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残疾英雄,婆家宠我青云志》 第341章 杀年猪 巧巧爹提前十天就嘱咐公社书记高兵帮忙打电话给亲家,家里两头三百多斤猪要杀了,一头是送给亲家的,务必派车去拖。 城里吃猪肉要肉票,周家算是高层家庭,一共才十来斤猪肉票,巧巧家居然要送一头猪,富豪啊,妥妥的富豪。 可惜,巧巧还没有放寒假,周文辉单位年底忙,请不动假,罗美云要给陈严做第二次植皮手术,没有时间。 最后,只有周仲海,胡姐和小为有时间。 忙啊,你们个个都忙,比副省长还忙。 周小为带了小小黄狗回大水村,要给大黄狗看看它的孙子。 吉普车到了大水村,杨家已经在热火朝天的烧水杀猪了。 前来帮忙的人,除了杀猪匠是正经手艺人以外,提水的高兵,扯猪腿的王家昆,递刀的县委书记许正泰,正在搬桌子的浏县公安局局长江德山,不知道是帮忙还是忙倒忙。 领导齐心协力杀猪,此猪死得其所! 其余的人能理解,得知省长要回家杀年猪,前来打探打探明年的发展方向,你浏县的江德山,是怎么打探到铜港县亲家地址的? 有叛徒,肯定有叛徒。 “啊,周师长回来了……” 最先看到周仲海的江德山,桌子一丢,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了。 “堂堂公安局局长,走路一跳一跳的,成何体统?”周仲海板着脸说。 “周师长,我就是太激动了,对不起,失了公安局体系的形象。” 说完,江德山“啪”的行了一个军礼。 “行啦,行啦,我早就不是师长了。你怎么找到铜港县来的?” 周仲海挥挥手,嘴上冷淡,心里很欢喜,毕竟,很久没有人叫他师长了。 “周师长,您偏心啊,一年来几趟铜港县,把我们浏县忘了。” 江德山言语严肃了很多,身体依然不听话,卑躬屈膝。 “浏县有困难?” “没有,浏县在毛书记的带领下,今年打了一个翻身仗。不是我吹牛,大水村吃白面,我们浏县也吃白面了。” “嗯,不错。既然让人放心,我也不好去打扰县委同志的正常工作。” “您也得去啊,浏县欣欣向荣,都是因为您领导有方。您得去检查丰收的成果啊。” “得了吧,去一次,张大彪又得找我要化肥。哦,我明白了,我亲家地址,是张大彪打听到的吧?” “周师长,是您猜的,我可没有说。” 周仲海狠狠的白了一眼江德山,工作不好好干,尽搞些歪门邪道。 许正泰,高兵,王家昆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迎上来。 周仲海脸色一黑说:“既然你们喜欢干,接着干,我去帮亲家烧火。” 站在厨房门口的巧巧爷奶爹娘,不知所措的看着院子里一堆官。 “亲家,欢迎您,欢迎您。” 巧巧爹迎接周仲海,巧巧娘拉着周小为和胡姐进屋去了。 “我来烧火。”周仲海袖子一撸,进了厨房。 “哎呀,亲家,使不得,使不得,我来烧火。” 巧巧爹忙阻拦,周仲海已经坐在灶膛边了。 “亲家,打扰你们了,这些人,拍马屁都拍到大水村来了。不就是看着我们家三百斤肥猪嘴馋吗?”周仲海狠狠的说。 “亲家,几斤肉算不得什么,他们都是为民办事的好官,平日请都请不来。” 巧巧爹觉得好笑,他们怎么会馋一口肉?现在铜港县家家户户都有大肉猪,要是想吃,人家不就是动动嘴的事嘛。 “如果不是好官,我早就把他们赶出去了。” 周仲海往灶膛里塞柴,可能塞得太多了,满屋子烟。 “亲家,您去堂屋喝茶吧,这里有我呢。” 巧巧爹急得很,这么烧,再多的柴也不够啊。 您去喝茶吧,别帮忙了,越帮越忙。 “这火不听我指挥啊,行吧,我去喝茶。” “诶,今年的新茶,特意留着呢。” 终于把神送到了东屋。 屋里烧了炕,热烘烘的,小为脱了棉衣棉裤,欢喜的在炕上蹦跳。 “亲家,西屋的炕也烧起来了,等会儿你们谈事,暖和。”巧巧娘说。 “谈什么事,没事可谈,我今天来,就是吃杀猪菜的。等巧巧放寒假了,让她回来住,一起过年。” “亲家,那就太好了,您和亲家母也回来过年啊,今年不比往年,有肉有鸡鸭有鱼,日子好起来了。” 巧巧娘满心欢喜,在大水村,嫁出去的姑娘,是不能回娘家过年的。 好在城里的亲家不在意这些规矩。 “行,都回来,城里冷,衣服穿得多,小为都不自由了。”周仲海欣然接受邀请。 胡笑梅低头笑,城里也不冷,那是干部楼啊,屋里有水暖呢。 周小为开心自由,小黄狗也跟着开心自由,在炕上与周小为追逐,玩得特别开心。 一会儿,小黄狗要跳下炕,周小为扯着它的尾巴不让,循坏了两三次,小黄狗实在憋不住,一泡尿尿在炕上。 周仲海不仅不责怪,还开心的笑:“小为,小黄狗有个性,你欺负他,他便尿给你看。” 胡笑梅赶紧去打水擦洗炕上的革面,都说孩子七八岁狗都嫌,小为才两岁啊,狗也嫌了。 屋外的许正泰,高兵,王家昆,江德山终于忙着把那头肥猪搞定了。 四人洗干净手,战战兢兢进屋了:“周副省长,猪,杀完了,讨杯茶喝。” 周仲海本想赶他们回去吃饭,巧巧娘忙接话:“去西屋,东屋狗尿炕了,味道不好闻。” 不管周仲海是否高兴,巧巧娘已经把茶水端到西屋去了。 给亲家母一个面子,这些人啊,到哪里都不让人安生,周仲海狠狠的想。 巧巧娘热情的续了茶水,又端来了瓜子花生糖果,说:“你们聊着,等会儿饭好了,我喊你们。” 还细心的帮他们把门关上了。 巧巧娘是懂的,哪里用得着领导帮忙杀猪? 他们是大人物,有正事找亲家呢。 屋外,杨家人忙前忙后做菜,西屋内,五个男人喝茶。 杨家的老黄狗躲在柴房里,连孙子都不看,它怕周小为,刻在基因里的害怕。 大青鱼收拾好了,炖一锅鱼汤。 土鸡杀好了,与猪肚子一起炖,放些野生蘑菇,再放些胡椒粉,齿颊生香,还驱寒暖体。 五花肉切了一大盆,一半炒辣椒,一半做红烧肉,下饭杠杠的。 还有一大锅白白胖胖的馒头,麦香十足,有嚼劲。 就算是中央领导,吃得也不过如此吧? 大水村的好日子,都是亲家带来的。 第342章 大口吃肉 几个大男人,总不能谈恋爱吧,还得谈工作。 “省农业部夏部长对你大加赞许。”周仲海看向许正泰,缓缓的说。 可不大加赞许吗?第一次预付二十万种子钱,第二次周转二十万,到现在,一分钱没有还,还要自己再掏钱去买种子。 铜港县今年财政比去年多了两百万,省农业部就欠了四十万,再不说一句好话,还是人吗? 许正泰不敢明说,农业部是周副省长的亲儿子,要是敢多嘴,他明年的工作就不好开展了。 “谢谢夏部长肯定。周省长,您在淮林市开展的经济改革,很是成功啊。我们铜港县能不能效仿?”许正泰唯唯诺诺的说。 “淮林的改革,我效仿的是北京。错了,也是北京错。看看院子里的大肥猪,不改革,能吃上白花花的肉吗?” “懂了,我们就效仿淮林市,错了,也是淮林市的错。”许正泰斩钉截铁的说。 “你,许书记,有些话,你可以放在心里,不要说出来。”周仲海怨毒的看了一眼许正泰。 “是,是,我错了,我没说,放在心里。” 嘴上道歉,心里乐开了花,明年赶紧搞个体户和承包制,十几个年年亏损的工厂,全部承包出去,别再拉低铜港县的GDP了。 “周,周省长,我,我有个想法。”高兵结结巴巴的说。 “有话就说,说错了也没有关系,不就是闲聊嘛?” 许正泰发现周仲海对高兵的态度非常和善,为什么? “我们公社农作物有了一定的规模,我想建立一个收购站,到了丰收季节,农民把农作物送到收购站,我们再统一发往上海,北京,广州。这样的话,比各乡下去收购省时省力。” 周仲海听完,一巴掌拍在茶水桌上,说:“好,很好,高兵是用了心的。如今分地到户,农民积极性高,农作物只会越来越多。弄成规模,什么时候收购什么,一个通知下去,全部送到收购站。不过,收购站负责人你得好好选选,假如有点私心,恐怕会走上犯罪的道路啊。” “周省长,人选有了,就是王家昆。分地到户以后,大队书记的职位全部撤了,王家昆也空缺出来了,就让他负责收购站。” “行,王家昆,我是放心的。对了,你负责的毛家村瓦窑,也得继续抓啊。” 许正泰发现,周仲海对王家昆的态度也很和善,为什么? “是,周省长,我会好好干的,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王家昆挺直腰板,只差敬礼了。 “同志们,我们是遇到了好时代啊,农作物有销路,你们后面还站着一个我。只要是为人民服务,你们的设想,我都会支持。 如今全国都分地到户了,别看其他省学我们,明年看吧,我就看他们那么多农作物,往哪里销?你们就不一样了,我有中央的文件,上海北京广州,我们是抢了先机的。干,大胆的干,我在这个位置一天,就会护着你们一天。” 周仲海的豪气上来了,其他几位同志,也是听得热血沸腾。 “有您支持,我们甘为孺子牛,要建立一个不一样的新农村。” “好,好,你们辛苦了,来,喝杯茶。” 气氛活跃起来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周师长,您说得太好了,您的精神,我一定带给毛书记。”江德山忙表态。 “浏县的情况,我也是关注的,他们比铜港县还激进,毛书记也是人精,用不着你带,他全都领会了。”周仲海调笑道。 就一个张大彪,去了市里好几趟,明年的化肥他都定下了。 “是,是,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江德山含情脉脉的笑着,怎么看周师长看不厌呢? 周仲海一眼瞥见江德山的眼神,心中一愣,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周副省长,您怎么啦?”许正泰讨好的说。 就算我们慷慨激昂的表忠心,也不至于感动的哭了吧? 周仲海沉闷的喝了一口茶,指着江德山说:“我想起了蒲司令。” “蒲?司令?” “我的老首长,他已经安息了。我去北京,为农作物寻求销路,我就是这么看着他的。短短几个月,就阴阳两隔了。他身体早就出问题了,是我,是我没有意识到啊。” “周省长,您节哀顺变啊,您可万万不能倒下。” 周仲海挥挥手道:“江德山,以后不许这么看我,看得我心酸。” “我,我,是!” 不是正常看您吗,怎么还惹起了伤心事呢? “人嘛,总有那么一天,蒲司令最想看我坐上省长的位置,可惜,他没有看到啊。”周仲海长叹一口气。 “省长?如此说来,您离省长只是一步之遥了?”许正泰兴奋的问。 人类的悲伤是不能感同身受的,我这么难过,你丫的就想着省长。 许正泰当然想周仲海当省长,有他在,自己的事业也能水涨船高。 “亲家,饭菜上桌了,你们有话下午再聊。” 巧巧爹来敲门了,正好,吃饭,吃饭。 满满一大桌菜,土鸡炖新鲜猪肚,我的天啊,香迷糊了。 炕很大,男人们全坐在炕上吃饭。 巧巧娘不愿意上桌,带着小为在厨房吃。 巧巧奶也不愿意上桌,牙口不好,吃不了两口,在厨房对付。 胡笑梅更是不愿意上桌,一桌的领导,夹菜都不敢,不如在厨房吃得自在。 淮林大曲酒,许正泰带来的,古泉开酒,一人一杯倒满。 他是司机,坚守职业精神,一口都不喝。 周仲海举杯:“吃饭喝酒,不许谈工作,谁谈工作,谁下桌。” “是,只喝酒!” 举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畅快。 “城里人吃肉,战战兢兢的,一块肉,这个舍不得吃,那个舍不得吃。农村好啊,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周仲海吃得满嘴是油。 “得感谢亲家带来好政策啊,我们大水村感谢您呢。”巧巧爹笑滋滋的说。 “是老百姓自己吃苦耐劳,人懒,就吃不上肉,嘿嘿。”周仲海从来不抢功。 “亲家,今年瑞雪兆丰年,明年又是好收成。听说村里有几家人,准备砌房子了。” “是吗?确实是好事。” “日子好起来了,就想着做新房娶媳妇了。” “很好,很好,用不了三五年,大水村家家都是新房。” 第343章 毛家村的坛子 “亲家,既然市里都搞个体户了,农村能不能也做点小生意?”巧巧爹抿了一口酒,慢悠悠的问。 许正泰,高兵,王家昆夹肉的筷子悬在半空中。 周副省长说了,吃饭不许聊工作,老杨头问的不就是工作吗? 他,不会生气吧? “怎么?亲家也想做点生意?”周仲海笑眯眯的问。 三人夹肉的筷子,快速收回来了,他们也想知道老杨头做什么生意? “是这样,解放后,我家一直打豆腐卖。后来运动,割资本主义尾巴,打豆腐的家伙什全被割走了。如今政策好了,我想再卖豆腐。”巧巧爹解释道。 “亲家,打豆腐可是很辛苦,是不是经济紧张了?”周仲海细声细气的问。 “不,不,杨政寄了不少钱回来,我们几个老东西花不了什么。我不是也想学您,趁着还有点子力气,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以前是挑着胆子各村去叫卖,如今姑爷给我买了自行车,我弄两个木架子固定在后座,骑车去叫卖,一天下来,怎么也得赚一两块钱。” “亲家啊,你也跟我一样,就是操心的命啊。想卖豆腐,就去卖,市里都改革开放了,县里,乡里,村里,自然都要跟着政策走。” 周仲海一锤定音,巧巧爹高兴坏了,虽然说儿女孝顺,可杨政还没有结婚,总得准备一些。 “周省长,那,既然可以卖豆腐,是不是也可以倒卖鸡蛋?还有,卖棉花,卖山菇,卖……”高兵小心翼翼的问。 “当然,改革的春风,是吹遍全国各地,大到北京,小到大水村。小打小闹无需过问,如果要做成规模,必须有个体户经营证。” 周仲海一挥手,打断高兵的话,把改革政策说明透彻。 “好,好,我明白了。” 高兵高兴不已,还有一些政策问题要问,周仲海立马说:“吃饭,这么好吃的肉堵不住你的嘴?” “是,是,吃饭不谈工作。” 高兵笑呵呵的吃菜,心里想,也不是我要谈工作,不是您亲家提起来了,我顺嘴问问嘛。 许正泰摇摇头,别人谈工作万万不行,除非是他亲家。 江德山更是过分,拿小本子记下来,回去要汇报给毛书记。 “都是我,不谈工作,亲家,您吃鱼,酸菜鱼,味道鲜美。”巧巧爹给周仲海夹菜。 “咦,亲家,你家这酸菜,跟小七家的一样好吃。为什么我家做的酸菜,就是缺那么一个味?” 周仲海吃了酸菜,惊讶的问。 巧巧说可能是水质不一样,菜地的土质不一样,大水村跟小七家隔了一两百里地,难道水质土质一样? 巧巧爹一懵:“是吗?我家今年才开始做酸菜,很好吃吗?我们村都是这个味道啊。” 王家昆试了一口酸菜,跟自家味道一样啊,都说周副省长护短,连酸菜都是他亲家的好吃? 厨房里,胡笑梅也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嫂子,你家酸菜跟小七家的一样好吃,为什么我做不出这味道?”胡笑梅问。 巧巧娘一笑:“酸菜嘛,不值钱的,你们喜欢吃,带些回去。” “嫂子,可别小看这些酸菜,城里人可稀罕了。只是,为什么都是酸菜,能做出不同味道呢?你家酸菜有回甘。” “你这么一说,对着呢。平常的时候,拿一块萝卜疙瘩,伴着馒头,就很好吃。笑梅,我给你装些带回去,以前家里没有地,酸菜都做不上,如今日子好了,喜欢吃什么你们就说,我都会做的。” “嫂子,我也做酸菜,周家不缺吃的。就是这做法,可得学学。” 胡笑梅很是迷茫,为什么她就做不出这么好吃的酸菜? 巧巧奶奶呵呵一笑:“没有什么特别,就是毛家村的坛子好。巧巧记事以后,家里连酸菜都没有吃的,她不知道原因。笑梅,等会儿我要巧巧她爹去毛家村买两个坛子,给你们带回去,保证酸菜味道就一样了。” “哎呀,奶奶,您这么一说,我明白了,小七家那口大缸,就是高书记送去的。” 胡笑梅一拍大腿,惊得小为以为胡妈妈捡了金元宝。 “我家也有瓦罐,就没有菜坛子。原来是这样,嫂子,今天必须带两个坛子回去,重新做几坛酸菜试试看。要是真是坛子问题,那毛家村的瓦窑,可得出名了。” 胡笑梅喜出望外,她在周家的熏陶下,思想觉悟快速提高,第一时间想到了毛家的瓦窑要出名了。 “行,还得比较,不比,哪里知道我们公社的瓦窑好?” 巧巧娘也很高兴,谁说女人闲聊聊不出财富来?这不,毛家村瓦窑出名了,就是财富啊。 东屋炕上,男人们喝得正酣。 “亲家,今天这头猪,是给你们的,猪肚吃掉了,其余的下水,巧巧娘全清理出来了,等会儿回去,一起带走。” 三百斤的大肥猪,是送给亲家的。亲家出钱修房子,给杨政找工作,帮了家里太多太多。 以前穷,回不起礼,现在好了,终于有点像样的东西可以送出去了。 城里吃肉要肉票,没有票,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三百斤猪肉下水,亲家可以敞开肚皮吃了。 “亲家,感谢您的好意,猪肉,我是要带些回去的,全部给我,可吃不了那么多。这样吧,我带二十斤回去,其余的,你们留着吃,再薰些腊肉。家里还有一头猪,就卖了吧。我一个副省长,吃得太好了,下面的人眼红。” 周仲海欣然接受亲家的好意,但是一头猪,那不是开玩笑吗? “亲家,这可不行,要是一时吃不了,我全部帮您熏上,想吃了就来拿。”巧巧爹急了。 “亲家,虽然我们是亲戚,你送一头猪,也有行贿的嫌疑。在座的干部,可都是看见了。”周仲海找了一个恰当的理由拒绝。 许正泰,高兵,王家昆快速低头吃饭,你们一家人送礼,怎么就行贿了? 我们没有听见,我们没有看见,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这……这……”巧巧爹不知如何是好了。 “亲家,今天你送,明天许正泰送,后天高兵送,我这个副省长,不就是贪官了?开了这个口子,后面的事说不清楚了。” 许正泰:我不送,我家没有喂猪。 高兵:我要送,也就送几个瓦罐。 王家昆:我进得去您家门吗? 事态很严重,不能因为一头猪,毁了亲家的官途。 “那,你们过年回家了,我做给您吃。一家人过年,总不算行贿吧?” “诶,这可以,过年我们全家人来吃。”周仲海爽快答应了。 第344章 周仲海的礼不好收 吃完午饭,周仲海要回城了,周小为怎么也不肯回去,哭得嗷嗷的,要跟着姥姥,就连胡笑梅也哄不好了。 巧巧生下小为,周文辉就逼着她考大学。 小为是姥姥带到八个月,刚好认母期,把姥姥认成了最温馨的港湾。 如今见了姥姥,就像党找到了组织,无论如何,也要跟姥姥在一起。 “可怜这孩子,还是暑假来了的,就留在姥姥家吧。” 周仲海心里难过,他陪着周小为打了多少次仗?终究抵不过特殊时期的陪伴。 换个思维想,也是亲家母真心疼爱孩子,孩子才会依赖她。 “亲家,小为留下,等你们过年了,再带回去。”巧巧娘小心翼翼的说,生怕周仲海不高兴。 “行,留下吧。小为啊,你不要我这个爷爷也就算了,你亲妈都不要吗?也罢,也罢,是我们对不住孩子。” 小为紧紧搂着巧巧娘的脖子,亲妈有什么好的?全家人就她经常拿着棍子教训我。 姥姥家好,姥姥家有大黄狗。 胡笑梅也很难过,小为啊,你亲妈打你,可都是我护着你,如今你只要姥姥,不要胡妈妈,不值得,不值得啊。 等着吧,等我回去就怂恿你妈再生一个。 万般无奈,胡笑梅抱着两个菜坛子回家了。 “小胡,你说,酸菜的口感,真的与坛子有关?” 看着胡笑梅宝贝一样抱着两个坛子,周仲海疑惑的问。 “周省长,国家大事您有经验,做酸菜我有经验。指定就是这菜坛子的原因,我亲自给小七家做的酸菜,为什么她家的好吃,我家的就差一个味呢?” “有道理,小胡,如果毛家村的坛子真那么神奇,你得记一功。” “行,您看着吧,我一定能做出跟小七家一样的酸菜。周省长,您说,毛家村的泥巴,是不是有特殊的东西?我小时候听人讲,有些泥巴,能做药方。” “嗯,泥巴里含有多种矿物质,至于毛家村的泥巴里含了什么,还得送往特殊机构检验。” “如果真的特殊,毛家村的瓦罐可是要全国出名了。” 胡笑梅甜甜笑着,她也算为六山公社的发展,出了一份力。 周小为没有回家,全家人有些失落,可很快投入了个人事业中。 罗美云医院忙得很,周文辉好几天没有回家睡了,就睡在报社家属区的小房子里,忙着赶年底副刊的改版。 巧巧有些伤心,那个逆子,连亲娘都不要了。 不过,听胡笑梅说酸菜的口感与坛子有关,立刻与胡笑梅做酸菜去了。 周仲海忙着分肉,二十斤猪肉,自家吃不了那么多。 割两斤给付三军,一年了,他也辛苦了。 割两斤给古泉,跟着自己颠沛流离,吃不好睡不好,得好好补补。 再割两斤给赵金涛,那孩子在省城不容易,只怕也是舍不得吃肉的。 再给冯省长割两斤,领导嘛,得巴结巴结。 赵金涛和冯省长的,让古泉送回去,并允许古泉在家休息两天。 作为周仲海的司机,真不容易,半年没有好好休假了。 留下十斤肉,还有大肠,猪肝,猪心…… 胡笑梅有得忙了,不仅要做酸菜,还得把猪下水都卤出来。 省委大楼,省长办公室。 “周仲海送的?” 古泉提着二斤猪肉,公开送礼。 “是,周副省长特意交代了,这块肥瘦相间的,要送给您。”古泉笑滋滋的说。 肉都提来了,您还有什么可质疑的? 冯省长没有接,问:“他可有其他话?” 第345章 明年的销路 夏磊要去赵金涛家做客,在爱人的协助下,买了两瓶罐头,一斤红糖,一斤水果糖。 可怜农业部部长,拿这么一点东西,也是倾全家人的财力。 夏磊一个月95块钱,夏磊爱人一个月43块钱,一个儿子读高中住校,要30块钱伙食费。 家里爹娘年纪大了,病痛不断,一个月寄回去20块钱。 剩下八十几块钱本也过得很好,无奈还有一帮穷学生。 研究所经常发不出工资,他也要私下补贴,以至于年过半百,家里穷得叮当响。 赵金涛搬离了农业部宿舍,自己租了一套房子,一个月十块钱。 夏磊很佩服他的魄力,十块钱一个月,说租就租。 冷家堡212号,好大的房子,好大的院子。 金涛他爱人修补旧毛衣,这么挣钱吗? 大院门没有关,夏磊提着礼物进去,东屋传来缝纫机的踩踏声,一个小姑娘忙碌着。 “金涛!” 夏磊喊了一声,赵金涛飞快从屋内出来了:“老师,您来了,请进,请进。” 赵金涛欢喜的迎老师进门,接过了夏磊手里的礼品。 “不错啊,金涛,房子很宽敞。”夏磊由衷的赞美。 “还是农业部宿舍舒服,这里冷清,没有人气。就是凤林做衣服,怕吵着邻居了,只好租房子。”金涛谦虚的解释租房子的原因。 凤林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了,满脸堆笑的说:“夏部长,欢迎您,家里有点乱,您和金涛去西屋坐,饭菜马上就好了。” “好,好,辛苦凤林了,我随意看看。” 夏部长没有去西屋,去了东屋。 “这些衣服,都是上海弄回来的?”夏部长看着一堆毛衣,呢子大衣问。 “是,也是机缘,这些衣服服装厂没有时间处理,刚好我看见了。”金涛笑笑。 “你小子是有头脑的,邱中友也去了上海,他拉回来一堆新潮东西,你却拉回来一堆破烂,看着是破烂,其实是致富之路啊。” “哪里,不过是凤林在服装厂实在太辛苦,缝补这些毛衣,稍微轻松一点而已。” “在我面前无需谦虚,你是我学生,你的能力,老师知道的。” “老师,去西屋喝茶吧,这边乱七八糟的,落脚的地都没有。” “好,好!” 西屋早就备好了茶水,师生俩坐下,夏磊喝了一口茶,长舒一口气:“今年总算过去了。” 这句话的份量,只有赵金涛明白。 夏磊为了把全省的新麦种,新玉米种普及到千家万户,脑袋想破了,欠了东家欠西家,才算完成了任务。 年关的时候,周仲海又送来了二十万,研究所虽然有怨言,总算也能领些工资,过个好年了。 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 “老师您辛苦了,明年,必然是个丰收年。一个铜港县就增值两百多万,主要靠的是农业。”赵金涛宽慰道。 “嘿嘿,金涛啊,老师也不想一直畏畏缩缩,也想扬眉吐气啊。