局面。 有势均力敌的拉锯战,有一边倒的碾压局,有僵持几分钟后才分出胜负的持久战。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场拔河比赛,在三秒钟之内就结束了。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结束的。 一方轻轻一拽,另一方就像是被台风卷走一样,全部飞了出去。 裁判员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缓缓放下手中的小红旗,张了张嘴。 想要宣布比赛结果,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深吸了一口气,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用一种带着颤抖的、仿佛在努力组织语言的语调,艰难地宣布道: “第……第一场……提干中队……获胜……” 他的话音落下,场地周围那些围观的学员们,这才从那种呆滞状态中回过神来。 然后,整个体育场,在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我刚才看到了什么?!三秒钟?!拔河比赛三秒钟就结束了?!” “那个陈震莽……他真的是人类吗?他一个人就把对面十个人全部拽飞了!” “我感觉他不是在拔河,他是在遛狗……轻轻一拽,对面就全倒了……” “我本来以为指挥中队好歹能撑个几秒钟,结果连三秒钟都没撑过去……这也太惨了吧……” 各种议论声在体育场上空此起彼伏,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兴奋和某种幸灾乐祸的复杂情绪。 那些围观的学员们,看向场地中央那个依然稳稳站立的庞大身影时。 目光中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震惊和好奇,而是多了一种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 而在场地中央,大二指挥中队的队员们,此刻正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 有人揉着被摔痛的胳膊,有人拍打着身上的草屑和泥土,有人则依然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仿佛还没有从刚才那股恐怖的巨力中回过神来。 他们的队长——一个身材壮实、面容刚毅的大二学员,此刻正站在队伍前方,目光复杂地望着对面场地末端那个庞大的身影。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苦涩的、混合着无奈和某种“我认了”的语调: “算了……遇到这种怪物……认输吧……不丢人……”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队员们纷纷点了点头,没有人反驳,没有人不甘。 因为他们都知道,队长说得对——遇到这种怪物,认输真的不丢人。 那不是他们不够强,而是对手太强了,强到已经超出了人类能够理解的范畴。 而在提干中队这边,那九个被陈震莽拽倒的队员,此刻也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 有人揉着被摔痛的屁股,有人拍打着身上的泥土,有人则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好笑的语气,朝着陈震莽说道: “陈哥……你下次发力之前,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啊……我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陈震莽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抱歉……我没想到你们也会被带到……” 他的道歉很诚恳,但正是这种诚恳,反而让那九个队员感到了一种更加深刻的无奈和好笑。 他们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然后纷纷拍了拍陈震莽的小臂。 第一场拔河比赛,就以这样一场近乎荒诞的、不到三秒钟的碾压式胜利,宣告结束。 但这场比赛的余波,却远远没有结束。 那些负责执裁拔河比赛的裁判员们,在目睹了这场“三秒钟速胜”之后,纷纷聚集到了一起,开始紧急商讨起来。 他们围成一个圈,低声交谈着,时而皱眉,时而摇头,时而用手指着场地中央那根麻绳,仿佛在争论着什么重要的问题。 第390章 只能出三个人 周围的学员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好奇地凑了过去,想要听听裁判们在讨论什么。 但由于距离太远,他们只能看到裁判们那副严肃而纠结的表情,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裁判们终于结束了讨论。 其中一个看起来资历最老的裁判员——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教官。 走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然后拿起话筒,声音洪亮地宣布道: “经过裁判组商议,为了保证拔河比赛的公平性和观赏性,现对比赛规则做出如下调整——” 他顿了顿,目光在场地周围扫视了一圈,然后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郑重: “提干中队,由于队员实力过于突出,为确保比赛公平,提干中队只能出三个人参加拔河比赛。” “其他中队,依然按照原定规则,每队出十人。”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体育场,在瞬间安静了片刻。 然后,整个体育场,在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更加热烈的议论声和哄笑声。 “哈哈哈哈!只能出三个人!裁判组这是被吓到了啊!” “我理解裁判组的决定!毕竟,要是让陈震莽带着十个人上场,那其他中队还玩个屁啊!直接全部认输算了!” “三个人对十个人……这倒是有点看头了!” “不知道陈震莽能不能带着两个人打赢对面十个人?” “你这是在质疑陈震莽的实力吗?我觉得就算他只带一个人,也能打赢对面十个人!” 各种议论声在体育场上空此起彼伏,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调侃和期待的复杂情绪。 那些围观的学员们,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提干中队的休息区。 聚焦在那个庞大的身影上,想要看看他听到这个决定后会有什么反应。 陈震莽站在场地边缘,双手抱胸,表情平静地听着裁判员的宣布。 他的浓黑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恼怒的情绪。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站在他身旁的刘浪和白宇飞身上。 刘浪此刻正张大了嘴巴,一脸“我没听错吧”的震惊表情。 他转过头,看向陈震莽,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混合着荒唐和好笑的语调: “陈哥……你听到了吗?他们让我们只出三个人!” “三个人对十个人!这他娘的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白宇飞站在另一边,表情虽然依然平静,但他的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仿佛在评估着这个新规则的可行性和挑战性。 陈震莽没有立刻回答刘浪的话。 他只是看着两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一如既往的从容和笃定: “来吧,你俩和我一起拔河吧。” 他的话音落下,刘浪和白宇飞都愣了一下。 刘浪的嘴巴张得更大了,他指着自己,又指了指白宇飞,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没开玩笑吧”的惊讶和不确定: “陈哥……你是说……就我们三个?我们三个人,去拉对面十个人?” 陈震莽点了点头,表情依然平静,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嗯。就我们三个。” 刘浪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几乎是只用了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反正陈哥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豁达和信任,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犹豫的决心: “行!陈哥说行就行!我刘浪今天就豁出去了!三个人就三个人!干他娘的!” 白宇飞也只用了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说道:“好。我听陈哥的。” 说实在的,他们两个人都很清楚,陈震莽的力气确实大得离谱。 大到什么程度呢? 大到能把7.26公斤的铅球扔出四百多米,大到能一个人把对面十个人全部拽飞。 以陈哥那种恐怖的力量,一个人顶八个人,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再加上他们两个从旁协助,虽然对面有十个人,但他们并非没有胜算。 不过——两人也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这一场,他们必须要好好发力了,不能掉以轻心。 因为对面毕竟是十个人,而且能够进入八强的队伍,实力都不会太弱。 如果他们因为轻敌而输了,那可就成了全校的笑话了。 三人达成一致后,便不再多说什么,走到场地边缘,开始做一些简单的热身活动。 陈震莽的活动依然很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扭了扭腰,做了几个深蹲。 刘浪则更加活跃一些,他原地蹦跳了几下,甩了甩手臂,又转了转腰,一副“我已经准备好了”的架势。 白宇飞则比较克制,他只是简单地拉伸了一下手臂和腿部的肌肉,然后便站定了,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裁判组宣布完新规则后,拔河比赛继续进行。 第二轮的淘汰赛,因为提干中队只需要出三个人,所以他们的比赛被安排在了所有第一轮比赛的最后一场。 其他中队的比赛依次进行,一对一对的队伍在场地中央展开激烈的角逐。 呐喊声、加油声、裁判员的哨声此起彼伏,在体育场上空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声浪。 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就站在场地边缘,静静地观看着其他队伍的比赛。 陈震莽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望着场地中央那些正在奋力拼搏的选手们,表情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刘浪则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评论几句: “哎呀!那个队伍不行啊,发力都不统一!” “卧槽!那个队伍可以啊!十个人发力很整齐!” “啧啧,这个队伍要输了,你看他们最后那个人,脚步都站不稳了!” 白宇飞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但他的目光也在认真地观察着每一场比赛,分析着那些队伍的优缺点,在心中默默地做着预判。 第391章 拼尽全力! 一轮又一轮的比赛过去了。 有的队伍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有的队伍则在拉锯战中艰难取胜,有的队伍则因为发力不统一或者体力不支而遗憾落败。 每一场比赛结束后,获胜的队伍都会发出一阵欢呼,失利的队伍则会垂头丧气地离开场地。 终于,第二轮的淘汰赛全部结束了。 八支队伍脱颖而出,进入了八强。 提干中队作为其中一支队伍,自然也位列其中。 而他们八强赛的对手,也通过抽签确定了——是一个大一的军校生中队。 当主持人宣布“八强赛第一场,提干中队对阵大一指挥中队”时。 整个体育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提干中队的休息区。 那个大一的军校生中队,是由一群刚从地方高中毕业、经过了一个多月军训的大一新生组成的。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经过一个多月的军校生活,他们的身板已经比刚入学时挺拔了许多。 眼神中也多了一丝军人特有的坚毅。 他们穿着整齐的作训服,一个个身材虽然比不上那些大二大三的学长们壮实,但也算得上是结实有力了。 当他们站到场地一侧,看到对面只站了三个人——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时。 他们的脸上,先是露出了一丝惊讶,然后,那一丝惊讶逐渐变成了一种混合着困惑和某种“我们好像有胜算”的窃喜。 “对面……真的只出三个人?” 一个站在队伍前端、身材相对壮实的大一学员,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惊讶和兴奋的语调,仿佛看到了某种意外的希望。 他的同伴同样是一脸惊讶的表情,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这简直是送分题”的惊喜和期待: “是啊!就三个人!我们十个人,还拉不过他们三个人?那不是开玩笑吗!” “就是就是!就算那个大个子力气再大,也不可能一个人顶我们十个人吧!” “这一把我们赢定了!” 各种低低的议论声在大一中队的队伍中蔓延开来,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自信的氛围。 那些大一学员们,原本还有些紧张和忐忑。 毕竟,他们面对的可是那个在两天之内打破了多项校运会纪录、把手榴弹和铅球扔到了校长办公室的传奇人物。 但现在,看到对面只出了三个人,他们的信心,在瞬间暴涨了起来。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对面场地末端那个庞大的身影上时,那种刚刚升起的信心,又不自觉地动摇了几分。 陈震莽就站在那里,站在那根粗大的麻绳的最末端。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训练背心,下身是一条迷彩训练裤,脚蹬一双作训鞋。 他那接近两米六的身高,那宽阔得如同门板般的肩膀,那粗壮得如同树干般的手臂,以及那身如同雕塑般棱角分明的肌肉。 当他站在那根麻绳前时,整个人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散发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的双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平静地望着对面的十名大一学员,表情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那种沉稳,那种从容,那种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气场。 让那些大一学员们刚刚升起的信心,又不自觉地降了几分。 “别怕!别怕!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那个站在队伍前端的大一学员,看到队友们的士气有些动摇,连忙开口打气: “我们十个人!还拉不过他一个人?不可能的!大家听我口令,一起发力!一定能赢!” 他的话,在一定程度上稳住了军心。 那些大一学员们纷纷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麻绳,调整好姿势,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个更加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大一中队的身后传来。 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迫感,在安静的场地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不要丢人!你们可是十个人!要是连对面三个人都拉不过,我真要练你们了!” 那是一个穿着常服、肩章上挂着上尉军衔的身影——正是这个大一中队的队长。 他站在队伍后方,双手抱胸,目光锐利地望着自己的队员们,脸上带着一种“你们要是输了就别想好过”的严厉和警告。 他的话音落下,那些大一学员们的身体,在瞬间绷紧了几分。 他们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紧张和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发的斗志和决心。 是啊!他们可是十个人! 要是连对面三个人都拉不过,那也太丢人了! 不仅丢自己的人,还丢整个中队的人! 到时候,中队长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拼了!” 那个站在队伍前端的大一学员,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大家听我口令!一!二!三!准备!” 十名大一学员,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麻绳,双脚死死地蹬住地面,身体微微后倾,做好了发力的准备。 他们的目光,紧紧地锁定着对面场地末端那个庞大的身影,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决心和某种“我们一定能赢”的信念。 场地中央,裁判员再次举起手中的小红旗,目光在双方队员的脸上扫过,确认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挥下手中的小红旗,声音洪亮地喊道: “开始!!!” 几乎在同一时刻,大一中队的十名学员,齐齐发出一声怒吼。 身体猛地向后倾倒,双脚死死地蹬住地面,双手拼尽全力地往后拉动着麻绳。 他们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们的脸上肌肉扭曲,他们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们真的已经拼尽了全力,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体重都压在了那根麻绳上。 十个人的力量,在同一时刻汇聚到那根麻绳上,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拉力。 按照常理来说,十个人对三个人,无论如何都应该是一边倒的局面。 那三个人应该在一瞬间就被拽过中线,然后比赛结束。 但是——麻绳中间那条红色的绸带,纹丝不动。 第392章 他们飞起来了! 它就那么静静地挂在麻绳的中央,仿佛被焊死在那个位置上一样,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无论那些大一学员们如何发力,如何嘶吼,如何拼命地往后拉扯,那条红绸带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那些大一学员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狰狞和拼命。 逐渐变成了困惑和不解,然后,又从困惑和不解,逐渐变成了震惊和绝望。 他们明明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明明已经将自己的全部力量都压了上去。 但那条红绸带,为什么就是不动呢?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对面场地的末端,陈震莽正用一种近乎轻松的姿势站在那里。 他的双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握着麻绳,甚至连肌肉都没有怎么绷紧。 那十个人的合力,对他来说,就像是一阵微风拂过,根本不足以让他的身体产生任何晃动。 陈震莽站在那里,感受着麻绳上传来的那股拉力,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仿佛在确认什么般的语气。 朝着站在他前面的刘浪和白宇飞说道: “喂,我说……你俩能不能去对面拉啊?要不然没劲。” 他的话音落下,刘浪和白宇飞同时愣住了。 刘浪正在用力往后拉着绳子,听到陈震莽的话,他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一脸困惑地看着陈震莽,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去对面拉? 什么意思? 陈哥是嫌他们在这里碍事吗? 还是说——陈哥觉得,他们两个人在他前面,反而影响了他的发挥? 白宇飞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同样一脸困惑地看着陈震莽。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仿佛在努力理解陈震莽那句话的含义。 陈震莽看着两人那一脸困惑的表情,没有再解释什么。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发力了。 他的双手,在那一瞬间,如同两台液压机般,骤然收紧。 那根粗大的麻绳,在他那双巨大的手掌中,发出“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负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捏断一样。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如同一座被激活的火山,爆发出了一股恐怖至极的力量。 那股力量,通过麻绳,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地传导了过去。 对面的大一学员们,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洪荒巨兽般的恐怖力量,从麻绳的另一端猛地传来。 那股力量之大,之猛烈,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和承受范围。 他们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上了一样,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猛地飞了出去。 最前面的几个人,踉跄了几步,然后一头栽倒在草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中间的人,则直接双脚离地,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拽得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而最恐怖的是——站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三个人。 那三个人,是这支大一中队中体型最大、力量最强的三个人。 他们站在队伍的最末端,负责稳住阵脚,提供最后的支撑。 在拔河比赛中,这个位置是最重要的位置,也是最需要力量和稳定性的位置。 但在陈震莽那股恐怖的力量面前,他们的力量和稳定性,就像是一张纸一样脆弱。 当那股力量传导到他们身上时,他们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重量。 他们的双脚,在那一瞬间离开了地面,他们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腾空而起。 他们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了一样,被那股力量带得飞了起来。 一米。 两米。 他们飞到了空中,足足有两米多高。 他们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 重重地摔了下来。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伴随着几声痛苦的呻吟和惨叫。 那三个人,重重地摔在了草地上,有人仰面朝天,有人侧身蜷缩,有人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被摔懵了一样。 整个体育场,在那一刻,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死寂都要深沉,都要彻底。 仿佛整个世界的所有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连风声都停止了,连阳光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地中央那一片狼藉的景象上。 那十名大一学员,此刻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有人趴着,有人躺着,有人蜷缩着,有人则还在试图挣扎着爬起来。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痛苦、茫然和一种“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困惑和难以置信。 而对面场地上,陈震莽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双手握着麻绳,表情平静。 仿佛刚才那一拽,对他来说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活动筋骨。 他的身前,刘浪和白宇飞也站在原地,两人都回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陈震莽,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过了好几秒钟,才有人缓缓地、用一种带着颤抖的、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的语气,低声说了一句: “刚……刚才……那三个人……飞起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但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那三个人——真的飞起来了。 飞到了两米多高的空中,然后摔了下来。 这他妈的……是在拍电影吗?! 那个大一中队的队长,此刻正站在队伍后方,嘴巴微微张着,目光呆滞地望着场地中央那一片狼藉的景象。 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困惑和一种“我刚才看到了什么”的恍惚和茫然。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兵,见过各种各样的体能训练,见过各种各样的力量展示。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用拔河的方式,把对面三个人拽飞到两米多高的空中。 这已经不是“力量”能够解释的了,这简直就是超自然现象! 他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缓缓地、用一种带着颤抖的、仿佛在努力组织语言的语调,低声说了一句: “这……这他娘的……是正常人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所有人都想问同样的问题。 场地中央,裁判员此刻也完全呆住了。 他手里还举着那面小红旗,嘴巴张得大大的,目光呆滞地望着场地中央那一片狼藉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他足足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缓缓放下手中的小红旗。 张了张嘴,想要宣布比赛结果,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深吸了一口气,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用一种带着颤抖的语调,艰难地宣布道: “第……第二场……提干中队……获胜……”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体育场,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更加热烈的、如同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和惊呼声。 “卧槽!!!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第393章 震惊全场 “我看到了!那三个人飞到了两米多高!然后摔了下来!” “这他妈的……是拔河还是拍科幻片啊?!” “那个陈震莽……他真的是人类吗?他是不是外星人假扮的?!” 各种声音在体育场上空此起彼伏,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兴奋和某种近乎疯狂的难以置信。 那些围观的学员们,此刻看向陈震莽的目光中,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敬畏和佩服。 而是多了一种如同看待非人类生物般的、混合着震撼和某种近乎恐惧的复杂情绪。 而在场地中央,那些大一学员们,此刻正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 有人揉着被摔痛的胳膊和腿,有人拍打着身上的草屑和泥土,有人则依然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仿佛还没有从刚才那股恐怖的巨力中回过神来。 那三个被拽飞到空中的学员,此刻也被人扶了起来。 他们的脸色都有些发白,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痛苦和后怕的复杂情绪。 其中一个人,揉了揉自己被摔痛的屁股,用一种带着颤抖的、仿佛在回忆一场噩梦般的语调,低声说道: “我刚才……真的飞起来了……我感觉……就像是被一头大象拽了一下一样……” 他的同伴点了点头,声音里同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也是……我感觉自己的脚一下子就离开了地面……然后整个人就飞起来了……太恐怖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相同的庆幸。 他们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场拔河比赛了。 不是因为赢了或者输了,而是因为,他们亲身经历了一次起飞。 陈震莽站在场地另一端,看着对面那一片狼藉的景象,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松开手中的麻绳,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腕。 转过头,看向站在他身前、依然目瞪口呆的刘浪和白宇飞,声音平稳地说道: “走吧,回去休息一下。下一场应该还要等一会儿。” 刘浪听到这话,这才从那种呆滞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看着陈震莽那张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脸庞。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沉默了好几秒钟,才终于用一种带着颤抖的、混合着震撼和某种“我已经习惯了”的麻木语调,艰难地说道: “陈哥……你刚才……把那三个人……拽飞了……” 陈震莽点了点头,表情依然平静:“嗯。我看到了。” 刘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你不觉得……这有点……离谱吗?” 陈震莽想了想,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般的语气: “还好吧。我还没用全力呢。” 刘浪和白宇飞听到这话,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混合着无奈和某种“我已经放弃理解这个世界了”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们默默地转过身,跟着陈震莽,朝着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回到提干中队的休息区时,周围的学员们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 那些目光中,有敬佩,有震撼,还有一种混合着“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的恍惚和茫然。 刚才那一幕——那三个大一学员被拽飞到两米多高的空中,然后重重摔下来的画面。 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目击者的脑海中。 那种视觉冲击力,比之前手榴弹投远和铅球比赛时的震撼更加直接,更加具有冲击力。 因为拔河是一项所有人都参与过的、再普通不过的团体运动。 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要把十个人同时拽飞需要怎样的力量。 那已经不是“力量”能够解释的了,那简直就是一种超越人类认知范畴的、如同神话传说般的存在。 刘浪一屁股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整个人往后一靠,仰面朝天,望着天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陈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学校里已经成了一个传说?” 陈震莽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然后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不知道。我也不想当什么传说。”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刚才那个把十个人拽飞、把三个人送上两米高空的人并不是他,而是某个与他无关的陌生人。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表情平静,目光从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次普通的训练,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白宇飞在另一边坐下,他的表情虽然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中翻涌的光芒,却透露着他内心的波澜。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如同在分析什么战略问题般的语气: “陈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陈震莽转过头,看向白宇飞: “什么问题?” 白宇飞的目光变得更加郑重,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般的笃定: “你刚才那一拽,已经把裁判组吓坏了。” “我猜,他们现在应该在紧急商讨,要怎么修改规则。” 他的话音落下,刘浪猛地从长椅上坐直了身体,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怎么没想到”的恍然和兴奋: “对啊!刚才第一场我们十个人的时候,他们就把规则改成三个人了!” “现在陈哥一个人就把对面十个人全拽飞了,那他们岂不是要改成——让陈哥一个人上?!”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感和期待: “哈哈哈!我倒要看看,裁判组这次还能想出什么新花样来!” 陈震莽听到这话,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喝着水,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那片正在激烈讨论的裁判组方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而此刻,在体育场边缘的一个临时裁判室里,气氛却远没有外面那么轻松愉快。 第394章 只能让他一个人上 这间临时裁判室,原本是体育场的一个小型器材储藏室,被临时征用作为裁判组的休息和议事场所。 房间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一张长条桌摆在中央,几把折叠椅围在桌旁。 墙上挂着一块小白板,上面写着一些比赛安排和注意事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汗水、尘土和纸张特有气味的味道,日光灯发出嗡嗡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清晰。 此刻,房间里坐着六个人。 这六个人,都是本届校运会拔河项目的裁判员。 他们有老有少,有军龄超过三十年的资深教官,也有刚从军校毕业不久的年轻教员。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困惑和某种“我当了这么多年裁判,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的茫然和无奈。 他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那种沉默,不是普通的沉默,而是一种如同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般的、绝对的寂静。 没有人开口,没有人咳嗽,没有人移动。 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了,仿佛生怕打破这片沉默后,就要面对那个让他们所有人都感到头疼的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清晰,仿佛在提醒着他们,时间正在流逝,而他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终于,在沉默了足足三十多秒之后,一个坐在长条桌末端、大约四十出头的中年裁判员,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无奈和某种“我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的妥协和放弃: “要不然……直接判提干中队直接冠军怎么样?” 他的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然后,有人开始说话了。 一个坐在他旁边、年纪稍长的裁判员,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不太合适吧”的犹豫和反对: “直接判冠军?这……这不太好吧?” “拔河比赛是校运会的传统压轴项目,如果直接判冠军,那其他中队还怎么想?” “观众们会怎么看?这不符合体育精神啊。” 那个提出建议的中年裁判员听到这话,忍不住叹了口气,摊开双手,一副“那你说怎么办”的无奈表情: “那你说怎么办?你也看到了,那个陈震莽,一个人就能把对面十个人全部拽飞!” “这比赛还怎么比?如果不直接判冠军,那不管怎么比,结果都是一样的。” “提干中队赢,其他中队输。” “而且,如果继续让他上场,我担心会有人受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沉重的担忧和顾虑: “刚才那三个大一学员,被拽飞到两米多高的空中,然后摔下来。”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但如果下一次摔得更重,或者摔到了头部,那后果……你敢想吗?” 他的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沉默。 那个年纪稍长的裁判员,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确实是事实。 以陈震莽那种恐怖的力量,如果再让他全力发挥一次,真的有可能造成人员受伤。 到时候,他们这些裁判员,难辞其咎。 这时,另一个坐在长条桌另一端的年轻裁判员,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理性的、如同在分析数据般的冷静和客观: “我同意直接判冠军的说法。但是——我也理解老王的顾虑。” “直接判冠军确实不符合体育精神,也会让其他中队感到不公平。” 他顿了顿,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然后继续说道。 声音里带着一种折中的谨慎和建议: “我有一个提议——提干中队还是要比的,但是剩下来的比赛,只能陈震莽一个人上。” 他的话音落下,房间里在瞬间安静了片刻。 然后,那个中年裁判员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个主意好”的兴奋和赞同: “这个主意好!让他一个人上!” “这样既不会剥夺其他中队比赛的权利,也不会让其他中队感到太不公平。” “毕竟,他们十个人对一个人,如果还输了,那也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那个年纪稍长的裁判员,此刻也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这确实是个可行的方案”的认可和同意: “一个人对十个人……这确实比三个人对十个人要公平一些。” “至少,其他中队不会觉得自己是被规则针对了。” 其他几个裁判员,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我也同意这个方案。” “一个人对十个人,虽然胜算依然不大,但至少比直接判冠军要好。” “就这么办吧。” 很快,裁判组达成了一致意见——提干中队要继续参加拔河比赛,但只能由陈震莽一个人上场。 其他中队,依然按照原定规则,每队出十人。 这个决定,在裁判组内部得到了高度的认同。 那些原本担心直接判冠军会引发争议的裁判员们,此刻也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方案虽然依然对陈震莽有利,但至少在形式上保持了比赛的公平性和完整性。 十个人对一个人,如果其他中队还输了,那也只能怪自己实力不够,怨不得别人。 那个中年裁判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裁判服,然后大步走出了临时裁判室。 他走到体育场中央,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然后声音洪亮地宣布道: “经过裁判组再次商议,为了保证拔河比赛的公平性和安全性,现对比赛规则做出进一步调整——” 他顿了顿,目光在场地周围扫视了一圈,然后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郑重: “提干中队,继续参加拔河比赛。” “但是——从下一轮比赛开始,提干中队只能由陈震莽一名队员上场。” “其他中队,依然按照原定规则,每队出十人。”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体育场,在瞬间安静了片刻。 然后,整个体育场,在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更加热烈的、如同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和惊呼声。 第395章 我们是冠军 “什么?!只能陈震莽一个人上?!” “一个人对十个人?!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本来以为三个人对十个人已经够离谱了,现在直接变成一个人对十个人了?!” “哈哈哈哈!裁判组这是被逼急了!他们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不过说实话,以陈震莽那种力量,一个人对十个人,我觉得他依然能赢!” 那些围观的学员们,此刻看向陈震莽的目光中,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敬畏和佩服。 而是多了一种如同看待传说人物般的、混合着崇拜和某种“他到底还能创造多少奇迹”的期待和好奇。 而在提干中队的休息区,刘浪听到这个宣布,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猛地从长椅上跳了起来,发出一声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果然被我猜中了!裁判组真的让陈哥一个人上!一个人对十个人!这也太牛了吧!” 他转过头,看向陈震莽,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陈哥!你听到了吗!裁判组让你一个人上!一个人对十个人!这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规则啊!” 陈震莽坐在长椅上,表情依然平静。 他听到刘浪的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听到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表情淡然,目光从容,仿佛一个人对十个人。 和三个人对十个人,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刘浪看着陈震莽那副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充满无奈的叹息: “陈哥,你就不能表现得稍微激动一点吗?” “这可是一个人对十个人啊!这在拔河比赛的历史上,恐怕都是头一回!” 陈震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般的语气: “没什么好激动的。反正结果都一样。” “别说十个人,拉二十个人,好像也没什么难的。” 他的话音落下,刘浪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又笑了。 他知道,陈哥说的是实话。 对他来说,对面是十个人还是二十个人,确实没什么区别。 因为在他那恐怖的力量面前,人数的多寡,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白宇飞坐在一旁,听到陈震莽的话,嘴角也浮起了一丝笑意。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中,也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和欣慰。 很快,下一轮比赛开始了。 提干中队的对手,是一个大二的学员队。 这支队伍由十名大二学员组成,每个人的身材都很壮实,一看就是经常进行力量训练的人。 他们站在场地一侧,目光复杂地望着对面场地那个孤零零的、庞大的身影。 陈震莽一个人站在麻绳的一端。 他的双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身体微微后仰。 目光平静地望着对面的十名大二学员,表情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整个提干中队的其他队员,此刻都站在场地边缘,作为观众,看着这场史无前例的“一个人对十个人”的拔河比赛。 对面那十名大二学员,此刻的心情可谓是复杂至极。 一方面,他们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十个人对一个人,如果他们赢了,那将是巨大的荣耀。 如果他们输了,那也不算丢人,毕竟对方是那个传说中的陈震莽。 但另一方面,他们也感到一种深深的压力和恐惧。 因为他们知道,对面那个巨汉,刚才只用了一只手,就把十个人全部拽飞了,还把三个人送到了两米高的空中。 “兄弟们,拼一把!” 大二学员队的队长,站在队伍前方,咬着牙对身后的队员们说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和决心,仿佛他们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拔河比赛,而是一场生死之战。 “就算赢不了,也不能输得太难看!至少——我们要撑过三秒钟!” 他的队员们纷纷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麻绳,调整好姿势,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他们的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决心和某种“我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复杂情绪。 场地中央,裁判员再次举起手中的小红旗,目光在双方队员的脸上扫过,确认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挥下手中的小红旗,声音洪亮地喊道: “开始!!!” 几乎在同一时刻,大二学员队的十名队员,齐齐发出一声怒吼。 身体猛地向后倾倒,双脚死死地蹬住地面,双手拼尽全力地往后拉动着麻绳。 他们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们的脸上肌肉扭曲,他们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们真的已经拼尽了全力,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体重都压在了那根麻绳上。 十个人的力量,在同一时刻汇聚到那根麻绳上,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拉力。 但麻绳中间那条红色的绸带,纹丝不动。 陈震莽站在麻绳的另一端,感受着麻绳上传来的那股拉力,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轻轻一拽,而是用一种更加轻松的姿态,随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那动作,就像是一个人在拉一根晾衣绳一样,轻描淡写,毫不费力。 但就是这“随手一拉”,在麻绳的另一端,却产生了一种如同洪荒巨兽般的恐怖效果。 那十名大二学员,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的巨力,从麻绳的另一端猛地传来。 他们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上了一样,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猛地扑了出去。 有人踉跄了几步,然后一头栽倒在草地上。 有人直接双脚离地,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拽得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有人则试图死死地抓住麻绳,但那股力量太大了,他们的手掌根本握不住,麻绳从他们的手中滑脱。 然后他们整个人就像是被抛出去的沙包一样,向前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整个大二学员队的十名队员,在短短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全部被拽倒在了地上。 而陈震莽,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双手握着麻绳,表情平静,仿佛刚才那一拉,对他来说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活动筋骨。 整个体育场,在那一刻,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然后,爆发出了一阵更加热烈的、如同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和惊呼声。 “又赢了!还是不到三秒钟!” “一个人对十个人,还是碾压!这个陈震莽,到底是不是人啊!” “我感觉,就算他只用一根手指头,也能赢……” “我已经放弃用常理来理解这个人了……”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成了陈震莽的个人表演。 半决赛,提干中队对阵一个大三的学员队。 陈震莽一个人站在麻绳一端,对面是十名大三学员。 裁判员喊开始后,陈震莽随手一拉,对面十个人再次全部飞了出去。整个过程,依然不到三秒钟。 决赛,提干中队对阵另一个大二的学员队——这支队伍在之前的比赛中表现出色,一路过关斩将,杀入了决赛。 他们的队员们个个士气高涨,信心满满,认为自己有机会挑战一下那个传说中的巨汉。 但当他们站在场地一侧,看到对面那个孤零零的、庞大的身影时,他们的信心,在瞬间动摇了几分。 陈震莽依然是一个人站在麻绳的一端。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他的姿态依然从容,仿佛这场决赛,对他来说和之前的任何一场比赛都没有什么区别。 那支大二学员队的队员们,此刻的心情可谓是复杂至极。 他们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无法战胜的对手。但他们也不想不战而降,那样太丢人了。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他们的中队长。 一个面容刚毅、身材魁梧的上尉军官——大步走到了场地边缘。 他看了看自己的队员们,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庞大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无奈和某种“我不能让我的兵冒险”的担当和决断: “算了。我们认输。”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体育场,在瞬间安静了片刻。 然后,爆发出了一阵更加热烈的议论声和惊呼声。 “认输了?!决赛认输了?!” “我理解中队长的决定!毕竟,如果继续比下去,他的队员们很可能会受伤!” “那个陈震莽,实在太强了!强到让对手连比都不敢比了!” “这是我见过的最离谱的拔河比赛……” 第396章 颁奖仪式 校运会的最后一天,在拔河比赛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结束后。 整个体育场的气氛依然沉浸在那种混合着震惊、兴奋和意犹未尽的复杂情绪中。 那些围观的学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还在热烈地讨论着刚才那场史无前例的“一个人对十个人”的拔河比赛。 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陈震莽随手一拉、对面十个人全部飞出去的画面,有人则在分析着陈震莽那恐怖的力量到底是从何而来。 还有人则在感叹着——这届校运会,注定要成为国防科技大学历史上最传奇的一届校运会。 而作为这届校运会上最耀眼的那颗星,陈震莽此刻正站在提干中队的休息区里,被一群兴奋的战友们团团围住。 有人拍着他的肩膀,有人朝他竖起大拇指,有人则用一种混合着敬佩和某种“我已经放弃用常理来理解你了”的复杂语气说道: “陈哥,你今天是彻底封神了!” “一个人拿了四个个人项目冠军,外加一个团体项目冠军——这成绩,估计后无来者了!” 陈震莽听到这话,只是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声,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还好还好,主要是大家配合得好。”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人们笑得更欢了。 有人忍不住调侃道: “陈哥,你就别谦虚了!我们配合得好?我们压根就没怎么出力好不好!全程就看你在那儿表演了!” 各种笑声和议论声在休息区上空回荡,带着一种混合着欢乐和自豪的氛围。 提干中队的学员们,此刻都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 因为他们和陈震莽是一个中队的,因为他们和这个传奇人物是同学,因为他们见证了这段历史的诞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体育场内的照明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在暮色中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光晕。 各支队伍开始陆续退场,观众们也三三两两地离开了体育场。喧嚣了一天的校园,逐渐恢复了宁静。 校运会,正式落下了帷幕。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媚,天空澄澈而湛蓝,万里无云。 国防科技大学的校园里,洋溢着一片喜庆而庄重的气氛。 今天是校运会的颁奖大会,所有在本届校运会上获得名次的选手,都将在这个大会上接受表彰。 颁奖大会的场地设在体育场中央的草坪上。主席台被重新布置了一番,铺上了红色的地毯,摆放了一排桌椅。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金色的大字: “国防科技大学第五十一届军事体育运动会颁奖大会”。 主席台两侧,各竖立着一块巨大的展板,上面张贴着本届校运会的各项比赛成绩和获奖选手名单。 草坪上,各学院的方阵已经列队完毕。学员们穿着整齐的常服,站得笔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主席台上。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庄重而期待的表情——因为今天,将由校领导亲自为获奖选手颁发奖章和证书。 提干中队的方阵被安排在相对靠前的位置。 陈震莽站在队伍的第一排最左侧的位置,穿着一身崭新的常服,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 他的胸前,别着四枚闪闪发光的金牌——那是他在手榴弹投远、铅球、铁饼和拔河团体赛中获得的金牌。 四枚金牌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与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 让人感到一种混合着敬畏和某种“这人真的是个传奇”的复杂情绪。 站在他身旁的刘浪,胸前也别着一枚银牌——那是他在400米障碍赛中夺得亚军的奖励。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自豪,嘴角咧得大大的,仿佛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拿了银牌。 白宇飞站在刘浪旁边,胸前别着一枚银牌。 那是他在5000米跑中获得的成绩。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中翻涌的光芒,却透露着他内心的欣慰和满足。 上午九点整,颁奖大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一位身着笔挺常服、肩章上挂着上校军衔的中年军官——走上主席台,拿起话筒,声音洪亮地说道: “同志们,同学们!国防科技大学第五十一届军事体育运动会颁奖大会,现在开始!” 他的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首先,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出席今天颁奖大会的各位领导和嘉宾——” 主持人开始逐一介绍出席的领导。 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 当念到“学校校长,李卫国校长”时,台下的掌声在瞬间变得更加热烈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上那个穿着笔挺常服、肩扛将星的身影上。 李卫国校长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常服,肩章上的金色麦穗和一颗金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表情庄重而温和,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然后微微颔首,向台下的学员们致意。 介绍完出席领导和嘉宾后,主持人开始宣布获奖名单。 “首先,宣布的是——男子100米短跑项目获奖名单——” 主持人拿起手中的名单,开始逐一宣读。 每念到一个名字,对应的学员就从队列中走出,走上主席台,从校领导手中接过奖章和证书,然后敬礼、合影。 一个又一个项目的获奖名单被宣布,一个又一个学员走上主席台领奖。 台下不时响起阵阵掌声和欢呼声,带着一种真诚的祝贺和赞许。 当主持人宣布到“男子手榴弹投远项目”时,台下的气氛在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那些知道陈震莽在这个项目中创造了怎样恐怖成绩的学员们。 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提干中队方阵的方向。 “男子手榴弹投远项目——冠军,提干中队,陈震莽!” 主持人的声音在体育场上空回荡开来。 第397章 寒假来了? 台下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那掌声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项目都要热烈,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和某种“终于等到这一刻了”的期待和兴奋。 陈震莽从队列中走出,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主席台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如同山岳般的沉稳和从容。 当他走上主席台时,整个主席台的光线仿佛都暗了几分。 因为他那接近两米六的身高,挡住了头顶的一部分阳光,在红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李卫国校长站起身,从礼仪兵手中接过那枚金灿灿的奖章,然后走到陈震莽面前。 然后,一个略显滑稽的画面出现了。 校长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如同铁塔般的巨汉,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奖章,然后沉默了片刻。 他需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陈震莽的胸口——但即使踮起脚尖,他也只能勉强够到陈震莽的肩膀位置。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但很快就收敛了。 陈震莽看到校长那副“我够不着”的窘迫模样,连忙弯下腰,蹲下身,将自己的胸口降低到校长能够轻松触及的高度。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丝毫的犹豫和不情愿,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校长看着陈震莽那副乖巧蹲下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走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将手中的金牌挂在陈震莽的脖子上。 然后,他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震莽,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赞许和某种“你小子真是个宝贝”的复杂情绪。 他伸出手,拍了拍陈震莽的手臂,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许和肯定: “陈震莽同学,恭喜你。你的表现,让我印象深刻。” 他的话音落下,台下再次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陈震莽站起身,立正站好,朝校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回答道:“谢谢校长同志!” 校长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他站到一旁,与其他获奖选手一起合影留念。 接下来,主持人继续宣布其他项目的获奖名单。 当宣布到“男子铅球项目——冠军,提干中队,陈震莽”时,台下再次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陈震莽再次走上主席台,再次蹲下身,校长再次踮起脚尖,将第二枚金牌挂在他的脖子上。 当宣布到“男子铁饼项目——冠军,提干中队,陈震莽”时,台下第三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陈震莽第三次走上主席台,第三次蹲下身,校长第三次踮起脚尖,将第三枚金牌挂在他的脖子上。 当宣布到“拔河团体赛——冠军,提干中队”时,台下第四次响起更加热烈的掌声。 陈震莽作为提干中队的代表,第四次走上主席台,从校长手中接过那块巨大的、刻着“冠军”字样的牌匾。 四枚金牌,一块牌匾——陈震莽一个人,就包揽了四个个人项目的冠军和一个团体项目的冠军。 这个成绩,在本届校运会上无人能及,在国防科技大学的历史上,也是极其罕见的。 台下那些学员们,看着陈震莽胸前那四枚闪闪发光的金牌和手中那块巨大的牌匾。 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敬佩、羡慕和某种“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的复杂情绪。 有人忍不住低声感叹道: “四枚金牌……一个人拿了四枚金牌……这他娘的也太猛了吧……” 他的同伴点了点头,同样用一种混合着敬佩和无奈的语调说道: “关键是,他铁饼甚至不用扔就是金牌啊!” 各种低低的议论声在队列中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下一轮掌声淹没了。 颁奖大会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各学院的方阵有序退场,学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但关于陈震莽的讨论,却远远没有结束。 轰轰烈烈的校运会,终于暂时告一段落了。 颁奖大会结束后,陈震莽的生活重新回归了正常的轨道。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出操,体能训练;上午四节正课,学习军事理论和条令法规。 下午四节正课,学习专业技能和科技素养;晚上自习时间,复习当天所学的内容,预习明天的课程。 日子过得紧凑而充实,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一丝空闲的时间。 但陈震莽适应得很好,甚至可以说,他享受这种充实而规律的生活节奏。 在课堂上,他依然是那个让所有任课老师都感到惊讶的学生。 他的记忆力依然惊人,他的理解能力依然出色,他的思维依然敏锐而深刻。 在《军事地形学》课上,他能够准确地判读出任何一种复杂的地形图,并快速规划出最优的行军路线。 在《轻武器射击理论》课上,他能够精确地计算出不同环境条件下的弹道修正参数,并提出许多让教员都感到眼前一亮的见解。 在《军队基层建设纲要》课上,他能够熟练地背诵出其中的重点条款。 并结自己在边防连的实际经验,提出许多有价值的思考和建议。 他的学习成绩,始终保持在班级前二。 那些原本对他还有些怀疑的任课老师们,此刻也不得不承认。 这个学生,不仅有着恐怖的身体素质,还有着同样恐怖的学习能力。他是一个真正的全能型人才。 除了课堂学习,陈震莽还利用课余时间,大量各类军事和政治工作的书籍。 他经常在图书馆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翻阅着那些厚厚的教材和专业著作,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要点和自己的思考。 他的范围很广,从军事战略到政治工作,从历史哲学到现代科技,几乎无所不包。 他就像一个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能够接触到的知识和信息。 时间,就在这种紧张而充实的学习节奏中,一天一天地流逝。 窗外的树叶从金黄变成枯黄,然后一片片地飘落,枝桠变得光秃秃的。 清晨的空气中开始带着一丝寒意,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长沙的冬天,悄无声息地来临了。 一晃,四个多月过去了。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学员们纷纷收拾好书本和笔记,准备离开教室。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了,周亮教导员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笑容,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感到亲切和放松的语调: “同学们,先别急着走,我有个消息要告诉大家。” 正要起身离开的学员们,听到教导员的话,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重新坐回座位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讲台上的周教导员身上,目光中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和期待的情绪。 周教导员站在讲台上,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然后缓缓说道: “马上就要放寒假了。” “学校这边已经下发了通知——提干中队这边的寒假假期,放假二十天。” 第398章 回家过年喽! 他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二十天……还行吧,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 “是啊,正好可以回家看看。” “我家离得远,一来一回就要四五天,剩下的时间也就半个月左右了。” “那也不错啊!总比没有假期强!” 各种议论声在教室中低低地回荡着,带着一种混合着平静和接受的语调。 那些提干学员们,大多数在提干之前都是士官,有着多年的军旅生涯。 对于他们来说,探亲假期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在部队士官期间,每年都会有探亲假,可以回家看望家人。 所以,当听到“寒假假期二十天”这个消息时,他们的反应并不算太激动,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接受和计划。 但是——坐在最后一排的三个身影,此刻的反应却和其他人截然不同。 陈震莽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当他听到周教导员那句话,他那双虎目中,在瞬间亮起了一道明亮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黑夜中突然燃起的篝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喜和期待。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罕见。 因为他平时总是表情平静,很少有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他左边的刘浪。 刘浪此刻的表情,比他还要夸张。 刘浪的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好几秒钟。 然后,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动。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挥舞着拳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 “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家看看了!刚好可以看看奶奶了!”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喜悦,在安静的教室中猛然炸开。 周围几个学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欢呼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用一种混合着惊讶和好笑的目光看着他。 有人忍不住调侃道: “刘浪,你这是多久没回家了?至于这么激动吗?” 刘浪听到这话,转过头,看着那个调侃他的学员。 脸上带着一种“你不懂”的表情,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激动和感慨的语调: “我当兵快两年了!一直没回过家!你说我激不激动?!” 那个调侃他的学员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收起了调侃的表情,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理解的语气: “那确实……差点忘了你是列兵然后提干上来来着,两年没回家,是该激动一下。” 刘浪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看向陈震莽,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陈哥!你听到了吗!二十天假期!我们可以回家过年了!” 陈震莽看着刘浪那副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又扩大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同样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期待:“听到了。太好了。” 他的话音落下,又转过头,看向坐在刘浪右边的白宇飞。白宇飞的表情,相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要平静得多。 他的脸上也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种欣慰和满足,但并没有像陈震莽和刘浪那样表现得那么明显和激动。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嘴角微微上扬,目光中闪烁着一丝明亮的光芒。 仿佛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或者说,他早就做好了回家的准备。 刘浪看到白宇飞那副平静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疑惑: “老白,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你不想回家吗?” 白宇飞转过头,看着刘浪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庞,嘴角的笑意又扩大了几分。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从容,带着一种一如既往的笃定和淡定: “想。但是我早就猜到会有假期了。” 刘浪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充满无奈的叹息: “好吧……还是你厉害,什么都猜得到……” 陈震莽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散。 他转过头,目光望向窗外那片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的校园景色,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两年了。 从他离开家,踏上前往天文点边防连的列车,到现在,已经快两年了。 这两年时间里,他经历了太多太多。 从一名普通的新兵,成长为一名获得“人民英雄”荣誉称号的战士;从边防连的艰苦巡逻,到军校的紧张学习。 从与敌人殊死搏斗的战场,到与战友们一起欢笑、一起奋斗的校园。 这两年里,他几乎没有太多的时间和家人联系。 偶尔打个电话,也只是匆匆说几句就挂了。 他知道,父母一定很想他,一定很担心他。 他也知道,自己亏欠家人太多太多。 现在,终于有机会回家了。 终于可以见到父母了。终于可以陪他们过一个团圆年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暖流,混合着期待、喜悦和某种“终于可以回去了”的如释重负。 在他的胸腔中缓缓流淌,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和满足。 周教导员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学员们那副反应各异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继续说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大家都很开心。” “但是——在放假之前,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大家注意。” 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然后开始逐一列举,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和细致的语调: “第一,放假时间是本周六早上八点开始,到下下下周周一晚上六点结束。” “大家要按时返校,不得迟到。” “第二,回家途中要注意安全,保管好个人财物,遵守交通规则。” “第三,回到家后,要主动向家人汇报自己在军校的学习和生活情况,让家人放心。” “第四,假期期间,要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不要过度放纵自己。”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假期结束后,回来要进行一次全面的体能考核和理论考试。” “希望大家在假期期间,也不要完全放松学习,适当地保持学习和训练的状态。” 他的话音落下,台下的学员们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有人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周教导员说的要点,有人则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假期的安排和计划。 周教导员说完这些后,退后半步,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然后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温和的祝福: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些。” “祝大家假期愉快,一路平安,回家过个好年!” 第399章 陈震莽的青梅竹马? 他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那掌声里,有感谢,有期待,也有一种“终于可以回家了”的喜悦和激动。 散会后,学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 有人边走边讨论着回家的路线和计划,有人在互相询问对方家乡的风土人情。 有人则独自一人快步走出教室,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收拾行李了。 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走在最后。 刘浪依然处于那种极度兴奋的状态中,他一边走,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二十天……二十天……我可以回家看我奶奶了……我奶奶肯定想死我了……” 陈震莽走在他身边,听着他那副念念有词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没有打断刘浪的自言自语,只是默默地走着,心中也在盘算着回家的安排。 白宇飞走在另一边,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中翻涌的光芒,却透露着他内心的期待和欣慰。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如同在确认什么般的语气: “陈哥,刘浪,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陈震莽想了想,然后回答道: “周六早上八点放假,我打算周六上午就走。早点回去,多点时间陪陪家人。” 刘浪听到这话,连忙接口道: “我也是!我也周六走!我已经查好了车次,上午十点有一趟高铁,到家大概下午五点多,正好赶上晚饭!” 白宇飞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说道: “那我也周六走吧。我们一起出发,到车站再分开。” 三人达成了共识,然后加快了步伐,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冬日的夕阳,在他们身后投下三道长长的影子,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缓缓移动。 回到宿舍后,刘浪第一时间打开了手机,开始查询回家的车次和票务信息。 他一边查,一边嘴里还在念叨着: “高铁……动车……普快……哪个更快一点呢……哦对了,还要给我奶奶买点礼物……” “她最喜欢吃长沙的臭豆腐了……要不要带点回去呢……” 陈震莽则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熟悉而温暖的声音: “喂?小小莽啊?” 陈震莽听到母亲的声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思念和喜悦的复杂情绪: “妈,是我。学校放寒假了,我周六就可以回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母亲略带哽咽的声音: “真的吗?太好了!妈可想你了!你爸也想你!” “你都不知道,你爸每次看到电视上播边防军的新闻,都要念叨半天……” 陈震莽听着母亲那带着哽咽的声音,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妈,我也想你们。等我回去,好好陪你们过年。”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连连答应和开心的笑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震莽问了问家里的情况,母亲则关切地询问他在军校的生活和学习。 聊着聊着,母亲的话锋忽然一转,声音里带着一种随意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的语气,在电话那头缓缓响起: “对了小小陈,你还记得你青梅竹马的巫真真那小丫头吗?” 陈震莽听到这个名字,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瞬间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屏障,回到了那些遥远的、童年的日子里。 巫真真。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而又清晰的画面。 那是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脸蛋圆圆的小姑娘,比他小一岁,住在他家隔壁。 两家是多年的邻居,关系很好。 他和巫真真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在巷子里追逐打闹,一起在小区的花园里捉迷藏。 他依稀记得,巫真真那丫头从小就胆子大得出奇,和一般的女孩子完全不同。 别的女孩子看到虫子会尖叫,她看到虫子会一脚踩上去,然后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 “小小陈哥哥,你看这虫子爆浆开好看不好看?” 别的女孩子喜欢玩洋娃娃和过家家,她喜欢爬树、翻墙、给蚂蚁窝浇灌一些铁水。 而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她特别喜欢被他举高高。 那时候他才十一二岁,个子已经蹿到了两米一。 而巫真真比他小一岁,个子矮矮的,瘦瘦小小的,像一根豆芽菜。 每次她跑来找他玩,都会仰起头,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然后张开双臂,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小小陈哥哥,举高高!” 他每次都会把她抱起来,然后用力往上一抛——她能飞到七八米高的空中,然后尖叫着落下来,他再稳稳地接住。 她会在空中高兴得哇哇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落下来之后又会咯咯地笑个不停,然后抹着眼泪说: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有一次,她被他抛上去之后,在空中高兴得手舞足蹈。 结果落下来的时候,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削铅笔的小刀,在他的手臂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他低头一看,手臂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白痕,最深的地方出了一点血。 巫真真落地后,看到他手臂上的血痕,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居然笑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然后举起手里那把亮闪闪的小刀。 用一种混合着天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的语气说道: “小小陈哥哥,我给你刻了个记号,这样你就永远是我的了!” 他当时又好气又好笑,捂着伤口,看着她那张笑得通红的小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生气,因为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作为一个与众不同的女生,在表达方式上面有点特别。 第400章 我还只是个孩子 从那以后,每次她来找他玩举高高,手里都会攥着那把亮闪闪的小刀。 他问她为什么要带刀,她眨巴着大眼睛,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万一你又把我弄哭了,我就用刀戳你玩!” 他当时只觉得好笑,并没有当真。 但后来,她真的戳过他好几次——当然,都不是故意的,都是在空中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 他的手臂上、肩膀上、后背上,留下了好几道浅浅的白痕,都是她的“杰作”。 那些疤痕早就消退了,但那些记忆,却一直留在他的脑海里。 后来,上了高中,巫真真被他父母送到外市去读一所封闭式的重点高中了。 从那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刚开始的时候,偶尔还会在微信上聊几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联系的频率越来越低,最后渐渐断了联系。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她了。 现在,母亲忽然提起这个名字,让陈震莽感到一种意外的、混合着怀念和好奇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和探寻: “妈,你说巫真真啊?我有印象呢。怎么了?”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问”的笑意,缓缓说道: “巫真真这小姑娘上大一了现在,今年寒假也回来了。” “她爸妈前几天碰到我,还说起你呢,说你考上军校了,真了不起。” “人家小姑娘现在可出息了,考上了省城的一所重点大学,学的是临床医学专业,将来要当医生的。” 陈震莽听到这话,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巫真真学医了? 他倒是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中,那丫头从小就不像个安分的人,爬树翻墙、追公狗进行绝育活动,活脱脱一个假小子。 没想到长大了,居然会选择学医。 那可是一个需要极大耐心和细心的专业。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母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更加意味深长的、如同在暗示什么般的语调: “你们到时候刚好可以一块玩。反正都放假了,都在家,见个面叙叙旧也好嘛。” 陈震莽听到这话,隐约感觉到母亲的话里有话。 但他没有多想,只是随口应道: “行啊,到时候有空的话,可以见一面。” 他本以为这个话题到此就结束了,但母亲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对了,作为你妈,也要考虑一下你的人生大事了。”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在电话那头悠悠地响起: “你今年也十九岁了,不小了。” “我看巫真真那小姑娘挺好的,长得漂亮,成绩又好,又是学医的,将来前途无量。”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多合适啊。” 陈震莽听到这话,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混合着惊讶、无奈和某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哭笑不得。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带着无奈的、混合着抗议和求饶的语气说道: “妈,我才十九岁,我还只是一个孩子!” “你不要乱说,法定年龄都没到呢。” 电话那头,母亲听到他这副“我还是个孩子”的语气,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你在我眼里永远是孩子”的宠溺和调侃: “行了行了,妈我不跟你多说了,回头收拾了东西我就回来了。” “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妈发个消息。” “知道了妈,您放心吧。” 陈震莽连忙应道,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庆幸母亲终于结束了这个让他有些招架不住的话题。 “那就这样,挂了。妈在家等你回来。” 母亲说完,挂断了电话。 陈震莽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缓缓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也带着一种“终于应付过去了”的庆幸。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脑海中还在回味着刚才母亲说的那些话。 巫真真——那个从小就喜欢被他举高高、喜欢用刀戳他玩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是一名大一医学生了。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他们都长大了。 而母亲那句“人生大事”,更是让他感到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才十九岁啊! 才刚刚上军校半年,连军官的八字都还没有一撇,母亲就开始操心他的婚事了。 这也太着急了吧! 坐在他旁边的刘浪,此刻正趴在床上刷手机。 他看到陈震莽挂断电话后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忍不住放下手机,用一种好奇的、混合着调侃的语气问道: “咋了陈哥?你看上去有点不太好。” “阿姨跟你说啥了?把你吓成这样?” 他可是头一回在陈震莽的脸上看到他有这个表情。 陈震莽转过头,看着刘浪那张带着好奇和八卦表情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没事,家里非要催着我关注人生大事,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他的话音落下,刘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没想到陈哥也会有这种烦恼”的幸灾乐祸和调侃: “哈哈哈!陈哥!你妈催你找对象了?!” “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连陈哥你这种猛人,也逃不过被催婚的命运!” 陈震莽看着刘浪那副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 看向坐在另一张床上的白宇飞,用一种认真的、仿佛在寻求认同般的语气说道: “刘浪、小白,你俩好好说,你看我就是一个才十九岁的孩子,这就让我结婚,这不是瞎胡闹吗?” 他的话音落下,刘浪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和白宇飞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震莽那张脸上,然后...... 两人的表情在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第401章 回家! 陈震莽那张脸,该怎么形容呢? 那是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下颌方正,脸部线条硬朗而凌厉。 再加上他那接近两米六的身高,那宽阔得如同门板般的肩膀,那粗壮得如同树干般的手臂。 整个人往那里一站,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这样的一个人,说他十九岁,说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说实话,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刘浪上下打量着陈震莽,目光重点在他那张满脸横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嘴角抽搐了一下。 用一种混合着好笑和无奈的语调说道: “陈哥……你说你十九岁,我信。” “但是你说你还是个孩子……这话,你自己信吗?” 陈震莽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张棱角分明、线条硬朗的脸庞。 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仿佛在确认什么般的语气: “我……我确实才十九岁啊。我生日小,过了年才满二十。” 白宇飞坐在床上,听到陈震莽这话,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般的语气: “陈哥,你确实才十九岁,这一点我们都知道。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震莽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委婉: “你的长相……可能稍微成熟了一点。” 刘浪听到这话,连忙点头附和: “对对对!就是成熟了一点!不是说你老,就是说你看起来比较……” “稳重!对,稳重!一看就是那种能扛事儿的人!” “所以阿姨才会着急嘛,毕竟你看起来就像是能成家立业的人了!” 陈震莽听着两人的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无奈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比普通人大腿还粗的手臂,又抬起头,看了看对面镜子中自己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 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认了”的妥协和无奈: “算了……长得着急也不是我的错……” 刘浪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他从床上坐起身,拍了拍陈震莽的肩膀。 以他的身高,也只能拍到陈震莽的肩膀了。 然后声音里带着一种安慰的、混合着调侃的语气说道: “陈哥,你别担心。你虽然长得着急了一点,但你条件好啊!国防科技大学提干学员。” “体能无敌,学习又好——这条件,放在婚恋市场上,那绝对是抢手货!你妈根本不用担心你找不到对象!” 陈震莽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刘浪一眼,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般的语气: “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事情。我只想好好学习,好好训练,将来当一个合格的军官。” “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他的话音落下,刘浪和白宇飞都沉默了片刻。 他们都能感受到,陈哥说的是真心话。 他是真的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和训练中,暂时没有心思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白宇飞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说道: “陈哥说得对。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其他的事情,可以等毕业了再说。” 刘浪也点了点头,收起了调侃的表情,认真地说道: “陈哥说得对。反正你还年轻,不着急。” “等你将来当了军官,立了功,升了职,还愁找不到对象吗?” 陈震莽听到两人的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和肩膀,颈椎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咔声响。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那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空,声音平稳地说道: “好了,不说这些了。” “收拾东西吧,明天就要回家了。” 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长沙的冬日早晨还笼罩在一片薄薄的雾气中。 路灯尚未熄灭,在雾气中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光晕,将街道和建筑的轮廓勾勒得模糊而柔和。 空气中带着一种湿冷的寒意,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团团白色的雾气,在晨光中缓缓飘散。 国防科技大学的校园里,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影在活动了。 今天是放寒假的第一天,许多学员都选择了早早出发,赶最早的列车回家。 宿舍楼的走廊里,不时传来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和学员们低声交谈的声音。 混合着远处食堂传来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在清晨的校园中形成一种独特的热闹氛围。 201宿舍里,灯已经亮了。 陈震莽站在自己的床铺前,正在做最后的行李检查。 他的行李不多。 一个军绿色的旅行背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两本正在看的军事理论书籍、几盒在长沙买的特产糕点。 他将背包的拉链拉好,拎起来掂了掂分量,确认所有东西都已经装好,然后将背包背在肩上。 他转过身,目光在宿舍里扫视了一圈,检查有没有遗漏的物品。 床铺已经整理得干干净净,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床单铺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书桌上的物品也已经收拾妥当,课本和笔记本整齐地码放在桌角,笔筒里插着几支笔,台灯擦得锃亮。 一切都井井有条,仿佛他从未离开过,又仿佛他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陈哥,你好了没?” 刘浪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和兴奋: “我快好了!等我刷完牙咱们就出发!” 陈震莽转过头,看向卫生间的方向,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好了。你慢慢来,不急。” “急!怎么不急!” 刘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的急切: “我可是要赶十点的高铁!万一错过了,就得等到下午才有车了!” 陈震莽听到这话,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到窗边,望向窗外那片在晨雾中渐渐苏醒的校园景色。 远处的训练场上,已经有早起的学员在跑步了,脚步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更远处的教学楼,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窗户里透出几盏灯光,仿佛是这座校园还在沉睡中睁开的眼睛。 他在这里生活了半年了。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让他对这所校园产生一种归属感。 那些清晨的出操,那些紧张的课堂,那些挥洒汗水的训练场,那些与战友们一起奋斗的日日夜夜。 这一切,都已经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而现在,他要回家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暖流混合着期待、喜悦和某种“终于可以回去了”的如释重负。 在他的胸腔中缓缓流淌,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和满足。 对于这次回家,陈震莽无疑是期待的。 这种期待,不仅仅是因为可以见到阔别两年的父母,不仅仅是因为可以吃到母亲做的饭菜,不仅仅是因为可以睡在自己那张熟悉的床上。 更是因为,他这次回家,身份已经不一样了。 两年前,他离开家的时候,是一个刚刚入伍的新兵,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不确定。 他不知道自己在部队能走多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军营的生活,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给父母丢脸。 而现在,他回来了。 他是一名国防科技大学的提干学员,一名预备军官,一名获得过“人民英雄”荣誉称号的战士。 他穿着崭新的军装,胸前别着军校的校徽,肩上扛着学员的肩章。 他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新兵了,他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军人。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只有真正离开家这么久,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才会知道到家的感觉是多么珍贵,多么让人期待。 “好了好了!我好了!” 刘浪的声音打断了陈震莽的思绪。他从卫生间里冲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了脸。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他在长沙买的特产和礼物。 “走吧走吧!咱们出发!” 陈震莽转过身,看着刘浪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说道: “好。走吧。” 他拎起自己的背包,最后看了一眼宿舍,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门。刘浪跟在他身后,白宇飞也拎着一个小行李箱。 三人在走廊里汇合,然后一起朝着宿舍楼的大门走去。 第402章 回家路上 清晨的校园,笼罩在一片宁静而祥和的气氛中。 道路两旁的法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晨光中勾勒出简洁而有力的线条。 草坪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初升的阳光照耀下泛着晶莹的光芒。 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在安静的校园中显得格外清晰。 三人沿着主干道,朝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同样拖着行李、行色匆匆的学员。 有人朝他们点头致意,有人则用一种混合着好奇和敬畏的目光瞥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陈震莽,然后加快脚步匆匆离去。 校运会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但陈震莽的名字和事迹,依然在校园里流传着。 那些关于他手榴弹扔进校长办公室、铅球砸穿校长办公室墙体。 一个人拽飞十名拔河对手的故事,已经被演绎成了各种版本,在学员之间口口相传。 有人甚至给他起了一个外号——“人形高达”。 对于这个外号,陈震莽本人并不知情,即使知道了,大概也只会一笑置之。 走出学校大门,三人拦了一辆出租车,朝着长沙南站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景色在不断倒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树木。 长沙的冬天,带着一种湿冷的寒意,但车内却温暖而舒适。 刘浪坐在副驾驶座上,不停地刷着手机,查看车次信息和天气预报,嘴里还在念叨着: “十点的高铁……十二点到武汉……然后再转一趟车……下午四点多就能到家了……” 白宇飞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安静地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景色,表情平静而从容。 他的家在省内,距离长沙不远,坐高铁只需要两个多小时就能到。 他没有像刘浪那样急切,但他的心中,也同样充满了对回家的期待。 陈震莽坐在后座中间的位置,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身体随着车辆的行驶微微晃动,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放松而舒适的状态。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出租车在长沙南站前停下。 三人下车,取出行李,然后一起走进了候车大厅。 长沙南站是中南地区最大的高铁枢纽之一,即使在清晨,候车大厅里也已经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们在大厅中穿梭往来。 有人行色匆匆,有人悠闲漫步,有人坐在候车区的长椅上刷着手机,有人在售票窗口前排队购票。 广播里不时传来列车到站和发车的提示音,混合着人们的交谈声和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 在宽敞的大厅中形成一种嘈杂而有序的背景音。 三人查了一下各自的车次信息。陈震莽的车次是G1778次,八点四十五分发车,目的地是苏州北站。 “陈哥,老白,我先去检票了!”刘浪看了看时间,朝两人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一种灿烂的笑容,“咱们二十天后见!” 陈震莽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二十天后见。路上小心。” 白宇飞也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说道: “一路平安。到家了发个消息。” 刘浪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拖着行李箱,朝着检票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轻快而有力,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急切和兴奋。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检票口的通道里。 陈震莽看着刘浪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然后转过头,看向白宇飞,声音平稳地说道: “你也快去检票吧,别误了车。” 白宇飞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和陈震莽握了握手,声音平稳而真诚地说道: “陈哥,假期愉快。好好陪陪家人。” 陈震莽握住白宇飞的手,用力地握了握,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你也是。假期愉快。” 两人松开手,白宇飞转身,拖着小行李箱,朝着另一个检票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从容而稳健,带着一种一如既往的笃定和从容。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逐渐远去,最后也消失在检票口的通道里。 陈震莽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先后消失在检票口,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自己的检票口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坚定和期待。 他的背包里,装着给家人带的礼物和特产,也装着他在军校里学到的知识和成长,更装着他那颗思念家人的心。 他走过检票口,走下站台,找到了自己的车厢和座位。 放好行李后,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望着窗外那片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的城市景色,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两年了。他终于要回家了。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移动。 城市的高楼大厦逐渐被郊区的田野和村庄取代,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车厢的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温暖的光斑。 陈震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列车前进的节奏和韵律。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家的模样。 那个位于苏州老城区的小院,那个有着温暖灯光和熟悉味道的家,那个有父母在等待着他的家。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有期待,有喜悦,也有一种“终于可以回家了”的满足和安心。 列车在轨道上飞驰,带着他,朝着家的方向,一路向东。 车厢里很安静。这趟列车上,大部分乘客都是准备回家过年的人。 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妇,有结伴而行的学生,有提着公文包的中年人。 大家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有人看书,有人刷手机,有人闭目养神。 有人则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车厢里没有出现什么喧闹的场面,没有大声打电话的人,没有外放短视频的人,没有随地吐痰或乱扔垃圾的人。 一切都井然有序,安静而和谐。 这让陈震莽感到一种舒适和放松。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春运期间的列车会很拥挤很吵闹,但现在看来,这趟列车的乘客素质都还不错。 列车在轨道上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 田野、村庄、河流、山峦。 一幅幅画面在窗外掠过,如同一部流动的电影。 陈震莽望着窗外,心中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还有四个小时,他就能到苏州了。 第403章 吓尿小孩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前面的车厢传来。 那是一个小孩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带着一种不讲理的哭闹和尖叫: “我不要!我不要坐在这里!我要去玩!我要去玩!”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女人带着歉意的声音: “宝宝乖,不要闹了,我们很快就到了……” “我不要!我不要!” 小孩的声音更大了,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哭喊,“我要去那边!那边有好玩的!” 脚步声从车厢连接处传来,越来越近。 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男孩,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脸蛋圆嘟嘟的,正一边哭闹着一边朝着陈震莽所在的车厢跑来。 他的脸上挂满了泪痕,鼻涕糊了一脸,小手胡乱地挥舞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 “我要去那边!我要去那边!” 一个年轻的女子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焦急和无奈的表情,一边追一边喊着: “宝宝!别跑了!快回来!” 小男孩没有理会母亲的呼唤,继续朝着车厢深处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双手,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引得车厢里的乘客纷纷侧目。 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有人则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男孩跑着跑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穿着一身黑,身材高大得如同一座铁塔。 他的脸庞线条硬朗,浓眉大眼,下颌方正,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和气场。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正淡淡地看着他。 小男孩抬起头,看着那个如同巨人般的身影,整个人在瞬间僵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哭声已经停止了。 他的小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与陈震莽的目光对上,然后——他的小脸在瞬间变得煞白。 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某种“这个人好可怕”的本能反应。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高大、如此威严的人,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裤裆里一阵温热——他尿裤子了。 透明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下来,滴在地板上,形成一小滩水渍。 他的小脸从煞白变成了通红,嘴巴一瘪,然后——“哇——!!!” 一声更加响亮的哭声爆发出来,他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哭着喊道: “妈妈!妈妈!有怪物!有怪物!” 他跑得飞快,仿佛身后真的有一个怪物在追他一样。 他一头扎进母亲的怀里,把小脸埋在她的衣服里,浑身瑟瑟发抖,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 “怪物……怪物……” 年轻的母亲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抬起头,朝着儿子刚才跑来的方向望去,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陈震莽。 她的目光在陈震莽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连忙抱起儿子,一边拍着他的后背安慰着,一边快步朝着自己的车厢走去,嘴里还在低声说着: “好了好了,宝宝不怕,妈妈在这儿……” 陈震莽坐在座位上,看着那对母子匆匆离去的背影,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张脸,然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看了一眼,就把那个小孩吓哭了——还吓尿了。 