明年,明年是个好年成。” “老师,明年最关键的任务,恐怕不再是愁没钱买种子了。” “那是什么?” “销售。” “什么意思?” “老师,一个铜港县农作物就得运往北京上海广州,一个省有多少农作物,您想过吗?这些农作物销往哪里?卖不出去,换不成钱,农民只不过是解决了温饱,不能致富啊。” “上海北京广州不是我们省的定点吗?” “老师,上海北京广州,也会有饱和的一天啊。他们接纳我们的农作物,必然也得接纳其他省的农作物。中央领导,都有自己的嫡子,有人帮周副省长,也有人帮其他省省长。全国都分地到户了,明年会有大批量的农作物涌进市场,我们眼光,不能只盯着上海北京广州。” “那,金涛,那我们怎么办?”夏磊有点急了,大丰收,农作物卖不出去,比饿肚子更愁人。 “老师,我倒是想了一个办法,不知道是否可行?” “快说,快说。” “换货。” “怎么换?” “老师,我有一个朋友,是南山县县长,他们地区盛产苹果。他们县缺水,加上冬季时间长,我们用蔬菜换苹果。这样一来,他们的苹果有了销路,我们的蔬菜也有了销路。除此之外,还有油菜籽,大豆,南瓜,冬瓜,南山县也是奇缺的。” 夏磊听完,激动的拍了一下桌子:“金涛,还是你思虑周全啊。要是多几个合作的县市就好了。不行,我们得跟南山县签订合同,免得被别人抢走了。” “老师,您别担心,抢不了的,他们还在为自家的苹果滞销烦恼呢。再说了,郭县长与我是忘年交,肯定会与我们合作的。”赵金涛憨憨的笑着抓脑袋。 “难怪周仲海重视你,你小子脑瓜子就是灵活。全国人都在想着明年可以吃顿饱饭了,你却想到了盛产之后农作物的销路。” “老师,您过誉了,我能想到的,周副省长肯定也想到了。” “他?他能想这么长远?” “周副省长想的,恐怕比我更长远。” 夏磊沉默了,嘴上一直骂周仲海小人,实际上,周仲海脑子比自己灵活多了。 是的,周仲海想的更长远,只是他的思路比赵金涛简单明了,他要把农作物直接送到军队去,这是送蒲司令骨灰回家乡时,他与蒲世杰定下的口头合约。 这也是把冯省长推到中央的筹码,只是冯省长暂时不知道周仲海为他做的谋划, 凤林做了一桌菜,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五花肉炒干菇和酸菜鱼汤。 五花肉是周仲海送给赵金涛的,干菇是巧巧要古泉带来的,还有一大袋小七家的酸菜。 凤林在省城,没有太多的菜票,小菜只够平常吃的,根本没有多余的菜做酸菜。 另外,还有油炸花生,韭菜炒蛋,清炒萝卜丝。 简单几个菜,是凤林能拿得出手的全部家当。 凤林手里有些钱,可物资紧张,她和金涛都不是国家职工,弄不到票,有钱也买不到好菜。 不过,已经很丰盛了,就那一盆鱼汤,闻着口水都下来了。 凤林喊苗敏别干了,收拾乱糟糟的炕,准备吃饭。 第346章 为了二斤肉吃醋 看着一桌菜,夏磊很是过意不去,不停的道谢。 “夏部长,肉和干菇是周叔送来的,鱼是死了的,菜店便宜卖给我的,没有要菜票。都是平常菜,您别嫌弃就好。” 凤林拿出一瓶在供销社买的白酒,给金涛和夏磊倒上。 “周仲海送来的肉?”夏磊疑惑的问。 “是啊,周叔亲家杀猪了,惦记着我们,让古秘书带来了两斤。” 赵金涛也没有注意夏磊的表情变化,大大咧咧的说。 “是不是给冯省长也送了?” “这,不知道啊,古秘书没说。” “我看到了,古泉鬼鬼祟祟的提着肉,我问他去哪里,他说去省委办事。哼,就是去送肉呗。周仲海这个小人,不就是我说了他几句吗,把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夏磊忍不住骂道。 赵金涛和凤林顿愕了,这,这,是不是惹祸了? “也是,冯省长是领导,自然要送的,你是晚辈,他担心你们吃不好。我不计较,不计较,来,金涛,喝一口。” 嘴上说不计较,心里把周仲海骂了一百遍。 赵金涛赶紧举杯,抿了一口,忙给老师夹菜。 凤林和苗敏盛了饭,小口吃着,不敢说话。 “老师,凤林修补了一件毛衣,一件大衣,送给您和师母,您可别嫌弃。”赵金涛赶紧转移话题。 苗敏伶俐的放下碗,赶紧去拿毛衣和大衣。 “夏,夏部长,您看,凤林姐精心挑选的,破损的地方补好了。”苗敏支吾着说。 夏磊拿起毛衣一看,哎哟,衣角处有只小老虎。 “凤林,你的手真巧啊,这只小老虎十分可爱。” 夏磊把不快抛之脑后了,周仲海不惦记我,我学生惦记我,哼,你的衣服肯定没有小老虎。 “夏部长,我送给周叔的补的花,您这件更好看,更灵活。”凤林讨好的说,故意把夏磊的地位提高。 “好,好,我很喜欢。凤林,你们挣钱不容易,老师不能白要,得给钱。” “您喜欢就好,这是学生的孝心,也不值钱。夏部长,您看,师母的这件,是一只小凤凰。”凤林拿着呢子大衣说。 “哎呀,也很漂亮。你师母就是埋怨我不浪漫,这只小凤凰,可真浪漫极了。” 夏磊好高兴,被人惦记的滋味,如此美妙。 “夏部长,我给您收好,您先吃饭。” “喝酒,喝酒,金涛,今天不醉不归。” “好,学生敬您。” 夏磊收了衣服,也没有亏待赵金涛,每个月多给他弄三斤肉票。 男人间的情谊,很是费解,明明你自己能弄到肉票,为什么在意周仲海没有送两斤肉呢? 那是被认可的荣耀,被领导认可,才会越干越有劲。 男人喝了酒,喜欢追忆,夏磊也是如此。 喝得满脸通红的夏磊拉着赵金涛的手说:“我这辈子,成在农业,败在农业。1953年,我跟你一般大,也认识几个字,大队推荐我去读大学,我爷说,要上就上农业大学,民以食为天,学农业错不了。 我听了我爷的话,去县里上了农科院培训班。与现在比起来,那时候上学,可是真干啊,天天都在种子田里泡着。后来,农科院见我舍得吃苦,把我当作人才培养,调到了实验室。我有了成绩,我爷也高兴,谁知,自然灾害三年,我爷奶,都饿死了。” 说到动情处,夏磊泣不成声。 “孙子搞农业,爷奶饿死了,就是为了把一点点吃的留给我爹娘,金涛,我意难平啊。来,喝一口,喝一口。” 一杯酒喝下去,夏磊继续说:“抱着让老百姓吃饱饭的意念,我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所有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我就想研究出好的麦种,好的农药。 金涛,这辈子,老师没有为自己想过,也没有一点点私心。可是,可是半辈子过去了,老百姓居然还吃不饱,我难过啊。” 夏磊是真的难过,眼眶都红了。 “老师,我理解您的心情,好在一切都好起来了,老百姓很快就能吃饱穿暖了。”赵金涛闷了一口酒,安慰道。 “还是周仲海那小人有魄力,别看我骂他,心里是钦佩他的。换了别人,我们省的农业,两年内都起不来。国家太需要有能力,有胆识的领导人了。他把我放在农业部部长这个位置,愧对他了。好在七扯八扯,把全省的新麦种玉米种也扯到地里去了。” “老师,您已经很优秀了,学生发自内心的钦佩。” “哈哈哈,能得到学生的认可,老师也是骄傲的。金涛啊,老师五十几了,时间有限,你不一样,你真是青春好年华,有大把的机会。” “老师,您就是我的学习榜样,我会沿着您的步伐,毫不退缩往前走的。”赵金涛眼神坚定的说。 夏磊一只手搭在赵金涛肩膀上说:“心中有百姓,才能干出大事。农业这条路苦,也很有成就感。金涛,好好干,希望我退休的时候,是你来接替我这个位置。” “老师,不行,我不行。” 省农业部部长,副部级干部,赵金涛想都不敢想。 “怎么不行?你现在的见解和眼界,就比我高。我只看得到眼前,而你有居安思危的长远目光。” “老师,我不过是看到铜港县一年时间,就有这么多农作物外销,便想到了全省。” 赵金涛嘿嘿笑,其实,也是郭县长的信启发了他,郭县长为他们县的苹果销路十分担忧。 一边需要水果,一边需要蔬菜,两边跑一趟,各得其所,还能赚钱,不是极好的办法吗? 就像上海的自行车,缝纫机,运到省里,转手就赚一半的差价。 凤林和苗敏吃完饭,安静的在一边修补破损的衣服,一边听师生俩说话,也是听得心潮澎湃。 凤林是从农村出来的,农民实在太苦了,一年到头就是窝窝头,难得吃一次白面。 分地到户,经济开放,农民也可以干副业了,只要能吃苦,日子越来越好。 苗敏是城里人,她连正经工作都没有,只希望在改革的大潮中,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顿饭吃得畅快,夏磊有些微醉,凤林让他在家休息,他不肯,要回家去,把那件绣了凤凰的大衣,送给爱人。 赵金涛只好骑自行车,把老师送回去。 第347章 含有特殊矿物质的坛子 成了,成了,果然是坛子的问题。 巧巧和胡笑梅开坛,金黄的酸菜呈现在眼前。 巧巧扯了一片叶子,放在嘴里细细嚼嚼,味道对了,酸脆有回甘,和小七家的酸菜一样。 “胡姐,太神奇了,一模一样的做法,就是坛子不一样,酸菜品质大不同啊。” 一坛黑黑的酸菜,一坛金黄的酸菜,谁能相信是出自一人之手? “你娘家的酸菜,就是金黄色的。幸亏我多问了一句,不然还以为是我手艺不行呢。” 胡笑梅长舒一口气,好像受了天大的不明之冤,终于沉冤昭雪一样。 “胡姐,你可是大功臣,晚上我告诉公公,毛家村的瓦罐,要出名了。”巧巧笑吟吟的夸道。 “你得先告诉小七,让她再买几个大缸,赶紧腌几缸,快过年了,酸菜是紧俏货。”胡笑梅挺担心小七家销量的。 “明天我跟她说,供销社有毛家村的大缸卖,只怕价格不低呢。” “要赚钱,就得先买缸。” “胡姐说得有理。” 晚上,胡姐炖了一锅五花肉酸菜,一家人围坐着吃饭。 “小胡啊,手艺见长啊,五花肉炖酸菜,这是一道新菜,很好吃。” 周仲海对晚上的菜十分满意。 罗美云也夸赞:“食堂也有这道菜,就是酸唧唧的,不怎么好吃,浪费了五花肉。” “爸,妈,你们没有发现今晚的酸菜,与平常不一样吗?细细品,是不是有回甘?” “是啊,不是小七送给你的酸菜吗?”罗美云不解的问。 “小七送我的酸菜,我让古秘书带到省城给凤林了,今晚吃的酸菜,是胡姐用毛家村的坛子做的。”巧巧高兴得嘴角都压制不住了。 周仲海放下筷子问:“这么说,毛家村的坛子,确实与其他地方不一样?” “嗯嗯!”巧巧使劲点头。 “这,这么神奇?” “毛家村的泥土中,应该含有矿物质。保鲜增香,爸,会不会是鸡蛋黄泥?如果是,鸡蛋黄泥含有氧化铁,钙,镁,钾。”周文辉静静的说。 “泥巴还有钙?那我们吃泥巴是不是可以补钙了?”巧巧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周文辉看了看自己的傻妻子,淡然一笑,温和的说:“傻瓜,泥土中的矿物质,人体吸收不了,但是做成瓦罐,可以保留食物的原汁原味。我们吃到的回甘,不是矿物质,是蔬菜本身的甜味。普通的瓦罐,无法保鲜,蔬菜的甜味便流失了。” “原来是这样啊,文辉,你懂得真多。” 巧巧由衷的崇拜周文辉,这个男人,好像什么都懂。 “哈哈哈!”周仲海笑起来:“美云,自从巧巧来了,我家的门风也变了。看电影写观后感,发表在淮林日报。吃酸菜还研究瓦罐材质,我家祖上显灵了,以后我可以大言不惭的跟付三军说,我周家不仅是军人之家,还是书香门第。” 罗美云一口酸菜“噗嗤”笑出来了,赶紧拿纸擦嘴。 “老周,你就低调一些吧,文辉有才华,也不是今天才有的。” “我看啊,就文辉两口子,能顶起书香门第这个称呼。” 巧巧羞愧的脸红了,她虽然是大学生,可她的大学,不过是踩在风口上,侥幸而已。。 “对,对,两个大学生,怎么就不算书香门第了?” 周仲海还要继续夸,周文辉皱眉说:“爸,先把坛子送去机构检验一下,如果真的是鸡蛋黄泥,赶紧告诉毛家村,这可是铜港县出名的好机会。” “对,把正事给忘记了。巧巧,给我一个坛子,明天让古泉送去检验。” “爸,您检验完了记得把坛子还给我,还要腌酸菜呢。” “下次高兵送货到供销社来,让他送你几个,行吧。” “老周,不好受贿的。” “又不是送给我,送给巧巧,受贿也是巧巧受贿,跟我没有关系。” “你,你怎么还耍赖。” “爸,我买,要高书记按进价给我,总可以吧?小七肯定也要买几个缸,到时候都按进价算。”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几个坛子算不上受贿,可小七要缸啊,缸不便宜,咱们不能受贿。 第二天,巧巧把两个饭盒摆在小七和顾童安面前。 “给我们带红烧肉了?”顾童安惊喜的问。 “这东西,可比红烧肉金贵多了。”巧巧神秘笑着。 “啊,真的啊。” 顾童安赶紧打开饭盒,两盒酸菜,顿时泄气了:“酸菜泡菜吃少了,还要给我们带?” “杨巧,你家酸菜不够吃了吗?我给你带一些。”小七也不明所以。 “小七,这两盒酸菜,都是我和胡姐做出来的。” “你家不是水质不行,做不出金黄的酸菜吗?”小七以为那盒金黄色的酸菜,是自己送给巧巧的。 “小七,酸菜的品质,与水,与土质无关,与腌酸菜的坛子有关。”巧巧认真的说。 “坛子?” “我家腌制不出金黄的酸菜,你大嫂家也腌制不出金黄的酸菜,因为我们用的坛子不是毛家村的。而你家那口大缸,是毛家村送给我公公的。” “真的?”小七惊讶不已。 “小七,要做大做强,你得先买缸,我跟公公说了,毛家村的缸成本卖给你,你可以放心大胆的做酸菜了。年前生意好,销量大,不可错过机会。” “真是坛子问题吗?我家用小坛子也腌制了,确实做不出金黄的酸菜。怎么没有想到是坛子问题呢?我们每次开缸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开出来一缸黑色酸菜。杨巧,谢谢你了,我先买三个缸。” “小七,你说,这两盒酸菜是不是比红烧肉金贵?” “是,顾童安,中午我请你和杨巧吃红烧肉。” 小七高兴不已,她家酸菜生意很好,完全有能力请同学吃红烧肉了。 “算了,我不吃红烧肉,把这两盒酸菜送给我吧,我买点肉,煮上酸菜,和姚星,姚叔叔一起吃。” 顾童安把饭盒盖好,毫不客气的放到了书包里。 “姚星爸爸没有打姚星吧?” 早知道姚星爸爸来了,巧巧也没有去看望,听说他爸爸很厉害,巧巧不敢去。 “姚星是厂长了,有头有脸,他爸爸高兴得很,哪里会打?杨巧,姚星倒是提了好多次,家里有腊肉干菜,想请你吃饭。” “不,不,算了吧,见了他爸爸也没有话说。”杨巧连连摆手。 “杨巧,我娘也想请你吃饭,你去了几次,都是吃面条,没有好好招待。” “小七,顾童安,你们别再说请吃饭的事了,我们是同学,不过是举手之劳,谢来谢去,弄得我尴尬极了。这样吧,中午小七请吃饭,我答应了。” “行,我们三人好好吃一顿。” 同学间的友谊,单纯洁净。 第348章 何渊老师也喜欢吃酸菜 三人聊得热火朝天,甩也甩不掉的王敏凑过来了:“请客?谁请客啊,我也去。” 三人冷下脸,从书桌里拿出书本,无聊的翻看着。 “你们请我,可以给你们多打几块红烧肉啊,我男人在食堂。”王敏讨好的说。 三人还是不说话,有王敏在,就是山珍海味也不好吃。 “这样吧,我请你们吃。”王敏好像下定了决心。 巧巧心里嘀咕,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王敏指定又要使坏。 “王敏,你要是有钱,可以请其他同学吃,我们不去。”顾童安冷冷的说。 “顾童安,你两面三刀,我们以前关系很好的。是不是杨巧挑唆,不让你理我的?” 王敏跟顾童安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过节,纯粹就是杨巧不喜欢她,顾童安也就不喜欢她。 “两面三刀的人是你吧?与吴丹狼狈为奸,向学校举报小七卖泡菜,你是什么坏事都做,人品太差。” “你,顾童安,我说了收购小七家的泡菜,是你们不同意的。” “你那叫收购?你是抢,五分钱一斤,菜钱都不止五分钱。” “你,你们……行了,我将功补过,帮你们卖酸菜行不行?”王敏理直气壮的说。 小七冷哼一声,一字一字的说:“用—不—着。猫哭耗子,不安好心。” “诶,是你们不识好人心,我明白了,你们见杨巧男人在报社,就巴结她,搞个体小团伙。你们是特务,我要去学校举报你们。”王敏气得喊起来。 巧巧脑袋嗡嗡的,这样的人,偏偏能考上大学。 学习好,并不一定品德好。 王敏比大水村的那些泼妇还令人讨厌。 “吵,吵什么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何渊抱着书从教室后门进来了。 “何老师,他们三人搞独立,孤立其他同学,他们是反革命行为。”王敏胡乱攀咬。 “行啦,运动结束了,哪里有反革命?”何渊不耐烦的说。 “何老师,他们卖酸菜。” 王敏急了,一把抢过顾童安的书包,把两盒酸菜拿出来了。 小七气得脸白了,站起来理论:“王敏,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买酸菜了?这是送给顾童安吃的。” “你们就是商量卖酸菜。” 何渊推推黑框眼镜,问:“两盒酸菜,都是白菜萝卜,为什么颜色不一样?” 这……小七正要解释,巧巧拦住说:“何老师,颜色黑的是我家做的,颜色金黄的是小七家做的,她家有做酸菜的秘方。” “酸菜还有秘方?什么秘方?” 小七要说,巧巧拦住:“老师,既然是秘方,自然就不能说出来。” “也对,两份酸菜味道一样吗?” “黑色的有些涩,金黄的不仅不涩,还有回甘。” “哦,这么神奇吗?” 王敏竖着耳朵听小七的秘方,结果被杨巧拦着了,气得不得了。 何渊咳嗽一声,厉声道:“上课时间摆弄酸菜,确实是违纪。酸菜我没收了,堂堂大学生,一天到晚研究酸菜,成何体统。” 说完,拿起那盒金黄的酸菜,昂首挺胸的走了。 “老师,还没有上课呢。” “老师,这盒黑的不没收吗?” 何渊回头瞪了小七一眼:“明天到办公室来拿饭盒。” 她到底没收酸菜,还是想吃金黄的酸菜? 第349章 弟弟周文敬 1979年春节临近,淮林市大街小巷热闹非凡。 淮林市走在改革开放的最前沿,个体户兴起,今年过年的物资,比往年多了很多。 菜店,供销社依然是人头攒动,而家境困难的老百姓,也可以在街边买到物美价廉的瓜子花生鱼肉等等。 学校放寒假了,小七家根本没有时间准备过年物资,所有精力放在酸菜上。 小六一大早踩着三轮车,拉着四五桶酸菜出去,送大嫂,二嫂到家属区门口零卖,然后再回家,与小七一起给各食堂送预定的酸菜。 小七大嫂二嫂忙啊,淮林市只有她家的酸菜是金黄色,虽然五毛钱一斤也不算便宜,可一斤酸菜炖上半斤肉,酸菜比肉还好吃啊。 一天四五桶是不够的,小六送完食堂,还要回去再拖四五桶。 生意太好了,好几次,小七的两位嫂嫂忙得忘记贪污钱了。 姚星比小七更忙,市委把所有机关的年底消毒工作,全部交给了他。 早上带队出去消毒,黑天才回家,回到家,吃一口饭,连脚都不洗,就睡着了。 姚四喜心疼儿子,弄一桶热水,放在凳子上,给儿子泡脚。 人家养儿子给老子洗脚,他家倒好,老子天天给儿子洗脚。 看着姚星脚上的一层层老茧和新起的水泡,姚四喜恨不得自己去干,让儿子在家休息一天。 巧巧也忙,不过,她是慵懒的忙。 睡到太阳晒屁股,再带着胡姐逛供销社。 过年了,她得准备送给爷奶爹娘的礼物。 去年回大水村过年,担心家里没有菜,菜店去得比较多。 今年不一样,娘家两头大肥猪,还有丰收的土豆,后院的荒地开出来了,小菜也吃不完。 巧巧便不再带菜回去,准备给爷奶爹娘买几件过年的新衣。 哥哥打来电话说,也是要回家过年的,只是年前还要完成几套假肢,具体回家的日子没有定。 胡笑梅比巧巧还积极,去了多次杨家,与巧巧娘脾气合得来,她便把巧巧家当作了自己姐姐家。 “巧巧,这件小袄可以,农村人干活,穿着大棉袄不方便,穿一件小袄,再套一件外衣,暖和还轻便。”胡笑梅指着一件黑色小袄说。 “行,那就给娘买一件小袄。同志,麻烦把那件小袄取下来看看。” 营业员忙得一团糟,没好气的说:“没看见这边忙不赢吗,催什么催,等一会儿。” 巧巧只好赔着笑脸等。 买衣服的人真多啊,老百姓手里有余钱,就是衣服款式单调。 难怪凤林的毛衣大衣都抢着要,质量好,还便宜,放到淮林,也是要抢的。 “看看这些营业员,态度真差。还是小刘好相处。” 胡笑梅低声嘟囔着,怕大声了得罪营业员,一生气不卖给她们就完了。 无论是菜店,还是供销社,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营业员脾气都大。 就算是周副省长来了,也不敢得罪他们。 “等等吧,反正我们有时间。” 小为不在家,公婆周文辉中午在单位吃饭,巧巧和胡笑梅一碗面便解决了,时间多,慢慢等。 “胡姐,那双棉鞋给我爷穿可以不?” 空暇时间,巧巧指着一双高帮布鞋说。 外面是灯芯绒的,鞋面加了棉,冬天穿着暖和。 “行啊,挺漂亮的。” “还要给奶奶买一对护膝,到了冬天,她的膝盖就疼得厉害。” “那双护膝好啊,整个脚都能盖住了。”胡笑梅指着一对碎花护膝说。 “行,看着都很暖和。” 护膝里面缝制厚厚的棉花,绑在腿上,跟穿了棉裤一样。 巧巧娘也会做护膝,只是棉花少,用的都是旧棉花,保暖效果也不行。 等到快中午了,回家的东西才算买齐了。 巧巧爹只喜欢穿去年带回去的军大衣,巧巧没有给他买衣服,买了一条烟,两瓶好酒。 “明天还要买些糖果,饼干,苹果,就差不多了。” “东西准备好了,也不知道周副省长能不能提前回去,我都想小为了。”胡笑梅闷闷的说。 “你想他,他可不一定想你。” 巧巧笑着,对于这个大儿子,巧巧很放得下,从小也没有怎么带。 大包小包到了家,大门口,被一堆东西堵着。 门口站着几位穿着破烂的工人,和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一位穿着长呢子大衣,烫着波浪头发的时尚女子。 “你们,你们干什么的?”巧巧疑惑的问。 西装革履,头发油亮的男子瞪着大眼睛,看着巧巧问:“你,你是杨巧,我嫂子?” “我,我是杨巧,你是文辉的弟弟?” 巧巧脑子一懵,她知道周文辉有个弟弟在苏联,连照片都没有见过。 不,有照片,还是穿开裆裤的照片。 “哎呀,我亲爱的嫂子,你总算回家了,我快冻成冰棍了。” 周文敬夸张的张开双手,给巧巧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礼。 巧巧吓得连连后退:“我,我马上开门。” “安妮,我嫂子杨巧,叫嫂子。” 波浪女子满脸推笑的弯腰:“嫂子好。” “好,好,胡姐,快开门。” 大门打开,周文敬手一挥:“大哥,帮我把东西抬到客厅就行了。” 几位工人赶紧抬门口的几个大件。 进了屋,巧巧指着几个大纸箱问:“弟弟,这是什么?” 屋内有暖气,周文敬一边脱衣服一边说:“电视机,冰箱,洗衣机。” 电视机?冰箱?巧巧看向胡笑梅,这些东西,书本上看见过,真东西还没有见过。 “嫂子,这是我送给家里的见面礼,国内有三件套的人家不多,淮林更是少之又少。怎么样,很满意吧?” “我……我……”巧巧不知道是否该满意,支吾道:“你们先坐,我和胡姐去做饭。” 胡笑梅做饭去了,巧巧转身进了书房,给文辉打电话。 中午饭做好,周家所有人都到家了。 周文敬依旧热情似火:“我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可爱的儿子回国了。” “我的英雄哥哥,你能自由行走了?老弟真为你感到高兴。” “爸爸,我给您带了最烈的伏特加酒。” 周仲海沉闷着脸,罗美云看着小儿子,全是慈祥。 周文辉静静的看着弟弟夸张的表演,不出意外,暴风雨将要来临。 第350章 电视机,洗衣机,冰箱 “坐下!” 周仲海凌厉的说,周文敬马上老实了,畏畏缩缩的坐在沙发上,他的安妮躲在罗美云身后。 “这些东西怎么来的?”周仲海指着三大件问。 “爸爸,我在北京买的,为了运到淮林来,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周文敬眼神有点飘。 “我在苏联治疗,借了不少钱,你一直在还账,哪里有钱买这些东西?” 周仲海眼神跟鹰一样,盯得周文敬全身发抖。 “爸爸,账可以慢慢还,我回国,总不能空手回来吧?”周文敬委屈的装可怜。 周仲海一拍桌子:“还不说实话!” 全家人吓一跳,巧巧第一次见公公发这么大的脾气。 “文—文敬,你就说实话吧?”躲在罗美云身后的安妮,颤抖着说。 “什么实话?我说的就是实话。” 周文敬不满的瞟了一眼安妮,周家没有叛徒,除非娶了安妮。 “好,你不说实话,给我滚出去。”周仲海声音不大,但是威力无边。 “爸,爸,这些电器真是我们买的。您在苏联治病,其实,其实没有欠那么多钱,您是英雄,医院免了不少费用,那些钱,早就还清了。” 安妮抵不住压力,一股脑全说了。 周仲海站起来,俯视着周文敬,有泰山压顶的威严。 “周文敬,你跟你妈说,你为了省钱,吃都吃不饱。我们心疼你,把工资都寄给你,全家人就靠你哥一点工资过日子。你他妈在外油光粉面,我们全家节衣缩食,你还有脸回来,看老子不打死你……” 周仲海气急败坏,刚好看见胡笑梅手里的擀面杖,一把抢过来,抡起来就打。 也许从小打习惯了,周文敬一溜烟,就跑到沙发后面去了。 “爸,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们在苏联过得也苦。” 周仲海哪里肯听,拿着擀面杖追,周文敬哭天喊地:“爸爸,你在苏联,是不是我贴身照顾的?那么大的雪,我给您送牛肉汤,您都不记得了吗?” “妈妈,救我啊……你们怎么光站着看戏。” 罗美云从来不会在周仲海教育孩子的时候,拉偏架,皱着眉静静的看着。 周文敬哪里跑得赢当兵的爹,挨了好几下子了,一家人无人敢上前拉架。 “逆子,周家就当没有你这种儿子。” 眼看一棍子又要打上去了,周文敬躲到了周文辉身后。 “哥,你太不仗义了,每次爸爸打我你就看戏。”周文敬哭丧着脸埋怨。 “爸,行了,文敬有错,也算不上大事。至少,三大件是他自己掏钱买的。” 周文辉安静的说,擀面杖在半空中停住了,周仲海反手把擀面杖递给胡笑梅,再撑撑手,老了,才打两棍子,肩膀有些痛。 胡笑梅抱着擀面杖飞一般跑进了厨房,周家二小子挨打,她有一半责任。 大儿子说得有理,周文敬坑蒙拐骗,至少骗的是家里人的钱,没有犯原则性的错误。 再次坐下,周仲海气喘吁吁的抽烟,罗美云又气又怜的看着小儿子,巧巧跟着胡姐躲进了厨房,趴在门边偷听。 周文敬紧紧的挨着周文辉坐下。 “怎么突然回来了?” 终于问了一件正事。 “爸,不是我不想回来,前些年,国家那么乱,今天批斗,明天抄家的,我就想着,万一我家抄了,至少还有我一条后路嘛。”周文敬颤抖着说。 周仲海抬眼,看了一眼周文敬,周文敬再次发抖。 “文敬,别乱说,我们是军人之家,谁敢批斗?” 周文辉安静的说,无论多大的阵仗,他都沉得住气。 “嘿嘿,现在国内安稳了,政府欢迎我们留在苏联的学生,回国做贡献,我不就回来了?”周文敬讨好的笑着。 “你能做什么贡献?” 在周仲海眼里,周文敬就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爸,您可别小瞧了我,咱可是在红色血液中浸泡了的好学生。” 周文敬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给周仲海:“我的调令。” “淮林市党校办公室主任?”周仲海皱眉。 “嗯嗯,淮林市的党员干部,以后都得从我手里过。” “就你这样,还能去党校当干部?” “爸,我是留学生,那是镀金了的。” 周仲海把调令往桌上一拍:“简直是乱弹琴。” “我看挺好,文敬那张嘴,渲染力极高,他去党校,宣扬党的精神,挺好。” 周文辉看了看调令,递给周文敬,笑着鼓励。 “知我者,哥哥也。爸妈心里眼里只有哥哥,根本看不到我的优点。”周文敬低声说。 “行啦,吃饭。”周仲海发话,胡笑梅和巧巧赶紧端菜盛饭。 终于,一家人正常的坐在一起吃饭了,胡笑梅坐在角落里,连菜都不敢夹,这个家,很久没有如此压抑了。 “爸,伏特加,您尝尝。”周文敬给爸爸,哥哥和自己倒了一杯酒。 周仲海没有拒绝,抿了一口,好酒,又辣又狠,适合军人喝。 “岳萌的单位安排好了吗?”周仲海面无表情的问。 原来安妮的中国名字叫岳萌。 “安排好了,去市一中当英语老师。” 他们学的不是俄语吗?怎么当英语老师了。 巧巧不由得看了一眼弟妹,好厉害啊,她会英语,自己对英语可是一窍不通啊。 周仲海深深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叹气。 罗美云温和笑笑:“既然工作都安排好了,那就好好上班。安妮,三楼是你哥和你嫂子住,你们就住二楼,我和爸爸住在二楼,还有很多空房。” “为什么要我们住二楼?我也想住三楼。”周文敬脱口而出。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愿意住就住,不愿意住滚出去。”刚刚温和一点的周仲海,又面露愤怒。 “爸,我们住二楼挺好的。” 安妮慌忙打圆场,周文敬嘟囔道:“偏心,就哥哥是你们儿子。” “你嘟嘟囔囔说什么?”周仲海没好气的问。 “我,我听爸妈安排。”周文敬也就只敢嘟囔了,哪里敢反抗? 吃完饭,周仲海上班去了,家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周文敬开始摆弄他的三大件。 第351章 买了个碗柜? 拆开冰箱的包装,周文敬神采奕奕的说:“500啊,妈妈,我亲爱的妈妈,500还没有货啊,我可是托了同学才搞到手的,太不容易了。据我所知,淮林市供销社都没有冰箱,我亲爱的妈妈,亲爱的哥哥,亲爱的嫂子能用上冰箱了。” 罗美云满意的点头,这孩子,不学无术,但是说话挺动人的。 巧巧用力打开冰箱门,错愕的说:“文敬,你,你五百块钱买一个碗柜?是不是太贵了?” 周文敬哈哈一笑:“嫂子,你说得没错,也可以说就是一个碗柜,通电的碗柜。” 安妮低头笑,巧巧不知说错了什么,这不就是一个碗柜吗? 周文辉白了周文敬一眼,温和的说:“巧巧,这是电冰箱,插电以后,上面一层是冻柜,你把冰棒放在里面,一个月都不会化。” “是不是跟冰棒厂的冰柜一样?” “对,对,家庭型的冰柜。下面这一层,是保鲜,天气热的时候,剩菜一天就坏了,放在冰箱里,第二天都不会坏。” 周文辉耐心的讲给巧巧听。 “我明白了,我,我没有见过冰箱,书本上有,也没有详细介绍。”巧巧的脸红了。 “没有见过自然不知道,没什么丢脸的。比如枪炮,很多人没有见过,还以为是玩具呢。周文敬,你见过大炮吗?” “我,哥,我又没有说什么,看你护嫂子护那么厉害干什么?” 周文敬白了一眼安妮,谁叫你笑的? “别以为去了一趟苏联就眼界高了,苏联人,美国人,德国人,你哥我都打过交道,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周文辉冷淡的说,明确表示,这个家,谁也不许看不起他的巧巧。 巧巧扯了扯文辉的衣服:“别那么厉害,都是一家人。” 罗美云笑笑道:“文敬啊,你回来了,你们两口子的伙食费交给巧巧,我们家是巧巧当家,钱给她,她安排小胡买菜。” “妈妈,你是我亲妈吗?堂堂周副省长家,儿子儿媳吃饭还要交伙食费?” “不仅要交,还得多交,我和你爸爸的钱都寄给你了,这些年家里开销全是你哥哥撑着。” “妈妈,您又来,我是骗了一些钱,不是买了冰箱彩电回来吗。” “你的行为就是错误的。以后爸爸妈妈的工资全部交给巧巧,补偿他们的付出。” “妈,您也偏心了。” “我是公平公正对待你们两个儿子。” 唉,早知道不回来了,在苏联多好,好吃好喝,还能骗钱。 “妈,其实,其实也可以弟妹当家。”巧巧慌忙解围。 “不行,不能因为他们回来了,就改变我们家原来的秩序。他们不满意,可以搬到单位房去住。”罗美云严肃的说。 安妮嘟嘟嘴:“我听妈妈的。” “算了,算了,拆电视机,下午把天线装好,晚上就能看电视了。中央一台,保证是爸爸最喜欢看的。” 一家人忙着拆电视,拆洗衣机,周文敬装天线,周文辉教巧巧怎么用洗衣机洗衣服。 半桶外套倒进洗衣机里,往里加水,加洗衣粉,洗衣机就自动转了。 半个小时不到,洗衣机停了,文辉教巧巧把衣服放进脱水桶里,压紧,开机,水就出来了。 然后再清洗,再脱水,一桶衣服便洗好了。 “哎哟,这东西厉害啊,冬天不凉手。”胡笑梅新奇的看着说。 “是,胡姐,以后洗被子,洗大衣省力不少。” “二小子骗钱是不对,买回来的东西确实挺好用啊。” 周文敬爬到楼顶弄天线去了,一会儿喊:“安妮,试一下,有信号没有?” 楼下雪地里的安妮回应:“再往西边挪挪,我看看。” “好,你看着,可以了喊我。” “行。” 罗美云在客厅盯着电视机,突然喊道:“有了有了,是你们说的中央一台。” 安妮赶紧跑到外面喊:“周文敬,有了,有了。” 有了,一个盒子里面,出来了人影。 “文辉,你看,跟我们看的电影一样,人都出来了。” “电视机比收音机好,有人影。” “会不会放电影?” “应该不会吧。” 周文敬一身汗下楼了,别看他思想活跃,嘴巴也欠,干活还是很认真的。 “嫂子,每天晚上都有电视剧看。” “电视剧?” “是啊,每天不一样,像哥哥他们副刊的连载一样。” “都演什么?” “我看报纸预告,新年会放《有一个青年》,讲的是一个青年工人,在动荡年代钻研科技的故事,很好看。嫂子,我回头看看具体播放时间。还有《玫瑰香奇案》《祖国的儿子》。我哥应该喜欢看。” 周文敬看看哥哥的腿,意味深长的说。 《祖国的儿子》,讲的就是哥哥他们在战场的故事。 “太神奇了,以后在家里就可以看电影了。”巧巧欢喜不已。 胡笑梅赶紧去倒茶,递给周文敬:“二小子,辛苦你了,喝杯茶。” 对于家人崇拜的目光,周文敬很是受用,大方的接过水,一口喝了半杯。 “诶,嫂子,周小为呢。” 回来半日了,才想起自己有个小侄子。 “回姥姥家了,我们回去过年,再接回来。”巧巧说。 “你们回娘家过年?” “是啊,我们过节也在娘家。” “那,那我们?妈妈,我和安妮在哪里过年?” 周文敬扭头喊正在看电视的罗美云。 你们都回娘家,不会丢下我和安妮不管吧? “等爸爸回来再商量。”罗美云说。 是啊,两个老人就跟着巧巧去蹭吃蹭喝,如今小儿子小儿媳回来了,总不能还去蹭吃蹭喝吧? “文敬,你也一起去啊。” “我,我不想去乡下去过年。” 周文敬无情的回绝,在城里多好,暖和干净。 巧巧的脸霎的红了。 “不去就不去,让你在家饿死。你嫂子好心邀请,你还矫情上了。”周文辉呵斥道。 “不是,嫂子,我没有那意思,我在苏联就冷,最不想出门了,是应激反应。谢谢嫂子邀请,对了,安妮,我们还有送给家人的礼物啊。” 周文敬大声喊着,他最怕爸爸打他,最怕哥哥冷脸。 爸爸都怕哥哥,他有什么理由不怕? “文辉,没事的。” 巧巧知道周文敬直言直语,但是周文辉出言维护她,心里还是欢喜的。 第352章 满意的礼物 安妮从一堆行李中,找到了一个军黄色旅行袋。 打开袋子,周文敬拿出一件驼色纯羊毛披肩,“亲爱的妈妈,这是送给你的礼物,您看看,多柔软舒服。” 罗美云接过披肩,很是高兴:“是不错,晚上看书冷了,作毯子盖在身上,比穿厚棉袄轻便。” “妈妈,这是阿塞拜疆的羊毛,一百五十卢布呢,相当于200块钱呢。” 这么名贵的披肩,亲爱的妈妈完全可以出门的时候用,在家里做毯子算什么? “你,妈妈一个月工资就买一件披肩?”罗美云惊讶不已。 “妈妈,好东西自然就贵。” “周文敬,你知道两百块钱是什么概念吗?普通人家三十块钱就能吃一个月了,你在苏联到底都学了什么?学了铺张浪费吗?” “妈妈,我孝敬您,您还责怪我?”周文敬委屈极了。 巧巧忙圆场:“妈妈,我觉得很好看,特别的高贵大方。” “看看,嫂子最有眼光了。” 罗美云心疼的拿着披肩,狠狠心说:“反正是我的钱,买了就买了吧。” “妈妈,明明是我送给您的。” 周文敬还想争取一点孝心,安妮使劲眨眼,只好作罢。 接着,周文敬拿出一件背心,抓在手里只有一把。“哥哥,别小看这件背心,薄薄的,可保暖了。苏联冷,我们都是贴身穿一件背心,外面穿件棉袄,可以御寒零下30度。” “也是阿塞拜疆羊毛的?”周文敬接过背心问。 “这不是羊毛,是羊绒,哥,这件衣服……算了,不值钱,省得你们又骂我败家。” “谢谢文敬,我收下了,很不错。” 抓在手里只有一把,松开是一件成人背心,摸着就很暖和。 周文敬在袋子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个盒子,递给巧巧:“嫂……子,这是女式手表,不贵,不贵。” 说着。瞟了一眼罗美云,生怕挨骂。 巧巧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只亮晃晃的金黄手表。 “妈妈,您看,好漂亮,我以为手表只有白色的,还有黄色啊。”巧巧十分的喜欢。 “不错,巧巧戴很好看,文敬,手表买的不错。”罗美云赞美道。 安妮一听,有点泄气,她亲爱的婆婆好像有点偏心,这只表要三百多呢。 最后,周文敬从包里拿出一个大盒子,是一双马靴。 “送给爸爸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黄色的皮面,里面雪白的绒毛,十分的豪气,很符合周师长的气质。 “喜欢,肯定喜欢的。文敬啊,虽然你乱花钱,买东西还是很会买的。” 罗美云拿着鞋子仔细的看,老周在部队,上山下水的跋涉,有严重的风湿病。 这双鞋子保暖,真正是合适。 “很好,你晚上亲自送给你爸爸。”罗美云把鞋子放进鞋盒,满意的说。 “妈妈,你给爸爸吧,我有点害怕。”周文敬眼神乱飘。 “你这孩子,爸爸是严厉些,你送礼物给他,有什么好害怕的?” “敢情他没有打在你们身上,不知道疼。”周文敬嘟囔着。 “我送。” 安妮自告奋勇的说,她是儿媳妇,哪有公公打儿媳妇的? “也行。”罗美云悲哀的看了一眼周文敬。 最后,周文敬从包里拿出一把颜色艳丽的玩具手枪,说:“这是送给周小为的,等他回家了,我亲自给他。” “文敬,谢谢你,你送的礼物,我们都很喜欢。”巧巧由衷的说。 “巧巧说得对,虽然是父母的钱,至少有这份心。” “妈……” “好,好,不说了,小胡把二楼房间收拾出来了,你们把行李拿上去,等会儿下来吃晚饭。”罗美云赶紧收口。 不知道为什么,对大儿子放心,对小儿子总是万般担忧。 快三十岁的人了,也结婚两年了,为什么不生一个孩子呢? 厨房里,巧巧和胡姐忙着准备晚饭,巧巧手上的手表金晃晃的,像个大金镯子一样耀眼。 “巧巧,二小子虽然直言直语,看得出来是个没心没肺的,就是不知道你弟妹是个什么性格。”胡笑梅有些担忧的说。 “我看着也是好相处的,胡姐,多了两个人,以后要辛苦你了。” “这么说就见外了,只要你们不嫌弃我,多两个人,不就是多两双筷子嘛。” 胡姐不怕吃苦,就怕主家挑剔。 与周家人相处快一年了,他们对胡姐十分珍重,突然回来两个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挑剔自己。 接近难关,物资丰富了不少,拿得出手的大菜,依然只有鱼肉。 自从知道酸菜炖肉好吃以后,便改成了酸菜炖五花肉。 晚餐,一家人终于和颜悦色的坐在了一起。 “老周,文敬和安妮给你买了一双靴子,毛茸茸的,特别好看。” 罗美云主动拉近父子俩的关系。 安妮赶紧起身,去客厅拿了靴子,笑吟吟的走过来:“爸爸,您试试大小,比您原来的码数大了一码,毛绒鞋偏小。” 周仲海瞟了一眼靴子,说:“嗯,吃完饭再试吧。” 安妮面子也不行,周仲海好像不怎么高兴。 罗美云接过鞋子,责怪道:“孩子们一片孝心,让你试试,就试试嘛。” 说完,蹲下身子,脱下周仲海那双变形的皮鞋,给他穿上。 “诶,正合适呢。你脚上这双鞋子,穿了一些年头了,不要了,明天穿新的。” “好好的鞋子不要干什么?不能丢,换着穿。” 周仲海忙说,旧鞋子是部队发的,虽然穿得变形了,质量还是很好的。 “你啊,就是恋旧。行,行,给你留着,站起来走几步,看看合脚不。” 周仲海听话的站起来,走了几步,满意的说:“大一码刚好,不硌脚。” 周文敬躲在哥哥身边,脖子伸得长长的,爸爸穿靴子就是好看,威武,不失师长的气质。 脱下鞋子,周仲海语气和缓了不少:“行啦,吃饭吧,菜都凉了。美云,上次刘松明送的茅台,去拿来,我们爷仨喝一杯。” “爸爸,我去拿。” 巧巧起身,总算爸爸不生气了。 倒上茅台,周文辉举杯,五年了,历经了周文辉和周仲海受伤,熬过了寒冬,一家人终于团团圆圆了。 第353章 爸爸,你偏心 往日吃饭,全家人说话,聊聊工作,今天餐桌上气氛很是压抑。 巧巧和胡笑梅不敢说话,低头吃饭。 周仲海也闷不作声,唯有罗美云,努力的缓解尴尬的氛围。 “安妮,你试试酸菜,外面可是吃不到的。” 安妮懂事的点头,心里在嘀咕,不就是酸菜吗,有什么特别的? “文敬,家里的饭菜吃得习惯吗?” 罗美云一出口,周仲海冷声道:“有什么不习惯?难不成他出去几天,就不是周家人了?” 周文敬赶紧赔笑:“习惯,习惯。在苏联,我就想家里的饭菜。” 其实,周文敬根本就不想家里的饭菜。爸妈都在部队,他是军区后勤部和哥哥照顾长大的。 什么家常菜,不过都是食堂菜。 当然,比起罗美云的厨艺,食堂菜更好吃。 周文辉给爸爸和弟弟倒满酒,他慎重的敬周文敬:“文敬,哥哥敬你一杯。” 周文敬不敢举杯:“哥,你搞什么啊,你敬我,我爸还不得揍死我啊。” 安妮见了叹气,在国外意气风发,回家了,怎么跟哈巴狗一样? “端起来,哥哥要好好敬你。” 盛情难却,周文敬只好端起酒杯。 “文敬,哥哥敬你,爸爸在苏联治疗期间,谢谢你照顾他,也谢谢你坚持自己的意见,利用催眠术唤醒爸爸。我远在千里,担忧爸爸,可无能为力。这份情,哥哥记得。” 话题一下子拉到了周仲海在苏联治疗的日子。 “哥,你这么说,这杯酒我可得喝了。” 哥俩碰碰杯,一饮而尽。 罗美云眼角红了,缓缓说:“老周昏迷不醒,我心里没底,得谢谢文敬和安妮陪着我,不然,妈妈一人难以承受。” “妈,我是儿子,承担责任不是应该的吗,是我分内的事。”周文敬拍拍胸脯笑道。 “文敬,你照顾爸爸,爸爸感激,但是骗钱,也是不对的。”周仲海抬抬眼,语气也缓和了很多。 “爸,我知道错了。”周文敬狠狠的看了一眼安妮,都怪她,叛徒。 “我也敬你一杯,不是你,爸爸恐怕醒不过来了。” 周仲海举杯,周文敬吓得连连摆手:“周副省长敬酒,我可不敢喝。” 周仲海一瞪眼,周文辉忙帮周文敬拿起酒杯:“来,我们一起敬爸爸,祝爸爸事业顺心,身体健康,长命千岁。” 三杯酒下肚,气氛好多了。 “爸,马上年关了,我们还是去大水村过年吗?”周文辉转移了话题。 “这么一大家子都去,太麻烦亲家了。巧巧,我们在城里过年,初二再去大水村拜年,你看怎么样?”周仲海温和的问巧巧。 “我听爸爸的。” “五年了,也没有过一个团圆年,今年就在家里过。小胡,得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那小为在大水村过年吗?”胡笑梅心里牵挂着小为。 “杨政不是过两天回来吗,我让古泉送他回去,再把小为接回来。巧巧,你把送给娘家的礼物先带回去,我们初二去给亲家拜年。” “行,谢谢爸爸。” 周文敬附在周文辉身边低声问:“我爸跟你岳丈家好像很亲近啊。” “你啊,就是坏在一张嘴上。” “嘴不就是让人说话的吗?” “刘松明结婚了,你什么时候去看看他?” “不去,小时候,不是你打我,就是他打我,我去挨打啊。”周文敬嘟着嘴。 “你不干坏事,我们能打你?” “那是小孩天性,看你们一个个跟开会一样严肃,还是苏联好,自由自在。” 周文敬叹口气,不是国家召回所有在苏留学生,他才不回来呢。 “你啊,出去五年,性子一点也没有变。” 吃完晚饭,全家人守在电视机前,看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 临近新年,播放的都是国家领导人祝贺全国人民新年快乐,第一条就是邓副总理与国外专家欢庆新年。 周仲海认真的看着电视,可惜,因为天气原因,电视里一会儿有画面,一会儿没有画面。 突然,一条铜港县粮食丰收的新闻跳出来,巧巧激动的大喊:“爸,铜港县,肯定有采访您的画面。” 全家人都兴奋不已,周仲海也很激动,关键时刻,电视又开始跳,周文敬赶紧上前拍打电视机,没几下,画面彻底没有了。 周仲海气得站起来:“不看了,不看了,什么玩意儿。” 二楼卧室,罗美云收拾衣服,周仲海躺在床上看报纸。 “你啊,太偏心了,文敬就不是你儿子了?”罗美云埋怨道。 “你看看他几百块钱买回来什么玩意儿,关键时刻就没有画面了。”周仲海不悦的反驳。 “孩子也是好心,买些新潮东西,让我们高兴高兴。你就一直黑着脸。” “骗我们的钱,还让我好脸?哼……” 周仲海抖了抖手里的报纸。 “别看文敬大大咧咧的,其实啊,他就是想表现给你看。钱的事,以后别提了。他也没有花在自己身上,买了电器,每个人都送了礼物。” 罗美云拿着羊毛披肩坐到周仲海身边:“你看看,文敬送的,暖和得很。” 周仲海看了一眼,没有发表意见。 罗美云把披肩披在身上,问:“老周,好不好看?” “好看,那小子没有上进心,买东西还是有眼光。” “是嘛,总不能两个儿子都那么优秀?文敬缺点多,总归本性不坏。快三十岁的人,你动手就打,张嘴就骂,男孩子,不也有自尊嘛。” “看见那小子,我就忍不住火冒三丈。” “文辉说得对,文敬再不好,在苏联那些日子,多亏了他。跑上跑下,联系专家。也就是他鬼灵精怪的,说要弄个催眠师试试,我哪里知道那些歪门邪道?嗨,试一试,你还真醒了。” 周仲海有些动容,缓缓说:“行,以后我尽量克制。” “如今两个儿子都回来了,一碗水难以端平,我们也尽量要端平。安妮娘家在北京,隔得远,咱们也得多关心。” “岳萌就岳萌,整什么安妮,崇洋媚外。” “小孩子们赶潮流,你不习惯,就叫岳萌。老周,我们也是愧对孩子的。我们长年在部队,对两个孩子疏于照顾,如今一家人团团圆圆了,我感觉是很幸福的。” 罗美云有些感慨,她是军医,工作本就忙,后来边境战争不断,随时准备出发前线。 两个孩子都是后勤兵照顾着,自己连顿像样的饭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他们啊。 好在两个孩子都是争气的,周文敬跳脱些,能进党校,也算事业有成了。 “两个孩子,都是一样长大的,你看文辉,沉稳睿智,写书,当编辑,照顾家。再看看文敬,尽干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你说说,谁家孩子三十岁了,还骗爹娘的钱?”周仲海又要生气了。 “好啦,好啦,不说了,洗洗睡吧,陈严师傅第二次植皮手术很成功,明天给他换一次药,就可以出院回家过年了。” 罗美云把披肩叠好放进衣柜里,去打热水给周仲海泡脚。 第354章 又炫耀 三楼。 “文辉,电视机为什么一会儿有画面,一会儿没有?” 眼巴巴的等着看电视,最后全是雪花。 “天线信号不强,与下雪有关。” 淮林市电视机还没有普及,信号站也不会重视电视机的信号,能听到收音机不错了。 “好可惜,爸爸肯定上了电视。” 巧巧有些遗憾,继而又转移了话题:“文辉,你弟弟挺好的,你们一个内敛,一个活泼。” “是啊,他就是太活泼了。小时候,他偷了刘松明的枪,全给拆了,我和刘松明追了他三里地。” “啊,枪?