他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中年大叔,目睹了整个过程,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着陈震莽,用一种带着善意的调侃的语气说道: “小伙子,你这张脸,可真能辟邪啊。” 陈震莽听到这话,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我也不想的。” 中年大叔哈哈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这个小插曲过后,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列车继续在轨道上飞驰,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 陈震莽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继续他的旅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列车经过了武汉,经过了合肥,经过了南京。 每一座城市,都带着不同的风景和气息,在窗外一闪而过。 车厢里的乘客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人上车,有人下车,但陈震莽始终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等待着终点站的到来。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列车缓缓驶入苏州北站。 陈震莽睁开眼睛,透过车窗,望向窗外那座熟悉的城市。 苏州——他的家乡,他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两年不见,这座城市似乎又变了一些。 新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新的道路和桥梁纵横交错,但那些熟悉的、古老的元素依然存在。 那些粉墙黛瓦的江南民居,那些小桥流水的古典园林,那些蜿蜒曲折的青石板小巷。 它们依然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诉说着这座城市的千年历史和深厚底蕴。 列车停稳后,陈震莽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背包,背在肩上,然后朝着车门的方向走去。 他走出车厢,走下站台,沿着通道朝着出站口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坚定和从容。 他的目光在四周扫视着,打量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两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出站口处,人流如织。 来接站的人们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有人举着鲜花,有人则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在出站的人群中焦急地搜寻着亲人的身影。 广播里不断播放着列车到站和出站的信息,混合着人们的交谈声和脚步声,在宽敞的出站大厅中形成一种嘈杂而热闹的背景音。 陈震莽刷了身份证,通过了闸机,走出了出站口。他站在出站口外的广场上,深吸了一口气。 苏州的空气,带着一种熟悉的、湿润的、混合着草木和河水气息的味道,让他感到一种亲切和舒适。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苏州的天空,灰蒙蒙的,带着江南特有的温润和含蓄,不像长沙那样热烈,也不像高原那样澄澈。 但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安宁和归属感。 他掏出手机,正准备给母亲打个电话,告诉她他已经到了苏州。 同时,他也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从这里到他家,还有大约十几公里的距离。 他可以坐地铁回去,也可以打车回去。 地铁便宜,但需要换乘,而且带着行李有些不方便。 打车方便,但价格贵一些。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坐地铁回去——反正他也不赶时间,而且他想慢慢地感受一下这座城市的氛围。 他收起手机,拎了拎背包的肩带,正准备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而悦耳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如同一串银铃在风中摇曳。 带着一种惊喜和不确定的语调,在嘈杂的广场上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小陈哥哥?!” 第404章 巫真真 陈震莽的脚步在瞬间顿住了。 那个声音,虽然已经好几年没有听到了,但依然带着一种熟悉的、独特的韵味。 让他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和温暖。他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缓缓转过身,朝着声音的来源方向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女孩。 那是一个大约十八九岁的姑娘,站在出站口外的不远处,正用一种混合着惊喜和不确定的目光看着他。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柔软的面料包裹着她纤细而匀称的身材,给人一种温柔而舒适的感觉。 下身是一条深棕色的百褶裙,裙摆在她膝盖上方一点的位置轻轻摆动,露出一截白皙而修长的小腿。 小腿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小腿袜,脚蹬一双棕色的短靴,整个人看上去既青春活力,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时尚感。 她的脸庞,精致而俏丽。 五官端正,眉眼弯弯,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的皮肤白皙,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一种健康的光泽。 她的头发乌黑柔顺,披散在肩上,随着微风轻轻飘动。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带着一种灵动而狡黠的光芒,仿佛藏着无数个小秘密。 她的身高大约在一米八左右。 这个身高,在女孩子中已经算是非常高的了。 但因为她穿着平底的短靴,站在陈震莽面前,依然矮了将近八十厘米,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那种从下往上看的视角,让她那张本就俏丽的脸庞显得更加精致可爱,同时又带着一种御姐般的气质。 陈震莽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虽然好几年没见了,虽然她从一个小丫头长成了一个大姑娘。 虽然她的打扮和气质都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因为那双眼睛,那双带着灵动和狡黠光芒的眼睛,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确定的、仿佛在确认什么般的语气,轻声说道: “巫真真?” 女孩听到他叫出自己的名字,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变得更加灿烂起来。 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如同阳光般明媚的笑容。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激动: “是我!小陈哥哥!好久不见!” 她说着,快步走上前来,在陈震莽面前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他那张依然凶神恶煞但此刻却带着一丝柔和表情的脸庞。 目光中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喜悦、怀念和某种“你真的回来了”的确认和安心。 她打量了他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感慨的、如同在回忆什么般的语调: “你变了好多。” 陈震莽听到这话,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也打量了她片刻,然后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你也变了好多。” 两人对视了片刻,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那笑声,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和亲切,在嘈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温暖和动人。 周围那些行色匆匆的旅客们,从他们身边经过时。 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好奇地瞥了一眼这对身高差悬殊的男女,然后又匆匆离去。 巫真真笑完之后,歪了歪头,用一种带着好奇和探寻的语气问道: “小陈哥哥,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长沙读军校吗?放假了?” 陈震莽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嗯,放寒假了,回来过年。” “你呢?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省城读大学吗?” 巫真真眨了眨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我也放假了啊!我今天刚到苏州,本来打算开车回家的,结果刚出站就看到你了!真是太巧了!” 她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缘分就是这么奇妙”的感慨和喜悦: “我还想着,不知道能不能在苏州碰到你呢,结果刚出站就碰到了!你说巧不巧?” 陈震莽看着她那副开心的模样,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确实很巧。” 巫真真又打量了他片刻,目光在他那身便装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声音里带着一种赞许的语气说道: “小陈哥哥,你穿衣服的品味上来了很多欸!” 陈震莽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声音里带着一丝腼腆: “还好还好。” 其实出了军校,陈震莽就换回了便装。 冬天的便装是白宇飞帮忙挑的,一件超大的风衣当作罩衫,然后里面穿毛衣搭配衬衫,下身是黑色长裤。 按照他的话来说就是: “陈哥,你就该穿点英伦风的,就是要西装暴徒的感觉!” “这老刘浪根本没有衣品的,口味太差了,你按照我给你搭配的来。” 没想到这一身,还得到了巫真真的夸赞。 巫真真看着他这副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她笑完之后,然后用一种带着期待的语气说道: “小陈哥哥,你要回家对吧?我也要回家。” “要不——我们一起走吧?” 陈震莽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好。一起走。” 巫真真听到他的回答,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变得更加灿烂了。 她转过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而活泼,百褶裙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朝陈震莽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催促的语气: “走啊,小陈哥哥!愣着干嘛?” “我爸给我买了辆保时捷718,你还没做过敞篷车吧?我带你感受感受。” 陈震莽看着她那副活泼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拎了拎背包的肩带,然后迈开步伐,跟上了她的脚步。 第405章 陈震莽坐跑车 陈震莽跟在巫真真身后,朝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苏州北站的地下停车场很大,分为好几层,密密麻麻地停满了车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汽车尾气、灰尘和混凝土特有气味的味道。 日光灯在头顶发出嗡嗡的轻响,在空旷的停车场中形成一种低沉的回音。 巫真真走在前面,步伐轻快而活泼,百褶裙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棕色短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她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车钥匙,上面挂着一个粉色的小熊挂饰,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可爱。 她按了一下车钥匙上的寻车按钮,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鸣笛声和一闪而过的灯光。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陈震莽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身影在停车场的柱子之间穿梭,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走了大约两三分钟,巫真真在一辆停放在较深处的车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辆被灰色车罩完全覆盖的车辆,车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在这里停放了一段时间。 从车罩勾勒出的轮廓来看,这是一辆低矮的、流线型的双座跑车。 巫真真走到车前,伸出手,抓住车罩的边缘,用力一掀。 灰色的车罩滑落下来,露出了一辆粉色的保时捷718 Boxster。 那是一辆非常显眼的车。 车身是那种鲜艳的、如同樱花般的粉色,在停车场的日光灯下泛着柔和而亮眼的光泽。 低矮的车身,流畅的线条,双座布局,软顶敞篷。 整个造型充满了运动感和时尚感,一看就是那种专为追求速度和个性的人设计的车。 巫真真站在车旁,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拿着车钥匙,脸上带着一种得意的、如同展示自己珍藏般的表情。 她转过头,看向陈震莽,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骄傲和喜悦: “怎么样?我的车,好看吧?” 陈震莽的目光在那辆粉色的保时捷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好看。” 他的回答很简短,但这是他的真心话。 这辆车确实很好看,那鲜艳的粉色和流畅的线条,与巫真真那种活泼灵动的气质非常搭配。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她开着这辆车在苏州的街头兜风的画面。 那一定是一道非常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巫真真听到他的回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她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然后俯过身,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朝陈震莽招了招手: “上车吧,小陈哥哥!我送你回家!” 陈震莽点了点头,走到副驾驶的车门前,弯下腰,准备坐进去。 然后,他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保时捷718是一辆双座跑车,车身低矮,内部空间相对紧凑。 对于普通人来说,副驾驶的空间还算可以。 虽然谈不上宽敞,但至少能够正常乘坐。 但对于稍微高个子一点的人来说,就不是那么友好了。 而对于陈震莽这种身高接近两米六的巨汉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他弯下腰,试图将头探进车里。然后——他的头顶直接撞上了软顶的内衬,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 他的身体卡在车门和车顶之间,进不去,也退不出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尴尬而滑稽的姿态。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退出身体,直起腰,看着那辆低矮的粉色跑车,浓黑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 他尝试调整了一下坐姿的角度,再次弯腰,试图以一种更加蜷缩的姿势钻进去——但结果依然一样。 他的头顶再次撞上了软顶,发出又一声沉闷的“咚”声。 他的身高太高了,肩膀太宽了,整个人太大了。 这辆保时捷718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双太小了的鞋子,根本穿不进去。 巫真真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陈震莽那副“我进不去”的窘迫模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预料之中的好笑和调侃,在狭窄的车厢中回荡开来。 她笑完之后,伸出手,在中控台上按了一个按钮。 紧接着,头顶的软顶开始缓缓向后折叠,发出轻微的电机运转声。 几秒钟后,整个软顶完全收折到了车尾,露出了敞开的车厢。 阳光从停车场上方的缝隙中洒下来,照进车厢里,带来一片明亮而温暖的光线。 巫真真转过头,看着陈震莽,脸上带着一种“这下你可以进来了吧”的得意表情,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笑意: “好了,小陈哥哥,现在可以进来了。” 陈震莽看着那敞开的车顶,松了一口气。 他再次弯下腰,这一次,没有了软顶的阻碍,他很顺利地坐进了副驾驶座。 但——即使敞篷打开了,他的处境依然算不上舒适。 他的两条腿太长,膝盖几乎顶到了手套箱的位置,只能以一种有些别扭的姿势蜷缩着。 他的肩膀太宽,几乎占据了整个副驾驶座的全部宽度,与巫真真的驾驶座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他的头顶虽然没有了软顶的阻碍,但他的头部依然高出车门一大截,大半个身子几乎都在敞篷外面,暴露在空气中。 他坐在那里,就像是一个成年人坐在一辆儿童玩具车里一样。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这车对我来说太小了”的格格不入的既视感。 风从敞开的车顶吹进来,吹动他的头发和衣领,带来一阵清凉的感觉。 巫真真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震莽那副“大半个身子在外面”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好笑和无奈的语调: “小陈哥哥,你长得也太大了吧……我这车本来还挺宽敞的,你一坐进来,感觉整个车都变小了。” “而且我有点心疼你未来的婆娘了,你这么大只一个,她不得...” 第406章 巫真真的家世 陈震莽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忽然一僵,然后提醒道: “真真!你的话不能乱说的!” “你开车可以,但是你开车的时候开车是不行的!” 巫真真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发动了引擎——那台水平对置四缸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在空旷的停车场中显得格外响亮。 她挂上挡,轻踩油门,粉色的保时捷718缓缓驶出停车位,朝着停车场出口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地下停车场中穿行,轮胎碾压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巫真真的驾驶技术看起来还算熟练,转弯、加速、减速都做得比较流畅,没有明显的生涩感。 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挡杆上,姿态放松而自然,仿佛已经习惯了驾驶这辆车。 陈震莽坐在副驾驶座上,感受着车子行驶时带来的轻微震动和风声,目光在停车场中扫视着。 他的身体随着车子的转弯和加减速微微晃动,但由于他太高大了。 整个人坐在车里就像是一座小山,几乎不受车子动态的影响。 车子沿着停车场的通道行驶了两三分钟,终于来到了出口处的收费站。 收费站前设有一道升降栏杆,旁边是一个收费亭,里面坐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收费亭的窗口上贴着一张二维码,旁边写着“扫码支付”的字样。 巫真真将车停在栏杆前,摇下车窗,准备缴费。 但就在这时,一旁的信息显示屏上跳出了一行数字,让陈震莽的目光在瞬间凝固了。 显示屏上显示的信息是: “车牌号:苏E·XXXXX” “入场时间:2025年07月12日 14:23” “停车时长:211天 3小时 42分钟” “应缴费用:40412元” 陈震莽看着那行数字,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那“40412元”的数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四万多块钱的停车费——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高的停车费。 这辆车在这里停了足足大半年的时间,从暑假一直停到寒假,累积下来的费用,确实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他转过头,看向巫真真,想要问问她打算怎么处理这笔费用。 但就在这时,巫真真忽然转过头,朝他喊了一声: “小陈哥,低头!” 她的声音急促而果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陈震莽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在听到那声呼喊的瞬间,猛地低下了头。 他的身体在瞬间蜷缩下去,将头部降低到车门高度以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巫真真猛地一脚踩下了油门。 那台水平对置发动机发出一声高亢的咆哮,粉色的保时捷718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猛地窜了出去。 低矮的车身底盘几乎是擦着收费站的升降栏杆底部,以一种极其精准的角度和速度,从栏杆下方冲了过去。 “咻——!!!” 一声尖锐的破风声响起,粉色的保时捷718已经冲出了收费站,驶上了外面的道路。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到收费亭里的工作人员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辆粉色的跑车就已经消失在了出口处。 陈震莽在车子冲出去的瞬间,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推背感,整个人被惯性压在了座椅靠背上。 他抬起头,看着身后那个已经远去的收费站,又转过头,看向正在专心开车的巫真真,目光中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也好在他低头的速度快,要不然的话,以他那接近两米六的身高。 如果他刚才没有低头,他的脑袋肯定会直接撞上那根升降栏杆。 以他的体重和车速,那根栏杆大概率会被他直接撞烂,而他的脑袋也少不了要挨一下狠的。 巫真真驾驶着车子驶上了苏州北站外的城市道路,车速在逐渐加快。 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嘴角带着一丝轻松而有些疯狂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成功了”的得意和兴奋,也带着一种“我就是喜欢这种感觉”的恣意和张扬。 风吹动她的长发,在空气中飘扬。 午后的阳光洒在她那张俏丽的脸上,映出一种青春而鲜活的光泽。 她看起来很开心,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亢奋——那种突破了规则、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情之后的亢奋。 陈震莽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巫真真那副恣意张扬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无奈,有好笑,也有一种“果然还是那个巫真真”的熟悉和亲切。 果然好几年不见,巫真真还是这个样子。 还是那个胆大包天、不拘小节、做事由着自己性子来的丫头。 还是那个敢在七八米高的空中手舞足蹈、敢用小刀戳他玩、敢把蚂蚁窝灌铁水的丫头。 她的外表变了,从一个假小子变成了一个俏丽的姑娘,但她的内心,依然住着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灵魂。 车子在城市道路上行驶了一段距离,速度逐渐放缓。 巫真真似乎从刚才那种亢奋状态中平复了一些,她的表情变得稍微正常了一些,但嘴角依然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笑意。 陈震莽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着巫真真,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的询问: “我说真真啊,你这个不缴费真的可以吗?” 他的语气很平和,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好奇和关心。 他知道巫真真从小就是个胆大的丫头,但这种逃费的行为,毕竟不是什么正经事。 万一被追查到,可能会有麻烦。 巫真真听到这话,转过头,看了陈震莽一眼。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缓缓扫过。 从他那双虎目,到他高挺的鼻梁,到他线条硬朗的下颌,仿佛在审视着什么,又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之前那种恣意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某种神秘的笑容。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前方的道路,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如同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的语气: “小陈哥,这停车场是恒大建的。” “恒大老板还欠我爹好几千万呢,所以我出入这停车场从来不带给钱的。” 第407章 经常开车吗? 她的话音落下,陈震莽愣了一下。 恒大建的? 恒大老板欠她爹好几千万?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虽然不太清楚巫真真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但从她这句话来看。 她家应该和恒大集团有一些商业上的往来,而且涉及到不小的金额。 既然她家有底气这么做,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还以为她会开玩笑说: “不用付,慈溪太后已经付过了。” 巫真真说完那句话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她踩下离合器,挂入低档,然后猛地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高亢的咆哮,车速在瞬间飙升。 “坐稳喽,我要开始飙车喽!” 她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在风中飘散开来。 陈震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推背感,整个人被狠狠地压在了座椅靠背上。 粉色的保时捷718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在城市的道路上猛地窜了出去,引擎的轰鸣声在街道上回荡,引来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 巫真真的驾驶技术——说实话,并不算好。 她开车的方式带着一种年轻人的冲动和不计后果,油门踩得很猛,刹车也踩得很急。 转弯的时候也不太懂得控制速度,经常是快到弯道了才猛地减速,然后以一种有些生硬的角度拐过去。 好几次,车子都是擦着其他车辆的后视镜过去的,距离近到陈震莽都能清晰地看到旁边那辆车上司机惊恐的表情。 第一次,一辆黑色的奥迪A6在正常行驶,巫真真从右侧车道猛地超车,两车之间的距离目测不超过二十厘米。 那辆奥迪的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粉色跑车吓了一跳,猛地按了一下喇叭,然后他摇下车窗,准备骂娘。 但当他看到那辆粉色敞篷跑车的副驾驶上,坐着一头如同绿巨人般的怪物时。 他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在瞬间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是一个鬼啊? 接近两米六的身高,宽阔得如同门板般的肩膀,粗壮得如同树干般的手臂,以及那张凶神恶煞、不怒自威的脸庞。 整个人坐在那辆低矮的粉色跑车里,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在... 拍电影呢? 那个司机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然后又张了张,反复了好几次。 最终,他默默地摇上了车窗,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开着自己的车,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第二次,一辆白色的宝马3系在路口等红灯,巫真真从左侧车道插过去,两车之间的距离同样近得吓人。 那辆宝马的司机也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主儿,他摇下车窗,准备破口大骂。 然后,他看到了副驾驶上那个庞大的身影。 他的目光在陈震莽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 然后默默地闭上了嘴,摇上车窗,把头转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第三次,一辆灰色的奔驰C级在正常行驶,巫真真从后面超车,然后变道切入,距离同样非常近。 那辆奔驰的司机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他本来打算按喇叭表达不满。 但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辆粉色跑车的副驾驶时,他整个人在瞬间僵住了。 他看到一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坐在那里,那张脸就像是电影里的反派角色一样,充满了威慑力。 他的手停在喇叭按钮上,最终——没有按下去。 就这样,巫真真驾驶着粉色的保时捷718,在苏州的快速路上左冲右突。 超车变道,虽然技术不算精湛,但凭借着那辆车的性能和那股不计后果的冲劲,竟然也开得飞快。 而那些被她超车、被她别了一下、被她吓到的司机们,在看到了副驾驶上那个庞大的身影后,全都选择了沉默和忍耐。 没有人敢骂娘。没有人敢按喇叭表达不满。没有人敢摇下车窗理论。 所有人都默默地接受了被一辆粉色跑车超车的事实,然后继续开着自己的车,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震莽坐在副驾驶座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和不断变化的加速度,表情有些无奈。 他看着巫真真那张带着兴奋和恣意笑容的侧脸,又看了看后视镜中那些被她甩在后面的车辆,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叹了口气。 “真真,你平时是不是不怎么开车啊?你的车技......” “没有啊小陈哥哥,我是医学生啊,班里面都是漂亮妹妹,我经常教她们开车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喂!” 陈震莽莫名感觉有些乏力了,这还是头一次他感觉和别人交流这么费劲的来着。 粉色的保时捷718在城市的道路上继续飞驰,引擎的轰鸣声和风声在耳边交织,午后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快速移动的影子。 陈震莽靠在座椅上,感受着这种久违的、混合着速度和自由的感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而且,在回来的第一天。 就遇到了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胆大包天的丫头,坐上了她那辆粉色的保时捷718,体验了一场免费的“飙车之旅”。 这一切,仿佛是一场梦。 但这场梦,真实而鲜活,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混合着无奈和好笑的温暖。 车子驶过一座小桥,桥下是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水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远处,那些粉墙黛瓦的江南民居在树影中若隐若现,勾勒出一幅典型的苏州水乡画卷。 巫真真驾驶着车子,沿着河边的小路继续行驶。 她的车速稍微放缓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从刚才那种亢奋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 她转过头,看了陈震莽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随意的、如同闲聊般的语气: “小陈哥哥,你家还是住在老地方吗?” 第408章 老小区回家 陈震莽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嗯。还在老城区那边。” 巫真真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继续专注于前方的道路。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如同在回忆什么般的语调: “好久没去你家玩了。还记得小时候,我经常跑到你家去蹭饭。” “阿姨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我每次都能吃两大碗。” 陈震莽听到这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也记得那些日子。 巫真真每次跑到他家来蹭饭,母亲都会热情地招待她,给她盛满满一碗饭,夹满满一筷子红烧肉。 她每次都吃得满嘴是油,然后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说一句“阿姨做的饭真好吃”。 那些记忆,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依然清晰而温暖,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我妈也经常提起你。” “她说你好久没来家里吃饭了,还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再去尝尝她的手艺。” 巫真真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今天就有空欸!” “择日不如撞日!” “我可想念阿姨做的红烧肉了!” 她说着,又踩下油门,车速再次提升。 粉色的保时捷718在河边的小路上飞驰,带起一阵风声和落叶,在午后的阳光下,留下一道粉色的残影。 车子穿过几条繁华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道路两旁,那些粉墙黛瓦的江南民居逐渐增多,与现代化的高楼大厦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城市风貌。 远处,一座古旧的石拱桥横跨在一条蜿蜒的小河上,桥下河水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前面就要到了。” 巫真真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指了指前方的一个路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熟悉的、如同回家般的轻松和自在: “拐过那个弯,就是小区了。” 陈震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望向那条熟悉的街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条街道,他走了十几年。 上学的时候走,放学的时候走,去买菜的时候走,去找巫真真玩的时候走。 每一块地砖,每一棵行道树,每一个转角,都承载着他无数的童年记忆。 车子拐过弯,驶入了一条更加安静的巷弄。 巷弄不宽,只能容纳两辆车并行通过,两侧是高高低低的居民楼,一楼是一些小商铺。 一家理发店,一家小卖部,一家修车铺,都是些经营了多年的老店,店主们大多都认识他。 当那辆粉色的保时捷718驶入巷弄时,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 有人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这辆在老旧巷弄中显得格外突兀的粉色跑车。 有人则认出了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个庞大身影,脸上露出惊讶和欣喜的表情。 “那不是老陈家的那个大个子吗?回来了?” “还真是他!好家伙,这体格,又壮实了不少!” “他旁边那个开车的是谁?看着有点眼熟……” “那不是老巫家的闺女吗?真真那丫头!好多年没见了,都长这么大了!” 各种议论声在巷弄中低低地回荡,但陈震莽没有听到。 他的目光,此刻正聚焦在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小区大门上。 那是一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了。 小区的围墙是那种老式的镂空砖墙,上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植物。 大门是两扇铁栅栏门,油漆已经有些斑驳,露出下面的铁锈。 大门旁边,是一个传达室。 一间只有几平方米的小屋子,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但已经有些发黄了。 传达室的窗户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放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有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正在播放着什么节目。 而传达室门口,正坐着一个大约六十多岁的大爷。 大爷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大衣,头上戴着一顶老式的雷锋帽,两只帽耳朵放下来,遮住了耳朵。 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皮肤被岁月和风霜打磨出一种粗糙而健康的古铜色。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搪瓷茶杯,杯子里泡着浓酽的茶水,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他眯着眼睛,晒着冬日午后的太阳,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悠闲而惬意的状态。 当那辆粉色的保时捷718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时,大爷本能地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警觉起来。 作为一个在这个老小区干了十几年保安的老大爷,他见过各种各样的车辆进出小区。 有居民的私家车,有送货的面包车,有来访客人的出租车,有搬家的大货车。 他对每一辆经常出入的车辆都了如指掌,基本上扫一眼就能认出是哪家的车。 而这辆粉色的保时捷718——他从来没见过。 这么扎眼的车,如果他见过,一定会有印象。所以,这肯定是一辆外来车辆。 大爷放下手中的搪瓷茶杯,站起身,准备履行他的职责——拦住这辆陌生的车辆,询问来意,登记信息。 但就在他站起身,准备走上前去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那辆粉色跑车的副驾驶座。 然后,他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一个庞大得如同小山般的身影。 即使坐在那辆低矮的跑车里,即使大半个身子都露在敞篷外面,依然能够看出那个人的体型有多么惊人。 宽阔的肩膀,粗壮的脖颈,以及那张凶神恶煞却带着一丝熟悉味道的脸庞。 大爷的目光在陈震莽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了惊喜。 那双被岁月打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中,瞬间亮起了一道明亮的光芒。 “呀!是老陈家的大陈回来了!” 大爷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喜和激动,在安静的巷弄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他快步走上前,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的车门旁,仰起头,看着坐在车里的陈震莽,脸上的笑容如同菊花般绽放开来。 他伸出手,拍了拍陈震莽那粗壮得如同树干般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亲切和关怀: “哟!大陈!你部队放假回来探亲了啊!” 第409章 家喻户晓的陈震莽 陈震莽看到大爷那张熟悉的脸庞,嘴角也浮起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微微侧过身,朝着大爷招了招手,声音平稳而带着一丝温暖: “大爷,是我回来了。” 大爷听到陈震莽的回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上下打量着陈震莽,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欣慰和感慨的复杂情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好!好!回来就好!你妈可想你了!” “前两天还跟我说,说你快放假了,天天在家里盼着呢!” 他顿了顿,又伸出手,拍了拍陈震莽的肩膀。 然后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长辈般的赞许和肯定: “大陈啊,你在部队干得不错!” “去年武装部来送牌匾的时候,那场面,可热闹了!” “全小区的人都出来看了!老陈家出了个特等功臣,这可是咱们小区的光荣啊!” 陈震莽听到这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大爷说的是去年的事情。 去年他获得“人民英雄”荣誉称号后,当地武装部和退役军人事务局的领导亲自到他家来送牌匾和慰问金。 那场面确实很热闹,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整个小区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父母那天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领导的手,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那些记忆,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但依然清晰而温暖,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谢谢大爷。我会继续努力的。” 大爷连连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退后半步,朝着驾驶座上的巫真真看了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好奇和探寻。 他打量了巫真真片刻,然后转过头,看向陈震莽,声音里带着一丝八卦的、如同长辈打听晚辈婚事般的语气: “大陈啊,这位是……你小女朋友?” 陈震莽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僵了一下。 他连忙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尴尬和解释的意味: “不是不是,大爷,她是巫真真,小时候住我对门的那个丫头。” “您不认识她了?” 大爷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再次转过头,仔细地打量了巫真真片刻。 他的目光在巫真真那张俏丽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然后。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惊喜: “哎呀!是真真那丫头啊!我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好多年不见了,都长成大姑娘了!” “小时候还扎着两条小辫子,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跑,现在都开上这么好的车了!” 巫真真坐在驾驶座上,听到大爷这番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朝大爷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种活泼的、如同小时候那般甜美的语调: “大爷好!好久不见!您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你家大黄还好吗?绝育之后是不是老老实实看家,不往外跑了?” 大爷听到巫真真的话,原本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大黄是他养的狗,四年前他无心说了一句: “这大黄怎么天天往外跑?家都不看了,难不成是外面有相好了?” 结果被巫真真听到之后,二话不说,让陈震莽先按住了大黄,然后她反手帮忙进行了绝育工作。 保安大爷抽了抽嘴角: “挺好的,不跑了......” 陈震莽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看向巫真真。 巫真真会意,轻踩油门,粉色的保时捷718缓缓驶入了小区大门。 车子驶过大门时,陈震莽又朝大爷挥了挥手。 粉色的保时捷718在老小区的道路上缓缓行驶。 小区的道路不宽,两侧停满了居民的车辆,中间只剩下一条窄窄的通道,勉强能够容纳一辆车通过。 巫真真小心翼翼地驾驶着车子,在狭窄的道路上穿行。 不时需要停下来,等待对面的车辆通过,或者调整角度,绕过停在路边的车辆。 陈震莽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在小区中扫视着。 这个小区,他生活了十几年,每一栋楼,每一棵树,每一条小路,都承载着他无数的记忆。 他看到几个老人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晒太阳,看到几个小孩在空地上追逐打闹。 看到一只橘猫懒洋洋地趴在花坛边上,眯着眼睛享受着午后的阳光。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巫真真驾驶着车子,在小区中绕了几个弯,终于找到了一个空的停车位。 她熟练地将车子倒入停车位,熄火,拔下钥匙,然后转过头,看向陈震莽,声音里带着一种“到了”的轻松和愉悦: “好了,小陈哥哥,到家了!” 陈震莽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站起身来。 他的身体在离开那辆低矮的跑车后,终于得到了舒展,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和肩膀,颈椎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咔声响。 然后,他拎起放在后座的背包,背在肩上,转过身,看向那栋熟悉的居民楼。 那是一栋九层高的居民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但已经有些泛黄了。 楼下的单元门是一扇老式的铁门,油漆有些斑驳,门上的对讲系统也显得有些陈旧。 但这一切,在陈震莽眼中,都显得格外亲切。 巫真真也下了车,锁好车门,然后走到陈震莽身边。 她抬起头,看了看那栋居民楼,又转过头,看向陈震莽,声音里带着一种怀念的、如同在回忆什么般的语调: “好久没来这里了。上一次来,还是高二那年暑假吧?后来去了南京读书,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陈震莽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我也是。两年没回来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并肩走进了单元门。 单元门内是一个不大的门厅,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疏通下水道的、维修家电的、回收旧家具的——层层叠叠,五花八门。 门厅里有一部老旧的电梯,电梯门上贴着一些保护膜,但已经有些磨损了。 电梯旁边是楼梯间,楼梯的扶手是那种老式的铁质扶手,油漆已经有些剥落。 第410章 陈母和陈父 两人走进电梯,陈震莽按下了九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闭,然后开始上升。 电梯的运行有些缓慢,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在狭小的空间中回荡。 陈震莽站在电梯里,望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电梯在九楼停下,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走出电梯,来到了九楼的走廊。 九楼的走廊很干净,地面铺着浅色的地砖,打扫得一尘不染。 走廊两侧各有两户人家,总共四户。 而最里面的那两户——902和901——就是陈震莽家和巫真真原来的家。 陈震莽走到902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扇普通的防盗门,深棕色的漆面,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还有一些细小的划痕和使用痕迹。 门的上方,挂着一块小小的门牌,上面印着“902”几个数字。 这扇门,他推开了十几年,每一次推开,都能闻到家里那种熟悉的味道。 母亲做饭的油烟味,父亲抽烟的烟草味,还有那种属于家的、独一无二的温暖气息。 他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和某种“终于回来了”的如释重负。 他抬起手,犹豫了片刻,然后轻轻地敲了敲门。 “咚咚——” 两声轻响,在安静的走廊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然后,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急切和激动。 紧接着,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门把手转动了一下,然后——门被猛地拉开了。 门内站着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身高大约一米八出头,在女性中已经算是相当高的了。 她的身材并不瘦弱,反而带着一种壮实的感觉,肩膀宽阔,腰板挺直,一看就是那种常年劳作、身体素质很好的女性。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外面套着一件围裙,围裙上还沾着一些油渍和水渍,显然是刚才正在厨房里忙碌。 她的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和紧张的表情。 当她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庞大的身影上时,她的表情在瞬间凝固了。 她的眼睛在瞬间睁大,瞳孔中倒映出陈震莽那张凶神恶煞但此刻却带着一丝柔和笑意的脸庞。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仿佛想要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眼眶在瞬间泛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如同看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般的喜悦和满足。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但她依然在笑,那笑容里,有思念,有牵挂,也有“我的儿子长大了”的欣慰和骄傲。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陈震莽的手臂然后用力地握了握,仿佛在确认他是真实的,不是一场梦。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哽咽的、混合着泪水和笑意的颤抖,在安静的走廊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小小陈回来了!孩子他爹!快出来!” 她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喜悦,在走廊中回荡开来,甚至传到了楼下。 陈震莽看着母亲那张带着泪水和笑容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暖流,混合着思念、愧疚、喜悦和某种“终于回家了”的安心和满足,在他的胸腔中汹涌澎湃。 他弯下腰,伸出双臂,给了母亲一个紧紧的拥抱。 他的手臂环绕过母亲的身体,将她轻轻地搂在怀里。 母亲的身高一米八出头,在女性中已经算是很高的了,但在他那接近两米六的庞大身躯面前,依然显得娇小。 他将下巴轻轻地搁在母亲的头顶,感受着母亲身上那种熟悉的、混合着油烟味和洗衣粉味道的气息,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安宁和温暖。 母亲被他抱在怀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也伸出手,环抱住他的腰。 她的手掌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哽咽和笑意的颤抖: “好了好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可想你了……” “孩子你瘦了好多,是不是部队里面吃不好?吃不饱?” 陈震莽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母亲。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母亲怀抱的温度和气息,仿佛要将这两年缺失的拥抱,在这一刻全部补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松开母亲,直起身,低头看着母亲那张带着泪水和笑容的脸庞,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妈,我回来了。” 母亲连连点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然后退后半步,上下打量着陈震莽。 她的目光在他的身上缓缓扫过,从他宽阔的肩膀,到他粗壮的手臂,到他那张凶神恶煞但此刻却带着柔和表情的脸庞。 她一边看,一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欣慰的、如同在欣赏一件作品般的语调: “黑了!也更精神了!这身衣服也好看,比你以前穿你爸的那些衣服好看多了!” “你别跟你爸学,他当初是什么最大黑社会的双花红棍,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震莽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屋内传来。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稳而有力的节奏,仿佛在刻意压制着什么情绪。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那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出头一些的中年男人。 他的身高大约在两米左右,在普通人中已经算是非常高的了,但与陈震莽站在一起,依然矮了将近六十厘米。 他的身形并不瘦弱,反而颇为壮实,肩膀宽阔,胸膛厚实,一看就是那种常年从事体力劳动或者坚持锻炼的人。 他的脸庞线条硬朗,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下颌方正。 和陈震莽那张脸,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第411章 东亚父辈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下身是一条休闲裤,脚蹬一双拖鞋。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苟言笑的严肃,但那双眼睛中翻涌的光芒,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陈震莽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善言辞但饱含深情的语调,只说了一句: “回来了。” 陈震莽看到父亲那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更加复杂的情绪。 他立正站好,朝着父亲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嗯,爸。我回来了。” 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热情的拥抱,没有激动的泪水。 但那种沉默中传递的情感,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深沉,更加厚重。 陈父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开口,声音里依然带着那种平稳的、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般的语气: “你在部队干得不错。” 他的话语不多,就和所有传统的亚洲父辈那样,不善言辞,不善于表达情感。 他不会像母亲那样嘘寒问暖,不会像母亲那样热泪盈眶,不会像母亲那样把思念和牵挂挂在嘴边。 但他的心中,其实对陈震莽非常满意——非常非常满意。 他为儿子的成就感到骄傲,为儿子的成长感到欣慰,为儿子能够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而感到自豪。 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些情感,只能用最简单的话语,最平淡的语气,来表达他的认可和肯定。 陈震莽了解父亲。 他知道,父亲那句“你在部队干得不错”,已经是父亲能够说出的最高赞誉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谢谢爸。我会继续努力的。” 陈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退后半步,让开了门口的通道,用行动来表示“进来吧”。 陈震莽正准备迈步进门,但就在这时,母亲的目光越过了他,落在了他身后那个一直安静地站在走廊里的身影上。 巫真真此刻正站在走廊里,双手交握在身前,脸上带着一丝略显紧张的笑容。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下身是一条深棕色的百褶裙,脚蹬一双棕色短靴。 整个人看上去既青春靓丽,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乖巧和文静。 她看到陈母的目光投向自己,连忙微微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一种甜美的、如同小时候那般乖巧的语调: “阿姨好!” 陈母看到巫真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比刚才看到陈震莽时还要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惊喜,有亲切,还有一种混合着“这丫头都长这么大了”的感慨和欣慰。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巫真真的手。 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喜爱和赞叹的复杂情绪,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热情和欢迎: “真真也来了呀!快进来快进来!” “好几年不见,你都长成大姑娘了!越来越漂亮了!阿姨都快认不出你了!” 巫真真被陈母的热情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腼腆和乖巧: “阿姨您过奖了……我还是老样子。” “哪里是老样子!明明变漂亮了!” 陈母拉着巫真真的手,不肯松开,仿佛怕她跑掉一样: “你小时候还是个瘦瘦小小的丫头,整天跟着我们家小小陈到处跑,现在都长这么高了,还开上那么好的车了!” “阿姨刚才在楼上都看到了,那粉色的车,可好看了!” 巫真真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那是我爸给我买的……他说我在南京读书,来回不方便,就给我买了辆车。” “你爸对你真好!” 陈母感叹道,然后又拉着巫真真的手,往屋里引: “来来来,快进来坐!别在外面站着了!外面冷!” “阿姨刚好炖了排骨汤,你小时候最爱喝的!今天一定要多喝两碗!” 巫真真被陈母拉着,半推半就地走进了屋里。 她转过头,看了陈震莽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好笑的表情。 陈震莽看着母亲那副热情得有些过分的模样,也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跟在两人身后,也走进了家门。 玄关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鞋架上摆着几双拖鞋,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旁边是一个挂钩,挂着几把钥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排骨汤的香气、酱油的咸香和米饭的甜香的熟悉味道。 那是属于家的味道,是他思念了两年的味道。 他脱下鞋子,换上拖鞋,然后走进了客厅。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一张布艺沙发靠墙摆放,沙发前是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和一些零食。 沙发对面是一台电视,电视柜上摆着一些家庭照片。 有陈震莽小时候的照片,有全家福,还有一张去年武装部来送牌匾时拍摄的照片。 照片中,陈震莽的父母站在中间,手里捧着那块金色的牌匾,脸上洋溢着自豪和喜悦的笑容。 阳台的门开着,冬日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窗户洒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陈震莽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熟悉的空间。 一切都没有变——沙发的摆放位置,茶几上的摆设,电视柜上的照片,甚至空气中弥漫的味道,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两年的光阴,并没有在这个家中留下任何痕迹。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种久违的熟悉和温暖,心中涌起一种“终于到家了”的踏实和安心。 陈母拉着巫真真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拉着巫真真的手,开始嘘寒问暖: “真真啊,你在大学读什么专业啊?学得怎么样?累不累?吃得惯吗?宿舍条件好不好?” 巫真真一一回答着,声音乖巧而甜美,带着一种晚辈对长辈特有的尊敬和亲近: “阿姨,我学的是临床医学。” “学得还行,不算太累。” “学校食堂的饭菜也挺好的,宿舍是四人间,条件不错。” 陈母听得连连点头,脸上带着一种“这丫头真有出息”的赞许和欣慰: “临床医学啊!那可是好专业!” “将来当医生,救死扶伤,多有意义啊!你爸妈肯定很为你骄傲!” 巫真真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谦虚: “还好还好……我还要继续努力。” 第412章 妈妈的饭最好吃! 陈母又拍了拍她的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站在客厅中央的陈震莽,声音里带着一种催促的语气: “小小陈,你还愣着干嘛?快去给真真倒杯水啊!” “人家大老远把你从车站接回来,你也不知道招呼一下!” “一点都不开窍!” 陈震莽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应道: “哦,好。” 他走到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温水,然后端到客厅,放在巫真真面前的茶几上。 巫真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声音里带着一种调侃的语调: “谢谢小陈哥哥。” 陈震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然后也在沙发上坐下。 陈父这时也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件外套,手里拿着一包烟,走到阳台上,点燃了一支烟,默默地抽着。 他没有参与到客厅里的谈话中,但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透过阳台的玻璃门。 落在陈震莽身上,目光中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欣慰和满足的情绪。 陈母坐在沙发上,拉着巫真真的手,继续聊着天。 她问了巫真真在大学的生活,问了她的专业学习,问了她的未来规划,甚至还问了她有没有谈男朋友。 巫真真被问到这个问题时,脸颊微微泛红,偷偷地瞥了陈震莽一眼,然后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 “没有……学业为重,暂时不考虑这些。” “而且现在的男生,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陈母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陈震莽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移话题,开始聊起了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陈母拉着巫真真的手,在沙发上聊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从巫真真的大学生活,到她学的临床医学专业,再到她未来的职业规划。 陈母问得细致入微,仿佛要将这两年来缺失的关怀一次性全部补上。 巫真真也很有耐心,一一回答着,声音乖巧而甜美,时不时还反问几句陈母的近况,逗得陈母哈哈大笑。 陈震莽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听着母亲和巫真真的聊天,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这种久违的家庭氛围。 母亲的唠叨声,巫真真的笑声,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以及厨房里还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排骨汤的声音。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温馨而宁静的画面,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安宁和满足。 聊着聊着,陈母忽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急切: “哎呀!光顾着聊天了,都忘了时间!该做饭了!” 她说着,快步走向厨房,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朝巫真真招了招手: “真真,今晚就在阿姨这儿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巫真真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还是客气了一句: “阿姨,这样太麻烦您了吧……” “麻烦什么麻烦!不麻烦!” 陈母大手一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难得来一趟,阿姨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就安心坐着,等着吃饭就行了!” 她说完,又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陈震莽,声音里带着一种命令式的语气: “小小陈,你陪真真坐着,别让人家一个人无聊!” 陈震莽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知道了,妈。” 陈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巫真真坐在沙发上,望着厨房的方向,忍不住感叹道: “阿姨还是这么利索。一进厨房就跟上了战场一样。” 陈震莽听到这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知道母亲做饭的风格——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 一旦进了厨房,那就是她的主场,任何人都插不上手。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嗯。我妈做饭确实快。”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厨房里不断传出各种声响——切菜的“笃笃”声,炒菜的“滋啦”声,炖汤的“咕嘟”声,以及陈母偶尔哼唱的小调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独特的厨房交响曲,在屋子里回荡。 陈震莽和巫真真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巫真真问了一些他在军校的生活,陈震莽简单回答了几句,没有过多地描述那些艰苦的训练和紧张的课程。 巫真真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陈母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小小陈!快来帮忙端菜!” 陈震莽应了一声,站起身,走进厨房。 然后,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厨房的灶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碗碟和盘子,每一个都装满了菜肴。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蒜蓉生蚝、可乐鸡翅、酸辣土豆丝、干煸四季豆、凉拌黄瓜、西红柿炒鸡蛋…… 满满当当,摆了整整一长排,几乎将灶台的所有空间都占满了。 这感觉和部队炊事班帮厨都不一样,炊事班那边往往好几个人,但是在家里,就只有妈妈一个人。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家里的三个电饭煲,此刻正全部在工作状态中。 第一个电饭煲里煮着白米饭,第二个电饭煲里煮着杂粮饭,第三个电饭煲里则煮着小米饭。 三个电饭煲的蒸汽口都在冒着袅袅的热气,散发出三种不同的粮食香气。 混合着菜肴的香味,在厨房中形成一种令人垂涎欲滴的复合气味。 有些事情真的只有出门经历了一些才能知道,他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妈妈为了让自己吃饱。 要准备的东西有这么多。 一盘又一盘的菜肴被他端上餐桌,很快,那张不算太大的餐桌就被摆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留下一丝空隙。 红烧肉在盘中泛着油亮的光泽,糖醋排骨的酱汁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色泽。 清蒸鲈鱼的鱼肉洁白如玉,油焖大虾的虾壳红艳似火…… 每一道菜,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第413章 国道往事 巫真真看着那满满一桌子的菜,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哇……阿姨,您这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多菜,您一个人做的?” 陈母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大碗排骨汤,脸上带着一种“这算什么”的得意表情: “这有什么厉害的?家常便饭而已。” “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她将排骨汤放在餐桌中央,然后解下围裙,在椅子上坐下,朝陈震莽和巫真真招了招手: “来来来,都坐下,开饭了!” 陈震莽在母亲身边坐下,巫真真坐在他旁边。陈父也从阳台上走了进来,在餐桌的另一侧坐下。 一家人——加上巫真真——围坐在那张摆满了菜肴的餐桌旁,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形成一幅温馨而和谐的画面。 陈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巫真真的碗里,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和热情: “真真,尝尝阿姨做的红烧肉,看看还是不是你小时候的味道。” 巫真真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红烧肉,眼睛亮了一下。 她夹起红烧肉,咬了一口,然后——她的眼睛在瞬间睁大了,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赞叹: “唔……好吃!还是那个味道!阿姨您做的红烧肉,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陈母听到这话,笑得合不拢嘴,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她碗里: “好吃就多吃点!来,再尝尝这个糖醋排骨!” 巫真真来者不拒,大口大口地吃着,一边吃一边不停地称赞: “好吃!这个也好吃!阿姨您太厉害了!” 陈震莽坐在一旁,看着巫真真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 那熟悉的、浓郁的、混合着酱油和冰糖的香甜味道,在舌尖上缓缓化开,让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妈妈的味道。他思念了两年的味道。 他吃了一块又一块,每一口都带着一种满足和幸福的感觉。 回家的感觉,真的很好。 陈母看着陈震莽那副大口吃饭的模样,脸上带着一种欣慰的笑容,嘴里却还在念叨着: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看看你,瘦了这么多,在军校肯定没吃好……” 陈震莽听到这话,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妈,我没瘦……我还壮了好几十斤呢……” “胖什么胖!你以前比这壮多了!” 陈母不由分说地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把这些菜都吃完!” 陈震莽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菜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但也没有拒绝,继续埋头大吃起来。 餐桌上,气氛温馨而融洽。 陈母不停地给陈震莽和巫真真夹菜,巫真真则不停地称赞陈母的手艺。 陈父虽然话不多,但偶尔也会插一两句嘴,问一问陈震莽在军校的学习情况。 陈震莽一一回答着,声音平稳而温和,带着一种难得的放松和惬意。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道菜被扫荡干净,当三个电饭煲里的饭都被吃得一粒不剩。 陈母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种“大功告成”的满足表情。 “吃饱了吃饱了……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巫真真也放下筷子,摸着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脸上带着一种满足而幸福的表情: “阿姨,您做的饭太好吃了……我感觉我这一个月的减肥计划,今晚就全毁了……” 陈母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减什么肥!你又不胖!再说了,女孩子有点肉才好看!” “以后常来阿姨这儿吃饭,阿姨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巫真真听到这话,脸颊微微泛红,偷偷地瞥了陈震莽一眼,然后低下头,小声地应了一句: “好……谢谢阿姨……” 陈母看着巫真真那副害羞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陈震莽也站起身,想要帮忙,但被陈母一把拦住了。 “你别动!你坐着!” 陈母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回来也别歇着,带着真真出去逛逛,去商场逛逛,干点你们年轻人会干的事情。碗我来洗就行了。” 陈震莽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妈,我刚吃完饭,想休息一下……” “休息什么休息!年轻人就要多动动!” 陈母不由分说地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转过头,看向巫真真,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把任务交给你了”的语气: “真真,你带他去附近的商场逛逛,别让他老窝在家里。” 巫真真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乖巧的应答: “好的,阿姨。我一定带小陈哥哥好好逛逛。” 陈震莽看着母亲那副“你必须出去”的坚定表情,知道自己反抗也是没用的。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走到玄关,换上了鞋子。 巫真真也站起身,朝陈母和陈父道了别,然后跟着陈震莽走出了家门。 两人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狭小的空间中,两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巫真真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陈哥哥,你妈还是这么有意思。” 她转过头,看着陈震莽那张带着无奈表情的脸庞,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是不是想撮合我们俩啊?” 陈震莽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变得更加无奈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也看出来了”的无奈和坦白: “你也看出来了?” 巫真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歪了歪头,用一种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 “当然看出来了。” “阿姨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儿媳妇一样。” 陈震莽听到这话,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虽然部队里面班长教了他不少东西,但问题是谈恋爱这个东西,全都是靠个人领悟。 换句话说,班长都是单身狗,怎么能教他谈恋爱呢?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移话题,声音平稳地说道: “你想去哪逛?” 巫真真想了想,然后眼睛一亮: “去商场吧!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很大的商场,里面有好多好玩的东西!” 陈震莽点了点头: “好。那就去商场。” 两人走出单元门,来到停车位前。 巫真真掏出车钥匙,准备解锁那辆粉色的保时捷718。 但陈震莽伸出手,拦住了她。 “我来开吧。” “我来开安全一点,导航显示去商场的话,有段路经过国道。” “要是有什么不自量力的大货车,我开车也能安全一点。” 巫真真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小时候。 小时候他们当时在国道边上玩来着,然后有辆空的大卡车好像闯红灯,眼看就要撞到自己了。 好在那个时候,小陈哥哥冲过来撞在了卡车上。 他人没什么事情,反倒是给卡车撞停了,车头都撞凹进去了,驾驶员也给送进医院了。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感觉小陈哥哥每时每刻都在发光。 第414章 逛商场 陈震莽接过车钥匙,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他调整了一下座椅的位置——座椅被他往后推到了极限,方向盘也被他调整到了最高的位置。 但即便如此,他那庞大的身躯坐在那辆低矮的跑车里,依然显得有些拥挤。 他的膝盖几乎顶到了方向盘的下沿,他的头顶高出车门一大截,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这车对我来说太小了”的既视感。 巫真真坐进副驾驶座,看着陈震莽那副“巨人开小车”的滑稽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好笑的语调: “小陈哥哥,你开我这车,感觉就像是在开玩具车一样……” 陈震莽笑了笑,接着调整好后视镜,系好安全带,然后发动了引擎。 那台水平对置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而费力的轰鸣,在安静的小区中显得格外响亮。 他挂上挡,轻踩油门,粉色的保时捷718缓缓驶出停车位,朝着小区大门的方向驶去。 他的驾驶技术,比巫真真要稳健得多。 起步平稳,加速线性,转弯流畅,刹车柔和。 每一个操作都带着一种老司机特有的从容和笃定。 车子在他的操控下,如同一艘航行在平静海面上的小船,平稳而舒适,没有任何突兀的颠簸或晃动。 巫真真坐在副驾驶座上,感受着这种与她自己驾驶时完全不同的平稳体验,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小陈哥哥,你开车好稳啊!比我开得好多了!” 陈震莽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在部队练过。” “我在边防连的时候,连长很器重我。” “就经常让司机班的班长教我开各种车辆,越野车、卡车、装甲车,都开过。” 巫真真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 “装甲车?你还会开装甲车?” 陈震莽点了点头: “嗯。在当时侦察连驻扎我们连队的时候,学过一些基本的驾驶技能。” 巫真真看着他,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敬佩和好奇的复杂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如同在重新认识一个人般的语气: “小陈哥哥,你真的变了好多。” 陈震莽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专注地开着车。 车子驶出小区,沿着城市道路,朝着巫真真所说的那家新商场的方向驶去。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徐徐展开。 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照亮了街道和建筑,勾勒出一幅繁华而美丽的城市画卷。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抵达了目的地——一家位于苏州工业园区的大型购物中心。 购物中心的建筑外观现代而时尚,玻璃幕墙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牵着孩子的父母,有结伴而行的年轻人,有手牵手的情侣,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轻松愉快的表情。 陈震莽将车停好,两人下了车,一起走进了购物中心。 购物中心内部宽敞而明亮,空调的温度恰到好处,让人感到舒适而放松。 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首饰的区域,各种品牌的专柜排列整齐,柜台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二楼和三楼是服装和鞋帽的区域,各种时尚品牌应有尽有。 四楼是餐饮和娱乐的区域,有电影院、游戏厅和各种餐厅。 两人漫无目的地逛着,就像其他普通的朋友一样,走走停停,看看这个,瞧瞧那个。 巫真真对什么都感兴趣,一会儿拉着陈震莽去看新款的包包,一会儿又拉着他去试戴漂亮的耳环。 陈震莽则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偶尔点点头,偶尔给出几句简短的评论,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地陪着她。 逛着逛着,两人来到了四楼的娱乐区域。 这里有一家规模不小的游戏厅,门口摆着几台抓娃娃机和一些射击类的游戏设备。 游戏厅里传来各种电子音效和人们的欢笑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热闹而欢快的氛围。 巫真真本来只是随便扫了一眼,但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某个方向上,然后。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整个人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兴奋地拉住了陈震莽的衣袖。 “小陈哥哥!你看那边!” 她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那个玩偶!好大!好可爱!” 陈震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家射击游戏的摊位。 那是一个经典的打气球游戏摊位。 摊位上摆着一排排五颜六色的气球,玩家需要用一把气枪射击气球,根据打中的数量来决定获得的奖品。 而在摊位最上方的显眼位置,挂着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偶。 那是一只将近一米高的棕色泰迪熊,圆滚滚的身体,憨态可掬的表情。 脖子上还系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看起来既可爱又醒目。 此刻,摊位前正站着一对年轻情侣。 男生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手里握着一把气枪,正在瞄准前方的气球。 他的女朋友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他,嘴里还在不停地加油打气: “加油加油!一定要帮我赢到那个大熊!” 男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扣动了扳机。 “啪!”一声轻响,一颗塑料子弹射出,击中了气球区边缘的一个蓝色气球。 气球应声破裂,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中了!”女生欢呼了一声。 但接下来的几枪,情况就不太乐观了。 第二枪,偏了,没中。 第三枪,又偏了,没中。 第四枪,中了。 第五枪,偏了。 第六枪,偏了。 第七枪,中了。 第八枪,偏了。 第九枪,偏了。 第十枪,偏了。 十发子弹打完,男生只打中了三枪。 他放下气枪,看着那个依然稳稳挂在最高处的巨大泰迪熊,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沮丧和不甘的表情。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摊位后面的老板。 一个大约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带着一丝精明笑容的中年男人,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和质疑: “老板,你这个枪绝对是被调过了!” “根本打不准的!我平时打靶准得很,怎么可能只中三枪?” 第415章 打气球 老板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用一种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我见得多了”的语气说道: “菜就多练,打不中就别找借口。” “我这枪没问题,是你自己技术不行。” 那男生听到这话,脸上的愤怒更加明显了。 他握紧了拳头,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和老板理论。但他的女朋友连忙拉住了他的手臂,低声劝道: “算了算了,别跟他吵了……我们走吧……” 男生被女朋友拉着,虽然心中依然不甘,但也不好再发作。 他狠狠地瞪了老板一眼,然后转过身,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摊位: “什么破枪……绝对是动过手脚的……” 老板看着那对情侣离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等待着下一位顾客上门。 巫真真站在不远处,目睹了整个过程。 她看着那个巨大的泰迪熊,又看了看那个一脸得意的老板,然后转过头,看向陈震莽,用一种带着撒娇的语气说道: “小陈哥哥!我想要那个玩偶!”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摊位上方那个巨大的泰迪熊,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渴望的光芒,仿佛一个看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 陈震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个巨大的泰迪熊。 又看了看那个一脸精明的老板,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好。我去试试。” 他说完,大步走向了那个射击摊位。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当他走到摊位前时,他那庞大的身躯在摊位的灯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几乎将整个摊位都笼罩在其中。 老板原本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刷着手机。 感觉到有人来了,他头也不抬,用一种熟练的、如同背台词般的语气说道: “三十块钱十发子弹,只要中九发就能赢走最大玩偶噢!” 他说完,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准备迎接下一位顾客。 然后,他的表情在瞬间凝固了。 他看到了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巨汉,正站在他的摊位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个巨汉的身高目测接近两米六,肩膀宽阔得如同门板,手臂粗壮得如同树干。 脸庞线条硬朗,浓眉大眼,下颌方正,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和气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风衣,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老板的瞳孔在瞬间收缩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个人是谁? 他怎么会来我这里? 他看起来好凶…… 他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还是来收保护费的? 我要是惹他不高兴了,他会不会把我的摊子给砸了? 他的目光在陈震莽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咽了咽口水。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咚”声。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在他职业生涯中从未有过的决定。 他二话不说,弯下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一把全新的、还没来得及开封的气枪。 他迅速地拆开包装,将枪组装好,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新的塑料子弹,一颗一颗地装进弹匣里。 他的动作很快,甚至带着一丝殷勤和讨好,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会惹怒面前这个巨汉。 装好子弹后,他将气枪双手奉上,用一种带着一丝颤抖的、混合着恭敬和讨好的语气说道: “同……同志……这把枪给您……这是店里精度最好的一把枪……我刚刚校准过的……” 他的态度,和刚才对待那对情侣时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刚才那个“菜就多练”的精明老板,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乖巧的小学生,毕恭毕敬地将枪递到了陈震莽面前。 陈震莽看着老板那副殷勤的模样,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把气枪。 那把气枪在他那双巨大的手掌中,显得格外小巧,就像是一个玩具一样。 他掂了掂分量,感受了一下枪身的平衡和手感,然后举起枪,瞄了瞄前方的气球区。 他的动作很标准——枪托抵肩,头部微倾,眼睛对准准星,呼吸平稳。 整套动作流畅而自然,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练和利落。 老板站在一旁,看着陈震莽那标准的据枪姿势,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这种据枪姿势,这种沉稳的气质,这种从容不迫的态度。 绝对是当过兵的,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兵。 他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怠慢这位大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震莽瞄了片刻,然后放下枪,转过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巫真真,声音平稳地问道: “你想要哪一个?” 巫真真指了指摊位上方那个最大的泰迪熊,声音里带着一种期待和兴奋: “那个!最大的那个!” 陈震莽点了点头,然后重新举起枪,瞄准了前方的气球区。 他的目光在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刻安静了下来。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他的手指轻轻地搭在扳机上,他的目光透过准星,锁定在前方那排五颜六色的气球上。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一颗塑料子弹从枪管中射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精准地击中了最远处的一个红色气球。 气球应声破裂,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啪!” 第二枪,又中。一个蓝色的气球应声破裂。 “啪!” 第三枪,再中。一个黄色的气球应声破裂。 “啪啪啪啪啪——” 接下来的几枪,陈震莽几乎没有停顿,一枪接一枪,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一个气球。 他的动作快而稳,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和效率。 仿佛他不是一个在玩游戏的人,而是一台精密的射击机器。 十发子弹,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内,全部打完。 而前方的气球区,十个气球,全部应声破裂,无一遗漏。 整个摊位,在那一刻,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第416章 逛商场还有跳梁小丑 老板站在柜台后面,嘴巴张得大大的,目光呆滞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气球区。 那里原本挂着十个完整的气球,此刻只剩下一些破碎的橡胶碎片,在灯光下无力地晃动着。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宕机了一样,一片空白。 他当了这么多年射击摊位的老板,见过各种各样的顾客。 有第一次摸枪的新手,有经常来玩的熟客,有自称“神枪手”的退伍军人。 他见过有人能打中七八枪,见过有人能打中九枪,甚至见过极少数人能打中十枪。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内,连续打出十枪,而且枪枪命中,没有任何一枪偏离。 这已经不是“技术好”能够解释的了,这简直就是一种艺术。 虽然说和自己给的那把没有调整过的新枪有关系,但是他绝对是练过的! 老板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缓缓地、用一种带着颤抖的、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的语气,低声说了一句: “全……全中了?” 陈震莽放下气枪,转过头,看向老板,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全中了。十发十中。” 老板听到这话,这才从那种呆滞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反复了好几次。 才终于用一种带着颤抖的、混合着震惊和某种“我认了”的复杂语调,艰难地说道: “同……同志……您……您赢了……那个大玩偶……是您的了……” 他说完,转过身,搬来一把梯子,爬上摊位顶部,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巨大的泰迪熊取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小心,生怕弄脏了那个玩偶。 因为此刻,在他眼中,这个玩偶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奖品了,而是他用來送走这位“大神”的护身符。 他将泰迪熊双手奉上,递给陈震莽,声音里带着一种“您快拿走吧”的迫切和讨好: “同志……您的奖品……” 陈震莽接过泰迪熊,那巨大的玩偶在他手中显得并不大。 他转过身,将泰迪熊递给站在他身后的巫真真,声音平稳地说道:“给你。” 巫真真接过那个巨大的泰迪熊,整个人在瞬间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中那个憨态可掬的棕色泰迪熊,又抬起头,看着陈震莽那张依然平静的脸庞。 然后,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个笑容都要明亮,都要真挚,仿佛一个得到了心爱礼物的小女孩。 那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和满足。 她一把抱住那个巨大的泰迪熊,将脸埋在它柔软的绒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抬起头,看着陈震莽,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激动: “小陈哥哥!你太厉害了!你真的把它赢下来了!” 她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如同孩子般的快乐和满足。 陈震莽看着她那副开心的模样,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你喜欢就好。” 然而,就在这种放松和惬意中,一个突如其来的生理需求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的肚子忽然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响声,那种感觉来得突然而强烈,让他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眉头。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又抬起头,看了看前方依然兴致勃勃地在挑选一件毛衣的巫真真。 沉默了片刻,然后走上前一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巫真真转过头,手里还拿着那件毛衣,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和疑问: “怎么了,小陈哥哥?” 陈震莽的脸上带着一丝略显尴尬的表情,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歉意地说道: “真真,我去上个厕所,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巫真真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放下手中的毛衣,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理解的语气: “去吧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你慢慢来,不着急。” 陈震莽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朝着商场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一种沉稳而从容的姿态。 他的身影在人群中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一个拐角处。 巫真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转向那件毛衣。 她拿起毛衣,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又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并不着急,反正时间还早,而且她也很享受这种一个人在商场里闲逛的感觉。 虽然严格来说,她并不是一个人,陈震莽只是暂时离开一下而已。 她放下毛衣,又走到旁边的饰品区,开始看一些精致的发夹和头绳。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闪闪发亮的小物件,目光中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好奇和喜爱。 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有两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她。 那是一档户外直播的组合。 其中一人,大约二十五六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 身材精悍而结实,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T恤,下身是一条黑色训练裤,脚蹬一双运动鞋。 他的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尤其是那双手臂,粗壮而有力,一看就是经过长期专业训练的。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自信而张扬的笑容,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气和某种“又有猎物上钩了”的期待和兴奋。 此人名叫孙磊,是省轻量级的拳击散打冠军,在本地拳击圈内小有名气。 他退役后,转型成了一名户外直播博主,专门在街头找人挑战拳击。 他的玩法很简单——他手里有多余的一副拳击手套,逢人就丢给对方,邀请对方和他打一场。 对方只要能在规定时间内打中他三拳,就算对方赢,他会当场给对方转账一千块钱。 作为省轻量级的拳击散打冠军,他的反应速度、移动能力和防守技巧,都远超普通人。 那些被他邀请的路人,要么是完全没有拳击基础的小白,要么是自以为有点力气但实际上毫无技巧可言的莽夫。 他们在孙磊面前,就像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被扔进了深水池里,只有被戏耍的份。 而这种“戏耍路人”的过程,正是他直播间最大的看点。 此刻,孙磊的身旁还站着一个举着手机的年轻人,那是他的摄影助手兼搭档,负责帮他拍摄直播画面。 这个助手大约二十二三岁,身材瘦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 手里举着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正实时传输到直播平台上。 直播间的右上角,显示着当前的在线观看人数——12763人。 一万两千多人,正在实时观看这场街头挑战。 而此刻,直播间的弹幕正在疯狂滚动: “磊哥今天又出来虐菜了?哈哈哈!” “刚才那个路人被打得连北都找不到了,笑死我了!” “磊哥威武!省冠军就是省冠军!” “下一个受害者是谁?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磊哥加油!今天也要保持不败纪录!” 各种弹幕在屏幕上飞速滚动,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情绪。 孙磊偶尔会瞥一眼手机屏幕,看到那些弹幕,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第417章 当着巫真真面收拾陈震莽 此刻,他的笑容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因为他们已经在商场里转悠了快半个小时了,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猎物”。 刚才他们倒是找到了几个路人,但那些人要么是看到拳击手套就直接摆手拒绝。 要么是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怂了,要么是看起来太弱了连孙磊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直播间的人气,已经开始有些下滑了。 从最初的一万五千多人,降到了现在的一万两千多人,而且还在缓慢下降。 “不行,得找个有意思的目标。” 孙磊低声对身旁的助手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烦躁: “再这么下去,直播间的人气就要掉没了。” 助手点了点头,目光在商场中扫视着,试图找到一个能够吸引眼球的目标。 就在这时,孙磊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某个方向上。 那是一个女孩。 一个大约十八九岁的姑娘,站在不远处的一个饰品摊位前,正低着头,认真地挑选着一些发夹和头绳。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下身是一条深棕色的百褶裙,脚蹬一双棕色短靴。 整个人看上去既青春活力,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时尚感。 她的脸庞精致而俏丽,五官端正,眉眼弯弯,皮肤白皙,在商场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健康的光泽。 她的头发乌黑柔顺,披散在肩上,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滑落,露出一截白皙而修长的脖颈。 她的身高大约在一米八左右,在女孩子中已经算是非常高的了,但那种高挑并不显得突兀,反而带着一种模特般的气质和美感。 孙磊的目光在巫真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这是一个顶级美女。 无论是长相、身材还是气质,都属于那种走在街上回头率极高的类型。 如果这样的人出现在他的直播间里,那效果绝对爆炸。 那些观众们肯定会疯狂刷弹幕,直播间的人气绝对会直线飙升。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是一个人站在那里。身边没有男伴,没有朋友,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这意味着,她有充足的时间来“配合”他的直播。 孙磊转过头,朝着身旁的助手使了一个眼神。 助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然后调整了一下手机的拍摄角度,将镜头悄悄地对准了巫真真的方向。 “走。”孙磊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迈开步伐,朝着巫真真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轻快而自信,脸上带着一种招牌式的、带着一丝痞气的笑容。 助手跟在他身后,举着手机,镜头紧紧地跟随着他的背影。 两人穿过人群,很快来到了巫真真的面前。 巫真真正在低头看一个银色的小发夹,忽然感觉到有人靠近,她抬起头,然后看到了两个陌生的男人站在她面前。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运动T恤,戴着红色拳击手套,脸上带着一种自信而张扬的笑容。 另一个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她,屏幕上似乎还有一些滚动的文字。 巫真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警觉和不适。 她不认识这两个人,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但那种被镜头对准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抵触和反感。 孙磊看着巫真真那张精致而带着一丝警觉的脸庞,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上前一步,用一种带着一丝轻佻和挑逗的语气,开口说道: “美女,要不要和我打一场拳?” 他说着,扬了扬手中的红色拳击手套,然后从腰间抽出另一副备用的拳击手套。 那是一副黑色的、看起来还很新的手套。 朝巫真真递了过去,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诱惑的语调: “你只要能打中我一下,我算你赢,奖励一千块钱噢~” 他的话音落下,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沸腾了: “卧槽!磊哥找了个美女!” “这妹子好漂亮!磊哥眼光不错!” “美女打拳?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磊哥你这是想撩妹吧?哈哈哈!” “一千块钱!妹子快上!赢了血赚!” 各种弹幕在屏幕上疯狂滚动,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起哄的情绪。 在线观看人数也开始回升,从一万两千多涨到了一万三千多,而且还在继续上涨。 然而,巫真真的反应,却出乎了孙磊的意料。 她没有像其他路人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像一些胆小的女孩那样连连后退,更没有像一些泼辣的女性那样直接骂人。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在孙磊那张带着痞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举着手机的助手,最后又看了看那副递过来的拳击手套。 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厌恶和反感。 她从小就不是一个好惹的人。爬树翻墙、追猫撵狗、给蚂蚁窝灌铁水。 这些都是她童年时代的常规操作。 她虽然现在长大了,外表变得淑女了,但骨子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巫真真,从来没有消失过。 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两个人的意图。 他们是做户外直播的,想用她来制造节目效果,吸引流量。 而她,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当成工具来利用。 她本来想直接拒绝,然后转身走开。 但就在她准备开口的那一刻,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她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坏笑的念头。 她抬起头,看着孙磊那张带着自信笑容的脸庞,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如同小白兔般纯洁的语气: “我不会打拳呀,这样。” “我男朋友去上厕所了,等他出来,让他和你打吧。” 她的话音落下,孙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在瞬间变得更亮了。 男朋友? 这个顶级美女居然有男朋友? 而且,她的男朋友就在这里,就在这个商场里?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当着美女的面,收拾她的男朋友! 这画面!这节目效果!简直爆炸! 第418章 小陈哥哥,他们要打我!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 他当着这个美女的面,三拳两脚地把她的男朋友打倒,然后潇洒地甩甩头发,朝她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那种场面,绝对能让直播间的观众们疯狂! 孙磊的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好!那我就等你男朋友!” 他说着,退后半步,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我很期待”的姿态。 目光在商场中扫视着,试图找出那个即将成为他“垫脚石”的男人。 助手也调整了一下手机的拍摄角度,将镜头对准了巫真真和孙磊之间的空地,等待着那个“男朋友”的出现。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已经彻底沸腾了: “哈哈哈!美女有男朋友!磊哥要当着美女的面打她男朋友了!” “这剧情我熟!接下来就是磊哥三拳两脚把男朋友打倒,然后美女哭着跑过去扶他!” “我已经截图了,准备看热闹!” “那个男朋友怎么还不来?