万一走火多危险啊。” “他到现在都记得我和刘松明打他,也不想想干了什么事。” 周文辉低头笑着,当时可吓死了,如今回忆起来,也算是美好回忆。 “幸亏家里没枪了,我担心周小为也会干出这种事来。” “诶,巧巧,周小为是有些文敬的风格,天不怕地不怕的。” “还不是被你们宠出来的。” “对,要打趁早,等他长大了,打也没用了。” “你什么思维啊,当初你可是说了,好好教育小为的。” 巧巧急了,不能因为小叔子调皮,就打我儿子吧? “哈哈,巧巧,我哪里舍得打啊。像我弟弟性格也挺好,没心没肺,活得轻松。” “文辉,就是不知道安妮好相处不?”巧巧支吾着。 “我也是第一次见她。不过,能喜欢文敬,应该也是单纯的。” “你说,以后住在一起,会不会有矛盾?” “妈妈明确说了,伙食费交给你,就是告诉他们,你管家。” “我笨,就怕得罪了安妮自己不知道。文辉,要是我说错了话,做错了事,爸妈不好说,你得提醒我。” “我的傻巧巧,你来周家三年了,什么性子我们都明白,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周文辉温暖宽慰道。 “你说话跟文敬一样,哦,我亲爱的妈妈,我亲爱的大嫂……” 巧巧一边说,一边示范起来,周文辉哈哈大笑:“别说,国外人就是愿意把爱说出来,挺好的。” “是吗,哦,我亲爱的周文辉……” 巧巧笑得直不起腰来,弟弟回来了,严肃的家庭,欢声笑语倒是多了。 付三军八点半才到市委办公室,快年关了,一些离家远的同志,请假回去过年了。 今年的工作,也暂时告一段落了,上班也没有那么准时,迟到早退的。 路过周仲海办公室,门开着,咦,周副省长还坚持天天来报到? “周省长,可以在家休息了,年头到年尾,就这几天清闲。” 付三军进屋,心里过意不去,为了淮林市的经济发展,年关了,省长还坚守岗位。 “诶,三军,你来了,坐,坐,我给你泡茶。”周仲海等的就是他。 付三军心里慌乱,莫不是还有什么工作做得不到位? 周仲海热情的泡了一壶茶,在办公室沙发上坐下。 “这点茶叶,还是去年年底我亲家送的清明茶,舍不得喝,你尝尝。” 周仲海越热情,付三军就越慌张。 如今的周省长与以前不一样,以前有话直说,现在是拐弯抹角让他猜。 “嗯,嗯,不错。”付三军不爱喝茶,什么清明茶,在他嘴里,都是一个味。 周仲海端了一杯茶,翘起了腿,晃了晃,喝了一口茶。 “领导,是不是有事吩咐?您直说,就算不过年,我也尽力办好。”付三军受不了热情的压迫,直接问。 “三军,你说什么啊?淮林市干得很好,年前还能有什么事?至于商贸城的事,还有增加个体经济的事,年后再说。” 周仲海放下茶杯,用手弹弹裤脚的灰,那双周文敬送的靴子,在雪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既然年前没事了,您不用天天来,市委有我盯着呢。” 付三军松了一口气,他太紧张,就是没有注意那双鞋。 “革命同志,当然要坚守在岗位,怎么能提前离岗呢?” 周仲海站起来,使劲踢踢腿,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威严的清脆声。 “老领导,你不是回大水村过年吗?不如早些去,高兵他们都等着跟您喝酒呢。”付三军提议道。 “嘿嘿,不去啦,我小儿子回来了,就在淮林过年。” “文敬回来了?哎呀,好事啊,一家人团圆了。” “可不吗?付三军,你看,我小儿子从苏联带来的。” 付三军太笨了,怎么也发现不了他的新靴子,只好自己说了。 “哎哟,看我,都没有注意领导穿了新靴子,好看,英气十足。” 付三军脑袋一转,什么坚守岗位,他是来炫耀儿子孝顺了。 “嘿嘿嘿,付三军,你看,外面是磨砂羊皮,里面是毛绒,我脱下来给你看看。” 也不管付三军是否有兴趣,周仲海赶紧把鞋子脱了。 “哎呀,这么深的毛绒,看着就暖和。老领导,真羡慕你啊,两个儿子都孝顺,我儿子,只会找我要钱,哪里想给我买东西啊。” 付三军明白了周仲海的意思,自然顺着夸赞。 “那么大了,还找父母要钱,可是不好。” 周仲海严肃的说,他忘了,这双鞋子,是小儿子骗他的钱,给他买的。 “我哪有您这么好福气?苏联东西就是好,国内没有见过这种款式。”付三军摸着靴子,两眼放光。 一半真羡慕,一半真拍马屁。 “可不止这双鞋子,冰箱,洗衣机,电视机都带回来了。给罗主任大儿子大儿媳都带了礼物。都说男孩子大大咧咧,不如女孩子心疼父母,我看不对,男孩子也有心思细腻的,我小儿子就体贴得很。” “还不是领导好福气?我那儿子,就不细腻。电视冰箱电视机,我还是在省里供销社看见过。一件就得好几百呢,还要票,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用上。”付三军叹气道。 “其实吧,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就说那电视机,看不了两下开始闪,最后画面声音都没有了,看着闹心。” “我倒是想看两眼,家里没有啊。” “急什么,用不了两年,家家户户就能有电视机了。明年赵金涛去广州送货,得让他看看南方的电器市场。东西造出来了,就是服务人类的,我们得让淮林全市人民,都用上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 “是,领导说得对,手里宽裕了,电视机也算不了什么。” “哈哈哈,我们就得按照这个方针去干。” 周仲海笑得爽快啊,这顿炫耀,简直就是大快人心。 第355章 杨政回来了 周仲海心情愉悦的回家,今天可把付三军妒忌坏了。 刚进院子,听见杨政在楼顶打招呼:“周叔,您回来了。” 周仲海惊讶的看向楼顶:“诶,杨政,你回来了。这孩子,怎么上楼顶了,注意安全。” “没事的……” 杨政回来了,巧巧应该高兴坏了。正要往屋内走,想起什么,扭头对古泉说:“你去一趟省里,赵金涛也该回家过年了,你把他们接到我这里来,明天送他们一起回去。” “是,领导。” “不要着急,赶回来吃晚饭就行,注意安全。” “是!” 古泉扭头走了,周仲海笑滋滋的回屋,见周文敬和安妮正在捣鼓那台只有雪花的电视机。 “搞什么呢?”周仲海问。 “爸,你回来了。杨政说有雪花是接收信号不好,他要加一些铝丝,能加强信号,晚上就可以正常看电视了。”周文敬欢喜的说。 “哼,看看吧,杨政才是真才实学,人家一看就知道问题在哪里。”周仲海忍不住要教训小儿子。 “爸,别人家的儿子都好,就你儿子不好。”周文敬嘟着嘴。 “也不是,你哥就很好。” 踩一脚不行,还要拿哥哥出来对比,周文敬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巧巧探出脑袋:“爸,您回来了,茶在书房,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诶,好,好,你哥哥来了,多做两个菜。” 周仲海和颜悦色的说,生怕吓着了巧巧。 周仲海上楼去了,他要打电话给刘松明,看看能不能搞半只羊来,晚上大聚餐。 “看你爸,喜欢你大哥,连带着喜欢大嫂。对你不是教训就是责备,都不正眼看我。”安妮忍不住抱怨。 “我爸怎么啦?我爸喜欢的人,都是有本事的人。杨政能给我哥做假肢,你哥能不能?大嫂会做饭,你会做吗?”周文敬不满的反击。 “嘿,你还分不清好坏人了?我怎么觉得在这个家里,我就是一个外人?” “我不是怪你,是你不能批评我父母哥哥嫂子,他们是英雄,是可敬的人。” “你嫂子也是英雄啊?” “不是我嫂子,我哥哥状态能这么好吗?哥哥从战场下来的时候,自杀了好几次,那么优秀的人,没有了腿,对他打击太大。那时候,妈妈给我写信,信纸都是湿的。如今哥哥站起来了,是杨政给了他信心,所以,我大嫂一家人都是英雄。” “行,你们一家都是英雄,我就是一个蛀虫,好吧?骗爸妈的钱,可是你出的主意。” 安妮气死了,一家人对周文敬不冷不热的,他还紧紧护着他们。 “骗钱是骗钱,尊重是尊重。安妮,不是你出卖我,我爸妈根本不知道我骗了他们的钱,你是叛徒。” “周文敬,我叛徒?要是我不说,你爸能打死你。” “行啦,行啦,我不怪你了。你去厨房帮大嫂做饭吧。” “我不去,我什么也不会,去了也是帮倒忙。”安妮委屈极了。 “行,不去就不去。”周文敬换了几个台,就一个不知名电视台有画面。 白天没有电视看,晚上才知道信号怎么样,赶紧让杨政下来。 周文敬跑到院子里,对着楼顶喊:“杨政,下来,差不多了。” “好咧!” 午饭上桌,又是五花肉炖酸菜。自从研究出可口的酸菜以后,周家的饭桌上,天天都有酸菜。 鱼炖酸菜,五花肉炖酸菜,大白菜豆腐炖酸菜,好在大家都喜欢吃。 周仲海笑呵呵的从楼上下来,对忙着端菜的巧巧说:“巧巧啊,你那同学姚星,让他晚上来家里吃饭。” 姚星?巧巧疑惑的看着周仲海。 “我让古泉去省里接赵金涛了,等会儿刘松明送羊腿过来,请你同学来家里吃顿饭。” 羊腿?爸爸可是一向严于律己,怎么找松明哥要羊腿? 巧巧没有追问,欢喜的说:“好,我给他打电话。” 不仅要给姚星打电话,还有给文辉打电话,顾童安在编辑部做寒假临时工,一起带过来吃羊肉。 菜上桌,一家人坐下,罗美云和周文辉上班去了,在单位吃饭。 巧巧给周仲海,给杨政,给周文敬倒酒,又问安妮:“李子酒,挺好喝的,你喝点不?” 安妮点点头:“喝点吧。” 周仲海挨着杨政坐,喝了一口酒,问:“学习怎么样?做假肢会不会耽误功课?” “我们外语学的英语,有点不懂。”杨政不好意思的笑笑。 “慢慢来,前些年,国家号召年轻人学习俄语,现在改成英语,从未接触过,要弄懂,是不容易。”周仲海鼓励道。 “杨政,安妮会啊,她回来就是当英语老师的。”周文敬立马推出安妮。 “安妮姐,以后有不懂的地方,还得请教您呢。”杨政谦虚的说。 安妮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骄傲的笑笑:“没问题,学英语,就是多张口读,比汉文容易多了。” “是,谢谢安妮姐,我就是读着,也有口音。”杨政不好意思笑起来。 “我有一部小小的收音机,送给你,有磁带,你就跟着读。” 安妮一得意,把自己心爱的收音机送出去了。 “不行,不行,太贵重了,我可以自己买。”杨政马上拒绝。 “收音机能买到,磁带你能买到吗?别客气,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安妮不遗余力的要把礼物送出去。 “杨政,你就收下吧。”周仲海一句话中断了两人的拉扯。 “谢谢安妮姐,太感谢了。” “不谢,你是大嫂的哥哥,也就是我哥哥。” 安妮愉快的笑了,得到了周仲海的认可,也第一次找到了在这个家庭的归属感。 辈分关系,不得不再理一次。 杨政是巧巧的哥哥,实际上比周文辉,周文敬小好几岁。 巧巧嫁给周文辉时,周文辉是29岁,巧巧20岁,相差9岁,杨政是23岁。 结婚三年,周文辉32岁,巧巧23岁,杨政26岁。 周文敬29岁,安妮28岁。 因为巧巧是大嫂,杨政叫安妮姐,安妮叫杨政哥,似乎都很合理。 另外,周仲海53岁,21岁生下周文辉,战争年代,为了留一个后代,在组织安排下,生孩子比较早。 巧巧爹52岁,26岁生杨政,可不是晚婚晚育,是家里太穷,娶不上媳妇。 对了,杨政比陈红大9岁。 第356章 受贿 巧巧静静听着,不停的给哥哥夹菜。 杨政吃了一口酸菜肉,幸福的眯上了眼。在上海,都是吃的什么菜啊,酸菜也得放糖。 他想这一口,想了一年,还是巧妹做菜好吃。 “这次期末考试,第几名?”周仲海很是关心杨政的学习情况。 杨政看看巧巧,支吾着:“全年级……第……一……” 杨政不想说,怕妹妹难堪。 巧巧一点也不难堪,立马欢呼:“哥哥,你太厉害了,我才刚刚及格。你做假肢,还能考第一,好厉害,吃肉,哥哥吃肉。” 敬佩之情溢于言表。周仲海也很满意:“不错,假肢做得好,学习也好,周叔高兴,来,喝一口。” 杨政谦卑的举杯,周仲海喝了一口酒,不由得看向周文敬:“你看看人家。” 人家是别人家孩子,又不是你孩子。 周文敬和安妮赶紧低头吃饭,刚刚争取的表现荡然无存了。 安妮也明白了,这个家里,自己别想跟巧巧争,她有这么优秀的哥哥撑腰,自己没有。 自己那哥哥,唉,三十多岁了,还跟二流子一样,就爱留恋在滑冰场,搭讪小姑娘。 “你罗婶说,陈严的第二次植皮手术很成功,今天出院。你明天再去看他吧,等会儿羊肉送来了,带些给你师父尝尝。” “哥,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行,谢谢罗婶,我师父给我写信,每封信都会提到罗主任。” “也是缘分啊,他给文辉做假肢,罗婶给他治病,就像上天安排好了一样。”周仲海有些感慨。 缘分,是偶然,又是必然。 “周叔,我学做假肢的董教授,有一批仪器更新换代下来了,送给了我,我带回来了。还带了全国最新的假肢材料,我要给文辉做一对中国最柔软,最轻便,最舒服的假肢。我有半个月假,足够时间取模,后期的制作可以交给我师父。” “真的?”周仲海眼神放亮。 “哥哥,你带回来五个包裹,都是仪器?”巧巧惊讶的问。 杨政嘿嘿笑:“对不起,巧妹,哥哥没有给你们带礼物,五个包裹,除了我换洗衣服,全是仪器和原材料。” “哥哥,我不要礼物,你给文辉做假肢,就是最好的礼物。” 巧巧眼睛红彤彤的,哥哥啊,我的好哥哥,你想着文辉,就是想着妹妹啊。 周仲海也很感动,拍拍杨政的肩膀,有些哽咽:“谢谢,杨政。” “周叔,我做了那么多轻便的假肢,就是想学好技术,给文辉用上最好的假肢。” “好孩子,好孩子,周叔没有看错你。” 周仲海举起酒杯,说:“杨政,这杯酒我敬你,代表一个老父亲敬你,感谢你把文辉放在心里。” “周叔,不行,不行,晚辈敬您。” 杨政惊慌失措,周副省长敬酒,他没有胆量喝。 周文敬也举杯:“杨政,作为弟弟,也该敬你,谢谢你,是大嫂和你,让我哥哥站起来了。” 这,这,杨政手足无措,赶紧起身,弯着腰,双手举杯:“谢谢周叔,谢谢文敬,谢谢你们待巧妹如闺女,如妹妹。” “嗨,一家人,被谢来谢去,喝,痛快。” 周仲海一饮而尽,周文敬和杨政也一饮而尽。 唉,这饭根本吃不下去了,安妮闷闷的想。 公公给晚辈敬酒,她这辈子也别想越过大嫂了。 同为周家儿媳妇,让一个乡巴佬抢了风头,实在不能啊。 早知道周文敬那个草包在家里地位那么低,还不如待在苏联快乐。 这顿饭,杨政吃得相当满足,无论什么菜,只要没有糖,他都喜欢吃。 游子思念故乡,除了思念亲人,应该还有那一口忘不掉的乡菜吧? 刚刚吃完饭,刘松明开着吉普车来了。 “吃饭没有,还有一口剩饭。”周仲海关心的问。 坐在客厅喝茶的安妮,心凉透了,她这个公公,对谁都很热情,就是不待见他们两口子。 “刘松明,我想死你了。”周文敬看见刘松明,又开心又害怕迎上去。 “臭小子,叫哥,我比你大很多呢。” “那我哥也叫你刘松明。” 刘松明照顾兄弟俩的时候,还只是普通警卫,爸爸叫他刘松明,兄弟俩也跟着喊刘松明。 “你哥带坏你了,来,帮哥搬羊肉。” “我不搬,油滋滋的。” 周文敬不搬,杨政早就扛着一整只羊进厨房了。 “看看你,油头粉面,什么实用的东西都没有学到。” 周仲海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周文敬。 很快,两只羊,十斤带鱼,二十斤牛肉,二十斤猪肉,六条大青鱼,全部搬进了厨房。 “刘松明,你这是干什么?我只要半只羊,你弄这么多,不是让我违纪吗?”周仲海不满的说。 “老首长,这是我个人送给我同乡朋友杨巧的,与您没有关系。” 刘松明呵呵笑,平日给老首长送点东西都不收,好不容易他开口了,武装部有的,都要弄点过来给首长尝尝鲜。 “羊肉不好打理,等会儿我让食堂的老李来处理。晚上在院子里烤一些羊肉,再炖一个羊肉萝卜汤。” 刘松明从后座拿出两瓶特供的茅台酒,说:“老首长,我可不回去了,晚上要在您家蹭饭。酒是我自己喝,算不上违纪吧?” “你啊,非得逼着老首长犯错误。进屋,进屋喝茶,等会儿余福也回来,让他去弄这些东西。” 随即,周仲海对巧巧说:“你把这些肉分分,你娘家多那些,还有金涛,姚星,陈严师傅,全都分一些。这么多东西我们自己吃,那就真的受贿了。” “是,爸爸。” 厨房里全是肉,胡笑梅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巧巧,买一斤肉都难,刘部长送来这么多,我们发财了。”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肉。胡姐,晚上客人多,吃一只羊,另外一只分了。陈师傅,我娘家,金涛哥,姚星一人一只腿吧。再预留一点肉出来,我们过年吃。” “行,巧巧,别说,二小子买的碗柜,倒是派上用场了。” “冰箱,不叫碗柜。” “还不是跟碗柜一样吗?” 好好,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反正巧巧也觉得是碗柜。 鱼很好处理,鱼肉腌制好,能放很久。 鱼杂可以炖酸菜,能吃上好几天。 带鱼清理出来,全部炸了,一家分一点。至于猪肉,大水村家家户户都杀猪了,爹娘家不用带,给陈严师傅多拿一些,城里还要靠肉票才能买到。 巧巧多留了一些牛肉,牛肉小孩子吃了好,给周小为留着。 最后,只剩下一整只羊了,武装部食堂的李师傅来了,几下就把羊分好了,腌制一多半,晚上烤羊肉。 还有一些骨头,用家里的大锅炖萝卜。 一只羊并不大,大概二十多斤,晚上那么多人,吃一只羊没问题。 李师傅主勺,杨政打下手,巧巧和胡姐再做几个家常菜。 余福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了。 “余福,你回家过年吗?也带些肉回去。”巧巧关切的问。 “不回,科长让我值班。” “不能让本市的职工值班吗?你都多久没有回家了?”胡笑梅不满的说。 “没事,习惯了。” “那你回来吃年夜饭。” “好,我在淮林,也有一个家啊,陪小为过年,也挺好。” “你小子,人家欺负你新人,让你值班,你还高兴上了。”胡笑梅埋怨道。 第357章 故友相见,分外热闹 客厅里,周文敬给爸爸和刘松明倒茶。 “松明哥,听说你马上要当爸爸了,恭喜啊。”周文敬说着客气话。 其实,他很讨厌小孩子,不然也不会结婚好多年了都不生。 “是啊,预产期是明年的五一。七十年代尾巴的羊宝宝。” 刘松明开心的说,他娘等这个孩子,等得太久了。 “哎哟,孕妇要注意营养,你把肉送我家来了,家里还有没有?”周仲海担忧的问。 “老首长,您想想我娘能亏待孙子吗?不过,我娘限制很多,羊肉不让吃,牛肉不能多吃,好在钟瑶不喜欢吃羊肉。家里那院子,养了几十只鸡,都是给钟瑶坐月子准备的。钟瑶吃得少,说营养过剩了,孩子不好生。” 刘松明乐呵呵的诉说。 “你娘确实能干,也很细心。我家巧巧怀孕那段时间,唉,正是家里最难的时候,苦了她了。”周仲海一声叹息。 “好在都过去了。老首长,我和钟瑶开玩笑说,要是我们生个姑娘,得与文辉结亲家才好。” “哈哈哈,我看行,不过,小为很调皮的,就怕欺负你家姑娘。” “不怕,小时候调皮好,我和钟瑶都喜欢小为。” “行,那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了,我这个爷爷是没有意见的。” 什么年代了,还搞娃娃亲。安妮翻着白眼想。 “钟瑶有孕了,你们过年也不回老家吧?要不,来我家过年?”周仲海建议道。 “那不行,我弟弟他们一大家来城里过年,还有我二叔一家也来。我们家就得两大桌了,不能来打扰老首长清静。大年初一我来给您拜年。” 人确实有点多,自己家也是一大桌了,俩家合一起不合适。 “行,初一等你来拜年。可别再拿什么烟啊,酒啊,我不让你进门。” “那我空手来。” “好,好,空手来好。” 两人说说笑笑,难得的放松。 没多久,古泉带着赵金涛和凤林进来了。 “哎呀,金涛,凤林,快,进屋。” 赵金涛和凤林喊:“周叔。” “坐,凤林,巧巧在厨房,你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是,周叔。” 又来两个人,挤得安妮没有地方坐了,她也不想干活,干脆上楼去了。 周文敬看看周仲海,问:“爸,他是?” “杨政的朋友,大水村的赵金涛。金涛啊,我小儿子周文敬,才从苏联回来。” 赵金涛忙上前握手:“你好,文敬。” 文辉还有弟弟?赵金涛第一次知道。 “你好,你好。” 刘松明挪了挪地方,说:“金涛,坐老首长身边来。” 赵金涛挨着周仲海坐下,周仲海上下打量,说:“嗯,结实了不少,夏磊对你是赞不绝口啊。” 赵金涛谦卑的说:“是您和老师包容我。” “我可不包容任何人,好就是好,不是你帮衬着,夏磊熬不出来。也怪我,给他挖了一个大坑,哈哈……” 赵金涛也笑着,要是夏部长听到了,不知道会不会与周叔吵起来。 厨房里,巧巧正在煮鱼杂酸菜火锅。 “胡姐,你试试味,是不是淡了一点?” 巧巧夹了一筷子鱼杂往胡姐嘴里塞,凤林在厨房门口轻声喊:“巧巧。” 巧巧愣了一下,仿佛天外来音。 “凤林?” 巧巧把鱼杂直接塞进胡姐嘴里,烫得她直叫:“烫,烫。” 巧巧放下筷子,小跑着,也顾不上身上都是油,两人相拥在一起。 “凤林,好想你。” “巧巧,我也想你。” 没有太多的语言,两人眼泪都流出来了。 杨政和胡姐看着,没有打扰她们,让她们好好哭一场。 “凤林,胖了,比以前更好看了。” 巧巧松开凤林,上上下下打量着。 凤林住院时,折磨的瘦骨嶙嶙,一点肉都没有。 如今的凤林,脸蛋圆了,手上也有肉了。 “嗯,我跟金涛在省城过得很好,金涛对我好。”凤林含泪点头。 “凤林,这才是我的凤林,漂亮,自信。” 今天的凤林穿了一件蓝色的呢子大衣,特别的光彩照人。 “巧巧,谢谢你,谢谢你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你的第二次生命是金涛哥给你的,你得感谢他。”巧巧一边擦泪一边笑。 “是,也谢谢金涛。”凤林笑起来,笑得泪流满面。 “凤林……” 见两人情绪平复了,杨政才打招呼。 “诶,杨政,你也回来了?” “是,我早上才到家的。” “杨政,金涛在客厅,你去跟他说话,厨房里的活用不着你干,我来。” “凤林,你去休息,我能干的。” “那可不行,你去陪周叔,我来。” 说着,就拉着杨政去客厅,自己脱了大衣,拿了杨政的围裙,进厨房去了。 “凤林,来,试试我做的鱼杂火锅。” 巧巧夹了鱼杂喂给凤林吃。 “有点淡了,鱼要盐足才出味。” “我也觉得有点淡,胡姐,再放点盐。” “我来,我来,做菜我比巧巧强。” 凤林自顾自的拿了巧巧手里的锅铲,开始干起来了。 “行,你们姐妹俩把剩下的几个菜弄出来,我帮李师傅烤羊肉。” 胡笑梅笑呵呵的说,凤林出事的时候,她在大水村。 那个可怜的姑娘,活过来了,精神也很好,实属不容易啊。 “小为呢?” 凤林在厨房找到了自己位置,干得很顺手。 “上次我娘家杀猪,爸爸带回去了,便不肯回来。明天古秘书送你们回去,再带他回来。” 巧巧一边洗菜一边说。 “大水村的猪肉很好吃,煮上你带的酸菜,一大盆一餐就吃完了。” “是吧,我也觉得这次的酸菜好吃。过完年你回去的时候,我给你多弄些带着。” “大水村还好吧?” 凤林问大水村,实际上是问她娘家和婆家情况。 “三姑很好的,至于你婆婆,听说低调了不少。” “猪和长毛兔都卖了吗?” 还操心你的猪和长毛兔呢? “没有,你婆婆哪里舍得。