我都等不及了!” 各种弹幕在屏幕上疯狂滚动,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一万五千人,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巫真真站在一旁,看着孙磊那副“我已经准备好了”的姿态,嘴角那一丝坏笑,变得更加明显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玩手机,实际上却在偷偷地给陈震莽发了一条消息: “小陈哥哥,你好了吗?有两个奇怪的人要欺负我,我在饰品区这边等你。” 她发完消息,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孙磊,脸上带着一种无辜而期待的表情。 仿佛真的在等待她的“男朋友”来拯救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商场的走廊尽头,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出现了。 陈震莽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用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他的表情中带着几分愤怒的表情。 同时抬起头,目光在商场中扫视了一圈,寻找着巫真真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她。 巫真真站在饰品区的前面,手里拿着手机,正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而在她面前,站着两个陌生的男人。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运动T恤、戴着红色拳击手套,另一个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他的方向。 陈震莽的浓黑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的目光在孙磊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看了看那个举着手机的助手,最后又看了看巫真真那张带着惊悚表情的脸庞。 就是这两个人要欺负巫真真! 巫真真站在饰品区前,目光越过那两个陌生男人的肩膀,望向了走廊尽头那个正在大步走来的庞大身影。 她的眼睛在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中带着一种混合着“好戏要开场了”的兴奋和期待。 她看着陈震莽那张带着一丝愤怒表情的脸庞,看着他那双虎目中翻涌的怒火,看着他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丝笑意。 但那笑意,不是普通的笑意,而是一种带着一丝病态的且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那笑容在她的脸上一闪而过,很快就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委屈的、如同受了欺负的小女孩般的表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陈震莽的方向,用一种带着哭腔的、混合着委屈和害怕的语调,大声喊道: “小陈哥哥!就是他们两个要欺负我!” “他们还想用拳头打我!你看他们都带拳套了!” 她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委屈和害怕,在安静的商场走廊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周围那些原本没有注意到这边动静的顾客们,听到这声呼喊,纷纷转过头来,好奇地望向这边。 巫真真喊完之后,立马转过身,朝着陈震莽的方向小跑了过去。 她的步伐很快,百褶裙的裙摆随着她的跑动轻轻摆动,棕色的短靴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她跑到陈震莽面前,然后一个闪身,躲到了他那庞大的身躯后面。 只露出半张脸,用一种混合着“我好害怕”和“你快保护我”的眼神,望着那两个依然站在原地、一脸懵逼的男人。 而在她躲到陈震莽身后的那一瞬间,她的嘴角,浮起了一丝病态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们完了”的幸灾乐祸和某种“让你们招惹我”的报复快感。 但这笑容,陈震莽看不到,那两个男人也看不到。 它只存在于巫真真的脸上,一闪而过。 孙磊和他的助手,此刻的目光,正随着巫真真的身影,缓缓移动,然后落在了陈震莽的身上。 然后,他们的表情,在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恐怖怪物啊! 孙磊抬起头。 他必须抬起头,因为他那只有一米七五的身高,在这个巨汉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幼儿园小孩站在一个成年人面前一样。 他的脖子向后仰到了一个近乎极限的角度,才勉强看清了那个巨汉的脸。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下颌方正。 但这些原本可以用来形容“英俊”的词语,在这个巨汉的脸上,却完全变了味道。 因为那张脸的线条太过硬朗,硬朗到带着一种凌厉的杀气。 因为那双眼睛太过锐利,锐利到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因为那张脸庞太过凶恶,凶恶到让人联想到地狱中走出的魔王。 那张脸上,布满了横肉——不是肥胖的那种横肉,而是肌肉发达、线条分明的那种横肉。 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让人毫不怀疑。 只要这张脸的主人愿意,他可以轻易地用下巴夹碎一个人的颅骨。 而那肌肉——天啊,那肌肉! 孙磊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了陈震莽的身体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风衣,但那风衣根本遮掩不住他那恐怖的身材。 那宽阔得如同门板般的肩膀,那粗壮得如同树干般的手臂,那厚实得如同城墙般的胸膛。 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要从衣服里面炸出来一样,将风衣撑得鼓鼓囊囊,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 孙磊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宕机了一样,一片空白。 第419章 我来和你打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拳击手,见过各种各样的对手。 有身材高大的,有体型壮硕的,有肌肉发达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长成这样。 这他娘的是人类吗? 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怪兽! 一头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魔! 一头可以用眼神杀死人的怪物! 孙磊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大到下巴几乎要脱臼的程度。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直到肺部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而站在他身旁的助手,此刻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助手的手机镜头,本来是紧紧跟随着巫真真的身影的。 但当巫真真躲到陈震莽身后,当那个庞大的身影出现在镜头中时,助手下意识地转动了手机,将镜头对准了陈震莽。 然后,直播间的画面中,出现了一张如同地狱魔王般的脸庞。 直播间里,原本正在疯狂滚动的弹幕,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彻底停滞了。 那些原本正在起哄、调侃、期待的观众们,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全部陷入了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普通的沉默,而是一种被恐惧扼住了咽喉的、发不出任何声音的死寂。 过了好几秒钟,才有一条弹幕,缓缓地、带着一种颤抖的、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的语气,在屏幕上浮现出来: “卧槽……这他妈的……是什么东西……” 紧接着,第二条弹幕出现了: “我……我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一个魔王?” 第三条弹幕: “磊哥……你确定你要和这个怪物打拳???” 第四条弹幕: “我宣布,磊哥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第五条弹幕: “我已经截图了,这张脸可以用来辟邪……” 弹幕开始重新滚动起来,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起哄和调侃,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恐惧和某种“我为磊哥默哀”的幸灾乐祸。 在线观看人数,此刻已经突破了两万人,而且还在疯狂增长。 但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被那张“魔王脸”吸引进来的。 陈震莽没有理会那个举着手机的助手,也没有理会那些正在疯狂滚动的弹幕。 他的目光,此刻正牢牢地锁定在面前那个穿着黑色紧身运动T恤、戴着红色拳击手套的男人身上。 他迈开步伐,一步一步地朝着孙磊走去。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当他走到孙磊面前时,他停下了脚步,然后——他低下了头。 他的头低下来,目光与孙磊的目光对上。 那双虎目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愤怒和审视的复杂情绪,仿佛在打量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滚雷般低沉而洪亮,在安静的商场走廊中猛然炸开: “就是你在欺负人是吗?!” 他的声音之大,之威严,让周围那些围观的顾客们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有几个胆小的,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生怕被这股怒气波及到。 而站在他面前的孙磊,在听到那声如同滚雷般的质问时,整个人差点被吓得站不稳了。 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他连忙稳住身形,但那种从心底涌起的恐惧,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压制。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能够化解当前危机的说法。 但他发现,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出任何办法。 他总不能说“对不起,我错了,我这就滚”吧?那他的直播间可就彻底毁了。 但他也不能真的和这个怪物打。 那无异于自杀。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他忽然想到了自己还在直播。 直播间里有两万多人在看着呢,他不能怂,不能丢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带着颤抖的、混合着恐惧和强撑的勇气,朝着陈震莽说道: “大……大哥……我是做直播的……没有欺负人的意思……”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明显的颤抖,与他之前那种自信张扬的语气判若两人。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卑微的解释和辩解: “刚刚就是想和你女朋友打拳,但是你女朋友让你来打……”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震莽的眉头就猛地皱了起来。 那双虎目中,翻涌出一股更加浓烈的愤怒火焰。 他低下头,用一种更加低沉、更加威严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什么?你一个大老爷们,居然想欺负女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鄙夷,仿佛看到了什么让他极其不齿的行为。 他握紧了拳头,那拳头的大小,堪比一个成年人的头颅,上面的青筋暴起,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孙磊看到那个拳头,瞳孔再次收缩了一下。 他连忙摆手,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慌乱的解释: “不是不是!大哥!我没有欺负她!” “我就是想邀请她打拳!真的!我没有恶意!” 但陈震莽根本不听他解释。 他上前一步,逼近孙磊,那庞大的身躯在孙磊面前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他低下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孙磊,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愤怒: “好啊!” “你既然说你会打拳是吧!那来跟我打!我来和你打!”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商场走廊,在那一刻,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围观的顾客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陈震莽和孙磊身上,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孙磊的助手,此刻也完全呆住了。 他手里的手机,镜头依然对准着陈震莽和孙磊,将这一幕实时传输到了直播间里。 第420章 怂了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磊哥要跟这个怪物打拳了!” “我已经不敢看了……磊哥会不会被打死啊……” “我赌磊哥撑不过三秒钟!” “磊哥加油!虽然我知道你肯定打不过,但还是要加油!” “我已经报警了……不对,我该打110还是120?” 各种弹幕在屏幕上疯狂滚动,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三万人,创下了孙磊直播生涯的新高。 但孙磊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看那些弹幕了。 他站在陈震莽面前,感受着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缓缓地、用一种带着颤抖的、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般的语调,艰难地说道: “大……大哥……我……我认输……”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商场走廊,再次陷入了一片更加彻底的死寂。 那些围观的顾客们,此刻都用一种混合着震惊和好笑的目光看着孙磊。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道: “认输了?刚才不是还挺嚣张的吗?” “废话!遇到那种怪物,不认输难道等着被打死吗?” “我倒是有点同情他了……遇到这种对手,换我我也认输……” 而躲在陈震莽身后的巫真真,听到孙磊那句“我认输”,嘴角再次浮起了一丝病态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得意和满足,也带着一种“让你招惹我”的报复快感。 她从陈震莽身后探出头来,看着孙磊那张写满了恐惧和绝望的脸庞。 用一种带着无辜的、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语气说道: “咦?你不是说要打拳吗?怎么还没打就认输了呀?”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无邪的疑惑,仿佛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孙磊会认输。 孙磊听到巫真真的话,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低着头,不敢再看陈震莽和巫真真,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认输? 这还没打呢,就直接认输? 刚才还嚣张跋扈地要去挑战一个女孩子,说要和人家打拳。 现在看到他出来了,就怂得像一条夹着尾巴的狗一样,连打都不敢打就直接认输? 这他娘的不是欺软怕硬是什么? 陈震莽的心中,那股怒火非但没有因为孙磊的认输而消退,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他见过怂的,没见过这么怂的。更可恶的是,这种欺软怕硬的人,才是最让人不齿的。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他,而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他这样体格的男朋友,那这个孙磊会怎么做? 他会毫不留情地当着直播镜头的面,把那个男朋友打得鼻青脸肿,以此来博取观众的喝彩和打赏。 想到这里,陈震莽的怒火又涨了几分。 他低下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孙磊,声音如同滚雷般低沉而威严,在安静的商场走廊中猛然炸开: “认输?我让你认输了吗?” 他的话音落下,孙磊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 那种白,不是普通的苍白,而是一种如同被抽干了所有血液般的、毫无血色的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整个人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个怪物……是不打算放过他了吗? 他真的要和他打? 如果真打起来,他会是什么下场? 被打断几根肋骨? 被打成脑震荡? 还是直接被送进医院? 孙磊不敢往下想了。 他只知道,如果这个怪物真的出手,他今天能不能站着走出这个商场,都是一个未知数。 他连忙转过头,朝着站在他身旁的助手,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使了一个眼色。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关掉直播间!快关掉! 接下来的画面,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被拍进去。 如果被拍进去了,那他以后在直播圈就别想混了。 一个曾经的省轻量级拳击散打冠军,在街头挑战路人时被一个怪物吓得跪地求饶。 这种画面一旦传出去,他的人设就彻底崩塌了,他的直播生涯也就到此为止了。 助手看到孙磊那个眼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的手有些颤抖,但还是在第一时间按下了直播间的关闭按钮。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在瞬间黑了下去,那些正在疯狂滚动的弹幕也随之消失。 直播间里,最后浮现出的一条弹幕是: “卧槽!画面怎么黑了?磊哥怎么了?!” 但这条弹幕,已经没有人去回应了。 直播间关闭后,孙磊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般,虽然依然恐惧,但至少不用担心自己的丑态被直播出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抬起头。 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和讨好的目光看着陈震莽,声音里带着一种如同乞求般的语调,颤抖着说道: “大哥!大哥我真的错了大哥!您……您打算怎么办?”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卑微的、如同在祈求一线生机般的语调: “您说个法子吧!只要您说,我照做!绝对照做!” 他的态度,和刚才那个自信张扬、不可一世的“省冠军”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条夹着尾巴的狗,在陈震莽面前瑟瑟发抖,只求能够平安度过这一劫。 陈震莽看着孙磊那副怂样,浓黑的眉头依然紧锁着。 他的目光在孙磊那张写满了恐惧和卑微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心中的那股怒火,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不是因为孙磊的认错态度好,而是因为这种怂货,根本不值得他动怒。 打他?脏了自己的手。 骂他?浪费自己的口水。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你越是跟他较真,他越来劲。 但如果你真的站在他面前,展现出比他强大得多的力量,他就会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记住这个教训,让他以后再也不敢随便欺负人。 第421章 给我唱喜羊羊美羊羊一百遍! 陈震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躲在他身后的巫真真身上。 他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你来决定”的信任和从容: “真真,你看怎么样你能舒服一点。” 巫真真听到这话,眼睛在瞬间亮了起来。 那光芒中,带着一种混合着“终于轮到我了”的兴奋和某种“我要好好玩玩”的恶趣味。 她从陈震莽身后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如同猫科动物般的优雅和从容。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那微笑里,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般的玩味和期待。 她一步一步地绕着孙磊走,目光在他的身上缓缓扫过,仿佛在打量着一件有趣的玩具。 孙磊被她那种目光看得浑身发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漂亮可爱的姑娘要做什么,但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姑娘,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巫真真绕到了孙磊的背后,然后停下了脚步。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孙磊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根黑色的、长约二十厘米的电击器。 那根电击器的顶端闪烁着蓝色的电弧,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在安静的商场走廊中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将电击器狠狠地按在了孙磊的后腰上。 “嗞——!!!”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响起,伴随着孙磊发出一声凄厉的、如同杀猪般的惨叫。 “啊——!!!” 他的身体在瞬间剧烈地抽搐起来,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了一样,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他的双手撑在地面上,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着,头发都竖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惊恐。 巫真真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那根电击器,脸上的笑容依然甜美。 但那双眼睛中翻涌的光芒,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和玩味。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如同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般的轻松和从容: “我也不是什么很过分的人,但是你这个行为太过分了,还要欺负我。” 她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轻快的、如同在发布一个游戏任务般的语调: “那就喜羊羊美羊羊一百遍吧!” 她的话音落下,孙磊整个人愣住了。 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巫真真。 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喜羊羊美羊羊? 一百遍? 她……她在说什么? 巫真真看着孙磊那副呆愣的表情,脸上的笑容依然甜美,但那双眼睛中翻涌的光芒,却变得更加危险了。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电击器,在孙磊面前晃了晃,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带着一种无声的威胁。 “唱大声一点,不然后果你知道的。” 她的声音依然甜美,但那种甜美中,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和笃定。 仿佛她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如果你不唱,那我就再用一次电击器。 孙磊看着那根闪烁着蓝色电弧的电击器,整个人在瞬间打了个寒颤。 他连忙点头如捣蒜,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唱我唱”的慌乱和顺从: “我唱!我唱!我这就唱!”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扯着嗓子,用一种带着哭腔的、混合着屈辱和恐惧的语调,开始唱了起来: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慢羊羊~软绵绵~红太狼~灰太狼……”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商场走廊都能清晰地听到。 但那种声音里,没有一丝快乐和童趣,只有一种混合着屈辱、恐惧和某种“我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的绝望和悲哀。 周围那些围观的顾客们,此刻都用一种混合着震惊和好笑的目光看着孙磊。 有人忍不住拿出手机,开始录制这段“精彩”的画面。有人则低声议论道: “喜羊羊美羊羊?这惩罚也太损了吧……” “不过说实话,他活该!谁让他刚才那么嚣张,还想欺负人家女孩子!” “我倒是有点同情他了……遇到这种组合,也算是他倒霉……” 各种议论声在周围低低地回荡,但孙磊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他只知道,他必须唱完这一百遍,否则那个看起来漂亮可爱但实际上心狠手辣的姑娘,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继续唱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绝望: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绿草因为我变得更香~天空因为我变得更蓝~白云因为我变得柔软……” 陈震莽站在一旁,看着孙磊那副跪在地上、扯着嗓子唱喜羊羊美羊羊的怂样,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巫真真用电击器电了孙磊。 他只知道孙磊忽然抽风一样地惨叫了一声,然后就跪在地上开始唱喜羊羊美羊羊了。 他还以为是孙磊被他的气势吓傻了,脑子出了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盯着孙磊,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和威严: “你给我唱一百遍!不然后果自负!” 他的话音落下,孙磊的歌声在瞬间变得更加凄厉了。 他一边唱,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流泪。 他本来只是想搞点节目效果,没想到遇到了这两个活祖宗。 一个长得像绿巨人一样的怪物,一个看起来漂亮可爱但实际上心狠手辣的姑娘。 这两个人组合在一起,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喜羊羊美羊羊,声音在商场走廊中回荡开来,引来更多围观者的目光和笑声。 周围那些围观的顾客们,此刻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 陈震莽站在一旁,看着孙磊那副凄惨的模样,又转过头,看了看躲在他身后的巫真真。 第422章 刘家村 巫真真此刻正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着,似乎在努力憋着笑。 她抬起头,看了陈震莽一眼,然后朝他眨了眨眼睛,目光中带着一种“搞定了”的得意和满足。 陈震莽看着巫真真那副模样,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虽然不知道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大概能猜到。 巫真真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让孙磊乖乖地听话了。 他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朝着商场出口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唱完了就滚蛋!” “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欺负人。” 孙磊听到这话,连忙点头如捣蒜,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一定照做”的卑微和顺从: “是是是!大哥!我一定记住!我再也不欺负人了!” ...... 列车在轨道上飞驰,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城市逐渐过渡到广袤的田野。 刘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两年了。 从他离开家,踏上前往部队的列车,到现在,已经整整两年了。 这两年时间里,他经历了太多太多。 从一名普通的新兵,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战士;从边防连的艰苦巡逻,到军校的紧张学习。 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变成一个有着坚定信念和过硬本领的军人。 他曾经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夜里站岗,冻得手脚发麻,但依然咬紧牙关坚持。 他曾经在海拔五千米的高原上进行野外生存训练,七天七夜只靠压缩干粮和雪水维持生命。 这些经历,让他从一个瘦弱的少年,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而现在,他终于要回家了。 终于可以见到他最想念的那个人了。 想到这里,刘浪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暖流混合着期待、喜悦和某种“终于可以回去了”的如释重负,在他的胸腔中缓缓流淌。 列车在下午五点十分准时到达了刘浪家乡所在的城市,一个位于华中地区的四线小城。 这座城市不大,但却是他出生和成长的地方,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都承载着他无数的童年记忆。 刘浪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行李。 一个军绿色的旅行背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在长沙买的特产糕点,还有一封他昨晚写给奶奶的信。 那封信里,他写了自己在部队和军校这两年的生活和学习情况,写了自己的成长和收获,也写了对奶奶的思念和牵挂。 他没有选择在电话里说这些,因为他觉得,有些话,写在纸上更有分量。 列车停稳后,刘浪随着人流走出了车厢。他沿着站台走向出站口,步伐轻快而有力,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急切和兴奋。 出站口处,人流如织。 来接站的人们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 有人举着写有名字的纸牌,有人举着鲜花,有人则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在出站的人群中焦急地搜寻着亲人的身影。 广播里不断播放着列车到站和出站的信息,混合着人们的交谈声和脚步声,在宽敞的出站大厅中形成一种嘈杂而热闹的背景音。 刘浪刷了身份证,通过了闸机,走出了出站口。他站在出站口外的广场上,深吸了一口气。 家乡的空气,带着一种熟悉的、混合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味道,让他感到一种亲切和舒适。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家乡的天空,灰蒙蒙的,带着一种北方特有的干燥和清冷。 不像长沙那样湿润,也不像高原那样澄澈,但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安宁和归属感。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是一辆老款的大众桑塔纳,车身有些旧了,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刘浪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然后将背包放在腿上,关上车门。 司机是一个大约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脸上带着一种常年在外奔波的风霜之色。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嘴里叼着一根烟。 看到刘浪上车,他掐灭了烟头,转过头,用一种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问道: “小伙子,去哪儿?” 刘浪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报出了一个让他魂牵梦萦了两年的地名: “师傅,我去刘家村。” 他的话音落下,出租车司机原本正准备挂挡起步的手,在瞬间顿住了。 他转过头,目光在刘浪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的眼睛在瞬间亮了起来。 那光芒中带着一种混合着惊讶和某种“我就说嘛”的恍然大悟。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刘浪,目光在他那身笔挺的常服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直接了当地问道: “欸!小伙子!你也是刘家村的啊?” 刘浪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啊,师傅。我是刘家村的。” 司机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了。 他又仔细地打量了刘浪一番,目光在他的脸上扫来扫去,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惊喜和肯定的语气说道: “嘶~你看上去好眼熟啊……” “欸!你是不是刘奶家的孙子刘浪啊?!” 刘浪听到这话,整个人在瞬间愣住了。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司机,目光在司机那张黝黑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 司机看上去确实有些眼熟,应该以前在村里见过面,但刘浪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他没想到,自己离开村子两年了,居然还有人能一眼认出他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和不确定: “师傅,你认识我?” 司机听到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我当然认识你”的理所当然和自豪。 他伸出手,拍了拍刘浪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热烈的、如同见到自家晚辈般的亲切和激动: “肯定啊!去年市武装部,浩浩荡荡带了一大波人来我们刘家村送牌匾!” “那场面,可热闹了!整个村子的人都跑出来看了!” “谁家都知道刘奶家的孙子刘浪出息了,在部队立功了!” 他说到这里,又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刘浪一番,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赞许和羡慕的复杂情绪。 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感慨的语调: “刘浪!你这是立大功了啊!” “我回头也让我儿子去部队当兵!让他也跟你学学!” 第423章 刘浪回家 刘浪听到这话,整个人在瞬间陷入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中。 他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没想到,自己在部队立功的消息,不仅让奶奶感到骄傲,就连同村的司机师傅都知道了,都认识他了。 原来在部队立功,这不单单是长脸这么简单了。 这不仅是给家人争光,不仅是给自己争气,更是让整个村子都以他为荣。 他的名字,他的事迹,已经成为了刘家村的一个传奇。 成为了那些家长们教育孩子的榜样,成为了那些孩子们向往的目标。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司机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但刘浪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望向窗外那片熟悉的、正在不断后退的乡村景色,满脑子都是马上要和奶奶见面会是什么场景。 奶奶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 他离开家的时候,奶奶的身体还算硬朗,每天还能在院子里种菜、喂鸡、做饭。 但两年的时间过去了,他不知道奶奶的身体怎么样了,不知道她的头发是不是又白了一些,不知道她的腰是不是又弯了一些。 他只知道,他好想奶奶。 好想好想。 车子在乡村公路上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沿途经过了几个村庄和一片片农田。 冬日的田野里,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一片片裸露的土地和枯黄的杂草。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勾勒出朦胧的轮廓,几缕炊烟从村庄的屋顶升起,在傍晚的天空中缓缓飘散。 当车子驶入刘家村村口的时候,刘浪的心跳在瞬间加速了。 他透过车窗,望向那条熟悉的村道。 村道两旁,是一排排老旧的民居,有的是红砖房,有的是土坯房,有的是二层小楼。 每家每户的门口,都堆放着一些柴火和杂物,几只土狗在村道上悠闲地踱步,偶尔发出一两声吠叫。 一切都没有变。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车子在村口停了下来。刘浪付了车费,向司机道了谢,然后推开车门,走下了车。 他站在村口,深吸了一口气。 家乡的空气,带着一种混合着泥土、草木和炊烟的熟悉味道,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安宁和亲切。 他抬起头,望向村子深处,目光中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期待和紧张的复杂情绪。 他拎起背包,迈开步伐,沿着村道,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急切和兴奋。 他走过村口的那棵老槐树,走过那口已经废弃的古井,走过那间已经关门的小卖部。 每一处景物,都勾起了他无数的童年记忆。 他记得,小时候他经常和村里的孩子们在那棵老槐树下玩耍,爬树、捉迷藏、打弹珠。 他记得,夏天的时候,他经常和奶奶一起在古井边洗衣服,奶奶一边搓着衣服,一边给他讲故事。 他记得,他经常跑到小卖部去买五毛钱一包的辣条,然后被奶奶发现后训斥一顿。 那些记忆,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依然清晰而温暖,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走着走着,他来到了村子深处的一座小院前。 那是一座典型的农村小院,红砖围墙,铁栅栏门。 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暮色中勾勒出简洁而有力的线条。 院子里还有一个小小的菜园,种着一些白菜和萝卜,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翠绿。 院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暮色中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刘浪站在院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和某种“终于回来了”的如释重负。 他抬起手,犹豫了片刻,然后轻轻地推开了院门。 铁栅栏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村庄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他迈步走进院子,沿着那条熟悉的青砖小路,朝着屋门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在小心翼翼地接近一个珍贵的梦。 他走到屋门前,抬起手,正准备敲门。 但就在这时,屋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门内站着一个老人。 那是一个大约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身材瘦小,背有些驼,满头白发,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外面套着一件围裙,围裙上还沾着一些面粉,显然是刚才正在厨房里忙碌。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锅铲,目光中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和紧张的复杂情绪。 当她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人身上时,她的表情在瞬间凝固了。 她的眼睛在瞬间睁大,瞳孔中倒映出刘浪那张带着笑容的脸庞。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仿佛想要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眼眶在瞬间泛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如同看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般的喜悦和满足。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但她依然在笑,那笑容里,有思念,有牵挂。 有“终于等到你回来了”的如释重负,也有“我的孙子长大了”的欣慰和骄傲。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刘浪的手臂,然后用力地握了握,仿佛在确认他是真实的,不是一场梦。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哽咽的、混合着泪水和笑意的颤抖,在安静的院子里清晰地回荡开来: “小浪……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刘浪看着奶奶那张带着泪水和笑容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暖流,混合着思念、愧疚、喜悦和某种“终于回家了”的安心和满足,在他的胸腔中汹涌澎湃。 他的眼眶也在瞬间泛红了,但他忍住了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喜悦: “奶奶,是我!” “我回来了!” 奶奶听到这话,泪水流得更厉害了。但她依然在笑,一边笑一边抹着眼泪,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哽咽和喜悦的颤抖: “好!好!回来就好!奶奶可想你了!天天盼着你回来!” 她说着,拉着刘浪的手,往屋里走: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奶奶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还包了饺子!就等你回来吃了!” 第424章 白宇飞到家 刘浪被奶奶拉着,走进了屋里。 屋内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那张老旧的八仙桌,那台黑白电视机,那个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橱柜。 一切都没有变,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两年的光阴,并没有在这个家中留下任何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红烧肉的香气、饺子的面香和柴火的烟火气的熟悉味道。 那是属于家的味道,是他思念了两年的味道。 奶奶拉着刘浪在八仙桌旁坐下,然后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她上下打量着刘浪,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欣慰和心疼的复杂情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瘦了……黑了……但也壮实了……这身衣服真好看……穿上军装,真精神……” 刘浪听着奶奶的念叨,嘴角带着一丝温暖的笑意。 他没有打断奶奶的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这种久违的、被奶奶关怀和疼爱的温暖。 奶奶念叨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什么,连忙站起身,走到厨房里,端出了一个大碗。 碗里装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肉块油亮亮的,泛着诱人的光泽,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奶奶将红烧肉放在刘浪面前,又拿来一双筷子,塞到他手里,声音里带着一种“快吃快吃”的催促和疼爱: “快尝尝!奶奶做的红烧肉,还是不是你小时候的味道!” 刘浪看着碗里那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眼眶再次泛红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 那熟悉的、浓郁的、混合着酱油和冰糖的香甜味道,在舌尖上缓缓化开,让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奶奶的味道。他思念了两年的味道。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每一口都带着一种满足和幸福的感觉。回家的感觉,真的很好。 奶奶坐在一旁,看着刘浪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脸上带着一种欣慰的笑容,嘴里却还在念叨着: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锅里还有呢……” 刘浪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奶奶,您做的红烧肉太好吃了!我在外面天天想!” 奶奶听到这话,笑得合不拢嘴,又给他夹了一块肉: “好吃就多吃点!奶奶以后天天给你做!” 祖孙俩坐在那张老旧的八仙桌旁,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天。 奶奶问着刘浪在部队和军校的生活,刘浪则一一回答着。 讲述着那些在边防连的艰苦巡逻,在军校的紧张学习,以及与战友们一起奋斗的点点滴滴。 奶奶听得津津有味,时而点头,时而感叹,时而心疼地摸摸刘浪的脸庞,说一句“辛苦了”。 这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当碗里的红烧肉和饺子都被扫荡干净,当桌上的菜都被吃得差不多了。 奶奶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种“大功告成”的满足表情。 刘浪也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脸上带着一种满足而幸福的笑容。 他看着奶奶那张布满皱纹但此刻却写满了幸福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还是以一名准军官的身份...... ...... 白宇飞坐在自家的饭桌前,目光在桌面上那几道家常菜上缓缓扫过。 这是一顿再普通不过的家常晚餐。 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红烧肉,一条清蒸鲈鱼,一碟凉拌黄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菜式简单,但每一道都做得精致可口,带着一种家的味道。 然而,这顿饭的气氛,却并不像桌上的菜肴那样温暖而轻松。 白宇飞坐在餐桌的一侧,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目光平视前方。 他的坐姿标准得如同在军校的课堂上一样,腰杆笔直,双肩端平,下颌微收,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军人特有的挺拔和自律。 他的对面,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是一个大约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脸庞线条硬朗,眉宇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威严和气场。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些斑白,但整个人看起来依然精神矍铄,目光锐利而深邃。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肩章上赫然缀着一枚金色的麦穗和一颗闪耀的将星。 那是少将军衔的标志。 他刚从部队回来,甚至连军装都还没来得及换下。 那身军装在他的身上穿得笔挺而熨帖,每一颗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每一处褶皱都被熨烫得平整如新。 他的胸前别着几枚勋表和资历章,记录着他几十年军旅生涯的荣耀和历程。 他就是白宇飞的父亲——白建国,某集团军少将军长。 白宇飞的母亲坐在餐桌的另一侧,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家居服,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种温和而慈爱的笑容。 她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丈夫,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儿子,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欣慰和满足的复杂情绪。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白宇飞的碗里,声音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慈爱和关怀: “小飞,尝尝妈做的红烧肉,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白宇飞点了点头,夹起那块红烧肉,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了片刻,然后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好吃。妈,你手艺还是这么好。” 白母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 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白宇飞的碗里,声音里带着一种“多吃点多吃点”的催促和疼爱: “好吃就多吃点!你在军校肯定吃不好,都瘦了!” 白宇飞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偶尔点点头,偶尔应一声“嗯”。 饭桌上,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普通的沉默,而是一种带着某种尴尬和拘谨的、如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般的沉默。 父子俩坐在餐桌的两端,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白宇飞一边吃着饭,一边在心中组织着语言。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汇报工作般的正式和严谨: “爸,军校日子剩下来一半了,老师教的东西我也都学会了。” 第425章 白宇飞的家庭环境 他的话音落下,坐在主位上的白建国,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抬起头,目光在白宇飞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简短而低沉的回应: “嗯。” 那一声“嗯”,简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平淡到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既没有赞许,也没有批评,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就那么一声“嗯”,仿佛只是表示“我听到了”,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白宇飞听到父亲的回应,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父亲这种惜字如金的沟通方式,并没有期待更多的话语。 他继续吃着碗里的饭,目光平视前方,表情平静而从容。 但饭桌上的气氛,却因为这一声“嗯”,变得更加尴尬了。 那种尴尬,是一种混合着沉默、拘谨和某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无所适从。 父子俩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却没有更多的交流,仿佛两个陌生人被迫坐在一起吃饭一样。 白母坐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那副“一个不说话,另一个也不说话”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了。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双手叉腰,目光在丈夫和儿子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 然后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无奈和埋怨的语气,开口说道: “你们两个,一个老的,一个小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在安静的餐厅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她看着白建国,又看了看白宇飞,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明显的埋怨和不满: “好不容易一家子聚在一块,都不爱说话,该聊天聊天啊!搞这么尴尬!” 她顿了顿,然后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积压已久的怨气和无奈: “我嫁给你们白家真的是!” “整天就我一个人在家里。” “你们两个,一个整天泡在部队里,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一个又去了部队,好不容易军校假期才回来一次。” “我一个人守着这个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的话音落下,白建国的脸上,在瞬间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神色。 那神色,在他那张久经沙场、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脸上,显得格外罕见。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来缓解妻子的怨气,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混合着愧疚和无奈的复杂情绪。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 目光落在白宇飞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郑重的、如同在谈论正事般的语气: “白宇飞,你这一批次当中,陈震莽他还挺特殊的。” 白宇飞听到这话,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与父亲的目光对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父亲继续说下去。 白建国看着儿子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虽然话不多,但心思缜密,头脑清醒,是一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在分析战略局势般的冷静和客观: “之前你在的那个边防连,现在我了解了一下,不缺排长,包括你们的边防团。” 他顿了顿,目光在白宇飞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明确的、如同在给出建议般的语气: “我建议你们三个,最好往更高的地方走一走。” 他的话音落下,白宇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父亲继续说下去。 白建国看着儿子那副沉稳的模样,心中再次暗暗点了点头。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具体的、如同在透露内部消息般的语气: “现在我手下八十一集团军特种作战旅,就很缺有能力的排长。”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白宇飞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郑重的、如同在下达指令般的语气: “你去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情。” 他的话音落下,饭桌上再次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白宇飞坐在椅子上,目光平视着前方,脑海中在飞速运转着。 他知道,父亲给出的这个建议,绝对不是随口一说。” “作为八十一集团军的最高领导,父亲对整个集团军的兵力部署和干部需求都有着清晰的了解。” “他既然说特种作战旅缺排长,那就一定是真的缺,而且缺的是有能力、有潜力的排长。 特种作战旅——那是集团军中的精锐力量,是执行高风险、高强度作战任务的核心部队。 能够进入特种作战旅的,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精英中的精英。 如果能够进入特种作战旅担任排长,那将是一个极好的锻炼机会,也是一个极好的晋升平台。 但同时,特种作战旅的训练强度和执行任务的危险性,也远高于普通部队。 那将意味着更大的压力、更重的责任、更高的风险。 白宇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认真的、如同在确认什么般的语气: “爸,特种作战旅……您觉得我能行吗?” 白建国听到这话,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那笑意里,带着一种父亲对儿子的认可和信任,也带着一种“你比你想象的更强”的鼓励和期许。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般的语气: “你是我白建国的儿子。你行。” 他的话音落下,白宇飞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暖流,混合着感动、振奋和某种“不能让父亲失望”的决心和信念,在他的胸腔中缓缓流淌。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而坚定地回答道: “爸,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白建国看着儿子那双坚定的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着。 白建国还想说些什么,比如特种作战旅的具体情况。 比如进入特种作战旅需要具备哪些条件和素质,比如他可以为白宇飞提供哪些帮助和支持。 但就在这时,白母忽然开口了。 她伸出手,敲了敲桌面,发出“咚咚”两声轻响,打断了白建国即将出口的话语。 她看着丈夫,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命令般的语气: “好了好了,不要聊这个话题,吃饭吃饭!” 第426章 短暂的假期 她说着,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白宇飞的碗里,声音里带着一种“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坚定和执着: “工作的事情,吃完饭再说!现在先吃饭!菜都凉了!” 白建国看着妻子那副“你再敢说一句我就不客气了”的表情,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重新拿起筷子,默默地吃着饭,不再说话。 白宇飞看着父母那副“一个强势一个无奈”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饭。 饭桌上,再次恢复了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像之前那样尴尬和拘谨,而是多了一种温馨和默契。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安静地吃着饭,享受着这难得的团聚时光。 白宇飞一边吃着饭,一边在心中默默地想着父亲刚才说的那些话。 八十一集团军特种作战旅。 那是一个他曾经听说过无数次、但从未想过自己有机会进入的单位。 那是集团军中的尖刀部队,是执行最艰巨、最危险任务的精锐力量。 能够进入特种作战旅的,都是全军选拔出来的顶尖人才。 如果能够进入特种作战旅担任排长,那将是一个极大的挑战,也是一个极大的机遇。 那意味着他将在最前沿的部队中接受最严苛的锻炼,在最真实的战场上检验自己的能力。 但同时,那也意味着他将面临更大的风险和压力。 特种作战旅的任务性质决定了他们经常会执行一些高风险、高强度的作战任务,可能会面临真正的生死考验。 白宇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那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空。 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在闪烁,微弱而坚定,仿佛在告诉他——无论选择哪条路,都要坚定地走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他知道,这个选择,将会影响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军旅生涯。 他需要慎重考虑,需要充分了解特种作战旅的情况,需要评估自己的能力和潜力是否匹配那个岗位的要求。 但他也知道,父亲既然给出了这个建议,那就说明父亲认为他有这个能力。 而父亲的判断,他向来是信任的。 他低下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饭,但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着下一步的计划和安排。 特种作战旅——或许,那真的是一个值得他去尝试的方向。 饭后,白母收拾了碗筷,端到厨房里去清洗。 白建国则站起身,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新闻联播,播音员字正腔圆地报道着国内外的大事小情。 白宇飞也站起身,走到客厅,在父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如同在请教什么般的语气: “爸,特种作战旅那边……对排长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白建国听到这话,放下手中的遥控器,目光落在白宇飞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如同在授课般的详细和条理: “首先,体能必须过硬。” “特种作战旅的训练强度是普通部队的三倍以上,如果没有过硬的体能基础,根本撑不下来。” “其次,专业技能必须扎实。” “特种作战旅的排长,不仅要精通步兵的各项基本技能,还要掌握特种作战的特殊技能。” “比如伞降、潜水、爆破、山地攀登、近距离战斗等等。” “第三,指挥能力必须突出。” “特种作战旅的排长,经常需要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独立指挥作战,必须具备出色的决策能力和应变能力。”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心理素质必须过硬。” “特种作战旅执行的任务,往往是高风险的,甚至是生死攸关的。” “如果没有过硬的心理素质,根本无法在那种环境下保持冷静和理智。” 白宇飞认真地听着,将父亲说的每一条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如同在确认什么般的语气: “爸,您觉得……我现在具备这些条件吗?” 白建国听到这话,目光在白宇飞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如同在评估一个士兵般的语气: “体能方面,你在军校的训练成绩我看过,还算不错,但距离特种作战旅的要求还有差距。” “如果你真的想去,还需要进一步加强体能训练。” “专业技能方面,你在军校学到的还只是基础。” “特种作战旅需要的专业技能,需要在实践中学习和积累。” “指挥能力方面,你明显不够。” “你需要更多的实践机会来锻炼自己的指挥能力。” “心理素质方面——这一点,我对你有信心。” “你从小就很沉稳,遇事不慌,这一点很适合特种作战旅的要求。” 白宇飞听到父亲的评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爸,我知道了。” “我会努力弥补这些不足的。” 白建国看着儿子那双坚定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遥控器,继续看着电视里的新闻联播。 ...... 寒假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对于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来说,这个寒假虽然只有短短的二十天,但却过得格外充实而温暖。 陈震莽在家里度过了难得的团圆时光。 母亲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 这里的每一道菜都是他思念了两年的味道。 父亲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吃饭时都会默默地给他夹菜,偶尔问几句在军校的情况,然后点点头,说一句“好好干”。 那种沉默而深沉的父爱,让陈震莽感到一种踏实和安心。 第427章 返校 他还抽空去拜访了几位老邻居和老同学。 那些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们,看到他回来了,都纷纷竖起大拇指,夸他有出息。 那些小时候一起玩耍的伙伴们,有的已经工作了,有的还在上大学。 大家聚在一起,聊着各自的近况,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当然,他也和巫真真见了几次面。 那丫头似乎对他的“车技”念念不忘,好几次都拉着他去开车,说是要“学习学习”。 陈震莽虽然有些无奈,但也乐得陪她到处转转。 两人开着那辆粉色的保时捷718,在苏州的大街小巷中穿行。 有时去湖边看日落,有时去古镇吃小吃,有时只是漫无目的地兜风。 那种轻松而惬意的感觉,让陈震莽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和愉悦。 刘浪的寒假,同样过得热火朝天。 他回到刘家村的那天,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跑出来看他。 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叔叔婶婶们,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他在部队的情况。 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小子,有出息”,有人拉着他的手说“你奶奶可算盼到你回来了”。 有人则用一种羡慕的语气说“我家那小子要是能有你一半争气就好了”。 刘浪被乡亲们的热情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中却充满了自豪和满足。 他知道,自己这些年来的努力和付出,没有白费。 他不仅为自己争了光,也为整个刘家村争了光。 在家里的那些天,他每天陪着奶奶聊天、做饭、晒太阳。 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精神依然很好,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 他则给奶奶讲自己在部队和军校的经历。 讲那些在边防连巡逻的日子,讲那些在军校学习的日子,讲那些和战友们一起奋斗的日子。 奶奶听得津津有味,时而点头,时而感叹,时而心疼地摸摸他的脸,说一句“辛苦了”。 他还抽空去了一趟县城,给奶奶买了一台新的电视机——那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已经用了十几年,早就该换了。 当他把新电视机搬回家,调试好信号,看着屏幕上清晰的彩色画面时。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好,我孙子有出息了”。 白宇飞的寒假,则相对平静一些。 他回到家后,除了和家人团聚,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和规划自己的未来。 父亲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他一直记在心里。特种作战旅——那是一个充满挑战和机遇的地方。 他查阅了大量关于特种作战旅的资料,了解了他们的训练模式、任务类型和选拔标准。 他知道,要想进入特种作战旅,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需要学习和提高的地方。 但他并不畏惧。 相反,他感到一种兴奋和期待。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充满挑战的地方,才能真正锻炼自己的能力,才能真正实现自己的价值。 他也抽空给陈震莽和刘浪打了几个电话,聊了聊各自的近况。 三人都约定,开学后要好好聚一聚,分享一下这个假期的见闻和收获。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二十天的寒假,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二月十七日,星期六,是国防科技大学新学期报道的日子。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长沙的冬日早晨还笼罩在一片薄薄的雾气中。 路灯尚未熄灭,在雾气中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光晕,将街道和建筑的轮廓勾勒得模糊而柔和。 陈震莽背着那个军绿色的旅行背包,走出了长沙南站。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冬季作训服,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二十天的假期,让他原本就强壮的身体看起来更加结实了,脸上也多了几分红润和光泽。 他深吸了一口长沙那熟悉的、带着湿冷寒意的空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二十天前,他怀着期待和喜悦的心情踏上了回家的列车。 二十天后,他带着满满的回忆和能量,重新回到了这座城市,回到了这所他正在成长的军校。 他在车站外拦了一辆出租车,朝着国防科技大学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景色在不断倒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树木。 长沙的冬天,依然带着那种湿冷的寒意,但车内却温暖而舒适。 出租车在学校大门前停下。 陈震莽付了车费,拎起背包,走下了车。 他站在学校大门前,抬起头,望着那块庄严的校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回来了。虽然只离开了二十天,但再次站在这片土地上,他依然感到一种亲切和归属感。 这里,已经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迈开步伐,走进了校园。校园里,已经有不少学员返校了。 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有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着天,有人在路边的长椅上坐着晒太阳。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假期归来后的轻松和愉悦。 陈震莽沿着主干道,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道路两旁的法桐树,依然光秃秃的,枝桠在晨光中勾勒出简洁而有力的线条。 草坪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初升的阳光照耀下泛着晶莹的光芒。 他走到宿舍楼下,掏出钥匙,打开了单元门。 然后沿着楼梯,走上了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员还没有返校,只有零星几个房间的门敞开着,传来一些说话声和笑声。 他走到201宿舍的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宿舍里,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三张床铺整齐地排列着,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床单铺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书桌上的物品也收拾得井井有条,课本和笔记本整齐地码放在桌角,笔筒里插着几支笔。 陈震莽走进宿舍,将背包放在自己的床铺上,然后脱下风衣,挂在衣柜里。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是第一个到的。 他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半。 刘浪和白宇飞应该也快到了。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食堂吃个早饭,然后回来收拾一下东西。 第428章 三人团聚 他走出宿舍,锁好门,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食堂里,已经有一些学员在吃早饭了。 有人端着餐盘在窗口前排队,有人坐在餐桌旁埋头吃着面条,有人则一边喝着豆浆一边刷着手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包子、油条和稀饭的香气,让人食欲大开。 陈震莽走到窗口前,要了两笼小笼包、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然后端着餐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一边吃着早饭,一边望着窗外那片在晨光中渐渐苏醒的校园景色,心中感到一种平静和满足。 他吃完早饭,又在校园里散了会儿步,然后回到了宿舍。 当他推开宿舍门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宇飞正站在自己的床铺前,正在整理行李。他穿着一身整洁的冬季作训服,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而干练。 他听到开门声,转过头,看到陈震莽,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陈哥,你到了。” 白宇飞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亲切和喜悦。 陈震莽也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嗯,到了有一会儿了。你呢?刚到?” “刚到没多久。” 白宇飞说着,将手中的一件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里: “我坐的高铁,没几个小时就到了。” 陈震莽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坐了下来。 他看着白宇飞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这个假期过得怎么样?家里都好吧?” 白宇飞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挺好的。我妈天天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我爸也难得在家呆了几天。” 他顿了顿,然后转过头,看向陈震莽,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陈哥,你呢?假期过得怎么样?” 陈震莽听到这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声音里带着一种满足和幸福的语调: “挺好的。我妈烧的饭,就是好吃。”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感慨和回味: “你是不知道,我一回到家,我妈就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 “摆了满满一桌子,还把家里的三个电饭煲全用上了。” “我吃了两大碗饭,差点把肚子撑破了。” 白宇飞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理解和共鸣: “我妈也是。我一回家,她就问我吃什么,然后就开始忙活。” “感觉在她眼里,我在军校就是天天饿肚子。” 陈震莽点了点头,深有同感: “是啊。天下的妈妈都一样。” 两人正聊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宿舍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刘浪穿着一身整洁的冬季作训服,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 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脸上带着一种灿烂得如同阳光般的笑容。 他一进门,就大声喊道: “陈哥!老白!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喜悦,在安静的宿舍中猛然炸开。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将旅行包往床上一扔,然后转过身,看着陈震莽和白宇飞,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你们俩都到了啊!我还以为我是最早的呢!” 刘浪说着,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上,整个人往后一倒,仰面朝天,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哎呀——还是宿舍舒服啊!” 陈震莽和白宇飞看着刘浪那副夸张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震莽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好笑的语调: “你这一进门就大喊大叫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回来了是吧?” 刘浪听到这话,从床上坐起身,嘿嘿一笑,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我高兴嘛!二十天没见到你们了,想你们了呗!” 他说着,又站起身,走到自己的旅行包前,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几个袋子,递给陈震莽和白宇飞: “来来来,给你们带了点我们老家的特产。” “腊肉和糍粑,都是我奶奶亲手做的,可好吃了!” 陈震莽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里面装着几块熏得金黄透亮的腊肉和几块白嫩嫩的糍粑。 他闻了闻那股浓郁的烟熏味,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赞许的语气: “奶奶的手艺很好啊!闻着就香!” 白宇飞也接过袋子,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向刘浪,声音里带着一丝感谢: “谢了,刘浪。替我谢谢奶奶。” 刘浪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 “谢什么谢!咱们兄弟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他说着,又坐回自己的床上,双腿盘起,双手撑着膝盖。 脸上带着一种“我要开始讲故事了”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嘿嘿!你们是不知道,我刚一坐上回村的出租车,出租车司机都是我们村的人,直接给我认出来了!”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得意的、如同在炫耀什么般的语调: “那司机一看到我,就说:‘欸!小伙子!你也是刘家村的啊?” “嘶~你看上去好眼熟啊……欸!” “你是不是刘奶家的孙子刘浪啊!’我当时都愣住了,心想这师傅怎么认识我啊?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然后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兴奋的语调: “原来去年市武装部去我们村送牌匾的时候,那司机也在场!” “他亲眼看到那块‘一等功臣之家’的牌匾送到我奶奶手里,所以对我印象特别深!”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自豪和满足: “那感觉,别提有多带劲了!” “我刘浪活了二十年,头一回体验到什么叫‘名人’的感觉!” 陈震莽和白宇飞听着刘浪那副眉飞色舞的描述,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震莽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好笑的语调: “你这家伙,回个家都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刘浪听到这话,嘿嘿一笑,声音里带着一种“那是当然”的得意: “那可不!我刘浪现在可是我们刘家村的骄傲!” 第429章 回不去了? “你是没看到,我回到村里的时候,那些叔叔婶婶们都跑出来看我。” “有人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小子,有出息’,有人拉着我的手说‘你奶奶可算盼到你回来了’” “那场面,别提多热闹了!” 他说着,又转过头,看向陈震莽,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好奇的光芒: “陈哥,你呢?你回家怎么样?阿姨是不是也给你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 陈震莽听到这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满足和幸福的语调: “是啊。我妈烧的饭,就是好吃。” 两人聊了不少,从家里的饭菜聊到村里的变化,从父母的唠叨聊到小时候的趣事。 刘浪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仿佛要把这二十天里攒下的话一次性全部说完。 陈震莽也乐呵呵地回应着,偶尔插几句嘴,偶尔笑几声。 宿舍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亲切和温暖。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一旁的白宇飞一直没有说话。 刘浪转过头,看向白宇飞,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和疑惑: “老白,你怎么不说话啊?你假期过得怎么样?家里都好吧?” 白宇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如同在思考什么重要问题般的语气: “家里都挺好的。”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般的郑重: “我们估计还有五个月不到,就要毕业了。” 他的话音落下,宿舍里的气氛在瞬间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刘浪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仿佛在确认什么般的语气: “五个月……这么快?” 白宇飞点了点头,目光在陈震莽和刘浪的脸上扫过。 然后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如同在传达一个重要消息般的语气: “我父亲和我说了一下,我们边防团排长是不缺人的。”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沉重的、如同在陈述一个不愿面对的事实般的语调: “这也就意味着,恐怕我们毕业之后,是没办法回连队了。” 他的话音落下,宿舍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刘浪的眉头在瞬间皱了起来。 他坐在床上,双手撑着膝盖,目光望着地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白宇飞,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惊讶和不甘的语气: “回不去了?怎么会回不去呢?”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急切的、仿佛在寻找一线希望般的语调: “那我们边防团应该也有干事之类的岗位缺人的吧?我听说政治处那边好像缺人手……” 白宇飞听到这话,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和无奈,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我也希望是这样”的遗憾和坦然: “我也问过了。岗位不缺人的。”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确认的、如同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般的笃定: “我之前也和连长通过电话,连长给我的回答也是一样的。 之前我们在的那个边防团出现了那样的事情,不少有志气的毕业军官都分到了我们边防团。 所以恐怕我们回不去了,只能去其他单位。” 刘浪听到这话,整个人在瞬间沉默了下来。 他坐在床上,低着头,目光望着地板,久久没有说话。他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胸膛起伏着,仿佛在努力消化这个让他难以接受的消息。 他原本以为,毕业后他可以回到那个熟悉的边防团。 回到那个他曾经挥洒汗水和热血的地方,回到那些他熟悉的战友们身边。 他原本以为,他可以在那片他守卫过的土地上,继续他的军旅生涯。 但现在,白宇飞的话,打破了他的幻想。 回不去了。 那个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那个他曾经发誓要守卫一辈子的地方,他回不去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白宇飞,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混合着失落和不甘的颤抖: “那……那我们能去哪里?” 白宇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如同在分析一个战略问题般的冷静和客观: “我父亲建议我去八十一集团军特种作战旅。” “那边缺排长,而且发展前景不错。” 他顿了顿,然后转过头,看向陈震莽,声音里带着一种探寻的、如同在征求意见般的语气: “陈哥,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陈震莽坐在自己的床上,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 他听到白宇飞的问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稳的、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般的语气: “离毕业的时间还早呢。这段时间里面万一有什么变故,边防团还是缺人了呢?”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从容的、如同在安慰刘浪也安慰自己般的笃定: “我感觉没这么紧迫,再看吧。” 他的话音落下,刘浪抬起头,看着陈震莽那张平静的脸庞,目光中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你说得对”的认同和某种“也许还有希望”的期待: “陈哥说得对……还有五个月呢……说不定到时候边防团真的缺人了呢……” 他的声音里,虽然依然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失落,但比起刚才,已经多了一些希望和信心。 陈震莽看着刘浪那副模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伸出手,拍了拍刘浪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鼓励的、如同兄长般的温暖和笃定: “别想太多了。先把这五个月的学业搞好,把该学的都学到手。” “至于毕业分配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不管去哪里,我们都是军人,都要为国家效力。” 刘浪听到这话,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仿佛要将心中的那些失落和不甘全部吐出去。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灿烂的笑容: “陈哥说得对!不管去哪里,咱都是军人!都得好好干!” 第430章 回归平淡的军校日常 寒假归来后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时间如同指间的流沙,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 窗外的法桐树从光秃秃的枝桠,逐渐冒出嫩绿的新芽。 然后叶片一天天变大,颜色从嫩绿变成深绿,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草坪上的白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鲜嫩的绿意,在清晨的露水中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清晨的空气中,那种湿冷的寒意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湿润的气息,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在校园中弥漫开来。 长沙的春天,悄无声息地来临了。 而对于国防科技大学提干中队的学员们来说,这个春天,意味着他们军校生涯的最后冲刺阶段。 距离毕业考核,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 这三个月的每一天,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课程表上的课时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几门针对毕业考核的强化训练课程。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出操,体能训练;上午四节正课,下午四节正课,晚上还有两个小时的晚自习。 周末也不再是完全的自由活动时间,而是被安排了一些补课和模拟考核。 整个提干中队,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学习氛围中。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懈怠。 因为这些提干学员们都知道,毕业考核的成绩,将直接影响他们的毕业分配去向。 考得好,就有更多的选择权,可以去更好的部队,担任更重要的岗位。 考得不好,就只能被动地接受分配,去那些别人不愿意去的偏远地区或者艰苦岗位。 这是关系到他们未来军旅生涯的关键一战,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清晨六点,天色微明。 起床号还未吹响,201宿舍的灯已经亮了。 陈震莽是第一个起床的。 他的生物钟比闹钟还要准时,每天凌晨五点五十分。 他会准时睁开眼睛,然后在床上躺一分钟,让身体从睡眠状态中完全苏醒过来,接着掀开被子,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他的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以免吵醒还在睡觉的刘浪和白宇飞。 但即使他再小心,他那庞大的身躯在狭小的宿舍中移动时,依然会不可避免地发出一些轻微的动静。 床板的嘎吱声,衣服的摩擦声,脚步落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 不过,刘浪和白宇飞也早就习惯了。 当陈震莽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准备出门去操场晨跑时,刘浪和白宇飞也几乎同时醒了。 刘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然后从床上坐起身。 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还带着几分昏暗的天色,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意: “陈哥,你又这么早啊……” 陈震莽正在系鞋带,听到刘浪的话,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嗯。睡不着,出去跑几圈。” 刘浪听到这话,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认识陈震莽快一年了,深知这位大哥的习惯。 每天早起晨跑十公里,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即使是寒假在家,他也保持着这个习惯。 “行吧行吧,我也起了。” 刘浪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开始穿衣服: “今天上午有《军事地形学》的模拟考核,我得再复习一下那些等高线的判读方法,上次作业差点没及格……” 白宇飞也默默地起了床,开始洗漱。 他的话不多,但他的行动却比任何人都要有条理。 他会在前一天晚上就把第二天要用的书本和笔记整理好。 会在起床后按照固定的顺序完成洗漱、整理内务、检查装备等一系列动作,每一个步骤都精确而高效,仿佛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这就是白宇飞——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有计划。 三人洗漱完毕,整理好内务,然后一起走出了宿舍。 清晨的校园,笼罩在一片宁静而祥和的气氛中。 远处的天际线上,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晨曦在云层的缝隙中透出几缕金色的光芒,洒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草坪上覆盖着一层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啁啾,清脆的鸣叫声在安静的校园中回荡,为新的一天奏响了序曲。 操场上,已经有一些早起的学员在跑步了。 脚步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混合着均匀的呼吸声,在操场上空回荡。 陈震莽沿着跑道开始慢跑。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如同机械般精准的节奏。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与步伐的频率完美地协调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韵律。 十公里,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热身。 刘浪和白宇飞则没有跟着他跑那么远。 两人在操场上跑了两三公里,然后便去了器械训练区,开始进行一些力量训练。 刘浪做了几组引体向上和双杠臂屈伸,又练了一会儿核心力量。 白宇飞则更加系统地进行了上肢、下肢和核心力量的全面训练。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标准而到位,力求达到最佳的训练效果。 一个小时后,三人结束了晨练,一起去食堂吃了早饭,然后回到宿舍,冲洗了一下,换上干净的作训服,带上课本和笔记,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上午的第一节课,是《军事地形学》。 这门课是军校学员的必修课之一,主要教授如何识别和利用地形,如何在各种复杂的地形条件下进行行军、作战和隐蔽。 内容包括地形图的判读、方位角的测量、等高线的识别、简易地图的绘制等等。 对于陈震莽来说,这门课并不算太难。 他在边防连的时候,就经常需要进行野外巡逻,对地形的识别和利用有着丰富的实践经验。 那些理论知识,对他来说,更多的是对自己实践经验的总结和升华。 但对于刘浪来说,这门课就没那么容易了。 刘浪的实践能力很强,但在理论学习方面,他一直有些吃力。 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各种复杂的坐标换算公式、不同比例尺地图之间的转换方法,常常让他感到头大。 第431章 即将毕业 “陈哥,你看这个……这个等高线闭合的区域,到底是山顶还是洼地啊?” 刘浪拿着一本地形图册,指着上面一处标注着密密麻麻线条的区域,皱着眉头问道。 陈震莽凑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伸出手指,在图册上点了点,声音平稳地解释道: “你看这里,等高线从外到内,数值是递增的,所以这是一个山顶。” “如果是递减的,那就是洼地。你记住这个规律就行了。” 刘浪顺着陈震莽的手指看去,仔细地观察了片刻,然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哦——我懂了!递增是山顶,递减是洼地!原来这么简单!” 陈震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继续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教材。 刘浪则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开始快速地翻阅着图册上的其他地形图。 用陈震莽教他的方法,逐一判断着每一个地形特征的性质。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准确率也越来越高,脸上逐渐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坐在另一边的白宇飞,则一直在安静地看一本厚厚的《特种作战概论》。 这本书是他寒假期间从父亲的书房里带回来的。 内容涵盖了特种作战的历史、理论、战术、装备等多个方面,是一本非常专业的军事著作。 白宇飞看得很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一些要点和自己的思考。 他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目光在书页上快速移动,仿佛在与书中的内容进行着深入的对话。 他知道,如果自己将来真的要进入特种作战旅,那么这些知识就是他必须掌握的。 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有些遥远,但他相信,提前做好准备,总比到时候临时抱佛脚要好。 上午的四节课,在紧张而充实的学习中很快过去了。 中午,三人去食堂吃了午饭,然后回到宿舍,午休了半个小时。 下午的课程,是《轻武器射击理论》和《班组战术》。 《轻武器射击理论》课上,教员讲解了不同环境条件下的弹道修正方法,以及各种光学瞄具的使用原理和调整方法。 陈震莽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与教员进行互动。 他的提问往往切中要害,让教员都感到眼前一亮。 《班组战术》课上,教员组织了一场模拟演练。 学员们被分成若干个小组,每组模拟一个步兵班,在沙盘上推演各种战术场景下的行动方案。 陈震莽被任命为其中一个小组的组长。 他带领着组员们,根据教员给出的战术场景,迅速制定了行动方案,并在沙盘上进行了推演。 他的指挥风格沉稳而果断,思路清晰,考虑周全,得到了教员的充分肯定。 “陈震莽同学的指挥思路非常清晰,对各种战术原则的运用也很到位。” 教员在点评时说道: “尤其是在面对突发情况时的应变能力,表现得非常出色。这一点,值得大家学习。” 陈震莽听到教员的表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三人去食堂吃了晚饭,然后回到宿舍,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 晚上七点,晚自习开始了。 教室里灯火通明,学员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 有的在复习白天学过的内容,有的在预习明天的课程,有的在做习题,有的在写论文。 整个教室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陈震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军队基层政治工作》,正在认真地着。 这本书是军校学员的必修教材之一,内容涵盖了军队基层政治工作的基本原理、方法和实践。 陈震莽看得很仔细,不时在书上做一些标记,或者在笔记本上记录一些要点。 他知道,作为一名未来的军官,不仅要具备过硬的军事素质,还要具备扎实的政治工作能力。 只有两者兼备,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基层指挥员。 刘浪坐在陈震莽旁边,正在做一套《军事地形学》的模拟试题。 他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手中的笔在试卷上快速地书写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遇到不会的题目,他会停下来,翻看一下教材或者笔记,然后继续作答。 白宇飞则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那本《特种作战概论》,以及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他一边,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偶尔会停下来,望着窗外的夜色,陷入沉思。 晚自习的两个小时,在安静而专注的氛围中很快过去了。 九点整,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 学员们纷纷收拾好书本和笔记,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走在最后。 夜风习习,带着春日特有的温暖和湿润,吹拂在脸上,让人感到一种舒适和放松。 天空中,繁星点点,在深蓝色的夜幕中闪烁着微弱而坚定的光芒。 刘浪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和肩膀,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哎呀——终于结束了。今天这一天,可真够充实的。” 陈震莽走在他身边,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嗯。今天的课程确实不少。不过,感觉收获也挺大的。” “是啊。” 刘浪点了点头: “我今天终于把那套等高线的判读方法搞懂了,感觉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以前看那些地形图,就跟看天书一样,现在至少能看懂个七七八八了。” “那是因为你之前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 白宇飞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依然带着那种一贯的平静和理性: “一旦掌握了方法,很多东西就会变得简单起来。” 刘浪听到这话,转过头,看了白宇飞一眼,嘿嘿一笑: “老白,你这话说得,好像你什么都懂一样。” 白宇飞没有反驳,只是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三人说说笑笑,沿着校园的林荫大道,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路灯在他们身后投下三道长长的影子,在夜色中缓缓移动。 回到宿舍后,三人轮流洗漱,然后各自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刘浪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如同在自言自语般的语气: “陈哥,老白,你们说……我们毕业后,到底会去哪里呢?” 他的话音落下,宿舍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陈震莽躺在自己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不知道。但不管去哪里,我都会好好干的。” 白宇飞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一如既往的笃定和从容: “我也是。不管去哪里,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努力做到最好。” 刘浪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们俩啊……说话都一个调调。不过,我喜欢。” 他说着,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睡姿,然后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意: “行了,不早了,睡吧。明天还有一天的课呢。” “嗯。晚安。” “晚安。” 宿舍里的灯熄灭了,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宁静。 日子,就在这种紧张而充实的学习节奏中,一天一天地流逝。 窗外的树叶从嫩绿变成深绿,然后变得更加浓郁,在夏日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草坪上的野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在春末夏初的季节里,绽放出五彩斑斓的色彩。 清晨的空气中,那种温暖湿润的气息逐渐变得更加炎热,预示着夏天的临近。 长沙的春天是短暂的,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夏天就悄然而至了。 而随着夏天的到来,毕业考核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五月下旬,国防科技大学提干中队的毕业考核,正式拉开帷幕。 毕业考核分为理论考核和体能考核两大部分。 理论考核涵盖了军校期间所学的所有课程。 包括军事理论、政治工作、军事地形学、轻武器射击理论、班组战术、军队基层管理等等。 体能考核则包括五公里武装越野、四百米障碍、单双杠、手榴弹投远、步枪精度射击等多个项目。 第432章 连长来电 整个考核持续了整整一周的时间。 这一周,对于所有提干学员来说,都是对他们一年多来学习成果的一次全面检验。 每一个人都卯足了劲,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状态,力争在考核中取得优异的成绩。 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也不例外。 理论考核中,陈震莽发挥稳定,几乎所有科目都取得了接近满分的成绩。 他的记忆力惊人,理解能力出色,思维敏捷而深刻,那些复杂的理论知识和计算公式,对他来说仿佛天生就刻在脑子里一样。 在《军事地形学》的理论考核中,他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完成了所有试题,并且全部答对,成为了全中队唯一一个获得满分的人。 在《轻武器射击理论》的考核中,他不仅准确回答了所有理论问题。 还额外写出了一份关于“高海拔环境下狙击步枪弹道修正方法”的分析报告,让阅卷教员都感到眼前一亮。 在《班组战术》的案例分析题中,他结合自己在边防连的实际经验。 提出了一套极具创新性和可操作性的战术方案,获得了考评组的一致好评。 体能考核中,陈震莽更是展现出了他那种恐怖的身体素质。 五公里武装越野,他背着将近二十公斤的装备,以十五分二十秒的成绩第一个冲过终点线,领先第二名将近两分钟。 单双杠,他分别完成了四十五个引体向上和五十五个双杠臂屈伸,打破了学校保持多年的纪录。 手榴弹投远,他吸取了校运会时的教训,控制了一下力度,投出了九十五米的成绩。 虽然远低于他的真实水平,但这个成绩依然轻松拿下了第一名。 步枪精度射击,他以十发十中的成绩,再次拿下满分。 所有的考核项目,他全部以优秀以上的成绩通过。 综合评定,全优。 刘浪的表现,也同样出色。 理论考核中,他在《军事地形学》和《轻武器射击理论》两门课上取得了良好的成绩。 虽然在《军队基层政治工作》这门课上稍微薄弱一些,但总体表现依然可圈可点。 体能考核中,他发挥出了自己灵活机动的特点。 五公里武装越野,他以十七分四十秒的成绩完成,排名全中队第八。 四百米障碍,他以一分十二秒的成绩完成,排名全中队第一。 单双杠,他分别完成了二十五个引体向上和三十个双杠臂屈伸,排名全中队前十。 手榴弹投远,他投出了六十二米的成绩,排名全中队第三。 步枪精度射击,他以十发九中的成绩,排名全中队第四。 所有的考核项目,他全部以良好以上的成绩通过。 综合评定,全优。 白宇飞的成绩,同样令人瞩目。 理论考核中,他在所有科目中都取得了优秀的成绩。 尤其是在《特种作战概论》和《班组战术》两门课上,他的表现尤为突出,得到了考评组的高度评价。 体能考核中,他展现出了自己出色的耐力素质。 五公里武装越野,他以十七分五十秒的成绩完成,排名全中队第三。 四百米障碍,他以一分二十八秒的成绩完成,排名全中队第三。 单双杠,他分别完成了三十个引体向上和三十五个双杠臂屈伸,排名全中队前列。 手榴弹投远,他投出了六十五米的成绩,排名全中队第二。 步枪精度射击,他以十发九中的成绩,排名全中队并列第三。 所有的考核项目,他全部以优秀以上的成绩通过。 综合评定,全优。 当考核成绩公布的那一刻,整个提干中队都沸腾了。 全中队一百多名学员,能够获得“全优”评定的,只有不到十个人。 而201宿舍的三个人,全部名列其中。 “卧槽!陈哥!老白!我们都是全优!” 刘浪看着成绩公告栏上那三个并列的名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陈震莽和白宇飞,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自豪: “我们三个人!全部是全优!这也太牛了吧!” 陈震莽看着成绩公告栏上自己的名字,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平静的、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般的语气: “嗯。我们都做到了。” 白宇飞站在一旁,表情虽然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中翻涌的光芒,却透露着他内心的欣慰和满足。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说道: “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毕业考核结束后,紧接着就是毕业分配。 这是所有军校学员最关心的环节,也是最让人紧张和焦虑的环节。 毕业分配的结果,将直接决定每个人未来的军旅生涯走向——去哪个部队,担任什么职务,在什么地方服役。 对于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来说,虽然他们早就从白宇飞那里得知了边防团排长岗位已经满编的消息。 但真正到了分配的时候,心中依然难免有些忐忑和不安。 分配结果公布的前一天下午,三人正坐在宿舍里,各自默默地收拾着东西。 宿舍里的气氛有些沉闷,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陈震莽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为“新疆喀什”。 陈震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新疆喀什——那是他们曾经服役的边防团所在地。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接通了电话,声音平稳地说道: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而沉稳的声音: “喂?我是郑军。” 陈震莽听到那个声音,整个人在瞬间愣住了。 郑军——那是他们边防连的连长! 他连忙坐直了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和惊喜: “连长?!您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刘浪和白宇飞听到“连长”两个字,也同时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陈震莽手中的手机上。 