凤林,这次回家,你住在娘家还是?” “金涛让我回娘家住。” “也好,你婆婆太厉害了,避开是对的。本来我是要回大水村过年的,周文辉弟弟来了,得初二回去,初二你来我家吃饭。” “好。诶,刚刚那位穿西装的,是文辉的弟弟?” “是,那个烫破浪头发的是我弟妹。” “我光顾着找你了,没有跟他们打招呼呢。” “没事,凤林,在我家就像在自己家,随意一些。” “嗯,巧巧,青菜拿过来,还有什么菜?” “没有了,还有羊肉李师傅做,我们弄不好。” 第358章 姚星的盘算 姚星带领消毒厂青年职工,正在淮林市第一中学进行全方位消毒工作。 这是市委给的订单,年前一定要搞完,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学校围墙下撒石灰,防鼠防虫。 每一间教室都要喷洒消毒液,等到来年,孩子们开学,气味散了,教室干干净净的。 过年还有三天,姚星准备干完这单就和爹回老家了。 站在三楼走廊上,突然看见消毒厂门卫骑着一辆破单车,踩得气喘吁吁的进了学校。 “出什么事了?” 姚星心头一紧,消毒厂不算危险单位,可也怕出事。 “没,没出事。” 门卫老头对着三楼喊了一嗓子,一口气又上不来了,喘得马上要死掉一样。 姚星放下工具,急急下楼了。 撕开面纱口罩问:“这么着急干什么啊,看你喘得。” “姚,姚厂长,有人要请你吃饭……松山道126号。”大爷喘一口说一句。 “松山道?谁啊。” “一,一位女士打电话来,让你务必晚上去吃饭。哎……呀……” 终于喘顺了:“姚厂长,松山道住的可不是一般人啊,我怕耽误您的事,不就急急忙忙赶来了吗?” “是杨巧?” “对对,她说她姓杨,她父亲请你吃饭。” 啊,周副省长请吃饭? 姚星顾不上了,把工作服工作帽一脱,塞给门卫:“你去跟兄弟们说,认真干,干完就回去过年了,我得先走。” “行,您快去吧。” 姚星骑了自行车,急急回家。 姚四喜好无聊啊,除了早上给儿子煮一碗面条以外,天天就是一人在家。 今天买了两千斤煤,仔细的敲打,把炕烧起来了。 儿子不在家也得烧炕啊,他晚上回来冷。 吭哧吭哧的把大煤块砸小,在农村待习惯了,不干点活,浑身难受。 “爹,烧了热水吗?我要洗澡。” 干得认认真真,姚星回来都没有发觉。 “诶,儿子,干完活了?是不是明天可以回家了?” 姚四喜大喜,终于可以回家了,明年把姚星他娘接过来,姚星忙,至少家里有个陪说话的。 “不是,我要出去吃饭。” 吃饭?吃饭洗什么澡? 姚四喜疑惑,也不好问,丢下手里的煤块,脱下手套,找水桶给儿子兑水去了。 “爹,我那件黑色棉袄呢?”姚星在柜子里找衣服。 “不是说回家穿吗?” “今天穿。” “来,我给你找。儿啊,谁请你吃饭啊,搞得这么隆重?要不,要不把爹也带上?” 姚四喜讨好笑着,他一个人在家太孤独了。 “不行,是杨巧公公请我吃饭。” “杨巧公公?是不是那位领导?”姚四喜问。 “是,周副省长,爹,万万不能往外说。” “啊,副省长请你吃饭?我跟谁说?这里一个鬼都不认识。穿新棉袄,爹这件毛衣没有破,你穿爹的。” 姚四喜赶紧翻找衣服,爷俩最体面的衣服找出来,那可是副省长家啊。 “儿啊,你的内裤破了一个洞,爹的也破了,可咋弄?” “爹,内裤在里面,别人也看不见,不要紧的。” “是,是,内裤不要紧,外面穿体面一些就行。儿啊,你穿爹的鞋子,大一点点,不打紧的,你那双鞋子,实在太脏了。” “行,就这样了,我去洗澡。” 姚星提着水桶去了偏房,姚四喜激动的坐在炕上。煤火真大啊,有点烫屁股。 第一次去领导家,不能空手啊。 可家里的腊肉吃完了,就剩一点茄子皮,辣椒皮,拿不出手啊。 不行,得去买点。 “儿啊,爹去供销社买点糖果,你等着爹啊。” 跟姚星打了招呼,姚四喜穿上棉衣,快手快脚的出门了。 姚星一边洗澡一边盘算着,周副省长突然请吃饭,多半会问起消毒厂的利润。 姚星接手消毒厂三个月,年底盘账,除掉所有开销,足足盈利一万八。 一个季度一万八,一年就得四五万。姚星不知道是否需要实话实说,他担心盈利太多,会引起他人嫉妒。 又怕盈利太少,周副省长对他缺乏信心。 当然,最怕的是,周副省长收回经营权怎么办? 官场上的事,弯弯绕绕太多,他只是一个个体户,人家一句话就把消毒厂收回去了。 洗完澡,姚四喜提着一兜子罐头和一兜子苹果桔子回来了。 “姚星,领导家也许不在意这些,但是我们得拿,总不能空手进门。爹问了营业员,她说买罐头和水果比较合适。” “行,爹,我问你一件事,假如周副省长问起消毒厂的经营情况,我该说得好一些,还是说得差一些?” “当然要说困难重重啊,儿啊,你爹在官场上混了一辈子,就明白一条,无论多好,也要哭穷。你说消毒厂多么的赚钱,那不是一块肥肉吗?人人都想吃一口,今天税务,明天消防。” 姚星皱眉:“可,要是说得太差,领导不信任我怎么办?” “你这孩子,说话得有艺术。先说你多么的努力,多么的艰苦,赢得了一点点成绩,但是,刚刚担任厂长,依然有很多困难。领导一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爹,你真是老奸巨猾。” “你,这叫为官之道。你爹我这么多年在官场也不是白混的。” “得了吧,混得再好也是一个大队书记,还被撤职了。” “撤职不是我干得不好,是形势所逼。” “好啦,你自己在家做点好吃的,我先走了。” 穿戴整齐,姚星和他爹的最好衣服都穿在姚星身上了,就是皮鞋有点大,走路要掉。 “顾童安回来吃饭吗?” “应该回来,你煮他的饭。” 姚星把水果和罐头放到单车篓子里,推着车出门了。 一路上,姚星在盘算着,爹说得对,也不对。 周家是自己的恩人,不该对利润有所隐瞒,但是可以少说一些。 一万八,就说一万。 除掉租金,人工工资,劳保,一个季度盈利一万,一年就是四万,也很不错了。 唉,这事也不好跟顾童安和姚红兵说,不然他们肯定会给自己拿一个主意。 就是爹,姚星也没有说,他是一个沉得住气的年轻人。 第359章 其乐融融 到了松山道126号,姚星才知道自己心思太过于敏感了。 周副省长并不是请他一人吃饭,而是一屋子人。 周文辉已经下班了,带着顾童安早就到了。 “姚星,你来了,快,进屋,就等你了。” 巧巧欢喜的把姚星迎进屋,周仲海高兴的说:“姚厂长,听说你很忙啊,再忙也要吃饭。好啦,人到齐了,上桌,上桌。” 姚星拘束的把水果和罐头递给巧巧:“杨巧,一点水果,不成敬意。” 巧巧收下了,慎重的说:“谢谢你,我很喜欢吃橘子的。” 姚星知道这种家庭不会在意几斤橘子,但是杨巧那么说,他还是很高兴的。 一桌人,只有姚星和顾童安比较陌生,周文辉亲自介绍:“姚星,顾童安,是巧巧的两位同学,也是好朋友。姚星接手了消毒厂,如今是姚厂长。顾童安和巧巧同班,还在上学,寒假在我编辑部帮忙,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年轻人。” 接着,周文辉给姚星和顾童安介绍其他人:“这位是武装部部长刘松明,我的好大哥。这位是杨政,巧巧的哥哥,交通大学冶金系。这位是赵金涛,农业大学,也是大一。 这位是我弟弟,刚刚从苏联回来。这位是我弟妹,安妮,也是才回来。” 姚星听着,心中无比的自卑,杨巧的亲人朋友,个个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今天能请他来吃饭,可见自己在周家人心中的地位。 周副省长如此看重他,他却还在盘算着怎么隐瞒消毒厂的利润。 姚星啊姚星,你还没有上正道,就有小心思,你跟赵卫国有什么区别呢? 小人,十足的小人。 巧巧和凤林端着抬着一大盘子分好的烤羊肉上桌了,周仲海喊道:“巧巧,记得给妈妈留一些。” “留了,放心,爸。” 罗美云有手术,还没有回来。 “嘿嘿,我爱人,别说吃烤羊,就是吃龙肉,也得以工作为重。” 周仲海呵呵笑着,他亲手给孩子们分羊肉。 “姚星,瘦了不少,你得多吃一些。” 一桌的人,唯独先给姚星,姚星忙起身:“谢谢,谢谢您。” 不知为何,他有点想哭。 羊肉分下去了,大家举杯,喝的是刘松明带来的茅台。 巧巧,胡笑梅和凤林都没有上桌,他们就在院子里搭建的烤架边吃。 巧巧拿起一块半肥半瘦的羊排,沾着辣椒汁,咬了一口。 “哇,凤林,胡姐,吃啊,好好吃,一点膻味都没有。” 三人吃得嘴上都是油,大口的肉,太满足了。 “我第一次吃烤羊肉,不,我第一次吃羊肉。”巧巧满足的说。 “谁不是第一次吃呢?吃猪肉都难,哪里有羊肉?” 胡姐大口吃着,脆嫩多汁,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羊肉呢? “我没有进城前,连苹果都没有吃过。”凤林笑道。 “我也没有吃过,苹果多金贵啊。胡姐,我和凤林在村里,就是两个小苦瓜。不过,凤林比我好,她家穷是穷,成分好,不用挨批斗。” “我还羡慕你呢,你家多团结,你爷奶,你爹娘,你哥哥把你护得紧紧的,那时候我想,要是我家人也这么好就好了。我娘嘴上说心疼我,实际上,好吃的还是给弟弟留着。在医院那么久,她半颗糖都没有给我买。” 说起往事,凤林有些唏嘘。 “凤林,别回头看了,金涛哥疼你,你又争气,以后想吃糖,自己买。”巧巧忙安慰。 “对,自己买,我买十斤糖果,巧巧,我分你一半。” “哈哈哈,凤林,你怎么跟暴发户一样?” “就是暴发户,我要把自己好好养一遍。” “”是金涛哥把你当小公主好好养一遍吧?” “你不也是一样吗?周文辉对你多好啊。” “是,我们都重新养一遍,吃好穿好,也不受人欺负。” “对,来,干杯。” 三个人举着三杯水喝了一口。 胡笑梅笑着,眼睛涩涩的,如果她的孩子还活着,跟巧巧差不多大。 十一年了,胡笑梅始终无法释怀,可怜那孩子,连个坟包都没有,她这个娘,想去看一眼,都不知道去哪里看? 李师傅拿着大托盘出来了:“看来我烤得不错,一下子吃完一盘了。” “李师傅,岂止是不错,比聚丰酒楼大厨的手艺还好,我都吃了两大块了。”巧巧赞美着。 “能得到你们的夸赞,我就是不吃也高兴。” “您辛苦了,怎能不吃?我来弄,您进去喝酒。” “我不进去了,他们聊的都是国家大事,听也听不懂,我跟你们一起吃。” 又切了一大盘羊肉送进去,没多久,余福也出来了。 “怎么不吃了?” “吃得太急了,两大块就吃饱了。”余福不好意思的笑着。 “家里还有,我们过年再烤。” “嫂子,你们继续吃,我去看看水开了没有,先给周师长准备一壶茶。” 周仲海是吃完饭必须喝茶的,今天家里客人多,一会儿要去书房说话,得准备一大壶茶。 “你去吧,我还要吃一块。” 巧巧吃了四大块,实在太好吃了。 客厅里,周仲海也顾不上斯文了,用手抓着一块羊排大口啃着。 “松明啊,以前我们在部队,过年过节就是这么大块吃肉。一晃,两年多了。” “老首长,您想吃,我随时给你送来。” 刘松明喝得满脸通红,周仲海和周文辉一点事都没有。 “不行,就这一次,以后不许再送了,我已经违规了。”周仲海忙制止。 “儿子给老子送一只羊就是违规了?” “你可别糊弄我犯错误,是一只羊吗?就这两瓶酒,都够我喝一壶了。” 周仲海嘿嘿笑着,违规是违规,吃也是吃得真开心啊。 姚星安静的吃肉,听着他们聊天,心里对这家人的敬佩又多了一些。 顾童安也不敢插话,举杯推推姚星:“来,我敬你一杯。” “我们俩就别敬来敬去了。” “当然要敬,谢谢你收留我半年,你明天要回老家了吧?” “嗯,你回去过年还是?” “我想,就在你出租屋过年。” “这,要不,你回家去打声招呼,跟我一起回老家过年。” “不啦,孤独的时光,其实也是享受。” 两人碰杯,喝了一口,姚星左右不了顾童安的决定,只好随他去。 第360章 年轻人的领悟 做饭一下午,吃饭两小时。 吃饱喝足,周仲海赶刘松明回去陪媳妇,其余的人全上楼去喝茶。 巧巧,凤林和胡姐收拾碗筷。 吃剩下的羊肉骨头,还有一些边边角角,全给大黄吃了。 凤林收拾碗筷,胡姐洗碗,巧巧拖地,余福负责二楼书房的茶水。 分工明确,干起来快。 本想着干完活,就拉着凤林好好说说话,周文敬和安妮下楼了。 “咦,怎么下楼了?到处都是污渍,脏兮兮的,你们去喝茶啊。”巧巧奇怪的问。 “嫂子,我来弄吧,爸爸要你和凤林上楼去喝茶。” “我和凤林?” 男人们谈工作,我们去干嘛? “可不,爸爸就是偏心你,怎么我们就不能听了?” 安妮翘着嘴发牢骚,很不高兴。 “爸爸的话就是命令,嫂子,凤林,你们上去吧,这里活我和安妮干。” 周文敬说着,抢走了巧巧手里的拖把。 “巧巧,凤林,你们也累了一下午,去喝茶吧,这里我来收尾。” 胡笑梅喊着,二儿子两口子,一下午都没有进厨房门,巧巧是该休息休息了。 “那,那我们上楼去了。” 巧巧把拖把给周文敬,拉着凤林去二楼了。 二楼书房很大,一长两短三个沙发,中间放着大大的茶几。 茶几上有一个大茶壶,几人茶杯里倒满了茶水。 “巧巧,凤林,来,来坐下,今天辛苦你们了。” 巧巧和凤林找了一个角角,拿了两个小木凳坐下。 “今天我很高兴,难得你们几个年轻人都聚到了一起。” 周仲海高兴的说,年轻人都微笑着喝茶。 “过年了,单位要做总结,今天,我们也做一次总结,说说你们在各自领域的成绩,谁先来说。” 周仲海扫视了一番,眼神落在杨政身上。 “这一年,我在上海学习,感受最大的是上海的经济发展。淮林有电视机,冰箱,洗衣机的家庭还不多,在上海,百分之六十的家庭都有。除了经济发展迅速,工业发展也很快。不少企业,已经进入半自动化了。上海就是我们的明塔,全国即将进入一个翻天覆地的时代。” 杨政没有说自己的学习第一,也没有说在制造假肢上取得的成就,而是谈了自己在上海所见所闻的一个感受。 “杨政说得对,我也去了几趟上海,他们的自行车,电器,都处于半开放状态。就算没有票,只要加点钱,就可以购买任一必需品。”赵金涛接话说。 周仲海沉思着点头:“上海是全国改革开放的窗口,我们省,还需要时间啊。” 废除分配制,是大事,暂时做不到。 “我们省,已经比其他省快了一步了。” 赵金涛笑着,是啊,全省已经分地到户了,其他省还没有开始呢。 “我们只能一步一步来,先稳定农业,再稳定工业,最后才是开放经济。三年,三年内淮林的商贸市场就会建起来,届时,有能力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周仲海欣慰的笑着,比不上上海,至少我们也在前进。 “诶,姚星,你的消毒厂年报出来了吗?怎么样?” 周仲海看向姚星,姚星站起来:“周副省长,出,出来了。” “坐,坐,就是拉拉家常,别什么副省长了,你跟他们一样,叫周叔。”周仲海摆摆手,示意姚星坐下。 姚星畏缩的坐下,鼓起勇气说:“周叔……出来了,我接手消毒厂以后,除掉各项开支,盈利了一万八。” 周仲海眼神放光:“真的吗?那帮蛀虫管理消毒厂,一年还能亏损三万。当然,也有个人的努力,我听巧巧说,你自己也跑一些业务。” “是,淮林市保育院,幼儿园,基本都是我们消毒厂业务。”姚星有些许自信了。 “好,好,我们就是需要像姚星这样有责任感,还吃苦耐劳的领导人。” 周仲海大加赞许。能得到周副省长认可,姚星高兴极了,至于姚四喜说的要哭穷,早就丢到脑后去了。 周副省长不要名不要利,呕心沥血为了老百姓,他姚星还有什么脸去哭穷? 周仲海慈祥的转向凤林,说:“凤林,听说你的小作坊干得不错啊。” 凤林挨着巧巧坐着,听到周副省长提到自己,顿时手足无措,支吾着:“周叔,我……是金涛弄了一些破损衣服回来,我就是缝缝补补……” “诶,可不能小看缝缝补补,这些衣服在上海服装厂的车间里,可能是废物。但是经过你的整理,变成了宝贝。你们看看,我身上的毛衣就是凤林寄来的,这朵格桑花,意义非凡。” 周仲海特意翻起衣角,一朵红色的格桑花绣在黑色毛衣上,特别的耀眼。 凤林满脸通红,是激动,是高兴。 她没有想到,自己送给周叔的毛衣,他能那么喜欢。 “周叔,凤林的毛衣卖得很好,同时,我也感觉到了信息的差距。无论是上海,还是广东,有很多便宜并能产生价值的商品,只是,我们的信息太落后了。不是我经常两地跑,这些毛衣,也无法最大价值法。”赵金涛接话说。 “是啊,经济市场,就是信息市场。我们不仅要在各自的领域努力,还要收集各方面的信息。”周仲海严肃的说。 周文辉温和的说:“爸爸说得对,凤林啊,上海的服装厂一直会存在,破损衣服也会一直存在。既然你有资源,完全可以再做大一些。” “再做大?我,我已经请了一个人了。” 在凤林眼里,请人就是地主做派了,在农村,家里那么多活,她都不会想要去请人。 “做大才有利润,凤林,不要怕,把废物变成宝,也是为我们省的经济做贡献。不过,要记得去办理营业执照,要交税。”周仲海很赞同的话。 啊,在自家里,一台缝纫机,还要交税啊。 “凤林,办理营业执照,你就是个体户了,可以大张旗鼓的干起来。交税会增加额外开销,但是有了执照,就是合法经营,有了机会,可以找一个店铺,不能一直在家小打小闹。”周文辉分析说。 “是,文辉说得对,年后我就去办营业执照。” 赵金涛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有了国家认可的个体户执照,遇到机会,便可以放手干。 巧巧看着凤林,笑着,鼓励着。 第361章 我们家拒绝内耗 “另外,还有姚星的消毒厂,我也有一些建议。” 周文辉看向姚星,姚星立刻坐得直直的,认真听。 “消毒厂暂时接一些学校,事业单位的消毒工作,确实是眼下实现盈利的好办法,但不是长久之计。姚星,你想过没有,你做的这些工作,实际上各单位自己也可以做。 做单位的生意,一单就是几百上千,看起来很赚钱,实际上最容易被替换。姚星,我们的思路,要可大可小。大,做单位需要的消毒器具。小,做家庭需要的消毒必需品。 比如消毒水,酒精,碘伏,医疗器械,环氧乙烷灭菌器等等。能自己做的,自己做,做不了的可以代理。” 姚星“腾”的站起来,结巴的说:“我能做到吗?” “当然能,你要把全市关于消毒的必需品,全部纳入你们工厂的计划中。无论是单位,还是家庭,需要什么,你们就得有什么。金涛说过一句话,无论做什么,就得做到第一。 咱们做不到全省第一,全国第一,可以做到淮林第一嘛。要让淮林老百姓有一个深刻印象,要消毒,就得找淮林第一消毒厂。” 周文辉说完,姚星陷入沉默。 周仲海一拍桌子:“好,文辉说得很好,无论是工业农业还是商业,咱们要做,就做到第一。姚星,未来的路还艰巨,你得好好规划。” “周副省长,有您支持,我,我能做到。” 周文辉的话,挑起了姚星的雄心,是啊,我看到的只有眼前一万多的利益,而人家看到的,是十年,甚至几十年的发展。 姚星很惭愧,为自己的狭隘惭愧。 “姚星,不是说了,私下里,就喊周叔。你们几个孩子,都是有想法,有能力的孩子。只要周叔在这个位置,能帮助你们的,尽管开口,不过……” 周仲海喝了一口水:“水清无鱼,犯些小错误,周叔给你们兜着,不过,你们都得有自己的底线。如果利用我的身份,去干一些违法的事,我不仅不会兜着,第一时间查办你们。” 周仲海环视一圈,严厉的说。 “周叔,您就是我们的榜样,我们不会给您丢脸的。” 杨政首先表态,其余的几人附和。 “好,我是军人,我的原则是,该扶持着年轻人往前走,但绝不会放纵你们。十年后,二十年后,你们还能像今天一样聚在一起,告诉我,周叔,我无愧于心。这便是你们对周叔最大的回报。” “周叔,我们一定会做到。” “周叔,我们明白了。” 周仲海看着这些年轻人,满心的赞赏。 好的时代,属于他们。 天高地阔,任由他们翱翔。 楼上聊得热火朝天,楼下安妮把拖把一丢,气嘟嘟的坐到沙发上去了:“扫什么扫,我才不扫呢。” 周文敬安慰道:“嫂子做饭,洗碗,卫生也搞了一半,我们不过是收尾,有什么不高兴的?” “你懂什么?是干活的事吗?” “不是干活的事,是什么事?” “是你爸,他们在楼上谈笑风生,就不许我们参加。” 安妮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周文敬。 “我本来就怕我爸,不参加挺好啊。再说了,他们聊学习,聊发展,我也不喜欢听。” “你,你……你爸爸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不然,偏偏把我们赶出来。” “安妮,你想的太多了,哥哥腿不好,嫂子忙了一天了,就该我们俩干了。你不干我干。” 周文敬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跟爸爸喝茶,压力也很大的。 实际上,周文敬什么都干不好,胡笑梅抢过扫把说:“文敬啊,你们去休息吧,我来干就好了。” “胡姐,那,那辛苦你了。” “没什么,巧巧和凤林干得差不多了,就最后一点活,一下子干完了,你们去楼上休息吧。” 周文敬正要与安妮上楼,罗美云满身是雪的回来了。 “咦,客人都走了。” “妈妈,你回来了。他们都在爸爸书房喝茶,你还没有吃饭吧。” 周文敬见到罗美云,欢喜的迎上去。 “还没有吃,一台手术耽搁了。” “罗姐,您回来了,我给您拿烤羊肉。” 胡笑梅见罗美云回来了,忙丢下手里的活,去了院子里。 “巧巧怕凉了,把羊肉装在盒子里,放在外面的火堆上,说回家就能吃到热乎乎的。” 胡笑梅端进来两盒子烤羊肉。 “巧巧是个细心的孩子。” 罗美云脱下厚外套,看着香喷喷的羊肉,赶紧坐到餐桌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嗯,不错,好香啊。文敬,安妮,你们吃好了没有。” “吃饱了,妈。”周文敬坐在妈妈身边,安妮坐在沙发上,冷着脸。 “安妮怎么啦?”罗美云皱皱眉,问。 “与巧巧争风吃醋呗。” “巧巧怎么她了?” “没有,就是爸爸让巧巧去书房喝茶,不让她去,便生气了。” 周文敬如实说,喝茶也吃醋,女人真麻烦。 “安妮,来,来陪妈妈坐一坐。” 罗美云对着安妮喊,安妮扭扭捏捏的坐在罗美云身边。 “安妮,我们工作都忙,有些地方冷落你了,对不起啊。” “妈,您说哪里话?” “爸爸喊他们喝茶,是谈学习,谈工作。你和文敬不一样,你们从苏联回来,思想比他们成熟,爸爸的想法也与你们不符,不让听,咱们就不听。”罗美云温和的说。 “是!” 婆婆的赞美,安妮很受用。 “安妮,你也是好孩子,在苏联的时候,你跑上跑下照顾爸爸,爸爸妈妈心里记得的。你和巧巧一样,都是爸爸妈妈的好孩子。这个家,也是你的家,你又是留学生,格局要高一些,如果总是在小事上纠结,很消耗精力的。 你看妈妈,回家了,只想吃饱了,好好睡一觉,巧巧跟妈妈一样,也是这么单纯的性格。安妮,妈妈就怕你多想,把自己搅进莫须有的烦恼中,这样不好,你是周家人,应该融入到家庭里来,而不是把自己当客人。” 罗美云耐心的劝说。 “妈,我……” “你是主人,家里有客人,应该热情的端茶倒水,而不是生气。” “妈妈说得对,安妮,你就是小心眼。” “我……” 周文敬,你给我等着。 “安妮,你尝试着把自己当主人,该干活就干活,该工作就工作。如果你实在无法适应这个家,文敬也可以申请住房。 安妮,无论你们怎么选择,爸爸妈妈都赞同并理解,不过有一点,不要内耗,我们都很忙,只想回家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罗美云是工作型女性,医院就够累了,回家还要看你争风吃醋,她不喜欢。 “妈妈,我知道了,是我小心眼,喜欢生闷气。” 安妮听懂了,能合得来就合,合不来就滚。 她不能滚,单位的房子,哪里有小楼舒服? “诶,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妈妈是说,咱们把精力放在工作和生活上。