电话那头,郑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温和的笑意: “怎么?我就不能给你们打个电话吗?” “你们三个小家伙,毕业考核都考完了吧?成绩怎么样?” 第433章 下连可能会被老兵针对?! 陈震莽连忙回答道: “报告连长!我们都考完了!成绩……都还不错。” “还不错?我听说你们三个都是全优?” 郑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不错不错,没给咱们边防连丢人!” 陈震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 “谢谢连长夸奖。” 这时,刘浪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对着手机大声喊道: “连长!连长!是我!刘浪!” “您怎么知道我们已经考核完了,过几天就要分配了?” 电话那头,郑军听到刘浪的声音,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这小子,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我怎么知道的?我当然有我的渠道。” 刘浪嘿嘿一笑,然后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和试探的语气问道: “连长,您打电话过来……是不是要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回边防连了?” 他的话音落下,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郑军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遗憾和惋惜: “刘浪,你们三个小家伙,连队这边排长配置满了。” “今年毕业分到我们这边的军官不少,所以没办法了。” 他的话音落下,宿舍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刘浪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虽然他早就从白宇飞那里知道了这个消息,但亲耳听到连长说出来,那种失落感依然让他感到一阵难受。 郑军似乎感受到了刘浪的失落,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安慰的、如同长辈般的温和语气: “我知道你们三个都想回来。” “说实话,我也想让你们回来。” “你们三个都是好兵,都是咱们边防连走出去的优秀人才。” “但是,连队现在的编制确实满了,没有空缺的排长岗位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到时候你们的那些东西,等你们分到新的连队之后,我让连队里面的老兵给你们邮寄过去就好。” “你们放心,不会弄丢的。” 刘浪听到这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低沉,但还是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行吧连长,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他的语气,比一年前成熟了许多。 十个月的军校生活,让他稳重了不少,早就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了。 而且这段时间白宇飞也在提这个事情,也算是给他打了预防针。 虽然心中依然有些失落,但他已经能够坦然面对这个现实了。 郑军听到刘浪的回答,似乎也感到了一些欣慰。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在挂断电话之前,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郑重的、如同叮嘱般的意味: “对了,你们实习排长,下新连队的话,可能会遇到老兵们的不对付,这个你们要稍微注意一点呢。” “要好好搞,不要被老兵针对了。” 他的话音落下,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都愣了一下。 老兵们的不对付? 这是什么意思? 郑军似乎猜到了他们的疑惑,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经验和感慨: “我当初刚从军校毕业的时候,也是下到基层连队当实习排长。” “那时候,连队里的老兵们根本不把我当回事。” “他们觉得我一个刚从学校出来的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凭什么指挥他们?” “后来我才明白,基层连队那边,非常看重个人能力。” “你要是个人能力不行,底下的老兵凭什么信你?凭什么听你的指挥?” “所以,你们到了新连队之后,一定要尽快展现出自己的实力,让那些老兵们心服口服。” “不然的话,他们会一直给你使绊子,让你的工作开展得非常困难。” 陈震莽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坚定地回答道: “连长,我明白了。我们会注意的。” 郑军听到他的回答,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声音里带着一种“那就这样吧”的语气说道: “行了,我要说的就这些。” “你们三个,好好干。” “不管分到哪里,都要记住,你们是咱们边防连走出去的兵,不要给咱们边防连丢人!” “有空的话,常回来看看。” “是!连长!我们记住了!” 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好。那就这样。挂了。” 郑军说完,挂断了电话。 陈震莽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缓缓放下手机,目光在刘浪和白宇飞的脸上扫过。 宿舍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刘浪坐在自己的床上,低着头,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陈震莽和白宇飞,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如同在确认什么般的语气: “陈哥,老白,你们说……我们到了新连队之后,真的会遇到老兵们的不对付吗?” 陈震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稳的、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般的语气: “有可能。” “连长既然特意提到了这一点,说明这确实是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 白宇飞也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补充道: “基层连队的老兵,尤其是那些服役年限比较长的士官,他们在连队里待了很多年。” “对连队的情况非常熟悉,也有一定的威望。” “一个新来的实习排长,如果想要在他们面前树立威信,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刘浪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和不确定: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陈震莽看着刘浪那张带着担忧表情的脸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种坚定的、如同在给出一个承诺般的语气: “怎么办?很简单——用实力说话。”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笃定的、如同在陈述一个真理般的语调: “连长说得对,基层连队看重的是个人能力。” “只要你能力够强,业务够精,训练够猛,那些老兵自然会服你。” “如果你能力不行,就算你职位再高,他们也不会把你当回事。” 第434章 下连队可以先给老兵下马威! 刘浪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双手撑着床沿,两条腿悬在半空中轻轻晃荡着。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望着对面的墙壁,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着。 他的脑子一向很活跃。 从小到大,他就是一个坐不住的人,脑子里总是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和点子。 小时候在村里,他是孩子王,带着一群小伙伴漫山遍野地疯跑,掏鸟窝、摸鱼虾、摘野果,总能想出各种新鲜有趣的玩法。 上了初中,他成了班里的“智多星”,虽然学习成绩不算拔尖,但每次班里组织活动,他总能提出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主意。 到了部队,他更是充分发挥了自己脑子活络的特点,在训练中经常能想出一些巧妙的办法来提高效率。 在战术演练中也经常能提出一些出人意料的方案,让连长郑军都对他刮目相看。 而现在,当陈震莽和白宇飞说出“用实力说话”那番话后,刘浪的脑子就像是被按下了启动开关一样,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整个人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了一样。 猛地从床上坐直了身体。他伸出手,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和激动: “噢!我明白啦!” 他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宿舍中猛然炸开,把正在整理东西的白宇飞都吓了一跳。 他和陈震莽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浪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陈震莽放下手中的衣服,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和探寻: “你明白什么了?” 刘浪从床上一跃而起,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快步走到宿舍中央。 双手叉腰,脸上带着一种“我终于想通了”的得意和自信。 他看着陈震莽和白宇飞,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你们想啊,连长刚才说的那些话——” “什么‘下连队可能会遇到老兵们的不对付’,‘基层连队看重个人能力’,‘要让那些老兵们心服口服’——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震莽和白宇飞的脸上扫过,然后自问自答道: “意思就是,那些老兵们,一开始肯定不会把我们这些实习排长放在眼里!” “他们觉得我们就是从军校出来的毛头小子,纸上谈兵,没什么真本事,凭什么指挥他们?” “所以,我们到了新连队之后,如果只是老老实实地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按部就班地开展工作,那些老兵们肯定不会服我们!” “他们会觉得我们好欺负,会给我们使绊子,会让我们的工作开展得非常困难!” 刘浪说到这里,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做出一个“重点来了”的手势。 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笃定的、如同在宣布一个重大发现般的语气: “所以,我们必须要用点办法!最好的办法就是——下马威!” 他加重了“下马威”三个字的语气,然后继续说道,语速越来越快,仿佛生怕自己说不完似的: “我们一到连队,就要想办法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直接让他们见识到我们的厉害!” “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那种好欺负的实习排长,我们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老老实实地认识到我们的水平了!这样也能服管教了!” 刘浪说完,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一种“我这个主意怎么样”的得意和期待。 目光在陈震莽和白宇飞的脸上来回扫视着,等待着他们的反应。 宿舍里安静了片刻。 陈震莽站在自己的床铺前,一只手还搭在衣柜的把手上。 目光望着刘浪那张写满了“快夸我”表情的脸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中翻涌着一种若有所思的光芒,仿佛在认真思考着刘浪提出的这个方案。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如同在评估一个战术方案般的语气: “下马威……这个思路,倒是有道理。”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在分析可行性般的思考: “基层连队的老兵,确实很看重个人能力。” “如果我们能够在第一时间展现出过硬的军事素质和专业能力。” “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学生官’,那他们自然会对我们另眼相看。” “从这个角度来说,刘浪说的‘下马威’,确实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白宇飞也放下了手中的书,目光在刘浪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中翻涌的光芒,却透露着他内心的认同和赞许。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一如既往的理性和从容: “我同意陈哥的看法。刘浪这个思路,确实有道理。”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深入的分析和补充: “特种作战旅不同于普通部队。那里的训练强度更大,任务性质更特殊,对官兵的军事素质和专业能力要求更高。” “在这样的部队里,实力就是硬通货。” “如果你没有过硬的实力,就算你职位再高,也很难赢得下属的尊重和信任。” “所以,我们到了特种作战旅之后,确实需要在第一时间展现出自己的实力。” “这不仅是为了让老兵们服我们,更是为了在连队中树立威信,为我们后续的工作开展打下良好的基础。” 刘浪听到陈震莽和白宇飞都认同了自己的想法,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变得更加灿烂了。 他忍不住又拍了拍手,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说嘛”的得意和满足: “对吧对吧!我就说这个办法可行!” 他说着,又走回自己的床边,一屁股坐下,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中闪烁着一种更加兴奋的光芒: “那咱们到了特种作战旅之后,具体要怎么搞这个‘下马威’呢?” “要不要一上来就找几个老兵单挑?” 第435章 分配去向 陈震莽听到这话,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稳的、如同在给出建议般的语气: “具体怎么做,还要看当时的实际情况。不能盲目行动,要根据连队的具体情况和老兵们的反应来灵活应对。” 白宇飞也点了点头,补充道: “陈哥说得对。” “‘下马威’的目的是为了展现实力,树立威信,而不是为了制造矛盾和对立。” “我们要把握好分寸,既要让老兵们认识到我们的实力,又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在故意挑衅或者炫耀。” 刘浪听了两人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 “还是陈哥和老白想得周到。” “行,那我到时候就听你们的指挥,你们说怎么搞,我就怎么搞!” 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宿舍中回荡开来,带着一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也带着一种对未来的期待和信心。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明,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宿舍,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淡金色的光斑。 今天是毕业分配结果公布的日子。 整个提干中队的学员们,都早早地起了床。 有人紧张得一夜没睡好,顶着两个黑眼圈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有人则故作镇定,但那双不断看手表的目光却出卖了他们内心的焦虑。 有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可能的分配去向,猜测着谁会去哪个部队,谁会留校,谁会去机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和不安的复杂气氛,仿佛一根绷紧的琴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也早早地起了床。 他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焦躁不安,而是按照平时的节奏。 完成了洗漱、整理内务等一系列动作,然后一起去食堂吃了早饭。 他们的表情看起来都很平静,仿佛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的心中,同样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虽然他们早就从白宇飞那里得知了边防团排长岗位已经满编的消息。 虽然他们已经做好了去其他单位的心理准备,但真正到了分配结果公布的时候,心中依然难免有些忐忑。 毕竟,这将决定他们未来几年的军旅生涯走向。 去哪个部队,担任什么职务,在什么地方服役——这些都将直接影响他们的成长和发展。 上午八点整,集合哨声在宿舍楼下响起。 提干中队的全体学员迅速在楼下集合,列队完毕。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庄重而期待的表情,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宿舍楼门口的方向。 不一会儿,周亮教导员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上带着一种温和而郑重的表情。 他走到队伍前方,目光在全体学员的脸上扫视了一圈。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庄重的、如同在宣布一个重要决定般的语气: “同志们,经过学校的综合评定和上级部门的审批,本届提干中队的毕业分配结果,已经确定了。”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队列在瞬间变得更加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周教导员手中的那沓文件,仿佛那是决定他们命运的圣旨。 周教导员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下面,我开始宣读分配结果。念到名字的学员,请出列领取分配通知书。” 他开始逐一宣读分配结果。 “王浩——陆军第七十六集团军某合成旅。” “张伟——陆军第八十二集团军某炮兵旅。” “李明——陆军第七十九集团军某防空旅。”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到,一个又一个学员走出队列,从周教导员手中接过分配通知书。 有人拿到通知书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有人则表情复杂,仿佛对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中,又有些意外。 有人则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是默默地回到队列中。 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站在队列中,安静地等待着。 他们的表情都很平静,但他们的心跳,却在随着每一个被念到的名字而加速。 当周教导员念到“白宇飞”的名字时,三人的目光在瞬间同时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白宇飞——陆军第八十一集团军特种作战旅。” 周教导员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三人的耳中。 白宇飞的表情依然平静,仿佛这个结果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走出队列,从周教导员手中接过分配通知书,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队列中。 紧接着,周教导员继续念道:“陈震莽——陆军第八十一集团军特种作战旅。” 陈震莽的浓黑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果然如此”的预料之中,也有“终于确定了”的尘埃落定,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期待和好奇。 他走出队列,接过分配通知书,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队列中。 最后,周教导员念到了刘浪的名字: “刘浪——陆军第八十一集团军特种作战旅。” 刘浪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果然和老白说的一样”的预料之中,也有“我们三个人又在一起了”的喜悦和满足,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期待和憧憬。 他快步走出队列,从周教导员手中接过分配通知书,看了一眼,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队列中。 三人的分配去向,完全一致——都是陆军第八十一集团军特种作战旅。 这个结果,和白宇飞之前预想的基本吻合。 他父亲是八十一集团军的一号,对集团军内部的干部需求情况了如指掌。 他既然建议白宇飞去特种作战旅,那就说明特种作战旅确实缺排长,而且是一个值得去的好地方。 第436章 关于特种作战旅的消息 而陈震莽和刘浪,作为和白宇飞同批次、同样来自天文点边防连。 同样在军校取得全优成绩的提干学员,被分配到同一个单位,也是合情合理的。 分配结果宣读完毕后,学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有人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奔赴的新单位,有人则沉默地走回宿舍,开始收拾行李。 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也回到了宿舍。 刘浪一进门,就忍不住大笑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哈哈哈哈哈!我们三个人!又在一起了!特种作战旅!八十一集团军特种作战旅!” 他说着,转过身,用力地拍了拍陈震莽的手臂——以他的身高,也只能拍到陈震莽的手臂了。 然后又拍了拍白宇飞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咱们兄弟又要并肩作战了”的激动和期待: “陈哥!老白!咱们三个,又在一个单位了!这可真是太棒了!” 陈震莽看着刘浪那副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的模样,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嗯。确实不错。” 白宇飞也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特种作战旅,是一个好地方。我们去了之后,要好好干。” 三人正说着,宿舍门忽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三声轻响,带着一种礼貌而克制的节奏。 陈震莽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学员,都是提干中队的同期学员。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学员,名叫赵刚。 提干前曾在某特种作战旅服役过三年,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特种兵。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学员,一个叫钱程,一个叫孙武,也都是从特种作战旅提干上来的。 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关切的表情,目光在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的身上扫过。 赵刚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如同战友般的关心和问候: “陈哥,刘浪,老白,我们听说你们三个的分配结果了——都去了八十一集团军特种作战旅?” 陈震莽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嗯。是的。” 赵刚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如同在分享经验般的语气: “我们三个都是从特种作战旅出来的,对那边的情况比较了解。” “虽然你们三个没有分到原单位,但分到特种作战旅,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坦诚的、如同在提前打预防针般的语调: “特种作战旅的作风嘛……说实话,有些稀烂。” “不像普通部队那样讲究规矩和条令,那边的氛围比较松散,自由度比较高。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扫过,然后继续说道: “他们的军事素质都挺硬的。” “能在特种作战旅待下来的,不管是军官还是士兵,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尤其是那些老兵,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经验丰富,技术过硬。” “而且,特种作战旅的风气就是这样——他们服那种有能力的。” “你只要有真本事,能让他们心服口服,他们就会尊重你,听你的指挥。” “但如果你没本事,就算你职位再高,他们也不会把你当回事。” 赵刚说到这里,伸出手,拍了拍陈震莽的手臂。 然后声音里带着一种鼓励的、如同战友般的信任和期许: “你们三个的成绩都是全优,在整个提干中队都是名列前茅的。” “以你们的实力,去特种作战旅应该问题不大。” “只要你们能够尽快适应那边的环境,展现出自己的实力,那些老兵们一定会服你们的。” 站在赵刚身后的钱程也点了点头,补充道: “赵刚说得对。” “特种作战旅虽然作风散漫了一些,但那里的氛围其实很简单——实力为王。” “你有实力,你就是爷;你没实力,你就是孙子。” “你们三个都是全优毕业生,体能、技能、理论都没得说,去了那边一定能站稳脚跟。” 孙武也附和道: “对。而且你们三个是一起去的,互相之间有个照应,遇到什么事情也能商量着来。” “这比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去要好得多。” 陈震莽听完三人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赵刚、钱程和孙武是真心实意地为他们着想。 把自己在特种作战旅的经验和体会分享给他们,帮助他们提前了解那边的情况,做好心理准备。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而真诚地回答道: “谢谢你们。你们的建议,我们记住了。我们会好好干的。” 刘浪也走上前来,拍了拍赵刚的肩膀,嘿嘿一笑: “谢了兄弟!等我们在特种作战旅站稳了脚跟,请你们吃饭!” 白宇飞也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说道: “感谢你们的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赵刚三人又和他们聊了几句,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便告辞离开了。 送走赵刚三人后,陈震莽关上门,转过身,看向刘浪和白宇飞。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相同的情绪。 那是一种混合着期待、决心和某种“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的坚定和从容。 陈震莽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 “看来,特种作战旅的情况,和我们之前了解的差不多。” “那边看重实力,作风比较松散,但只要我们有真本事,就能站住脚。” 刘浪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和斗志: “那就好办了!咱们三个全优毕业生,还怕搞不定那些老兵?” “到时候一过去,就给他们来个下马威,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白宇飞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声音平稳地说道: “下马威是要给的,但也要讲究方式方法。我们不能盲目行动,要根据实际情况来灵活应对。” 陈震莽点了点头: “老白说得对。” “我们先过去,摸清楚情况,再制定具体的行动计划。” 第437章 军校毕业 三人达成了一致意见,然后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参加下午的毕业典礼。 下午两点整,国防科技大学大礼堂内,座无虚席。 大礼堂是学校最大的室内场馆,能够容纳三千多人。 此刻,礼堂内的所有座位都坐满了人。 前排是学校领导和各学院的负责人,中间是本届毕业的全体学员,后排是一些教职员工和部分学员家属代表。 礼堂的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金色的大字: “国防科技大学第**届提干中队学员毕业典礼暨学位授予仪式”。 主席台两侧,各摆放着一排鲜艳的花篮,红色的绸带上写着“祝毕业学员前程似锦”等祝福语。 主席台的正中央,摆放着一排桌椅,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名牌和麦克风。 整个礼堂内,洋溢着一种庄重而喜庆的气氛。 学员们都穿着崭新的常服,坐得笔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主席台上。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自豪、期待和不舍的复杂表情。 自豪于自己完成了学业,期待于即将奔赴新的岗位,不舍于即将离开这座生活了一年多的校园。 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坐在礼堂的中后部位置。 他们的胸前,都别着一枚崭新的校徽,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下午两点整,毕业典礼正式开始。 主持人——一位身着笔挺常服、肩章上挂着大校军衔的中年军官——走上主席台,拿起话筒,声音洪亮地说道: “同志们,同学们!国防科技大学第**届题干中队学员毕业典礼暨学位授予仪式,现在开始!” 他的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第一项议程——全体起立,奏唱国歌!” 全体人员起立,面向主席台上方的国旗,齐声高唱国歌。 雄壮的旋律在礼堂中回荡,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庄重而肃穆的表情。 国歌唱毕,主持人继续主持典礼。 接下来,是学校领导的致辞。 校长李卫国上将走上主席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他回顾了本届学员在校期间的学习和生活情况,肯定了大家取得的成绩。 并对即将奔赴部队的毕业学员们提出了殷切的期望和要求。 “……同学们,你们即将离开母校,奔赴祖国的大江南北,投身到火热的军营生活中去。 我希望你们,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自己是国防科技大学的学员,不要忘记自己肩负的使命和责任。 要牢记‘厚德博学、强军兴国’的校训,发扬‘忠诚、勇敢、奉献、卓越’的校风。 在新的岗位上建功立业,为实现强军目标贡献自己的力量!” 校长的讲话,赢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是毕业学员代表发言。 一个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的学员走上主席台,代表全体毕业学员发表了感言。 他回顾了在军校的学习和生活,表达了对母校和老师的感激之情。 并表示将不负期望,在新的岗位上努力工作,为母校争光。 然后,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授衔仪式。 主持人宣布: “下面,进行毕业学员授衔仪式。请念到名字的学员依次上台,由校领导为其佩戴少尉军衔。” 台下响起一阵更加热烈的掌声。 学员们纷纷坐直了身体,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和激动的复杂情绪。 授衔仪式,是按照学员的姓氏拼音顺序进行的。 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的姓氏拼音分别是C、L和B,因此白宇飞是最先上台的,然后是陈震莽,最后是刘浪。 “白宇飞——” 主持人的声音在礼堂中回荡开来。 白宇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常服,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主席台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从容而稳健,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挺拔和自信。 他走上主席台,立正站好,向校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李卫国校长站起身,从礼仪兵手中接过一枚崭新的少尉军衔肩章,走到白宇飞面前。 他仔细地将肩章别在白宇飞的肩膀上,然后退后半步。 上下打量了一下白宇飞,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赞许和期许的复杂情绪。 他伸出手,拍了拍白宇飞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肯定和鼓励: “白宇飞同志,恭喜你。” “希望你到了部队之后,继续努力,早日成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 白宇飞立正站好,再次向校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回答道: “谢谢校长同志!我一定不负期望!”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白宇飞转身,走下主席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中翻涌的光芒,却透露着他内心的激动和自豪。 “陈震莽——”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震莽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主席台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如同山岳般的从容和笃定。 当他走上主席台时,整个主席台的光线仿佛都暗了几分。 因为他那接近两米六的身高,挡住了头顶的一部分灯光,在红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和议论声,但很快就收敛了。 李卫国校长再次站起身,从礼仪兵手中接过一枚崭新的少尉军衔肩章,走到陈震莽面前。 然后——那个略显滑稽的画面再次出现了。 校长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如同铁塔般的巨汉,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肩章,然后沉默了片刻。 他需要踮起脚尖,同时陈震莽主动蹲下身,这才能够到陈震莽的肩膀。 校长看着陈震莽那副乖巧蹲下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走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将手中的少尉肩章别在陈震莽的肩膀上。 然后,他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震莽,目光中翻涌着一种“你小子真是个宝贝”的复杂情绪。 他伸出手,拍了拍陈震莽那粗壮得如同树干般的手臂,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许和肯定: “陈震莽同志,恭喜你。” “你的表现,让我印象深刻。” “希望你到了基层部队之后,继续保持这种优良作风,为国防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 陈震莽站起身,立正站好,向校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回答道: “谢谢校长同志!我一定不负期望!” 第438章 离校 台下响起一阵更加热烈的掌声。 那掌声里,有敬佩,有赞许,也有一种“这个传奇人物终于毕业了”的感慨和祝福。 陈震莽转身,走下主席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枚崭新的少尉军衔肩章。 那是一杠一星,代表着少尉军衔,代表着一名军官的身份和荣誉。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情绪混合着自豪、激动和某种“我终于成为一名真正的军官了”的如释重负和责任感。 “刘浪——”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常服,然后迈着轻快而有力的步伐,朝着主席台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急切和兴奋,仿佛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主席台。 他走上主席台,立正站好,向校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李卫国校长再次站起身,从礼仪兵手中接过一枚崭新的少尉军衔肩章,走到刘浪面前。 他仔细地将肩章别在刘浪的肩膀上,然后退后半步。 上下打量了一下刘浪,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赞许和期许的复杂情绪。 他伸出手,拍了拍刘浪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鼓励的、如同长辈般的温和语气: “刘浪同志,恭喜你。” “希望你到了部队之后,继续保持昂扬的斗志和饱满的热情,在新的岗位上再创佳绩。” 刘浪立正站好,再次向校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回答道: “谢谢校长同志!我一定不负期望!”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刘浪转身,走下主席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枚崭新的少尉军衔肩章,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然后咧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自豪,有满足,也有一种“我终于做到了”的成就感和喜悦。 毕业典礼结束后, 学员们有序地退出礼堂。 有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合影留念,有人则依依不舍地与老师和同学告别。 有人则默默地站在礼堂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们一年多青春和汗水的地方。 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走出礼堂时,夕阳的余晖正洒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他们的离去而轻轻吟唱。 刘浪站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和肩膀,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哎呀——终于毕业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真正的军官了!” 他说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枚崭新的少尉军衔肩章,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嘿嘿一笑: “少尉军衔——一杠一星——真好看!” 陈震莽站在他身边,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少尉肩章,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般的语气: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不再是学员了。” “我们是真正的军官了。” “肩上的责任,也更重了。” 白宇飞站在另一边,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补充道: “陈哥说得对。少尉军衔,不仅是一种荣誉,更是一种责任。”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以军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了。” 刘浪听到这话,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陈哥,老白,你们说得对。” “我刘浪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但该认真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含糊。” “到了特种作战旅,我一定会好好干,不给咱们丢人!” 陈震莽伸出手,拍了拍刘浪的肩膀——这一次,他不需要弯腰了,因为刘浪的身高刚好到他的肩膀位置。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信任和期许: “我相信你。” 白宇飞也伸出手,和刘浪握了握手,声音平稳地说道: “我们一起努力。” 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了起来。 毕业典礼的喧嚣渐渐散去,礼堂门口的人群也逐渐稀疏。 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将那些挺拔的身影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空气中还残留着典礼上那种庄重而热烈的氛围,混合着初夏傍晚特有的温暖和湿润,在校园中缓缓弥漫。 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站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望着那些陆续散去的人群,沉默了片刻。 然后,陈震莽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低沉: “走吧。回去收拾东西。” 刘浪点了点头,收起了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认真的神色: “嗯。该出发了。” 白宇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率先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三人并肩而行,沿着校园的林荫大道,朝着那栋他们住了一年多的宿舍楼走去。 道路两旁的法桐树,枝叶茂密,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灯已经亮起,在暮色中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光晕,将三人的身影在地面上拉得更长。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同样刚参加完毕业典礼的同期学员。 有人朝他们点头致意,有人则停下脚步,和他们聊了几句,互道珍重,互祝前程。 有人则用一种混合着羡慕和祝福的目光看着他们三人。 毕竟,全中队一百多名学员,能够获得“全优”评定的只有不到五个人,而他们宿舍就占了三个。 这个成绩,足以让任何人羡慕。 但此刻,三人心中并没有太多的得意和骄傲。 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的期待和某种“终于要开始了”的紧张和兴奋。 他们回到宿舍楼,沿着楼梯走上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员都还在礼堂那边没有回来,只有零星几个房间的灯亮着,传来一些收拾东西的声响。 陈震莽掏出钥匙,打开了201宿舍的门。 宿舍里,和他们离开时一样,三张床铺整齐地排列着,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床单铺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书桌上的物品也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课本和笔记本整齐地码放在桌角,笔筒里插着几支笔,台灯擦得锃亮。 一切井然有序,仿佛他们从未离开过,又仿佛他们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三人走进宿舍,各自站在自己的床铺前,沉默了片刻。 然后,陈震莽率先开口,声音平稳而干脆: “开始收拾吧。时间不多。” 第439章 出发新征程 他说着,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拉开那个军绿色的旅行背包的拉链,开始往里装东西。 他的行李并不多。 几件换洗的夏季作训服和冬季作训服,两双作训鞋,一双皮鞋,几本他一直在看的军事理论书籍。 一个装有个人证件和重要文件的文件袋,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个人物品。 牙刷、牙膏、剃须刀、毛巾之类的生活用品。 这些东西,加起来也不过装满了一个旅行背包和一个手提袋。 他来的时候,就没有带太多东西。 在边防连的时候,他的全部家当也不过是两个旅行包。 到了军校,东西也没有增加多少。 他不是一个喜欢囤积物品的人,对他来说,生活越简单越好,东西越少越轻松。 走的时候,自然也是带着这点基本的行李离开。 刘浪的东西比陈震莽稍微多一些。 他除了几套作训服和生活用品之外,还带了一些老家寄来的特产——几包糍粑、一罐奶奶亲手做的辣椒酱。 他将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装进背包里,一边装一边嘴里还在念叨着: “糍粑要用保鲜袋包好,不然会受潮……辣椒酱要密封好,不然会漏出来……” 白宇飞的东西最少。 他只有一个中等大小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几套换洗的衣服、几本书、一个笔记本电脑,以及一些必要的个人物品。 他的行李收拾得最快,也最整齐,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仿佛经过精心的规划和计算。 不到半个小时,三人都收拾好了各自的行李。 陈震莽将背包的拉链拉好,拎起来掂了掂分量,然后背在肩上。 他环顾了一下宿舍,目光在每一张床铺、每一张书桌、每一个角落缓缓扫过。 仿佛要将这个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最后再看一眼,记在心里。 这个宿舍,虽然不大,虽然简陋,但却承载了他们三人太多的记忆。 那些清晨一起起床、一起出操的日子,那些深夜一起学习、一起讨论的日子,那些周末一起放松、一起聊天的日子。 那些笑声,那些争论,那些沉默,那些陪伴。 这一切,都将成为他们军旅生涯中最宝贵的回忆之一。 刘浪也背起了自己的背包,拎起那个装满了特产的手提袋。 他站在宿舍中央,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然后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唉……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白宇飞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宿舍,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地说道: “走吧。以后有机会,还可以回来看看。” 陈震莽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拉开了宿舍的门。 他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刘浪跟在他身后,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咧嘴笑了笑,仿佛在和自己生活了一年多的这个空间做一个简单的告别。 然后,他也转身,跟上了陈震莽的脚步。 白宇飞走在最后。 他关上宿舍的门,掏出钥匙,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木门。 然后将钥匙放在宿舍楼门卫处,拖着行李箱,跟上了前面两人的步伐。 三人走下楼梯,走出宿舍楼,站在宿舍楼门前的空地上。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几颗明亮的星星开始在深蓝色的夜空中闪烁。 校园里的路灯已经全部亮起,在夜色中投下一片片温暖的光晕。 操场上,还有几个学员在跑步,脚步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远处的教学楼,窗户里透出几盏灯光,那是还在加班备课的教员们。 更远处的食堂,传来一些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隐约的说笑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因为他们要离开了。 陈震莽站在宿舍楼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温暖和湿润,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在他的肺腑中缓缓流转。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地说道: “走吧。去车站。” 他说完,迈开步伐,朝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坚定和从容。 刘浪和白宇飞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身影在路灯的照耀下,在地面上投下三道长长的影子,在夜色中缓缓移动。 他们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走过食堂,走过那条走了无数次的林荫大道。 校园里的景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而美丽,那些熟悉的建筑和树木,在路灯的映照下,勾勒出柔和而温暖的轮廓。 当他们走到学校大门口时,陈震莽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生活了一年多的校园。 那块庄严的校牌,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金属的光泽,上面那几个大字——“国防科技大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如同在做出一个承诺般的语气: “我会回来的。” 他说完,转过身,迈步走出了校门。 刘浪和白宇飞跟在他身后,也走出了校门。三人在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朝着长沙南站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景色在不断倒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树木。 长沙的初夏夜晚,带着一种温暖而湿润的气息,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照亮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片繁华而热闹的景象。 三人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都没有说话。各自望着窗外的景色,心中想着各自的心事。 陈震莽靠在座椅上,目光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景色,脑海中却在想着即将到来的特种作战旅的生活。 他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不知道那里的训练有多艰苦,不知道那里的老兵有多难缠。 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和挑战,他都会勇敢面对,都会努力克服。 因为他是一名军人,一名真正的、合格的军人。 刘浪坐在中间的位置,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装满了特产的手提袋,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和紧张的复杂情绪。 第440章 接头司机 他也在想着特种作战旅的生活,想着那些传说中的特种兵,想着那些据说“作风稀烂”但“军事素质过硬”的老兵。 他不知道自己和那些老兵相比,到底有多大差距。 但他知道,他不会轻易认输。 他会用自己的实力,去赢得那些老兵的尊重和认可。 白宇飞坐在靠窗的位置,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中翻涌的光芒,却透露着他内心的波澜。 他也在想着特种作战旅,想着父亲说的那些话,想着自己未来的规划和目标。 他知道,特种作战旅是一个充满挑战和机遇的地方。 他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承受更多的磨难,才能在那里站稳脚跟,才能实现自己的价值。 出租车在长沙南站前停下。三人付了车费,取出行李,然后一起走进了候车大厅。 长沙南站的候车大厅里,依然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尽管已经是晚上了,但依然有不少旅客在候车区等候着各自的列车。 广播里不时传来列车到站和发车的提示音,混合着人们的交谈声和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 在宽敞的大厅中形成一种嘈杂而有序的背景音。 三人查了一下各自的车次信息。 他们需要乘坐一趟高铁,从长沙南站出发,途经武汉。 然后转一趟动车,才能到达八十一集团军特种作战旅的驻地所在的城市。 车票是学校统一订好的,已经发到了他们的手机上。 陈震莽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车次信息。 G1532次,晚上七点五十八分发车,从长沙南站到武汉站,然后转D5873次动车,从武汉站到目的地。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晚上七点十分。距离发车还有将近五十分钟的时间。 “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才发车。” 陈震莽收起手机,转过头,看向刘浪和白宇飞: “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 刘浪和白宇飞点了点头。 三人在候车大厅里找了一排空着的座位,坐了下来。 候车大厅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足,带着一种凉爽而舒适的感觉。 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明亮而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周围的旅客们,有的在刷手机,有的在看书,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和同伴低声交谈。 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和。 刘浪坐在座位上,将手提袋放在脚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刷了起来。 他刷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陈震莽,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和探寻: “陈哥,你说……特种作战旅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陈震莽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稳的、如同在思考什么般的语气: “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太轻松。” “废话,特种作战旅嘛,肯定不轻松。” 刘浪翻了个白眼: “我是说,那边的氛围啊,人际关系啊,训练强度啊什么的。” “赵刚不是说那边作风稀烂吗?到底是怎么个稀烂法?” 陈震莽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这个,只有到了才知道。赵刚说的‘作风稀烂’,可能是相对于普通部队而言的。” “特种作战旅执行的任务性质特殊,训练强度大,管理模式可能也会有所不同。” “但具体是什么样,我们到了就知道了。” 刘浪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如同在给自己打气般的语气: “不管怎么样,咱们三个都是一起的。” “遇到什么事,互相照应着点,总能过去的。” 白宇飞听到这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嗯。互相照应。”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当候车大厅的广播里传来“G1532次列车开始检票”的通知时。 三人站起身,拎起各自的行李,朝着检票口的方向走去。 检票口前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队。 三人排在队伍中,随着人流缓缓向前移动。 检票通过后,他们走下站台,找到了各自的车厢和座位。 陈震莽的座位在车厢中部,靠窗的位置。 刘浪和白宇飞的座位在他旁边,三人正好坐在一排。 放好行李后,三人各自在座位上坐下。 列车在轨道上飞驰,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处,发出有规律的“咔嚓咔嚓”声,在安静的车厢中显得格外清晰。 车厢里的灯光柔和而温暖,空调的温度恰到好处,让人感到一种舒适而放松的感觉。 陈震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列车前进的节奏和韵律。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身体随着列车的轻微晃动而微微摇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放松而舒适的状态。 他没有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他的脑海中,在不断地思考着即将到来的特种作战旅的生活。 他在想象那里的训练场,那里的营房,那里的老兵,那里的生活节奏。 他在想象自己到了那里之后,应该如何开展工作,如何与老兵们相处,如何尽快适应那里的环境和节奏。 他知道,这一切都不会太容易。但他也知道,他不会被困难吓倒。他会一步一步地,踏踏实实地,走好每一步。 列车在轨道上飞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在晚上九点四十分左右,抵达了武汉站。 武汉站是华中地区最大的高铁枢纽之一,即使在晚上,候车大厅里依然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三人下了车,沿着站内的指示牌,找到了转乘的候车区。 他们的下一趟车——D5873次动车——将在晚上十点二十五分发车。 距离发车还有将近四十五分钟的时间。三人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来等待。 武汉站的候车大厅,比长沙南站还要大一些,人也更多一些。 广播里不断播放着列车到站和发车的信息,混合着人们的交谈声和脚步声,在宽敞的大厅中形成一种嘈杂而热闹的背景音。 三人坐在候车区的长椅上,各自刷着手机,或者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在几个小时的车程后,他们终于出了站台。 出站口外,是一个不大的广场。 广场上零零散散地停着几辆出租车和私家车,还有一些骑着电动车和摩托车的人在等待着接客。 广场上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芒,在夜色中投下一片片光晕,将整个广场照得半明半暗。 三人的目光在广场上扫视了一圈,试图找到那个来接他们的老兵。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广场角落的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 正靠在一根灯柱上,嘴里叼着一根烟,正在吞云吐雾。 他穿着一身体能训练服——上身是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短裤,脚蹬一双作训鞋。 那身体能训练服看起来有些旧了,颜色有些发白,但洗得很干净,熨烫得也很平整。 他的身材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但透过那件紧身的短袖T恤,可以隐约看到他身上结实的肌肉线条。 那是一种长期训练留下的痕迹,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夸张的肌肉,而是一种精悍而实用的、充满爆发力的肌肉。 第441章 有点小壮的排长 他的皮肤黝黑,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一种健康的光泽。 他的脸庞线条硬朗,留着短短的板寸头,整个人看起来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练和利落。 但从他的姿态上来看,他其实融入得很好。 他靠在灯柱上,一只脚踩着灯柱的底座,另一只脚随意地踩在地上,身体微微倾斜,姿态放松而自然。 他抽烟的样子也很随意,不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更像是一个普通的、下班后在路边抽烟放松的上班族。 如果不仔细观察,一般人很难把他和“军人”联系在一起,更不会想到他是特种作战旅派来接站的老兵。 但在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眼中,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是因为那个人身上有什么明显的标志,也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特别的举动,而是一种直觉。 一种只有军人才能识别出同类的直觉。 那种站姿,那种气质,那种眼神中隐藏的警觉和锐利。 虽然被他刻意地掩盖在放松的外表之下,但在他们三人眼中,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明显。 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迈开步伐,朝着那个老兵的方向走去。 那个老兵正靠在灯柱上,悠闲地抽着烟。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在广场上扫视着,但实际上,他一直在留意着出站口的方向。 当那三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走出出站口时,他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几乎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什么。 那三个人,虽然穿着便装,但他们的步伐,他们的姿态,他们的气质,都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挺拔和干练。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那个身高接近两米六的巨汉。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一座移动的铁塔,在广场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老兵的目光在那个巨汉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连忙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将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体能训练服,大步朝着三人走去。 他一边走,脸上一边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欢迎和尊重的语气,在安静的广场上清晰地回荡开来: “三位排长!我来接你们了!” 他的步伐很快,几步就走到了三人面前。 他停下脚步,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陈震莽身上,整个人在瞬间顿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然后抬起头。 他必须抬起头,因为他那大约一米七八的身高,在这个巨汉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学生站在一个成年人面前一样。 他的脖子向后仰到了一个近乎极限的角度,才勉强看清了那个巨汉的脸。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下颌方正——但这些原本可以用来形容“英俊”的词语,在这个巨汉的脸上,却完全变了味道。 因为那张脸的线条太过硬朗,硬朗到带着一种凌厉的杀气。 因为那双眼睛太过锐利,锐利到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因为那张脸庞太过凶恶,凶恶到让人联想到地狱中走出的魔王。 那张脸上,布满了横肉! 不是肥胖的那种横肉,而是肌肉发达、线条分明的那种横肉。 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让人毫不怀疑,只要这张脸的主人愿意,他可以轻易地用下巴夹碎一个人的颅骨。 而那肌肉——天啊,那肌肉! 老兵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了陈震莽的身体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但那件T恤根本遮掩不住他那恐怖的身材。 那宽阔得如同门板般的肩膀,那粗壮得如同树干般的手臂,那厚实得如同城墙般的胸膛。 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要从衣服里面炸出来一样,将T恤撑得鼓鼓囊囊,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 老兵的脑海中,在那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他娘的是什么排长? 这长得怎么和绿巨人一样的? 今年军校毕业的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怪物?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在特种作战旅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猛人。 有身材高大的,有体型壮硕的,有肌肉发达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长成这样。 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怪兽! 连长说新排长当中有一个有点小壮.... 这他娘的真的是有点小壮吗?!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望着陈震莽。 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也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吹动了老兵那身体能训练服的衣角,也吹动了他那短短的板寸头。 刘浪站在一旁,看到老兵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带着一丝调侃的、但又不失礼貌的语气说道: “咳咳。” 那两声咳嗽,在安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如同一根针,刺破了那种凝固般的沉默。 老兵听到那两声咳嗽,整个人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仿佛从一场梦中惊醒过来。 他眨了眨眼睛,目光在陈震莽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上又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的脸上在瞬间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神色。 他连忙收回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刘浪,然后又看了看站在另一边的白宇飞。 然后再次将目光转向陈震莽,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尴尬和歉意: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三位排长,我刚才……有点走神了……” 他说着,又连忙侧过身,伸出手,指向广场旁边的一个停车场的方向。 声音里带着一种“赶紧转移话题”的急切和热情: “这边这边!车在那边停着!大家跟我走吧!” 第442章 观察中 老兵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暗暗嘀咕着: “这什么排长啊?怎么长得和绿巨人一样的?” “今年军校毕业的,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用余光偷偷地瞥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三人。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走在中间的那个排长身上。 就是那个看起来白嫩白嫩的、文文气气的排长。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色的长裤,脚蹬一双休闲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带着一种书卷气。 老兵看着白宇飞那张白净的脸庞,心中暗暗摇了摇头: “这个排长,看着就白嫩,感觉文气得很,来特种作战旅肯定要遭罪了。” “特种作战旅的训练强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他这个细皮嫩肉的,估计用不了三天就得哭着喊着要调走。”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走在另一边的那个排长——就是那个刚才咳嗽了两声、提醒他回神的排长。 那个排长的皮肤黝黑,身材精悍,虽然不算高大,但整个人看起来带着一种灵活而机敏的气质。 他的步伐轻快而有力,目光中闪烁着一丝机灵和狡黠的光芒,一看就是个聪明人。 老兵的目光在刘浪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稍微有了那么一点兴趣: “也就这个排长,看上去有些黑,像个正常人了。” “不过这特种作战旅的训练,可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不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训练。” 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巨汉——陈震莽。 那个巨汉的身影,在路灯的照射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老兵看着那个庞大的身影,心中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不过这个绿巨人排长……应该能扛得住吧……他那个体格,搞个隐蔽作业,不是当场就暴露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带着三人走到了停车场。 停车场不大,停着十几辆车,大多是些普通的家用轿车和SUV。 老兵走到一辆停在角落里的军用越野车旁边,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辆墨绿色的东风猛士越野车,车身宽大而结实,轮胎粗壮,底盘很高。 一看就是那种专为越野和恶劣路况设计的军用车辆。 车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开了一段时间,没有来得及清洗。 老兵走到车旁,拉开后座的车门,然后转过身,朝着三人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声音里带着一种“请上车”的客气和尊重: “三位排长,请上车吧。” “旅部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 陈震莽点了点头,然后弯下腰,准备坐进后座。 但——他又遇到了和之前在巫真真那辆保时捷718上同样的问题。 这辆东风猛士虽然是军用越野车,内部空间比普通的民用SUV要宽敞不少。 但对于他这种身高接近两米六的巨汉来说,依然显得有些局促。 他弯下腰,试图将头探进车里,但他的头顶直接撞上了车门框的上沿,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退出身体,直起腰,看着那辆墨绿色的东风猛士,浓黑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 他尝试调整了一下坐姿的角度,再次弯腰,以一种更加蜷缩的姿势钻了进去。 这一次,他成功了。 但他的头部依然顶着车顶棚,他的膝盖几乎顶到了前排座椅的靠背。 整个人以一种有些别扭的姿势蜷缩在后座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成年人坐在一辆儿童车里一样。 老兵站在车外,看着陈震莽那副“巨人进小车”的艰难模样,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他连忙转过头,假装在检查车门有没有关好,以此来掩饰自己那快要憋不住的笑意。 刘浪和白宇飞则相对轻松地坐进了后座。刘浪坐在中间的位置,白宇飞坐在另一侧。 三人都坐好后,老兵关上车门,然后绕到驾驶座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他发动了引擎——那台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在安静的停车场中显得格外响亮。 他挂上挡,轻踩油门,墨绿色的东风猛士缓缓驶出停车场,驶上了城市道路。 车窗外的景色在不断倒退。 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城市,街道宽阔而笔直,道路两旁种植着高大的杨树和槐树,在夜色中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城市的建筑不算太高,大多是一些五六层的楼房,带着一种朴实而稳重的风格。 街道上的车辆和行人都不多,整个城市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而安详。 老兵驾驶着车子,在城市道路上行驶了大约十几分钟,然后驶出市区,进入了一条通往郊区的公路。 公路两旁是大片的农田和树林,在夜色中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远处的山峦在夜空中勾勒出起伏的线条,如同一幅水墨画般宁静而深远。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默。 司机老兵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目光平视着前方的道路。 他的驾驶技术很娴熟,换挡、加速、减速都做得流畅而自然,显然是一个开了多年车的老司机。 老兵的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扫过,心中在暗暗盘算着。 他叫王建军,是特种作战旅旅部的一名士官,今年是他入伍的第八个年头。 他在特种作战旅待了七年多,刚下连的时候就分在特种作战旅了。 所以倒也见过各种各样的新排长。 有从军校毕业直接分配过来的,有从其他部队调过来的,也有从士兵中提干上来的。 这些人,有的来了之后就扎根了,成为了特种作战旅的骨干。 有的则待了没多久就受不了,申请调走了;还有的,则是被那些老兵们“挤兑”走的。 他今天接到任务,要来车站接马上到连队的三位新排长。 第443章 试试底子? 他需要摸一摸这三个新排长的底细。 这不仅是他个人的好奇心,也是连队那边交代的任务。 了解一下新排长的基本情况,看看他们的性格、能力和背景,以便后续的安排。 车内沉默了片刻,王建军清了清嗓子,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种随意的、如同闲聊般的语气,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三位排长,你们这一路不容易啊。” “坐了这么久的车,还怪辛苦的吧?” 他的语气很轻松,带着一种“我只是随便聊聊”的随意和自然,仿佛只是出于礼貌,想要缓和一下车内的气氛。 刘浪坐在后座的左边,听到司机老兵的话,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瞥了一眼坐在中间位置的陈震莽,又瞥了一眼坐在右边的白宇飞。 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同样轻松的、如同回应一个普通闲聊般的语气: “还好还好,也就几个小时的车程,不算太远。” 王建军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声音里依然带着那种随意的、如同拉家常般的语气: “几位排长,你们在军校待了四年,不容易吧?” “军校的生活,我可是听说过的,那可真是苦得很啊。” 他的话音落下,目光透过车内后视镜,紧紧地盯着刘浪的表情,试图从他的反应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刘浪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动。 他虽然没有读过四年的军校,但他也听说过,特种作战旅分来的排长,大多数都是从陆军特种作战学院毕业的。 那所学校在桂林,专门培养特种作战人才。 从那里毕业的学员,在校期间就接受过系统的特种作战训练。 到了特种作战旅之后,能够比较快地适应这边的训练节奏和生活环境。 而他和陈震莽、白宇飞三人,虽然也是军校毕业,但他们学的是通用军事专业,并没有接受过专门的特种作战训练。 如果如实回答,可能会让这个司机老兵对他们的能力产生怀疑,甚至可能会影响到他们后续在连队中的形象和地位。 更重要的是——他察觉到了这个司机老兵的意图。 这个老兵,表面上是在闲聊,但实际上,是在套他们的话。 他想了解他们的背景,想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想判断他们是不是那种“好欺负”的新排长。 刘浪的脑子转得很快。他几乎在瞬间就做出了一个决定——装傻。 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背景,让这个老兵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军校毕业生,从而放松警惕。 这样一来,等他们到了连队之后,再突然展现出自己的实力,给那些老兵们一个意想不到的“下马威”。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种随意的、如同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的语气: “我们不是,我们都是国防科技大学毕业的。” 他的话音落下,王建军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国防科技大学? 那可是全军最高学府,能考上那所学校的,都是学霸中的学霸。 但——那所学校培养的,大多是科研和技术人才,或者是通用军事指挥人才,而不是专门的特种作战人才。 从国防科技大学毕业的学员,分到特种作战旅的情况,不能说没有,但确实比较少见。 而且,那些从国防科大毕业的学员,虽然理论知识扎实。 但在体能和特种作战技能方面,往往比不上从特种作战学院毕业的学员。 王建军的心中,在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三个排长,恐怕是那种“文化人”类型的军官。 理论知识可能很扎实,但到了训练场上,能不能跟上特种作战旅的节奏,就很难说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的、如同在确认什么般的语气: “哦?国防科技大学?那可是好学校啊!” “全军最高学府!三位排长能从那所学校毕业,那可都是有真才实学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赞许和恭维,但那种赞许中,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评估。 刘浪听到老兵的话,嘿嘿一笑,声音里带着一种谦虚的、仿佛在说“哪里哪里”的语气: “哪里哪里,也就一般般吧。” 他没有否认自己是从国防科技大学毕业的,也没有解释自己其实是提干上来的,不是读了四年的军校生。 他故意模糊了这个概念,让老兵以为他们就是那种“正统”的军校毕业生。 王建军听到刘浪的回答,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三个排长,应该就是那种从军校直接毕业分配过来的学员。 没有经过士兵阶段的历练,也没有经过特种作战学院的专业训练。 虽然学历高,理论知识扎实,但到了特种作战旅这种地方,能不能适应,能不能跟上节奏,还真不好说。 他的心中,忍不住摇了摇头。 特种作战旅的训练强度,可不是一般的部队能比的。 这里的训练,不是那种按部就班的、循序渐进的训练,而是一种高强度的、接近实战的训练。 新来的排长,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适应这种训练节奏,很快就会在连队中失去威信,被那些老兵们看不起。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那些从军校毕业直接分配过来的排长,到了连队之后,因为体能跟不上、技能不熟练、指挥能力不足。 被老兵们各种刁难和排挤,最后要么申请调走,要么灰溜溜地混日子,等着转业。 这三个排长,恐怕也难逃这样的命运。 不过,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坐在后座中间的陈震莽。 那个巨汉——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长得这么壮,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只会读书的文弱书生。 但要说他能考上国防科技大学,王建军又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国防科技大学的录取分数线,那可是出了名的高。 能考上那所学校的,都是各省市的尖子生,学习成绩必须非常优秀才行。 而这个巨汉,虽然看起来壮得像一头牛,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学霸的样子。 要不要等回连队之后,和连队里面的老兵说一下,试试这家伙的底子?给个下马威? 第444章 安顿下来等分配 王建军的心中,各种想法在翻涌着。 他一方面觉得这三个排长可能不太靠谱,另一方面又对那个巨汉的真实实力感到好奇。 他不知道这个巨汉到底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但无论如何,他都觉得,这三个排长到了连队之后,恐怕会有一段不太轻松的日子要过。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行驶,穿过了一片片田野和村庄,又驶过了一座小桥。 前方的道路逐渐变得开阔起来,远处的山脚下,出现了一片灯光。 王建军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灯光,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到了”的轻松和某种“交接完成”的如释重负: “到了!前面就是旅部了!” 他的话音落下,后座上的三人同时抬起头,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营区。 那是一个坐落在一片开阔地上的营区,占地面积不小,被一圈高高的围墙围了起来。 围墙上拉着一圈圈的铁丝网,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营区的大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看起来有些陈旧,但依然坚固可靠。 大门两侧,各有一个岗亭,岗亭里亮着昏黄的灯光。 而在大门岗哨旁,此刻正站着两个哨兵。 那两个哨兵,穿着作训服,背着步枪,站在大门两侧。 但他们的姿态,却显得有些懒散。 一个人靠在岗亭的墙壁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扶着步枪的枪带,身体微微倾斜,呈现出一种放松而随意的姿态。 另一个人则站在大门中央,双手抱胸,目光在夜色中扫视着,但那种扫视并不专注,反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两人看到那辆墨绿色的东风猛士驶近,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而是慢悠悠地站直了身体,然后才朝着车辆的方向走来。 他们的步伐不快,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仿佛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例行公事,而不是在执行一项重要的警戒任务。 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那两个哨兵的姿态,心中都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虽然早就从赵刚那里听说过,特种作战旅的作风比较“稀烂”,但真正看到这一幕时,还是有些意外。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中,部队的哨兵应该是站如松、坐如钟,姿态挺拔,目光警惕,给人一种威严和可靠的感觉。 而这两个哨兵,却给人一种“混日子”的感觉,仿佛他们不是在站岗,而是在打发时间。 刘浪看着那两个懒散的哨兵,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哨兵……站得也太随意了吧……” 他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车厢中,还是清晰地传入了王建军的耳中。 王建军听到刘浪的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随意的、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般的语气说道: “咱们特种作战旅,就是这个作风。不像普通部队那么讲究规矩,大家比较随意。 但——打起仗来,咱们可不含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隐隐的自豪和自信。 那种自豪,来自于他对这支部队的了解和认同——虽然作风散漫,但战斗力绝对过硬。 刘浪听到这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车子驶到大门前,缓缓减速,停了下来。 王建军摇下车窗,朝那两个哨兵出示了通行证和相关的文件。 其中一个哨兵接过文件,借着岗亭里的灯光,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又瞥了一眼车内的三人。 目光在陈震莽那庞大的身躯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但很快就收敛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将文件还给王建军,然后朝另一个哨兵挥了挥手。 另一个哨兵按下了一个按钮,那扇老式的铁栅栏门发出一阵低沉的“嘎吱”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王建军挂上挡,轻踩油门,墨绿色的东风猛士缓缓驶入了营区。 营区内,道路宽阔而平整,两旁是一排排整齐的营房。 营房的建筑风格简洁而实用,外墙刷着迷彩色的涂料,在夜色中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营区内还有一些训练设施——单双杠、障碍场、攀爬墙、射击靶场等等,在夜色中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整个营区,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而肃穆。 只有几盏路灯在道路两旁发出昏黄的光芒,将营区的轮廓勾勒得若隐若现。 远处,传来一些隐约的声响。 有人在训练场上跑步的脚步声,有人在器械区做引体向上的喘息声,还有人在宿舍里低声交谈的说笑声。 王建军驾驶着车子,在营区中穿行。他一边开车,一边用一种随意的、如同导游般的语气,向三人介绍着营区的基本布局: “那边是训练场,有四百米障碍场、攀爬墙、射击靶场等等。” “那边是宿舍区,一排是连队的宿舍楼,二排是机关干部的宿舍楼,然后是家属楼。” “那边是食堂,那边是仓库,那边是车库……” 他的介绍很简略,只是大致地指了指各个区域的方向,没有过多的细节。 但三人依然认真地听着,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车子在营区中行驶了大约两三分钟,最终在一栋三层高的营房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营房,外墙的迷彩涂料有些斑驳,露出了下面的水泥底色。 营房的窗户里,亮着几盏灯,在夜色中投下一片片温暖的光晕。 营房的门前,有一块不大的空地,空地上停着几辆军用越野车和卡车。 王建军将车停稳,熄了火,然后转过头,看向后座上的三人,声音里带着一种“到了”的轻松和某种“交接完成”的如释重负: “三位排长,到了。这里是旅部的临时招待所,今晚你们先在这里住一晚。” “明天早上八点,旅部会派人来带你们去报到。”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客气的、如同在交代什么般的语气: “房间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在三楼,301、302和303三个房间。” “钥匙在门口的传达室里,你们直接去拿就行。” 第445章 政委 陈震莽点了点头,然后推开车门,以一种有些别扭的姿势从那辆东风猛士里钻了出来。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和肩膀,颈椎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咔声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带着一种北方特有的干燥和凉爽,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隐约的硝烟味。 那是从远处的射击靶场飘来的。 这种味道,让他感到一种熟悉和亲切,仿佛又回到了边防连的那些日子。 刘浪和白宇飞也下了车,站在陈震莽身边。 三人站在那栋三层高的营房前,望着这片陌生的营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们到了。 八十一集团军特种作战旅——他们新的单位,他们新的家。 从明天开始,他们将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迎接新的挑战。 王建军也下了车,走到三人面前,朝他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的、如同告别般的语气: “三位排长,我的任务完成了。祝你们在特种作战旅工作顺利,生活愉快!” 陈震莽立正站好,也朝王建军回敬了一个军礼,声音平稳而真诚地回答道: “谢谢你,老兵同志。辛苦了。” 刘浪和白宇飞也朝王建军敬了军礼,表达了感谢。 王建军笑了笑,然后转身,坐进了驾驶座。 他发动了引擎,摇下车窗,朝三人挥了挥手,然后踩下油门,墨绿色的东风猛士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营区的拐角处。 然后,他们转过身,望向那栋三层高的营房。 营房的窗户里,亮着几盏灯,在夜色中投下一片片温暖的光晕。 传达室的窗户也亮着灯,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值班的人员。 陈震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坚定: “走吧。先去拿钥匙,然后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刘浪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和斗志: “嗯!明天开始,就让那些老兵们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白宇飞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声音平稳地说道: “走吧。先休息。” “养足精神,明天才好干活。” 清晨六点,起床号在特种作战旅的营区中准时响起。 那嘹亮的号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在营区的上空回荡开来,唤醒了这座沉睡中的军营。 远处的训练场上,传来几声隐约的口令声和脚步声,那是早起的官兵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训练。 陈震莽在号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赖床或者拖延,而是几乎在号声响起的同时,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开始穿衣服。 他的动作很快,但又不显得仓促,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练和利落。 他昨晚睡得很好。 虽然换了新的环境,虽然那张单人床对他来说有些短,他的双脚几乎悬在床沿外面。 但作为一名军人,他早就习惯了在各种条件下入睡。 只要能够躺下,只要能够闭上眼睛,他就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睡眠状态。 他穿好衣服,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晨光透过薄雾洒在营区中,给那些迷彩色的营房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辉。 远处的训练场上,已经有人在跑步了,脚步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个新环境的气息。 刘浪和白宇飞也几乎同时醒了。 刘浪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看了一眼窗外那片陌生的营区景色,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困意: “嗯……新地方,新开始啊。” 白宇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开始穿衣、叠被、洗漱。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有条不紊,每一个步骤都精确而高效,仿佛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三人洗漱完毕,整理好内务,然后一起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房间的门都关着,显然其他的住客还没有起床。 他们走下楼梯,来到了一楼的传达室。 传达室里坐着一个值班的士官,大约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整洁的作训服,正在低头看着一份什么文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然后开口问道: “三位是新来的排长吧?” 陈震莽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是的。我们昨晚刚到。” 值班士官点了点头说道: “招待所食堂在营区的东侧,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看到一栋红色的二层小楼就是了。” “早餐时间是六点半到七点半,你们现在去正好。” 三人沿着营区的道路,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早起的官兵。 有人穿着作训服在跑步,有人穿着体能训练服在拉伸。 这些官兵们看到三人,大多只是瞥了一眼,然后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关注或好奇。 但也有一些人的目光,在陈震莽那庞大的身躯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 毕竟,在特种作战旅这种地方,虽然不乏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官兵。 但像陈震莽这种身高接近两米六、如同铁塔般的巨汉,依然是极为罕见的。 三人来到食堂,出示了早餐券,然后走进餐厅。 餐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几张长条桌整齐地排列着,桌上摆着一些简单的餐具。窗口前排着几个人,正在打饭。 三人各自取了餐盘,排队打了早饭——馒头、稀饭、咸菜、煮鸡蛋,简单但管饱。 然后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吃早饭。 吃饭的时候,刘浪一边啃着馒头,一边低声说道: “陈哥,老白,你们说……待会儿旅部会怎么安排我们?” 陈震莽喝了一口稀饭,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不知道。但应该很快就会通知我们了。” 白宇飞也点了点头,补充道: “按照正常的流程,今天应该会有人带我们去报到,然后分配到具体的连队。” 刘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埋头吃饭。 三人吃完早饭,回到招待所,刚上楼。 就看到一个穿着作训服、肩章上挂着上尉军衔的年轻军官正站在走廊里,似乎在等他们。 看到三人上楼,那个上尉走上前来,朝他们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开口说道: “三位排长,旅部通知,请你们现在去办公楼一趟,政委要见你们。” 第446章 开始压力 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上尉带着三人走出了招待所,沿着营区的道路,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办公楼是一栋四层高的灰色建筑,位于营区的中心位置。 外墙刷着迷彩涂料,窗户干净明亮,门前有一块不大的空地,空地上竖着一根旗杆,旗杆上飘扬着八一军旗。 走进办公楼,一股混合着纸张、油墨和消毒水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穿着军装的军官匆匆走过,步履稳健,目光专注,每个人都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练和利落。 上尉带着三人走上三楼,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上挂着一块铭牌,上面写着几个字——“政治委员办公室”。 上尉轻轻地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个沉稳而温和的声音: “请进。” 上尉推开门,侧过身,朝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震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进去。刘浪和白宇飞跟在他身后,也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简洁。 一张深棕色的办公桌靠窗摆放,桌上整齐地码放着一些文件和资料,旁边放着一个笔筒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办公桌后面是一把黑色的皮椅,皮椅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忠诚使命”。 靠墙的一侧摆放着一排书柜,书柜里塞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有军事理论著作,有政治工作教材,还有一些经典文学作品。 另一侧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军用地图,地图上用各种颜色的标记标注着一些区域和路线。 而在办公桌的对面,此刻正站着一个中年军官。 那人大约五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中等,不胖不瘦,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肩章上赫然缀着四颗星星外加上两条横杠。 那是大校军衔的标志。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些斑白,但整个人看起来依然精神矍铄,目光锐利而深邃。 他的脸庞上带着一种岁月和风霜打磨出的痕迹。 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保养得当,而是一种经历过风吹日晒、经历过艰苦环境的磨砺后留下的沧桑和坚韧。 他的皮肤有些粗糙,肤色偏黑,额头上和眼角处有一些细细的皱纹。 他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走进来的三人,脸上带着一丝温和而友善的微笑。 那种微笑,不是那种公式化的、礼节性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欣赏和期待的微笑。 他打量了三人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温和,带着一种政委特有的亲和力和感染力: “你们三个就是今年分到我们旅的新排长吧?陈震莽、刘浪、白宇飞?” 陈震莽立正站好,声音洪亮地回答道: “报告政委同志!我是陈震莽!” 刘浪和白宇飞也同时立正,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政委点了点头,目光在三人身上依次扫过。 他的目光在陈震莽那庞大的身躯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但很快就收敛了起来。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刘浪,在他那张黝黑而精悍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又转向白宇飞,在他那张白净而沉稳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 他打量完三人,然后微微一笑,声音里带着一种赞许的语气说道: “你们三个在军校的成绩都很不错,我已经知道了。” “全优毕业,整个提干中队只有不到五个人拿到全优,你们宿舍就占了三个。” “不错,很不错。” 他的话音落下,三人的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能够得到政委的当面肯定,这是一种莫大的荣誉和鼓舞。 政委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郑重的、如同在交代重要任务般的语气: “现在嘛,稍微有个情况要和你们说一下。”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缓缓说道: “你们马上去的一营五连,刚好空缺三个排长的位置——一排长、二排长、三排长的位置都是空缺的。” 他的话音落下,刘浪的眼睛在瞬间亮了起来。 三个排长的位置都是空缺的? 那就意味着——他们三个人,都可以分到同一个连队?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和兴奋。 他原本以为,三人虽然分到了同一个旅,但不一定能分到同一个连队,可能会被分散到不同的连队甚至不同的营。 但现在,政委的话,让他那颗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下了。 三个人,同一个连队,而且还是三个排长位置全部空缺。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可以继续并肩作战,还可以一起接手一个完整的连队排级建制。 这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安排。 但紧接着,政委接下来的话,又让刘浪那颗刚刚落下的心,重新悬了起来。 政委看着三人,脸上的微笑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严肃的、如同在提前打预防针般的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般的语气: “一营五连是去年刚刚扩建的,人员配置之类的都是比较新的,所以管理起来稍微会有些困难。”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在分享一个经验教训般的语调: “我稍微举个例子。” “一营五连之前也分了两个实习排长下来,但是这两个实习排长,受不住压力,直接调到后勤保障营了。” 他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都明白了政委的意思。 特种作战旅虽然名字叫“特种作战旅”,但也不全是作战连队,也有后勤保障营这类单位。 后勤保障营主要负责物资供应、装备维修、运输保障等任务。 训练强度和压力相对较小,不像一线作战连队那样需要面对高强度的训练和严格的考核。 那两个实习排长,被调到后勤保障营,说白了就是: 他们扛不住一营五连的压力,被那些老兵们挤兑走了。 第447章 特种作战旅的样貌 三人虽然早就从赵刚那里听说过特种作战旅的老兵不好对付。 但真正听到政委亲口说出这个例子时,心中还是不免有些震动。 不过,这种震动,并没有让他们感到畏惧或者退缩。相反,它激发了他们心中更加强烈的斗志和战意。 他们可不是那种从军校毕业直接分配下来的“学生官”。 他们三个,都是提干上来的,都是从基层部队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他们了解基层单位,了解那些老兵们的想法和心态。 他们知道,那些老兵们之所以会给新排长“下马威”,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不相信新排长有真本事。 只要他们能够展现出自己的实力,让那些老兵们心服口服,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和信念。 然后,白宇飞上前一步,立正站好,目光直视着政委,声音平稳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自信,开口说道: “政委你放心,我们三人绝对不会和之前的两人一样,保证把一营五连给带好!” 他的话音落下,政委的目光在白宇飞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看着白宇飞那张白净而沉稳的脸庞,看着他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 看着他那挺拔如松的站姿和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虽然看起来文气,但说话的语气和神态中,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那种力量,不是来自于狂妄和自大,而是来自于内心的坚定和自信。 政委又转过头,看了看站在白宇飞身边的陈震莽和刘浪。 陈震莽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般沉稳,那双虎目中翻涌着一种沉稳而坚定的光芒。 刘浪站在那里,虽然身材不如陈震莽那样魁梧,但那双机灵的眼睛中,同样闪烁着一种不服输的光芒。 政委看着三人,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赞许和肯定的语气,缓缓说道: “好。有志气。”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郑重的、如同在下达命令般的语气: “好了,你们三个现在就可以去连队报到了。” “一营五连的营房在训练场西侧,门口挂着‘五连’的牌子,你们直接过去就行。” “连长和指导员都在连部等你们。” 三人同时立正站好,朝政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回答道: “是!谢谢政委同志!” 政委微笑着点了点头,朝三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三人转身,走出了政委办公室。 当他们走出办公楼时,清晨的阳光已经驱散了薄雾,洒在营区的每一个角落。 远处的训练场上,口号声和脚步声此起彼伏,汇成一首激昂的交响曲。 刘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一营五连!三个排长位置都是空缺的!咱们三个人,又可以在一起了!” 陈震莽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嗯。不过,政委也说了,这个连队不太好带。” “之前的两个实习排长都被调走了,说明这个连队的老兵们,确实不太好对付。” 刘浪听到这话,嘿嘿一笑,握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斗志: “不好对付才有意思!要是太好对付了,那还有什么挑战性?” “咱们三个全优毕业生,还怕搞不定那些老兵?” 白宇飞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声音平稳地说道: “走吧。先去连队报到,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三人并肩而行,沿着营区的道路,朝着训练场西侧的方向走去。 此刻正是正课时间,训练场上热闹非凡。 各个连队都在按照训练计划展开正常的训练科目。 有人在四百米障碍场上飞奔,矫健的身影在矮墙、深坑、高板之间穿梭。 有人在器械训练区练习单双杠,一个个标准的引体向上和双杠臂屈伸让人目不暇接。 有人在战术训练场上进行班组战术演练,口令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 有人在射击预习场上据枪瞄准,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尊雕塑。 整个训练场,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练兵景象。 三人的目光在训练场上扫视了一圈,但没有过多停留。 他们知道,自己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去连队报到。 至于训练场上的那些训练科目和那些正在挥汗如雨的官兵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去了解和接触。 他们沿着训练场边缘的道路继续前行,走了大约五六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营房区域。 这片营房区域由三栋标准的三层小楼组成,呈“品”字形排列,外墙刷着崭新的迷彩涂料,在阳光下泛着清新的光泽。 楼前的空地上铺着整齐的水泥砖,几棵新栽的梧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枝叶尚显稚嫩,显然是刚种下不久。 三栋小楼的布局非常规整。正对着他们的那一栋,是一楼的主要功能区。 透过敞开的门窗,可以看到一楼分布着器材库、淋浴间、卫生间、储藏室、连部办公室、队部值班室等功能用房。 每一间房间的门上都挂着清晰的标识牌,门窗玻璃擦得锃亮,透出一种整洁有序的感觉。 左侧的那栋小楼,二楼以上的窗户上挂着统一的窗帘。 阳台上晾晒着一些作训服和体能训练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那是战士们的宿舍区。 右侧的那栋小楼,三楼有一个宽敞的阳台,阳台上安装着一些健身器材和晾衣架。 应该是俱乐部、会议室和健身房所在的楼层。 最顶层的平台上,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晾衣架,那是晾衣场。 整个营区的设施,看起来都非常齐全,而且设备很新。 无论是门窗的材质、外墙的涂料,还是地面的铺设、管道的走向,都透露出一种“刚建成不久”的新鲜感。 白宇飞的目光在营区中扫视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性的分析和判断: “特种作战旅算是八十一集团军的尖刀了,所以基本上经费非常充裕。” “从这些设施的配置来看,应该都是全新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些崭新的门窗和外墙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 “一营五连是去年刚刚扩建的,这些营房应该也是那个时候新建的。” “从设计到施工,都考虑到了特种作战旅的实际需求,功能分区很合理,配套设施也很完善。” 刘浪听到这话,眼睛亮了起来。 他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自豪和憧憬的语调: “听着就不一样啊!” “没想到我刘浪有一天原来也能成为军官,还是指挥这些特种兵!” 第448章 新连长和指导员 他说着,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开始傻笑起来。 那笑容里,有对未来的憧憬,有对身份的认同,也有一种“我刘浪也有今天”的满足和得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训练场上,指挥着一群特种兵进行训练的场景。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感到一阵激动。 陈震莽站在一旁,看着刘浪那副傻笑的模样,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中,也带着一种对未来的期待和信心。 就在这时,陈震莽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前方。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低沉: “前面有两个人在等我们,应该是连长和指导员了。” 他的话音落下,刘浪和白宇飞同时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前方那栋正中的小楼前,此刻正站着两个穿着作训服的军官。 两人站在楼前的空地上,正朝着他们这边望来,脸上带着一种等待和期待的表情。 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加快了脚步,朝着那栋小楼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步伐很快,但又不显得仓促,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练和利落。 当他们走到楼前的空地上时,那两个军官也同时迈开步伐,朝着他们迎了上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看上去大约二十八九岁的年轻军官。 