安妮,要不你生个孩子吧,有了孩子,满心满眼都在孩子身上。” 生孩子?安妮愣的起身,说:“妈妈,您慢慢吃,我去帮胡姐干活。” “诶,生孩子多好,你跑什么啊。” 第362章 慷慨激昂的一晚 这是周仲海从战场下来以后,最慷慨激昂的一晚。 在部队,他看到的是一张张忠精报国视死如归的年轻脸。 今天,他看到的是振奋国家经济,热血沸腾的年轻脸。 无论在那个年代,只要有一颗赤诚的心,有一位好领头人,年轻人都是有勇气改变世界的。 今晚,书房里的年轻人,被周仲海向下包容的态度感动着。 堂堂副省长,他愿意给扶持年轻人,愿意给他们机会,愿意为他们兜底,这是多大的底气? 就连不喜欢听父亲说教的周文敬,趁着安妮睡觉了,也溜进书房,认真的聆听。 这屋子年轻人,都是有文化,有见解的年轻人。 他们尽情的畅谈自己的理想和建议,就算有些不切合实际的看法,周仲海都是给予鼓励。 巧巧心里想着,淮林的春天,不,全国的春天来临了。 这一夜的激情讨论,年轻人记了一辈子,每当遇到困难时,他们不由得想起周副省长的话: 热爱,不仅仅是热爱美好,也要热爱苦难。美好的生活谁不热爱?只要敢于拥抱苦难的人,才是生活真正的强者。 茶水喝了一壶又一壶,知道罗美云来提醒,太晚了,该休息了,大伙儿才恋恋不舍的分别。 巧巧拿了一只羊肉,四斤牛肉,两盒带鱼给姚星和顾童安。 “这是爸爸送给你们的过年礼物,有些少,别嫌弃。” 姚星和顾童安慌忙拒绝:“不用,怎么能吃了还要拿呢?” “杨巧,我,我不回去过年,给我也没有用,你们家里人多,留着自己吃。”顾童安说。 “不回去?为什么不回去?那你在哪里过年?”杨巧不解的问。 顾童安经常在姚星家,但是巧巧对顾童安的家庭情况,不是十分了解。 “我让他跟我回老家过年,他不愿意,非要在我那破屋子里过年。”姚星说。 “你家?” “嗨,杨巧,别担心,我回去吃年夜饭,只是住在姚星家,我爸爸单位也会分物资,用不了这些,你留着自己吃。”顾童安不得不撒了一个谎。 “无论你在哪里过年,都要吃饭的,带着,我家冰箱都放不下了。” 巧巧不再问,把菜塞给姚星,送他们出大院。 “天黑路滑,慢一点。” “是,谢谢杨巧。” 众人散去,余福还是住在一楼自己的房间,二楼住了周文敬两口子,杨政,赵金涛和凤林住三楼。 安顿好周文辉,巧巧把赵金涛赶到哥哥房间里,自己和凤林睡一个被窝。 “巧巧,听了周叔的话,感觉跟做梦一样。短短三年,到处都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凤林哪里睡得着,精神十足的说。 “是啊,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以前我爹卖豆腐,都要被抓起来。现在居然可以光明正大的做买卖了。” 姐妹俩依偎着,眼神充满着希望。 “巧巧,你知道我修补破损衣服赚了多少钱吗?金涛算了账,足足1500块。还了你们的五百,还剩下一千。巧巧,一千块钱啊,哪里敢想?” “凤林,看来修补衣服,很有前途啊。”巧巧也为好朋友感到高兴。 “我赚了一千多,帮我卖衣服的三花姐,也赚了一千多。我有股天上掉钱的感觉,太不真实了。” “凤林,那是你辛苦赚的钱,不是天上掉的。” 为了年前把破损衣服都赶出来,凤林加班加点,眼睛熬红了。 她付出的辛苦,是一点也不提。 “在大水村的时候,不也是辛苦吗?一年到头不到两百块钱,全被我娘拿着,买包草纸我娘都不同意。” “我家更难,奶奶有病,药都没钱买。” “巧巧,都过去了,我们都好起来了。对了,晚上一直忙,我给你带了呢子大衣,忘记给你拿了。” “凤林,我说了不要的。你别老想着我,你得为自己打算。你连房子都没有,要是有余钱,在省城买一套房子,我看姚星买的平房就很好,五百块钱。” “买房子是大事,一会儿也实现不了。再说了,我去服装厂学习做衣服,不就是想着给你做漂亮衣服吗?你是大学生,身材也好,好衣服穿在你身上漂亮,我穿浪费了。” “凤林,不许这么说,明明你也很漂亮,干嘛老是否定自己?” “你们都太优秀了,我自卑也正常。” “你比我们更优秀,爸爸都表扬你呢。今天你看到的姚星,他是替考上的大学,被学校开除了,当时也很沮丧。如今你再看他,把消毒厂经营得那么好。 凤林,不是上了大学就优秀,大学里一样有烂人。凤林,无论处于什么境地,咱们不要轻看了自己,好不好?” “好,巧巧,谢谢你。” 凤林没有来由的流泪了,她是农村人,没有文化,没有本事,骨子里就带着自卑。 巧巧一番劝导,让她的脊梁挺起来了,是啊,我靠本事吃饭,为什么要自卑呢? 人,无论处于什么境地,一定不要轻看了自己! 另外一个房间里,赵金涛和杨政也睡不着。 “金涛,分别一年,我对你刮目相看啊。今晚你提出的一些建议,堪比一个沉稳的老干部。” “哪里,都是周叔指导得好。周叔还在农业部的时候,就带着我去县里查贪官,见识各种各样的人,同时也见到了现下基层各种各样的困难。没事的时候,我就会想,这些困难应该怎么解决?想多了,也会想一些办法出来。” 赵金涛谦虚的笑着。 “郭县长还在跟你通信吗?” “有啊,每个月必有他的一封信。郭县长学着我们搞承包,他们县的经济,一下子就飞起来了。上次给我写信,他们有大量的苹果,因为没有销路,全困在地窖里。 我想着,能不能用我们的蔬菜,换他们的苹果。我们省需求苹果,他们需要蔬菜,这样一来,不就是把路走活了吗?” “金涛,这个想法绝好啊,你跟周叔提了没有?” “没,我跟夏部长提了。只是,我们的蔬菜还要等到开春以后了。周叔太忙了,有些小事,能自己解决的,就自己解决。” “金涛,你的思想太活跃了,用不了几年,你该当省长了。”杨政笑起来。 “杨政,可别乱说,我们就是小聪明,当个公社书记还是可以的。” “怎么,怕你当上官,我去烦扰你?” “你烦扰我才好,就怕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好,那我就烦扰你一次,明天跟我去一趟师父家。” “好啊,我也很想见见你的师父。” “师父受伤以后,一直闲在家里。我带了制造假肢的仪器,想要师父在淮林搞一个小民间假肢办公室。既可以帮助残疾的人,也可以有个事做,还能赚点小钱。” “杨政,极好的啊,我赞同。老同志干了一辈子的工作,突然闲下来,容易憋出病来。” “嗯,明天我们一起去劝师父,让他从苦闷中走出来。” “好!” 第363章 您见过不贪不腐的好官吗? 天黑路滑,还有厚厚的积雪,姚星和顾童安根本没法骑车,只好推着自行车,踏着积雪往家赶。 “顾童安,今晚太激动了,我的血还在沸腾。” 出了周家门,姚星自在多了。 “没有想到,副省长如此平易近人。” “对啊,你看杨巧,周老师都很平易近人,这是家教,不像我爹,动不动就要打我。”姚星笑着。 “你别抱怨了,不知道我多羡慕你呢。我爸爸,唉,算了,不说了。” “顾童安,你真的不回去过年?” “年前我回去一趟,过年就算了。姚星,你懂虚伪的表演吗?明明他们很讨厌我,要是我不回去,就能找一堆理由大骂我不孝,白眼狼。可我回去了,他们又巴不得我快点走,免得打扰了他们一家三口的温馨。”顾童安叹道。 “周叔说了,热爱,不仅仅是热爱美好,也要热爱苦难。人生注定都有遗憾,顾童安,按照你的内心走,如果在我那破屋子过年,你觉得安心,我就不勉强你回我老家了。 年后,我娘也会来城里,我们搬到曼姐家房子去,我这套房子,就属于你的了。” “姚星,要不,我也出房租吧。” “顾童安,你见外了啊,要是出房租钱,我不租给你。你以为我在帮助你,其实,你也帮了我很多。被学校开除,偌大的城市,我像孤魂野鬼一样游荡。 你来了以后,我的心一下子填满了,我不是孤魂野鬼,我有朋友。人活着,总需要精神支柱,你就是我的精神支柱。以前陈叔分猪头肉给我,我只要一点点,后来,我就会多要些,因为我想给你留着。” “姚星,明明是我占了你的便宜,说得好像你占了我便宜一样。” “至少,我们是相互救赎。为我打架,为我出谋划策的可只有你和姚红兵,你们是我一辈子的兄弟,除非你们要离开我。” “姚星,我们仨永远是好兄弟。” 不是在雪夜,不是姚红兵放寒假回去了,估计他们要桃园三结义了。 回到家,推开院门,姚四喜就从屋内出来了。 “回来了?哎呀,童安啊,叔做了你的晚饭,等了你半夜,以为你回家去了呢。” “叔,对不起啊,没有打招呼,我也去杨巧家吃饭了。” 这个死孩子,让你带我去不肯,怎么把顾童安带去了? 副省长家,随便带同学去,不是失礼吗? 姚星看透了爹的心思,笑着说:“顾童安是跟着周老师一起去的,我没到,他就到了。” “周老师?你是说,童安做临时工的那个编辑部周老师,就是副省长家的孩子?” “是,是周副省长的儿子,杨巧的爱人。” “哎呀,你们两小子,真是命好,遇到了贵人。不,遇到了神仙,大神仙。” “爹,杨巧送了羊腿牛肉带鱼,拿进屋去。” “副省长送的?” “是!” “省长给你们毛头小子送礼?” 还没有进门,姚四喜的脑子就干冒烟了,大省长给农民送礼,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也许是有,只是姚四喜没有听说过。 进了屋,屋内一股子劣质烟的呛味,顾童安受不了,直咳嗽。 “不好意思啊,等你们等得心焦,多抽了几根烟。童安啊,要不你去叔床上睡,被子厚实,不冷。” 姚四喜喜欢光着身子睡觉,在孩子们面前不好意思,顾童安和姚红兵来了,他就去厨房搭的小床睡。 “行,那我去睡觉了,喝了一些酒,晕晕沉沉的。” 顾童安也顾不上洗手洗脚,去厨房了。 等顾童安一走,姚四喜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小子装傻是吧?副省长请你们吃饭,肯定不就是吃饭,是不是打听消毒厂盈利情况了?” “是!” “那你哭穷没有?” “没有,我告诉周副省长,我们三个月盈利一万八。” 姚四喜一听,直接石化了,死孩子,嘴巴没毛办事不牢,你怎么把家底都秃噜出去了呢? 姚四喜气得找东西要打姚星,姚星淡淡的问:“爹,你见过大公无私,为老百姓竭尽心力的领导吗?” 姚四喜愣了一下,爽快的说:“没有。” “有,爹,周副省长就是这么一位领导。他询问了我的经营状况,不是想占我什么便宜,而是要我努力把消毒厂做大做强。还说,遇到任何情况,他都会坚定的站在我身后。 爹,你也算是一个领导,你见到的是以权谋私,贪赃纳贿,总打着小算盘的领导,但是,周副省长不是,他毫无私心,尽心尽力的培养扶持我们年轻人,爹,如果我对周副省长还要隐瞒,我还算是人吗?” 姚四喜愣住了,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 他在大队干了那么久的书记,上面的公社书记,来了大队,总要带走几只鸡,几块肉,甚至玉米棒子也得弄几十斤走。 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官,下面的小队杀猪,猪下水,五花肉,来者不拒。 怎么到了城里,见了大官,他们反而不贪不腐,这是怎么啦? “爹,你看看这羊肉,是刘部长送给周副省长的,除了晚上吃掉的一些,他全部分给我们了。遇到这么好的领导,我姚星不发奋图强,不把企业干好,枉为男儿。” “儿啊,爹错了,爹眼光短浅,就凭这些羊肉,周副省长是不一般的人物啊。”姚四喜仿佛看到了不一样的光。 “爹,我要像周副省长一样,不能陷入在利益的泥潭中,要干实事。有肉一起吃,有汤一起喝。等我还完债,手里有了余钱,便开消毒用具工厂,我要垄断这个淮林市的消毒行业。” 姚星眼神放光,姚四喜没有那么乐观,开厂,村里一个砖厂开起来都很难,你开消毒用具厂,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姚四喜还是很欣慰的,至少,儿子暂时赚到了钱,还是消毒厂厂长,明天回小湾子村,看谁敢藐视我? 哼,一个破大队书记,谁稀罕啊,我儿是厂长,堂堂副省长请他吃饭,还送了羊腿。 那帮见风使舵的小人,八辈子也赶不上我姚家。 第364章 心眼贼多的陈严 第二天一大早,巧巧就起床了,凤林醒来,身边都没人了。 巧巧在厨房清理哥哥去看师父要带的礼物。 一只大羊腿,三斤牛肉,十斤猪肉,一条大青鱼,一盒子带鱼,还有自家的干辣椒,干豆角,干蘑菇。 最关键的是,用袋子装了半坛酸菜。 金黄的酸菜,香气四溢,巧巧笃定陈师傅是喜欢吃的。 “巧巧,你真是实在姑娘,昨晚,你弟妹还没有干活,就满脸不高兴。后来,我听到你罗主任在教育她,还让她生孩子,气得跑到楼上去了。”胡笑梅不满的打报告。 “胡姐,安妮才回来,又是北京姑娘,自然娇气一些,我们要多多包容。”巧巧没心没肺的笑着。 “你啊,得留个心眼。” 胡笑梅叹口气,这个家,本是和谐美满的,就安妮,让人难以接受。 巧巧干一天活都不说什么,安妮才拿起拖把,就满心抱怨。 “胡姐,把水烧开,馒头蒸上,再熬一些稀饭,等会儿他们起床了,就可以吃早饭了。” “好,炉子里的火起来了,很快的。” “幸亏有个冰箱,不然这么多肉,放都没有地方放。” “文敬心眼是好的,这些电器,只怕就我家有。”胡姐对安妮颇有看法,对周文敬倒是很喜欢。 正在收拾礼物,凤林下楼了。 “诶,凤林,你起那么早干什么?多睡一会儿啊。” “我也是起早习惯了,睡不着了。怎么一大早就在整理菜?” “哥哥和金涛哥上午去陈师傅家,我得把礼物准备好了。” “就是杨政在机械厂的师傅?” “嗯,他们不仅仅是师傅,亲如父子,文辉的假肢,多亏了陈师傅帮忙。后来,陈师傅为了救国家财产,被炸伤了。他也是和平年代的英雄,不是陈师傅,机械厂不知道死多少人。” “可不是嘛,烧伤多疼啊。”胡姐接话说。 “我听金涛提起过,最先提起高考,就是这位陈师傅说的。” 凤林搭把手,把肉装进编织袋里,干菜酸菜重新拿了一个布袋子,足足两大袋。 “凤林,给你也留了一只羊腿,回家腌制上,过年烤着吃。” “巧巧,我不要,没有礼物带给周叔罗婶,还有你们的东西,我过意不去。” “怎么没有带礼物?不是给我带了大衣吗?金涛哥帮爸爸做事,就是最好的礼物。再说了,好朋友之间一定要对等的礼物吗?那就不是好朋友了。”巧巧生气的说。 “巧巧,你们对我太好了。” “看到你能站起来,还能赚钱,就是最好的礼物。等你在省城买房了,我去找你玩。到时候,吃你的,用你的,我可不会客气的。” “巧巧,没有买房你也可以去玩啊,我们租的房子很大。” “行,那我暑假去省城看你。” “好,不能食言啊。” 陆陆续续都起床了,余福拿了两个馒头去赶公交车,说好回来吃年夜饭。 周文辉和罗美云要上班,吃了稀饭馒头上班去了。 周仲海要去市委督促安全检查,年关将近,安全问题最要紧。 机械厂发生爆炸,就是过年期间,放松警惕,职工在车间喝酒造成的。 赵金涛和杨政吃完饭,提着两袋子东西去看陈严了。 周文敬和安妮最晚起床,安妮不喜欢吃馒头,要吃面条,胡姐又赶紧起火下面条。 家里人多,一个早饭就弄得跟打仗一样,全部吃好了,厨房收拾干净了,胡姐准备午餐,凤林拉着巧巧去楼上看新大衣了。 周文敬和安妮去逛街了,马上过年了,得买两件好看的衣服。 为了跟上海的师父争宠,陈严十封信有九封半是卖惨。 陈严卖惨很有艺术性,他不会说惨,不会说难过,全篇通情达理,可让人看了,又觉得他好命苦。 “杨政,在外不易,不要牵挂师父。三人行,必有我师,人的一生,师父很多,我不过是其中一个。师父老了,如今残了,好在有单位照顾,日子也不算难过。 在病床上躺久了,会怀念工厂的日子。那时候,谁见了师父,不得低头哈腰打声招呼?就是唐平,也不敢怠慢,如今,唉,不说了,挺好的,都很好。……” 人的一生,师父很多,不就是说你在外面有了新的师父,忘记旧师父了吗? 躺在床上……怀念以前的日子…… 以前多风光,现在人走茶凉,成了一无是处的废人。 最后还来一个反转,师父很好,别牵挂。 字字句句,平述,再来一个看似好心的安慰,实则是挖心挖肝的让人内疚。 杨政的心都被陈严的信搅碎了,他以为师父在家里,过着绝望的生活。 董教授本不想让杨政回来这么早,杨政是归心似箭,无论如何也要提前回来,多陪陪师父。 陈家搬了新房,6栋302。敲门,开门的是陈红,她先是一愣,继而大喊:“杨政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也不顾赵金涛在身边,就冲到了杨政怀里,搂着他脖子蹦跳。 才出院的陈严,躺在卧室床上,摆弄着他的收音机,听到陈红的喊声,赶紧把收音机塞到被窝里,躺下,开始哼唧:“哎哟,谁……啊……红红……谁来了。” “爸爸,是杨政哥哥,进来,快进来。” 陈红接过杨政和赵金涛手里的礼物,把两人迎进屋。 杨政快步走进卧室,师父刚刚做了植皮手术,新皮肤没有完全长好,面容看起来非常恐怖。 杨政眼泪出来了,上前抓住陈严的手,哽咽道:“师父,徒弟不孝,您受苦了。” 赵金涛也有些动容:“陈师傅,您好,我是杨政朋友,特意来看看您。” “哟,是你们啊,来了,坐,坐……” 陈严微弱的说,想起来又起不来,真正是可怜极了。 “师父,去医院吧,我陪着您在医院过年。” 杨政实在忍不住了,泪眼婆娑的说。 “师父一把年纪了,活够了,杨政啊,不必担心。”陈严看着杨政流泪,也有些伤感。 “师父,您还年轻,那里就够了,我和金涛送您去医院,您太虚弱了。” “不用,不用,年纪大了,就想在家过年,医院那地方,晦气。”陈严哀哀戚戚的说。 陈红欢喜的端了两杯茶进来,见爸爸和杨政都在哭,问:“你们哭什么?” 陈严擦了一把老泪,别过头去,坏菜了,这个姑娘,可是胳膊往外拐的。 “红红,师父这么难受,怎么能出院?是不是你们照应不过来?我去照顾。” 杨政知道各家都有难处,他就算不回去过年,也要伺候好师父。 “杨政哥哥,你说什么呢?爸爸出院,可是罗院长应允的。你别看脸上很恐怖,等新皮肤长好了,就光滑了。而且爸爸有止痒片保着,一点也不痛苦啊。” 说着,陈红走到床边,推了推陈严:“爸爸,你刚刚不是在听收音机吗?早上还吃了一大碗面条,怎么突然不舒服了。” 逆女,这个逆女。 “是,是看到杨政,悲从心中来。现在舒服多了。” 再装下去,好像会出事。 “爸爸,你坐起来,跟杨政哥哥说话,我去菜店找妈妈,再多买些菜。” “行,行,你去吧。” 陈严一骨碌坐起来,不耐烦的挥手,说话也不哀戚了。 被窝中的收音机,适时的滚出来了。 “师父,要是难受,去医院吧。” 杨政根本没有看出什么不合适,死心眼的认为,师父就是很痛苦。 第365章 做假肢?病好了 赵金涛看出了陈严是装病,也不说破,温和的说:“杨政,罗婶让陈师傅出院,肯定是进行了评估的。医院过年冷清,还是家里舒服。” 陈严讪讪的笑笑:“是,是。杨政,这位是?” “哦,师父,是我发小赵金涛,他考到了农业大学。”杨政擦擦眼泪,介绍说。 “哦,赵金涛,我可是经常听杨政提起。不错,不错,也是个好小伙。” “陈师傅,您太过夸赞了。” “哪里夸赞了?我徒弟的朋友,都是好孩子。” 你到底是表扬赵金涛,还是表扬你徒弟呢? 可别忘了,杨政有位朋友,叫刘大宝。 “快,坐,杨政,跟我说说上海的新鲜事。” 陈严还在装可怜,不过,声音比开始有力气多了。 “师父,上海有什么新鲜事,无非就是上课和做假肢。” 杨政心疼的帮陈严掖好被子。 “做假肢,你师父没有为难你吧?”陈严关切的问。 “是很严厉,为难谈不上。” “严厉?那不就是为难你吗?上海人小心眼,杨政啊,别放在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跟师父说。” 陈严啊陈严,董教授可是谦谦君子,除了吃醋,从不为难杨政。 相反,你可多次看不起杨政是走后门进来的,第一天上班,就倒了好几手。 “师父,我很好,您别担心我,倒是您,不舒服就得说出来,别扛着。”杨政怜爱的说。 “我不是写信给你,让你别担心吗?我已经是废物了,混吃等死,活一天是一天。” 陈严又开始卖惨,杨政眼眶红了:“师父,您别这么说,我心里难过。” 师父是八级钳工,在单位可是响当当的人物,怎么就成废人了? 见杨政真的伤心,陈严又有些过意不去了,演戏也不能演的太过了。 “其实,师父也还有点用,陆寒不是搞防爆炸装置吗,我也是参与了。也算还有一点点用。” 陈严慈祥的看着杨政,越看越优秀,我那闺女,才16岁,怎么不快点长大啊。 “是啊,师父,您不能去车间,但是可以参与设计啊。对了,我从上海带了一套制造假肢的仪器回来了,想着让您跟我给文辉重新做一套更精致的假肢呢。” “制造假肢的仪器?在哪里?我看看。” “师父,您身体不好,要不,以后再说了。” “什么身体不好,不过是脸上有点难看,脑子又没有受影响?” 陈严被子一掀,头不疼,腰不酸,精神杠杠的,看得杨政目瞪口呆。 仪器比较多,需要一个大地方,杨政建议把工作室弄到他以前的宿舍去。 杨政是在读机械厂职工,宿舍一直保留着。 陈严二话不说,拿了一条围巾,把自己的头包得严严实实的,穿上棉袄,提起装有仪器的袋子就走。 杨政心里忐忑不已,师父的身体,到底好了没有? 陈红和妈妈买菜回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只好先做饭。 科技落后的年代,所谓的制造假肢仪器,只不过是多了一台老式的扫描仪,可以精准确定接受腔的尺寸。 就这么一个扫描仪,可以减少取模的次数,只要大小合适,保存数据,一次不成功,可以立刻做第二次。 另外,接受腔的材质换成了硅胶橡,材质与人体皮肤接近,可以减少摩擦,病人戴上轻便舒适。 硅胶橡淮林没有,杨政从上海带回了一大袋子,那是一年来,杨政做假肢时,收集的废料。 当然,董教授也偷摸支持了一些。 硅胶橡是国家定点定量供应,收集一袋子,也是在保证假肢质量的同时,抠搜节省下来的。 “杨政,师父由衷的佩服你,都说你妹妹攀了高枝,我看啊,周家也是攀了高枝的。不是你,你妹夫五年内无法独立行走。” 看着这些琐碎的材质,陈严很是感动。 “师父,我跟董教授学习做假肢,就是想让文辉戴上全国最舒服,最轻便,最耐磨的假肢。” “我明白,你是为了偷艺偷材质。” 陈严笃定的说,杨政支吾了,其实,当初去学习做假肢,主要是为了给师父换药。 陈严心中的大石头放下了,我的徒弟就是我的,至于上海那一个,徒弟不过是利用他。 “杨政,陈师傅,这么简陋的仪器,真的能做出假肢吗?”赵金涛疑惑的问。 “当然能,没有扫描仪的时候,我们都做出来了。大雪纷飞,我和杨政一趟一趟的取模。修模可是一刀一刀的手工活,稍不注意,就偏了。最后固化弄不好,就得重新浇灌。一次又一次,你以为做一对假肢那么容易啊?” 陈严不满的瞟了一眼赵金涛,你一个学农业的,懂什么工业? 赵金涛脸红了,对杨政的工业技术,也多了几分敬意。 “师父,我没有很多时间留在淮林,年后,取了模型,您自己做,能不能行?”杨政小心翼翼的问。 “没问题,只要师傅有心,就没有干不成的事。文辉他妈妈,给我弄了很多止痒片,听说那东西贵得很,我给钱她不要,刚好,做一对假肢,算是报罗院长的救命之恩。” “师父,谢谢您了,我就知道您能成。” “嘿嘿,以后有事做了,不用天天窝在家里听收音机了。” “师父,小腿要改用铝合金,下面的脚掌要用聚氨酯,可我没有弄到,董教授也没有。” “这……铝合金唐平能搞到,至于聚氨酯,要找化工厂厂长。” “我们淮林化工厂有生产吗?” “没有,但是化工系的,他们有关系,等我年后问问唐平有没有办法。”陈严思考着。 “为什么不找周叔?”赵金涛不解的问。 