他的身材中等偏高,大约一米八左右。 肩膀宽阔,腰板挺直,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棵挺拔的白杨树,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刚毅和干练。 他的脸庞线条硬朗,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下颌方正,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 带着一种长期在室外训练留下的风霜之色。 他的目光锐利而坚定,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的意味,但又并不让人觉得咄咄逼人。 他的肩章上,挂着一杠三星——那是上尉军衔的标志。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看上去同样年轻的军官,年龄大约也在二十八九岁左右。 他的身材比连长稍微矮一些,大约一米八左右,但同样挺拔而结实。 他的脸庞线条比连长稍微柔和一些,眉宇间带着一种温和而沉稳的气质。 但那种温和并不软弱,反而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他的皮肤同样被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目光同样锐利而坚定,只是比连长多了一丝温和与包容。 他的肩章上,同样挂着一杠三星——也是上尉军衔。 这两人,就是特种作战旅一营五连的连长霍刚和指导员张天强。 他们早就知道了自己手下的连队要分来三个提干上来的排长。 这个消息目前也就他们两个知道。 旅部那边特意打了招呼,说这三个排长都是国防科技大学提干中队的全优毕业生。 综合素质非常过硬,让他们好好培养。 霍刚和张天强对这个消息,既期待又有些担忧。 期待的是,连队终于要补充新鲜血液了,而且一来就是三个排长,正好填补了连队排级指挥岗位的空缺。 担忧的是,之前连队也来过两个实习排长,但都没能撑下来,被调到了后勤保障营。 他们担心这三个新排长也会重蹈覆辙。 但此刻,当三人真正站在他们面前时,他们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还不错”的感觉。 抛开陈震莽不谈。 那个巨汉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强到让人无法忽视。 刘浪和白宇飞的外貌,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给人的感觉倒还蛮不错的。 刘浪站在三人中间,皮肤黝黑,身材精悍,虽然不算高大,但整个人看起来带着一种灵活而机敏的气质。 他的目光中闪烁着一丝机灵和狡黠的光芒,一看就是个聪明人。 他的站姿挺拔,目光平视前方,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练和利落。 白宇飞站在三人右侧,皮肤白净,五官端正,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带着一种书卷气。 但他的站姿同样挺拔,目光同样坚定,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至于陈震莽嘛…… 霍刚和张天强的目光,在陈震莽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好奇和某种“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的审视和评估。 他们当了这么多年兵,见过各种各样的官兵。 有身材高大的,有体型壮硕的,有肌肉发达的。但他们从来没见过——有人能长成这样。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个绿巨人一样,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到底吃什么长这么大的? 霍刚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上前。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练和利落。 他走到三人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视了一圈,然后脸上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声音洪亮而爽朗,带着一种东北汉子特有的豪爽和直率: “你们三个不错啊!我是一营五连的连长霍刚!” 他说着,伸出手,指了指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军官,继续说道: “旁边的是张天强指导员。” 他的话音落下,三人同时立正站好,然后朝霍刚和张天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练和飒爽。 敬礼完毕后,陈震莽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自信: “报告连长!我是陈震莽!” 他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楼前空地上清晰地回荡开来,带着一种如同滚雷般的低沉和威严。 紧接着,刘浪也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同样洪亮而自信的语调: “报告连长!我是刘浪!” 白宇飞紧随其后,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一如既往的从容和笃定: “报告连长!我是白宇飞!” 三人的自我介绍,简短而有力,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刻意的修饰,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练和利落。 第449章 陈震莽的想法 霍刚看着三人那副整齐划一的动作和那洪亮有力的自我介绍,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他当了这么多年连长,见过各种各样的新排长报到时的表现。 有的人紧张得说话都结巴,有的人故作镇定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不安,有的人则大大咧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但这三个人,给他的第一印象很不错——干练、自信、有朝气。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一种赞许和欢迎的语气: “好!不错!果然是全优毕业的学员,精气神就是不一样!” 他说着,又转过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张天强,笑着说道: “老张,你觉得呢?” 张天强也走上前一步,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温和而沉稳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一种同样欢迎和肯定的语气: “确实不错。一看就是好苗子。” “提干的和军校生就是不一样。”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郑重的、如同在交代什么般的语气: “我是指导员张天强。” “以后你们在连队,有什么思想上的困惑、生活上的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我和连长,都会尽力帮助你们。” 三人听到这话,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知道,连长和指导员对他们的第一印象还不错,这为他们后续在连队开展工作,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 霍刚看着三人,又笑了笑,然后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那栋小楼,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带你们参观一下”的热情和期待: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连队的环境!先熟悉一下咱们的地盘!” 他说着,率先迈开步伐,朝着那栋小楼的方向走去。 三人跟在他身后,也迈开了步伐。 走进一楼的门厅,一股混合着新装修的涂料味和清洁剂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地面铺着浅色的地砖,擦得一尘不染,在灯光下泛着明亮的光泽。 墙上挂着一面仪容镜,镜子旁边是一块小黑板,黑板上写着一些通知和注意事项。 霍刚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着: “一楼主要是功能用房——这边是器材库,里面存放着连队的各种训练器材和装备。” “那边是淋浴间和卫生间,二十四小时热水供应;那边是储藏室,存放着一些杂物和备用物资。”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各个房间的方向,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种“这是我的地盘,我很熟悉”的从容和自信。 三人跟在他身后,认真地听着,目光在各个房间的门上扫过,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霍刚带着他们走完一楼,然后沿着楼梯,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同样干净整洁,地面擦得锃亮,墙壁上挂着一些宣传画和标语: “忠诚使命”“英勇善战”“纪律严明” 每一条标语都用红色的字体印刷在白色的底板上,显得格外醒目。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战士的宿舍。 宿舍的门都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的布置。 标准的上下铺铁床,床上铺着洁白的床单,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床单铺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每张床的床头,都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战士的名字和职务。 霍刚站在走廊中央,目光在那些敞开的宿舍门上扫过,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介绍和说明的语气: “二楼是战士们的宿舍区。” “目前连队一共有三个排,每个排有三个班,加上连部的一些勤务人员,总共大约一百人左右。” 他顿了顿,然后转过头,看向三人,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郑重的语气: “你们三个来了之后,正好填补一排长、二排长和三排长的空缺。” “每个排下辖三个班,每个班大约七到九人。” “具体的分配方案,等你们安顿好之后,我们再详细讨论。” 三人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霍刚又带着他们走上了三楼。 三楼的功能区更加丰富。 有一个宽敞的俱乐部,里面摆着几张桌子和椅子,墙角放着一台电视机和一套音响设备,是战士们业余时间休闲娱乐的地方。 有一间会议室,里面摆着一张长条会议桌和十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作战地图和一块白板,是连队开会和学习的场所。 还有一间健身房,里面摆着一些健身器材——杠铃、哑铃、拉力器、跑步机等等,虽然不算多,但基本的训练需求都能够满足。 霍刚站在健身房的门口,目光在那些健身器材上扫过,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自豪和满足的语气: “这些器材,都是今年新配发的。” “咱们特种作战旅的经费比较充足,所以在硬件设施上,还是比较舍得投入的。” 他说着,又转过头,看向三人,笑着说道: “以后你们三个,可以经常来这里练练。” “咱们特种作战旅的训练强度比较大,没有一副好身板,可撑不下来。” 三人听到这话,都点了点头。 陈震莽的目光在那些健身器材上扫过,心中暗暗盘算着,这些器材的重量和规格,对他来说可能有些不够用。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地将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霍刚带着三人参观完三楼后,又带着他们走上了楼顶的晾衣场。 晾衣场位于楼顶的平台,视野开阔,可以看到整个营区的全貌。 远处的训练场上,各个连队的训练依然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口号声和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 更远处的山峦,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勾勒出起伏的轮廓,如同一幅壮美的画卷。 霍刚站在晾衣场的边缘,双手叉腰,目光眺望着远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这里,就是你们以后战斗和生活的地方了。” “一营五连,是一个新组建的连队,人员新,装备新,一切都是新的。” “正因为新,所以有无限的可能。” 他顿了顿,然后转过身,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郑重的、如同在交付重任般的语气: “我希望你们三个,能够在这里扎根,在这里成长,在这里建功立业。” “不要像之前那两个实习排长一样,受不住压力,灰溜溜地走了。” 他的话音落下,陈震莽紧接着开口道: “连长,你放心。” “我们三个,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我还有个事情想问一下。” “连长,连队这边的老兵,我放开手脚搞他们,没问题的吧?” 第450章 特种等级评定 陈震莽的话音落下,楼前的空地上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连长霍刚和指导员张天强站在三人面前,目光在陈震莽那张凶神恶煞却带着认真表情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又转向了站在他身旁的刘浪和白宇飞。 刘浪的眼珠子转了转,他几乎是本能地捕捉到了这个时机。 他的脑子一向转得快,从政委办公室出来之后,他就一直在琢磨着怎么跟连长和指导员开口提“下马威”这件事。 现在陈震莽已经把话头挑起来了,他自然要顺势跟上。 他上前一步,站在陈震莽身边,脸上带着一种诚恳而认真的表情。 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们不是胡来,我们是认真考虑过的”语气,开口说道: “是啊,连长。” “我们新来到连队,那老兵肯定不服我们。” “我们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不过分吧?” 他说着,还特意摊了摊手,做出一副“这很合理吧”的姿态。 目光在霍刚和张天强之间来回扫视着,等待着他们的回应。 白宇飞站在另一侧,虽然没有说话,但也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那种点头的节奏和力度,却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置疑的认同和支持。 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仿佛在用行动告诉连长和指导员。 我们三个,是统一战线的。 连长霍刚听到三人的话语,整个人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那种不自然,不是愤怒,不是反感,而是一种混合着惊讶、意外和某种“我没听错吧”的难以置信。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角抽动了一下,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来回扫视了好几遍,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仿佛在确认什么般的语气,试探性地问道: “你们要给老兵一个下马威?” “新官上任三把火,你们是要打算烧他们这帮老兵?” 他的话音落下,目光紧紧地盯着三人的表情,试图从他们的反应中找到一些“开玩笑”或者“说着玩的”迹象。 但他看到的,只有三张认真的、坚定的、没有丝毫玩笑意味的脸庞。 不是他的反应太过于惊讶了,而是他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了。 他当了五年连长,在特种作战旅待了八年,见过不少刚毕业的实习排长。 那些年轻气盛的少尉们,刚来到连队的时候,哪一个不是雄心勃勃、意气风发? 哪一个不想着要好好展示一下自己,在连队中树立威信,干出一番成绩来? 他们有的想要在训练场上露一手,有的想要在战术演练中展示自己的指挥才能,有的想要在连务会上提出自己的管理理念。 每一个人都带着满腔的热情和抱负,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证明自己不是那种“纸上谈兵的学生官”。 但是,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们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手去。 特种作战旅的训练体系是自成一套的。 那些训练科目、训练方法、训练标准,都是在长期的实战化训练中摸索和积累出来的,有着极强的专业性和针对性。 一个刚从军校毕业的实习排长,哪怕他在军校的成绩再好,理论知识再扎实。 到了特种作战旅的训练场上,也会发现自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面对着一群跑惯了马拉松的老手。 他们想要指挥训练,但那些老兵们根本不吃他们那一套。 你说要搞体能训练,老兵们比你还能跑;你说要搞战术演练,老兵们的经验比你丰富得多。 你说要搞射击训练,老兵们的枪法比你准得多。 你拿什么来指挥他们? 你凭什么来指挥他们? 更有甚者,有些实习排长连最基本的体能都跑不过那些老兵。 五公里武装越野,老兵们跑进十九分钟轻轻松松,实习排长跑个二十二分钟就气喘吁吁。 四百米障碍,老兵们一分三十秒以内完成,实习排长可能要两分钟开外。 单双杠,老兵们随随便便做几十个,实习排长做十几个就胳膊发软。 这种情况下,你还想管理这些老兵? 那些老兵们直接撂挑子给你摆脸色,阴阳怪气地说几句: “排长你先练练吧 ”“排长你这样子不行啊” “排长你还是回去再练几年再来指挥我们吧” 你就已经无地自容了。 最后的下场,可以说是相当惨的。 霍刚见过至少七八个实习排长是这样的。 刚下连的时候信心满满,打算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手去。 训练科目插不进去,指挥管理插不进去,甚至连日常的交流都插不进去。 那些老兵们表面上客客气气的,但实际上根本不把他们当回事。 最后,那些实习排长要么灰溜溜地申请调走,要么就老老实实地夹起尾巴做人。 花上一年半载的时间慢慢学习和适应。 放在其他旅的话,你来当实习排长,说不定有老兵会看在连队主官两个人的面子上,稍微给点脸给这些实习排长。 毕竟,大家都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关系搞得太僵。 但是——来特种作战旅,没有实力,谁都不会服你的。 特种作战旅的风气就是这样。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从千锤百炼中打磨出来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骄傲和自信。 他们尊重强者,崇拜强者,只服那些比自己强的人。 你如果有真本事,能够在训练场上把他们比下去,能够在战术指挥上让他们心服口服。 那他们就会尊重你,听从你的指挥,甚至愿意为你卖命。 但如果你没有本事,哪怕你职位再高,他们也不会把你当回事。 所以,当霍刚听到这三个新排长说要给老兵们一个“下马威”的时候。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有魄力”,而是“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担忧和提醒的语气,问道: “额,你们三个……特种等级评定考过了吗?” 他的话音落下,三人同时愣了一下。 刘浪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转过头,看了看陈震莽,又看了看白宇飞,然后重新看向霍刚。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连长的话: “特种等级评定?” 第451章 指导员和连长的反差 霍刚看着三人那副茫然的表情,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三个新排长,果然对特种作战旅的情况一无所知。 他叹了口气,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解释和说明的语气,说道: “就是评特战等级的,有补贴的。” “从特五级开始,一直到最后的特一级。”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扫过,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耐心的、如同在给新人科普般的语调: “特种作战旅的官兵,每年都要参加特种等级评定考核。” “考核内容包括体能、技能、战术、射击等多个方面,根据考核成绩来评定各自岗位的等级。” “特五级是最基础的等级,特一级是最高等级。” “等级越高,补贴也越高。” “特五级的补贴是每个月五百块,特四级八百块,特三级一千百块,特二级一千二百块,特一级——一千五百块。” 他说到这里,又顿了顿,然后目光中带着一丝“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的意味,继续说道: “连队里面的骨干老兵,基本上都是特二水平的。” “你们想要管他们的话,恐怕也至少要考到特二才行。” 他的话音落下,三人的表情都变得认真了起来。 刘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如同在确认什么般的语气,问道: “连长,这个特种等级评定……难不难?” 霍刚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你说呢”的无奈和好笑。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难不难?这么说吧,咱们特种作战旅,每年参加特种等级评定考核的官兵,大概有两千多人。” “能够通过特二级评定的,不超过两百人。” “能够通过特一级评定的,全旅不超过十个人。” 他的话音落下,刘浪的嘴巴微微张开,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惊讶和凝重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想到,这个特种等级评定,居然这么难。 两千多人参加考核,只有不到两百人能够通过特二级——这个比例,还不到十分之一。 霍刚看着三人那副凝重的表情,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也不是打击你们”的无奈和坦诚,说道: “算了,国防科技大学肯定不会给你们考特种等级评定的。” “你们在军校学的那些东西,和特种作战旅的训练体系,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实际的、如同在给出建议般的语调: “刚好这个月月底就有特种等级评定,到时候你们可以去看看,感受一下。” “这个月就当是你们的准备时间了。” “你们可以先跟着连队训练,熟悉一下这边的训练模式和标准,等到月底考核的时候,看看自己能到什么水平。” 他的话音落下,站在一旁的指导员张天强,忽然开口了。 张天强走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种温和而鼓励的笑容。 他伸出手,拍了拍霍刚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老霍你也太保守了”的调侃和轻松,说道: “老霍,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他们年轻小伙子有干劲,让他们搞就是了!” 他说着,转过头,看向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的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欣赏和信任的光芒,声音里带着一种如同长辈般的支持和鼓励,说道: “既然你们三人都这么有想法,那大胆去搞!我给你们兜底!” 他的话音落下,三人的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没有想到,指导员居然会这么支持他们。 在连长明显持保留态度的情况下,指导员却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他们这一边,给了他们充分的信任和支持。 这种被信任的感觉,让他们感到一种莫名的动力和信心。 刘浪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感激,说道: “谢谢指导员!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陈震莽也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而坚定地回答道: “谢谢指导员的信任。我们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 白宇飞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朝着张天强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感激和决心的光芒。 张天强看着三人那副斗志昂扬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然后转过身,拍了拍霍刚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你看,年轻人多有干劲”的得意和欣慰,说道: “老霍,你看,他们多有干劲!你就别打击他们的积极性了!” 霍刚听到这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三人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心中既有一种“但愿你们能行”的期待,也有一种“你们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的担忧。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叹了口气说道: “行吧行吧,既然指导员都给你们兜底了,那你们就去搞吧。” 他顿了顿,然后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扫过,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郑重的、如同在交代什么般的语气,说道: “但是,我有言在先——如果你们搞砸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特种作战旅的老兵,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三人同时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地回答道: “连长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霍刚看着三人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朝着连部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你们各自安排一下看看想去一排、二排、三排哪里。” “一排长就住在一班宿舍,二排长住在四班宿舍,三排长住在七班宿舍。” 他说完,便大步走进了连部办公室,留下三人站在楼前的空地上。 张天强看着霍刚的背影消失在连部门口,然后转过头,看向三人,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笑容说道: “你们别在意,连长他就是那个性格。” “他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心里还是希望你们能行的。”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鼓励的、如同在打气般的语调: “你们放开手脚去干!”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我全力支持你们!” 第452章 分排 指导员张天强说完那番鼓励的话,又朝三人笑了笑,便转身朝着连部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轻快而稳健,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仿佛对这三个新排长充满了信心和期待。 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站在楼前的空地上,目送着指导员的背影消失在连部门口。 晨风拂过,吹动了他们衣角,也吹动了远处训练场上飘扬的旗帜。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带着北方初夏特有的干燥和清爽。 刘浪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搓了搓手,转过头,看向陈震莽和白宇飞,脸上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表情,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走吧!上去看看咱们的宿舍!顺便商量一下,谁带哪个排!” 他说着,拎起自己的行李,率先朝着楼门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急切,仿佛恨不得立刻就看到自己未来的“领地”。 陈震莽和白宇飞对视了一眼,也拎起各自的行李,跟上了刘浪的步伐。 三人走进一楼门厅,沿着楼梯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里很安静,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走廊两侧的宿舍门都关着,门上贴着班级的标识牌——“一班”、“二班”、“三班”……一直到“九班”。 每个班的宿舍门都紧闭着,里面空无一人。 此刻,连队的老兵们都在训练场上进行适应性训练,宿舍里自然没有人。 三人沿着走廊,一路走到了最深处。 走廊的尽头,左手边是一班的宿舍,右手边是四班的宿舍,再往前几步,是七班的宿舍。 这三个班,分别对应着一排、二排和三排的核心班。 刘浪站在走廊中央,目光在三个宿舍的门上扫过。 然后转过头看向陈震莽和白宇飞,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们来分一下吧”的语气: “陈哥,老白,咱们三个,谁带一排,谁带二排,谁带三排?” 他的话音落下,三人都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彼此的脸上扫过,都在思考着这个分配问题。 就在这时,陈震莽的目光落在了左手边一班宿舍的门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迈开步伐,走到了一班宿舍的门前。他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打开的瞬间,他的目光在宿舍内扫视了一圈,然后——他愣住了。 只见一班宿舍的最深处,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特大号的床铺。 那张床铺,比普通的行军床要宽上一倍不止,长度也明显加长了不少,目测至少有二米二的长度。 床上的被褥是崭新的,枕头也是加大的型号,整张床铺看起来就像是为一个巨人量身定做的一般。 而在床铺旁边,还放着一个加大的衣柜,同样是特制的,比普通的军用衣柜要高出一大截,宽度也增加了不少。 衣柜的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宽敞的空间,足够挂放几套特大号的作训服和常服。 陈震莽站在门口,目光在那张特大号的床铺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心中明白,这张床铺,显然是连长和指导员提前为他准备的。 他们知道他这个个头,普通的行军床根本睡不下,所以特意准备了这张特制的床铺。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走廊里的刘浪和白宇飞,声音平稳地说道: “看来,我不用选了。一排,是我的了。” 刘浪和白宇飞走到一班宿舍的门口,探头往里一看,当看到那张特大号的床铺时。 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刘浪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好笑的语调: “得,这还用争吗?陈哥,这床就是给你准备的!一排肯定是你的了!” 白宇飞也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连长和指导员考虑得很周到。这张床,也只有陈哥你能睡了。” 陈震莽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拎起自己的行李,走进了一班宿舍。 他将行李放在那张特大号的床铺上,然后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刘浪和白宇飞,声音平稳地问道: “那剩下的二排和三排,你们俩怎么分?” 刘浪听到这话,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拍了拍胸脯,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来”的自告奋勇和自信: “我带二排吧!二排的宿舍在四班,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位置不错,窗户朝南,采光好!” 白宇飞听到这话,也没有争抢,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说道: “那我就带三排吧。” “三排的宿舍在七班,安静一些,适合看书学习。” 三人就这样迅速地达成了分配方案——陈震莽带一排,刘浪带二排,白宇飞带三排。 这个分配方案,既考虑了陈震莽的特殊需求,也兼顾了刘浪和白宇飞各自的偏好,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分配完毕后,三人各自拎起行李,走进了各自的宿舍,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和整理内务。 陈震莽走进一班宿舍,关上了门。他站在宿舍中央,环顾了一下这个即将陪伴他很长时间的空间。 宿舍不大,大约十五六个平方,但布置得很简洁实用。 除了那张特制的大床和加大的衣柜之外,还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个脸盆架。 书桌上摆着一盏台灯和一个笔筒,脸盆架上放着崭新的脸盆和洗漱用品。 墙角还有一个鞋架,上面摆着几双作训鞋和一双皮鞋。 他走到床前,将背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掏东西。 他的行李不多,几套夏季作训服和冬季作训服,两双作训鞋,一双皮鞋,几本军事理论书籍。 一个装有个人证件和重要文件的文件袋,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个人物品——牙刷、牙膏、剃须刀、毛巾之类的生活用品。 他将衣服一件件地叠好,放进衣柜里。 他的动作很快,但又不显得仓促,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练和利落。 他将书本整齐地码放在书桌上,将文件袋放进抽屉里,将洗漱用品摆到脸盆架上。 不到二十分钟,所有的物品都归置得井井有条。 然后,他开始整理内务。他将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棱角分明,线条笔直。 他将床单铺得平整如镜,没有一丝褶皱。 当他做完这一切,站在宿舍中央,环顾着这个整洁有序的空间时,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 这里,就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家了。 他将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工作,在这里带领一排的战士们训练和战斗。 第453章 收拾排长 与此同时,刘浪也在四班宿舍里忙碌着。 四班宿舍的格局和一班宿舍差不多,但床铺是标准的行军床,对他来说正好合适。 他将自己的行李打开,将衣物和物品归置好,然后开始整理内务。 他的动作同样很快,虽然不如陈震莽那样一丝不苟,但也干净利落,很快就将宿舍收拾得整洁有序。 他站在宿舍中央,看着自己整理好的内务,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窗外,训练场上的景象一览无余。 他看到那些老兵们正在训练场上进行着各种训练。 有人在跑四百米障碍,有人在练单双杠,有人在草地上坐着休息聊天。 阳光洒在训练场上,给那些迷彩色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刘浪望着那些老兵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的心中,已经在盘算着等会儿如何给这些老兵们一个“下马威”了。 白宇飞则在七班宿舍里安静地整理着自己的物品。 他的行李最少,收拾得也最快。他将衣物挂进衣柜,将书本摆在书桌上,将笔记本电脑放在桌角,然后开始整理内务。 他的动作从容而有序,每一个步骤都精确而高效,仿佛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收拾完毕后,他并没有像刘浪那样去窗前观望。 而是坐在书桌前,从包里拿出那本《特种作战概论》,翻开上次读到的地方,继续安静地起来。 他的表情平静而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而在训练场上,此刻的老兵们,并不知道三个新排长已经在各自的宿舍里安顿好了。 他们依然在训练场上进行着所谓的“适应性训练”。 实际上,就是一边做着一些简单的训练动作,一边聊着天,消磨着时间。 这批老兵,是刚刚结束一场大型演习回到旅部的。 那场演习持续了整整两个多月。 他们在野外摸爬滚打,风餐露宿,经历了高强度的对抗和复杂的战术演练,每个人都累得够呛。 回到旅部后,连队给他们安排了几天的休整期,训练强度降了下来,主要以恢复性训练为主,让大家调整状态。 所以,此刻的训练场上,气氛显得格外轻松和懒散。 几个老兵在四百米障碍场上慢悠悠地跑着,与其说是在训练,不如说是在散步。 更多的人则三三两两地坐在训练场边的草地上,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擦汗,有的干脆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值班员虽然在场,但对于这些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演习的老兵们。 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分,就不会多说什幺。 此刻,几个老兵正坐在训练场边的一棵大树下,一边喝着水,一边聊着天。 他们都是连队里的老兵油子,服役年限都在五年以上,个个都是特战技能过硬的老手,在连队里有着不小的威望。 一个叫马国良的老兵,大约二十六七岁,身材壮实,皮肤黝黑,脸上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精明和狡黠。 他拧开水壶盖,灌了一口水,然后抹了抹嘴,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 “欸,你们听说了没有?我们连队的三个实习排长好像都已经到位了。”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几个老兵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一个叫赵大勇的老兵,同样二十七八岁,身材高大,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看起来就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他放下手中的水壶,凑过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和兴趣: “到位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没听说?” 马国良嘿嘿一笑,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有内部消息”的得意: “今早的事儿。我听旅部那边的人说的,昨晚就到了,在招待所住了一晚。” “今早去见的政委,然后就来咱们连队报到了。” 赵大勇听到这话,眼睛亮了起来。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跃跃欲试的表情,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哟呵!来新人了啊!那咱们是不是得给他们来个下马威,好好整一整他们!”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几个老兵油子立马来了精神,纷纷附和起来。 一个叫周海东的老兵,二十五六岁,身材精悍,目光锐利,一看就是个身手矫健的家伙。 他嘿嘿一笑,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事儿我擅长”的自信和期待: “可以啊!每年军校生的排长来我们连队,那不都是要被整顿一番,要不然怎么树立我们的威信?” 另一个叫吴刚的老兵,二十七八岁,身材敦实,一脸憨厚,但那双眼睛中却闪烁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精明。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这是传统”的理所当然: “就是就是,去年来的那两个实习排长,咱们还没怎么使劲儿呢。” “自个儿就先扛不住了,灰溜溜地调到后勤保障营去了。” “这回又来了三个,不知道能撑多久。” 马国良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先别急着下定论”的谨慎: “诶,先别急着下定论。我听说这回这三个排长跟以往的不太一样。” 赵大勇眉头一挑,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有啥不一样的?不都是军校毕业的学生官嘛,能有多大能耐?” 马国良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也不是很确定”的模糊: “不清楚啊,国防科技大学毕业的好像,应该是军校生吧?” “反正他们来,先看看他们什么水平好了。” 赵大勇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马国良的看法: “老吴说得对。我看啊,咱们还是按老规矩来,先摸摸他们的底。” “要是他们识相,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那咱们也不为难他们。” “要是他们想在咱们面前耍威风,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马国良听到这话,嘴角浮起一丝坏笑。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一丝戏谑和期待的语调说道: “对,先看看情况。” “要是这些排长非要给我们下马威的话,那我们就教育教育这些排长,让他们见识什么是特种作战旅。” 第454章 期待新排长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几个老兵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的自信和期待,也带着一种“来吧,我们等着”的挑衅和玩味。 笑声在训练场上空回荡开来,引得远处几个正在跑障碍的老兵也扭头朝这边望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都安静点!训练呢,一个个还在这边笑,等下连长看见了又要说我了。”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值班员李志强正站在不远处,双手叉腰,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们。 李志强是个二期士官,在连队里担四班班长,这周轮到他负责训练场上的秩序和管理。 他刚才一直在远处巡视,看到这几个老兵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就知道他们肯定没在聊什么正经事。 马国良看到李志强那副无奈的表情,嘿嘿一笑,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别紧张”的轻松和随意: “老李,别紧张嘛,连长指导员都在连部忙着接待新排长呢,哪有空来训练场转悠。” 李志强瞪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警告的语气: “少废话,都给我老实训练。” “你们好歹也是老兵了,别在新排长面前丢人现眼。” 赵大勇听到这话,嘿嘿一笑,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因为是老兵才要这样”的理所当然: “老李,你这话说得不对。” “正因为我们是老兵,才要给新排长一个深刻的印象,让他们知道咱们特种作战旅的老兵不是好惹的。” 李志强懒得跟他们掰扯,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别废话了”的不耐烦: “行了行了,都给我闭嘴,该干嘛干嘛去。” “马国良,赵大勇,轮到你们俩去跑一趟四百米障碍,让我看看你们演习回来退步了没有。” 马国良和赵大勇对视了一眼,也不反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慢悠悠地朝着障碍场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去就去呗”的无所谓和从容。 其他几个老兵也散了,有的继续喝水休息,有的去器械区练单双杠,有的干脆躺在草地上,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但他们的心思,显然都不在训练上了。 大约十分钟前,霍刚的身影出现在了训练场的边缘。 他穿着一身作训服,步伐沉稳而有力,脸上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表情,目光在训练场上扫视了一圈。 那些原本懒懒散散地躺在地上晒太阳的老兵们,在看到连长的瞬间。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尘土,装作一副“我正在认真训练”的样子。 值班员李志强也连忙吹了一声哨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都精神点!连长来了!” 于是,原本还有些散漫的训练场,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变得“正规”了不少。 那些原本在闲聊的老兵们停止了交谈,那些原本躺在地上的老兵们也坐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四百米障碍场上,假装正在认真观摩战友们的训练。 但实际上,他们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那些跑障碍的战友身上。 他们的心思,都在那几个新排长身上。 自从马国良在早上放出消息说三个新排长已经到了之后,整个上午,老兵们的心思就一直没安定下来。 他们一边做着恢复性训练,一边在暗中观察着连队宿舍楼的方向,试图看到那几个新排长的身影。 但遗憾的是,宿舍楼的窗户大多反着光,他们什么也没看清楚。 此刻,看到连长霍刚亲自来到了训练场,几个兵龄最大的老兵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朝着连长的方向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排一班的班长,名叫李大壮。 他今年二十八岁,入伍十年,是连队里兵龄最长的士官之一,也是连队里公认的“老资格”。 他的身材高大壮实,皮肤黝黑,脸庞上带着一种长期在野外训练留下的风霜之色。 一双眼睛中翻涌着一种老兵特有的精明和沉稳。 他身后跟着二排的四班班长王铁柱和三排的七班班长周大炮。 这三个人,分别是一排、二排和三排的骨干班长,在连队里有着很高的威望,可以说是连队老兵群体的“代表人物”。 三人刚刚跑完了一趟四百米障碍,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们走到霍刚面前,停下脚步,立正站好,然后李大壮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喘息,但依然洪亮而有力: “连长!” 霍刚停下脚步,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应道: “嗯。跑完了?” “跑完了。” 李大壮点了点头,然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和期待,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语气问道: “连长,听说……我们连队三个排长都过来了?” 他的话音落下,站在他身后的王铁柱和周大炮也同时竖起了耳朵,目光紧紧地盯着霍刚的表情,等待着他的回答。 霍刚听到这话,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老兵们脑子里面想的是什么? 这些老兵油子,表面上是在关心连队的人事安排。 实际上,是想摸一摸那几个新排长的底细,看看他们是不是那种好欺负的“学生官”。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都下来了。” “三个排长,今天早上刚报到完毕,已经安排在各自的宿舍了。”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明确的、如同在宣布一个通知般的语调: “一排长住一班,二排长住四班,三排长住七班。” “等下中午开饭之前,全连集合,给你们介绍一下新来的三个排长。” 李大壮听到这话,眼睛在瞬间亮了起来。 他转过头,和王铁柱、周大炮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笑容。 第455章 失望的老兵 那笑容里,有“终于来了”的期待,有“让我们看看是什么货色”的好奇。 也有一种“如果是软柿子就别怪我们不客气”的跃跃欲试和某种狩猎般的兴奋。 李大壮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说道: “好嘞连长!那我们可就等着了!” 霍刚看着三人那副表情,心中暗暗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些老兵们在想什么,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去吧”的随意和简洁: “行了,继续训练吧。别给我丢人。” “是!连长!” 三人齐声应道,然后转过身,大步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脸上带着一种“有好戏看了”的期待和兴奋。 霍刚站在训练场边,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也转过身,朝着连部的方向走去。 上午的训练,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进行着。 老兵们虽然表面上还在训练,但他们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中午的集合上。 他们都在暗自期待着,期待着看到那三个新排长到底是什么模样,期待着看看他们到底是“猛龙过江”还是“纸老虎”。 时间,在这种期待和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上午的训练结束哨声响起时,整个训练场在瞬间沸腾了起来。 老兵们三三两两地收拾着器材和装备,有人拎着水壶往嘴里灌水。 有人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水,有人则已经开始低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见面仪式”。 值班员李志强吹响了集合哨,扯着嗓子喊道: “全体都有!集合!带到连队门前!” 老兵们迅速列队,按照各班排的顺序站好,然后在值班员的带领下,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连队宿舍楼前的空地走去。 连队宿舍楼前的空地上,此刻已经清理出了一片区域。 阳光洒在水泥地面上,泛着一种耀眼的白光。 空地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简易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扩音器。 这是连队用来召开小型集会和下达通知的地方。 三个排的老兵们,按照各自的建制,在空地上列队站好。 一排站在左边,二排站在中间,三排站在右边。 每个排的战士们按照班次依次排列,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等待着连长的到来。 虽然他们的站姿看起来很标准,但他们的目光中,却翻涌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好奇和期待。 许多人都在悄悄地用余光扫视着连队宿舍楼的方向,试图提前看到那几个新排长的身影。 不一会儿,连长霍刚和指导员张天强从连部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两人走到队伍前方,站在那张简易的桌子旁边,目光在全体官兵的脸上扫视了一圈。 霍刚清了清嗓子,然后拿起桌上的扩音器,声音洪亮而有力,在空旷的营区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全体都有!稍息!” 队伍齐刷刷地做出了稍息的动作。 霍刚放下扩音器,目光在队伍中扫视了一圈。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式的、如同在宣布一个重要事项般的语气: “今天,把大家集合在这里,主要是为了向大家介绍三位新来的排长。” 他的话音落下,队伍中在瞬间变得更加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霍刚身上,等待着接下来的话。 霍刚顿了顿,然后转过头,朝着站在队伍旁边的值班员李志强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说道: “去叫他们下来吧。” 李志强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跑去。 他跑进楼门,沿着楼梯跑上二楼,然后站在走廊里,朝着三个排长宿舍的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三个新排长!下来进行自我介绍!” 他的声音在走廊中回荡开来,清晰地传入了三个宿舍中。 陈震莽正站在一班宿舍的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训练场。 听到值班员的喊声,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迈开步伐,朝着门口走去。 与此同时,刘浪和白宇飞也同时从各自的宿舍里走了出来。 三人在走廊中相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相同的情绪。 那是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和某种“终于要开始了”的兴奋和决心。 陈震莽走在最前面,刘浪和白宇飞跟在他身后。三人沿着走廊,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当三人走到楼梯口时,陈震莽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刘浪和白宇飞,声音平稳地说道: “你们先下去。我从一班那边绕一下,从侧面过去。” 刘浪和白宇飞愣了一下,然后瞬间明白了陈震莽的意图。 刘浪嘿嘿一笑,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懂的”的狡黠和期待: “好嘞陈哥!你先藏着,等我们下去了,你再出来,给他们一个惊喜!” 白宇飞也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没有多说什么。 陈震莽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沿着走廊,朝着一班宿舍的方向走去。 一班宿舍位于走廊的尽头,靠近楼体的转角处,从那里下楼,可以直接绕到队伍的另一侧,而不被楼下的老兵们发现。 刘浪和白宇飞则继续沿着楼梯,走下了楼。 当两人的身影出现在楼门口时,队伍中所有的目光,在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那些老兵们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评估的、如同在打量一件商品般的锐利和挑剔。 在刘浪和白宇飞的身上来回扫视着。 刘浪穿着一身整洁的夏季作训服,身材精悍,皮肤黝黑,整个人看起来带着一种灵活而机敏的气质。 他的步伐轻快而有力,目光中闪烁着一丝机灵和狡黠的光芒,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白宇飞同样穿着一身整洁的夏季作训服,身材匀称,皮肤白净,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带着一种书卷气。 他的步伐从容而稳健,目光平静而深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给人一种沉稳而内敛的感觉。 两人走到队伍前方,在连长和指导员身边站定,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全连的老兵们。 队伍中,那些老兵们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许多人的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涌起了一种“就这?”的失望和不以为然。 “这两个排长……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嘛。” “一个看着黑不溜秋的,一个看着白白净净的,怎么看都像是大学生兵的样子。” “这样的军官,能管得住人?” “能带得了兵?” 第456章 这长相谁能绷住啊?! 各种想法在老兵们的心中翻涌着,有些人甚至在嘴角浮起了一丝不屑的笑意。 他们见过的实习排长太多了,像这种看起来文质彬彬、没有什么威慑力的排长,往往是最容易被老兵们拿捏的。 站在一排前面的李大壮,目光在刘浪和白宇飞的身上扫过,然后低声对站在他身边的王铁柱说了一句: “看着不咋样啊。那个黑一点的还好,那个白一点的,看着就像是来度假的。” 王铁柱点了点头,同样低声回应道: “再看看。说不定那个黑的有两下子。” 周大炮也凑过头来,低声说道: “还有一个呢?不是说三个排长吗?怎么只下来了两个?” 他的话音落下,李大壮和王铁柱也同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们的目光在刘浪和白宇飞的身后扫视了一圈,却没有看到第三个人的身影。 “对啊,还有一个呢?”李大壮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如同铁塔般的身影,从队伍的侧面,缓缓走了出来。 那身影,从一排的队伍旁边绕过,从楼体的转角处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踩在水泥地面上,都发出一种如同重锤击鼓般的声响,在安静的营区中显得格外清晰。 起初,站在队伍外围的几个老兵,只是感觉到一股压迫感在靠近。 他们下意识地转过头,然后——他们的表情,在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啊! 那身影,身高接近两米六,肩膀宽阔得如同门板,手臂粗壮得如同树干,胸膛厚实得如同城墙。 他穿着一身夏季作训服,但那作训服在他的身上,却被撑得鼓鼓囊囊,仿佛随时都会被那恐怖的肌肉撕裂开来。 他的脸庞线条硬朗,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下颌方正。 但那些原本可以用来形容“英俊”的词语,在他那张脸上,却完全变了味道。 因为那张脸的线条太过硬朗,硬朗到带着一种凌厉的杀气。 因为那双眼睛太过锐利,锐利到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因为那张脸庞太过凶恶,凶恶到让人联想到地狱中走出的魔王。 那张脸上,布满了横肉。 不是肥胖的那种横肉,而是肌肉发达、线条分明的那种横肉。 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让人毫不怀疑,只要这张脸的主人愿意,他可以轻易地用下巴夹碎一个人的颅骨。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队伍前方,然后在刘浪和白宇飞的身边站定。 他转过身,面对着全连的老兵们,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般低沉而洪亮。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气场,在空旷的营区中猛然炸开,仿佛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耳边引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震莽。” “毕业于国防科技大学,现担任一排排长!”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营区,在那一刻,陷入了一片彻底的、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那种寂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某种巨大的冲击波震得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的呆滞和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呆呆地定格在陈震莽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上。 然后缓缓向下移动,落在他那堪称恐怖的身材上,然后又缓缓向上移动,重新落在他那张脸上。 然后,所有人的大脑中,都同时闪过一个同样的念头——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这他娘的简直就是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绿巨人啊! 这事情对吗?! 这真的是排长吗?! 他不是从哪个监狱跑出来的吧?! 站在一排前面的李大壮,嘴巴张得大大的,大到下巴几乎要脱臼的程度。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当了十年兵,在特种作战旅待了八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猛人。 有身材高大的,有体型壮硕的,有肌肉发达的。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长成这样。 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怪兽! 而他身后的那些一排的老兵们,此刻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被陈震莽那恐怖的气场震慑到了。 站在二排前面的王铁柱,此刻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他的嘴角抽搐着,目光在陈震莽的身上来回扫视了好几遍,仿佛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周大炮,用一种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做梦般的语气,低声说道: “老周……我……我没看错吧?” 周大炮此刻也是一脸呆滞。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同样颤抖的、如同在梦呓般的语调: “没……没看错……我也看到了……” 而站在三排前面的周大炮,此刻的心情更是复杂。 他原本以为自己带的排来了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排长,虽然可能不太好带,但至少不会太吓人。 但现在,当他看到一排的那个“绿巨人”排长时,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庆幸。 幸好,幸好我不是一排的班长。 但紧接着,他又开始担心起来——这个怪物排长,会不会把他的兵给练废了? 整个队伍,在那一刻,陷入了一种集体的呆滞和沉默中。 那些原本在心中盘算着要给新排长一个“下马威”的老兵们,此刻全都傻了眼。 他们原本以为,新来的排长不过是几个刚从军校毕业的毛头小子,随便吓唬吓唬就能让他们老老实实的。 但现在,当他们看到陈震莽那恐怖的身材和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时,他们忽然意识到。 这次来的,好像不是普通的排长。 站在队伍前方的连长霍刚,看着全连官兵那副集体呆滞的表情,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早就料到,当陈震莽出场时,一定会引起这样的轰动。 毕竟,他自己第一次见到陈震莽时,也差点没绷住。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扩音器,声音里带着一种“回过神来”的提醒和命令,在营区中回荡开来: “都愣着干什么?鼓掌啊!” 他的话音落下,队伍中这才爆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那掌声,带着一种机械的、下意识的成分,仿佛大家还没有完全从那种震惊中回过神来。 但紧接着,掌声变得越来越热烈,越来越整齐。 那些老兵们,虽然心中依然充满了震惊和好奇,但至少表面上,他们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霍刚看着掌声渐渐平息,然后继续说道: “好了!三位排长都已经介绍完了!” “下面,由指导员给大家讲几句!” 第457章 你们两个先装唐 张天强走上前一步,目光在全连官兵的脸上扫视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温和而沉稳的语气: “同志们!三位新排长的到来,为我们连队注入了新鲜的血液!” “我希望大家能够积极配合他们的工作,共同把我们一营五连建设成为一个作风过硬、战斗力强的优秀连队!” 他的话音落下,队伍中再次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张天强讲完后,霍刚又补充了几句关于下午训练安排的注意事项,然后宣布解散。 队伍散开后,老兵们三三两两地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但他们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吃饭上了。 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卧槽……那个一排长……到底是什么来头?长得也太吓人了吧?” “我他妈还以为自己眼花了……那身材,简直比绿巨人还绿巨人!” “你说他那个体格,搞隐蔽渗透的时候怎么办?往那一蹲,不就暴露了吗?” “你管他隐蔽渗透干嘛?就他那体格,还需要隐蔽吗?直接冲上去就行了!” “哈哈哈哈,说得也对!” 各种议论声在人群中低低地回荡,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好奇和某种“这次来的排长好像不太好惹”的复杂情绪。 而站在队伍前方的一排的三个班长。 一班长李大壮、二班长赵磊和三班长徐洋,此刻正站在一起,望着陈震莽那庞大的背影,脸上依然带着一种见鬼般的表情。 李大壮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茫然和无奈,低声说道: “老赵,老徐 ……你说……咱们这个排长……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赵磊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同样茫然的语调: “不知道……但看那个体格,应该……不会太差吧?” 徐洋则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语气: “不管他是什么水平,反正……咱们一排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相同的情绪。 而在另一边,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正并肩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刘浪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笑意,声音里带着一种“效果拔群”的得意和满足,低声说道: “陈哥,你刚才看到那些老兵们的表情没有?” “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一样!哈哈哈哈!” 陈震莽听到这话,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看到了。效果……还不错。” “不过这才哪里到哪里啊?” “你们俩还是按照我们之前商讨的计划那样,你俩先示弱,到时候训练场上给这帮老兵来个大的!” 刘浪听到陈震莽的话,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回答道: “肯定的陈哥!就按照你说的来做!” 他说着,还朝陈震莽眨了眨眼睛,那目光中带着一种“我懂的”的默契和狡黠。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走在另一边的白宇飞,压低声音问道: “老白,你呢?准备好了没?” 白宇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中翻涌的光芒,却透露着他内心的认同和配合。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便不再多说什么,跟在连队的队伍后面,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从连队宿舍楼到食堂,大约有三四百米的距离。 一路上,队伍保持着整齐的队列,步伐一致,口号声在营区中回荡。 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这是连长霍刚特意安排的。 让他们先跟在队伍后面,观察一下连队的整体风貌和纪律状况。 三人的目光在队伍中扫视着,默默地观察着那些老兵们的状态。 这支队伍,虽然队列走得还算整齐,口号也喊得还算响亮,但那种“松散”的感觉,依然隐隐约约地流露出来。 有人在队列中交头接耳,低声说着什么;有人在行进过程中调整步伐,显得有些拖沓。 还有人虽然站得笔直,但目光却在四处乱瞟,显然心思并不在队列上。 刘浪看着这副景象,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队列水平……确实和普通部队没法比啊。” 陈震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队伍中扫视着,将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中,心中在暗暗评估着这支连队的真实水平。 白宇飞则依然保持着那种平静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队伍很快来到了食堂门前。 食堂是一栋两层高的建筑,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一营食堂”四个白色的大字。 此刻,食堂门前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其他连队的队伍。 各个连队按照规定的顺序,依次在门前列队站好,等待着开饭的命令。 一营五连的队伍在食堂门前的指定位置站定。 值班员李志强站在队伍前方,整理了一下队伍,然后转过身,朝着连长霍刚报告道: “连长同志!队伍集合完毕!请指示!” 霍刚点了点头,然后走上前一步,目光在全连官兵的脸上扫视了一圈,声音洪亮地说道: “唱支歌!唱完开饭!” 他的话音落下,值班员李志强立刻转过身,面向队伍,双臂抬起,做出了指挥唱歌的姿势。 “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他的双臂有力地一挥,全连官兵齐声高唱起来: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歌声在食堂门前的空地上回荡开来,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雄壮和力量感。 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也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他们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唱得认真而有力。 一首歌唱完,值班员李志强放下双臂,转过身,朝着霍刚报告道: “连长同志!歌曲唱完!请指示!” 霍刚点了点头,然后大手一挥: “开饭!” 第458章 特种作战旅伙食这一块 队伍在值班员的指挥下,按照顺序,依次走进了食堂。 食堂内部的空间很大,可以容纳数百人同时就餐。 大厅里摆放着几十张长条餐桌,每张桌子可以坐八到十个人。 餐桌和椅子都擦得很干净,在灯光下泛着洁净的光泽。 大厅的一侧,是一排打饭的窗口。 窗口上方挂着一块电子显示屏,上面滚动显示着今日的菜单。 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走进食堂时,一股混合着饭菜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让他们的食欲在瞬间被勾了起来。 他们顺着队伍,走到打饭窗口前,准备打饭。 但就在这时,一个炊事班的士官走了过来,朝他们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一种热情和客气的语气: “三位排长!你们的餐盘已经准备好了!在这边!” 三人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只见在打饭窗口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三个餐盘。 餐盘是那种标准的不锈钢分格餐盘,每一个格子都装满了饭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满满当当,看起来丰盛极了。 不仅如此,餐盘旁边还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以及一瓶功能饮料。 三人愣了一下,然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和感动。 他们没想到,连队居然已经提前给他们准备好了饭菜,而且看起来还这么丰盛。 那个炊事班的士官看到三人那副意外的表情,嘿嘿一笑,声音里带着一种“这都是应该的”的理所当然: “三位排长,你们刚到连队,今天这顿算是给你们接风的!以后就跟着连队一起吃大锅饭了!” 陈震莽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感谢: “谢谢。辛苦了。” 他说完,端起那个装满饭菜的餐盘,然后又端起那碗排骨汤,转身朝着餐桌的方向走去。 刘浪和白宇飞也各自端起了自己的餐盘,跟在他身后。 按照连队的惯例,排长通常会和本排的骨干班长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这样方便交流工作,也便于排长了解本排的情况。 陈震莽作为一排排长,自然是要和一班的班长李大壮以及一班的几个骨干老兵坐在一起。 他端着餐盘,走到一班的餐桌前,目光在桌子上扫视了一圈。 一班的餐桌上,此刻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坐在主位上的是班长李大壮,他的两边坐着几个一班的骨干老兵。 当陈震莽那庞大的身影出现在餐桌旁时,原本正在低声交谈的几个人,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陈震莽身上。 那种目光,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审视和某种“这个怪物排长要和我们一起吃饭了”的复杂情绪。 陈震莽没有在意那些目光。他端着餐盘,走到餐桌旁,然后——他遇到了一个问题。 这张餐桌是标准的长条餐桌,配的是标准的塑料椅子。 那些椅子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矮太小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直接将椅子推到一边,端着餐盘,在餐桌旁蹲了下来。 没错,蹲了下来。 他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标准的“蹲姿”稳稳地蹲在餐桌旁,然后他将餐盘放在桌面上,拿起筷子,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但又不显得粗鲁。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然后点了点头,味道确实不错。 特种作战旅的伙食,可以说是相当好。 毕竟,这可是被集团军高度重视的单位,每天的伙食费都是常规步兵的两倍还要多。 所以,伙食这一块,相当过硬。 即便是中午的午餐,一眼望过去,也都是五六个很硬的荤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红烧牛肉、宫保鸡丁…… 每一道菜都做得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欲大开。 再加上三道解腻的菜肴——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蒜蓉西兰花——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甚至还有专门的功能饮料放在那边随便喝,什么红牛、佳得乐、脉动,应有尽有。 这种伙食标准,别说是在普通部队了,就是在一些机关单位,恐怕也比不上。 陈震莽吃得很快,也很香。 他夹起一块排骨,放入口中,骨头在牙齿间被嚼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然后被他咽了下去。 他又夹起一只大虾,连壳带肉一起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然后咽了下去。 他的吃相,谈不上斯文,但也算不上粗鲁。 那是一种纯粹的如同猛兽进食般的“暴风吸入”。 坐在一班的餐桌上的老兵们,望着陈震莽那副暴风吸入的模样,他们吃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不少。 不少人都在偷偷地用目光打量着陈震莽,然后又看了看坐在主位上的班长李大壮。 眼神中带着一种“班长,你看这……”的询问和求助。 他们的脑海中,此刻都只有一个想法: “怎么下来了一个绿巨人排长啊?” “这他娘的到底是排长还是怪兽?” “他那个吃法……一顿饭得吃掉多少伙食费啊?” 各种想法在老兵们的心中翻涌着,但谁都没有说出口。 班长李大壮此刻也是一脸懵。 他当了十年兵,在特种作战旅待了八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排长。 有斯文的,有粗犷的,有严厉的,有随和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长成这样,而且还以这种蹲姿蹲在餐桌旁吃饭。 他看着陈震莽那副“蹲在地上吃饭”的姿态,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混合着震惊、好奇和某种“这个排长好像不太好惹”的直觉。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毕竟是班长,是连队里的老资格,不能在新排长面前露怯。 他需要主动和陈震莽套套近乎,了解一下这个新排长的脾气和性格,以便后续的工作开展。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清了清嗓子,然后转过头,看向蹲在旁边的陈震莽,张开嘴,准备说点什么。 但就在他刚开口,发出第一个字的音节——“那”——的时候—— 陈震莽猛地站起了身。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李大壮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他只看到一个庞大的黑影在眼前猛然升起。 如同一座铁塔拔地而起,遮住了头顶的灯光,在餐桌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李大壮的心脏在瞬间猛地跳了一下,整个人下意识地向后一缩,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陈震莽要做什么? 是不是自己刚才那句话惹到了这个怪物排长? 是不是他要动手了? 第459章 我不高啊 但下一秒,他发现陈震莽好像只是站起身,端着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餐盘,转身朝着打饭窗口的方向走去。 原来是去打饭了。 李大壮看着陈震莽那庞大的背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胸口,感觉自己那颗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终于缓缓落回了原位。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副班长马小跳,用一种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般的语气,低声说道: “老马……他……他刚才是不是……把那一大盘饭菜都吃完了?” 马小跳也是一脸呆滞。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同样颤抖的语调: “好……好像是……都吃完了……” “那可是……满满一大盘啊……够我吃两顿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混合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而此刻,陈震莽已经端着重新打满饭菜的餐盘,走了回来。 他再次蹲下身,将餐盘放在桌面上,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开始他的“暴风吸入”。 这一次,一班的餐桌上,变得更加安静了。 那些老兵们,此刻连吃饭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们一边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饭,一边偷偷地用余光观察着陈震莽的举动。 他们看到,陈震莽夹起一块红烧牛肉,放入口中,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他又夹起一块清蒸鲈鱼,连肉带刺一起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他又端起那碗排骨汤,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然后放下碗,继续吃菜。 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带着一种“我就是在吃饭”的纯粹和专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表情。 李大壮坐在主位上,看着陈震莽那副“专心致志地吃饭”的模样,心中在暗暗盘算着。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谨慎和客气: “那个……陈排……”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明显的紧张和不确定。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陈震莽的反应,生怕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惹到这个怪物排长。 陈震莽正在咀嚼一块排骨。听到李大壮的声音,他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转过头,目光落在李大壮的脸上。 他的目光平静而沉稳,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单纯的“我在听你说话”的关注。 李大壮被那种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问道: “你大概有多高啊?体重多少啊?” 他的话音落下,餐桌上的其他老兵们也同时竖起了耳朵,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陈震莽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们也很好奇,这个怪物排长,到底有多高多重。 陈震莽听到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口中的排骨咽了下去,然后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从容和淡定。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李大壮,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我不高啊,也就两米六二这样。” “体重也不是很重,三百八十公斤。” “怎么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就像是在说“我今天吃了三碗饭”一样轻松自然。 但他的话音落下,整个一班的餐桌,在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某种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的呆滞和凝固。 李大壮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大到下巴几乎要脱臼的程度。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限,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啥玩意? 身高两米六二? 体重三百八十公斤? 这他娘的是人类的数据吗? 这分明就是一头成年棕熊的数据啊! 李大壮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但他发现,无论他怎么搜索,都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够准确描述他现在感受的词汇。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用一种带着颤抖的、仿佛在做梦般的语调,艰难地说道: “没事啊排长……就是感觉……你还挺壮的。”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挺壮的”——这个词用来形容一个身高两米六二、体重三百八十公斤的巨汉。 简直就像是用“有点热”来形容撒哈拉沙漠一样,显得苍白而无力。 但他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了。 陈震莽听到李大壮的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简短的回应: “嗯。” 然后,他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但刚吃了几口,他再次站起身,端着餐盘,又朝着打饭窗口的方向走去。 这是他第三次去打饭了。 看着陈震莽那庞大的背影再次走向打饭窗口,一班的餐桌上,陷入了一种更加彻底的沉默。 那些老兵们,此刻已经彻底放弃了吃饭的念头。他们拿着筷子,呆呆地望着陈震莽的背影,脑海中一片空白。 副班长马国良缓缓转过头,看向班长李大壮,用一种带着颤抖的、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般的语气,低声说道: “班长……他……他这是……第三次去打饭了吧?” 李大壮没有说话,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马国良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 “那可是一大盘啊……够我吃两顿的量……他……他已经吃了三盘了……” 李大壮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此刻正紧紧地盯着陈震莽的背影。 看着他在打饭桌前,再次将餐盘装得满满当当,然后转身,端着餐盘,大步走了回来。 陈震莽走回餐桌旁,再次蹲下身,将餐盘放在桌面上,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开始他的暴风吸入。 他的动作,依然流畅而自然,仿佛这只是他日常生活中的一次普通用餐,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在一班的老兵们眼中,这一幕,却带着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心理震撼。 他们看着陈震莽那副“风卷残云”般的吃相,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将那些饭菜消灭干净。 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排长,绝对不好惹。 能吃这么多的人,身体素质一定极其变态。 身体素质变态的人,训练水平一定极其恐怖。 训练水平恐怖的人,打起仗来一定极其凶狠。 第460章 这个陈排不能惹 李大壮坐在主位上,看着陈震莽那副“专心致志地吃饭”的模样,心中在暗暗盘算着。 他原本还想着,等新排长来了之后,先摸摸他的底细,看看他是不是那种好欺负的“学生官”。 如果是的话,那就给他来个下马威,让他知道知道特种作战旅的老兵不是好惹的。 但现在,当他看到陈震莽那恐怖的身材、那惊人的食量、以及那种“我只是在吃饭”的从容和淡定时,他忽然意识到—— 这个排长,恐怕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招惹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副班长马小跳。 用一种带着一丝无奈和认命般的语气,轻声说道: “老马……咱们这个排长……恐怕……不太好惹啊。” 马小跳听到这话,也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同样的无奈和认命: “是啊……看他那个体格,那个吃法……一看就是那种身体素质极其变态的家伙。” “这种家伙,在训练场上,绝对是一把好手。” “咱们……还是老实点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相同的结论。 这个排长,不能惹。 当然了,正常人看到陈震莽这个样子,鬼都知道不能惹。 相比于陈震莽所在的一班餐桌那边那种如同凝固般的沉默和压抑,二排和三排的餐桌这边,气氛就要轻松得多了。 刘浪端着餐盘,走到了二排所在的餐桌旁。 二排的骨干老兵们,此刻正围坐在两张拼在一起的长条桌旁,一边吃着饭,一边低声聊着天。 他们的目光,在刘浪走过来的那一刻,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身上。 那种目光,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的意味。 但并不像一排的老兵们看陈震莽时那样充满震惊和压迫感,而是一种更加轻松、更加随意的打量。 毕竟,有了陈震莽那个“绿巨人”在前面做对比。 刘浪这个身材精悍、皮肤黝黑的年轻排长,看起来实在是正常太多了。 正常的个头,正常的身材,正常的长相。 虽然皮肤黑了点,但黑得健康,黑得精神,一看就是经常外面跑晒出来的那种颜色。 刘浪走到餐桌旁,目光在桌面上扫视了一圈,然后找了一个空位,将餐盘放了下来。 他并没有像陈震莽那样直接蹲在地上吃饭。 他的身高不需要那样做,普通的椅子和餐桌对他来说正合适。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然后拿起筷子,朝坐在他旁边的几个老兵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种客气而友好的语气: “大家好,我是刘浪,以后就是二排长了。” “大家多多关照。” 他的语气很随和,带着一种“我是新人,请大家多照顾”的低调和谦虚。 他的笑容也很真诚,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也没有那种刻意套近乎的虚伪。 就是一种简简单单的、如同邻里间打招呼般的友好和亲切。 坐在刘浪旁边的,是二排四班的班长王铁柱。 王铁柱是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老兵,身材壮实,皮肤黝黑,脸庞上带着一种长期在野外训练留下的风霜之色。 他的目光在刘浪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也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种同样客气的语气,回应道: “刘排客气了。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排的人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他的话说得很客气,但那种客气中,却带着一种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距离感。 那是一种“你是排长,我尊重你的职位,但你能不能让我心服口服,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的距离感。 刘浪自然听出了那种距离感,但他并没有在意。 他知道,这些老兵们现在对他还处在观望和试探的阶段,不可能一上来就掏心掏肺地接纳他。 他需要时间来证明自己,需要用实力来赢得他们的尊重。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他的吃相很正常,不快不慢,既不显得狼吞虎咽,也不显得扭扭捏捏。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然后点了点头——味道确实不错。 他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啃得干干净净,然后将骨头放在餐盘的边缘。 他的动作自然而流畅,带着一种“我就是来吃饭的”的从容和随意。 坐在他旁边的几个老兵,看到刘浪那副“正常”的吃相,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刚才在一排那边,看到陈震莽那个“绿巨人”蹲在地上暴风吸入三大盘饭菜的场面,着实把他们吓了一跳。 他们甚至一度怀疑,这三个新排长是不是都是这种“怪物”级别的存在。 但现在,看到刘浪这副正常的吃相,他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还好,还好,这个二排长看起来还算正常。 王铁柱一边吃着饭,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刘浪的举止和神态。 他看到刘浪吃饭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刻意做作的成分,也不像那种娇生惯养的城里娃一样挑三拣四。 他夹菜的时候,不会在盘子里翻来翻去地挑选,而是夹到什么就吃什么,一点也不挑剔。 他喝汤的时候,也不会发出那种“吸溜吸溜”的不雅声响,而是大口喝完,然后将碗放下。 王铁柱看着刘浪那副“接地气”的吃相,心中对刘浪的印象,不由得好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和自然: “刘排,您是哪儿人啊?” 刘浪正在吃一块清蒸鲈鱼,听到王铁柱的问话,他将鱼肉咽了下去,然后抬起头,笑着回答道: “我老家是湖南的,湘西那边。” “哦?湘西?” 王铁柱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兴趣: “那可是好地方啊!我有个战友就是湘西的,他说他们那边山清水秀,风景特别好。” 刘浪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可别被忽悠了”的调侃和自嘲: “山清水秀是真的,但穷也是真的。” “我们那边山多,地少,交通也不方便,小时候上学要走好几里山路呢。” 第461章 这两个排长倒是很老实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怀念和感慨: “不过现在好多了,村村通公路了,日子也比以前好过多了。” 王铁柱听到刘浪这番话,心中对刘浪的印象,又好了一分。 这个排长,说话很实在,不装,不端架子,给人一种很接地气的感觉。 不像有些从军校毕业的排长,一开口就是: “我在军校的时候如何如何” “我们学校的教员如何如何”,恨不得把“我是名校毕业”几个字写在脸上。 而这个刘浪,说话很朴实,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让人感觉很亲切。 王铁柱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赞同的语气: “是啊,这几年国家政策好,农村的变化确实大。”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从家乡的风土人情,聊到了部队的训练和生活。 刘浪说话很得体,既不显得过于热情,也不显得冷淡疏远,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他会在适当的时候接话,会在适当的时候提问。 会在适当的时候表达自己的看法,但从不抢话,也从不打断别人的话。 这种谈话的方式,让坐在他周围的几个老兵,都感到一种舒适和自在。 他们觉得,这个二排长,虽然看起来年轻,但说话做事很有分寸,不像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与此同时,三排的餐桌上,白宇飞也在经历着类似的场景。 白宇飞端着餐盘,走到三排的餐桌旁,找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从容而优雅,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挺拔和自律,但又不像有些军官那样显得刻板和僵硬。 他坐下来后,并没有急于开口说话,而是先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几口饭。 他的吃相很斯文,不快不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细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坐在他旁边的,是三排七班的班长周大炮。 周大炮是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老兵,身材敦实,脸庞圆润,看起来带着一种憨厚而温和的气质。 但他的那双眼睛中,却闪烁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精明和锐利。 他的目光在白宇飞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友好的语气: “白排,您怎么不吃菜啊?是不是不合胃口?” 白宇飞听到这话,抬起头,朝周大炮微微一笑,声音平稳而温和地回答道: “没有,菜很好。” “我只是习惯先吃几口饭垫垫肚子,然后再吃菜。” 他说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赞许的语气: “味道很好。” “炊事班的老兵手艺不错。” 周大炮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一种自豪的语气: “那是!咱们炊事班的李班长,可是在军区炊事比武中拿过名次的!” “他做的红烧肉,那可是一绝!” 白宇飞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地吃着,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并不是那种冷漠或者高傲的沉默,而是一种安静的、从容的、不急于表达的沉默。 他坐在那里,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起头,朝周围的几个老兵微微一笑,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的举止,给人一种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感觉。 就像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世家子弟,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教养和风度。 周大炮看着白宇飞那副斯文的吃相,心中暗暗想着: “这个排长,看着文文静静的,像个读书人。” “不知道到了训练场上,能不能扛得住。”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语气: “白排,您在军校的时候,训练强度大不大?” 白宇飞听到这话,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周大炮,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还行。” “军校的训练强度,比普通部队要大一些,但和特种作战旅比起来,应该还是有差距的。” 他的回答很坦诚,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妄自菲薄,就是一种实事求是的陈述。 周大炮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心中对白宇飞的印象,不由得好了几分。 这个排长,说话很实在,不吹牛,不装逼,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他见过不少从军校毕业的排长,有些人一来到特种作战旅。 就喜欢吹嘘自己在军校的成绩多么多么好,训练多么多么刻苦,仿佛自己天下无敌一样。 结果一上训练场,就被那些老兵们虐得体无完肤,灰溜溜地夹起了尾巴。 而这个白宇飞,说话很谦虚,很务实,给人一种“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清醒和自知之明。 周大炮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赞许的语气: “白排,您这话说得实在。” “特种作战旅的训练强度,确实不是普通部队能比的。” “不过您也别担心,慢慢来,适应了就好了。” 白宇飞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谢谢周班长。我会努力的。” 两人的对话,就这样在一种友好而融洽的氛围中进行着。 白宇飞说话不多,但每一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冷漠,也不显得刻意讨好。 他的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和温文尔雅的谈吐,让坐在他周围的几个老兵,都感到一种舒适和自在。 他们觉得,这个三排长,虽然看起来文静,但说话做事很有分寸,给人一种很靠谱的感觉。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特别是在一排长陈震莽长得那么恐怖、那么具有视觉冲击力的情况下,刘浪和白宇飞两个人,就显得太正常了。 正常的身高,正常的体型,正常的相貌,正常的举止。 和那个“绿巨人”比起来,他们简直就是“正常人”的代名词。 正是因为这种“正常”,让二排和三排的老兵们,在面对刘浪和白宇飞时,感到了一种轻松和自在。 他们不需要像一排的老兵们那样,时刻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和紧张感。 他们可以正常地说话,正常地吃饭,正常地和排长聊天。 而刘浪和白宇飞那种客气而友好的态度,更是让这些老兵们。 在潜意识中,将他们归类为了“那种刚毕业的军校生”。 “这两个排长,看起来挺老实的。” “说话客客气气的,也不端架子,应该比较好相处。” “不像那个一排长,长得跟绿巨人一样,看着就吓人。” “这两个排长,估计也就是那种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类型,不会搞什么幺蛾子。” 第462章 不收手机的特种作战旅 各种想法,在老兵们的心中翻涌着。 他们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心中,已经不由自主地对刘浪和白宇飞产生了一丝轻视。 这种轻视,并不是那种恶意的、带有敌意的轻视,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基于经验和惯性思维的判断。 在他们的印象中,那些刚毕业的军校生,大多都是这个样子。 客气、礼貌、低调、谦虚,但同时也缺乏经验和魄力,容易被老兵们拿捏。 他们觉得,这两个排长,应该也和之前的那些实习排长差不多,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出息。 午饭结束后,各排的老兵们在值班员的指挥下,有序地离开了食堂,朝着各自的宿舍楼走去。 午休时间到了。 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也随着各自排的队伍,回到了宿舍楼。 陈震莽走进一班宿舍时,班里的几个老兵已经先他一步回到了宿舍。 他们有的在脱外套,有的在整理床铺,有的已经躺在了床上,拿出手机开始刷了起来。 陈震莽的目光,在那些老兵们手中的手机上扫过,然后,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发现了一件让他有些意外的事情。 这些老兵们,竟然全都拿着手机。 有的人靠在床头,戴着耳机,正在和家人视频通话,脸上带着一种温柔的笑容。 有的人趴在床上,双手捧着手机,正在激烈地打着游戏。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嘴里还时不时地冒出一两句“卧槽”“牛逼”之类的惊呼。 有的人则侧躺在床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手机,正在刷短视频。 屏幕上不断闪过各种搞笑视频和美女跳舞的画面,他的嘴角带着一种惬意而放松的笑意。 整个宿舍里,弥漫着一种轻松而自由的氛围,完全不像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午休时间必须保持安静”的军营宿舍。 陈震莽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记得,在边防连的时候,手机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 每天只有在规定的休息时间,才会统一发放手机,让大家使用一两个小时,然后就要统一收回。 平时的时候,手机都是锁在连队的保险柜里的,任何人不得私自持有和使用。 而那些边防连的战士们,也都习惯了这种管理方式,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在这里,在特种作战旅,手机竟然是随身携带的,战士们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这种管理方式的差异,让陈震莽感到了一种新鲜和好奇。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坐了下来。 他并没有急于躺下休息,而是坐在床沿上,目光在宿舍中扫视着,观察着那些老兵们的状态。 他看到,一个上等兵正趴在床上,戴着耳机,正在和家里人视频通话。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开心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一种撒娇般的语气,对着手机屏幕说道: “妈,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别担心……嗯,这边伙食挺好的……我吃得饱……” 陈震莽看着那个上等兵脸上那种开心的笑容,心中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他知道,对于这些远离家乡、远离亲人的战士们来说,能够随时随地地和家人保持联系,是一种多么重要的心理慰藉。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那个上等兵的床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上等兵刚和母亲视频通话结束。 感觉到有人拍他的肩膀,他转过头,看到是陈震莽,连忙坐了起来,摘下耳机,有些紧张地说道: “陈排!您找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 虽然陈震莽是他的排长,但陈震莽那庞大的身躯和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依然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压迫感。 陈震莽看着那个上等兵那张带着紧张表情的脸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一些,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上等兵连忙回答道: “报告陈排!我叫张小军!” 陈震莽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道: “张小军,我问你个事儿。”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小军手中的手机上扫过,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好奇和探寻的语气: “我们连队平时是不是不收手机啊?” 张小军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瞬间明白了陈震莽的意思。 他连忙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个我知道”的积极和热情,回答道: “是的陈排!我们特种作战旅和其他单位不一样!”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来给您科普一下”的认真和耐心: “我们训练苦,生活管理就相对放松一点,所以手机都是我们自己拿着的。” “不像其他部队那样,定时定点发手机,用完还要收回去。”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试图让自己的解释更加生动形象: “在我们这儿,只要不影响训练和执行任务,平时手机都是自己保管的。” “你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没人管你。” 陈震莽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问道: “那……不会有纠察来查吗?” 张小军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放心”的笃定和自信: “陈排,您放心!纠察不会来我们旅部纠人的!”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肯定的、如同在陈述一个不成文的规则般的语调: “真要是有那种情况,早就提前通知了。” “我们旅部和别的单位不一样,我们有自己的管理规定,纠察那边也知道的,不会来管我们这些小事。” 陈震莽听完张小军的解释,心中那种好奇和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谢谢你,张小军。” 第463章 第一次训练 张小军连忙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这是我应该做的”的谦虚和客气: “不客气不客气!陈排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就行!” 陈震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床铺。 他坐在床沿上,目光在宿舍中扫视着,看着那些老兵们各自拿着手机。 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游戏,有的在刷视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放松和惬意的表情。 他的心中,涌起一种感慨。 特种作战旅,果然和普通部队不一样。 这里的训练强度更大,任务更艰巨,对官兵的军事素质和专业能力要求更高。 但在生活管理上,却相对宽松和自由,给了官兵们更多的自主权和私人空间。 这种“训练时拼命,生活中放松”的管理理念,或许正是特种作战旅能够保持强大战斗力的秘诀之一。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开始在宿舍中走动起来。 他走到每一个战士的床边,询问他们的名字,记住他们的面孔,和他们简单地聊上几句。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陈排!我叫李大军!” “好,李大军,我记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陈排!我叫王小明!” “好,王小明,我也记住了。” 他一个一个地询问,一个一个地记住。 他的记忆力很好,几乎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够将对方的名字和面孔对应起来,牢牢地记在脑海中。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就已经将一班所有战士的名字和面孔,都记住了。 当他走回自己的床铺时,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份清晰的“人员名单”。 一班,加上他,一共九个人。 他坐在床沿上,目光在宿舍中扫视着,看着那些正在各自忙碌的战士们,心中在暗暗盘算着。 他知道,要带好一个排,首先要了解每一个战士的性格、能力和特点。 只有了解了他们,才能够因材施教,因人施策,最大限度地发挥每一个战士的潜能。 而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他还有很长的时间,去了解他们,去熟悉他们,去带领他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午休。 午休结束的哨声在营区中响起,悠长而锐利,将整个连队从午睡的慵懒中唤醒。 一班宿舍里,那些原本还躺在床上刷手机的老兵们,在听到哨声的那一刻。 条件反射般地坐起身来,动作迅捷而熟练。 刚刚还弥漫在宿舍中的那种慵懒和随意的氛围,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军人特有的利索和干练。 陈震莽在哨声响起的那一刻也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并没有睡着。 对于一个经历过边防连严密管理的老兵来说,特种作战旅这种相对松散的生活管理方式。 让他有一种新鲜感,但这种新鲜感并不影响他的警觉。 他坐起身,穿上作训鞋,整理了一下迷彩服,然后站起身,目光在宿舍中扫视了一圈。 那些老兵们的动作很快,穿鞋子的穿鞋子,扎腰带的扎腰带。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所有人都已经整理完毕,站在了各自的床铺前。 班长李大壮走到门口,朝外面张望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 “下午适应性训练,操场上集合,都抓紧点。”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那种如临大敌的紧迫感,反而带着一种“不过是例行公事”的随意和从容。 陈震莽将李大壮的反应收入眼中,心中暗暗琢磨着。 适应性训练——意味着强度不会太大,主要是为了让部队保持体能和状态,不至于因为休整而懈怠下来。 他跟在队伍后面,走出了宿舍楼。 楼下,各班已经在值班员的指挥下列队完毕。 全连的官兵们排成整齐的队列,等待着连长的指示。 连长霍刚站在队列前方,双手叉腰,目光在全连官兵的脸上扫过,然后声音洪亮地开口道: “下午适应性训练,科目是单兵格斗。内容包括一招制敌、徒手夺刀。” “这些都是大家平时练烂了的科目,我就不多废话了。” “各排带开,自行组织训练!” 他的话音落下,各排的排长和值班员便开始组织兵力,朝着各自划分的训练区域带开。 陈震莽带着一排,走到了训练场的一角。 那片区域是一片平整的沙土地,地面铺着一层细软的沙子,能够起到缓冲的作用,是专门用于格斗训练的场地。 李大壮站在陈震莽身旁,低声说道: “陈排,咱们排的训练区域就这一片,您看怎么安排?” 陈震莽目光扫过那片沙土地,又看了看排里的那些战士,沉吟片刻,然后开口道: “先让大家自由活动一下,热热身。” “然后按照平时的训练方式,两人一组,对练一招制敌。”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那些战士们听到他的话。 都默默地看了看彼此,然后开始在沙土地上散开,做起了一些简单的热身动作。 陈震莽站在一旁,目光在那些战士们的身上扫视着,观察着他们的状态。 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些老兵们的动作,虽然看起来还是在做热身。 但那种感觉,和他在边防连看到的战士们热身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他们在做热身动作的时候,身体的姿态是松垮的,动作的幅度是敷衍的,脸上的表情是漫不经心的。 有的人在压腿的时候,只压了两下就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然后站在那里,目光开始朝四周乱瞟。 有的人在活动手腕脚腕的时候,动作慢吞吞的,就像一个正在打太极拳的老头子。 还有的人,干脆连热身都懒得做,直接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和旁边的战友低声聊着天。 整个一排的训练区域,弥漫着一种懒洋洋的、如同在跑龙套般的气氛。 陈震莽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知道,这些老兵们之所以这么松懈。 一方面是因为这些科目他们确实已经练得太多了,练到骨头里去了,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对这个新来的排长还处在观望和试探的阶段,没有真正把他当回事。 第464章 开始试探刘排长 他现在强行去纠正他们的态度,只会适得其反,引起他们的反感和抵触。 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用自己的实力来证明一切。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也不再多说什么,走到沙土地旁边,开始自己默默地做起了热身动作。 他没有像那些老兵们那样敷衍了事,而是认认真真地伸展着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活动着每一个关节。 他的动作标准而有力,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展现出一种扎实的功底和良好的身体柔韧性。 那些原本还在漫不经心地聊天的老兵们。 看到陈震莽在那里认真地做着热身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目光偷偷地朝着他身上瞟去。 他们看着陈震莽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和他们完全不同的认真态度做着热身,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排长,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而此刻,在二排的训练区域,气氛就要比一排那边活跃得多了。 二排长刘浪站在沙土地旁边,看着排里的老兵们在那里做着热身动作。 虽然那些老兵们的态度也算不上多么认真,但比起一排那边那种死气沉沉的氛围,二排这边至少要热闹不少。 有老兵一边压腿一边和旁边的人聊几句闲天。 有人做了几个俯卧撑,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嘴里还发出“嘿哈”的吆喝声。 刘浪看着这副景象,嘴角微微翘了翘,没有说话。 他弯下腰,开始做热身动作。他的动作标准而流畅,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力度和幅度。 他的身体在阳光下舒展着,那些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在迷彩服下起伏,展现出一种年轻而充满活力的美感。 二排四班的班长王铁柱站在一旁,看着刘浪那副认真的热身姿态,心中还在暗暗琢磨着什么。 但他的目光中,却并没有那种真正的重视和警惕。 毕竟,在他眼中,刘浪不过是一个刚从军校毕业的年轻排长。 而军校毕业的排长,他们见得多了。 大多数都是花架子,看起来好看,真到了实战中,就露馅了。 他正想着,一个上等兵从旁边走了上来。 那是二排五班的上等兵,叫孙虎,今年第二年兵。 整个人精瘦,皮肤黝黑,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种机灵和狡黠的劲儿。 孙虎走到刘浪身边,脸上带着一种热情而客气的笑容,主动开口道: “刘排!中午吃过饭了,现在精神头不错吧!” 刘浪站起身来,笑了笑,回应道: “还不错,下午有事?” 孙虎嘿嘿笑了一声,然后提议道: “刘排,我看您也热身做得差不多了。” “不如这样,我来和您搭档吧!我伪装持刀歹徒,您来夺刀!” “正好也让咱们看看排长的身手嘛!” 他的话说得很大声,带着一种“我是好心好意”的热情和客气。 但他的话音落下,二排的几个骨干老兵们,都在不经意间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确—— 看看这个新来的排长的底,到底怎么样。 刘浪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些老兵们交换的目光。他心中了然,知道这是老兵们对他的第一次试探。 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或紧张,而是眯了眯眼睛,然后咧嘴一笑。 “我在军校没练过这个科目啊,” 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一丝坦诚的、如同大男孩般的爽朗和谦虚: “不过看上去挺有意思的,试试?” 孙虎一听刘浪说“军校没练过这个科目”,眼中顿时一亮。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弧度,那弧度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和兴奋。 一个没练过徒手夺刀的排长,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本来也担心过这个刘排长会不会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现在听到对方亲口说没练过,那他就彻底放心了。 他拿起训练用的塑料匕首,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朝着刘浪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放心”的自信和从容: “刘排,您放心,我肯定会手下留情的!” 他的话说得很随意,但那随意中,却带着一种“我会让你输得不那么难看”的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刘浪自然听出了对方话语中那种隐晦的轻视,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缓缓后退两步,拉开和孙虎之间的距离,然后在沙土地上站定。 他的左脚微微前踏,右脚后移,身体微微侧转,双膝微屈,双手自然抬起,摆出了一个看似随意但实则攻守兼备的架势。 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孙虎,嘴角依然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然后,他朝孙虎勾了勾手。 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仿佛在说: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孙虎看到刘浪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中冷笑了一声。 在他看来,刘浪现在就是在装模作样,强装镇定。 等会儿他冲上去一个正捅,就能让这个军校生手忙脚乱、原形毕露。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塑料匕首,然后—— 他的脚步猛地发力! 如同一头突然扑向猎物的豹子,孙虎的身体在瞬间弹射出去,速度之快,在沙土地上带起一阵尘土。 他的右手紧握匕首,手臂略微弯曲,匕首的刀尖直指刘浪的胸口方向,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正捅姿势! 他的动作,快、准、狠。 即使只是一把塑料匕首,即使只是一个训练科目的演练,他的动作中依然带着一种真实的杀意和攻击性。 这是在特种作战旅训练多年的老兵才有的本能——每一次出手,都是全力以赴,不留余地。 在那一瞬间,周围那些正在热身的老兵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刘浪和孙虎两人的身上。 远处的连长霍刚,也正站在训练场边,双手负在身后,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了这边。 整个二排的训练区域,仿佛在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幕。 然后—— 刘浪动了。 第465章 藏拙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躲,甚至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的身体,在孙虎冲进他的攻击范围的瞬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协调性和灵活性,做出了反应。 他的身体猛地向右一转!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右后高鞭腿。 他的右腿如同一根被高速甩出的铁鞭,从地面猛地弹射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然后,精准地、干净利落地,抽在了孙虎持刀的手腕上!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训练场上炸开! 那是肉体与肉体碰撞时发出的声响,但那种声响,带着一种不同于普通碰撞的清脆和干净。 孙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如同电流一般从手腕传来,他的手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那柄塑料匕首,被这一记高鞭腿直接抽飞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从孙虎启动冲锋,到刘浪反击,到匕首脱手飞出—— 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孙虎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错愕。 他刚才甚至没有看清刘浪是怎么出腿的。 他只看到眼前一个黑影闪过,随即手腕一麻,手中的匕首就飞出去了。 但刘浪的动作,并没有就此结束。 在匕首飞出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顺势向前压了上来。 他的右手如同一把铁钳,准确地拽住了孙虎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右手手腕,然后—— 发力! 他的腰部带动手臂,手臂带动肩膀,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力学传导。 孙虎的身体被那股力量顺势带动,双脚离地,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被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重重地摔在了沙土地上。 “砰!” 孙虎的后背撞击在沙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好在训练场的沙土地足够松软,给了他一定程度的缓冲。 但即便如此,这一摔仍然让他的身体在落地的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击感和眩晕感。 他躺在地上,仰面朝天,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大脑中一片空白。 他完全懵了。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冲了上去,然后就飞了。 从冲到被摔倒在地上,前后不过两三秒的时间。他根本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而刘浪,已经放开了他的手腕,后退一步,站在他身旁。 刘浪的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中,没有丝毫的得意或炫耀,只有一种“这场比赛很有趣”的轻松和从容。 他微微弯下腰,朝躺在地上的孙虎伸出手,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歉意和关心: “没事吧?刚才下手有点重了,对不起。” 孙虎愣愣地躺在那里,看着刘浪那张带着笑容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二排的老兵们,已经彻底愣住了。 整个训练区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如同时间凝固般的安静。 然后—— 不知是谁先鼓的掌。 紧接着,那单薄的掌声,如同被火星点燃的炸药一般,在瞬间席卷了整个训练区域。 “好!” “漂亮!” “我操!这个过肩摔也太帅了吧!” “刘排牛逼!” 各种欢呼声和喝彩声,在训练场上炸裂开来。 二排的老兵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地呐喊着,鼓掌着,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惊和兴奋。 他们原本以为这个刘排长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军校生,想要看看他的笑话。 结果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刘排长,居然隐藏着这么漂亮的身手! 那记右后高鞭腿,那记过肩摔,干净利落,干净得像教科书一样标准,利落得像老练的杀手一样致命。 这绝对不是一个没有练过徒手夺刀的人能做出来的。 那些老兵们的心中,都在那一瞬间,涌起了一种相同的念头—— 这个排长,藏拙了。 而此刻,站在训练场边的连长霍刚,目睹了整个过程。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刘浪的身影,眼中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光芒。 这个从边防连调过来的排长,果然有两把刷子。 至于那个“在军校没练过”的说法——霍刚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自然不会完全相信这种话,但也不会主动去拆穿。 毕竟,一个有实力却懂得藏拙的排长,在部队里,往往比一个锋芒毕露的排长更让人放心。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继续观察另外两个人的表现。 而在训练场的另一边,三排的训练区域,白宇飞正在安静地做着热身动作。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感。 他的身体柔韧性极好,每一个伸展的动作都做得标准而优雅。 三排的几个老兵偶尔朝他那边投去目光,看到他那副斯文的模样。 心中都觉得这个排长大概也是个“文弱书生”型的人物,不会有什么太出色的表现。 连长霍刚站在训练场边,双手负在身后,目光一直停留在刘浪的身上。 他亲眼看着这个“普普通通”的年轻排长,在短短两三秒内,干净利落地将一个特种作战旅的老兵放倒在地。 那记右后高鞭腿,那记过肩摔,动作流畅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的眼睛,不由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刘浪,绝对练过! 而且不是那种“练过几天”的水平,是那种下过苦功夫、经历过实战检验的水平。 那一腿的力量和角度,那一个过肩摔的时机拿捏和发力传导,没有一个环节是多余的,精准到了毫厘。 霍刚当兵这么多年,这种身手,基本上超过了特种作战旅百分之八十的老兵。 虽说之前是提干上来的,但是这种身手也不错了。 霍刚的目光在刘浪身上来回扫视着。 他的脑海中翻涌着各种猜测,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仿佛只是被这场比试吸引了一般。 第466章 白排也上去露两手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走上前两步,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和满意,同时在营区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刘排的格斗水平不赖啊!” 他的目光从刘浪身上移开,落在了站在三排训练区域的白宇飞身上。 他看着白宇飞那张白净的、带着书卷气的脸庞,看着他那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心中却涌起了一丝好奇。 这个白宇飞,又会是什么水平? 他既然和那个刘浪是一起提干上来的,都从国防科技大学毕业的,而且是全优毕业生,那身手应该也不会太差吧? 不过更让他好奇的是,白宇飞刚才一直在安静地做热身动作,对刘浪那边发生的动静似乎没有太大的反应。 那种从容和淡定,要么是因为他真的与世无争,要么是因为他心中有所凭仗,丝毫不担心自己会露怯。 霍刚的目光在白宇飞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既然这样的话”的顺势而为和某种试探的意味: “既然这样的话,白排你也上去露两手吧。” 他的话音落下,白宇飞正在做体前屈热身动作。 他缓缓直起身来,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早就料到连长会这么说一样。 三排的训练区域,站在白宇飞附近的几个老兵同时转过头来。 他们的目光在白宇飞身上打量着,眼中闪烁着好奇和兴趣的光芒。 而在一排训练区域那边,陈震莽正站在沙土地旁。 听到连长的话后,也远远地朝白宇飞那边看了一眼,但很快收回了目光,没有多余的反应。 就在这时,七班的方向,一个一期士官的老兵走了出来。 他大约二十二三岁的样子,个头适中,身材结实,但也不算太壮。 那张脸上带着一种机灵而圆滑的表情,一看就是那种在连队里混得开的老兵。 他走到白宇飞面前,先朝连长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转向白宇飞,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白排,我来和你搭档吧!” 他的语气很客气,带着一种“我来陪你练练”的热情和主动,在场的其他老兵也都没有多想。 在他们看来,七班这个叫孙小虎的士官本来就是活跃分子。 平时就喜欢凑热闹,见到新排长来了,主动上去搭个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 孙小虎在白宇飞面前站好,手里拿着那把塑料匕首。 在阳光下转了转,摆了一个姿势,脸上带着一种“我可是老手”的自信和从容。 白宇飞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声音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和简洁: “好。” 孙小虎见白宇飞答应了,便走到白宇飞面前站好,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摆出了准备架势。 就在两人面对面的瞬间,孙小虎忽然上前一步。 凑近白宇飞的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白排,我等下攻击你右手,然后你顺势过肩摔我好了。” 他的话说得很快,像是早就计划好了一样。 说完,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退了回去,站在白宇飞对面,摆出一副准备进攻的架势,甚至还故作认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我要全力以赴”的郑重表情,仿佛真的准备好好和白宇飞比试一场。 白宇飞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自然听出了孙小虎话里的意思。 这个老兵,是看他这个新排长文弱,怕他在全连面前丢了面子,所以特意用这种方式来配合他演一场戏。 这样一来,既能让白宇飞在全连面前顺利“过关”,又不会让白宇飞太难堪。 白宇飞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 但他的内心,却在飞快地思考权衡——他本来就不打算在这里暴露真正的实力,他需要的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此刻,既然这个老兵主动给了他一个台阶,不如就顺着这个台阶走下来,顺水推舟,演好这场“中规中矩”的戏。 这样一来,既不会让老兵们觉得他太弱,也不会让他们觉得他太强而引起更多的警惕。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孙小虎的“暗号”。 他的动作幅度很小,小到周围的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孙小虎看到了,他的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这个排长识趣,愿意配合。 如果是那种自命不凡、非要硬来的排长,他反而觉得不太好办。 值班员李志强走了过来,站在两人侧面。 看了看两人,然后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地宣布: “准备——开始!” 他的话音落下,孙小虎动了。 他按照事先说好的那样,握紧手中的塑料匕首,朝着白宇飞的右手方向攻了过去。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力道也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太假,也不会真的伤到白宇飞。 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的攻击看起来有模有样,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沉稳和自信。 白宇飞站着没动,像是提前算好了一样。就在孙小虎的匕首距他右手还有差不多一臂距离的时候,他的身体动了。 他侧身一步,右肩微沉,然后双手顺势抓住了孙小虎持刀的手腕。 身体借力一个转动,腰部发力,整个动作流畅而自然,没有丝毫的生涩和迟疑。 孙小虎顺着那股力道,配合着白宇飞的动作。 身体顺势前倾,然后被白宇飞借力一个过肩摔,干净利落地摔在了沙土地上。 “砰”的一声,他的后背撞在松软的沙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整个过程,从孙小虎出刀到被摔倒,前后不过两秒多钟。 时间把控得刚刚好,节奏流畅而自然。 白宇飞的动作不快不慢,力道不强不弱,既展现出了一定的格斗能力,又不至于惊艳到引起老兵们的警惕。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训练有素但不算顶尖”的中规中矩。 白宇飞松开了孙小虎的手腕,后退一步,伸出手,将孙小虎从地上拉了起来,声音平稳温和: “没事吧?” 第467章 有人要和我切磋吗? 孙小虎拍了拍身上的沙土,脸上带着一种“排长身手不错”的赞许笑容: “没事没事!白排身手不错啊!” 白宇飞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没有必要在这个场合暴露自己的真正实力。 刘浪的惊艳表现也已经让老兵们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需要的,是让自己不至于掉队,是让连长和指导员知道他这个三排长也不是吃干饭的。 但又不至于让老兵们太过警惕。 这场“中规中矩”的表演,已经足够了。 周围的围观老兵们看到这一幕,虽然不像刚才刘浪那记高鞭腿那样让他们惊呼。 但也让他们心中对这三个新排长的评价,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几个老兵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起来: “嘿,有点东西啊。看着文文弱弱的,手底下还真有两下子。” “看来他们不是吃干饭的。至少基本功是有的。” “是啊,比想象中强不少。” “这个白排看着文气,但动作很干净利落,看得出来是练过的。” “刘排更不用说,那记高鞭腿,绝对是下了苦功夫的。” “那种身手,不练个几年根本做不出来。” 议论声在人群中低低地回荡着,带着一种对这三个新排长“改观”的认可。 原本他们以为,这三个从军校毕业的排长,就算不是“书呆子”,也不会厉害到哪里去。 但现在看来,这两个排长至少有底子、有基本功,不是那种“纸上谈兵”的类型。 老兵们对“有实力的人”天然带有一种尊重。 既然这三个排长已经展现出了不错的底子,他们也愿意拿出更加平和的态度来对待这些新排长。 训练场边的连长霍刚,双手依然负在身后,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 他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暗忖: 这个白宇飞,虽然动作中规中矩,看不出太多亮点,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却是骗不了人的。 一个第一次在全连面前展示身手的新排长,能做到这种不疾不徐、不卑不亢的从容。 本身就说明这个人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好。 加上刚才刘浪的表现,霍刚心中暗自期待: 这三个排长,恐怕真的不一般。 也就在这时,一个浑厚如同滚雷般的声音,在一排的训练区域那边响起: “这个看上去很有意思啊,有老兵要和我切磋一下吗?” 那声音不大,但声线低沉浑厚,穿透力极强,如同一面低音鼓在空气中震动,轻易地盖过了训练场上的所有嘈杂声。 整个训练场,在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前一秒还在低声议论、笑闹的老兵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掐住了喉咙一样,声音在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陈震莽正站在一排训练区域的沙土地旁,那双虎目带着一种饶有兴趣的光芒,像是一个看到了好玩的玩具的孩子。 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无害的笑意。 但在他那张布满横肉的凶神恶煞的脸庞上。 那丝笑意不仅没有让他显得“亲切一些”,反而让他的表情变得更加令人胆寒。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笃定和从容。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训练场,此刻变得落针可闻。 那些老兵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犹豫和不知所措的复杂情绪,却没有人敢站出来接话。 开什么玩笑! 跟这个绿巨人切磋? 他那个身板,那个体格,谁上谁是送菜啊! 平时大家切磋格斗,好歹都有身高体重的差距,就算吃点亏也不会太难看。 但跟这个两米六二、三百八十公斤的铁塔打? 别说打过他了,大家这身高,最多只能攻击到他的腹部! 老兵们光是想想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们宁愿去四百米障碍跑十个来回,也不愿意跟这个“人形坦克”面对面干一架。 训练场边,连长霍刚脸上的欣赏笑意僵住了,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新来的排长了。 他的本意只是想让白宇飞上场展示一下,现在倒好,陈震莽直接开口约架了。 能够将一场简单的“展示”变成“约架”。 他有些头疼,但又不便多说什么,毕竟,是他自己说了“让老兵们跟排长切磋”这种话的。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训练场上依然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所有人都在一种微妙的尴尬和紧张中沉默着。 老兵们的目光都在互相推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在等着别人先开口,都在等着别人先出头。但没有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就在这时,一班班长李大壮站在一排的队伍里。 他的目光在陈震莽那庞大的身躯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沉默不语的战友们。 他咬了咬牙,手指微微握紧,又松开。 他的心中在挣扎着——作为一班班长,作为一排资格最老的士官,他不能在这种时候退缩。 如果他退缩了,不仅他自己在全连面前丢了面子,一排在整个连队面前也会抬不起头来。 既然这个新排长主动开了口,他作为班长,总要有人站出来接这个话茬。 否则,这“下马威”就不是他们给排长的,而是排长给他们全连的了。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沉入丹田,又缓缓呼出。 他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干涩和紧张,但努力维持着一个老兵的镇定和沉稳: “陈排!我来和你切磋一下!” 他的话音落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人站出来了。 但同时,心中又不由自主地为他捏了一把汗。 李大壮可是连队里公认的硬汉,身体素质在全连也是数一数二的。 如果连他都在陈震莽面前撑不了几个回合,那他们这些人就更不用指望了。 陈震莽的目光落在李大壮身上,那双虎目中翻涌着一丝满意的光芒。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而带着一丝赞许: “可以。就你来和我切磋吧。”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转向值班员李志强手中的那把塑料匕首。 然后补充了一句,正是那句话,让在场的气氛再次凝固: “对了,不要用塑料刀了,直接换正常的军用匕首就行,要不然都没有训练的样子。” 第468章 用真匕首试试 他的话音落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训练场,在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愣住了。 所有的表情,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老兵们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大到下巴几乎要脱臼的程度。 眼睛瞪得溜圆,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什么?!用真匕首?!这怎么行?!” “陈排疯了吧?真匕首那不得出人命啊!” “这他妈是切磋还是玩命啊?” “哪有训练用真匕首的?这要是捅到谁,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虽然他们手中的军用匕首并不是真正的锋利刀刃,而是不开刃的训练匕首,但那可是实打实的金属质感啊。 就算不开刃,全力捅在要害部位,也足以造成严重的内伤甚至骨折。 一班的餐桌就在训练场边,李大壮听到了陈震莽的话。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攥紧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训练场边。 连长霍刚迎上了李大壮的目光。霍刚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看着李大壮那双带着求救意味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幅度不大,但对于李大壮来说,却像是听到了一个判决一样。 霍刚作为连长,他太了解李大壮了。 李大壮虽然是老兵,但从刚才看到陈震莽的第一眼起,他就开始心虚了。 他主动站出来,很大程度上是碍于班长的身份和面子。 如果霍刚这时候阻止了这场切磋,李大壮或许会松一口气。 但从长远来看,这个“心魔”会一直留在他的心里。 他以后在面对陈震莽时,就会一直带着一种畏惧和退缩的心理,这对他开展工作反而是不利的。 更重要的是,霍刚也想看看,这个陈震莽,到底是什么水平。 是否真的见识过血与火的考验。所以,他选择了点头。他选择让这场切磋进行下去。 他甚至有一种隐隐的期待,想看看这个让全连老兵都噤声的巨汉,在真刀真枪的对决中,会展现出怎样的实力。 李大壮看到了连长那个意味深长的点头。 他咬着牙,那两排牙齿几乎要被他咬碎。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雄性: “好!那我就来?!” 他转身,走到训练器材架旁边,从架上拿起一把军用匕首。 那是一把不开刃的训练匕首,灰黑色的刀身泛着冰冷的光泽。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令人心安又令人不安的分量。 他拿着那把匕首,走回沙土地上,面对陈震莽站好。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紧刀柄,心中不断告诉自己: “手下留情!点到为止!不要真的伤到他!” 他毕竟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 虽然身材不如陈震莽那么夸张,但他相信自己的格斗技巧和经验,可以弥补一些身体上的劣势。 他只需要稍微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让这个排长知道他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然后“恰到好处”地收手,就足够了。 而陈震莽看到李大壮换上了真匕首,没有多余的犹豫。 他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两步距离,然后缓缓抬起双手,摆出了一个格斗式的起手。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的从容和笃定,如同一座大山稳稳地立在原地。 值班员李志强站在两人侧面,看了看陈震莽,又看了看李大壮。 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洪亮地喊出了命令: “准备——开始吧!”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他迅速后退两步,给两人腾出了足够的空间。 李大壮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陈震莽的腹部——那是他唯一能够到的位置。 他调整了一下步伐,握紧手中的匕首,低喝一声: “陈排,得罪了!” 然后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李大壮动了。 他的右脚在沙土地上猛地一蹬,身体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矢般朝着陈震莽射去。 他的速度极快,尤其是在这种短距离的爆发冲刺中,展现出了一个特种作战旅老兵应有的迅捷和凶猛。 沙土地面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飞扬的沙尘在阳光下形成一道朦胧的轨迹。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他们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正在高速靠近的矫健身影上。 而在李大壮的正前方,陈震莽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那么庞大的身躯,就像一座屹立在沙土地上的人形铁塔,任凭对手冲锋,他自岿然不动。 他的双臂依然随意地垂在身体两侧,双脚依然稳稳地站在地面上,甚至连重心都没有任何调整和转移。 李大壮冲到了陈震莽身前三步的距离,陈震莽依然没有动作。 两步。 还是没有动作。 一步。 陈震莽仍然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那双虎目平静地望着前方,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正冲向自己的李大壮。 “这是怎么回事?他该不会没反应过来吧?还是说他真的打算硬吃我一刀?” 李大壮的心中在电光石火间划过无数个念头。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他原本打算在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就卸掉大部分力量,但现在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陈震莽一直不闪不避,那他这一刀就会结结实实地扎在陈震莽的腹部。 虽然军用匕首不开刃,但以他现在这个冲刺速度加上手臂的力道,一旦全力扎在人体上,那可绝不是闹着玩的。 腹部是人体的要害部位,没有任何肌肉骨骼的保护,一旦被重击,极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内伤。 “这个愣头青排长!怎么不知道躲呢?” 李大壮心中在瞬间涌起一阵懊恼和焦急。 他连忙开始调整手臂的力度,试图在接触前将大部分力量卸掉。 他的手腕在高速运动中开始放松,肌肉的绷紧程度在瞬间下降。 前臂回收了一些,试图将这一记正捅从“全力攻击”变成“轻轻触碰”。 第469章 什么身体强度?! 但就在这一瞬间,李大壮恍惚间看到,陈震莽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扬了一下。 那种弧度很微小,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李大壮感觉自己确实看到了。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陈震莽的庞大身躯朝前动了一下,幅度不大。 看起来就像是做了一个普通的前倾动作,但那确确实实是朝他这边靠了一下。 陈震莽主动迎了上来! 这个举动在运动的相对速度之下,让李大壮和陈震莽之间原本就极短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了零。 李大壮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刚刚开始进行“卸力”的手臂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他的大脑发出一连串指令试图重新加速手臂的力道,但时间已经不够了。 “完了!” 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李大壮的脑海中猛然炸开。 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限,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底端如同一道电流般直冲头顶。 他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接下来即将发生的那一幕。 他已经能够想象到,下一秒钟,他手中的匕首将重重地扎进陈震莽的腹部。 他作为一个十年级的老兵,将在新排长到连队的第一天,就把自己的排长给捅伤了。 他的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绝望和悔恨。 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他李大壮还有什么脸面在连队里混? 别说威信扫地了,连队里面能不能继续待下去都是问题。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脑海中已经开始预演向连长检讨的措辞了。 但就在那一瞬间—— “砰!” 一声闷响传来。陈震莽的大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在李大壮的肩膀上。 五指如同一把铁钳,牢牢扣住了他的肩头。李大壮的身体在瞬间被刹停在原地。 “什么……”围观的老兵们全都傻眼了。 他们原本以为,陈震莽主动迎着刀锋冲上去,肯定会吃一个大亏,至少也要被撞一个趔趄。 但事实是,李大壮全力冲撞的身体,竟然被陈震莽一把就抓住了,如同抓住一根羽毛般轻松写意。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陈震莽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古钟在夜色中被重锤敲响半声后又骤然哑了下去。 他松开了李大壮的肩膀,又恢复了那副“站在原地什么也不做”的状态。 一双虎目中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发生不是接住了李大壮的匕首,而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在身上的落叶。 而李大壮,依然保持着那个持刀前冲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口中喃喃道: “匕……我的匕首呢……” 他下意识地在周围寻找那柄军用匕首的踪迹,却看到那把匕首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两三米外的沙土地上。 刀身上没有一点血,甚至连一点“扎到人该有的痕迹”都没有,刀尖干净得像刚被擦过似的。 “匕首……是被震飞的?” 李大壮的大脑终于开始重新运转起来。 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陈震莽腹部的作训服。 那里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完好无损。 他刚才那一记正捅,甚至拼命咬牙卸了一部分力。 在接触陈震莽腹肌的那一刻却依然感受到一种如同刺在钢铁上的反震力。 那股力量大到直接让他的虎口发麻、五指脱力,手中的匕首就如同被弹簧弹出去一样飞走了。 “这是什么身体强度啊……” 李大壮呆滞地望着陈震莽那看似轻轻松松站着的庞大身躯。 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幼儿园的小孩,拿着一根塑料叉子去戳一堵城墙,然后被城墙反震到叉子脱手。 一旁的围观老兵们也全都看傻了眼。 “我操……我刚才没看错吧?班长的匕首,被震飞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就那样迎着刀口硬生生站在原地没动,然后匕首就飞了?” “这他妈还是人吗?那腹肌是铁打的吧?” “我靠,班长那一刀的速度力气可不小啊,就算是不开刃的军用匕首,全力扎上去也够受的。” “结果他就那么硬吃,一点事都没有?” 司马强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半晌,才咽了一口唾沫,用一种带着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我刚才还担心排长刚来就受伤,结果……这个排长的身体,硬得跟装甲一样?” 他身边的几个老兵,也都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我奶奶家那边的铁匠铺铁砧子都比他软,这他娘的怎么练出来的?” “我以前在演习的时候,见过真刀真刃捅在防弹衣上,那都还能震得人虎口发麻。” “他这是直接用自己的身体……就……就……” 此刻,训练场边的连长霍刚也彻底怔住了。 他双手保持着负于身后的姿势,嘴巴微微张开,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陈震莽的腹部位置。 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他看得清清楚楚。 李大壮中速抬刀,陈震莽主动提腹相迎,然后匕首被直接震飞。 整个过程中,陈震莽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腹肌都没有绷紧,就那么自然地站着。 而匕首却在接触他身体的瞬间,如同扎中一块实心钢锭般弹射出去。 “这是什么怪物身体?” 霍刚当兵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精钢铁骨的老兵,但从来没有见过谁能用肚子硬接一记全力捅刺而纹丝不动、连皮都没有破一点的。 哪怕是那些特战尖子,穿着一层防弹衣硬接一下,也得痛的皱皱眉头,可这个陈震莽。 他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无聊到几乎要打哈欠的神情。 训练的嘈杂声、口令声、远处其他连队训练的吆喝声,恍惚间都从他的耳中褪去,只剩下眼前这个庞大到有些荒谬的身影。 霍刚的神经中枢仿佛在这一刻被一辆卡车碾过,半晌,他才从喉间逼出一个低低的声音: “这是……格斗训练?” 但是,这场“切磋”还远没有结束。 因为陈震莽在接住李大壮的匕首之后,并没有停下。他的大手自从抓住李大壮的肩膀那一刻起,就没有松开过。 他低头看着被自己牢牢抓住肩膀、还处于一脸懵逼状态下的李大壮。 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上,浮起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那笑容落在周围的围观老兵眼中,如同是恶魔露出的獠牙一般渗人。 陈震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如同猛兽在进食前发出的低吼般的语气: “李班长,你听说过空中飞人小游戏吗?” 第470章 依旧空中飞人 “啊?” 李大壮愣愣地抬起头,脑子里现在完全是一团浆糊。 空中飞人? 小游戏? 什么小游戏? 他当了十年兵,从来没听说过部队里有什么“空中飞人小游戏”这种训练科目。 这个排长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李大壮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什么?” 但回答他的,是行动。 陈震莽的右手在李大壮的话音还没落下的瞬间。 猛地从他肩膀处滑了下去,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精准地探入李大壮的右腋下。 然而与此同时,左手也跟着探出,捞住李大壮的左腿腿弯。 只有一只手探入腋下,另一手捞住他一条腿的腿弯,这是一种抱持式的发力方式。 不需要将对方完全举起来,只要借助杠杆和腰腿的力量,就能将人整个端起来向外抛出。 接着,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陈震莽的双臂同时发力。 他的腰部如同一个巨大的转轴般猛地一拧,双臂带动李大壮的身体。 以一个极其舒展、极其流畅的姿势,朝着正前方高高地抛了出去! 李大壮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一只被投石机发射出的石弹般腾空而起,整个人瞬间脱离了地面。 那股力量太恐怖了,恐怖到让他根本来不及挣扎或调整姿态。 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一声惨叫,就已经被抛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和距离。 训练场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一瞬间抬了起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齐刷刷地望向了空中。 李大壮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那道弧线的顶点——目测至少有七八米高。 那是一个什么概念? 那是一层普通民房的三层楼高,比连队的三层营房楼顶还要高出一截。 站在训练场上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这个连队里弹跳力最好的老兵,纵身一跃也够不到两米高。 但此刻,李大壮整个人却如同一只被放飞的风筝一样,被陈震莽单手高高抛向了半空中。 “啊——!!!” 李大壮的惨叫声终于在这一刻响彻了整个训练场。 那声音,带着一种混合着惊恐和绝望的刺穿力,撕破了营区午后的宁静,也撕破了在场每一个老兵的心理防线。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飞过这么高,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以这种方式飞到半空中去。 他的四肢在半空中胡乱地挥舞着,大脑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 “完了完了完了!这他妈的掉下去不死也得残废啊!” 而地面上,所有围观的老兵,全都彻底傻眼了。 赵大勇的嘴巴张得能够塞进去一个鹅蛋,他的双眼瞪得滚圆。 目光死死地追随着空中的李大壮,嘴里下意识地发出“嘶”的一声倒抽冷气声。 马小跳手中的水壶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在地,壶里的水洒了一地。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仰着头,脸上的表情如同一张被人揉皱了的白纸。 孙虎原本还站在场边揉着自己的手腕,此刻的动作也彻底僵住了。 嘴巴张成了“O”形,整个人仿佛被人点了穴道一般定在原地。 周大炮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撑着身后的沙土地。 仰着头,看着空中那道正在飞行的人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训练场上近百号人,在这一刻,竟然没有一个人说出话来。 只能听到风中传来李大壮越来越远又似乎还在头顶的惨叫声和围观老兵们急促不一的喘气声。 而在所有人的身后,连长霍刚的表情已经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保持着刚才那个双手负于身后的姿势,但两片嘴唇微微分开。 一双眼睛死死地锁定着空中李大壮那已经开始下坠的身影。 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人扒了个干干净净,整个人彻底陷入了空白状态。 “他……他把人……把人给扔飞了?” 霍刚的脑海中只回荡着这一个念头,他甚至已经忘记了呼吸,催着肺部用力吸了一口气。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搞过这么多次格斗训练,见过各种各样的摔法、擒拿法、关节技,但他从来没有见过。 有人能把一个一百六十多斤的成年老兵,像扔一条麻袋一样,直接扔飞到几层楼那么高。 这是什么怪物力气? “这还是格斗训练吗……” 霍刚在心底深处喃喃地说出这句话,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如同一声虚幻的叹息,被风撕得粉碎。 而空中,李大壮已经开始急速下坠。 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地面的景物越来越近,他本能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剧烈撞击。 但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个半死的时候,一双如同铁箍般的手臂,在半空中准确地接住了他。 陈震莽的力量精准得可怕。 他像接住一个飞来的篮球一样,轻而易举地就将李大壮稳稳地接在怀中,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他的脚下连一丝晃动都没有,仿佛接住的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件随手递过来的一件外套。 李大壮被放在地面上,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两条腿如同筛糠一般抖得厉害,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震莽看着李大壮那副狼狈的模样,低下头,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替他拍了拍肩膀上灰尘。 陈震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和歉意: “李班长,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看看游戏能不能玩起来,没收住力,让你受惊了。” 他说着,嘴角又咧开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在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看起来煞气十足: “这个游戏好玩吧?” 李大壮怔怔地站在沙土地上,双腿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着陈震莽那张带着笑容的脸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好玩.....好玩个蛋啊!陈排我认输!” 第471章 我怎么可能受伤呢? 训练场上,上百号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定格在那片沙土地上,看着站在那里如同铁塔一般的陈震莽。 又看了看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挂着的那抹“和善”的笑容,以及被那笑容吓得脸色煞白的李大壮。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连长霍刚站在训练场边,双手负于身后,整个人却已经完全失去了方才那种“掌控全场”的从容和镇定。 他的嘴巴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陈震莽身上,仿佛要在那个庞大的身躯上烧出两个洞来。 他当兵十一年了,从军校生干起,一路摸爬滚打到今天,经历过无数次格斗训练、实战演习,见过各种各样的猛人狠人。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一个一百六十多斤的成年老兵。 像扔一只麻袋一样,轻轻松松地抛起七八米高,然后在落地之前又稳稳地接住。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霍刚的脑海中在那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这个陈震莽,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说他毕业于国防科技大学,但科大哪能教出这种怪物? 提干之前的连队,档案里面都查不到,这到底什么情况? 他的目光又落在陈震莽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庞上。 那种凶悍,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一种杀气,一种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才可能养成的气场。 霍刚的大脑在高速运转着,但他毕竟是一连之长,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他迅速地恢复了镇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各种情绪,然后快步朝着陈震莽的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声音急促地朝着旁边几个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老兵喊道: “愣着干什么!快去!去看看陈排有没有伤着!” 那几个老兵被连长这一嗓子从呆滞中惊醒过来,连忙应了一声: “是!连长!” 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陈震莽围了过去。 此刻的陈震莽,正站在沙土地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被他吓得魂飞魄散的李大壮。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刚才做了一件再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 他看到那几个老兵快步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一种紧张和关切的表情,不由得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和,带着一种“你们太紧张了”的无奈和好笑: “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但那些老兵们哪里敢听他的话啊。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震撼了——用肚子硬接匕首,然后单手把人扔飞到七八米高的半空中,再稳稳接住。 这种事情,怎么想都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到的。 在他们看来,陈震莽的身体虽然看起来完好无损,但谁知道他是不是在强撑着? 毕竟那可是匕首啊! 就算没有开刃,那也是实打实的铁家伙,全力捅在腹部上,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受了内伤,只是在硬撑着不表现出来而已。 于是,几个老兵围在陈震莽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了起来: “陈排!您还是让我们看看吧!那可是匕首啊!” “是啊陈排,您别硬撑!要是受了内伤,那可不得了!” “陈排,您就让我们检查一下,我们就放心了!” 陈震莽听着这些老兵们的话,看着他们那副“你不让我们看看我们就不走”的表情,心中既有些无奈,又有些温暖。 他知道,这些老兵们虽然之前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服气、有些观望,但本质上都是好人。 特种作战旅的老兵就是这样,他们尊重强者,崇拜强者,但同时也心系战友。 在确认他是否受伤这件事上,他们是真心实意的关心,没有任何虚情假意。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行吧行吧”的妥协和无奈: “既然你们这么不放心,那我就让你们看看好了。” 他说着,伸出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抓住迷彩服作训服的下摆,然后缓缓向上撸起。 当他那张结实的腹部逐渐暴露在空气中时,原本那些还在七嘴八舌劝说的老兵们,声音在瞬间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定格在陈震莽的腹部上。 那是一面堪称完美的腹肌墙。 八块腹肌,如同刀刻一般分明,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饱满而紧实,像是精心雕刻出来的大理石浮雕。 肌肉的线条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富有力量感的阴影。 随着他呼吸的起伏而微微蠕动,每一块肌肉纤维都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爆发力。 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无数次高强度训练和实战磨砺之后才可能拥有的肌肉形态。 不只是好看,更是实用——每一寸都如同钢铁般坚硬。 但在这一刻,真正让那些老兵们彻底失声的,不是那八块腹肌的完美形态,而是那面腹肌上。 什么都没有。 没有红痕,没有淤青,没有伤口,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 那面腹肌,光洁得像一块刚刚打磨出炉的上等玉器,甚至没有在刚才那一记匕首捅刺下留下一丁点儿白印。 仿佛刚才那一击真的是他们所有人集体眼花了,仿佛陈震莽的腹部从未被任何东西碰到过。 仿佛那把匕首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就穿越了空间、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陈震莽看着那些老兵们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嘴角微微咧了咧,露出一口白牙。 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上带着一种“看吧,我就说我没骗你们”的得意和轻松,声音低沉而平淡地开口说道: “哎,跟你们说了,这个匕首本来一班长的力气就不大了,再加上匕首都没有开刃,我怎么可能受伤呢?”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的目光在那些老兵们的脸上扫过,又补充了一句: “就算是开刃了,那也伤不到我。” “我小时候天天被捅,都是练出来的。” 第472章 关于特种等级评定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再次被抽成了真空。 那些老兵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里面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还有一种“你这个怪物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的绝望和茫然。 他们看着陈震莽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看着他腹部那完美的八块腹肌。 又看了看不远处那把依然静静躺在沙土地上的匕首,以及那个还在地上躺着、鼻尖似乎还带着一丝颤动的李大壮。 他们的脑海中,在那一瞬间,都是同一个想法。 他刚才说什么? 小时候天天被捅? 练出来的? 这他娘的是什么夸张的说法? 什么训练才能把肚子练成钢板? 天天被捅? 那是什么恐怖家庭环境? 还是说这家伙从小就是什么铁布衫传人? 但他们转念一想,又觉得更加荒谬。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活到今天? 如果他说的是假的,那他那钢铁般的腹部又是怎么炼成的? 无论哪个答案,都让他们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练武多年的高手,遇到了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你的拳头打在他身上,他不仅毫发无伤,还反过来用一种“你还没吃饭吗”的眼神看着你。 你引以为傲的本事,在他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 那种无力感,比被直接打败还要让人绝望。 几个老兵面面相觑,目光中带着一种“我还能说什么”的茫然。 他们平日里在连队里也算是身手不错的角色,就算面对连长、指导员的严厉训练要求,也从不觉得畏惧。 但此刻,站在陈震莽面前,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群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所有的手段和功夫都显得那么苍白和无力。 就在这时,霍刚已经走到了那把匕首掉落的位置。 他蹲下身子,目光落在那把灰黑色的军用匕首上。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郑重地对待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他伸出手,轻轻地将那把匕首从沙土地上拾起来。 匕首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的指腹传来一种微微的寒意。 他将匕首举到眼前,目光在刀身上缓缓扫过。然后——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匕首的尖端,原本是用来进行捅、刺的端点位置上,此刻竟然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痕。 凹陷的弧度不大,但在阳光下却显得触目惊心。 那个位置,是整把匕首最坚硬的部分,是用高强度的合金钢经过锻造和热处理制成的。 霍刚记得自己刚军衔毕业下到连队的时候,他的老班长曾跟他炫耀过这种军用匕首的质量。 说这种合金钢的硬度极高,就算是用力捅在铁板上,也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老班长当时还特意找了一块铁皮演示给他看,一刀捅下去,铁皮上确实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而匕首的刀尖则完好无损,连一点磨损都没有。 霍刚后来自己也试过,甚至还在训练中多次使用这种匕首进行捅刺训练,包括捅过木板、胶合板甚至是钢板。 每次检查匕首,刀尖都完好如初,锋利如新。 那把匕首的质量,是经过无数次实战检验的。 但现在,这把匕首的刀尖,竟然凹进去了。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陈震莽的腹部,比铁还要硬? 霍刚蹲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把匕首,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处凹陷,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中在那一瞬间闪过了无数念头,但又仿佛一片空白。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记忆。 霍刚轻轻吸了一口凉气,握着匕首的手指微微用力,仿佛在确认这把匕首是不是真的金属做的。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那不是光线折射造成的错觉,确认那处凹陷是真实存在的痕迹。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面前那些老兵的身影,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正在被一群老兵围着检查身体的陈震莽身上。 陈震莽此刻正撸起衣服下摆,露出他那面完美的腹肌墙。 他正面对着那群围着他的老兵们,用一种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的表情,回答着他们各种关切和询问。 “排长,您确定没事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陈排,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刚才那可是真匕首啊!要不还是做个全面检查吧?” 陈震莽看着这些老兵们那副“不放心”的表情,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们怎么就不信呢”的无奈和好笑: “我再说一遍,我真的没事。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摸一下试试,看我的肚子是不是硬的。” 他说着,还主动向前一步,拍了拍自己的腹部。 那厚实的腹肌发出一种沉闷的声响,听上去完全不像是在拍肉,反而像是在拍一面实心铁板。 最靠近陈震莽的一个老兵——那是二排四班的上等兵孙虎。 看到陈震莽那副“你们来摸摸看”的架势,犹豫了一下。 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忐忑,但那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的理智硬生生地按住了。 他摇了摇头,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干涩和尴尬: “别别别……陈排,我信我信!您肯定没事!我摸了那才是多此一举!” 开什么玩笑啊! 让他去摸那个用肚子硬接一记真匕首、把匕首尖都顶凹了的腹部? 他脑子进水了才会去摸!万一一戳上去那种硬度直接震断他的手指怎么办? 陈震莽看到孙虎那副怂样,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上,浮起一丝略显满意的笑容。 他放下了衣服下摆,转向周围那些依然用一种“见鬼了”的眼神盯着他的老兵们,声音低沉而平和地开口: “好了,我没事。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吧。” 他的话音落下,那些围着他老兵们并没有立刻散开。 他们还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还没有完全消化刚才发生的事情。 直到霍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继续训练!” “明天开始练CQB和射击,给三个排长练习练习,到时候刚好月底让三个排长考一下特种等级评定。” 第473章 这新排长是真猛 霍刚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带着一种连长特有的威严和命令感。 那些老兵们听到这句话,仿佛从梦中被惊醒一样,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是!连长!” 他们纷纷应声,然后连忙转过身,朝着各自的训练区域走去。 他们的步伐虽然看似正常,但每个人转身的那一瞬间,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 那里面有震惊的余韵,有对比的茫然,有一种“我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的恍惚和虚幻感。 他们一边往回走,一边忍不住偷偷回头,用余光瞟了一眼陈震莽那庞大的身影。 陈震莽依然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如同一座铁塔般沉稳。 他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些老兵们的目光,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看到老兵们已经陆续回到各自的训练区域。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朝着连长霍刚的方向走去。 霍刚还蹲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把刀尖凹陷的匕首。 他低垂着头,目光死死地锁在匕首的刀尖上,仿佛要将那处凹陷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他反复翻转着那把匕首,用指腹沿着刀身的轮廓缓缓滑过,确认那处凹陷是真的、是实打实存在的一个物理痕迹。 然后,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陈震莽的腹部连这种合金钢都能顶凹,那他的防御力到底到了一个什么恐怖的程度? 如果那把匕首换成开刃的军刺呢? 如果换成子弹呢? 他的身体又能不能扛得住? 霍刚摇了摇头,将那些荒谬的念头从脑海中赶走。 他缓缓站起身来,手中依然握着那把匕首。 他的目光穿过训练场,落在陈震莽那庞大的身影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他把匕首收好,目光却没有从陈震莽身上移开。 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陈震莽,但是现在想不起来了? 不可能啊,这号人物要是自己见过了,那肯定有印象的。 连长霍刚感觉自己的脑袋里面乱得很。 下午的训练场上,阳光依旧毒辣,晒得沙土地泛起一层白晃晃的光。 远处二排和三排的训练区域不时传来喝彩声和拳脚相交的闷响。 刘浪和白宇飞各自带着老兵们有来有回地比划着,气氛热络得像一锅烧开的水。 但一排的训练区域,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陈震莽站在沙土地边缘,双手随意地垂在身体两侧,那庞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那双虎目平静地扫视着训练场上的每一个角落。 可但凡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那些正在练拳踢腿的老兵们,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僵了一瞬。 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去,假装自己正在专注地训练,不敢与那道目光有任何交汇。 一排的老兵们三三两两地散在沙土地上,看似在练着格斗动作,实际上每个人都用余光偷偷瞟着陈震莽的方向。 他们嘴里喊着“哈!”“嘿!”的发力声,拳脚也打得虎虎生风。 但那份刻意营造的忙碌感,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他们内心的慌张和不安。 “妈的,我怎么感觉后背发凉……” 一班的马小跳压低声音,一边做了一个直拳的动作,一边用几乎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 “你后背能不凉吗?” 旁边的孙虎也低声回应,眼睛却不敢往陈震莽那边瞟: “那位爷就站在那看着呢,你试试被他那眼神盯上,我保你腿都发软。” “刚才你可是亲眼看到了的,班长那全力一刀,连人家的皮都没擦破,刀尖直接凹进去了。” 马小跳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心有余悸的颤抖: “然后你再看那一下——把人直接扔天上去了,七八米高!” “我他妈活这么大,除了撞大运,就没见过人能飞这么高的!” “别说了别说了……” 孙虎连忙打断他: “再说下去我晚上要做噩梦了。你说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人啊?吃什么长大的?” “我昨天还在想,等新排长来了,咱们得好好给他上一课,让他知道特种作战旅的厉害。” “现在好了,人家直接给我们上了一课,还是那种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课。”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俩虽然是二排的兵,但刚才陈震莽那番表演可是全连都看在眼里的。 那记硬接匕首、那把被震飞出去还凹了刀尖的匕首、那个被抛到三层楼高的李大壮。 这些画面如同烙印一样刻在了在场每个人的脑海里。 而陈震莽本人,却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那种从容和淡定,反而更让人感到恐惧。 一个真正的强者,从来不会因为碾死一只蚂蚁而沾沾自喜。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训练场上,一排的班长们尤其难熬。 李大壮被陈震莽放下来之后,双腿软了好一阵子,脸色白得像纸,足足喝了两壶水才缓过劲来。 他此刻正站在离陈震莽最远的角落,带着一班的几个老兵练着最基本的直拳和摆拳动作。 但他的动作明显比平时僵硬了不少,眼神也不断地往陈震莽那边瞟。 仿佛随时担心那个“绿巨人排长”又突发奇想,要跟他玩什么“空中飞人小游戏”。 其他两个班长——二班长赵磊和三班长徐洋。 也刻意和陈震莽保持着距离。 他们宁愿挤在一块儿练对打,也不愿意单独靠近那个训练场边缘的庞大身影。 他们心里清楚,刚才那场切磋已经彻底打破了他们原本的打算。 原本他们计划着,等新排长来了,要好好“考验”一下这位排长的实力,给他一个下马威。 可现在,谁还敢提这茬? 连李大壮那样在全连数一数二的硬汉都被扔到天上去了,他们上去,岂不是送菜? “老赵,你说……咱们排长到底是什么来头?” 徐洋一边跟赵磊做着格挡动作,一边低声问道。 赵磊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哪知道?我只知道,咱们以后在一排的日子,恐怕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你看他那身板,那力量,那防御力——我他妈的怀疑他是不是穿了什么秘密装备,或者吃了什么五号化合物。” “你管那叫装备?那是实打实的肉!” 徐洋压着声音: “我刚才亲眼看到的,班长那匕首捅上去的时候,连一点白印都没留!” “那腹肌比我见过的最硬的钢板还硬!你说这要是挨上一拳,还不得直接散架?” 第474章 关于CQB和特种等级评定 赵磊没有接话,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在这种微妙而压抑的气氛中,陈震莽独自站在训练场边缘。 他当然察觉到了老兵们那些偷偷摸摸的目光,也察觉到了他们刻意保持的距离。 但他并不在意。 在他看来,这很正常。 一个新来的排长,如果第一天就让老兵们怕了,那后面管起人来反而省事。 他只是有些无聊——原本以为特种作战旅的老兵们会更有意思一些,结果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他目光扫过训练场,看到那些老兵们虽然都在“认真”训练,但那种动作的质量和力度,明显比刚才松垮了不少。 他知道,这些人现在是怕他了,怕到连正常训练都不太敢发挥。 这可不行,他是要带出一支能打仗的队伍的,光靠恐惧是远远不够的。 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这个连队的训练体系和考核标准。 毕竟,刚才连长说了,月底要让他们三个排长参加特种等级评定。 他得先弄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正躲在角落里打拳的李大壮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极强的低沉质感,在安静的训练场上清晰地回荡开来: “李班长,你过来一下。” 李大壮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正在打一套组合拳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电击了一般顿在原地。 他缓缓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陈排,您叫我?” 陈震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了一下。 李大壮咽了口唾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 他是班长,是老兵,不能在排长面前丢脸。 刚才那只是切磋,切磋而已,排长没有恶意,没有恶意…… 他迈开步伐,朝着陈震莽走去。 虽然他的步伐看起来还算稳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腿肚子还在微微打颤。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战友们投来的同情的目光。 那目光仿佛在说: “班长,保重。” 当他走到陈震莽身边时,陈震莽那双虎目正平静地望着他。 李大壮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站得笔直,双手贴着裤缝,像个刚入伍的新兵一样规矩。 陈震莽看着李大壮那副紧张得快要冒汗的样子,心中有些无奈。 他知道,刚才那一下确实把这个老兵吓得不轻。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一些,开口问道: “李班长,连长刚刚说的CQB训练,还有特种等级评定,这些细节方面的,你能和我讲讲吗?” 李大壮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陈震莽叫他过来,是又要找他“切磋”什么新花样,或者是对刚才的训练有什么不满要批评他。 结果没想到,竟然是向他请教问题。 他的心中,在那一瞬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既有“原来不是要打我”的如释重负,又有“我居然也有被排长请教的时候”的微妙自豪。 李大壮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脸上的紧张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信和从容。 这可是他擅长的领域啊! 他是特种作战旅的老兵,在连队待了八年,对这些门道熟得不能再熟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笃定和流畅: “陈排,是这样的。CQB是简称,全称是叫做室内近距离作战。”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训练场东侧那片灰色的建筑群: “那边那栋灰色的三层楼,就是咱们旅的CQB训练场。” “里面有模拟的房间、走廊、楼梯这些,专门用来练室内作战的。” “主要就是练突入、清房、近距离开火这些科目,讲究的是快、准、狠,还有队员之间的配合。” 陈震莽点了点头,目光也望向了那片建筑群。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追问道: “这个CQB,和特种等级评定有什么关系?” 李大壮见陈震莽真的感兴趣,脸上的笑容更加自然了。 他继续说道: “这个CQB算是特种等级评定的通用考核科目之一。” “特种等级评定嘛,就是咱们特种作战旅的,外加上一部分侦察兵会考。” “考完之后通过了能有额外的补贴,这个蛮好的。” 他顿了顿,然后掰着手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可是行家”的笃定: “特种等级评定从低到高,分特五级、特四级、特三级、特二级、特一级。” “特五是最基础的,补贴每个月五百块;特四八百,特三一千,特二一千二;最高是特一,一个月一千五。” 陈震莽听着,那双虎目中翻涌着一丝认真的光芒。 他继续问道: “那连队里大家都考到几级?” 李大壮嘿嘿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说到这个我就来劲”的自如: “大部分义务兵都是特四这样,一期士官大多数都是特三水平的。” “然后我们这几个核心骨干老兵,都是特二水平。” 他说到“特二”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隐隐的自豪。 毕竟,在整个连队,能够考到特二的老兵并不多,他是其中之一,这本身就是对他实力的认可。 但他随即想到刚才在陈震莽面前那副狼狈的模样,那股自豪感又瞬间瘪了下去,声音也变得没那么硬气了。 陈震莽却似乎并没有在意他语气中的微妙变化,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开口问道: “那特一水平的呢?我们连队没有老兵有吗?” 李大壮闻言,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变得有些苦涩。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无奈和坦诚: “特一水平的特种等级评定,没有那么好考的了。” “首先,特一水平的人,在我们旅都不超过十个。” “一营前面的几个连队倒是有,但是他们各个都是人中龙凤,精锐当中的精锐了。” 第475章 CQB训练 他说着,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向往和敬畏: “我见过特一的兵考核,那场面,真是让人心服口服。” “跑障碍、射击、格斗、爆破、攀爬、泅渡……每一项都是顶尖水平。” “尤其是那个枪法,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二百米外移动靶,十发十中,不带犹豫的。那才叫真正的尖兵。”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看陈震莽,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陈排,咱先从最基础的特五开始考吧。” 他的语气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特一那种级别,不是你现在该想的事。 虽然你力气大、身体硬,但特种等级评定考的是综合能力,不光是蛮力。 射击、战术、攀爬、爆破、室内近战,哪一样不是需要日积月累的苦练才能过关的? 陈震莽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沙土地上,双手垂在身侧,目光望向远处的CQB训练场,沉默了好一会儿。 阳光在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庞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捉摸不定。 李大壮站在他身边,感觉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不知道陈震莽在想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个排长并不是那种好高骛远的人。 他问出“特一”这个问题,也绝不是因为狂妄自大,而更像是……在认真地评估着什么。 过了许久,陈震莽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低沉: “特五,是所有新来的人都必须先考的吗?” 李大壮连忙点头: “是的陈排。” “一般新来的排长,不管是军校毕业的还是从其他单位调过来的,第一次参加评定,都是从特五考起。” “主要是熟悉一下考核的流程和标准,同时也让考核组了解一下你的基础水平。” “考过了特五,后面就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往上冲了。” “那特五考什么?”陈震莽继续问道。 李大壮见陈震莽是真的在认真了解,心中那股“被排长请教”的自豪感又涌了上来。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地介绍起来: “特五考核主要是基础科目,有体能、射击、格斗、战术这几个大项。” “体能方面是武装五公里跑、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这些。” “射击是步枪一百米卧姿有依托射击和手枪二十五米立姿射击。” “格斗就是单兵格斗基础动作和擒拿术;战术方面主要是单兵战术动作,比如低姿匍匐、侧身匍匐、跃进这些基础动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总体来说,特五的考核标准不算太高,只要体能和射击过关,基本都能考过。” “关键是要熟练考核流程,别到时候紧张出错就行。” 陈震莽听完,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但他那双虎目之中,却隐约闪动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转瞬即逝,但李大壮离得近,还是捕捉到了。 他心中微微一凛。 这个排长,不会是冲着特一去的吧?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特一那是什么水平? 全旅都不超过十个,每一个都是千锤百炼出来的顶尖尖兵。 陈震莽虽然力气大、抗揍,但射击、战术这些东西,可不是光靠蛮力就能过关的。 他刚来连队,连CQB是什么都才刚刚了解,怎么可能一步登天? 但不知为何,他望着陈震莽那庞大的背影,心底深处却不由自主地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排长,或许真的能做点什么出人意料的事。 陈震莽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说道: “我知道了。辛苦了,李班长。” 李大壮连忙摆手: “不辛苦不辛苦!陈排您有什么想问的,随时问我!” 陈震莽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训练场上那些正在“认真”训练的老兵们。 他的眼神依然平静,但此刻,那些老兵们在他眼中的模样,已经与刚才有些不同了。 他们不是怕他吗? 没关系。 怕,也是一种动力。 只要他们怕的同时,还能保持战斗力,那这支队伍就还有救。 至于那个特种等级评定…… 他想着,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既然来了特种作战旅,那就不能只是混日子。 既然有特一这个目标,那不妨就去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水平。 第二天清晨,天色才刚刚放亮,营区的起床号声便撕破了薄雾。 五连的官兵们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洗漱和早操,吃过早饭,便在连部门前的空地上集合列队。 今天上午的训练科目是CQB室内近距离作战,这对五连的老兵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但对于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位新排长而言,却是第一次正式接触这个特种作战旅的核心科目。 连长霍刚站在队伍前方,手里拎着一把黑色的激光模拟步枪。 目光扫过全连官兵,声音洪亮地宣布了今天的训练安排之后,便下达了“向右转,目标CQB训练场,齐步走”的口令。 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穿过营区的训练场,朝着位于营区东北角的那片灰色建筑群走去。 CQB训练场坐落在一片被高墙围起的区域内,占地面积足有一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 从远处看去,就像是一座废弃的城镇街区,里面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几栋不同风格的建筑。 有平房、多层楼房、狭窄的巷道、废弃的车辆,甚至还有一处模拟的地铁站入口。 这些建筑的外墙被涂成灰、黄、褐等不同颜色。 墙上布满弹孔和烟熏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大价钱建成的综合性训练设施。 队伍在训练场门口停下,霍刚转过身,目光扫过全连官兵,声音洪亮地说道: “进入场地之前,我强调几点纪律。” “所有参训人员必须穿戴全套激光感应装置,检查好你们手中的激光发射器,严禁在安全区域扣动扳机。” “进入训练区域后,射击前必须确保目标在有效射程内,避免误伤。” 他说完,挥了挥手,值班员李志强便带着队伍鱼贯而入,在训练场入口处的装备架前停了下来。 第476章 观摩老兵进行CQB 装备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激光发射器,外形和部队现役的步枪几乎一模一样。 但枪管内部安装的是激光发射模块,扣动扳机时会射出一束肉眼可见的红外激光束。 与之配套的,是一整套激光感应装置。 头部戴着一顶轻便的战术头盔,头盔上镶嵌着若干个感应点,胸口和背部各有一块感应背心,上面密布着光敏传感器。 这些感应点一旦被激光束击中,就会发出刺耳的蜂鸣声并亮起红光,意味着这个人员已经“阵亡”。 整套装备穿戴完毕之后,乍一看倒是像极了真人CS的装备,但要严谨得多。 无论是头盔的贴合度、感应背心的覆盖面,还是激光发射器的校准精度,都远非民用的真人CS设备可比。 老兵们对这套装备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他们手脚麻利地走到装备架前,各自取下属于自己的那套装备,不到两分钟便穿戴完毕。 有人抬手调整了一下头盔的松紧带,有人低头检查感应背心的卡扣是否牢固。 有人将激光发射器端起来,对着旁边的校靶靶纸试射了一发,确认激光束的准星没有偏移。 相比之下,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就慢了不少。 他们虽然是军校毕业,但军校的课程中并没有专门教授CQB的训练科目,更别提这种激光模拟对抗装备了。 三人站在装备架前,打量着那些外形陌生的装备,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刘浪拿起一顶头盔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然后又端详了一下那支激光步枪,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 “乖乖,这玩意儿看着比真人CS高端多了啊。” 白宇飞则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拿起一件感应背心,仔细地研究了一下上面的卡扣结构,然后按照自己的理解穿了起来。 他的动作虽然不快,但胜在有条理,很快就穿好了背心。 陈震莽则站在装备架前,看着那些激光发射器和感应装置,浓黑的眉毛微微拧了起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别的问题。 连长霍刚注意到了三人的动作,也没有催促,只是站在一旁,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等三人穿好了装备,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带你们见识见识”的意味: “没错,我们这儿的CQB训练就是这么干的。” “所有的对抗都用激光模拟,安全系数高,而且能真实反映战场上的情况。” “这套设备和真人CS不太一样,感应精度很高,打在哪里就是哪里,不存在什么‘橡皮擦’之类的猫腻。” 他说着,目光在三位排长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转过头,看向站在队伍中的几个老兵,声音平稳地说道: “李大壮、王铁柱、周大炮,你们三个出列,给三位排长做个示范。” “是!” 李大壮、王铁柱和周大炮应声出列,走向装备架。 三人各有分工,李大壮是突击手,王铁柱是破门手,周大炮是掩护手。 他们穿戴好装备,取下激光步枪,又各自检查了一下弹匣和感应器,然后在训练场的一座模拟建筑物前站定。 那座模拟建筑物是一座两层楼的独立小楼,入口处有一扇厚重的铁门,窗户被铁栅栏封死,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 楼内的情况从外面看不清,但据说里面已经有几个老兵扮成武装分子。 手里拿着激光发射器,躲在掩体后面等待着进攻方进入。 李大壮端着枪,站在铁门左侧,王铁柱站在右侧,周大炮则蹲在稍远的位置,枪口对准二楼窗户的方向,负责警戒。 三个人的动作静默而有序,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铁门上。 李大壮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左手,比划了一连串复杂的战术手势。 他的手指快速变换着:握拳,竖起食指,又竖起两根手指,然后手掌平伸向前,最后用力向前一挥。 那动作的含义,只有王铁柱和周大炮看得懂——准备就绪,我来破门,你跟紧我,突击进入。 王铁柱微微点头,将右手搭在门上,身体紧贴着墙壁,做好了破门的准备。 李大壮的手势落下的瞬间,王铁柱的右脚猛地发力,对准铁门的锁扣位置,一记精准的正蹬踹在了门上。 “砰”的一声巨响,铁门被猛然踹开,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发出哐当的声响。 就在门开的那一刹那,李大壮的身体如同一头猎豹般,从门侧低姿窜入。 他的动作极其流畅——进入房间后,他没有直线前行,而是迅速向左侧方移动了一步。 背部贴着墙壁,手中的激光步枪指向房间的右侧角落。 在他身后的王铁柱紧随其后,按照相反的方向跑动,枪口指向左侧。 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将房间的第一片区域控制住了。 紧接着,李大壮做出了几个陈震莽他们看不懂的手势。 他的左手比划了一个“横切”的动作,然后向里一收,紧接着又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 那手势的意思是: 前方安全,目标可能在楼梯间,交替掩护推进。 王铁柱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背靠背地贴着墙壁,向楼梯口的方向移动。 周大炮则在陈震莽他们三个的注视下,从门外迅捷地突入进来。 他并没有跟在两人身后,而是沿着房间的右侧墙壁,呈一个战术剪叉的角度,用枪口封锁了二楼楼梯口可能出现的火力点。 三人的配合严密而默契,每一步的移动都经过了精心计算,每一个枪口的指向都有明确的威胁目标。 陈震莽站在训练场外围,目光死死地盯着三人的动作。 他的眼睛在快速地扫视着,跟随着三人的移动轨迹,试图理解他们每一个动作的含义。 刘浪则站在他身旁,嘴巴微微张开,眼中闪烁着新奇和兴奋的光芒。 他以前在边防连的时候,虽然也训练过一些基础的战术动作,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如此精细、如此规范的室内近距离作战方式。 那些手势、那些过点的方法、那些瞬间判断威胁并做出反应的能力,都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击和惊艳。 第477章 让排长出洋相 白宇飞则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而专注。 他看得很认真,但那种认真中并没有刘浪那种新奇的兴奋,反而带着一种“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沉稳和笃定。 他的目光在三人的动作上游移,像是在对照自己以往在书本上所学到的知识,验证着什么。 而就在这时,楼内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那是“武装分子”发现了入侵者,开始做出反应。 紧接着,李大壮的声音从楼内传来: “三人!走廊里!注意!掩护!” 他的声音急促而低沉,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冷静和果断。 随即,从楼下传出一连串“嗒嗒嗒”的激光射击声。激光束在昏暗的楼道中划过,击中了墙壁、门框和掩体。 有几个躲藏在房间里的“武装分子”试图从门后探头射击,但被周大炮和王铁柱精准的交叉火力压制住了。 激光感应器发出的“嗡鸣声”被触发,那是“阵亡”的信号。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短短的十几秒时间里,楼内的四个“武装分子”全部被击中,身上的感应背心亮起了红灯。 紧接着,李大壮的声音再次传来: “楼上!二楼!人质在第二个房间!我掩护,你破门!” 王铁柱应声而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对着第二扇门一记侧踹,门板应声而开。 但就在门开的瞬间,躲在里面的最后一个“武装分子”突然开枪射击。 激光束擦着李大壮的肩头飞过,在他身后的墙面上留下一道红色的光点。 李大壮的反应极快,他没有闪避,反而向前一个翻滚,单膝跪地,枪口迅速指向那个开枪的方向,扣下扳机。 “嗒”的一声,那道激光束精准地命中了那个“武装分子”胸口的感应点。 对方的感应装置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红灯亮起。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从踹门进入到最终清除全部威胁、解救人质,前后不过三分钟的时间。 当李大壮和另两名老兵护着“人质”重新从楼内走出来时,门口等候的老兵们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漂亮!不愧是连队的骨干班长!” “那配合,那战术动作,看着就舒服!” “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还以为是看电影呢!” 老兵们七嘴八舌地评论着,目光中带着对战友的赞许和自豪。 而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此刻也站在训练场边。 看着那三个老兵带着人质安全撤出的全过程,心中都涌起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刘浪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他忍不住低声赞叹道: “乖乖,这东西也太有意思了!看着跟打仗电影似的!”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双手不停地搓着,恨不得立刻也进去体验一番。 白宇飞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他的目光却一直在李大壮他们三人的战术站位上停留着,仿佛在分析每一个细节。 他之前已经猜测到特种作战旅的训练水平会很高,但亲眼看到之后,才发现那种高是超乎预料的。 在普通的步兵连队,很少会有人把一套CQB战术演练得如此流畅和协调,这种默契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出来的。 而陈震莽,则是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表现出明显情绪波动的人。 他站在训练场边上,一只手摸着下巴,那双虎目微微眯着,望向李大壮他们的目光中,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深意。 他没有像刘浪那样兴奋,也没有像白宇飞那样平静地点头。 他的表情更像是一种审视和思考。 仿佛在脑海中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幕战术动作重新拆解、分析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与表面所见不一样的结论。 周围的人有注意到陈震莽这副表情,但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候,一个老兵拎着那支激光步枪,大步朝他们三个走了过来。 老兵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走到刘浪面前,将手中的激光步枪递到他手里,然后笑着开口道: “刘排、白排,还有陈排,你们三个要不要试试看?” “这CQB看着难,实际上也就那么一回事。” 他说话的时候,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和期待。 这话说得轻松,但实际上,只要上手试过的人都知道,CQB是看着简单,练起来却比想象中难上十倍。 光是那些战术手势、过点方法、射击角度,就够一个新手学得头昏脑涨。 这个老兵明面上是“客气地邀请”,暗地里,却是想借着这个机会。 让这三个新排长在满连队面前出个洋相,顺便立一立特种作战旅老兵的威风。 刘浪接过那把激光步枪,果然有些跃跃欲试,他没有听出老兵话里的弦外之音。 握紧枪托,抬起头,望着那栋刚刚被清扫过的两层小楼,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笑容: “好啊!我来试试!” 刘浪从老兵手中接过那支激光模拟步枪,握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端起来,尝试将枪托抵在肩窝处,眯起一只眼,透过准星朝远处瞄了瞄。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生疏的、不太标准的生硬感,就像是一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充满了好奇但不得章法。 但周围的空气,却在他接过那把枪的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老兵们,目光在刘浪身上停住了。 原本带着几分轻松和调侃意味的眼神,此刻却变得有些不一样起来。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不知不觉中凝聚到了训练场中央那三个身影上。 马小跳站在人群外围,正拧开水壶盖子准备喝口水。 但看到刘浪接过枪的那一幕,他的动作不由得停住了,水壶举到嘴边,却没有喝,目光隔着壶口望着刘浪的方向。 半晌,他放下水壶,低声说了一句: “……他接下了。” “接下了。” 旁边的孙虎也低声应道,“还真接了。” 第478章 方便队伍管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眼中的意味却一目了然。 他们太清楚CQB这个科目对新手意味着什么了。 在特种作战旅,凡是新来的排长。 不管是军校毕业的还是从其他部队调过来的,第一次接触CQB训练,基本上没有不闹笑话的。 刘浪他们三个看起来体格不错,尤其是那个陈震莽,简直像个移动堡垒,在格斗场上确实有碾压级的实力。 但CQB不一样,这玩意儿和格斗完全是两个概念。 格斗拼的是力量、速度、反应,你身体素质好,练一练就能有模有样。 但CQB拼的是战术意识、团队配合、临场判断。 这些东西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和反复的实战演练,光靠身体素质根本撑不起来。 那些战术手势、那些过点方法、那些射击角度的选择,每一个细节背后都是无数次训练积累出来的肌肉记忆和经验。 一个从没接触过CQB的新手,进了那栋楼,就像一只没头苍蝇闯进了迷宫,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说他们能撑多久?” 孙虎压低了声音,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马小跳想了想,竖起两根手指,然后又摇了摇头: “不好说,那个大个子陈排长虽然看着猛,但这种战术科目,不是靠蛮力就能玩得转的。” “估计进去不到两分钟就得被干掉。” “那刘排呢?” “刘排?格斗他是真有两下子,但CQB……” 马小跳哼了一声: “我第一次练CQB的时候,刚进门就被走廊里的模拟敌人打成筛子了,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 “他一个从军衔毕业的排长,以前估计连CQB训练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说他能行?” 孙虎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丝带着几分期待的笑容: “那这么说,咱们有好戏看了?” “有好戏看了。” 马小跳也嘿嘿笑了起来: “哥几个等着吧,这三个排长,今儿算是要栽在咱们手里了。” 两人说着,又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狡黠和期待。 他们不是恶意的,但在特种作战旅,这种“看新排长出丑”的环节,几乎可以说是每届新排长必须要经历的一道坎。 他们也曾经是这么过来的,所以看到新人要出丑,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一种“你们终于也轮到这一天了”的微妙快感。 况且,前面格斗训练时,陈震莽那一手实在把他们震慑得太狠了。 那个把人扔到天上再接住的画面,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头皮发麻。 现在终于轮到这个新排长们不擅长的领域了。 他们也终于可以站在一个“过来人”的位置上,看这几个看上去不可一世的排长潮一把。 远处,二排和三排的一些老兵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不少人已经停下了手中的训练,朝CQB训练场的方向张望过来。 有人甚至已经小声讨论起三人进去之后多长时间会被干掉,最终能有几个人成功带出人质。 甚至有人已经开起了盘口: “我赌三分钟,三个人全灭。” “五分钟吧,那个刘排看着挺灵活的,可能能多撑一会儿。” “陈排那么壮,皮糙肉厚,就算被激光打中,那只能打驱赶部位,感应器也得响吧?” “我估计他进去以后,直接冲,说不定能凭身体优势多撑一会儿。” 老兵们低声议论着,虽然声音不大,但那种“看笑话”的心态已然写在了脸上。 而训练场中央,陈震莽听到刘浪接过枪时那句兴奋的“好啊!我来试试”,并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偏着头,目光从刘浪手中的激光步枪扫过,又落在那栋刚刚被李大壮他们清扫过的小楼上。 他的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幕战术动作,那些精准的手势,默契的配合,干净利落的过点和射击。 以他的眼光来看,那三个老兵的动作确实非常流畅,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没有浪费任何一个动作。 “刘浪,我们以前都没有接触过这个科目。” “今天真的不会让周围老兵看笑话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身旁的两人听清。 那语气中带着一丝少有的谨慎,和他此前在格斗场上那种从容碾压的姿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浪正低头研究着激光步枪上的保险和扳机结构,听到陈震莽的话,他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歪了歪头,看着陈震莽,语气中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轻松: “陈哥,你就是太不自信了。” 他说着,抬起手中的激光步枪,朝那栋小楼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虽然CQB这个科目我们以前确实没接触过,但咱们是不是可以采取其他打法呢?” “也不是非要循规蹈矩是吧?他们按他们的套路来,咱们按咱们的路子来呗。” 陈震莽看着刘浪那张带着自信笑容的脸庞,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品味着刘浪说的那两个字——“路子”。 他还真有些好奇,刘浪这个脑瓜子,又转出了什么新花样。 一旁的白宇飞正低头调试着手中的激光发射器。 他仔细地检查了感应背心的卡扣,确认了头盔上的感应点没有问题后,才抬起头来。 他看了一眼那栋小楼,又看了看刘浪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他一贯的理性和冷静: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感觉我们没有任何的胜算。”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丝毫的沮丧或气馁。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震莽和刘浪的脸上扫过,然后继续道: “不过也好,就让这些老兵们看看,我们三个排长,也是有短板的吧。” 白宇飞说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丝坦然和从容: “让他们心理感受良好一下,这样也方便队伍的管理。” “你们觉得呢?” 第479章 必要时可要用野路子 话音落下,三人之间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陈震莽看看刘浪,又看看白宇飞。 刘浪的言下之意是“我们有自己的打法”,白宇飞的言下之意是“输了也没关系”。 一个有冲劲,一个看得开,倒像是两个极端。 而他自己的看法,其实介于两者之间。 他确实对这个科目没有把握,但他也从来不习惯未战先怯。 既然刘浪说有路子,那不妨就试一试。 就算输了,也正如白宇飞所说,让老兵们找回些心理平衡,反而有利于后续队伍的磨合和管理。 “行。不管怎么打,总得试过才知道。” 陈震莽低沉的声音如同一锤定音,“准备好了就上。” 他说着,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激光步枪。 确认弹匣安装到位,保险已经关闭,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栋灰色的两层小楼上。 此刻,那栋楼里,已经重新布置好了“武装分子”和“人质”。 执勤老兵在收到命令后,动作迅速,已带人重新进楼进行了部署。 四个“武装分子”分别潜伏在不同位置,人质被安置在二楼最里侧的房间中,等待着被解救。 三人穿戴好全套装备,在CQB训练场前站定。 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被拉长,映在那栋饱经风霜的小楼前,投下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刘浪站在最左侧,白宇飞站在中间,陈震莽站在最右侧。三人一字排开,面对着那扇厚重的铁门。 刘浪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微微挪动,整个人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跃跃欲试。 白宇飞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一场结果早已注定的考试。 而陈震荪则微微眯起虎目,目光扫过小楼的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沉默地打量着这个对他来说陌生的战场。 负责担任本次指挥员的,是二排四班的班长王铁柱。 当他站在三人侧面,目光扫过陈震莽那高大的身影、刘浪那跃跃欲试的表情和白宇飞那平静的面容时。 他的心中隐隐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是在格斗场上,他绝对不愿意跟这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对上。 但现在这不是格斗,是CQB。 他可以肯定,这三个从边防连来的排长,以前绝对没有接触过这个科目。 他们可能会像所有第一次接触CQB的新手一样,进门之后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不知道该看哪个方向,甚至连枪都不知道该往哪里举。 为了提前不让三个排长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一些最基础的规则还是要讲清楚的。 不然这种太过于针对性了,打击了排长也不太好。 想到这里,王铁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复杂的情绪,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宣布道: “规则很简单,需要在干掉建筑内的四名武装分子的情况下,顺利带出人质。”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道: “楼内一共四名‘武装分子’,分布在各个位置。人质在二楼最里侧的房间。” “要求:全歼敌人,成功解救人质并带出大楼。” “你们三人中只要有一个人阵亡,整个任务就算失败。”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围观的老兵们,眼中期待的光芒更盛了。 他们静静地看着那三个站在楼道口的身影,准备好欣赏这场即将上演的、他们预料中一定会非常狼狈的表演。 陈震莽没有看周围的老兵,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眼前那扇铁门。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左边刘浪,声音低沉: “你说的‘野路子’,是什么?” 刘浪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压低声音道: “陈哥,你看啊,CQB这个训练科目,他们玩的是室内近距离作战的套路,精准、快速、有配合。” “但咱们以前没练过那些战术手势和过点方法,强行学他们的套路,肯定是学不来的。” “但咱们有自己的优势啊。” 刘浪说着,抬起手中的激光步枪,朝那扇铁门努了努嘴: “陈哥,你的身体,就是咱们最大的优势。” “老白,你以前玩过射击,基础的准头和枪感是有的吧?” 白宇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刘浪继续道: “我的想法很简单。他们进来是摸进去、打配合,咱们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 “陈哥走前面,直接踹门。” “我带一个方向,老白带一个方向,进门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看到感应点就开枪。” “咱们没有他们那种战术配合,但咱们有火力覆盖和三人体型优势。” “陈哥挡在前面,他们那些激光射击,大部分都会被你的身体挡住感应点不响?” “那肯定不可能的,但至少能起到一个掩护的作用。” “咱们三人的火力一展开,那些‘武装分子’冒头一个打一个,根本不需要跟他们讲什么战术。” “或者到时候你们先搞点动静出来,我先去二楼给人质偷下来!” 他说完,看着陈震莽和白宇飞,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白宇飞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你这个打法……怎么说呢,虽然确实很莽,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陈震莽听完刘浪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庞上,浮起一丝笑容。 那笑容中带着一分认可,也带着一分“试一试也无妨”的洒脱。 “行。就按你的路子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仿佛是最后的叮嘱: “如果输了,也不丢人。该学的东西,后面慢慢学就是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那扇厚重的铁门上。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CQB训练场上,将那三个并排站立的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 场外,那些做好看笑话准备的老兵们,正用一种带着期待和调侃的眼神望着他们。 大门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随着王铁柱一声中气十足的口令响起: “开始!” 第480章 老兵:必须狠狠嘲笑! 王铁柱一声“开始”落下,训练场周围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点燃了。 陈震莽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甚至连一个深呼吸都没有。 他的右脚猛地踏出,踩在沙土地上,溅起一片细碎的尘土。 