陈严抬眼说:“周副省长开口,什么假肢都有人送上门来,他收了,就得为别人办事。一来一往,人家捏着周副省长的把柄,有些事不办不好,办了,说不定还要被举报。我们做就不一样,我们与周文辉是私下感情。所以,做假肢的事,不能牵连到周副省长。” “我,对不起,陈师傅,是我想的太简单了。”赵金涛脸又红了。 “周副省长是位好领导,我们作为家里人,不能拖他后腿。做假肢是我们与周文辉罗院长的交情,与周副省长没有关系。缺少的材料,我去找唐平要。”“ 师父,谢谢您,需要的材料,我没有跟周叔提,就是怕他爱子心切,动用权力,落得他人话柄。” “嗯,做得对。好啦,你师娘应该做好饭了,我们回去吃饭。” 第366章 小甜蜜 何春秀打开杨政带来的包裹,吓一跳:“红红,你快来。一只羊腿,还有牛肉,猪肉。杨政太实心眼了,都送我家来,他自家不吃了?” 何春秀一边责怪,一边欣慰。 “女婿孝敬丈母娘,不是应该的吗?妈,你就放心吃吧。”陈红大大咧咧的说。 “你这孩子,一点也不知道害臊,你才几岁就要嫁人啊?” 何春秀很满意杨政,只是两个孩子年龄相差太大,谁知道杨政愿不愿意等? 他可是上海的大学生,喜欢他的女同学还不是一堆堆啊。 “我又不是现在嫁,等我长大了再嫁。妈,我和杨政哥哥的事,你不许反对。” “我的小祖宗呢,是妈妈反对的问题吗?你你足足差了九岁,杨政父母能放心儿子等你好几年啊。” 何春秀越看陈红越迷糊,这孩子,怎么不食人间烟火一样? “妈妈,我们多给杨政哥哥父母一点钱,把他买到我家来。” “你……你,感情能用钱买的?不说了,去厨房摘菜。” “反正我是要嫁给杨政哥哥的,不然爸爸不开心。” “行,嫁吧,你先搭把手做饭。” 何春秀懒得跟陈红说了,这孩子说话天马行空,一点也不切实际。 “红红,做一个甜菜吧,杨政在上海呆了一年,应该习惯了甜菜。”何春秀建议道。 “不用,他从来就没有习惯过上海菜。妈,做鱼煮酸菜,杨政哥哥喜欢吃。” “杨政的喜好你都清楚?” “是啊,他写信告诉我的。” 何春秀在厨房忙起来,心里暗想,别看红红大大咧咧的,其实是个有主见的,要是真的能成为一家人,可是祖坟冒烟了。 儿子陈刚是个憨憨,跟自己像,闷头闷脑只会干活,他爸一身本事,儿子什么也没有学会。 红红像她爸,脑子灵活,可是个女孩啊。 如果嫁给杨政,那就是捡了一个儿子啊,唉,女儿快点长大吧。 期盼女儿快点长大嫁人的,恐怕只有陈家了。 满满一桌菜做好,陈严带着赵金涛和杨政回来了。 “师母,辛苦您了。”杨政赶紧去厨房拿碗筷。 “辛苦什么,不就做几个菜嘛,杨政,你带这么多肉来,自家不吃了?”何春秀责怪道。 “我,我也不知道带了什么,都是我妹妹准备的。”杨政憨笑着。 “唉,你妹妹也是好姑娘啊,里里外外照应的妥妥当当。” 何春秀心里高兴,杨政好,杨政妹妹也好,还有周文辉,也很好,家里能分到这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还让自己转岗到机械厂,可都是周文辉帮忙的。 这么好的人家,红红嫁过去,绝不会受委屈,就是不知道我们陈家,有没有这个福气了。 “你们去看唐厂长了?”何春秀随意问。 “看他干什么?人家厂长,高高在上,我们小工人,少去打扰他。”陈严淡淡的说。 “那,你们干什么去了,外面冷得很。” “去宿舍了,杨政带回来做假肢的仪器和材料,我们准备给文辉重新做一对超轻耐用的假肢。”陈严得意的说。 “哎哟,那感情好,老陈啊,你有事做了,也不用在家唉声叹气了。” 何春秀欢喜不已,一年了,老头子除了偶尔与陆寒探讨单位管线设计问题,都在家窝着,人都窝得没有精气神了。 “还是杨政哥哥了解爸爸,知道爸爸想做什么。等爸爸做出淮林第一好假肢,说不定就有人慕名而来了。等爸爸赚了钱,都留给我做嫁妆。” “你,你怎么天天把嫁人挂在嘴边。” 何春秀看看赵金涛,女儿不害羞,她都害羞了。 “我就是要嫁给杨政哥哥。” 红红话一出,除了她自己,所有人脸都红了。 杨政羞涩得不知如何是好,赵金涛低头笑着,这小子,难怪25了,也不着急婚事,原来是小师妹等着啊。 陈严狠狠盯了一眼陈红:“吃饭,吃饭,这么多菜,你也不消停。” 杨政给陈红夹了一块鱼,低声道:“多吃一点。” 其实,杨政是有心等红红长大的,陈严夫妇也是希望陈红嫁给杨政的,大家心知肚明。 放在心里,也没有什么不妥,一旦捅破这层纸,都觉得不知所措。 “杨政,你妹妹也回老家过年吗?”何春秀岔开了话题。 “妹妹初二回去,我下午和金涛就回大水村了。” “嗯,一年没有回家,父母也想你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尽快取模,我休息的太久了,手痒痒的,想赶紧开始做接受腔。”陈严说道。 “初五吧,在淮林呆四天,初十就要回上海了。” “这么快?那个什么教授,也太刻薄了?”陈严满心不悦。 “师父,我们开学早,只有我妹妹是正月十六开学,我和金涛都是初十开学。” “这……行吧,学习要紧。”陈严不好说什么了。 “师父,只有三年了,三年后,我天天来你家蹭饭。”见陈严失落,杨政安慰道。 “行,你来我家吃饭,我还能多吃一碗。陈红天天在家气我,我不用吃饭,都气饱了。” “爸爸,我什么时候气你了。” 还没有气我,哪有自己把自己嫁出去的,真是教育失败。 虽然斗嘴,陈严心情好,吃了两大碗饭。 杨政和赵金涛下午要赶回大水村,只好先告别。 何春秀拿出压箱底的一床纯棉被套,说:“杨政,我家比不上你妹妹家,没有什么好东西,这床被套,还是我得劳动模范单位奖励的,送给你父母。” “师母,不行啊,这么漂亮的被套,您自己留着用啊。” “人情嘛,要走动才有情,拿着,替我和你师父向你爷奶爹娘问好。” 何春秀把被套塞到杨政手里,红红说:“收下吧,你过完年快点回来,我去弄票,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小花。” 杨政只好收下被套,对陈红温和一笑:“好。” “难怪你要回淮林,这么好的师父师妹,换我也要回来。” 回家路上,赵金涛笑着。 “你别乱想,陈红初二的时候就说要嫁给我,我把她当妹妹。” “你啊,连我都瞒着,我看陈红很好,性格直爽,敢说敢做。” “她还小,读完高中,还有上大学呢。”杨政脸红了。 “你不愿意等?” “等她上了大学,见到了外面的世界,也许想法就不一样了。” “你也见了外面的世界,怎么就不想找个女朋友呢?” “我不是没有时间嘛。” “我看啊,你就是心里有人了,看不上别人了。” “金涛,这事你可别跟巧妹和凤林说,万一,万一红红有更好的选择,我不会纠缠的。” “我笃定你们俩能成。” 第367章 风口浪尖,猪都能飞 凤林和巧巧一上午都躲在房间里。 巧巧试穿着凤林给她的新大衣,搭配不同的裤子。 “凤林,这件大衣太漂亮了,我都舍不得穿。” “漂亮的衣服,只有你适合穿。金涛说,夏季有夏季的衣服,明年我给你寄裙子,你别买。” 凤林喜滋滋的看着巧巧,好衣服比穿在自己身上还高兴。 “凤林,我知道你对我好,你们现在还有困难,别想着给我寄衣服,我有衣服,你拿去卖钱。” “就许你对我好,不许我对你好?看见一件漂亮衣服,我就想,巧巧穿着肯定好看。” “凤林,你太好了,你心里只想着别人。” “你又不是别人。” 巧巧脱下大衣,细心的收好,放到衣柜里,初二回娘家再穿。 “凤林,下午回村,也许有些风言风语,你别放在心里。” “金涛说了,我回娘家住,不见婆婆,她对我不满,我也听不见。” 凤林幸福的笑着,回村,她最害怕的就是刻薄的婆婆。 “金涛哥真好,什么都为你想好了。” “是啊,巧巧,有时候我都觉得不真实。我没文化,怎么就嫁到这么好的男人呢?” “你也很好啊,善良勤快,一颗心都扑在金涛哥身上,是他有福气。” “巧巧,我们是朋友,你觉得我好,其实我哪有那么好?” 凤林开心的笑着,她一直自卑,担心配不上赵金涛,有了巧巧的鼓励,自信心也上来了。 “巧巧,帮我卖衣服的三花姐,可是我见过最精明能干的人。一件毛衣,我给她六块钱,她能卖十块钱。” 凤林说起了省城的趣事。 “凤林,我学习市场管理,书里说,销售才是一个企业的灵魂。你是遇到贵人了,好东西要卖出去,才是好东西。” “真的吗?书上都写了?多亏了三花姐,不然我要修补衣服,又要卖衣服,那么多衣服,年前不一定能卖出去呢。” 凤林真心感谢三花姐。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能把所有利润都霸占在手里,什么都想要,反而失去更多。” “巧巧,还是你们读书人厉害,一句话就让我豁然开朗了。要是明年衣服多,我想着还要添置一台缝纫机,再多请一个人。金涛说了,他手里的资源,是很珍贵的。” “可不,就是干部,有几人经常去上海广州?哪怕外面的好东西很多,可信息闭塞,普通人不知道哪里有衣服啊?金涛哥刚好有这个资源,凤林,我觉得你要发财了。” “我现在就发财了啊,一千多呢。” “凤林,眼光要高一些,一万才叫发财。” “一……万?不行,巧巧,我这辈子都赚不到一万。过年衣服卖得好,年后就不一定了。” 凤林听说一万,吓得连连摆手。 “等你有了一万,你去买套房子。金涛哥是城市户口,不能私下买房子,你可以啊。去附近郊区买,户口也能迁到本地,省城的郊区,总比大水村有机会。我同学姚星在棚区买了两套院子,虽然属于农村户口,但是隔城市很近,挺不错的。” “万一金涛不在省城工作呢?他去哪里,我要跟着去的。等他稳定了,我再买房子。” “凤林,金涛哥以后肯定是要去省城的。你做衣服卖,在省城销量好,就在省城买房子。” “买房子,巧巧,听着都不切实际。” “小七家做泡菜都要盖新房了,你为什么不能买房子?爸爸说,经济开放初期,老百姓需求的东西太多了,就是一块破布,都能卖出好价钱来。凤林,这是风口,我们站在风口浪尖,猪都能飞。” 巧巧耐心的给凤林分析如今的经济状况。 “猪还能飞了?那我凤林是不是也能飞?” “能,你就是首先富起来的那批人。” “巧巧,你真会哄我,不过,我听了高兴。” 经济改革初期,万物复苏,只要有一些资源,赚钱的速度让人害怕。 而姚星,小七,凤林,围绕着周家,坚定改革的步伐,在工人工资还只有三四十块钱的年代,轻易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就连杨家卖豆腐,也赚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利润。 巧巧娘在凤林的帮助下,也开始修补衣服,卖袜子,日子一夜之间富裕起来了,这是后话。 巧巧用两个军用旅行包,装了两袋礼物,一袋是杨政带回去给爹娘的,一袋是给凤林的。 除了羊腿,牛肉,鱼,巧巧还给家里买了糖果,饼干。 过年了,村民会去杨家拜年,总要拿些东西招待客人。 经济还很贫乏,城里的水果糖,是村里小孩的梦想。 糖吃完了,糖纸洗干净,夹在书里面舍不得丢。 周仲海中午没有回来,特意派古泉送杨政和赵金涛凤林回去,再顺道把小为接回来。 巧巧也想跟着车回去一趟,无奈家里的大青鱼要炸出来,胡姐一人忙不赢,只好初二再回去。 “巧巧,我在大水村等你。”凤林与巧巧恋恋不舍告别。 “巧妹,初二早些回去,我把炕烧得热烘烘的。”杨政说。 “好,哥,带回去的羊腿,记得吃,别给我们留。” “好,巧妹,回吧,初二见。” “巧妹,谢谢你的照顾,谢谢你们的礼物。”赵金涛真诚的说。 “金涛哥,凤林回村以后,你得陪着她,免得村里那些人乱说话。”巧巧低声嘱咐道。 “嗯,我知道的。” 车启动了,巧巧有些惆怅,凤林不能生孩子的事,万万不能让她知道啊。 巧巧进屋,院门响了,一看,咦,武装部食堂的李师傅站在门口。 “诶,李叔,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松明哥家有事?”巧巧快速开门。 李师傅笑笑:“刘部长家没事,我来帮你们炸鱼,吃不完的肉,帮着收拾收拾,等过年了,你们就只稍微加工一下就可以了。” “可……可……” 巧巧脑子封闭了,武装部食堂大厨,来帮他家弄菜? 巧巧结婚的时候,李师傅帮忙做了一桌菜,昨天聚餐,李师傅来烤了全羊,那可都是领导下达的命令。 今天,他来帮忙炸鱼,难不成也是松明哥指示的? 第368章 他和她?哈哈哈,挺好的 李师傅上门炸鱼,还自带了不少调料。 “李叔,是松明哥让您来帮忙的?其实我和胡姐能搞定的。” 刘松明是干部,哪能家里有点事就让他派人来啊,那不是假公济私吗。 “不是,是我自己来的。这些青鱼,要糊面粉炸,盐也得足量,不然吃不了多久,就坏了。炸好一会,放到坛子里,密封好,就是放到初夏吃,都没有问题。” 李叔开始忙活起来了,胡姐在一边帮忙。 还有十来斤五花肉,切成大块,把油脂炼出来,再装坛子里,封起来,也可以吃很久。 巧巧也帮忙,心里一直嘀咕,我家跟李叔很熟吗? 就算是领导家,也不会积极到自己找上门来帮忙吧? 切完十斤五花肉,满手是油,转头找香皂洗洗,猛然发现,胡姐看李叔的眼神很温柔。 啊,巧巧啊巧巧,虽然你结婚了,对于爱情这件事,还是幼儿园水平啊。 李叔不是跟周家关系好,是跟胡姐关系好。 人家怕胡姐累着,亲自上门来干活了。 他们,他们什么时候好的? 昨天才第一次见面啊。 原来,爱情是无需寻寻觅觅的,也许就在那一天,那一刻,那一秒。 胡姐太苦了,有个男人疼她爱她是好事。 巧巧装着什么也不知道,一起炸鱼,一起熬猪油,一起把羊肉腌制了,过年再烤。 李叔扎扎实实忙了一下午,家里年夜饭的菜都备好了,放到冰箱里,过年只要加热就行。 临走,还炖了一锅香喷喷的羊肉萝卜汤,无论巧巧怎么挽留他吃晚饭,他还是走了,要赶回武装部食堂做晚饭。 “胡姐,李叔的手艺真是好啊,他做的羊肉,一点点膻味都没有。” 巧巧谨慎的探口风。 “是啊,昨天我说羊肉做不好,就说来帮我们打理。老李是好人啊,只是他的命,跟我一样……” 说着,胡姐擦眼泪了。 “他,他怎么啦?” “他儿子牺牲了,他老伴经受不住打击,没两年跟着走了,军部就把他安排在部队食堂,也分了一套小房子,国家给他养老。” “他就一个孩子?” 巧巧有些难过,能住在军部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故事。 “还有一个女儿嫁人了,在农村,一年也看不了他一两次。幸亏他会做菜,守在食堂里,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没有想到,李叔是烈士的家属。胡姐,你要多多安慰他。” “他反过来安慰我呢,我那儿子要是活着,跟你一般大了。”胡姐又伤心了。 “胡姐,人嘛,总得往前看,你儿子,肯定也不希望你痛苦。” “他走了,什么也不知道了,只是我们活着的人,哪能忘记?活一天,就得想一天。” “胡姐,下午为为就回来了,别伤心了。” 有小为在身边,胡姐根本没有时间胡思乱想,那小子折腾人。 “快过年了,我跟你说这些伤心事干什么?诶,古泉怎么还没有回来?” “应该快了。” “嗯,我们把其他菜炒了,周副省长也该回家了。” 胡姐擦干眼泪,炒菜去了。 如果,李叔和胡姐能走到一起,也不枉有个说话的人,巧巧心里暗忖着。 杨政回家,杨家沸腾了,巧巧娘拉着儿子的手,左看右看,一边笑一边哭。 “哎哟,我的孙,你就是狠心,一年都不回来。” 巧巧奶奶扒开巧巧娘,她要看她的孙。 “奶奶,娘,对不起,我也想你们。”杨政愧疚的说。 “知道,奶奶知道,巧巧说了,你在上海学本事,奶奶不怪你。”巧巧奶奶抢先说。 巧巧爹咧着嘴说:“杨政啊,晚上吃豆腐,爹早上做的,卖完剩下两块。” 巧巧爷爷围着孙子转,只笑不说话。 外面,赵金涛喊着:“杨叔,婶子,我和凤林先回来,明天来看你们。” 哎呀,只顾着看儿子,把金涛和凤林忘了。 “凤林,晚上就在婶子家吃,婶子家杀了猪,有好菜。” 巧巧娘急匆匆出来,拉着凤林说。 “不啦,婶子,巧巧给我带了羊肉,牛肉,吃不完呢。” “凤林,真好,胖了,脸色红润了。” “是,城里的水养人。婶子,明天来陪您说话。” “好,好,你是回?” “回我自己家。” “那行,你回吧,你娘天天念着你。” 听说凤林回自己家,巧巧娘提着的心放下了。 所有人开心,唯有小为闷不作声。 杨政一把抱起他:“小为,见到舅舅不开心?” “我妈妈为什么不来?”小为认真的问。 “妈妈初二才来,你小叔回来了,他们在城里过年。” “小叔?”小为已经吐字非常清晰了。 “是啊,从苏联回来的,你跟古叔叔回去,初二再来,好不好?” “我不喜欢回去,我想跟着姥姥。” 小为扭头看巧巧娘,巧巧娘已经在给小为收拾衣服了。 “小为,你得听话,你叔叔回来了,得回去过年,过两天再来。” 不管三七二十一,巧巧娘给小为穿衣服了。 “姥姥偏心,只喜欢舅舅。” “这是偏心的事吗?你得懂道理啊,你不回去过年,你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小叔是不是很难过?” “小为,城里有很多漂亮的鞭炮,难道你不喜欢?” 见小为不高兴,杨政哄道。 “我妈妈会给我买吗?” “当然!” “回去咯,小斗,我们回家啦。” 小孩子的心性转变太快,鞭炮比姥姥重要,穿好衣服,抓起小黄狗,就上车了。 “小为,初二跟妈妈早些回来。” 一家人送孩子,弄得巧巧娘有些心酸:“杨政,你得赶紧结婚,多生两个。小为一走,家里一下子就冷清了。” “娘,我还在上学啊。” “你别骗娘,大学里有些学生都有孩子了。国家又没有规定上大学不能结婚?” “娘,我没有心思结婚,只想给文辉做出最好的假肢。” “文辉的假肢不是挺好的吗?” “娘,假肢还有更柔软,更轻便的。” “我的儿真有本事,假肢多难啊,娘看都看不到,我儿能做出来。” “是啊,生儿育女的事,远比上假肢重要。娘,您放心,我肯定会结婚的。走,进屋,巧妹带了好多礼物,还有师母送了您好看的被套。” 嗯,肯定会结婚的,只是结婚的女孩,还没有长大。 第369章 周文敬找到了组织 古泉是周仲海的秘书兼司机,平日开车,领导都是严肃吩咐工作,今天接了一位小领导,两人聊得十分开心。 “周小为同志,马上就是新年了,你有什么愿望?要不要在新的一年,娶一个媳妇。”古泉一本正经的问。 “什么是娶媳妇?” “就是你爸爸娶了你妈妈,叫娶媳妇。” 小为长得胖胖墩墩,比同龄孩子高大,可也不知道什么是娶媳妇。 “不娶,女人麻烦得很呢,妈妈经常打我。”周小为认真的回答。 “是吗?可你姥姥是你姥爷的媳妇,你为什么喜欢姥姥呢?” “是吗?姥姥不就是姥姥,为什么是媳妇?那我娶姥姥。”周小为一脸的迷茫。 “哦,我知道了,你不喜欢胡妈妈了。” “喜欢,喜欢,我也娶胡妈妈。” “周小为同志,你怕你妈妈?” “嗯,奶奶,姥姥,胡妈妈打我,都是轻轻打,我妈妈是真的打。” 说完,周小为一巴掌打在小黄狗屁股上,小黄狗吓得一激灵,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委屈巴巴的看着小主人。 “看到了吗?古泉叔叔,我妈妈就是这么打的。” 古泉哈哈笑起来:“你小子,还是有怕的人,不然非得无法无天了。小为,你长大了干什么?” “打仗。”周小为毫不犹豫的说。 “那不是打仗,叫当兵。你爷爷和你爸爸都是军人,报效国家,好样的。小为以后肯定比爷爷更厉害。” “我现在就比爷爷厉害,我能打死好多好多的敌人。” 周小为一边说一边比划,他心中的好多好多,也不知道是多少。 “不愧是军人之家,有魄力。”古泉表扬道。 “古泉叔叔,等我打仗了,送你一把枪。” “你不是很多枪吗,现在送行不行?” “不行,那是我的枪,不能送人的。” 周小为的大方,只是画饼,真的想要,没门。 古泉若有所思,这种做法,怎么有点像他爷爷一样狡猾? 周文敬和安妮在客厅无聊的喝茶,突然,看见门口站了一个孩子。 蓝色的新棉袄,新棉裤,流着鼻涕,手里抱着一只生无可恋的小狗。 “周小为?是你吗?”周文敬大喜,站起来,指着周小为问。 周小为吸了吸鼻涕:“你谁啊,怎么在我家?” 周文敬也不嫌弃周小为的鼻涕,一把抱起他打转转:“周小为,我是你小叔啊,我叫周文敬。” “咯咯,咯咯,周文敬你好。” 周小为被周文敬转得哈哈笑,还不忘记打招呼。 终于,周文敬把周小为放下来了,周小为脑袋晕,站不稳,干脆一屁股坐地上,小狗也跟着坐在地上。 “小为,等着,小叔给你拿礼物。”周文敬转身上楼去了。 安妮笑嘻嘻的走到周小为身边:“小为,你好,我是你小婶婶。” 周小为疑惑的问:“你也是我家的人吗?” “当然,我是你小叔的老婆。” “哦,你不像我家的人,我家的人都不漂亮。” 安妮一听,乐开了花:“你说小婶漂亮?” 小为认真点头:“嗯,小婶婶,你好漂亮,我喜欢你。” “哎哟,这张小嘴真甜,婶婶也喜欢你。” 安妮说喜欢,但是不抱他,他有鼻涕,别弄脏了衣服。 很快,周文敬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那把五彩斑斓的手枪。 “哇,小叔,我喜欢……” 周小为从地上爬起来,小狗也不要了,欢喜的抱着手枪,高兴得不得了。 “小为,喜不喜欢小叔?” “喜欢,小叔最好了。” 有了心爱的玩具,小叔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周文敬回家多天,与家里每个人相处都很别扭,总有股局外人的感觉。 此刻,周文敬找到了组织,他的心被小为填满了,这个家,终于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小叔,我们打仗……” “小叔,我把小斗送给你玩几天。” “小叔,走,小斗妈妈在后院,我们用枪射击它。” “小叔……” 周小为热情似火,巧巧站在他身边,都被自动忽略了。 这孩子,与他小叔玩得挺好。 巧巧笑着,周小为回来了,也算是粘合剂,不至于弟妹那么不自在。 晚餐,一大锅羊肉炖萝卜,煎鱼,清炒白菜,鸡蛋肉沫羹…… 周小为主动给周文敬摆凳子,还亲热的跟他坐在一起。 周文敬有股骄傲感,你们不喜欢我,哼,小为喜欢我。 吃饭的时候,周文敬认真的宣布:“爸,妈,我有重要事宣布。” 一边说一边看周小为,罗美云和周仲海心中一震,二小子不会因为小为可爱,要生孙子了吧? 一桌人眼巴巴的看着周文敬,周文敬喜滋滋的说:“马上过年了,你们都很忙,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带小为。” 切…… 一桌人低头吃饭。 “你们什么表情啊,我为家出一份力,你们也不高兴?”周文敬有些气馁。 “文敬,小为很乖,跟狗都能玩一天,你带不带无所谓。你要是喜欢孩子,得自己生一个。”罗美云悠悠的说。 周文敬看看安妮,要是孩子都像小为一样可爱,其实生一个也挺好。 安妮翻着白眼,要生你自己生,我不生。 “小为,姥姥见了大舅,是不是很高兴啊?” 小为回来了,周仲海把重点放在小为身上,也不说周文敬了。 “姥姥不高兴,哭了呢。”小为有问有答。 “那是高兴的哭,你姥姥一年没有见到大舅了,高兴的哭了。”周仲海解释。 “我几年没有回来,你们不仅不哭,还打!”周文敬嘀咕道。 “你骗钱,还不能打?”周仲海眼睛一瞪,周文敬不敢说话了。 “你们都记住了,在座的每一个人,不许打着我旗号在外招摇拐骗,就连小斗都不行。谁利用我的职权谋私利,别怪我这个父亲无情无义。”周仲海巡视一圈,厉声道。 “是,爸爸。”周文辉和巧巧赶忙承诺。 周文敬懒洋洋的说:“知道了。” 