那一步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像重锤擂在鼓面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他冲锋的姿态不算标准——没有低姿、没有折线、没有利用掩体交替跃进。 他就是那么直直地、大步流星地朝着那扇铁门冲去,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碾过战场。 但那气势,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他一个人的身形,竟然散发出了一种千军万马般的气势。 阳光从他的身后洒下,将他那庞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投射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那道黑影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飞快地移动,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幻影,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刘浪和白宇飞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他们紧握着手中的激光步枪,姿势带着明显的生涩和僵硬。 刘浪的手指一直搭在扳机护圈上,左右的观察动作做得很到位,但脚步还是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收束感。 白宇飞的步伐则偏慢一些,他的枪口有意识地在每个窗口之间扫描。 但那种“过点”之间的衔接还不够流畅,卡顿明显。 三个人,气势如虹,但动作生疏得像是刚入伍的新兵第一次摸枪。 CQB训练场周围,那些围观的五连老兵们已经有人憋不住笑了。 “我感觉他们三个排长要完。” 一个一期士官低声嘀咕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场面我看过很多次”的笃定。 “确实,我感觉陈排长第一个就要被淘汰。” 旁边的另一个老兵接话,声音压得更低,但依然带着调侃的笑意: “他体型这么大,进那栋楼,连转身都费劲。” “门框只比他宽那么一点,进去就是活靶子啊。” “可不是嘛。CQB这科目,不是能打就行,得靠战术意识。” “他这么直着身子往门口冲,里面的老周只要瞄着门口一梭子,他跑都没地方跑。” “我赌白排也撑不过三分钟。你看他那柔柔弱弱的样子,脚步都在飘。” “刘排倒是灵活些,但也就那样吧,没有CQB的基本功,进去了也是瞎打转。” “那咱们就等着看好戏了呗。” “看看咱们这三个新排长,到底用什么姿势出这个丑。” 老兵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没有人刻意压低音量,因为在CQB训练场里,外墙本身就做了一定的隔音处理,里面的人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他们说得毫无顾忌,完全是一种看热闹的轻松心态。 而在那栋灰色小楼内部,四个假扮武装分子的老兵也在各自的掩体后做好了准备。 这四个老兵,都是五连各班的骨干。 躲在楼梯间暗处的是二排五班的老兵吴大勇,守在一楼走廊拐角的是三排八班的周海东。 在二楼走廊埋伏的是二排六班的马全有,最后守在人质门口的是三排九班的刘大成。 四个人之间用训练场内部的对讲系统保持着联络。 此刻,刘大成蹲坐在二楼人质房间门口的一道矮墙掩体后面,手里的激光步枪枪口正对着楼梯口的方向。 他微微偏头,听着楼下传来的动静。 脚步声很重,很沉,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碾压地板。 刘大成听到那脚步声的节奏,心中涌起一阵不屑。 CQB战术里最基本的要素,就是控制脚步声,突入时要轻、要快、要贴着墙面走。 这声音,简直跟赶集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 他在心中暗道: “这三个排长,果然是没练过CQB的菜鸟。” “就这种水准备,能活过一楼的封锁线就算不错了。” 他握着激光步枪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些,甚至有些意兴阑珊。 他是特三水平的老兵,参加过三次实战化反恐演练和两次大型对抗演习,CQB这个科目练了不下几百次。 让他去“欺负”一个从没接触过这个科目的新排长,说实话,有点掉价。 但一想到早上格斗训练场上的那一幕。 那个陈震莽把人抛到七八米高空,还露出一身硬接匕首的钢铁腹肌,他的手又不自觉地握紧了枪柄。 “管他什么怪力,反正这里不是格斗场,我看你怎么躲激光。” 刘大成在心中冷笑着。他的位置在二楼,有高度优势。 只要那三个排长走进一楼大厅,他和楼上另外两个配合,直接封锁楼梯口,那基本就是降维打击。 他承认陈震莽的体魄确实骇人,但体魄再猛,也挡不住激光落在感应背心上。 他心中那股跃跃欲试的兴奋感越来越强烈。 他脑海里已经想好了,等陈震莽冲上楼梯的时候,他要从侧面突然探出身来,精准地往他那宽厚的背心上点射几枪。 他还想在点名后回休息区的时候,跟李大壮说一声: “你怕的那个绿巨人排长,在我这儿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就被干掉了。” 这种念头让他的嘴角浮起一丝不怀好意的弧度。 而在楼下,守在楼梯转角处的周海东也听到了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压低了身体,将枪口对准大门的方向,心中同样带着一种复杂的得意。 他的位置有一道半人高的掩体,是他的“窝”。 掩体后面是一层薄钢板和几个沙袋,可以有效地挡住正面射来的激光。 按照规定,“武装分子”不能改变位置,但可以主动进攻,这意味着他可以自由地伸出枪口开枪,而不必担心被反击。 他在心里盘算着——等大门被踹开的那一瞬间,他就对着门洞方向一阵扫射。 激光束虽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但感应装置一响,那排长就等于阵亡了。 看他长得再壮,不还是个活靶子? 他越想越兴奋,几乎要笑出声来。 而在场外,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在那个巨大的身影上。 第481章 踹门 陈震莽已经冲到了那扇半掩的铁门前。 他的速度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甚至连脚步的节奏都没有改变。 他就那么大步流星地冲过去,在距离铁门还有一大步的时候,他的右脚抬了起来。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动作。 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太抬起右脚,然后猛地向前踹出。 那动作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就是用大腿带动小腿,力量从髋部释放。 整个人像一枚人形炮弹一样,将全部的动能集中在那一脚上,直直地踹向了那扇半掩的铁门。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那扇半掩的铁门,是一扇厚度足有数厘米的实心钢板门。 虽然常年经受训练场上的各种冲击,表面已经布满了坑洼和划痕,但它的重量和牢固程度是毋庸置疑的。 就算是那些经过CQB系统训练多年的老兵,在进行破门训练时。 也需要用专用的破门锤或者两个人配合用力撞击,才能将这扇门完全撞开。 但陈震莽那一脚落在门板上的瞬间,那扇铁门就像是被一发巨大当量的炮弹正面轰中了。 “轰!!!” 一声几乎震碎耳膜的巨响在CQB训练场中炸裂开来。 那声音,不像是人脚踹在铁门上应该发出的声音,反而更像是一门火箭炮发射时的轰鸣。 带着一股沉闷的、令人心跳骤停的冲击力。 声音在封闭的训练场空间中回荡、叠加,如同一道实质性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扇原本半掩着的铁门,在陈震莽的脚下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纸片,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朝后倒飞出去。 它的飞行轨迹是一个巨大的弧形,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从铰链上硬生生撕扯下来。 不,准确地说。 那扇门连同它连接着的铰链,在陈震莽那一脚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整个门板带着扭曲变形的铰链碎片,一同飞向了室内。 “哐——!!!” 铁门砸在了楼道尽头的墙壁上。 那撞击的力度之大,让整面墙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灰尘和碎屑从墙面上簌簌落下,弥漫在空气中。 而当尘埃逐渐散去,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扇铁门的最终状态——它,深深地嵌进了墙壁里。 没错,嵌进去了。 铁门的一角如同切进豆腐块一样,硬生生地嵌入了混凝土墙壁之中。 门板周围的墙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开来。 那扇铁门就像是被人用暴力直接塞进墙里一样,和墙壁形成了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纹丝不动地卡在那里。 整个CQB训练场,在那一瞬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场外的老兵们,脸上的表情如同被定格了一般。 有人张大着嘴巴,嘴里那句还没说完的调侃话被硬生生掐在了半空中。 有人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像是被人用铁锤在脑袋上敲了一下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有人手中的水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而比场外老兵们更震撼的,是那个躲在门后的老兵。 当陈震莽踹开铁门的那一瞬间,原本正蹲在门后、准备等门一开就探身射击的周海东。 整个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当头敲了一棍。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了极限,眼前的一切仿佛变成了慢动作。 他看到一个庞大的、遮天蔽日般的身影出现在门洞中,然后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那个身影,看到了他身后那扇镶嵌在墙壁里的铁门…… “我……操……” 周海东的嘴巴张开,发出的声音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个“等门一开就射击”的战术动作,此刻已经完全从他脑子里被震飞了出去。 他像一个泥塑木雕一样,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练了这么多次CQB,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在CQB训练场上用过这种方式踹门。 破门训练他做过无数次,但每一扇门都是用专用破门锤或者组合撞击的方式才能弄开。 普通的脚踹,最多是把门锁位置踹变形,想要把整扇门从铰链上踢飞,还要嵌入墙壁。 这根本就是反物理的东西! 而在周海东大脑完全空白的那个瞬间,陈震莽身后的白宇飞已经动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举起手中的激光步枪,枪托抵肩。 目光透过准星,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暴露在门洞后面、正处于完全呆滞状态下的周海东。 “嗒。” 一声激光发射器扣动扳机的清脆声响在训练场中回荡。 一束肉眼可见的红色激光束,从白宇飞的枪口射出,如同一道笔直的红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弹道轨迹。 那束激光精准地落在了周海东胸口的感应装置上。 周海东身上的激光感应背心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声,几处感应点同时亮起红色的灯光。 黄色的烟雾从感应装置的烟口中喷涌而出,环绕着周海东的身体向上飘散。 那烟雾带着一股特殊的刺鼻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宣告着他的“阵亡”。 “滴——滴——滴——”感应器的蜂鸣声在寂静的训练场中格外刺耳,发出连续而急促的警报。 直到那黄色的烟雾喷了他一脸,直到那蜂鸣声钻进他的耳朵里。 足足两秒钟后,周海东才像是被人从一场噩梦中被泼了一盆冷水猛地惊醒过来。 他的身体猛地打了一个寒颤,浑身的寒毛在那一瞬间竖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大冬天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从头顶一直凉到了脚底。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感应装置上亮起的红光,看着那黄色的烟雾缓缓消散。 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矗立在门洞中如同魔神般的庞大身影,然后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装备,再抬头。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那种抖动,从膝盖开始,一路蔓延到大腿,就像两条被通了电的电线一样,怎么都控制不住。 他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的目光呆滞而空洞,带着一种清澈的愚蠢,就像是刚刚从树上掉下来还没回过神来的雏鸟。 第482章 什么动静啊? 周海东当了八年兵,在特种作战旅练了整整六年的各种破门技术和CQB战术,见过种种破门手段。 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亲眼看到一扇半掩的沉重铁门被人像踢皮球一样踢飞出去,再嵌进墙壁里。 那扇门就卡在墙壁上,像一个巨大的勋章,在无声地宣告着那个破门者的恐怖实力。 他缓缓地、机械般地将眼神从墙壁上的铁门移回到陈震莽身上。 陈震莽就站在门洞正中央,那张布满横肉、凶神恶煞的脸庞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低着头看了周海东一眼,那双虎目中没有得意、没有嘲讽、没有凶狠,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就像普通人低头看了一粒脚下的石子那样平淡。 但那份平淡,反而比任何凶狠的注视都更加让人感到骨髓发凉。 “淘汰了就别挡路。” 陈震莽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古钟被敲响的低频余音。 他说完这句话,便迈开步伐,绕过周海东,大步朝着楼道内走去。 他的脚步依然沉重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 周海东依然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双腿还在抖,甚至抖得越来越厉害。 直到陈震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道拐角,他才终于回过神来,用颤抖的声音喃喃自语了一句: “他娘的……这是人干的事儿?”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训练场中回荡,却没有人回答他。 场外观战的老兵们,已经彻底安静了。 方才那些“三分钟全灭”“陈排长第一个淘汰”“体型大就是活靶子”之类的议论。 此刻如同一根根巴掌,重重地抽在每一个说过话的老兵脸上。 没有人再开口调侃,没有人再盘口下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在那扇嵌在墙壁里的铁门和那个已经消失在楼内的庞大身影上,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马小跳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你们……刚才看见了吗?”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在心里说: 看见了。 只是不敢承认而已。 ...... 二楼走廊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灰尘和水泥混合的气息。 马全有和刘大成各自缩在掩体后面,手里的激光步枪枪口死死地对准着楼梯口的方向。 他们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但彼此之间的呼吸声却清晰可闻。 他们蹲守的这个位置,是二楼走廊的中段,也是通往人质房间的最后一道防线。 按照部署安排,马全有负责封锁楼梯口,刘大成负责守人质房间门口。 两人互为犄角,一左一右,只要有人从楼梯口冒出来,就会同时遭到两个方向的交叉射击。 这本是一个堪称完美的防守阵型。 马全有和刘大成也是连队里的老搭档了,在历次演习中配合过上百次,彼此之间的默契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他们相信,只要这三个新排长敢从楼梯口上来,就一定会被打成了筛子。 就在两人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锁着楼梯口的那一刻,一楼忽然传出一声恐怖的巨响。 那声音,并不是普通的破门声或者枪声,而是一种巨大的撞击声混合着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 像是一颗炮弹在封闭空间里炸开了,又像是整栋楼被人从外面狠狠撞了一记。 那声音之大,甚至让二楼走廊的墙壁都微微震颤了一下,头顶上有些灰尘簌簌地落了下来。 马全有的眼皮猛地一跳,整个人差点从掩体后面弹起来。 他握着激光步枪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地锁在楼梯口的方向,试图从那里找到什么线索,搞清楚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大成也被那声巨响震得心神一颤。 他回过头,看着马全有,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然后,刘大成忍不住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疑和困惑,仿佛生怕声音大了就会引来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听见了没有?刚刚的声音……” 马全有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 “听见了……好大一声啊,像是谁把墙给撞塌了似的……什么动静啊?” 刘大成摇了摇头,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混合着茫然和不安的复杂情绪。他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问道: “咱不是在训练吗?应该……应该用不上真的手雷来对付我们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丝自我安慰的意味,仿佛在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他自己也清楚,那声音根本不像手雷爆炸的声音。 手雷爆炸的声音,他也听过无数次了,是那种沉闷的、“嘭”的一声。 而刚才那响动,更像是一种巨力撞击金属的轰鸣,带着一种持续的震颤和余音,久久不散。 马全有自然也分辨出了这一点。他皱着眉头,目光依然紧盯着楼梯口,声音中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困惑: “不像手雷……倒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墙上了?还是有什么东西塌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荒诞的猜测,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的话: “总不至于……是那个排长把门给踢飞了吧?” “踢飞?” 刘大成忍不住低声嗤笑了一下,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心中的不安: “拉倒吧,那扇铁门有多重你还不知道?” “上次咱们连队搞破门训练,三个人拿破门锤轮番砸了好几下才撞开。” “一个人能把门踢飞?那还是人吗?” 马全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心中的不安感却越来越重。 他沉默了片刻,压低了声音,又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猜测: “你说……会不会是那三个排长里面,有人带了手雷进来?” “训练用的那种模拟雷,爆炸的时候也会有很大动静……” “不可能。” 刘大成斩钉截铁地否定了: “装备架那里什么东西都数得清清楚楚,激光发射器、感应背心、头盔,一样不多一样不少。” “他们一人一支激光步枪,全身上下连个口袋的鼓包都没有,怎么带手雷?” 第483章 不按套路 “那……那那声音到底是什么?” 两人对视着,谁也给不出一个答案。 楼下又传来一阵动静,听上去像是什么人在走动,但步伐声沉重得异乎寻常。 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碾压般的力量感,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走廊里穿行。 马全有和刘大成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限。 他们同时压低了身体,将枪口对准楼梯口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机上,做好了随时射击的准备。 刘大成咬了咬牙,声音中带着一种强作镇定的冷静: “不管楼下发生了什么,反正咱们守住楼梯口就对了。” “他们要上楼,只有这一条路。只要他们敢露头,咱们就开枪。” “嗯。” 马全有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 “对,不管楼下怎么样,咱们把这里守好就没他……”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让他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耳中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声响。 仿佛是什么东西在墙壁外面摩擦,带着一种砂砾和砖石摩擦的细碎声音。 “你听到没有?” 马全有低声问,目光不自觉地朝窗外的方向瞟了一眼。 “听到什么?” 刘大成还全神贯注地盯着楼梯口,“没有啊,我听……”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声音就变得清晰了。 是一种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沿着外墙在往上攀爬。 紧接着是窗台边缘传来一声轻微的“嗒”,仿佛有什么东西搭在了窗沿上。 两人猛然转头,目光闪电般射向那扇紧闭的窗户。 可是已经晚了。 刘浪的身影如同一只灵活的壁虎,悄然无息地从窗台边缘翻入。 他的动作流畅而果断,先是一条腿搭上窗台内侧,紧接着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猎豹,倏然间穿过窗户落入了室内。 他的双脚踩在窗台下堆着的一堆破旧木箱上,发出一声沉闷却明显的摩擦声响。 马全有和刘大成在那一瞬间才反应过来,他们的脑袋就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一样,齐刷刷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们看到那个皮肤黝黑、身材精悍的年轻排长。 正半蹲在墙角那堆旧木箱上,手中端着一支黑色的激光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稳稳地指向了他们的方向。 刘浪的枪,在那一瞬间已经完成了瞄准。 他的姿态并不标准。 没有经过CQB训练的号位,没有那些高高低低的换手动作,甚至连站姿都算不上规范。 他的膝盖微曲,腰部微微前倾,枪托抵在肩窝处。 双手握柄的位置有些靠前,看上去活像一个在野外打猎的老猎人端着一把老猎枪。 但他枪口所指的方向,准得可怕。 他的枪口,对准的正是马全有胸口左侧的感应装置,也就是背心上最容易被击中的那一块。 他的右眼通过准星死死锁定了那个目标,左眼微微眯起,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均匀而缓慢,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静态的稳定。 刘浪知道自己的枪法不差。 虽然在军校学的是通用军事专业,课程中从未编排过CQB的科目,但军校的基本枪法训练,他是实打实上过无数次的。 一百米卧姿有依托射击、五十米立姿无依托快速射击、甚至还有过端着步枪进行二百米往返跑后立刻命中目标的考核科目。 他的射击成绩,在军校同期学员中一直排在前五名之内。 二十米的距离,对于他来说,指哪打哪。 “嗒。” 几乎是马全有和刘大成转过头的同一瞬间,刘浪扣下了扳机。 激光发射器发出一声清脆的射击声响,一束红色的激光束如同一条笔直的红线,在昏暗的二楼走廊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光轨。 那束激光精准地命中了马全有胸口的感应装置,发出一声被他心跳都要大的声响。 “滴——” 马全有的感应背心在瞬间嗡鸣起来,胸口的感应点亮起刺眼的红光。 紧接着,一股黄色的烟雾从感应装置的烟口中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黄色烟雾中。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限。 目光直直地瞪着前方那个半蹲在木箱上的黑色身影,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哒。” 紧接着第二枪。 刘浪的手指快速扣动扳机,一发激光束再次脱膛而出,精准地命中了刘大成的头盔侧面。 感应头盔同样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侧面镶嵌的感应点亮起红色的警示灯。 刘大成只觉得脑袋一侧传来一阵轻微但清晰的震动,随即头盔上也涌出一股黄色的烟雾。 两枪,两个目标,全部命中。 从刘浪翻身入窗到枪响,前后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快得让人甚至来不及产生“反抗”的念头。 马全有和刘大成僵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手中的激光步枪软软地垂在身侧,枪口斜斜地指向地面。 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感应装置,那黄色的烟雾正袅袅地升腾着,刺耳的蜂鸣声像是有人在耳边敲着警钟。 他们抬头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目光中,都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难以置信、茫然、震惊,还有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的荒诞感。 他们一直盯着楼梯口,盯着那个他们认为的唯一入口。 他们以为只要守住那里,就是把生命线握在了手里,那两个新排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然而事实是,刘排长从他们背后的窗户翻进来了。 像一只悄无声息的野猫,在他们甚至完全没有察觉的瞬间,就已经摸到了他们身后,然后将枪口对准了他们的后背。 他们所有的防备、所有的警惕,全部放在了楼梯口那个方向,全无用处。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然后在一种近乎默契的沉默中,同时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那扇窗户的窗沿上还残留着一些被踩落的灰尘和碎沙。 他们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黄烟依然在飘,像是一面无声的旗帜,诉说着他们已经“阵亡”的事实。 马全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带着一种沙哑的、仿佛在梦游般的语气: “我们……这就没了?” 第484章 一锅端 刘大成咽了口唾沫,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向墙壁上那些灰尘,又落回窗台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黑色身影翻窗而入的画面。 他当兵这么多年,CQB训练也做了不知道多少次,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状况。 他见过正门突破、侧面迂回、声东击西,却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会踩着外墙爬上来。 从窗户翻进二楼,然后从背后给他们来这么一手。 “这也……太不按套路来了吧?” 马全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化为一抹苦涩的、带着几分自嘲意味的笑容: “我还一直在等他们上楼梯……结果人家从窗户进来了。” “所以刚才楼下那个巨响,恐怕是他们搞出来的动静,就是为了把咱们的注意全引到楼梯口那边去……” 刘大成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收枪站起身来的刘浪,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这个排长,看着黑不溜秋的,不像什么正经军官,却敢从外墙爬上来玩这么一手。 这路子太野了,野到他们这些训练有素的老兵都完全没有料到。 刘浪收起步枪,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尘,然后朝着马全有和刘大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声音里带着一种“得手”的得意和轻松: “两位老班长,对不住了哈。” “你们守楼梯口确实守得挺认真的,但我又不傻,你们那么多枪口指着那里,我才不往那儿走呢。” 马全有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扯了扯还在冒烟的感应背心: “刘排,你这……你这翻墙的本事是在哪儿练的?我以前怎么没见过有人这么进CQB的?” “野路子。” 刘浪嘿嘿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转过了身,朝着人质房间的方向走去。 可他才走了两步,忽然顿住了脚步,因为他发现那扇人质房间的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他走上前,用脚尖轻轻推了一下,那扇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悄然打开。 里面空空如也,并没有看到什么人质的踪影。 刘浪愣了一瞬,随即回过头来,朝马全有和刘大成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人质呢?不是说在二楼最里面房间吗?” 马全有和刘大成对视了一眼,马全有耸了耸肩,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刘排,人质确实是在这个房间,但不在里面。” “我们刚才在你们进来之前,跟人质老兵商量了一下,觉得光藏在房间里不够保险。” “所以……我们把人质转移到这一层最那个角落的储物间里去了。” “啥?” 刘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们还能这么玩的?” “规定也没说不能换地方呀。” 刘大成一脸无辜,“反正人质是在二楼,对吧?二楼最里侧嘛,储物间也靠着最里侧的墙角。” “只不过不是正数第二个房间,而是倒数第二个房间。” 刘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想要骂人的冲动,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储物间快步走去。 与此同时,一楼的情况也在发生着戏剧性的变化。 被陈震莽的声音和白宇飞的补枪淘汰后,一楼的老兵已经只剩下了最后一位武装分子——吴大勇。 他蹲在楼梯间的一个拐角掩体后面,原本的计划是等陈震莽他们上楼时从侧翼打一个冷枪。 但当他听到大门被踹飞的声音之后,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这是个疯子”这个念头。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只要守住楼梯口,任何想要上楼的敌人都会在他枪口下暴露无遗。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想要守住楼梯口的算盘彻底落空了。 那个巨大的、如同小型堡垒般的身影,已经从走廊中朝他稳步压了过来。 陈震莽没有端枪,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战术规避动作。 他双手朝前伸着,抓着的是一样让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东西——一张宽大的三人沙发。 那沙发的体积实在太大了,几乎将陈震莽那接近两米六的庞大身躯彻底遮了个严实。 从吴大勇的角度看过去,只看到一张沙发正朝自己径直碾过来,沙发底下露出的两条粗壮的腿正在沉稳有力地迈动着。 吴大勇扣动扳机,激光束射出去,落在沙发厚实的皮面靠背上。 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然后就被毫无悬念地挡住了。感应装置没有任何反应。 “什么鬼?!”吴大勇的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彻底傻眼了。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有人会在CQB训练场里搬动一张三人沙发当掩体。 因为那张沙发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碾压姿态朝他一点点逼近。 沙发的四条腿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响,那声音听在吴大勇耳中简直如同催命的号角声。 他又扣动扳机,这次瞄准了沙发侧面露出的缝隙。 但激光束刚刚飞过去,就被沙发上那厚实的靠垫再次抵御掉了,哪怕是缝隙里露出来的一点布料,也没有触发感应装置。 吴大勇终于感受到了一种窒息般的无力感。他手里拿的不是实弹,是激光模拟发射器。 激光模拟发射器的有效杀伤方式,是射出的激光束被感应装置接收到,从而触发淘汰信号。 它没有任何穿透能力,无法穿透沙发厚厚的皮面,也无法绕过沙发直接打击沙发背后的人。 他面对的是一座移动的堡垒,而他的武器,根本奈何不了这座堡垒。 他咬着牙,再次扣动扳机,一梭子激光全部倾泻在沙发的正面。 激光束在沙发皮面上留下一道道红色的光点,然后迅速消散,仿佛只是一场无力的焰火表演。 而他面前的沙发,却依然在以不可阻挡的步伐朝他靠近。 “嗒。” 就在吴大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沙发上时,一声清脆的激光射击声从他的侧面传来。 白色激光束从吴大勇侧翼的走廊方向射来,精准地命中了他侧腰部的感应装置。 那一道红色的激光落点在他的感应背心上亮起,随即,刺耳的蜂鸣声和黄色的烟雾同时炸开。 吴大勇转头望去,只见白宇飞正站在走廊的另一侧,端着一支激光步枪。 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枪口还微微冒着激光发射后的余温。他什么时候绕到那边去的?吴大勇根本没有察觉。 至此,楼内四名武装分子,全部被淘汰。 第485章 完成任务 白宇飞放下手中的激光步枪,走到吴大勇面前,向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人质房间的方向走去。 他的动作依然从容不迫,每一步都带着那种固有的沉稳和笃定,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而在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刘浪的声音: “老白!找不到人质!这帮老兵把人质藏最后那个储物间里去了!” 白宇飞脚步一顿,随即偏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储物间小门,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们还挺会动脑筋的。” 他没有多说什么,迈开步子向储物间走去。 走到那扇小门前时,他想了想,抬起脚,轻轻踢了一下门板,用一种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 “人质老兵,你可以出来了。伪装人员全部被淘汰了,任务结束了。” 门内安静了片刻,然后门把手转动了一下,一个穿着便装的老兵探头探脑地露出了半个脑袋。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白宇飞,又扫了一圈走廊里那些已经冒烟的身影,脸上的表情既有些茫然又有些难以置信。 他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就……这么快?” 白宇飞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陈震莽那标志性的低沉嗓音: “人质找到了没?” 刘浪从储物间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喊道: “找到了!在这儿!” 陈震莽从楼下走了上来。 他一手夹着那张沙发,将它靠在二楼的走廊墙边。 这一幕在二楼马全有和刘大成看来,简直荒谬到了一定的程度——然后迈着大步走到了储物间门口。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正缩在储物间里的老兵,打量了一下他瘦小的身材。 沉默片刻后,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像拎一只兔子一样,轻轻松松地将那个老兵从储物间里拎了出来。 “既然规则要求把人质安全带出去,那就带出去吧。” 陈震莽说着,将那个老兵往自己肩头上一放,单手扶住了他的腰,如同扛着一个沙袋一般,从容地便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一只手稳稳地托着那个老兵的腰,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步伐平稳而有力,仿佛扛着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物件。 那个老兵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但很快就发现陈震莽的力道远不是他能挣脱的。 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像一只被拎起来的猫一样,老老实实地趴在那宽阔的肩头上一动不动。 刘浪和白宇飞对视了一眼,也都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跟在陈震莽身后,一起朝着楼下走去。 当陈震莽从CQB训练场那扇被踹掉的门口走出来时,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微微发疼。 训练场边,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五连老兵们,此刻已经不是在聊天或者在开盘口了。 他们全都安静得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术的木偶,齐刷刷地站在那里,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正从楼内走出来的人影上。 陈震莽扛着那个老兵,一步步地走出了楼门。 他的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出一道人形的巨大轮廓,如同一尊从战场上凯旋的钢铁巨像。 他走得不急不慢,每一步都稳如泰山,仿佛肩上扛着的并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而在他身后,刘浪和白宇飞一前一后,并肩跟着走了出来。 他们手中的激光步枪还保持着准备姿态,但那步伐和表情,却透着一种“搞定了”的从容与轻松。 整个CQB训练场,上百号人,一时间竟鸦雀无声。 那位被陈震莽扛出来的“人质”老兵,此刻已经不再挣扎了。 他趴在陈震莽的肩头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面那些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们,脸上带着一种又茫然又尴尬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陈震莽扛着人质,走到连长霍刚面前,才终于停下脚步。 他微微低下身,将那老兵轻轻地从肩头上放了下来,安稳地落在地面上。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让老兵有丝毫不适。 然后,他站直身体,那双虎目平静地望向霍刚,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在安静的训练场上回荡开来: “连长,任务完成了。四名武装分子全员淘汰,人质成功带出。” CQB训练场上,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透明的琥珀,将所有声音、动作和表情都封存其中。 陈震莽站在连长霍刚面前,肩头上残留的灰尘在阳光下微微飘散。 他身后,刘浪和白宇飞并肩而立,手中的激光步枪枪口朝下,姿态放松而平静。 三人的脸上都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仿佛刚才那场“拯救人质”的任务,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次普通的饭后散步。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绝非一场普通的散步。 四名武装分子,从一楼到二楼,从门后到走廊,每一个人都是特种作战旅的老兵,每一个人都经历过无数次CQB训练。 他们的防守,放在任何一次演习中都是滴水不漏的。 可就是这么一支防守力量,在短短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内。 被三个从来没有接触过CQB的新排长,以一种堪称荒谬的方式,全部淘汰。 全过程甚至没有一个人阵亡。 不止没有阵亡,甚至连一次有效命中都没有落在三人身上。 那些激光束,要么被陈震莽踹飞的大门吸引走了注意力。 要么打在了那张宽大的三人沙发上,要么干脆就没来得及发射就已经被精准地锁定了胸口。 而那些围观的五连老兵们,此刻依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窃窃私语,没有人试图用笑声或议论来缓解这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CQB训练场出口处那三个身影上。 嘴巴微张,眼珠子一动不动,仿佛看到了某种超出认知范围的东西。 第486章 我们三个很漂亮吧! 马小跳站在人群最外围,手里还攥着那个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的水壶。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目光从陈震莽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上移开,又落在那扇依然嵌在墙壁里的铁门上,然后又移回来。 他的脑海中,在这一刻翻涌着无数个念头,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孙虎站在他身旁,脸上的表情比马小跳好不了多少。 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大到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原本以为,就算这三个排长再厉害,至少也得在CQB训练场里面吃点苦头。 哪怕只是被打中一枪,哪怕只是被人质挣脱,哪怕只是行动卡顿一下。 也算是在他们这群老兵面前露出了一丝破绽,让他们找到一丝心理上的安慰。 但是没有。没有破绽,没有卡顿,没有妥协。 三个排长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地走进那栋楼里,然后像拎着买菜袋子一样地把人质拎了出来。 整个过程流畅得让人几乎怀疑他们是不是提前排练好的。 但老兵们都清楚,这三个排长确实是第一次接触CQB。 那生疏的持枪姿势、那不协调的移动步伐、那毫无章法的战术站位,都不是能够装出来的。 可偏偏就是这么三个人,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端掉了一支专业的防守小队。 有人开始在心里怀疑人生了。有人开始怀疑自己这十几年兵是不是白当了。 有人甚至开始在脑海里计算,如果自己是那四个躲在楼里的“武装分子”之一。 面对陈震莽踹门的那一瞬间,自己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答案是: 和周海东一样,愣在原地,大脑宕机,然后被白宇飞一枪“击毙”。 没有第二个答案,没有第二种可能。 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连长霍刚的声音,如同一根细针,刺破了这层凝固的空气。 “你们三个……做得很好啊……” 霍刚的声音有些干涩,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顿了足足有两三秒钟,才继续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个……在军校的时候,你们练过这个科目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也许这三个排长其实在军校接触过CQB训练,也许国防科技大学也开设了相关的课程。 也许他们只是之前在军校学的,但刚才那些生涩的持枪姿势和毫无章法的走位只是他们的伪装。 这种想法能让他作为一个特种作战旅的连长,心里好受一些。 站在他面前的三个人中,刘浪率先笑了出来。 他的笑容灿烂而明朗,在阳光下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中带着一种大男孩般的爽朗和坦诚,开口答道: “报告连长!完全没有!”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洪亮而清晰,没有丝毫的隐瞒和犹豫,仿佛这是一件让他感到自豪的事情: “我们在军校的时候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科目。”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老兵们听着这回答,觉得刘浪是在故意往他们的伤疤上撒盐。 这感觉就是他们辛辛苦苦练了无数遍的看家本领,被人轻轻松松地击了个粉碎,偏偏对方还一脸无辜地笑着说“我从来没练过”。 而刘浪,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那些老兵们的情绪变化。他依然笑着,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今天的话,因为刚刚的老兵也说了,让我们自行发挥嘛,我就寻思寻思可以动脑子来干活。” 他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 “我当时想的就是,陈哥的身形能够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我在外面看了一下,那栋楼的外墙有几块砖凸出来了,可以爬上去。” “我就想着从窗户进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反正就是这个思路,也没想过能不能成,就是试一试。” 他说完这些,又抬起头,用一种带着几分邀功般的兴奋目光看着霍刚: “连长!我们三个很漂亮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快夸夸我们”的孩子气般的期待,像是做了好事等着大人表扬的小学生。 霍刚站在原地,听着刘浪这连珠炮般的一番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能说什么呢?他还能说什么呢? 刘浪他们三个人确确实实没有学过CQB,但偏偏就用他们这种土得掉渣的“野路子”,把特种作战旅的专业防守给撕了个粉碎。 陈震莽负责正面吸引火力,用他恐怖的力量踹飞大门把防守打懵。 刘浪负责从外墙攀爬绕后,从背后端掉二楼的防守;白宇飞负责精准补枪和侧翼包抄。 三个人的分工配合,虽然没有任何一个动作是标准的CQB战术动作,但效果却出奇地好。 好到让人说不出话来。好到让人觉得自己这些年练的东西是不是都练到狗身上去了。 霍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他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种无奈而哭笑不得的腔调: “还挺不错的,比我想象当中还要好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扇嵌在墙壁里的铁门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有些犹豫: “不过就是……额……” 他的话卡在了这里。 他想说: “不过陈震莽,你这一脚把训练场的门都给踹飞了,还嵌进了墙里,这算不算破坏公共器材?” 但他又觉得,这个问题实在很难说出口。 他认真地想了想,从架设半掩状态的铁门那一刻起,这本就是训练中正常的破门流程。 别人破门用锤子砸、用炸药炸,而陈震莽只是用自己的脚踹。 虽然那一脚踹的力道稍微大了一点,大到铁门从铰链上脱落了,大到铁门飞出去嵌进了墙壁里。 大到估计维修班的人接下来几天都要骂娘了,但那本质上,确实和那些用脚踹门的老兵们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只是力量的差距而已。 第487章 他真的是正常人吗? 霍刚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总不能因为陈震莽力气太大,就批评他“踹门的力度超过了训练标准”吧? 这种话,就算是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荒唐得可笑。 这算是什么?难道要说“你长得太壮了,力气太大了,踢门踢得太狠了,违反纪律了”? 这套说辞就算拿去旅部,恐怕也没人会给他好脸色。 于是,他只能再次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里夹杂着一种微妙的释然和放弃,像是终于接受了一个自己无法改变的事实。 “行吧,你们三个配合还挺好的,下面接着训练吧。” 他的声音平淡而不失威严,说完便挥了挥手,示意那些还站在原地发呆的老兵们继续展开CQB训练。 老兵们像是被机械地按下了一排按钮一样,一个个有些木然地转过身,朝着那栋灰色小楼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松而随意,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无所适从的茫然感。 霍刚目送着老兵们重新组织好队伍,然后转过身,朝着训练场外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是军人的利落和稳当,但不知为何,那背影落在众人眼中,多少都带着点萧瑟。 像一个发现自家看门的猛犬被几只野猫戏耍了的犬舍主人。 既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更多的是一种“这个世界彻底变了”的恍惚和怅然。 CQB训练场上,老兵们在值班员的指挥下重新开始了训练。 这一次,没有人再有心思去调侃什么,所有人都沉默着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那些战术动作。 配合着、掩护着、前进着,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心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和迷茫。 而在一片沉默和寂静中,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 也各自融入了自己排的队伍里,开始跟着老兵们一点一点地学习CQB的基础动作。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三个排长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开始融入了整个连队。 起初,连队里的老兵们面对三个新来的排长,多多少少都还带着一些“要给新人下马威”的想法。 这是特种作战旅的光荣传统了。 老兵们心里清楚,新来的排长如果不能服众,后面的管理就会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 所以,他们要用自己的方式,测试一下这三个新排长的斤两。 哪怕是见过陈震莽在CQB训练场上那一脚的震撼场面之后。 有几个心里发怵的老兵已经悄悄打消了这个念头,但大多数人,心里还是憋着一股劲。 毕竟,格斗那个科目有身体素质的加成,CQB那个科目更多的是战术意识,这两个科目都不能完全说明问题。 还有体能、射击、攀爬、爆破、泅渡…… 特种作战旅的科目多了去了,总有一个科目能让这三个新排长露出马脚。 可是,几天下来,所有老兵都发现,事情完全变味了。 先从射击课目说起。 训练场上,一排的战士们正在进行两百米步枪精度射击训练。 陈震莽趴在射击位上,手中的步枪抵着肩窝,厚实的大手稳稳地托着枪身,呼吸均匀而沉稳。 他眯着虎目,目光透过觇孔和准星,锁定了远处那个模糊的靶标。 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五发子弹,连贯而精准地脱膛而出,在靶纸上留下五个紧密的弹孔。 报靶员举起望远镜看了半天,声音带着一种颤抖的怪异感: “陈排长,五个弹孔,全部集中在十环偏下位置!” “弹着点密集度……极其优秀!” 老兵们沉默地看着那个庞大的身影从射击位上站起来,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平淡如常,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是四百米障碍;陈震莽那接近两米六的庞大身躯,在翻越高墙的时候确实显得有些吃力。 他的个头和体重摆在那里,很多东西他确实需要适应。 但当他冲过终点线时,值班员按下的秒表时间,依然排在了全连前列。 接下来是攀爬科目。 陈震莽双手抓着绳子的两端,那粗壮的臂膀以完全不符合他身形的方式,将一个接一个地向上攀升。 甚至到了最高点的横杆前,他直接单手抓住横杆,身体一个翻转,就轻轻松松地翻了上去,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 老兵的嘴从靶场上开始就没合拢过。 二排的刘浪表现同样惊艳。 他的射击成绩全排第一,四百米障碍跑出一分二十七秒的成绩,只比主力尖子都快了两秒。 而那位尖子老兵已经在特种作战旅练了六年。 但他才练了六天。 刘浪私底下还说,这不是他最好的状态,给他一个月,他能把那个尖子老兵甩出一大截。 老兵们听着这话没有反驳,因为他们知道,这是真的。 白宇飞则表现得更加稳重一些。他的每一项科目成绩都不算顶尖,但每一项都排在全连前三。 单科不亮眼,可当所有科目的总评放在一起看时,他的排名反而在五连全体官兵中高得离谱。 老兵们渐渐发现,这三个排长就像是三个怪物。 刘浪的学习速度快得像一台机器,一个科目给他一个上午,他就能练出别人一个月的水平。 白宇飞则像是那种全面平均的天才,每一项都能拿到优秀。 在他的第一轮各科目摸底考核中,总评成绩稳居全连前两名;而陈震莽…… 陈震莽这家伙,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灾难。 任何一种科目,只要被他掌握了窍门,那他就能用他那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恐怖力量把那科目练出一种完全不同的画风。 四百米障碍时,他翻越高墙不是翻过去的,而是直接用手把高墙上沿硬生生拽下来一块水泥,然后整个人像一个坦克一样径直碾过去。 射击时,后坐力在他手里好像不存在一样,枪口稳如泰山,弹着点密集到几乎看不出散布。 攀爬时,那根常年被几十上百人抓握,早已磨得光溜溜的训练绳子。 在其他老兵手里只是微微有些毛边,但被他抓过之后,绳子的粗糙程度明显下降了。 那是一种硬生生摩擦出来的损耗。 每一次搞科目,都会让场上的老兵们心里浮现出一种胆寒的感觉。 他们在特种作战旅待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一个从生物本质上和人类有着显著差异的存在。 第488章 特种等级考核评定日 渐渐地,老兵们面对三个排长的态度变了。 从最初的试探、较劲,变成了温和、客气,甚至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说话时不再阴阳怪气,训练时不再拖延怠慢,遇到不懂的科目时甚至主动凑上去请教。 特别是面对陈震莽时,老兵们说话的声音都会不由自主地降低三分,语气客气到几乎有些谄媚。 从周海东和马全有在CQB训练场里被刘浪和白宇飞“击毙”的那一刻起,那场无声的较量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特种作战旅的风气原本就是这样,对强者保持着一种刻骨的敬畏,他们见过太多新兵蛋子和实习排长。 也见过人被排挤走,但像陈震莽这种一上来就以绝对实力将全连的骄傲碾得粉碎的存在实在太过罕见。 无人机在头顶盘旋,发出嗡嗡的响声。 这一天的训练场,和前几日不太一样了。 也许是霍刚特别选的时机,也许是赶巧了日子,今天,正是这个月的特种等级评定考核的日子。 整个特种作战旅各个连队的新排长,还有其他各单位报名的老兵们,全都集中在了训练场周围的待考区域。 三人换了新的作训服,站在队列中,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像一锅熬开了的粥,他们三个人却是那粥碗里最扎眼的三粒豆子。 陈震莽站在队列最左侧,刘浪在中间,白宇飞在最右侧。 但吸引着无数目光的,是陈震莽那根标杆一样笔直的轮廓,站在一群老兵之间,像一棵从灌木丛里长出来的参天大树。 那些其他连队的新排长们,一个个缩着肩膀,低着头,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态和倦容。 有的人眼窝凹陷,嘴唇干裂,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看起来活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十几天路一样苍老。 陈震莽他们三人站得笔直,精神饱满,目光有神,整张脸上泛着一种饱经日晒却依然健康的光泽,透着红光。 他们浑身上下干净整洁的气息,和身旁那一排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新排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浪站在队列中间,目光在那些其他连队的新排长们脸上扫过,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白宇飞说: “老白,你看他们……日子过得也太惨了点吧?” 白宇飞没有转头,嘴唇微动,压低了声音回应道: “是挺惨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他们来特种作战旅的时间比我们长,却落到这个地步……只能说,咱们确实遇到了一个不错的连队。” 刘浪偷偷咧嘴笑了一下:“那是因为有陈哥在。” 远处,几个不认识的老兵也在低声议论着。 “那三个是谁啊?怎么站在新排长的位置?” “听说是一营五连今年新分的三个排长,全是国防科技大学全优毕业的。” “国防科大?那来咱们特种作战旅干啥?专业不对口吧?” “听说刚来了没几天,第一天就把连队的CQB训练场的门踹飞了。” “啥?踹飞?” “我也听说了,那个个子最大的一排长,一脚把铁门踹飞了,直接嵌进墙里,到现在都没拆下来。” “真的假的?!” “骗你干啥?五连那些老兵说的,一个个说起这事都还心惊胆战的。” “那今天他们也考特种等级评定?” “可不是嘛,第一次参加。” “第一次参加就从特五开始考呗?” “应该是。不过我刚才看了他们一眼,那精气神,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考特五的。” “你说他们考几级?” “不知道。” “但要是真像五连那些人说的那样,这仨人里面,怕是有人冲着特一去的。” “特一?全旅不超过十个人,新排长?你疯了吧?”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 议论声如同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拍打在三人的耳膜上。 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明晃晃的指指点点、那些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目光,在他们身边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然而站在网中央的三个人,却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那些目光和声音一样。 陈震莽站在队列最左侧,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高大得不可思议的身躯如同一座凝固的铁塔。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面部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仿佛那些议论声只是远处的风声而已,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刘浪站在中间,正低着头,活动着自己的手腕和脚踝。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轻松而随意的表情,像是在做准备活动的运动员,步伐不紧不慢,身体的动作舒展而自然。 那些议论声中关于他的那些猜测和怀疑,他听到了,但他只是嘴角微微勾了勾,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白宇飞站在最右侧,正缓慢地转动着自己的脖子,然后抬起手臂,做了一个侧压的动作。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运动员。 他的表情平和而专注,目光沉静,完全看不出那种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考核的新人该有的紧张和局促。 三人似乎都没有被周围的议论声所影响,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自己的热身准备。 陈震莽活动了一下肩关节,他那厚实的肩膀发出一阵轻微的骨骼摩擦声。 他又弯下腰,做了几个前屈的动作,虽然以他那庞大的身材来看,这种柔韧性练习显得有些不搭。 但他的动作却出乎意料地流畅,幅度也相当充分,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热身动作了。 刘浪的活动范围更全面一些。 他先活动了手腕和脚踝,然后又做了几个弓步压腿和侧踢腿,动作标准而流畅,带着一种年轻军人特有的活力和朝气。 他的身体灵活性看起来很好,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白宇飞则显得最为内敛。他的动作幅度不大,每一个热身动作都做得慢条斯理,像是在进行一场专注的自我调整。 他将双手交叉举过头顶,拉伸了一下背部,然后又做了几个体转和侧腰动作,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安静而自洽的氛围中。 第489章 他们三个要考什么等级的? 他们三个人中,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互相打气,也没有人表现出任何紧张或忐忑的神色。 那种从容和笃定,仿佛他们对即将到来的考核已经胸有成竹,不需要任何言语上的鼓励和安慰。 而在他们周围,那些同样准备参加特种等级评定的其他实习排长们。 已经开始纷纷在自己的报名表上写下自己申请的等级。 特种等级评定的规矩很简单,却也很严格。 考核共分为五个等级,从低到高依次是特五、特四、特三、特二、特一,每个等级对应不同的补贴待遇。 报名时,每名参考人员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自主申报想要参加的等级考核。 然后考核组按照申报等级的标准,对参考人员进行公平严格的测试。 报特五,就按照特五的标准考核。报特一,就按照特一的强度考核。 没有人会拦着你报什么等级,也没有人会在你报完之后劝你降级。 反正考核的标准是实实在在的,有一项不过,就是不过,没有什么情面可讲。 你如果非要报特一再自己打自己的脸,那也是你自己的事情,跟考核组没有关系。 唯一的区别是,特五的考核难度是最低的,标准专门为基础体能和基础科目设置。 只要是一个训练刻苦、基础扎实的合格军人,基本上都能在第一次尝试时通过。 因此,几乎所有第一次参加特种等级评定的新排长、新下连的军校生,都会老老实实地从特五开始考。 此刻,在待考区域的报名点,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队。 排在前面的那些实习排长们,一个个手中握着报名表。 低着头、板着脸,神情严肃地写下自己的申报等级,然后将表格递给负责报名的老兵。 “特五。” “特五。” “特五。” “特五。” 报名的老兵头也不抬,接过表格扫了一眼,在相应的栏目上用圆珠笔打了一个勾,然后头也不抬地喊出下一个人的名字。 四个字,密密麻麻地排在报名表上,像是一个接一个盖上去的印章。 排在后面的几个实习排长,有的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空白的报名表。 有些犹豫地在表格上写下“特五”两个字,然后又涂改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是否要报一个更高的等级。 但最终,他们还是犹豫着写下了“特五”。 “我建议你们还是报特五稳妥。” “这个月的考核,先熟悉一下流程,下个月再往上冲也不迟。” 在旁边登记的几个负责老兵,一边登记着表格上那一串串“特五”的申报记录,一边不紧不慢地说着。 一个老兵手里捧着登记册,扫了一眼上面的记录,嘿嘿笑了一声: “今天这报名的实习排长,清一色的特五啊。” “一个报特四的都没有?这帮小伙子也太保守了吧?” “保守?” 另一个老兵嗤笑了一声: “你以为特四是好考的啊?特四的标准比特五高出一截,那是要待在旅里面一年多,快退伍时候的上等兵才能过的。” “新来的实习排长,一个月都还没待够,就想考特四?那不是找不自在吗?” “说得倒也是,能先把特五过了就不错了。” “我记得去年也有几个实习排长,新兵下连的时候报了特五。” “结果跑武装五公里跑到一半,直接呕吐了,最后还是被考核组的骨干搀着走完的。” “哈哈哈,对,那个就是咱们旅的经典名场面了。” “所以说啊,报特五是最稳的,起码不至于丢人丢太大。” “那三个呢?听说五连来的那三个新排长,今天也要考。他们报多少?” “不知道,还没看到他们的报名表呢。可能还没过来填吧?” “会不会直接报特三?” “特三?你别开玩笑了,他们才来多久?不到十天吧。” “特三那可是要考核CQB、格斗、攀爬、爆破、山地越野、极限体能……” “一套全套科目下来,没在特种作战旅待上一年半载的特种兵,想都别想。” “他们三个虽然听说本事不小,但特三也太难为他们了。” “那他们报特五?” “应该是报特五吧……除非他们疯了。” “哈哈,我也觉得,报特五就够了。等待会儿他们过来报名的时候,咱们看看就知道了。” 这些对话,毫不掩饰地顺着空气飘进了陈震莽三人的耳朵里。 刘浪听到了那些议论声,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并没有接话。 白宇飞也听到了,他正做着一个深呼吸动作,目光依然平静如湖面。 而陈震莽,则似乎对那些话完全充耳不闻,依然专心致志地活动着自己那双如同树干般粗壮的手臂。 就在这时候,几个人影大步流星地朝着三人这边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几个穿着迷彩服的老兵,身上没有佩戴感应装备,只在胸前别着一块印有“考核保障组”字样的标识牌。 他们是这次特种等级评定考核的工作人员,专门负责报名登记和现场组织协调。 而在这几个老兵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普通作训服的老兵。 陈震莽目光扫过去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那是五连的几个老兵,为首的是李大壮的副班长马小跳,还有二排的孙虎和几个熟悉的面孔。 马小跳和那几个五连老兵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紧张而复杂的表情。 他们快步走到陈震莽面前,停了下来。 马小跳的目光在陈震莽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庞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刘浪和白宇飞,然后咽了口唾沫。 深吸一口气,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迫不及待的语气: “陈排!刘排!白排!你们可算过来了!” “怎么样,报名的表都拿了吧?想报哪个等级?” “今天这人多,早点把名报了,早点安排场地,免得待会儿排队耽误时间。” 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热情和主动,但仔细听,又带着一丝隐隐的紧张和盘算。 他是想趁着陈震莽他们还没决定之前,先推着他们去把特五的名给报上,免得他们脑子一热,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陈震莽看着马小跳那副急切的样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张空白的报名表。 第490章 我们考特一 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特三,是他们商量好的目标。 连长霍刚也说过,以他们目前的水平。 从特三考起正好合适,既算不上冒进,也能够让连队的那些老兵们看看他们的真实水平。 刘浪和白宇飞对此也没有异议,三人算是达成了共识。 但陈震莽此刻低头看着那张空白的报名表,看着“申报等级”那一栏后面空白的横线,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沉了下去。 特三,特三…… 特三之上,还有特二,还有特一。 特一。 他耳中仿佛又回响起了李大壮前些天跟他说过的那番话: “特一水平的特种等级评定,没有那么好考的了。” “首先,特一水平的人,在我们旅都不超过十个……” “我见过特一的兵考核,那场面,真是让人心服口服。”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他知道,如果连试都不试,他这辈子都会惦记着这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与刘浪和白宇飞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那两个和他并肩走到现在的兄弟,似乎也从他的目光中读出了什么。 但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负责报名的那个老兵又喊了一声: “下一个!赶紧的!别耽误时间!” 陈震莽这才收回目光,看向站在面前那个等着他答复的考核保障组老兵。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认真,缓缓开口: “我们三个报考特一的特种等级评定,帮我们报一下。” 他的话音落下。 整个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马小跳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身边的孙虎也凝固了。 那几个跟着过来的五连老兵,一个比一个目瞪口呆,像是集体被人点了穴道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而那个负表登记的考核保障组老兵,更是整个人愣住了。 他手中正要往登记册上写字的那支圆珠笔,悬在半空中,怎么都落不下去。 他张着嘴,目光死死地锁在陈震莽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仿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你说什么?报什么?” 那个老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声音明显带着一丝颤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 “特一。” 陈震莽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我们三个,报特一。” 那老兵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然后又合上。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之内经历了极度复杂的变化。 从惊愕到茫然,从茫然到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到一种仿佛听到了天大笑话般的荒诞和无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仿佛在用这段时间来确认面前这位高大得不像话的排长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但陈震莽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表情。 他站在那里,目光平静而坚定,像一座大山,稳稳地立在原地。 那个老兵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焦虑和不解的语气,语速急切: “陈排!你这不是开玩笑吧?特一?那可是特种等级评定里最高的一档!” “咱们全旅那么多人,能考过特一的加起来都不超过十个!” “这里面还包括了两个马上要转业的四期老士官!” “你一个新来的排长,连特种作战旅的训练体系都还没完全搞清楚,就报特一?” “这要是考过了还好说,要是考不过——那就不是丢人的事了,那是整个五连都要跟着被其他连队笑话一整个月!” “你听我的,稳妥一点,报个特三就行了。” “以你的底子,特三肯定没问题,明年再冲特二,后年再冲特一,一步一步来,谁也不能说什么!” 他的语气恳切而焦急,像一个苦口婆心的长辈,在劝一个突然犯了倔脾气的晚辈回头。 他身边的其他几个考核保障组老兵也一个个露出了“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表情。 但陈震莽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低头看着那个老兵,沉默了半晌,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他身边的刘浪和白宇飞,又加了一句: “我们心里都有数。” “可是陈排……” 马小跳也忍不住开口了。 他快步走上来,凑到陈震莽跟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自家人”的焦急和恳切: “陈排!这个可不是开玩笑的!特一的考核标准比特五高了不知道多少!” “那个武装五公里,特五也就二十二分钟合格,特一直接要求十七分钟!” “十七分钟啊陈排!那可是全旅最顶尖的尖子兵才跑得出来的成绩!” “你虽然身体素质好,但武装五公里的节奏和技巧跟这边不一样,你才适应了几天?”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还有其他的科目,四百米障碍,特一要求一分二十秒以内!” “攀爬、泅渡、爆破、CQB全能综合考评——每一项都是顶级标准!” “而且特一的考核是整个流程连着的,一个科目接一个科目,体能耗尽了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陈排!我知道你猛!你真的很猛!咱们全连上下都服你!” “但特一真的不是靠猛就能过的!那得有长期的专业训练积累才行!” “你这才来不到十天,连咱们旅的考核体系都还没完全摸清楚,直接就上特一,风险太大了!” 马小跳说得又快又急,语速像连珠炮一样,生怕陈震莽在他说完之前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决定。 周围的那些其他连队的实习排长们,也听到了陈震莽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纷纷浮现出一种混合着震惊和讽刺的表情。 我没听错吧?他说特一?” “你没听错,我也听到了,说是报特一。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特一?那是什么概念?咱们整个旅特一水平的加起来不超过十个!” “就他那班级,他一个刚来连队不到十天的排长,就敢直接报特一?” “哈哈哈哈,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报特三什么的,结果人家张嘴就是特一,这口气也太大了!” 第491章 疯了,真疯了! “你说他是不是被连队的人吹捧得飘了?” “我听他们说,那个陈什么来着,就是一脚把CQB训练场的门踹飞的那个?” “我还以为他是个什么厉害的角色呢,结果一看,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你管他厉害不厉害呢。他踹门再厉害,那是力量项目。” “特一考的是综合能力,综合素质,又不是光比谁力气大!” “力气大有什么用?武装五公里能跑进十七分钟吗?四百米障碍能过一分二十秒吗?” “就是就是,这牛皮又不是吹出来的。” “你说他一个刚来的排长,连咱们旅的考核标准都未必摸得清,就敢大摇大摆地报特一,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呵呵,等着看好戏吧。” “你还别说,说不定人家真有什么特殊本事呢?哈哈哈。” “有什么本事?你看他那个身板,两米六二三百八十斤!” “你告诉我这种体型跑武装五公里能进十七分钟?打死我都不信!” “那种大个子,力量爆发肯定强,但长跑拼的是心肺和耐力,那种体型的人,心肺负担大得多,跑起来肯定吃亏!” “说得有道理。那这么看,他报特一,基本就是去找虐的。” “那没办法,人家自己要考,拦也拦不住。反正到时候丢的是五连的人,咱们看着就行了。” 那些实习排长们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挖苦和嘲讽。 他们和陈震莽三人一样,都是新下连的实习排长,身上挂着的都是一毛一的少尉军衔。 但他们的日子和陈震莽三人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们在各自的连队里,被老兵们折磨得够呛。 每天都在训练场上灰头土脸地挣扎着,面对老兵们的冷嘲热讽和排挤打压,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而这个陈震莽,才来连队不到十天,不但没有被老兵们收拾,反而把老兵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本身就让他们心里不平衡了。 如今,看到陈震莽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地报考特一,这让他们在震惊之余,又隐隐地感到了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意。 在他们看来,这个陈震莽就是飘了。 他以为自己在五连逞威风就天下无敌了,却不知道特种等级评定的水有多深。 等他上了考核场,自然会摔一个大跟头,到时候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嚣张。 那些目光中带着歧视和嘲讽,像一把把飞刀,划过三人的面庞。 然而站在原地的三个人,依然没有动。 陈震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亘古不变。 刘浪则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那些说闲话的实习排长们脸上扫过,嘴角轻轻勾了一下,没有回嘴。 白宇飞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只是继续做着他的深呼吸调整。 他们三人平和得让人觉得他们好像真的不在意这些东西。 马小跳和那几个五连的老兵们,眼看着陈震莽他们心意已决,脸上的焦急之色却没有丝毫消退。 马小跳咬了咬嘴唇,目光在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脸上来回扫视了好几遍。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用一种几乎是恳求般的语气,又开口说了一句: “陈排,你们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哪怕报个特二也行啊,特二虽然也难,但只要准备充分是有希望的。” “特一的话……咱们整个五连,从成立到现在,就没有一个人摸到过特一的门槛。” “你要是考砸了,对咱们五连的名声影响太大了。” 陈震莽低头看着马小跳那张带着忧虑和恳求的脸庞,沉默了半晌。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五连,以前没有人考过特一。” “那今天就该有了。” 他的语气并不高亢,甚至显得有些平淡,就像是一个人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那话语中蕴含的笃定和自信,却让马小跳身后那几个原本还在焦急地欲言又止的老兵们,一个个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马小跳怔怔地望着陈震莽那张凶神恶煞却无比坚定的脸庞。 好半天,才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算了,我也拦不住”的无奈和认命: “行吧……既然陈排你们这么有把握,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他说着,转过身,朝那个报名老兵挥了挥手,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老吴,帮他们登记吧,特一。” 那个叫老吴的报名老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在登记表上写下了三个名字和等级。 “陈震莽,特一。” “刘浪,特一。” “白宇飞,特一。” 登记完毕后,老吴又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扫了三人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们好自为之”的意味: “行了,报上了,待会儿考核组会通知你们去哪个场地。” “你们先去旁边的装备区换好装备,做好准备工作吧。” 陈震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向着装备区的方向大步走去。刘浪和白宇飞并肩跟在后面。 马小跳望着三人的背影,心里很清楚,今天这场考核,恐怕要不平静了。 装备区设置在训练场东侧的一片开阔地上,用铁马隔出了几个区域。 每个区域前都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特五考核区”“特四考核区”“特三考核区”的字样。 按照考核流程,不同等级的人员要在不同的场地进行考核。 考核组的教官会根据每个人的申报等级,安排他们进入对应的考核区域,在那里按照相应的标准进行测试。 特五考核区的人最多,熙熙攘攘挤了二十多个人。 那些其他的实习排长们,有的在检查自己的跑鞋,有的在做简单的热身运动,有的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特四考核区的人少一些,大约有十来个,都是各连队的老兵。 特三考核区更是稀稀拉拉,只有五六个人,每个人都面容严肃,身上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沉稳和专注。 而特一考核区——那边一个人都没有。 空荡荡的一大片区域,只有几个负责考核的教官,正站在场地边,百无聊赖地抽着烟,聊天。 第492章 特一水平的考核 三人走向装备区时,那些在特五考核区等待的实习排长们,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他们的目光中,带着一种不约而同的微妙笑意。 那种笑意,像是围观一场即将发生的车祸现场,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嘲讽,还有几分“反正不关我事”的旁观者的冷漠。 “看到了吧,他们真的报了特一。” “刚才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现在他们真的往那边走了。” “走走走,反正我们考核还没开始,先看看热闹再说。看看他们能撑多久。” “特一的考核,我去年看过一次。” “那真是全程高强度无休息,一套连着下来,就算是最顶尖的尖子兵也得脱层皮。” “这三个新来的,就等着丢脸吧。” 议论声还在继续。 陈震莽走进装备区时,一个身材精瘦、面容冷峻的中年士官迎了上来。 他的胸牌上写着“特一考核组组长”,肩膀上扛着三级军士长的军衔。 他看着陈震莽三人的目光,平淡而从容,带着一种长期在特种作战旅摸爬滚打历练出的沉稳气度。 这老兵也是特种作战旅为数不多达到特一水平的老兵,在旅里面也挺有名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陈震莽那庞大的身躯,随后开口,声音平稳而略带嘶哑: “你们三个就是报特一的?” “是的,班长。” 刘浪率先开口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尊敬。 那三级军士长点了点头: “行。既然报了特一,那我就先跟你们说说特一的考核标准。让你们心里有个数。”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视了一圈,随后缓缓开口,语速不快不慢,但每一句话都清晰而沉重: “特一等级评定,一共考核十八个科目,一天之内全部完成。” “上午九项,下午九项。” “每一项之间休息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 “武装五公里,负荷二十公斤,全副武装,十七分钟以内合格。” “四百米障碍,一分二十秒以内合格。” “步枪一百米卧姿射击,命中率必须百分之百,而且弹着点必须散布在直径十厘米的区域内。” “手枪速射,十秒钟内,七个靶位全中。” “攀爬科目,十米高绳梯,上下一个来回,三十秒以内完成。” “格斗科目,与三名特战老队员实战对抗,撑过三分钟不败。” “泅渡科目,武装泅渡四百米,不分泳姿,八分钟以内完成。” “还有你们要考突破手最重要的CQB战术综合考核。” “三人进入模拟楼房,在三分钟内清除室内所有敌对目标并解救出人质。” “以上所有科目,只要不合格一项,则失去挑战名额。” 那三级军士长一条一条地说着,声音平稳,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在念一份再平常不过的清单。 但他每说一条,陈震莽都能感觉到马小跳那边几个五连老兵的表情,就变得更白一分。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整个装备区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陈震莽低着头,沉默了片刻。那双垂在身侧的大手微微握紧,又松开。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三级军士长,声音低沉而沉稳: “知道了。” “我们准备好了。” “开始吧。” 三级军士长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将手中的考核标准册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纸张碰撞声。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的脸庞上逐一扫过。 那目光,不像那些围观老兵的嘲讽和质疑,也不像马小跳他们那种紧张和担忧,而是一种纯粹的打量。 像是在看三件待检验的兵器,沉稳而庄重,不带任何先入为主的偏见。 他是全旅为数不多的特一级老兵之一,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十多年,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参考人员。 有第一次参加评定紧张得连枪都握不稳的新兵蛋子。 也有自恃老兵身份、目中无人的士官,更有那些信心满满却最终被考核标准狠狠打脸的干部。 但他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三人,是他见过的所有参考人员中,样貌最奇特的一组。 那个叫陈震莽的,两米六二的身高,三百八十斤的体重,站在他面前如同一座山岳。 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这副体格,第一反应都会是“这是一个力量型的怪物”。 绝对不可能跟长跑、耐力这些字眼沾上边。 但此刻,他就那么稳稳地站在那里,气息匀称,目光平稳,没有一丝紧张和局促。 站在他旁边的刘浪,皮肤黝黑,身材精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他的目光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像一个即将踏上赛场的运动员,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调动着,蓄势待发。 而白宇飞则正好相反,整个人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从始至终,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过。 那种从容,是装不出来的,那是经过无数次磨砺之后才可能养成的心性。 三级军士长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沉稳和干脆: “行。既然报都报了,那咱们也不多说废话。” “上午九项考核,我现在就给你们安排一下,你们去准备吧。” 他说着,转过身,朝着身后几个负责场地协调的保障老兵招了招手,声音干脆利落: “上午的科目安排出来了没有?” 一个保障老兵快步跑过来,手中攥着一张打印好的考核流程表,递到三级军士长手中: “报告班长!已经安排好了!” 三级军士长接过表格,目光在纸面上飞快地扫过。 确认了一遍上面的安排,然后点了点头,将表格递还给那个老兵: “行,就这么安排。带他们去场地。” 他说完,又转过身,目光在三人身上停了一瞬,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提醒: “上午九项,体能为主。” “你们刚报完名,先热身充分了再上场。” “别急着表现,体能考核的特点就是开头猛、后头垮,保存体力才是关键。” 这话,听起来像是例行公事的提醒,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少见的耐心和善意。 陈震莽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刘浪则咧嘴一笑,声音里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班长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第493章 直接拉满! 上午九项考核的安排,很快就通过训练场上的广播传达了下来。 特一等和特五的考核场地,在不少项目上是重合的。 这一点,其实是特种作战旅特种等级评定考核的一个传统安排。 毕竟每一个等级的评定都离不开体能基础,而体能考核场地的硬件设施就那么几个片区。 与其各等级分开占用场地,倒不如将同一时段内考核科目相同的等级放在一起进行,由考核组的教官统一调度。 这样做的好处是节约时间和场地资源,坏处则是——不同等级的参考人员之间,会产生一种微妙而直接的对比。 特五的考核标准相对宽松,特一的考核标准严格到近乎苛刻。 但同一片操场上跑的是同一个科目,谁快谁慢,谁优谁劣,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正是因为这个安排,当上午八点整,武装五公里科目正式开始时。 整个训练场的目光,都在不知不觉中聚焦到了那片跑道上。 武装五公里,是特种等级评定考核中的基础科目。 但对于不同等级来说,要求截然不同。 特五的标准是负重十五公斤,二十二分钟完成,就算合格。 特一的标准则是负重二十公斤,十七分钟以内完成,才算合格。 这个标准差距,换算到实际的奔跑速度上,完全是一个跨越鸿沟的差距。 五公里的路程,十七分钟跑完,相当于每公里需要保持在三分二十四秒以内的配速。 这个速度对普通跑者来说,已经是全力冲刺的水平,更何况还要背负着二十公斤的装备。 而那些实习排长们,看着面前那片绿色塑胶跑道,心中都有着各自不同的盘算。 他们当中大多数人报考的是特五,负重十五公斤,二十二分钟合格。 这个标准对于军校毕业的他们来说,虽然不算轻松,但只要平时的体能训练到位,努努力还是能够达成的。 真正让他们在意的,是那三个报考特一的五连排长。 实习排长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跑道起点处,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有人低头系紧鞋带,有人调整背囊的肩带,有人活动着踝关节和膝关节,确保自己的身体状态达到最佳。 但他们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时不时朝着跑道另一侧看去。 在那片区域,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正站在起跑线旁,做着最后的热身准备。 陈震莽站在那里,二十公斤的负重背囊挂在他宽厚的肩膀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小书包,没有丝毫吃力的感觉。 他的身高两米六二,体重三百八十斤,加上那二十公斤的负重,总重量达到了惊人的四百斤。 四百斤的身体,站在跑道上,如同一座铁塔。 周围那些实习排长们,光是看到他那个体格,腿就已经有些发软了。 “你们看那个大个子……他背着二十公斤的背囊,跟没背似的……” “他那体重摆在那里,四百斤的负载,跑五公里?这他娘的怎么跑?” “他报名的时候说特一,我还以为是吹牛。” “现在看到他真的上跑道了,我突然觉得……他好像不是在吹牛。” “你说他那个体格子,跑起步来能快吗?四百斤的重量压在腿上,关节能受得了?” “别管受不受得了,反正待会儿跑起来就知道了。” 议论声在跑道边低声回荡,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与此同时,跑道另一侧的陈震莽,正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弯下腰,将背囊的肩带仔细地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又用力拉了拉,确认负重不会在奔跑过程中产生晃动。 然后,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脚踝和膝盖,又做了几个深蹲和弓步压腿的动作。 他的热身动作,一如既往地认真而标准。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其充分,没有丝毫敷衍。 三级军士长站在跑道起点的裁判台上,手中握着一只秒表。 他的目光在跑道上扫视了一圈,确认所有参考人员已经做好了准备,然后缓缓举起手中的发令枪。 “全体都有——各就各位!”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开来。 跑道上的所有参考人员,纷纷在起跑线前站定。 有的微微俯身,摆出起跑姿势;有的则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呼吸的节奏。 更多的人,则是面色凝重地盯着前方的跑道。 陈震莽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他那庞大的身躯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做出夸张的起跑动作,只是就那么自然地站着。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五公里的跑道。 刘浪站在他身旁,微微偏过头,压低声音道: “陈哥,怎么跑?上来就拉满?” 陈震莽没有转头,目光依然望着前方,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嗯。直接拉满,让那些老兵看看,咱们五连的人是怎么跑步的。” 白宇飞站在另一侧,没有插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 “砰!” 发令枪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训练场上空炸响。 所有的参考人员,在那一瞬间同时迈出了脚步。 武装五公里考核,正式开始。 跑道上,二十多名参考人员如同脱缰的野马,同时冲了出去。 实习排长们的起跑节奏大致相当,都是保持着一种比较平稳的速度,既不冒进,也不拖沓。 跑在队伍前列的,是几个报考特三和特四的老兵。 他们的步伐匀称有力,明显经过了长时间的适应性训练,配速掌控得极好。 跑在队伍中段的,则是大多数实习排长们。 他们紧紧地跟随着前方的队伍,保持着呼吸的节奏,心中在默默计算着每一圈的时间。 而在队伍的最后,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在起跑之后的前几秒,并没有立刻冲出去。 他们三人并肩跑着,保持着一种看似匀速的节奏,仿佛在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了什么。 周围的实习排长们看到这一幕,有不少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个大个子排长,跑得也不快嘛。” “就是,刚起跑就保持这个速度,后面肯定越来越慢。” “我还以为他真有多猛呢,原来也就这样。” 然而,他们的这番话还没说完,场上便发生了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变化。 当跑过第一个两百米弯道时,陈震莽的步伐忽然变了。 他的步频没有加快,但他的步幅,在那一瞬间陡然增大了一倍。 那两条如同树干般粗壮的长腿,一步迈出去,就跨过了将近常人两三步的距离。 整个人的身体像是一座被点燃了助推器的重型坦克。 从原本那种悠然的巡航状态中猛然提速,开始展现出真正属于他的奔跑节奏。 一步、两步、三步。 那庞大的身躯,在跑道上刮起了一阵低沉的风声。 每一步踏在塑胶跑道上,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像是一面巨大的战鼓在被反复擂响。 那些原本还在说“他跑得也不快”的实习排长们,只感觉身旁一阵疾风掠过。 紧接着,一个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便越过他们身侧,将他们的目光和嘴巴都甩在了身后。 “什么情况?!” 第494章 大运一样的跑姿 一个实习排长猛地扭头,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他看到陈震莽那庞大的背影,正在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体型的恐怖速度,在跑道上飞速前进。 那速度,简直像是一辆全速行驶的装甲车,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气势,将跑道上跑在他前方的所有人都逐一超越。 而在他身后不到几步远的位置,刘浪和白宇飞也同时提速。 两人的步伐轻盈而富有弹性,如同两头在草原上奔跑的猎豹,紧跟在陈震莽身后,没有丝毫落后的迹象。 那一幕,在训练场上的所有人眼中,形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一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身影在前方领跑,两个精悍的身影紧随其后。 三人的身影在绿色的塑胶跑道上连成一条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将身后的所有参考人员越甩越远。 “卧槽?!” “什么玩意儿?!” “他们怎么跑这么快?!” 跑道边,那些原本还在聊天、喝水、等待考核结果的老兵们。 此刻一个个全都傻了眼,目瞪口呆地望着跑道上的那一幕。 他们见过体能好的,见过跑步快的,但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跑成这样。 那是什么速度? 一公里三分多钟的配速! 而且还是在负重二十公斤的情况下! 尤其是那个陈震莽,他那庞大的体格,那足足四百斤的总重量,是怎么跑出这个速度的? 他的关节不会痛吗? 他的肺不会炸吗? 他的心脏不会跳出来吗? 跑道上的陈震莽,此刻却感受不到周围那些惊讶的目光。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奔跑的本能。 他在边防连的时候,就习惯于在高原缺氧环境下进行长跑训练。 海拔四千米以上的稀薄空气中,每跑一步都像是在用肺部去撕扯那些不存在的氧气。 那种环境下的每一次奔跑,都是一场与自身极限的搏斗。 而在那种环境中熬过来的身体,一旦回到平原地区。 含氧量充沛的空气就像是一剂天然的兴奋剂,让他的心肺功能得到了极大的增幅。 再加上他原本就极其优秀的体能基础。 此刻奔跑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脱缰的野马,像是放归大山的猛虎,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愉悦地欢呼。 他的双腿迈动着,每一步都带着强大的推动力,将他那庞大的身体向前送去。 他的呼吸,均匀而深沉,节奏感极强。 他的上身略微前倾,背囊紧贴在背上,双臂有力地摆动,为身体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动能。 一圈,两圈,三圈。 当他跑过第三圈的时候,他已经将身后的所有参考人员,甩开了将近两百米的距离。 那些原本还在跑道上保持着平稳节奏的实习排长们,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节奏和配速了。 他们的目光,都被前方那个庞大而飞速前进的身影彻底吸引了。 当陈震莽跑过他们身侧,那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带起的气浪和风声,如同实质化的压迫感,一圈一圈地冲击着他们的神经。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那个速度……比我们跑了三圈还快一倍的配速……” “我腿都软了……” 有一个实习排长甚至被陈震莽从身旁掠过的身影吓得脚步一顿。 下意识地往跑道旁边让了让,生怕被那个四百斤的庞然大物撞上。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完全不经大脑的恐惧本能。 那是一种生物面对比自己体型大得多的存在时的天然回避反应。 而陈震莽,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就那么从他们的人群中穿过,如同一艘破冰船划过冰面,留下一道笔直的前进轨迹和一片目瞪口呆的呆滞面孔。 跑道边观战的区域,此刻已经聚集了越来越多的老兵。 那些本来在其他场地准备考核的老兵们,在听到消息之后,纷纷放下了手头的事情,跑过来围观。 他们看到的画面,是陈震莽一马当先地跑在队伍的最前方。 刘浪和白宇飞紧随其后,三人组成的先头部队已经将身后的大部队远远地甩开。 “那三个人是谁?怎么跑这么快?” “看清楚他们背囊上的标识——是特一级的参考人员!” “特一级?!上面报名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在搞笑呢!这速度怎么看都不像是搞笑啊!” “你们看那个大个子,我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来形容了……” “他那步幅快顶我两步半了,腿长了不起啊?!” “老子还真没见过这么跑武装五公里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惊和兴奋。 而在跑道上,陈震莽正在用一种近乎恐怖的方式,继续刷新着大家对“跑步”的认知。 当他的配速稳定在了三分一公里左右的水平时,他的呼吸依然保持着均匀的节奏。 分毫不乱,气息绵长而稳定,没有丝毫喘不上气的迹象。 他的步伐依然稳健有力,每一步都带着充分的爆发力和高效的推进力。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的狰狞表情,甚至连汗水都还没有开始大量冒出。 那种状态,仿佛不是在参加一场强度极高的军事考核,而只是在一次普通的训练性慢跑。 第五圈,第六圈,第七圈。 跑道上的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陈震莽与身后大部队之间的距离,却在一点一点地拉大。 当陈震莽跑到第七圈的时候,身后那些实习排长们,才跑到第五圈的里程。 相差整整两圈,整整八百米的距离。 而时间,才刚刚过去不到十分钟。 跑道的观众区域,此刻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再议论,没有人再质疑。 所有人的目光就只是死死地锁定着那个庞大而飞速前进的身影,仿佛在看一场足以载入特种作战旅史册的表演。 陈震莽跑过最后一个弯道,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最后阶段全力加速,他的步频和步幅依然保持着刚才的那种均匀的节奏。 对于他来说,从起跑那一刻开始,他其实就一直在全力奔跑,从来没有留过余力。 而他现在需要的,就是按照这个节奏,一直冲过终点线。 “嗒嗒嗒嗒嗒——” 他的脚步声,在跑道上汇成一阵密集而沉稳的鼓点。 那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节奏感,不紧不慢,不疾不徐,但每一次落地,都带着惊人的推进力。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陈震莽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飞速冲过了终点线。 三级军士长按下手中的秒表,目光在表盘上停住了。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终点线前那个已经停下来、正平稳地调整着呼吸的庞大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秒表。 表盘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 15分00秒。 第495章 你们连队的排长到底什么来头? 三分一公里的配速,整整十五分钟,五公里。 这个成绩,意味着什么? 三级军士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特种作战旅待了这么多年,经手过无数次考核,对于这个成绩所代表的含义再清楚不过了。 特种作战旅现有的武装五公里纪录——15分01秒。 那是三年前,由当时旅里面最强的侦察营营长保持至今的纪录。 那个营长后来因为优异的表现调入了战区,成为了战区特种作战部队的一名营级指挥官。 三年来,无数人挑战过那个纪录,但最终没有人能够打破它。 而现在,这个刚来连队不到十天的新排长,这个身高两米六二、体重三百八十斤的庞然大物,跑出了15分00秒。 比纪录快了整整一秒。 整整一秒,在五公里这么长的距离上,这一秒的差距毫厘之差。 但实际上,这意味着他刷新了整个特种作战旅的历史。 三级军士长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将那口气中蕴含的所有复杂情绪都排出体外。 他没有说话,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跑道上。 因为还有两个人,正在用同样恐怖的速度,向终点线逼近。 刘浪和白宇飞,分别以十六分十五秒和十六分二十秒的成绩冲过了终点线。 虽然他们的成绩比陈震莽慢了将近一分多钟,但这两个时间。 放在整个特种作战旅的历史上,也是足以排进前一百名的优秀成绩。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成绩同样符合特一级别的评定标准——十七分钟以内。 两个新排长,跑出了整个特种作战旅近三年来都少有出现的好成绩。 加上前面那个破了纪录的怪物。 五连这三个新排长的名号,在考核开始的第一天,就已经在这个训练场上彻底打响了。 跑道上的实习排长们,此刻终于陆续跑完了全程。 他们的成绩大多在二十一分钟到二十三分钟之间,放在特五的标准里算是正常水平。 但他们此刻的表情,却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 “我他妈刚才看到了什么……” “他们三个人跑的……那是真的吗?确定不是电子计时器出故障了?” “十五分钟?十六分钟?我跑了二十一分钟!他们在我跑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跑完了!” “那个大个子从我身边过去的时候,我差点没吓跪了……” “他真的就那样跑过去了?一个人四百多公斤重的东西,跑出那种速度?” “我现在有点相信他们报考特一不是在开玩笑了……” 实习排长们的议论声带上了颤抖,那里面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和敬畏。 而在跑道边的观战区域,那些特种作战旅的老兵们,反应就更加直接了。 一个别连的老兵,走到五连的老兵马小跳身边,捅了捅他的胳膊。 开口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缓过来劲的飘忽: “老马,你们连队的这排长……有东西啊!” 马小跳从震惊中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听到那老兵的话。 他转头看去,看到对方脸上那种又佩服又难以置信的表情,有些复杂地挠了挠头,声音也有些干涩: “有东西……是有东西……不过说实话,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们有这么大的东西……” 那个老兵继续追问道:“他们是提干上来的吗?这体能不太像是军校生毕业的吧?” 马小跳沉默了。 说实话,他也一直在奇怪这个问题。 他见过这么多从军校毕业的排长,体能好的他见过的也不少,但能达到这种水平的,几乎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不知道啊,好像排长也没说过,应该是军校生毕业的吧?” 那个老兵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马小跳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 “他们来连队这么多天,从来没有跟我们聊过自己的过去。” “这个也正常,提干上来的排长一般都藏着掖着,免得没面子。” “但是你看他们今天这个表现……还藏着掖着干啥?” 那老兵摇了摇头,接话道: “算了,这个基础科目他们能通过。不过后面的科目,他们真不一定能过。” “看看吧,下午的CQB战术综合考核,那才是最重要的。” “这科目没有常年的练习和积累,绝对不可能通过的,特一不是这么好考的。” 这句话,落在了周围不少人的耳中。 他们纷纷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体能考核,毕竟是基础科目。 特一级别的评定,可不光是跑得快就行的。 下午还有CQB战术综合考核,那才是真正检验一个人综合素质的科目。 上午的最后一门科目终于画上了句号。 当那三级军士长在考核记录表上重重地写下“合格”两个字时,整个训练场上空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上午九项科目: 武装五公里、四百米障碍、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百米冲刺、单杠卷身上、双杠臂屈伸、徒手格斗基础展示。 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全部通过。 而且是按照特一级别的标准全部通过。 那意味着什么? 特种作战旅的老兵们心里都清楚。 如果这三个新排长下午的九项科目也能保持同样的势头。 那他们将成为特种作战旅有史以来,第一批在入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就通过特一等评定的军官。 整个上午的训练场,从武装五公里开始,到最后的格斗科目,围观的人群就没散过。 一开始,那些围观的老兵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三个新排长,不知天高地厚报了特一,上午的体能科目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可当陈震莽跑出十五分钟整的武装五公里成绩,刷新了旅里的纪录。 刘浪和白宇飞也分别在十六分十五秒和十六分二十秒完赛之后,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都笑不出来了。 接下来的八项科目,三人更是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全部拿下。 第496章 全旅热闹起来了 四百米障碍,陈震莽那一米多高的庞大身躯穿梭在矮墙、高板、独木桥之间。 虽然动作谈不上轻巧,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碾压力度。 以一种蛮横的方式冲过终点,一分十八秒,直接打破了特一的标准线。 当然,因为钻不了洞的缘故,也稍微沾了点便宜,从旁边跑过去就算过了。 刘浪则更不用说,那股机灵劲儿在这种技巧性极强的科目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像一只灵活的猴子一样在各个障碍间腾挪跳跃,一分十五秒。 白宇飞也稳稳地跑进了一分二十秒以内,那份从容不迫的节奏感让人不知道该说他是快还是慢。 到了引体向上和单杠卷身上项目时,陈震莽那庞大的体格本应是最吃亏的。 毕竟三百八十公斤的体重,要单靠双臂的拉力把身体送上去,这个难度简直是地狱级的。 但当陈震莽抓着单杠一口气做了五十五个标准的引体向上时,那些围观的考核组成员的嘴巴就再也没合上过。 他们在特种作战旅干了这么多年,见过体重最重的特一老兵也不过是两百二十斤。 做了二十个引体向上就已经累得龇牙咧嘴。 三百八十公斤? 光是想把这个重量拉起来需要的背阔肌力量和肱二头肌力量,就已经超出了一般人的认知范围。 可陈震莽偏偏做到了,不但做到了,做得还格外轻松,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最后一项徒手格斗基础展示,对于陈震莽三人来说反而成了最不需要担心的一项。 刘浪的一套军体拳打得虎虎生风,却被考官点评为“基础有余、招法熟练”,白宇飞更是中规中矩地完成了一套擒敌拳,动作标准和有力。 而陈震莽的格斗展示更是简单粗暴。 考官让他演示一个过肩摔的动作,他就随手举起旁边一个两百斤重的沙袋,轻轻松松地甩过了肩头,稳稳地落在地上。 考官愣了好几秒,才在考核表上写下“合格”两个字。 上午的九项科目,就这样全部落下了帷幕。 当三人在考核记录表上签字确认成绩时,训练场周围的那些五连老兵们。 已经有人激动得攥紧了拳头,有人兴奋得满脸通红,甚至有人差点当场鼓掌欢呼。 他们忍了一上午,一直在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毕竟,这三个排长是他们五连的排长,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五连的脸面。 从报名那一刻起就选择特一,这本身就足够让五连在全旅面前成为焦点了。 如果上午的科目有任何一项不合格,那整个五连都要跟着一起被人笑话一整个月。 可结果呢? 三项全部合格,陈震莽甚至打破了旅里的纪录。 那些老兵们看着三个排长笔挺地站在那里由考核组的工作人员逐一核对信息,心里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们一开始被这三个排长的实力震慑过、恐惧过、怀疑过,甚至暗自期待过看他们在CQB训练场里出丑。 但现在,当他们站在烈日下看着那三个身影时,心中涌起的只剩下一种近乎与有荣焉的兴奋和自豪。 那是他们五连的排长。 那是他们五连的人。 消息,就是在这种情绪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特种作战旅中蔓延开来。 特种作战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每个营连之间的各个单位虽然平时各练各的,但消息传递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尤其是在这个战场上,一个营连出了什么新鲜事,往往不到半天就能传遍整个旅部。 就像上次陈震莽一脚踹飞CQB训练场的铁门、把老兵李大壮扔到七八米高的半空中再接住。 那个消息,从五连传到隔壁连队再传到整个旅部,总共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而这一次,消息传播的速度更是快得离谱。 “你说什么?一营五连的三个新排长,直接报考特一了?” “对!就今天上午报的名!而且听说上午九项科目全部通过了!” “怎么可能?!特一是什么概念?全旅加起来都不到十个,他们仨刚来连队才不到一个月吧?” “骗你干啥!我亲眼在训练场看到的!” “他们跑武装五公里的时候,那个大个子排长跑了十五分钟整!十五分钟!打破了旅纪录!” “放屁吧!旅纪录不是十五分零一秒吗?” “所以我说打破了啊!快了一秒!就一秒!但那是破了!” “那另外两个呢?” “十六分十五秒,十六分二十秒,都在十七分钟达标线以内,也都过了。” “我的天……那后来呢?后面的科目呢?” “四百米障碍,三个全部一分二十秒以内!” “引体向上你猜那个大个做了多少个?” “五十五个!三百八十公斤的体重啊,你想想那得是什么概念?我到现在都不敢信!” “那格斗呢?” “格斗更夸张,那个大个子考官让他演示过肩摔,他直接把一个两百斤的沙袋给甩过去了!跟甩一个枕头似的!”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在半天的功夫里传遍了整个特种作战旅的各个营连。 从机关到基层,从连部到班排,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着同一个话题。 一营五连的那三个新排长,报考了特一,而且上午九项科目全部通过。 有人不信,觉得这一定是误传,或者是考核组的标准出了什么纰漏。 有人震惊,觉得这三个排长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就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有人冷笑,说上午的科目再厉害也不过是体能基础。 下午的射击、攀爬、泅渡、爆破、CQB才是真正的重头戏,逞能到最后摔得更惨。 但无论态度如何,一个不争的事实已经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这三个名字,在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里,已经被整个特种作战旅记住了。 陈震莽,刘浪,白宇飞。 一营五连的新排长。 也是特种作战旅成立以来,第一批敢在新下连不到一个月就报考特一的实习排长。 而在五连内部,这个消息的冲击力无疑是最为巨大的。 第497章 五连老兵:“排长你们太猛了!” 当陈震莽三人上午九项科目全部通过的消息传回连队食堂时,正在准备午饭的炊事班班长差点把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 正在宿舍里整理内务的几个老兵,扔下手中的活儿拔腿就朝训练场跑了过去。 虽然在半路上就被值班员李志强拦住了去路,但那种急切的心情却丝毫不减。 等到午饭时间,三人走进食堂大门的一瞬间,原本热闹嘈杂的食堂大厅,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安静了下来。 那种骤然凝固的气氛,像是一盆冷水猛地浇在了沸腾的油锅上,连空气都仿佛变得黏稠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食堂门口的方向,聚焦在那三个并肩走进来的身影上。 陈震莽走在最前面,庞大的身躯在食堂门口几乎占据了大半扇门的宽度。 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食堂内部,然后便迈步朝着一排的餐桌方向走去。 刘浪和白宇飞跟在他身后,步伐从容,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到什么疲惫。 他们走得不急不缓,仿佛上午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考核成绩只是他们日常生活中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然而,那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马小跳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个。 他端着一个餐盘正从打饭窗口往回走,手里的餐盘上堆满了饭菜,但此刻,他面前的视线已经完全被那三个身影占据。 他的脚步在几秒钟之内由快到慢,最终停在了离三人大约三四步远的位置。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才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和兴奋的颤抖: “陈……陈排!刘排!白排!你们……你们上午的科目……真的全过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食堂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陈震莽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平稳:“过了。” 就两个字。简短,平淡,不带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这两个字落在马小跳的耳朵里,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炸开了花。 他手中的餐盘差点没端稳,整个人激动得面色涨红,声音也提高了好几个度: “过了!真的全过了!那可都是特一的标准啊!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话音落下,食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沉默了许久的老兵们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朝着三人的方向围拢了过去。 有人挤在最前面,脸上带着急切的表情想要确认消息的真假;有人站在外围,垫着脚尖往人缝里张望。 还有人已经忍不住开始七嘴八舌地发问了: “陈排!你们真的直接报的特一?不是开玩笑?”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以为是谁乱传的!” “不是说新排长一般都是从特五开始考吗?你们怎么一步到位了?” “上午的科目我看你们跑武装五公里的时候,那个速度简直了!” “我在旁边看得都快跪下了,你们知道吗?你们跑了不到十六分钟,我平时跑特五的标准都要二十二分钟!” “陈排,听说你打破了旅里的纪录,十五分钟整?真的假的?” “刘排,你们十六分十五秒是怎么跑的?我平时就算全力冲刺跑五公里,不带负重都要跑二十分钟!” “白排,你平时看着那么文静一个人,怎么跑起来也跟飞一样?你不是一直说你特长是读书吗?” 老兵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声音嘈杂而急切,几乎不给三人开口回答的机会。 那种热情和激动,与上午考核前那种等着看笑话的心态判若两地。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兴奋和好奇,像是在看着三个和他们已经非常熟悉的传奇人物。 目光中有惊讶,有佩服,也有一种难以掩饰的开心。 五连的老兵们,虽然对这三个排长的资历和实力还存在着种种疑问。 但此时此刻,他们都是真心实意地为这三个排长的成绩感到高兴。 因为这三个排长是五连的人。 他们上午的成绩,是整个五连的荣耀。 刘浪被围在人群中央,一张黑脸上堆满了笑容,他一边摆手一边笑着回应道: “哎哎哎,你们一个一个来问,别挤在一起,我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个了!” 他顿了顿,然后抬手指了指身边的陈震莽,语气里带着一种既崇拜又无奈的口吻: “你们陈排是真猛,跑十五分钟整,破了旅里的纪录。” “我跟他比,那就是个陪跑的,能看到他的背影就不错了。” 白宇飞站在一旁,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那些老兵们的赞叹。 马小跳挤到人群最前面,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你们下午怎么办?还有九项科目呢!” “听说是射击、攀爬、爆破、泅渡那些硬科目?” 刘浪点了点头,脸上依然带着笑容: “对,下午还有九个科目。射击、攀爬、泅渡、爆破、格斗对抗、CQB这些。” “那你们有把握吗?” 马小跳追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关切。 “这个嘛……” 刘浪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们可不敢打包票。反正考就是了,能过就过,过不了拉倒呗。” 他说得轻松,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和从容。 围在周围的老兵们听到他这番回答,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有人用力拍了拍刘浪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战友间特有的亲昵和鼓舞: “刘排!下午好好考!我们都支持你们!” “对!五连挺你们!” “到时候你们考完了,不管过没过,今晚加餐我们请!” 食堂里的气氛,在那一瞬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 老兵们纷纷围在陈震莽三人的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表达着支持和鼓励,那股热络劲儿像是一锅沸腾的开水。 而在食堂二楼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连长霍刚正站在栏杆边。 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目光透过栏杆,静静地望着楼下食堂大厅里那喧闹的一幕。 第498章 他们三个藏了东西! 他看到了自己的兵们围着那三个新排长,脸上带着那种发自内心的兴奋和期待。 他看到了陈震莽站在人群中央,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依旧带着一种波澜不惊的沉稳。 他看到了刘浪笑容满面地回应着老兵们的各种问题。 他看到了白宇飞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块沉稳的礁石,任凭周围浪潮汹涌却不为之所动。 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着,眼中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说实话,当他上午听说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跑去报考了特一等级的评定。 他先是一愣,随即涌上心头的第一个情绪是有些恼火的。 他是五连的连长,是这三个排长的直接上级。 按照规矩,像特种等级评定这种重要的考核。 参考人员在报名之前,至少应该先跟自己连队的主官通个气,商量一下,确认一下是否合适。 毕竟,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关系到整个五连的声誉和脸面。 他们三个人倒好,从马小跳口中得知消息已经晚了,人家报名表都递上去了。 这三个排长甚至没有跟自己这个连长打一声招呼。 那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三个小子太冲动、太自以为是了。 他们才来连队不到一个月,前一周多之前才第一次接触CQB训练。 连特种作战旅的考核体系都还没有完全摸清楚,就敢一步到位去报考特一? 特一是什么概念? 整个旅不超过十个人能达到这个等级,他们一个没当过特种兵的边防连出身干部,就敢这么冒险? 万一考砸了怎么办? 万一连最基本的科目都没有通过,那丢的可不仅是他们自己的脸,还是整个五连的脸! 一想到这里,霍刚就觉得一阵恼火。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 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当了这么多年连长,他早就学会了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先观察清楚局势。 他没有让人立刻去把那三人叫回来,而是选择先静静观察上午的考核情况。 也就是这一份克制和冷静,让他看到了他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画面。 他站在训练场外围的观察位置,亲眼看着陈震莽背负二十公斤负重。 以一种完全不应该属于他那种体型的恐怖速度,冲过武装五公里的终点线,用时十五分钟整。 他亲眼看着刘浪在四百米障碍场上如同一只灵巧的猎豹般腾挪跳跃,跑出了一分十五秒的成绩。 他亲眼看着白宇飞在引体向上和双杠臂屈伸项目中以标准的动作和惊人的数量碾压了同场竞技的一众老兵。 他亲眼看着三人以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一项一项地将上午九项科目全部拿下,每项成绩都达到了特一级别的标准。 他的心情,在那些科目进行的过程中,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从最初的恼火和不满,到中途的惊讶和意外,再到后来,看着陈震莽打破旅纪录时的那种近乎失语的震撼和恍惚。 霍刚当时站在训练场边,嘴里噙着的那口茶水差点没咽下去。 而当上午的考核全部结束时,他的心情已经变成了一种他自己都无法准确描述的复杂状态。 他的脑海中一直在回荡着一个念头——这三个排长,到底是什么来头? 国防科技大学提干中队的全优毕业生。 这是他们的档案上白纸黑字写明的信息。 但霍刚当了这么多年兵,见过国防科大毕业的干部不在少数。 他们大多数是优秀的军事理论人才和指挥人才,但很少会有这种在体能和实战技能上达到特种作战旅顶尖水平的存在。 何况,他们三个人表现出来的那种从容,那种不以为意,那种仿佛在参加一场普通训练而不是特种等级评定的心态。 更不像是一个“刚到特种作战旅不到一个月的新人”该有的状态。 他们藏了东西。 霍刚在心底喃喃地道出了这几个字。 这三个排长,绝对藏了东西。 他端着那杯已经完全凉透的茶水,站在二楼栏杆边,目光依然没有离开楼下的食堂大厅。 在人群中,他看到了陈震莽那庞大的身影,正端着一个满满当当的餐盘,蹲在一排餐桌旁边,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 他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周围那些热闹喧嚣的影响,而是专注于眼前那盘丰盛的午餐。 刘浪则在另一边,一边吃着饭,一边笑着跟围在旁边的几个老兵聊着什么,看起来他们之间的气氛已经是十分热络。 白宇飞则安静地坐在三排的餐桌旁,不紧不慢地夹着菜。 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微笑,偶尔回应几句老兵们的问题,便又低下头去吃饭。 霍刚看着三人那副完全不同的吃饭姿态,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中,既有对这些年轻人潜力的欣慰和期待,也有一种“你们真是让我大吃一惊”的感慨和触动。 良久,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转过身,朝着楼下走去。 他穿过食堂大厅,在一群正在吃饭的老兵之间穿行而过。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目光一直锁在陈震莽三人的方向,直到他走到他们身边才停下脚步。 他站在陈震莽面前,低头看着蹲在地上吃饭的陈震莽,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陈震莽,刘浪,白宇飞,吃完饭,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的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但周围的那些老兵们还是听出了其中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纷纷安静了下来,目光在连长和三人的身上来回扫视着。 陈震莽正在咀嚼一块红烧肉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霍刚一眼,点了点头,低沉地应了一声: “是,连长。” 刘浪和白宇飞也同时放下筷子,应了一声: “是,连长。” 霍刚没有再停留,说完便转身朝着食堂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食堂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带着一种让老兵们既熟悉又有些捉摸不透的气息。 陈震莽低下头,继续吃饭,仿佛刚才那一幕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食欲。 刘浪和白宇飞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继续低头吃饭。 五连的食堂里,一种微妙的紧张和期待气氛,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 第499章 认出身份 午饭结束后的连部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连长霍刚,此刻却没有什么心思喝茶。 他面前摆着一份上午考核的记录表,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的考核成绩和评定结果。 他的目光从那些数字上缓缓扫过,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对面的三个身影。 三人并排站在霍刚面前,身姿笔挺。陈震莽站在最左边,刘浪在中间,白宇飞在右边。 他们脸上都看不到什么紧张的神色,只是以军人标准的站姿静静等待着。 霍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和平稳: “你们三个上午的表现,我已经听说了,也看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我喊你们过来,不是说你们。” 这一句话,让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 刘浪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安静地等待霍刚继续说下去。 霍刚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道: “我想说的是,你们三个既然选择了考特一,那就给我好好考。” 他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那些字句却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重量和认真,“特别是下午最后一个CQB。”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道: “你们三个的底细,我托人打听了一下,你们三个的来头不小啊。” 这句话落下,刘浪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然镇定。 白宇飞依然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只是目光微微转向了霍刚。 而陈震莽,则是略微沉默了一瞬,随即抬起头,目光对上了霍刚。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陈震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连长,我们——” “行了。”霍刚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不需要你们现在跟我交代什么。” “你们以前的事情,我也没打算在这里一一追究清楚。” “该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时候,我也不勉强你们说。”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认真: “我只需要你们记住一件事——你们现在是五连的排长,你们踏出这个门之后,代表的就是五连的荣誉。” “你们选择考特一,我没有拦着你们,也没有资格拦你们,因为那是你们的权利。”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到底。” “下午的九项科目,我不要你们超常发挥,只需要你们把上午那股劲儿给我保持住。” “能过,那是你们本事;如果真的过不了,那也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不会怪你们,五连也不会看不起你们。” 他的声音平稳,但那些话却像是锤子一样,一锤一锤地敲进了三人的耳朵里。 刘浪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他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轻松而笃定的语气,打破了办公室里那短暂的沉默: “连长你放心!我们保证下午也发挥出上午的水平,肯定百分百认真的!” 他顿了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而且,既然连长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肯定不能给五连丢脸,对吧,陈哥?” 陈震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白宇飞也轻轻点了点头。 霍刚看着三人,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休息吧,下午还有硬仗要打。” “是,连长。” 三人齐声应道,然后转过身,排成一列,朝着连部办公室的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刘浪最后一个迈出门口,又回头朝霍刚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连长,你就等着下午给咱们五连争光吧!” 霍刚看着刘浪那副带着点孩子气的笑脸,又看了看已经走到门外走廊里的陈震莽和白宇飞。 最终还是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难以压制的笑意。 这三个小子……还真是让人不省心。 办公室的门在三人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在走廊中越来越远,逐渐消失。 霍刚坐在办公桌后面,沉默了很久。 他面前的茶杯已经重新换了一杯热茶,袅袅的热气在阳光下缓慢升腾,如同一层淡淡的白雾,在光线中缓缓流转。 他抬起手,端起那杯热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份考核记录表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直坐在旁边的指导员张天强一直没有开口。 他安静地坐在沙发里,手中的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钢笔在指间轻轻转动着。 等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后,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霍刚对面坐了下来。 他看了霍刚一眼,认真地问道: “老霍,你认真的?他们三个的身份,你认出来了?” 霍刚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杯热茶又抿了一口,然后将茶杯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就陈震莽这个身材的,加上他们是提干上来的,军网上一搜就搜出来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感慨和思量: “指导员,你知道我在军网上搜到了什么吗?” 张天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霍刚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平缓: “陈震莽,原边防某团天文点边防连战士,曾经独自一人面对成连队建制的敌军。” “凭借着手中的冷兵器,一个人杀穿了对方足足一整个连队!” “老张啊!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小子完全就是人形兵器啊!” “军网新闻报道上显示着,他手上,至少有两百多条敌人的性命!” “我就是说陈震莽这小子看上去不单单长得凶,原来身上的那股子杀气都是真的!全是杀敌杀出来的!” 第500章 消息全部传开了 “还有刘浪,这小子也有血性,之前面对敌人的围攻,咬着手雷要和敌人同归于尽。” “看着其貌不扬的,这小子说实话非常对我的胃口!” “然后是白宇飞,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我们集团军一号也姓白吧?” 他一条一条地说着,声音平静,但语气中却带上了一种震动: “他们三个人,都是边防团精挑细选派去参加提干考试的骨干。”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他们来头不小了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张天强的目光在霍刚脸上停留着,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在体能上这么恐怖。” “那种边防团的老兵,在高海拔地区常年训练,回到平原地区,摄氧量涨幅不是一点半点。” “嗯。” 霍刚的视线落回收在桌面上的考核记录表,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 “如果他们下午的CQB等科目也能顺利通过的话……我们五连,恐怕是真的捡到宝了。”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阳光正好,训练场上已经陆续有人影开始走动,为下午的考核做着准备工作。 下午两点整,营区的起床号声准时响起,悠长的号音在空旷的营区上空回荡开来,撕破了午休最后的慵懒和沉寂。 陈震莽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一班宿舍里的老兵们已经窸窸窣窣地开始穿衣服了。 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揉着眼睛,有人一边套作训服一边低声聊着什么。 而在那些老兵们的闲谈之间,陈震莽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下午”“CQB”“特一”。 显然,五连的老兵们也在关心着下午的考核结果。 连长霍刚在午休结束之后,通过连队的广播简单地通报了下午的考核安排: 下午两点半,特种等级评定考核继续,所有参考人员在训练场东侧集合。 随后他又额外加了一句: 今天是星期六,旅里面大部分连队下午都是休息时间,所以训练场那边可能会来不少看热闹的老兵。 让大家伙儿都注意点军容军纪,别给五连丢脸。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种微妙的郑重和认真。 毕竟,上午那场考核的骚动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了。 特种作战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消息传播的速度快得惊人。 尤其是在午饭时那段短短的时间内,陈震莽跑出十五分钟整破纪录的消息,已经如同一阵狂风般席卷了整个旅部。 现在不光是五连,整个特种作战旅都知道了: 一营五连来了三个新排长,报考了特一,而且上午九项科目全部合格。 对于一支部队来说,这种消息产生的效应是极其明显的。 你不可能指望那么多老兵在听到这种消息之后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宿舍里休息。 好奇心是人的本能,不管多么训练有素的军人,也都有一颗凑热闹的心。 更何况,这是特种作战旅,是崇尚强者、崇敬传奇的地方。 老兵们相信实力,也崇拜实力。 当一个传说级别的人物从一个普通的“新排长”身上冉冉升起时,没有人愿意错过亲眼见证的机会。 果然,当下午两点二十分,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走出宿舍楼。 朝着训练场方向走去的时候,他们便感受到了那种与上午截然不同的气氛。 训练场的看台上,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 那种热闹程度,远远超出了一般的考核所能吸引到的观众规模。 看台的台阶上,几乎每一个位置都坐满了穿着各种服装的老兵。 有人穿着体能服,有人穿着常服,有人甚至穿着便装——显然是轮休的老兵专程跑来凑热闹的。 大家三三两两地坐着或站着,有的嗑着瓜子,有的喝着水,有的带着小板凳坐在树荫下。 姿态随意而放松,如同赶集一般热闹。 不少人对着训练场的方向指指点点,似乎已经准备好了要见证这场他们期待已久的“好戏”。 而在看台前方的围栏边,更是密密麻麻地站着不少老兵。 他们手里端着水杯,或者拎着折叠凳,有的甚至从连队宿舍里搬来了小板凳。 坐成了一个半圆形,正对考核场地方向,位置极佳。 陈震莽三人出现在训练场入口的那一刻,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看台,忽然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阵更大的议论声轰然响起,如同一锅开水彻底沸腾了。 “快看快看!来了来了!就是那三个!” “中间那个大个子!就是他了!武装五公里跑十五分钟整那个!” “卧槽……他那么大块头,真的能跑十五分钟?不会是用错表了吧?” “上午多少双眼睛看着呢,还能有假?你以为考核组那帮人会放着这么明显的BUG不管?” “你看他那体格……陈排长这得有两米六几吧?那肩膀都快顶得上半个门了!” “别的不说,光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线了。” “你说他是排长?我还以为是哪个部队调过来的重装突击队员呢!” “另外两个看起来倒是正常多了。” “左边那个黑一点的,听说是叫刘浪,跑了十六分十五秒。” “右边那个文静一点的是白宇飞,十六分二十秒。” “都是十七分钟以内达标的成绩,也算得上狠人了。” “三个人全部达标!这特一还真的不是随便说说的啊!” “不过上午考的都是体能类科目,下午可就不一样了。” “射击、泅渡、爆破、CQB,一个比一个硬,就看他们能不能撑住了。” “我反正今天是专门来看那个大个子陈排长的。”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能走多远。” “走走走,往里靠一靠,找个好位置,待会儿看得清楚些。”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从四面八方拍打在三人身上。 那些目光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有好奇,有期待,有怀疑,有佩服,有审视,有嘲讽。 如同一道道有形有质的射线,在他们身上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陈震莽走在三人最前面,步伐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保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稳如泰山的节奏。 第501章 旅的传奇! 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周围的那些目光和议论声只是午后的一阵轻风,拂过便散。 刘浪跟在后面,一双黑亮的眼睛倒是活络得很,目光好奇地扫过看台上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他倒不像陈震莽那般无动于衷,但也没有露出紧张的神色。 反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说“这么多人来看咱们,有点意思”。 白宇飞走在最后面,神色平静,步伐从容。 他微微偏头,目光在看台上扫了一圈,便又收回了视线,如同一个旁观者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热闹。 三人在考核场地的入口处站定,等待着考核组的安排。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身影,出现在了训练场边缘。 那是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中年军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肩章上缀着金光闪闪的两毛四军衔。 他的面容和蔼,带着一种天然的书卷气,但那双眼睛却极为锐利,目光如同鹰隼般沉稳而深邃。 他的身材中等,不胖不瘦,但站在那里,便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安静了几分。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参谋模样的人,以及上午那位负责特一考核的三级军士长。 是旅政委。 看台上,那些原本还在嗑瓜子聊天的老兵们,几乎在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甚至条件反射般地从坐着的姿态变成了站立,朝着这边行注目礼。 “卧槽……政委怎么来了?” “这动静闹得有点大啊……政委亲自来了?” “废话,出了这么大事儿,政委能不来看看吗?” “我在这旅里待了好几年了,政委亲自来考核场地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今天这场考核,连旅里的大佬都在关注啊!” 老兵们低声议论着,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期待。 而陈震莽三人,在看到政委朝他们走来的那一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在原地立正站好,挺直了腰板。 政委走到三人面前,面带温和的笑意,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他的目光在陈震莽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上下打量着这个如同铁塔般矗立在自己面前的年轻军官。 那双锐利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欣赏,又有好奇,还有一丝隐隐的感慨。 “你们三个,就是上午报考特一、而且九项科目全部通过的那三个小伙子?” 政委的声音平稳而和蔼,带着一种长辈般的亲切。 他说话的语气倒是出乎意料的随和,没有那些官僚式的刻板和严肃。 刘浪率先开口,声音清亮而有力: “报告政委!是!” 政委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了陈震莽身上: “你就是跑出十五分钟整的那个?打破旅纪录的那个?” “报告政委,是我。” 陈震莽声音低沉,不卑不亢地回答。 政委仔细端详着他,沉默片刻,轻轻感慨了一句: “你这个体格……能跑出这个成绩,不简单啊。” 他说着,顿了顿,目光又转向了三人,缓缓开口: “你们三个的表现,我已经听说了。” “上午九项科目全部合格,放在整个特种作战旅的历史上,也是极其少见的成绩。”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那温和的笑意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而郑重的神色: “下午的九项考核,难度比上午要高出不少。” “我来之前,也和考核组的同志们说过了。” “只要你们尽力了,结果什么的倒在其次。” 政委的目光在三人身上逐一扫过,语气温和了下来,带着一种略微舒缓的语气: ”你们三个已经很不错了,下午的九项考核,要是有一两项不过关的话。” “其实也可以破例拿到特二的特种等级评定了,所以你们三个小伙子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政委说完那句话,训练场上原本有些紧绷的空气,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揉了一下,松弛了几分。 刘浪率先反应过来,眼珠子转了转,嘴角浮起一丝笑容,声音里带着一种“您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的爽朗: “谢谢政委!我们肯定尽力,不让您失望!” 白宇飞没有说话,但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接下了政委的这份好意。 只有陈震莽,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着政委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那双虎目中翻涌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认真: “谢谢政委。但是我们既然报了特一,就没打算退而求其次。” 他的语气不重,但字字掷地有声,如同一锤定音。 政委听到这话,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陈震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生气,反而微微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年轻人有信心是好事。行,那我就等着看你们下午的表现了。” 他说完,转身朝着看台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那个CQB,好好考。十二个人,三分钟,不容易。但我看你们有戏。” 看台上,那些老兵们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政委的背影,直到他在看台正中央的位置坐定。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又一齐转了回来,落在陈震莽三人身上。那目光中,多了几分此前没有的郑重和期待。 “政委亲自来给他们许诺特二……这仨排长的面子真够大的。” “何止是大啊!你没听见政委说吗?” “就算特一不过,也能破例拿特二!” “这种待遇咱们旅成立以来也没几个人享受过吧?” “但你看那个大个子排长怎么说的?‘没打算退而求其次’——这小子是铁了心要拿特一啊!” “就看下午的了。” “上午的科目他们全过了,下午但凡有三项不合格,那也只能拿特二。” “可要是最后CQB真的过了……那可就真成了咱们旅的传奇了。” 第502章 哪里学的爆破? 议论声在看台上翻涌着,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下午两点半,考核正式开始。 下午的九项科目,和上午一样,按照预先排好的顺序逐项进行。 而每一项考核开始前,周围的老兵们都会自动在场地外围成一道人墙,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场地中央那三个身影上。 第一项,步枪一百米卧姿精度射击。 陈震莽趴在射击位上,那把步枪握在他蒲扇般的大手中显得有些小巧。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透过觇孔和准星锁定了远处那个靶标。 他扣下扳机的瞬间,枪身的后坐力在他肩窝处仿佛被完全化解了,枪口稳得如同一座雕塑。 十发子弹打完,报靶员举起望远镜看了半晌,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十发全中!弹着点全部在十环以内!最大散布不超过拳头!” 刘浪和白宇飞紧随其后,也交出了十发全中的成绩,弹着点稍逊于陈震莽,但同样优秀。 围观的队伍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有人说: “这枪法……没个五年以上的苦功不可能达到这个水平。” 第二项,手枪二十五米速射,七个靶位十秒内全部命中。 陈震莽的大手握着那把九二式手枪,看起来像握着一把玩具,但他出枪的速度快得如同一道闪电。 枪响七声,七个靶位应声而倒。刘浪和白宇飞也各自在九秒上下完成了全部命中。 第三项,十米绳梯攀爬。陈震莽那庞大的身躯攀上绳梯时,整个铁架都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但他手脚并用,以一种与体型极不相称的协调性向上攀升,翻过顶端横杆,再迅速下降,落地时只有一声沉闷的响动。 计时器定格在二十八秒。 刘浪用时二十三秒,白宇飞二十五秒,成绩同样亮眼。 第四项,四百米武装泅渡。这是一个综合考验体能和泳技的科目。 陈震莽虽然在边防连待了一年,但边防连地处高原戈壁,水资源并不丰富,游泳并不是他的强项。 好在泅渡科目不限泳姿,只要能游完四百米就算过关。 他那庞大的身躯入水时激起一阵巨浪,如同一条河马般在水面上横冲直撞。 以一种极其高效的姿势划水前进,最终以七分四十二秒的成绩合格。 刘浪水性稍好一些,七分三十秒完成。 白宇飞则用标准的蛙泳游完了全程,七分二十秒,在三人的泅渡成绩中排名第一。 围观老兵们看到三人那各具特色的泳姿,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个陈排长,看着像是要把整个泳池的水都搅干一样。” 但笑声中带着的是一种善意的揶揄,谁也无法否认他确实达标了。 紧接着是山地攀岩、障碍突破等几个科目。 每到一处,那三个身穿迷彩服的身影都展现出远超新排长身份的水准,让围观者的惊叹声一阵高过一阵。 “我靠!这三个人真的是刚来的排长吗? ”一个别连队的二期士官忍不住低声跟同伴说: “上午跑完武装五公里,我已经觉得够离谱了,下午这枪法、这攀爬、这泅渡……没一个是软科目啊!” “你看他们的配置,完全是老特种兵的底子。” “尤其是那个大个子——你看他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干活。” “这种人不当特种兵,那才叫浪费。” “那你说……他们真的能拿特一?” “别说,我现在觉得说不定还真有戏。” 就在这种议论声不断升温的时候,下午的第七项科目开始了。 爆破器材操作。 这个科目,是所有特种等级评定当中专业性最强、最容易卡住新人的一项。 它不考体能,不考枪法,而是考验一个人对炸药性质、雷管安装、引信设置和爆破计算的综合掌握能力。 考核要求每人独立组装一套定时爆破装置,并正确计算装药量,在模拟墙体上炸出指定尺寸的缺口。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直接判定不合格。 刘浪和白宇飞走到操作台前,看着面前摆放的那一堆炸药、雷管、导火索、起爆器和计算工具,面容同时凝重了起来。 刘浪算是半个侦察班出身,在边防连服役期间,他主修的是敌后侦察和目标瞄准。 爆破虽然也在训练范围之内,但是作为普通步兵班组的爆破常识,远远达不到特种作战的专业标准。 白宇飞更不用说,通信专业出身,他手上那把焊枪和电台可能比炸药更熟。 两人在操作台前鼓捣了好一阵子,刘浪在连接雷管导线时因为接序错误,被考官直接叫停。 白宇飞计算装药量时少算了三分之一的体积,爆破结果在模拟墙体上炸出的缺口尺寸与标准要求差了将近一半。 两人都未能通过。 而轮到陈震莽走上操作台时,一切似乎变得截然不同了。 他的动作沉稳而熟练,仿佛这套流程已经做过无数次。 他在操作台前站定,扫了一眼桌上那些器材,没有犹豫。 先拿起计算尺在纸上快速计算了几笔,然后又开始极其精确地截取导火索、安装雷管。 考官站在一旁,越看他动作越皱起眉头——这操作没有任何问题,思路异常清晰,但是明显有些手生。 给人的感觉有些奇怪,有点像是头几次接触这种东西一样,但是偏偏非常正确。 三分钟后,陈震莽退后一步: “报告,安装完毕。” 考官上前检查,从起爆器到雷管线路、装药量计算和药包放置位置,每一项都精确地符合规范。 模拟墙体上炸出的缺口尺寸与要求几乎分毫不差。 考官沉默了片刻,在考核表上写下两个大字:合格。 场地外围,那些围观的老兵们纷纷交换着目光。一种微妙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刚才那个爆破操作,你们看到了没?感觉有点在国外军事书上的操作一样。” “那个大个子排长到底干过多少年爆破?” “我看他连计算都不用怎么算,就像在脑子里背过一样。” “刘排和白排就差了些,看着明显不熟悉这套流程。” 第502章 特殊的方法 “唉,那就可惜了。” “上午九项全过,下午前六项也都过了,结果倒在这爆破上面,就差这一科啊。” “不过话说回来,政委之前已经许诺了,就算特一拿不下来,特二的评定也稳了。” “这对于两个刚来不到一个月的排长来说,已经是破了天荒的成绩了。” “话是这么说,但眼瞅着三个人都有机会拿特一,现在两个没戏了,总感觉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可不是嘛。算了算了,还有一个陈排长呢。” “他只要接下来两项全部通过,最后CQB不出岔子,特一就是他的了。” “看这样子,陈排长比他身边那两个还要更猛一截啊!” 刘浪和白宇飞站在爆破区附近,听到那些老兵们的议论声,低着头,脸上却没有什么沮丧或失落。 他们早就知道自己会在某个专业性极强的科目上栽跟头——爆破恰好是那个最不适合他们的短板。 刘浪抬起手拍了拍陈震莽那宽厚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陈哥,接下来的活儿,可就靠你一个人撑着了。” “我和老白虽然特一没戏了,但CQB那一场,我俩肯定豁出去帮你过!” 白宇飞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平静的目光中写着一份毫无保留的坚定。 陈震莽看了看两人,那张凶悍的脸庞上罕见地浮起一丝温和的神色。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我们三个一起上的科目,就没有过不去的道理。” 下午第八项快速越野障碍考核很快也结束了。 陈震莽以近乎碾压的速度冲线,一分十七秒。 刘浪和白宇飞虽然已经与特一无望,但依然用优秀级以上的成绩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然后,是最后一项。 也是最重的一道关卡。 CQB战术综合考核。 当考核组三级军士长站在训练场上,面向全场肃立的参考人员和围观的数百名老兵。 开口宣布这条规则的时候,原本还有些喧嚣的训练场,如同一盆冷水浇进了热油锅,瞬间安静到落针可闻。 三级军士长的声音沉稳而冷厉,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最后一项,CQB室内近距离作战综合考核。规则如下——” “前方这座三层高模拟建筑,内部已部署十二名武装人员,分别分布在楼内不同位置的掩体后。” “你们的任务,是进入建筑,在三分钟以内,清除全部十二名敌对目标,并成功解救位于顶层指定房间内的人质,安全带出建筑。” “注意,考核过程中,你们任何一人被激光模拟弹命中,立即判定淘汰,整个小组任务失败。” “你们的考核成绩,将以任务最终是否完成为判定标准。听明白了没有?” 那三级军士长的声音落下的瞬间,训练场上的气氛仿佛凝固成了一块冰。 三层楼,十二名武装分子,三分钟时限,加上“一人中枪全员判负”的苛刻条件。 围观的几百名老兵,在这一刻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二个人,三分钟?结束还要保证一个人都不被击中?这难度也太变态了吧?” “上次五连内部搞训练的时候,那不是才四个人吗?这次直接翻了三年倍,还是三层楼……” “这哪是特一的考核标准,这分明是地狱模式啊!” “你们没听政委刚才说吗?如果换作正常考核,爆破那一项卡住之后,他们直接拿特二就完事了。 但问题是陈排长爆破过了,他只要把CQB也过了,就能拿特一。 所以考核组给他上这种强度的考核…… 看来是诚心要给他出难题了。” “那这个大个子排长,能不能过?” 训练场中央,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三人并肩站在那栋三层建筑前方。 仰头望着那座灰扑扑的、仿佛一头蛰伏怪兽般的钢筋混凝土建筑。 阳光从西侧斜射过来,将三人的身影拉成三道长长的剪影。 周围看台上那些密集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在他们身上,议论声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涌来,又退去。 但三人似乎没有受到那些声音的干扰。 陈震莽的目光在建筑的外墙上缓缓移动着,从一楼的窗户到二楼的阳台,从楼梯间的排风口到顶层的天台。 他的眉头微微拧起,像是在用目光丈量着每一处地形。 刘浪站在他旁边,抬着头,嘴里喃喃着: “十二个人……分布不明……三分钟……还要带出人质……这建楼要是从一楼一路清上去,根本来不及。” “咱们必须打战术速度。” 白宇飞的目光闪动着冷静的光芒,他低声说: “十三个人分布在三层楼内,平均一层四个。” “但他们不会均匀分布,肯定会重点设防在最容易突入的位置。” “正门和楼梯口大概率是重点防范区域。” 陈震莽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三分钟的时间,正好是咱们上次训练用时翻倍之后还要再压缩的水准。” “正面突破的机会不大,万一被拖住一两分钟,后面再想上二楼和三楼就来不及了。” 他说着,微微侧过头,看向刘浪: “你能爬上去。”这不是疑问句,而是确认。 刘浪咧嘴笑了: “上次二楼都爬了,三楼算啥?” “只要能踩到一楼窗户的檐子,我就能从排水管上二楼,再从二楼的窗台搭顶层天台。” “只要老白能给我打掩护,把我送到一楼窗台下面,我就有把握在十秒内上到二楼的窗户。” “那我呢?” 白宇飞问。 “你跟着我从正面走。” 陈震莽看着他: “首先正门位置肯定不能从那边突破的,枪线太多了。” 他简单一个思考,顿时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主意: “这样,我们同时从一到三楼开始进攻!” “等一开始,我立马给刘浪丢到楼顶上面,然后给白宇飞你丢到二楼去,我从一楼发起进攻!” “怎么样?!” 第503章 清奇的作战思路 陈震莽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浪和白宇飞两人几乎同时愣住。 刘浪那双黑亮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陈震莽,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白宇飞则是眉头轻轻皱起,目光中翻涌着一种罕见的困惑和思索。 仿佛在脑海中拼命搜索着某种与之相关的战术理念或作战先例,却怎么也找不到任何一条能够对应上的条目。 刘浪率先回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睛,用一种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般的语气,缓缓开口: “陈哥……你说什么?把我丢到楼顶上去?” 他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栋三层建筑的外墙,落在顶层的天台边缘。 那栋楼虽然不算太高,但从地面到天台也有将近十二米的垂直距离。 十二米,四层楼的高度,要是接不住的话,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白宇飞也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种经过克制的好奇和认真: “陈哥,我没有听错的话,你是打算把我们两个人……扔上去?” 他的措辞很谨慎,特意用了“扔”这个字。 仿佛在确认陈震莽刚才说的确实是这个意思,而不是什么比喻或者夸张的修辞手法。 陈震莽看着两人那副反应,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庞上却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两人会是这个反应,因此不紧不慢地开口。 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听我慢慢跟你说”的笃定和从容: “首先一个,我们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你们想想看,如果我们循规蹈矩地从一楼突入,挨个房间进行清扫的话,肯定来不及。” 他说着,抬起手,指了指那栋三层建筑的正门方向: “这栋楼,一层少说有四五个房间,还有走廊、楼梯间、杂物间这些乱七八糟的结构。” “十二个人分布在里面,我们如果想要一个一个房间地清过去,光是走完整个一楼就得花一分多钟。” “再上二楼、三楼,别说三分钟了,就算给我们五分钟,也未必能够把所有角落都搜完。” 他的声音顿了顿,虎目从两人脸上一一扫过,继续道: “所以,只能使用这个方法。” “我们不跟他们打阵地战,不跟他们拼消耗。我们直接打一个时间差。” 刘浪的眼神已经逐渐从困惑中回过神来,开始闪动起一种思索的光芒。 他没有打断陈震莽的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陈震莽继续道:“其次,要打他们一个意想不到。”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猎人布下陷阱般的沉稳和自信: “里面那十二个老兵,他们现在肯定在想,我们三个人一定会从正门突入,或者从一楼的窗户翻进去。” “他们已经把防守的重点放在了一楼和二楼的楼梯口位置。” “他们所有的准备,都是基于我们会从下往上打这个判断。但我们偏偏不这么做。” 他说着,目光落在刘浪身上: “刘浪,我给你丢上去之后,你立马突入。” “你不要管什么战术动作、什么射击姿势,也不用管什么标准的突入流程。” “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干掉顶楼的老兵。” “能有多快干掉他们,就有多快地干掉他们,要让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只要你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他们全部解决掉,那三楼就是我们的了。” 刘浪听到这里,眼中那丝跃跃欲试的光芒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脑海中已经模拟出了自己落在楼顶、翻身突入、然后在那些老兵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将他们一一“击毙”的画面。 陈震莽又转向白宇飞: “白宇飞,你在二楼先别动手。” 白宇飞微微一怔: “什么意思?” “你落在二楼之后,先找个掩体躲好,不要暴露自己,也不要急着向二楼的老兵开枪。” 陈震莽的声音平稳而缓慢,像是在拆解一台精密机器的内部结构: “等我一楼冲进去之后,这个时候三楼和一楼都进人了。” “二楼的老兵,他们既会听到来自楼下的动静,又会听到来自楼上的动静。” “你想一想,如果你是二楼的老兵,在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 “突然发现整栋楼上下同时出事了,你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白宇飞沉默了。他思索了不到两秒钟,便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种恍然的意味: “会慌。会判断不清楚情况。会不知道敌人到底是从哪个方向进来的,更不知道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哪里。” “对。”陈震莽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你再发起进攻,对方多半要懵逼。” “他们脑子里想的全是‘楼下怎么了’‘楼上怎么了’,根本来不及注意你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 “你只要抓住他们这片刻之间愣神的空当,把二楼干掉,咱们的时间就省出来了。” 他说完,目光在刘浪和白宇飞两人脸上扫过,然后缓缓问了一句: “这就是我的作战计划。没问题吧?” 刘浪和白宇飞对视了一眼。 空气在他们之间安静了片刻。然后,刘浪率先笑了出来。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我发现我是真的跟不上陈哥的思路”的感慨和兴奋: “陈哥,你这想法……说实话,我从来没听说过哪支特种部队是这么打CQB的。” 白宇飞也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沉静而客观: “特种作战中确实有垂直突入的理论,但通常依靠直升机或索降设备。” “靠人把队友直接扔上去……据我所知,没有任何一本军事教材里记载过这种战术。” 但他说到这里,话锋却一转,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但是换个角度来看,正因为没有人用过,所以那十二个老兵,绝对不会想到我们会这么干。” 刘浪补充道: “没错。他们在楼里布防,肯定把注意力全放在门窗和楼梯口,他们绝对不会抬头看天花板。” 第504章 天方夜谭 “如果我们真的能从楼顶和二楼同时发起进攻,那就是直接从他们脑子里最意想不到的方向捅过去。” “对面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想不到有人会把自己队友直接丢到楼顶的作战想法。” “这他娘的压根就不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招!” 他说到最后,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十二个老兵被这波从天而降的打击打懵的画面。 白宇飞也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然后缓缓道: “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说实话,相当高。” “唯一的不确定性,就在于陈哥你能不能把我们准确地扔到目标位置。” 他说着,目光落在陈震莽那双如同树干般粗壮的手臂上,声音中带着一丝认真的考量: “不过以你之前表现出来的力量来看,这个不确定性应该可以排除。” 陈震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不废话了。准备。” 计划敲定。三人不再迟疑,转身朝着装备区走去。 装备区的架子上面,整齐地摆放着这次CQB考核专用的激光模拟装备。 三套感应背心、三顶战术头盔、三支激光发射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黝黑的光泽。 三人各自取了一套装备,开始穿戴起来。 陈震莽的装备穿戴工作显得有些艰难。 那套标准尺寸的感应背心,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紧绷,卡扣扣到最外一档才勉强系住。 战术头盔戴在他那颗硕大的头颅上,也显得有些拘谨,松紧带已经放到了尽头,才堪堪固定住位置。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应背心发出一阵布料紧绷的声响。 刘浪和白宇飞的穿戴倒是顺利得多。 刘浪扣好背心侧面的卡扣,又调整了一下头盔的松紧带长度,然后拿起那支激光发射器,端在手中做了几个瞄准动作。 他的动作已经比前几天那次CQB训练时熟练了不少,虽然谈不上标准,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生涩和僵硬了。 白宇飞则更加细致。 他先将感应背心的每一处卡扣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松动,然后又把头盔的束带调整到一个恰到好处的松紧度。 他举起激光发射器,对着远处的墙壁试了几次瞄准,确认准星没有问题后,才将发射器放下。 陈震莽最后穿好装备,弯腰从装备架下层取出一支激光发射器,大手握住枪身,端起来,枪托抵在肩窝处试了试手感。 那支激光发射器在他蒲扇般的大手中显得格外小巧,仿若儿童玩具一般。 但他的目光透过准星望出去时,那双虎目中的神色却极其认真。 刘浪走到他身边,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忍不住笑着道: “陈哥,你这穿上感应背心,看起来更吓人了。” 陈震莽没有接这个玩笑话,只是低头检查了一下感应背心胸前和背部的感应点位置。 确认没有被衣物的褶皱遮挡住,然后抬起头,声音低沉平稳:“都检查好了没有?” “好了。” “没问题。” 刘浪和白宇飞先后回答道。 陈震莽点了点头:“走吧。” 与此同时,CQB训练场的那栋三层建筑内,十二名扮演武装分子的老兵已经完成了布防。 他们是考核组从各个连队临时抽调来的骨干。 每个人的CQB水平都在特三级以上,其中有三个人甚至摸到过特二级的门槛。 经过这么多年的训练和演习,他们对于CQB战术的理解和掌握,已经达到了普通特种兵难以企及的高度。 此刻,他们各自藏匿在建筑内不同的位置,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一楼大厅的东侧,两名老兵蹲在一组用沙袋垒成的掩体后面。 他们的身体紧贴着掩体,手中的激光发射器枪口对准着大门的方向,只要那扇门被推开,他们就能在第一时间向门口倾泻火力。 一楼西侧的一个房间内,一名老兵躲在半掩的门板后面,透过门缝观察着走廊里的动静。 他的任务是封锁走廊中段,任何从大门进入后试图向楼梯口推进的目标,都会暴露在他的枪口之下。 楼梯口附近,还有两名老兵一左一右地蹲守在转角两侧的阴影中。 他们互为犄角,构成了封锁楼梯通道的最后一道保险,无论来人从哪个方向靠近楼梯,都会遭到至少一个方向的交叉射击。 二楼和三楼的分布也大致类似,各个关键点位都有人在把手。 有的人躲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内,枪口对准门口的方向;有的人藏身在楼梯间的阴影中,随时准备对冒头者发动攻击。 还有一个人盘踞在三楼走廊最深处的一间房内,身旁蹲着这次考核的人质——一个穿着便服的老兵。 布防完毕之后,十二个人通过对讲系统确认了一遍各自的位置,然后安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一楼东侧掩体后面的老兵压低声音,通过对讲机问了一句: “老梁,你觉得他们仨能上来不?”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和轻蔑: “上不来的。” 那个叫老梁的老兵,正是这次防守方的头头,特二级的水平,在全旅也是叫得上号的CQB高手。 他此刻蹲在三楼拐角的一处掩体后面,手中端着激光发射器,声音平稳得如同在陈述一件已经注定了结果的事情: “三层楼,十二个人,三分钟。” “咱们每个人只需要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让他们突破就行。” “就算他们火力再猛、速度再快,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把三个楼层全部清干净。” 另一个老兵的声音也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 “没错。咱们又不是要战胜他们,只要拖住三分钟,他们就没有成绩。” “对,拖就完事了。” “他们本事再大,总不能从天上飞进来吧?” 有人低声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种轻松和志在必得的自信。 他们的判断,基于他们的经验,基于他们对CQB战术的理解。 基于他们对特种作战旅防守体系多年如一日的训练和打磨。 在他们看来,三个从来没有系统训练过CQB的新排长。 想要在十二名老兵的层层布防之下完成“全歼敌人、拯救人质”的任务,无异于天方夜谭。 第505章 最后的准备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在CQB训练场外,陈震莽正站在那里。 活动着自己的肩膀和手臂,准备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粉碎他们所有的经验、理解和判断。 而在训练场周围的老兵们中间,一场热闹的开盘竞猜已经在另一个角落里悄然展开。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兵,从口袋里翻出一包被压得皱巴巴的香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后蹲在花坛边,伸出三根手指头,朝围拢过来的几个老兵晃了晃: “老规矩,三百起押。来,买定离手。” “这还用想?当然是押过不了啊!” 一个穿着体能服的老兵蹲下来,从兜里摸出三张钞票,拍在地上: “三百,过不了。” “我押五百,过不了。” 另一个老兵跟着下注,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表情: “十二个人守三层楼,三分钟,还要保证一个人都不被击中?” “这种考核标准,我觉得不是给新排长准备的,这是给老天爷留着的。” “我说你们也别太绝对了。” 一个看起来稍微年轻一些的上等兵犹豫着开口: “上午你们也看到了,那三个排长的体能,尤其是那个大个子,那跑起来跟怪物一样。” “说不定他们在CQB上真的也有什么……特别的招数呢?” “你醒醒吧。” 旁边一个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 “体能好和CQB是两码事。你会跑步不等于你会突入。” “CQB这东西,吃的就是经验和配合。” “你让一个练过两年CQB的老兵和一个体能比你好的新人进楼打一场,赢的肯定是那个老兵。” “可不是嘛。再说了,你在五连听说过他们练过CQB吗?” “我听说他们来五连半个月都不到,之前基本没有接触过这个科目。就练了一个多星期,能练出什么名堂来?” 那个上等兵被反驳得哑口无言,挠了挠头,也不再坚持。 围观的人群中,又有几个老兵加入了盘口。 下注的金额越堆越高,但清一色地全部押在“过不了”上面。 尽管上午陈震莽三人那震撼全场的体能表现还历历在目。 但在CQB这个专业性极强的科目面前,几乎没有人相信他们能够创造奇迹。 络腮胡子老兵数完了地上的钞票,抬起头,看了看周围还在犹豫的人,笑着道: “还有没有人要下注的?没有的话就封盘了啊。” 就在他要宣布封盘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我押三百。他们能过。” 络腮胡子老兵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迷彩服、胸前别着“五连”标识的老兵正站在身后。 他认出了对方,是五连的老兵马小跳。 络腮胡子老兵挑了挑眉: “马小跳?你确定?那可是你们连的排长,你这不是感情用事吧?” 马小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递给络腮胡子老兵,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我见过他们打CQB。虽然只有一次,但我觉得他们能赢。” 他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解释更多,转身走到一旁,目光望向CQB训练场的方向,看着那三个站在阳光下的身影。 “五连的人来了。” 围观的老兵中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他们自然是押自己排长能过的,不用管他。” “不过说实话,你觉得他们真的有可能赢吗?” 一个老兵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冷静: “不好说。我感觉多半够呛。这特一又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体能好没什么大用,这个CQB太吃熟练度了。” “确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另一个老兵接话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不过五连运气还挺好,这三个排长,比我们连队新下来的排长要猛多了。” “就算今天过不了,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够他们吹半辈子了。” “是啊。特一级别的评定,敢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至少我当年可没这个胆量。” 议论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但这些声音,并没有影响到此刻正站在CQB训练场入口处的三个人。 陈震莽做完了最后一个伸展动作,然后将手中的激光发射器稳稳地端起,对着前方的空气试了一个瞄准的姿势。 他那庞大的身躯,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道厚重的影子。 他身后的刘浪和白宇飞,也已经各自端好了手中的激光发射器,调整好了呼吸。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扇厚重的铁门上。 不,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栋三层建筑的屋顶和一个特定的二楼窗户位置。 三级军士长站在远处,目光扫了一眼手中的秒表,然后抬起头,声音洪亮地宣布道: “CQB考核,最后一分钟准备!” 他的话音落下,训练场周围的声音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议论声、下注声、调侃声,在一瞬间全部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压迫感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三个站在CQB训练场入口处的身影上。 陈震莽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像是一头准备发起冲锋的猛兽。 倒计时最后十五秒,整个CQB训练场安静得像是被抽空了空气。 那栋三层高的灰色建筑矗立在夕阳下,外墙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将三人笼罩其中。 陈震莽站在最前面,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静态的铁塔,微微低着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的呼吸平稳而均匀,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积攒某种即将爆发的力量。 刘浪站在他左侧,双脚微微分开,膝盖微微弯曲,重心压低,整个人像是一张已经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白宇飞站在右侧,他的姿态看起来是三人的视野中最放松的那一个。 但他的目光此刻正死死地锁定着二楼那扇阳台的窗户,像是在心中默算着距离和角度。 没有人在这个时刻说话。所有的讨论、所有的战术安排,都在这最后的倒计时中化为一种沉默的默契。 他们三个人甚至没有互相交换眼神。那已经不需要了。 看台上,几百名围观老兵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三个身影上。 有人紧张得攥紧了拳头,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仿佛自己正参与其中一样。 整个训练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和风吹过铁丝网的细碎声响。 第506章 什么玩意?!给人丢上去了? “十。” 三级军士长站在场地边缘,手中的秒表高高举起,嘴里清晰地吐出数字。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训练场上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九。” 陈震莽的右手微微抬了抬,像是在无声地活动着手指。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此刻看起来格外引人注目。 “八。” 刘浪微微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他的目光从楼顶移开,又落回陈震莽的右手上,仿佛在确认那个即将把他抛出去的力量之源。 “七。” 白宇飞的脚尖在地上微微碾了一下,像是在测试地面的摩擦力。 “六。” 看台上的老兵们,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有人嘴唇微动,像是想说点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五。” 陈震莽的左脚微微向前踏出了半步,身体的重心略微前移,整个人从“静止”的状态转为了“蓄势待发”的状态。 他的肩膀肌肉在作训服下微微隆起,如同一条盘踞的怒龙正在身体内积蓄力量。 “四。” 刘浪的双手十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在做最后的准备动作。 他的核心腹部微微收紧,整个人如同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 “三。” 白宇飞的目光从二楼窗户上收了回来,微微侧过头,看了陈震莽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紧张,没有忧虑,只有一种绝对信任的平静。 “二。” 陈震莽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口气吸入肺中,他的胸膛猛然扩张,整个人的体型在那瞬间看起来仿佛又大了一圈。 然后,他缓缓吐出那口气,同时将右脚收回,与左腿平行,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压低,如同弓步似的半蹲姿态。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如同一把铁钳,悬在身体侧前方,等待着目标的到来。 “一。” 刘浪在白宇飞的注视下,迈出两步,走到了陈震莽的右手侧。 他站定,侧过身,将自己腋下的位置暴露给陈震莽。 “开始!!!” 三级军士长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李志强那沙哑的嗓音中炸响,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就在那两个字落入空气中的同一瞬间,陈震莽动了。 他的身体如同一张猛然弹开的巨弓,从半蹲的姿态瞬间弹直。 那股力量从脚底传至小腿、再到大腿、经过腰腹的扭转,最终全部输送到了他右臂的末端。 他的右手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探出,抓住了刘浪的腋下。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刘浪的身体在陈震莽右手触及的瞬间,本能地收紧了自己的核心肌群。 他的腹部肌肉猛然收缩,腰背绷直,双腿并拢,双脚微微勾起,整个人的身体变成了一根笔直的、紧绷的“标枪”。 他的双手也自然收拢在身侧,以减少空气阻力。 每一个动作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快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一样精准。 陈震莽的右手如同一台液压机,在他五指扣住刘浪腋下的那一刻猛然向上发力。 那力量之大,让刘浪整个人几乎没有任何缓冲地被甩向空中。 他的身体如同一枚被投石机发射的石弹,以一个极快的初速度斜斜地朝着三层楼的楼顶方向飞射而去。 空气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风声在那一瞬间仿佛变得尖锐刺耳,但刘浪的双眼始终睁着,目光死死地锁定着楼顶边缘的位置。 看台上一片死寂。 那些正在喝水的老兵,水瓶举到嘴边却忘了喝;正在说话的老兵,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正在揉眼睛的老兵,手指僵在半空,整个人一动不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着那个正在空中飞行的身影。 那一刻,与其说那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发人形的炮弹。 刘浪的身体在空中保持着完美的水平姿态,如同一架滑翔机般平稳。 他的核心力量在那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没有任何支撑点的情况下,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笔直的线条,没有一丝歪斜和扭转。 他的高度还在攀升。 三米、五米、八米、十米—— 当他的身体达到顶点,即将开始下落的时候,他距离楼顶边缘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 就在那一瞬间,刘浪的双手猛然伸出,十指如同铁钩般扣在了楼顶边缘的挡沿上。 他腰腹再次发力,手臂猛地向上一带,整个人的身体如同一只翻越障碍的猎豹。 借着陈震莽那一抛的余力,顺滑而干净利落地翻身跨上了楼顶。 他从翻上楼顶到起身,前后不过零点几秒的时间。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的膝盖微曲缓冲,然后立即弹直起身,整个人已经蹲在了楼顶天台的一块矮墙后面。 手中的激光步枪已经端在胸前,枪口压在矮墙上沿,目光精确地锁定了天台出口的方向。 从陈震莽抛出到刘浪翻上楼顶,整个过程,目测用时不超过两秒钟。 看台上,那些老兵们已经彻底傻了。 “我靠——我是看错了吗?!他怎么上去的?飞上去的不成?!” 一个二期士官猛地站起身来,手指指着楼顶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尖锐的破音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不知道啊……好像是被那个绿巨人排长丢上去的……” 他身边的另一个老兵声音发飘,目光呆滞,像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魄,只剩下机械的震惊。 “什么鬼?!他的力气怎么那么大?!给人直接丢上去了?” “那可是三层楼啊!十二米的垂直距离!那个区区的普普通通的一扔就直接上去了?!” “我操,你看到刘排长那空中姿态了吗?跟一根标枪似的,笔直的一条线!那核心力量也太离谱了吧?!” “两秒!两秒就上去了!你要是让我爬梯子爬上去都不止两秒!” “那个陈排长到底是什么怪物?! 议论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带着一种几乎失控的震惊和混乱。 但他们的震撼刚刚开始。 第507章 撞开! 因为陈震莽并没有停。 在刘浪翻上楼顶的同一时间,白宇飞已经站到了陈震莽的右手边。 他没有像刘浪那样侧身,而是正面面对陈震莽,与陈震莽面对面地站着,然后将自己的右臂伸向了陈震莽。 “陈哥,把我抛到二楼那个阳台就够。” 陈震莽没有说话。 他第二次伸出右手,这次是抓住白宇飞伸出的右臂,手腕一转,五指扣住他的手臂中段,然后他身体再次发力。 这一次他没有完全站直,而是半蹲着发力。 利用腰腿的力量将白宇飞像投掷一枚标枪一般,朝着二楼阳台的方向甩了出去。 白宇飞的身体比刘浪轻了不少,因而飞行的轨迹也更高、更远。 他的身体在空中保持着一种近乎完美的直立姿态,如同跳伞运动员在空中的稳定姿态一样,重心稳定,四肢协调。 他的目光始终锁着二楼的阳台,当身体飞至阳台边缘的一瞬间。 他伸出一只脚,精准地踩在阳台栏杆的顶部。 然后借助那股向前的惯性,整个人如同一阵风般轻盈地翻过阳台围栏,无声无息地降落到了阳台上。 他落地的动作甚至比刘浪还要轻盈。 膝盖微曲,身体前倾,然后立即隐入了阳台墙壁的阴影中,整个过程如同一只夜行的黑猫,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二楼阳台的窗户是半掩的,阳台的门虚掩着。白宇飞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压低身体,贴着墙壁,静静地等待着。 他的枪口微微抬起,对准着门缝的方向,呼吸均匀而缓慢。 陈震莽的目光在他们的落点位置扫过,确认两人已经就位,然后他转过身,朝着那栋三层建筑的另一侧大步走去。 他没有走正门。 那扇正门,此刻依然紧闭着,门缝里透出昏暗的灯光。 陈震莽的脚步声在训练场上回荡,每一步都带着沉闷的重量感。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不慌不忙,仿佛他不是在走向一个充满敌火和危机的战场,而是在进行一次悠闲的散步。 看台上的议论声,在他迈步的那一刻,忽然又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庞大的身影。 “他……他要干嘛?怎么不走正门?” 一个老兵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是不是要绕到后面去袭击?迂回包抄?” 另一个老兵猜测道。 “他的队友都在楼顶了,他一个人从后面绕进去?那不是送死吗?” “不知道……但是看他的样子,好像不像是走寻常路的那种。” 陈震莽走到了那栋建筑的侧面。那里是一面平整的混凝土外墙,灰白色的墙面在夕阳下泛着一种冰冷的色调。 墙面上看不到任何门窗和开口,连排水管和电线都不在这一侧,是一面完全光滑的、可以称之为“死角”的墙面。 建筑内部的防守老兵显然不会将注意力放在这一侧。 而陈震莽要利用的,正是这个“死角”。 他在距离墙面大约三步远的位置站定。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助跑的准备姿势,他就那么安静地站了片刻。 然后,他动了。 他的双脚猛然蹬地!那力量之大,让他脚下的水泥地面都像是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震动,鞋底与地面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他的身体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犀牛,如同一辆全速冲刺的装甲车。 以一种让人几乎来不及反应的恐怖速度,直直地朝着那面混凝土墙壁冲去! 是的,直直地冲过去。 没有转向,没有减速,没有任何规避动作。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猛地撞在了那面灰白色的混凝土墙壁上! “轰——!!!” 一声恐怖的巨响,在CQB训练场上炸裂开来。 那声音之大、之沉闷、之震撼,简直就像是一枚炮弹在那面墙壁上爆炸了一样。 整个训练场的地面仿佛都轻微地震颤了一下,看台几个老兵手中的水瓶差点被震落。 灰尘、碎石、混凝土碎块,在那一瞬间如同爆裂的水花般从墙面上飞溅开来。 在夕阳的光线中扬起一片灰蒙蒙的烟雾。 待到烟雾稍稍散开,那些围观老兵们看到了一幕让他们所有人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那面原本平整光滑的混凝土墙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大洞! 那是一个不规则形状的破口,大小和形状,恰好可以容纳一个人穿过。 破口边缘的钢筋混凝土断裂处参差不齐,裸露的钢筋扭曲着向外翻卷,像是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将它们撕裂开的。 墙体的厚度,目测至少有半米以上,但在陈震莽那一撞之下,仿佛变成了一层纸板。 而陈震莽本人,此刻正站在那面墙壁破口的另一侧。他的身体已经从洞口穿了过去,双脚踩在楼内的地面上。 他的作训服上落满了灰尘和碎石,但他整个人看起来——毫发无损。 没有伤痕,没有痛苦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就那么站在那个由自己的身体撞穿的大洞里,像是破墙而入的某种远古巨兽一样,双手拎着激光步枪,缓缓直起身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看台上,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发出任何声音。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 楼内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枪响。那是陈震莽的激光步枪发射器发出的声响。 紧接着,是激光束击中感应背心后发出的刺耳蜂鸣声和黄色烟雾喷涌的嘶嘶声。 再接着,是脚步撞击地面的声响。 不,那是陈震莽的大脚掌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沉闷、沉重、如同铁锤一次次砸落。 然后,三楼的方向也传来了枪声。那枪声响起的时机极其精准,几乎与一楼陈震莽的枪声同时炸响。 刘浪的枪声急促而密集,从楼顶的位置传来像是一连串的爆豆子,带着一种不容喘息的气势。 二楼的白宇飞也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阳台门,身体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从门缝中突入,落地无声,手中激光步枪的枪口已经指向了走廊的方向。 一楼、二楼、三楼,三个方向,几乎在同一瞬间同时响起了枪声和激光束的射击声。 第508章 怎么进来的? 整栋楼里,一时间枪声大作。 那声音混合着脚步声、呼喊声、感应器被击中的蜂鸣声、黄烟喷射的嘶嘶声、枪托撞击墙面的闷响。 以及偶尔传来的“卧槽”“他妈的怎么回事”等老兵们的惊呼声,构成了一首混乱而激烈的交响曲。 而在楼外,看台上的几百名围观老兵,此刻已经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眼前的这一切了。 “他——他——他——” 一个老兵的手指颤抖地指向那面墙壁上的人形大洞,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怎么也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撞进去了……他直接撞进去了……” 他的同伴声音干涩地接话,语气中带着一种灵魂仿佛已经出窍的空洞感。 “那是混凝土墙啊卧槽!不是纸糊的!那是钢筋混凝土!” 有人忍不住尖叫了出来,声音中带着一种崩溃感,像是亲眼目睹了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存在。 “那墙少说也有三十厘米厚!他直接一头撞穿了?!” “我他妈在特种作战旅待了八年,见过用破拆工具砸墙的,见过用炸药炸墙的!” “从来没见过有人用身体把墙撞穿的!” “他全身是铁的?!他是不是全身都是铁做的?!装甲合成骨骼?!” “他甚至连保护动作都没做!连肩膀都没侧!就那么直直地撞过去了!” “那种力量已经根本不是人类级别的了吧?!” “你想一下——他可是七百多斤的体重啊!” “再加上他那腰腿力量全部爆发出来——那撞击力得有多少?” “平均到他那肩膀上那得是多大的压强?!” “这他妈不是人形破城锤么?!” 议论声如同失控的洪水一样在看台上倾泻而出。 一时间,那几百名老兵中几乎没有人还能保持镇定,所有人都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冲击力将心神撞得支离破碎。 然而,楼内的战斗还在继续。 陈震莽进入一楼后,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那种“先试探试探”的谨慎。 他直接顺着那道被自己撞穿的破口横穿而入,踏着地上的混凝土碎片,大步流星地朝着楼内走廊的方向走去。 他手中的激光步枪甚至连枪托都没有抵在肩膀上,而是单手拎着,枪口朝前。 他的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如同一面不断逼近的死亡鼓点。 每走一步,都仿佛在向楼内那些武装分子宣告着某种不可阻挡的力量正在靠近。 第一个出现在走廊拐角的老兵,才刚刚探出半个身子,就看到了那个巨大的身影正迎面走来。 那一刻,那个老兵的大脑在瞬间宕机了。 他脑海中念头翻涌:“什么情况?!他怎么从里面出来的?!他不是在外面吗?!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却像是被水泥凝固了一样无法扣下。 他的目光完全被陈震莽那庞大的身影给吸引住了: 那从灰尘和烟雾中走出的轮廓,那个带着一身碎石尘土却依然稳步前进的身姿。 那双盯着他的虎目,散发着如同实质化压迫感的光芒。 那个老兵愣了一下,就一瞬的功夫。 “嗒。” 一道激光束准确地命中了他胸口的感应装置,刺耳的蜂鸣声和黄色烟雾几乎同时爆发开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红色灯光,嘴巴张开又合上,然后默默地退到了一边,让出了道路。 陈震莽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大步从他身边走过,继续朝着楼内纵深推进。 而在三楼,刘浪的突袭可以用“狂风骤雨”四个字来形容。 他翻上楼顶之后,没有等待、没有向楼下确认情况,而是直接朝着天台入口的方向发起进攻。 天台的门是半掩的铁门,他没有像陈震莽那样暴力开门,而是隐身在那扇门的门框侧面,等待了大约两秒。 等到楼下传来陈震莽撞墙的那声巨响传到三楼,吸引了第三个守点老兵的注意力。 然后,他动了。 他的身体如同一条泥鳅,在铁门和门框之间的缝隙中钻了进去,身形之低仿佛贴在地面上滑行。 他进入走廊的那一刻,一个正站在走廊中央的老兵背对着他。 那是两个在楼上的老兵中一个站位比较靠前的人,被楼下突如其来的巨响吸引了注意力,正转身试图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向下观察。 刘浪抓住那个瞬间的机会,手中的激光步枪已经稳稳地指向了那个老兵的背影。 “嗒。” 命中后背感应装置。 那个老兵猛地回头,就看到刘浪那黝黑的脸庞上带着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班长,不好意思了。” 刘浪说完这句话,身形已经继续朝着走廊深处推进。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确认那个老兵的最终状态,因为他知道这栋楼里还有十一个人,而他的任务是尽快清扫属于自己的目标。 二楼。 白宇飞的行动方式,和刘浪截然不同。 他没有像刘浪那样猛冲猛打,也没有像陈震莽那样横冲直撞。 他的突入方式更像是一场精准的、安静的手术。 他从阳台进入内室之后,没有立刻移动。 而是先蹲在那扇阳台门旁边的阴影处,等待了大约三秒钟,让自己的眼睛适应室内更暗一些的光线。 然后他才开始移动,但每一步都极其沉稳,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沿着走廊边缘的阴影,如同一只灰色的壁虎,贴着墙根无声地滑行。 当他走到二楼楼梯口附近的拐角时,他听到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二楼的一个老兵听到了一楼的动静,正朝着楼梯口方向靠近,似乎想要下去支援。 白宇飞没有提前暴露自己的位置。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拐角阴影中,等待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 直到那个老兵的脚步声已经近到清晰可闻,然后白宇飞的身体才如同一个幽灵般从阴影中探出。 他的枪口直直地指向了那个老兵的侧腰—— “嗒。” 激光命中感应背心。 蜂鸣声和黄色烟雾在那个老兵身后炸开的瞬间,那个老兵猛地转身,然后就看到了白宇飞那张平静的脸庞。 那脸庞上没有嘲讽,没有得意的笑容,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就是那么平静地、干干净净地看着他。 那个老兵呆住了。 第509章 有脏东西? 他脑中的念头是: “这个排长是怎么上来的?二楼那么高,他是怎么过来的?”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 在白宇飞那平静的目光注视下,他默默地退到一边。 “你们几个……这哪是人啊……” 看台上,一个老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沙哑和颤抖,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过来: “三个人……从三个方向突入……一个是飞上去的……一个是扔上去的……还有一个是撞墙进去的……” “这他妈是人能打出来的战术吗?”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在用一种近乎呆滞的目光看着那栋灰色建筑。 楼内的枪声和蜂鸣声持续不断地传来。 一楼的陈震莽正在用一种不可阻挡的碾压式推进,而三楼的刘浪和二楼的陈震莽也同样在各自的楼层展开着迅猛的攻击。 那些曾经信心满满的防守老兵们,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守住楼梯口和正门,利用人数的优势和三层的建筑结构来拖住对手。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对手根本没有从楼梯口和正门进来。 他们是从天上来的。 从墙里来的。 一个防守老兵在一楼的杂物间里。 他原本的任务是封住走廊东侧的通路,防止有人从正门方向靠近时他能够进行侧射压制。 作为防守方中经验最为丰富的一个老兵,他被安排在射击压制的位置上。 他经历过数不清的CQB对抗,从来没有任何一次演习能让他在还没搞清楚敌人从哪来的时候就被打得手足无措。 如今,他面对的是从未见过的打法。 墙壁破洞处,一道灰尘尚未散去。那个庞大的身影已经从破洞中穿入,朝着他的方向大步碾来。 他本能地举枪想要扣动扳机,但陈震莽行进的速度不快不慢。 恰好是没有快到让他产生直接硬拼的冲动,也没有慢到让他有时间做出任何有效的瞄准。 就在那短暂的犹豫之间,陈震莽的枪口已经完成了指向。 “嗒。” 第三名防守老兵被淘汰。 沉默的蜂鸣声,黄色的烟雾,以及那个站在烟雾中的身影,构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 楼内的枪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激烈,仿佛一场狂风暴雨正将那栋三层小楼搅得天翻地覆。 而在楼外,整个训练场上数百名围观老兵,正以一种近乎凝固的姿态站在那里。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楼内传来的每一个声响,每一次蜂鸣,每一道黄色的烟雾从窗口中飘出。 没有人做声,没有人议论,没有人开盘口。 所有人都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中,等待着那个显而易见的、却又让人难以置信的结局。 而在看台最前排,旅政委正端坐在那张折叠椅上,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目光紧锁着那栋三层建筑,那双锐利的眼睛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微微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感慨,从那片凝固的空气中飘了出来: “……这三个兵,确实有点东西啊……” 这还是从围观的视角,都能看出三人有多夸张了。 从内部老兵的视角来看,这带给他们的恐怖感受更是地狱级别的。 当裁判员那句“开始”的声音在训练场上炸开的时候。 那栋三层建筑内的十二名防守老兵,没有人意识到,一场彻底颠覆他们认知的噩梦,已经降临了。 二楼阳台附近的走廊里,一个叫钱虎的老兵正蹲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他的位置是考核组精心安排的一个关键点位,正好对着建筑背面的那面外墙。 视野开阔,能够同时监视窗户、阳台和排水管的位置。 他的任务是防止进攻方沿着外墙攀爬或者利用排水管进行垂直突破。 这是防守方在布防时特意加的一道保险。 因为上午的考核中,防守方已经知道这三个排长有翻墙绕后的前科,因此在讨论防守方案时,防守方头头老梁特意提出。 要在所有可能的垂直突入路线上安排专人盯防,务必堵住这三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排长利用外墙绕后的可能性。 钱虎接受这个任务时信心满满。 他是特三级水平的老兵,CQB练了五年多,各种垂直突入的防守经验极其丰富。 他蹲守的位置也极为讲究,身体藏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透过半掩的窗户,视野可以覆盖从地面到三楼天台的大片外墙区域。 除非对方用直升机从天上跳下来,否则无论是爬水管、踩窗台、搭人梯还是用什么别的招数。 他都有信心在第一时间发现并做出反应。 他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了,只要看到有人试图从外墙攀爬,他第一时间探头射击,将对方直接淘汰在墙面上。 这是他在这次考核中给自己定下的目标,让那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排长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防守。 然而,当考核开始的信号传来之后,钱虎发现自己所有的预案、所有的准备、所有的防守设计。 都在一个匪夷所思的画面面前彻底失去了意义。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 几乎是在裁判喊下“开始”的那个瞬间,钱虎听到了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低沉的发力闷响。 他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朝着窗外探头看去,想要确认外面的动向。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黑影。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 那个人影,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法则的方式,从地面猛然升腾而起,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巨力弹射上了天空。 那个人影保持着一种极度水平的姿态,身体笔直如同一根标枪,四肢收拢紧扣。 从钱虎视野的下方迅速上升,越过了他的视线水平面,继续朝着更高的方向呼啸而去。 前后不过半秒多钟的时间。 钱虎的视线追着那道身影向上移动,看到那人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抛物线。 精准地落在了三层楼的楼顶边缘,然后轻巧地翻身消失在天台的矮墙后面。 整个过程,如同一只捕食的猎隼从地面腾空而起,矫健、迅疾、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钱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我他妈……眼花了?” “有...有脏东西?” 第510章 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钱虎低声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种灵魂出窍般的空洞和恍惚。 他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他确定以及肯定,那是一个大活人从地面径直飞上了三层楼顶。 且不说一个正常人根本不可能跃起那么高,就算极限运动员借助撑杆跳也未必能够达到那个高度。 何况那个人看起来动作极为自如,仿佛在半空中闲庭信步一般。 “这大白天的……怎么可能……我眼花了吧?肯定是昨晚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他放下揉眼的手,又往楼顶的方向看了看,看到的只是空空如也的天台边缘和偶尔飘过的几朵白云。 他不由得再次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的视力没有问题。 就在他还在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的时候,阳台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那种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在了阳台的栏杆上,发出了一声几乎难以察觉的“嗒”声。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一只灵巧的黑猫,悄无声息地从阳台的围栏外侧翻越进来。 钱虎猛然转头。 那个声音唤醒了他作为特三级老兵的本能反应,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射去。 他看到了一个人影正从阳台的阴影中缓缓站起来。 手中端着一支黑色激光步枪,枪口的方向已经精准地指向了他所在的位置。 那是白宇飞。 他的面容平静得如同一潭没有涟漪的水,动作从容而稳健,仿佛他翻越这道阳台就像推开一扇普通的门一样自然。 他屈膝落地,身体前倾,迅速隐入阳台墙壁的阴影中,整个动作流畅得令人窒息,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钱虎的瞳孔猛然收缩,大脑在那一瞬间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所有的认知都在电光石火之间被彻底打碎。 他刚刚还在想着“刚才飞上去的那个东西是什么”,结果他还没来得及从那个震撼中回过神来。 就又有一个大活人从天而降地出现在了他负责防守的区域,而且已经近在咫尺,枪口都已经对准了他所在的方位。 他本能地抬起手中的激光步枪,试图将枪口指向阳台方向。 嘴巴张开,想要发出一声警示来提醒周围的队友“有人从阳台进来了”——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他完成举枪动作的那一瞬间,楼下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骇人听闻的恐怖巨响。 那声音如同山崩地裂般突然爆发,沉闷而猛烈。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从极高的地方砸落下来,或者是某种巨大的力量撞穿了整栋建筑的外墙。 整个建筑的地面都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如同经历了一场小规模地震。 头顶的灰尘和碎屑簌簌地掉落下来,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就连走廊尽头的几扇空房门都跟着晃动起来。 钱虎的双脚在这股突如其来的震动中猛地一滑,他的身体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手中的激光步枪在地板上磕了一下,枪口指向的方向偏了至少三十度。 他的头盔磕在走廊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 “什么鬼?!” 钱虎的脑海中爆出一句粗话,一种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脊椎底端直冲头顶。 他的大脑在短短几秒之内经历了一连串混乱而强烈的冲击: 先是看到一个人影飞上三楼楼顶,然后是另一个活人翻入阳台。 紧接着整栋楼像是被某种恐怖的东西撞击了一样剧烈震颤,就跟地震要塌了一样。 他的神经回路完全跟不上这个世界的疯狂节奏,思路停滞了,一切反应都慢了好几拍。 而他摔倒的那一个瞬间,正好给了白宇飞一个完美的机会。 白宇飞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空当。 他的枪口稳稳地指向了倒在地上的钱虎,不动声色地扣下了扳机。 “嗒。” 一声清亮的激光射击声响,一束红色的激光束在昏暗的走廊中划过一道笔直的光轨,精准地命中了钱虎胸口的感应背心。 刺耳的蜂鸣声在那一瞬间响起,钱虎的感应背心发出连续而急促的警报声,胸口的感应点亮起了刺眼的红色灯光。 同时一股黄色的烟雾从感应装置的烟口喷涌而出,笼罩了他的上半身。 钱虎躺在地上,仰面朝天,看着自己胸口那亮着红灯的感应装置。 看着头顶天花板缝隙中落下的灰尘,感觉整个人仿佛被一列火车碾过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连串混乱而无序的疑问: 刚才飞上去的那个人是什么? 他怎么可能飞上三楼? 刚才翻进阳台的那个人是怎么来的? 那个大个子跑哪儿去了? 为什么整栋楼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 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靠坐在走廊墙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红灯和黄烟。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失责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失责了。 他守的位置,恰恰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专门用来防备对方攀爬垂直突破。 考核之前,他拍着胸脯跟老梁保证: 只要有人敢从外墙爬,我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结果呢?他不仅没有拦住任何一个人,更是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清楚,就被直接淘汰出局。 他甚至连一枪都没有开出去。 这个认知像是一块烙铁,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颤。 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预演考核结束后的场景,老梁肯定要把他按在墙上骂个狗血淋头: “你是吃干饭的吗” “你守的那个位置是人就能翻进来” “你连预警都做不好还特三呢”。 他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完蛋了……这下彻底完蛋了……考核结束后,肯定要拿我是问了……” 钱虎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苦涩。 他靠坐在走廊墙边,望着天花板上还在落下的灰尘,心中默默祈祷着队友们能够挽回局面。 “老梁可是特二级的高手,马全有和刘大成也都是老手……他们应该能够挡住这三个排长吧……” “至少,至少能够让对方多花一些时间……” 第511章 中...国人会飞? 可在心中祈祷的同时,他又忍不住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飞上三楼楼顶的身影。 那个人影在空中保持的完美姿态,那种完全不依赖任何辅助手段的凌空飞行,那种精确到毫厘的落地动作。 那真的正常人类能做得出来的事情吗? 他甚至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是对方呢? 如果自己要面对一个能把自己扔到三楼楼顶的队友。 面对一个能够悄无声息翻进二楼的对手,面对一个把整栋楼撞得摇摇晃晃的怪物,他能够做出什么样的反抗? 他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了。 与此同时,三楼的情况,同样陷入了彻头彻尾的混乱。 三楼的两名防守老兵,一个叫刘铁柱,一个叫张宏伟。 他们负责的防守区域是顶楼的两处关键位置: 刘铁柱守在天台入口附近,张宏伟守在人质房间的外侧走廊。 他们的防守思路非常清晰: 无论一楼和二楼打成什么样子,他们只需要坚守住自己的位置,拖住时间,不让进攻方顺利抵达人质房间即可。 他们的计划很合理,也很严谨。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在考核开始的第五秒钟,就彻底摧毁了他们所有的计划。 那声从头顶传来的脚步声。 刘铁柱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 就在考核指令落下的那一瞬间,他听到头顶上方、也就是天台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而清晰的落地声响。 那种声音,像是有什么生物从很高的位置跳到了天台上,双脚踏在天台的混凝土表面上发出的重物落地声。 刘铁柱的脑子里在一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天台上有人? 不可能。 楼顶的天台没有任何入口可以直接抵达,除非从楼梯间上到顶层再经过一道铁梯才能上去。 那三个排长要在三分钟之内完成考核,他们不可能绕那么远的路去天台。 那这声脚步声是怎么回事?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思路,第二声巨响就传来了。 这一次的声音更加骇人,从一楼的方向传来,听起来就像是一枚炮弹正面轰在了建筑物外墙上。 整栋楼都在颤动,墙壁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刘铁柱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他不由得转头朝楼梯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想要确认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他的身后,天台入口的方向,一扇半掩的铁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条缝隙。 刘铁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他猛然转头,瞳孔在那一刻瞬间收缩到了极限。 他看到天台入口的缝隙中,一道身影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钻了进来。 那个身影,如同一只猎豹,如同一道闪电,从门缝中低姿滑入。 在地面上做了一个快速的前滚翻之后,起身的同时枪口已经指向了他的方向。 那是刘浪。 刘浪的面容上带着一种从容而自信的神色,那双黑亮的眼睛在这昏暗的走廊中如同猎手锁定了猎物,清澈而明亮。 他的枪口没有丝毫晃动,精准地锁定了刘铁柱胸口的感应装置。 “嗒。” 激光束准确命中。 感应背心发出刺耳的蜂鸣声,黄色的烟雾从感应器中喷涌而出,在昏暗的走廊中弥散开来。 刘铁柱整个人呆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闪着红灯的感应装置,又抬头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刘浪,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深深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语言来形容此刻心头的复杂情绪。 他压根就没有看到刘浪是如何上到天台上的! 他守在三楼,对天台入口的防守是层层设防。 他确认过无数次,考核开始前,整个天台都是空的,没有任何人潜伏在那里。 然而考核开始才不到三秒钟,一个活生生的人就从天而降地出现在了天台上,然后在他的背后开枪将他淘汰。 这根本不合逻辑,根本不合常理! 难不成他会飞? 华夏龙来了? “你……你是从哪上来的?” 刘铁柱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恍惚和困惑。 刘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朝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迅速转向了走廊深处。 张宏伟所在的位置已经暴露在了他的枪口之下。 张宏伟此刻已经完全慌了。 他听到了刘铁柱被淘汰的蜂鸣声,听到了那声诡异的响动,看到了那个身影从自己防线的侧后方出现。 他的大脑飞转,试图搞清楚防线为什么会被如此轻易地击穿。 但所有的推理都在他那已经短路的思维方式中化为了一团浆糊。 他的第一反应是举枪反击,但刘浪已经抢先出手了。 一束激光精准地命中了张宏伟手中的激光步枪的枪身,虽然没有触发感应装置。 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的手一抖,枪口瞬间偏向了天花板。 “嗒。” 第二枪接踵而至,准确地命中了张宏伟肩头的感应点。 蜂鸣声再次响起,黄烟弥漫。三楼的两名防守老兵,在考核开始后不到十秒内全部被淘汰出局。 刘浪没有停顿。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他已经开始迅速接近人质房间的方向了。 而一楼的混乱,更加骇人听闻。 一楼的防守老兵有四名,为首的是一个叫赵吉的老兵,特三级水平,在这栋楼里防守经验最为丰富。 他和另外三名老兵,分布在一楼走廊、大厅和楼梯口附近。 他们的任务是在第一时间堵住正门方向的进攻,不给对方任何突破的机会。 为了防止对方破窗而入,两名老兵专门守在一楼窗户的两个位置,形成交叉火力。 在他们看来,这三个排长无论从哪个方向进入一楼,都会受到多个方向的火力交叉封锁。 然而,当陈震莽那庞大的身躯从侧面墙壁上硬生生撞出一个大洞的瞬间,整栋楼的结构都仿佛在呻吟。 那恐怖的巨响,那剧烈的地面震颤。 那从墙壁破口处喷涌而入的灰尘和碎石,以及那个如同远古巨兽般从烟雾中缓缓走出的庞大身影。 所有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生理性胆寒的画面。 第512章 遇到这种对手要怎么打? 赵吉在巨响响起的瞬间,整个人从掩体后面弹了起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那声音太大了,大到他的耳膜都开始刺痛。 墙上震落的灰尘蒙了他一脸,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娘的什么情况?!” 他狼狈地撑着墙站稳,眼中尽是尘土和混杂的恐惧。 他手中的激光步枪本能地转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到的却是那个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回想起来的画面。 陈震莽站在那个由自己的身体创造出来的破口中,浑身裹着灰尘和混凝土碎屑,如同一尊刚刚从废墟中站起来的战神。 他的身影几乎完全遮蔽了整个破口的面积,在昏暗的走廊中投下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 他的手正拎着那支看起来小得滑稽的激光步枪,目光缓缓扫过走廊中惊愕不已的老兵们。 那目光中没有凶狠,没有戾气,带着一种绝对的平静和理所当然,仿佛他破墙而入只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妈呀——” 其中一个老兵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叫,手中的激光步枪差点脱手。 他打了几年的CQB,见过各种战术突入方式,用破门锤的、用炸药炸门的、用液压破门器的,见过进攻方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开门。 但是见鬼,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用身体直接把一堵墙撞穿。 而且撞完之后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甚至连大气都没有喘一口。 赵吉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从那种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举起枪,想要瞄准那个庞大的身影,但他的手在发抖。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却发现自己的肌肉因为过度紧张而僵硬得如同石化一般,连扣动扳机的力量都变得困难。 他发现他的枪口瞄不准陈震莽。 因为陈震莽实在太大了,大到他的枪口随便指向哪里似乎都能命中。 大到根本不需要精确瞄准,随便开一枪就能打中他庞大的躯干。 但这种想法反而让他更加恐惧,因为他不知道对方的枪口在指向哪里。 赵吉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心神。 他告诉自己,不要看对方的体型,不要被对方的气势压制住。 高大的目标反而更容易命中,这是优势。 陈震莽的身影却动了。 他没有朝着赵吉的方向冲过来,而是大步朝着走廊的另一侧走去,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碾压气势。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赵吉一眼,仿佛赵吉的存在对他来说并不构成任何威胁。 “怎么可能……” 赵吉来不及多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声清脆的枪响从陈震莽那庞大的身影手中发出。 一道激光束精准地命中了走廊拐角处另一名防守老兵的胸口感应装置——那是赵吉的搭档,刘大勇。 刘大勇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被淘汰了。 黄烟弥漫,蜂鸣声刺耳。 赵吉的瞳孔在那一刻收缩到极限,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陈震莽根本不需要跟他周旋。 因为攻击方有三个人,而他们只需要在推进过程中顺手清理掉自己路径上的目标就可以了。 一楼的其他两个老兵也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波及。 一个被陈震莽的激光束命中了后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另一个被陈震莽手中那支激光步枪压制得抬不起头来,被迫躲进了储物间。 赵吉想要火力掩护,但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迟疑了太久。 就在他犹豫的那几秒钟时间里,陈震莽的枪口已经转向了他的方向。 “嗒。” 一束激光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胸口的感应点。蜂鸣声响起的那一刻,赵吉脑海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一楼,四名防守老兵,在陈震莽进入后不到一分半的时间内,全军覆没。 整栋楼里的防守体系,在那一刻已经形同虚设。 二楼随着白宇飞的突入和钱虎的被淘汰,另外两名防守老兵试图重新组织防线。 但他们的队伍已经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击穿了。 一楼的枪声、三楼的枪声、白宇飞在走廊中的步步紧逼,让他们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应付任何一个方向。 其中一人刚探头想要射击白宇飞,就被白宇飞精准的枪法压制了回去。 另一个人则试图通过楼梯间去支援三楼,绝望地发现三楼的防守已经彻底崩溃了。 “二楼怎么搞的?” “我不知道啊!有三个方向在开火!” “我们该怎么办?往哪边打?” 两名老兵在对讲系统中急促地交流着,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慌乱。 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局面:进攻方同时从三个方向发起攻击,防守方完全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 每一个方向都在响枪,每一层都在发生战斗,他们的防守计划在第一秒钟就已经彻底失效。 这笔账算来算去最终归结到一个让他们无法接受的事实。 他们引以为傲的防守,在三个排长那如同鬼魅般的战术面前,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二楼最终在白宇飞的精准压制和及时补枪下,也宣告失守。 从考核开始到二楼失守,全场用时两分钟。 当陈震莽在确认一楼已经没有活着的防守目标之后,他大步流星地冲向楼梯口,如同一辆重型坦克般向二楼碾压而去。 “白宇飞!二楼清完了吗?” 陈震莽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低沉而洪亮。 “还剩最后一个!我解决掉就全部清完!” 白宇飞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晃动了一下,一声枪响后,最后一名防守老兵的蜂鸣声响起。二楼宣告清空。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交流,同时向三楼冲去。 三楼的刘浪此刻正在与人质房间门口的最后一名防守老兵对峙。 这名老兵是防守方中身手最好的老梁,特二级水准。 即使面对刘浪凌厉的攻势,他依然能够凭借丰富的经验进行有效的防御和周旋。 两人在走廊中你来我往,枪声不断。 刘浪几次想要突破老梁的防线,但老梁的射击角度极其刁钻,总是能在刘浪的行动路线上形成有效的压制。 两人陷入了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