安妮乖巧的说:“是。” “文辉在编辑部,算不上大作为,也是小有成就。这份工作,是爸爸生病期间,他自己找的。文辉我很放心,他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周文敬,你在党校,也是好工作,要脚踏实地,万万不能给周家丢脸。” “是,知道了。” 反正都是哥哥好,我的党校主任,也是自己找的,比哥哥级别还高,你都看不见。 “好啦,吃饭,吃饭。”罗美云温和的打圆场。 第370章 回村就去干架 姚星和姚四喜两手空空回到了福田公社小湾子村。 还在村口,那些不再拍马屁的村民,又热烘烘的上前打招呼:“姚星,回来了?开除就开除了嘛,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姚星被学校开除,户口从城市迁回农村,村里人都是知道的。 但是,村里人不知道他当上消毒厂厂长了,姚红兵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去,姚星说了,怕村里人来找他要进厂,答应不答应都不好。 “干你的活去,碎嘴巴子。” 姚四喜怒目圆瞪,恨死了这些落井下石的人。 “嘿,我好心还惹到你了?姚四喜,现在不是吃大锅饭的时候,大家都是乡亲,平等着呢。” 不仅挖苦姚星,连带姚四喜也要奚落一番。 “走,爹,回家去,娘等我们呢。” 姚四喜红着眼要干架,姚星把他往家里拉。 “看到了吧,都是小人。”姚四喜愤愤不平的说。 “怪不得人家看笑话,你当书记的时候,没少欺负别人。” “你,姚星,你是不是我儿子?” “爹,我们马上去城里了,用不着跟他们计较了。”姚星嘻嘻一笑,安慰道。 姚星表面无所谓,心中却很心酸。 不是杨巧帮他找工作留在城里,面对村里的流言蜚语,能挺过去吗? 今天不在乎,是有了底气。 回到家,姚大娘正在吃饭,一碗剩饭,一点剩菜。 “娘,我回来了。” 姚星大喊一声,姚大娘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碗,眼泪不住的往下掉。 “你这死孩子,一年都不回家。”姚大娘忍不住在姚星身上打了几下。 “娘,过完年咱们回城去,以后天天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去城里?我可不去,家里的鸭啊,鸡啊,怎么弄?” 姚大娘说着,急匆匆去厨房下面条。自己可以随便吃,儿子回来了,得煮荷包蛋肉丝面。 两大碗面条上桌,姚红兵端着一碗肉来了。 “姚星,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过年呢?” 姚红兵把做好的五花肉放在桌上:“我娘做的,谢谢姚叔照顾我们家。” “吃了吗?” 姚四喜黑着脸问,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姚红兵有心理学膈应。 儿子开除了,他考上了,怎么想也不舒服。 “姚叔,吃了,我听见村里人说你们回来了,就赶着来看看姚星。” 姚红兵讪讪笑着,他对姚四喜有心理性害怕。 “红兵,坐。” 姚星对姚红兵跟亲兄弟一样好,姚四喜又难过了,他一个外人,对他那么好干什么? “姚星,消毒厂工作都结束了?”姚红兵问。 “各大单位的业务都做完了,厂里明天放假,放三天。我初三就要回城,把我爹娘都接过去。红兵,跟叔婶说一下,帮忙照应一下我们房子。” “嗯,放心吧。” 姚大娘一听急了:“姚星,我可不去城里啊,在家多好,吃菜自己种,我还准备养一头猪呢。去城里,住的地方都没有。” “大娘,怎么没有住的地方?姚星买了两套院子,您想怎么住都行。” 姚红兵笑着,比自己买了房子还骄傲。 “两套院子?姚星,你爹带了三百块钱,能买两套院子?”姚大娘不可置信的问。 “老婆子,你懂什么,房子是儿子买的。他现在就是消毒厂厂长,赚了钱,买了房,接你去享福。乡下有什么好?都是一些看笑话的刁民。”姚四喜不耐烦的解释。 “我……我儿买的院子?两套?” 姚大娘瞪着大眼睛,姚星写信回来,她不认字,问孩他爹,也是搪塞几句,姚大娘根本不知道儿子在城里混得这么好。 “娘,院子很破,所以便宜。您去城里以后,把院子整理整理,种点小菜,养几只鸡也是可以的。我很忙,忙得吃不上饭,您去了,可以给我做饭啊。”姚星温和的说。 “吃不上饭?哎哟,不行,我得去,我儿吃不上饭。” 儿子吃不上饭是天大的事,家里的鸡啊,菜啊,一瞬间不那么重要了。 姚四喜几口吃掉面条,碗一推:“老婆子,我去一趟镇上,买点年货。把家里的几只鸡杀了,过年吃。” 姚四喜骑着他那辆半新的自行车出门了。 这辆公社书记分给他的自行车,没法带到城里去,送给姚红兵他爹吧。 唉,老伙计,骑着真得劲,以后要跟着别人了。 吃完面,姚星和姚红兵热烈的讨论着周副省长传达的改革精神,两人越说越激动,门外,一个女子抱着一个孩子进来了。 “姚星,你回来了?”女子是姚星的姐姐姚桃花。 姚星转身,看见姐姐,欢喜的跳起来:“姐,你知道我们今天回来吗?珍珍,快来,舅舅抱抱。” 姚星抱起三岁的小外甥女,亲了又亲。 “我……爹呢?” 姚星看向姐姐,才发现她脸上有红印子,惊到:“怎么啦?姐夫打你了?” 桃花慌忙摇头:“没有,没有。” “姐,你哭了?朱小虎怎么你了?” “没事,就是拌了两句嘴。”桃花强装笑脸。 “舅舅,是爷爷掀了桌子,菜烫着娘了。”珍珍奶声奶气的说。 “为什么掀桌子?” “是,是姥爷不是队长了……”珍珍也说不清楚了。 “珍珍,别乱说。姚星,姐没事,就是回来看看你们。” “姐,到底怎么回事?”姚星抓着桃花,问。 “就是,就是,公公婆婆嫌弃我生女儿,怀不上儿子,还说,以前爹是书记,给我几分脸……”桃花嘤嘤哭起来了。 “畜生,生儿子是你一人的事吗?我要去找朱小虎算账,居然敢打我姐。” 说着,姚星就要出门,桃花使劲拉着姚星:“别去了,我在家住几天就好了。” “我是你弟弟,你被欺负了,我不给你出头还是男人吗?” 姚星一甩手,就出去了,姚红兵忙跟上:“姐,我跟着,不会有事的。” 姚大娘从后面鸡舍出来,看见哭哭啼啼的女儿和外孙,急了:“桃花,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桃花扑在娘怀里,大哭起来:“朱家欺负我,姚星找朱小虎去了,娘,不会闹出什么事吧?” “哎哟,你爹不在家,姚星瘦瘦小小的,可别被朱家人打了。” “那……” 桃花急了,对娘说:“娘,你看着珍珍,我回去看看。” 说着,跑出去了,自己挨了骂,挨了打就忍了,他们要是敢欺负弟弟,桃花是要拼命的。 第371章 拉架好累 姚星一路跑着来到了朱家湾,一口气到了姐夫家,姚红兵在后面追得要断气了。 踢开朱家院子门,朱小虎蹲在家门口抽烟。 见到姚星,吓得站起来,满脸惊慌不知所措。 姚星跑上前,就是一拳打在朱小虎脸上:“你他妈娶我姐的时候怎么说的?对她好,就是这么好的?你他妈朱小虎,是欺负我们姚家没人吗?” 朱小虎的脸火辣辣的疼,也没有想回手,支吾着说:“我,我没有打她。是我爹,掀了桌子,烫着她了。” “朱小虎,你给我老子听好,你们欺负我姐,我杀了你全家。” 瘦弱的姚星,眼睛里冒出的凶光,就能把朱小虎杀死。 在城里,姚星低调,回了农村,又变成了那个混球的魔王。 随着屋内一阵响动,朱小虎的爹朱屠夫走出来了。 “姚星,你干什么,居然跑到家里来打我儿子,老子是怕你吗?” 朱屠夫以前是屠夫,后来运动,不许私自杀猪,逢年过节帮大队杀杀猪,但是大家伙还是习惯叫他朱屠夫。 “朱屠夫,娘亲舅大,朱小虎敢欺负我姐,我就能打他,怎么,你不服啊,不服你来打我啊。” 朱屠夫一脸的横肉,小孩子见了都要吓哭。 姚星不怕他,谁欺负他姐,他就要跟谁干到底。 “姚星,你他妈别横,以为我怕你呢。就你姐,连个带把的儿子都生不出来,谁稀罕?你稀罕,带回去,我儿子明天再娶一个。” 朱屠夫叉着腰,恶狠狠的说。 “生不出儿子是我姐一个人的事吗?看看你家没用的儿子,生出来没有屁用,连老婆女儿都护不住,算个男人吗?” 姚星骂着,朱小虎低下了头,他不是不心疼桃花,是怕他爹。 “我儿子再没用也是儿子,你姐有本事生一个出来啊,滚,滚出来,让你姐死在娘家,永远别想回来。 以前你爹是大队书记,鼻孔朝天,现在屁也不是,我朱屠夫怕你们吗?报应啊,你姚星多能耐,还不是被开除了,呸,下三滥的事,只有你们家做得出来。” 你,你居然连带着我爹和我都骂,气死我了,姚星抄起墙角的一根棍子,就要打朱屠夫。 姚红兵慌忙拦着:“姚星,别打,他是桃花姐的公公,真打了,桃花姐以后怎么回家?” 打,打,打死那个不讲理的朱…… 姚星挥起棍子,狠狠打过去,朱小虎疼得哇哇叫。 不能打长辈,打他儿子总可以吧? “姚星,你这个混账,有本事来打老子,打我儿子算什么?” 朱屠夫气得也去找家伙,姚星挥动棍子,毫无差别的,又打在朱小虎身上。 于是,姚星打朱小虎,朱屠夫拿着棍子追姚星,姚红兵抱着朱屠夫拉架。 桃花赶到的时候,朱小虎被姚星打得嗷嗷叫,朱屠夫气得嗷嗷叫,姚红兵死命的抱着朱屠夫:“朱伯,冷静啊,冷静……” 这架?怎么拉?朱小虎实在打怕了,哀求道:“姚星,别打了,别打了,我爹不敢欺负桃花了。” 朱屠夫气得破口大骂:“姚星,你这个小杂种,看我弄不死你。” “你弄死我,我就弄死你儿子。” 姚星打累了,收了棍子,累得喘气。 姚红兵实在拉不住朱屠夫了,朱屠夫拿着棍子,朝姚星打去,桃花昂首挺胸拦在姚星前面:“爹,你嫌弃我,好,我和朱小虎离婚。” “爹,我不想离婚……” 朱小虎悲哀的喊着。 “离,马上离,滚回你娘家去。”朱屠夫厌弃的说。 姚星拉开桃花,直愣愣的看着朱屠夫说:“我堂堂消毒厂厂长,还怕养不起我姐吗?行,年后就离婚,姐,城里好男人多的是,朱小虎算个什么玩意?” 说完,拉起桃花就走了,姚红兵赶紧跟上,拉架好累啊。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朱屠夫看向懦弱的儿子,忍不住气不打一处来:“看看你,孬种。” 又问:“姚星刚刚说什么?” “说,说离婚……” “不是这句。” “他要给桃花找城里男人。爹,我和桃花好好的,你搅和什么啊。”朱小虎伤心的哭起来。 “好什么好,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有什么好?姚星好像说消毒厂厂长?” “是啊,桃花说,姚星被学校开除了,在城里有贵人相助,当上了厂长。” “你,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岳丈革职以后,你各种阴阳,谁敢提啊。”朱小虎委屈巴巴。 “消毒厂厂长,是不是真的哦?”朱屠夫若有所思。 回到家,姚四喜听说亲家欺负女儿,气得又要去朱家算账,被姚星拉住了:“算了,爹,朱小虎被我打惨了,再去,咱们就理亏了。” “朱屠夫,我艹你妈,老子当大队书记的时候,公社杀猪都让你来干,猪头肉都给你拿回家去了,老子才撤职,你就欺负我女儿。”姚四喜气得大骂。 “姐,方圆几十里,我就没有见过公公欺负儿媳妇的,你,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姚星问。 “小虎是个老实孩子,他那个爹,唉,凶得很。” 姚大娘叹口气说,桃花低头擦眼泪,也没有一个主见。 “姐,跟我去城里吧,我给你在消毒厂安排个工作。”姚星诚恳的说。 “可,可我去了城里,珍珍就见不到爹爹了。”桃花犹豫不决。 “姐,世道在变,女子不一定要依靠男人。城里女子,都有工作,能当家做主。姐夫性格懦弱,护不了你,朱屠夫强势凶狠,欺负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跟我们走,凉凉他们。如果姐夫在意你和珍珍,让他去城里,我也能安排他进厂。” “我看姚星说得对,桃花,你弟弟是厂长,在城里也是有头面的,我们去城里,你娘给你带孩子,你上班挣钱。自己有了钱,比什么都强。” 姚四喜抽吧着烟,欣慰的看着儿子,这个家,儿子立起来了。 “珍珍,你想不想去城里?”姚大娘问怀里的外孙。 “愿意,我要跟姥姥姥爷在一起,爷爷好凶,我怕……” 一句‘我怕’,说得桃花心碎了。孩子在恐惧中长大,胆子越来越小。 “爹,娘,我听你们的,我去城里。” 第372章 你怎么来了? 顾童安一个月只有17块钱伙食费,在报社帮忙,拿了一个月工资,30块钱。 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去供销社买了一兜子苹果,十斤,五块钱。 淮林苹果很贵,五毛钱就两三个,不是过年,极少有人舍得买。 抱着一兜子苹果,回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开门的是异父异母的姐姐方艺。 “姐……” 姐姐本是很温馨的称呼,可顾童安这声姐,喊得生硬苦涩。 “顾童安?你怎么来了?”方艺有些惊讶。 回自己的家,居然是你怎么来了。 “爸,妈,顾童安来了。” 方艺走向屋内,打了一声招呼,回自己房间去了。 顾童安抱着苹果,犹犹豫豫的进屋了。 “杨姨,爸……” “诶,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和你杨姨准备去她家过年。”顾永强皱眉说。 “我就是来看看,一会儿走。” 顾童安放下苹果,客厅里堆着很多零食,应该是带到杨云娘家去的。 “我以为你放假去了北京,怎么,你妈没有邀请你去北京过年?” 顾永强一边忙着把鱼肉包好,放进编织袋里,一边问。 “没有!” 顾童安站着,沙发上都是东西,也没有地方坐。 “哼,还以为她多在意你呢,搞了半天,过年都不要你去。”顾永强冷哼一声。 “爸,我没有其他事,你们忙,那我先走了。” 顾童安不愿意听他们狗咬狗。 顾永强回过神,上次因为说他妈吵了一架,还是不要提了。 “我和你杨姨不在家过年,要不,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顾永强问,杨云马上垮下了脸,很是不高兴。 “不用,我去同学出租屋过年,什么都准备好了。”顾童安淡淡的说。 “既然如此,也是好不过了,你跟同学在一起,有话说。童安,厨房还有几个鸡蛋,你拿去加个菜。” 顾永强说,杨云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 “不用了,我同学家里有菜。” “那,你看,我也挺忙的,你回去吧。” 顾永强装也不装了,直接下逐客令。 “爸,新年快乐。” 顾童安说完,没有留恋,没有失望,木讷的转身。 顾永强愣了一下,杨云喊道:“发什么呆,赶紧收拾东西啊,我妈等着我们吃午饭呢。” 顾童安一口气跑下楼,小区的广播里唱着:“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恭喜恭喜。冬天已到尽头,真是好的消息,温暖的春风就要吹醒大地。 浩浩冰雪融解,眼看梅花吐蕊,漫漫长夜过去,听到一声鸡啼……经过多少困难,历经多少磨炼,多少心儿盼望,盼望春的消息……恭喜恭喜你啊,恭喜恭喜……” 这是一首庆祝抗日胜利的歌曲,如今成了拜年曲。 顾童安长舒一口气,有股说不出的轻松。 挺好,既然没有父子缘分,客客气气维护体面也是不错的。 顾童安裹紧棉衣,看着天空,大声唱道:“恭喜恭喜你啊,恭喜恭喜……顾童安,恭喜你,新年快乐……” 喊着,鼻子一酸,赶紧压回去了。 顾童安多么渴望亲情啊,像周老师和他爸爸一样,一起喝酒,一起讨论国家经济。 顾童安多么渴望妈妈的温情啊,罗主任那么忙,却从未缺席对孩子们的爱。 还有姚星,被学校开除了,他爸爸骂他,打他,可也爱他。 我顾童安自己考上了大学,本来是值得父母炫耀的事,可爸爸对他只有厌弃。 这便是人生吧,无论如何,也不能圆满。 白净高挑的男孩,踩着厚雪,努力笑着往家赶。 那不是他的家,但是那里有热烘烘的炕,有朋友留下来的羊肉,还有泡好的热茶。 人间很荒唐,也很公平。 他没有亲情,却收获了真诚满满的友情。 回到了棚区,顾童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张曼。 “张曼?你怎么在这里?” 顾童安迎上去,站在自家院门外的张曼扭过头,看到顾童安,温和笑笑:“过年了,我回来看看。姚星回老家了?你怎么不回家?” “姚星昨天回去了,我,我帮他照看房子,家里的炕不能冷了。” 顾童安撒了谎,家里的事,不愿跟外人说。 “进屋吧,家里暖和。”顾童安开了院门,张曼跟着进屋了。 “你们怎么还住这里?隔壁房子亮堂多了。” 张曼的房子五百块钱卖给了姚星,一直空着,没人住。 一来,几个光棍男人,搬来搬去麻烦。二来,姚星担心张曼把房子赎回去,给她一点时间。 “隔壁的房子,你真的不要了?”顾童安给张曼倒茶。 “卖给姚星了,当然就是他的了。我单位有宿舍,挺好的。”张曼笑着。 “他,他呢?”顾童安拘束的问。 “他……” 张曼看向窗外,这次回来,也是想去看看他,可连家门都没有进去。 林杰的楼房,被他妈妈一大家人住进去了。 而林杰不在家,谁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你们,没有吵架吧?”顾童安问。 “没有,我调离了二小,去了郊区,开始,他每个星期都去,后来,就去得少了。学校放假一个月了,他都没有去,我就想着来问问他在哪里过年。” “人家是科长,年底了,总有一些应酬。我做饭,你在家吃,吃完饭你再去林家看看。” 顾童安张罗起来了,姚星回去前,给他留了不少菜,中午就做个羊肉萝卜汤,喝一碗,全身暖烘烘的。 “那我不客气了,我来做,你打下手。” “好,我们吃羊肉。” 张曼淘米煮饭,剁了半斤羊骨头,放进瓦罐里,等羊肉煮烂了,再加萝卜。 “张曼,还有很多羊肉,多放一些啊。” “够了,你留着明天年夜饭吃。” “菜店羊肉不好买,你居然能买到。” “是我同学杨巧送的。” “杨巧?周老师的爱人。” “是啊,你认识周老师?” “嗯,他还帮我开后门发表了散文呢。那时候,我真的好开心啊。” 张曼苦笑,是啊 ,那个时候,没有爱情,只有妈妈和弟弟。 可那时候多开心啊,本以为林杰是自己的依靠,谁知,他是自己灾难。 “你现在也可以写啊,我在编辑部做临时工,我能帮你发表。” “真的吗?” “真的。” 张曼心中熄灭的那团火,好像又燃烧起来了。 第373章 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一小锅羊骨头萝卜汤,一人一碗米饭。 顾童安给张曼夹羊肉:“你试试,女士多吃羊肉好。” “你也吃啊,很多呢,吃不完的。” “我吃萝卜,萝卜好吃。” 顾童安给自己夹了一块白萝卜,包裹着羊肉汤,很鲜美。 “顾童安,要是放点胡椒粉就好了。”张曼建议道。 “胡椒粉?你等着,我去厨房找找。” 顾童安跳下热炕,找胡椒粉去了。 张曼有点恍惚,自从妈妈过世以后,她第一次如此安心的吃饭。 假如,当年没有和林杰在一起,自己是不是也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就像现在,几块羊骨,一锅汤,简单随意。 可惜,自己的人生被自己毁了。 “嘿,还真有胡椒粉。姚星爸爸来了以后,家里调味品也多了,平日我不做饭,不知道还有胡椒粉呢。” 顾童安拿着胡椒瓶,往汤里倒了一些,问:“够了吗?” “再加一点点。” “好!” 热乎乎的羊汤,胡椒粉辣得两人冒汗。 “吃啊,多吃一些。” 顾童安不停的给张曼夹菜,张曼吃了一碗饭,喝了一碗汤,饱饱的。 “我不吃了,撑着了,你吃,我去泡杯茶解解腻。” “我来,我来,你坐着。” 顾童安要去泡茶,张曼拦住了:“我又不是什么大小姐,泡茶还不会吗?你吃着,我去泡茶。” 张曼下炕,熟门熟路的泡了一壶茶,一边喝一边看顾童安吃饭。 假如此刻有人突然进来,一定会以为他们是幸福的小两口。 无奈岁月弄人,他们永远只能是两条平行的线,无法交融在一起。 “你下午去找林杰吗?我陪你去。”顾童安说。 “不用啦,我自己去。” 带着一个陌生男人去找林杰,他妈妈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张曼,要是想家了,你就回来。过完年,姚星爸妈都来了,这里也是一个大家庭。” “真好,姚星刚刚搬来的时候,连煮饭的锅都没有。不到一年的奋斗,买了两套房,也能照顾家人了。你们都在前进,而我,把我妈弄丢了。” 物是人非,姚星多难啊,还不是挺过来了。 自己为什么要贪恋一点点温情? 如果可以重来,她宁愿陪着妈妈和弟弟过简单的生活。 “张曼,别责怪自己,张大娘也是希望你快乐的。过去的过去了,往前看,林大哥也是有责任的人,希望你们早些结婚。” 顾童安心里酸酸的,他喜欢眼前这个女子,可他没有能力给她幸福。 “顾童安,你们身上有股力量,总让人安心。谢谢你的羊骨头萝卜汤,我会永远记得这餐饭的。”张曼起身准备离开。 “张曼,无论眼前多么低谷,都会走出来的。一定要幸福。” “好,你也要幸福。” 顾童安送张曼到院门口,看着她瘦弱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回到屋内,顾童安孤寂的心填得满满的。 躺在炕上,回忆着张曼的一颦一笑,她那么美好,不该搅入那段感情。 曾经也与杨巧聊起张曼的事,杨巧对于张曼的介入,非常的不赞同。 可杨巧哪里会懂,人在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时候,经常会做出一些错误的决定。 此刻的顾童安,和曾经的张曼一样。 杨巧虽然出生在农村,可她是被爱围绕着长大的。 顾童安,张曼,都是缺爱的人。 顾童安缺少亲情,张曼缺少爱情。 人,也是动物,某一刻,就想不顾一切的飞蛾扑火,死了也无怨无悔。 张曼来到了林杰的小楼前,她不明白,曾经海誓山盟的恋情,怎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刚刚去郊区学校的时候,林杰经常去,对她照顾体贴入微。 后来,一个月去两次,再后来,一个月一次也不去了。 张曼不相信林杰会变心,大概是因为父母给予的压力太大吧? 抬手,正要按门铃,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张曼?你怎么来了?” 是林杰,张曼欢喜的转身,一个清纯女孩站在她身边。 “张曼姐?我叫梁洛,林杰哥哥经常提起你。”梁洛欢喜的说。 “梁洛?” “张曼,梁洛的哥哥,就是牺牲在我身边的战友。” 哦,张曼知道了,林杰经常因为小战友的牺牲而痛苦。 “是这样的,洛洛在老家,过得艰苦,前些日子找到我,我想在城里给她安顿一个工作。我们刚刚去了纺织厂,面试和笔试都通过了,单位同意录取她。”林杰急急解释。 洛洛?好亲热的称呼,也许,他只是把她当作妹妹吧。 “张曼姐,谢谢林杰哥哥对我的帮助。进屋吧,外面好冷。” 梁洛说着,掏出钥匙开门。 张曼没有钥匙,梁洛却有。 进了大院,梁洛甜甜喊着:“大娘,我们回来了。我被录取了,下个星期就上班了。” 小姑娘对着屋内喊,声音脆甜,像百灵鸟一样。 李春莲牵着浩浩出来,一眼瞟见了还在院子外的张曼,脸一拉,对梁洛说:“走,去二楼,浩浩那件棉袄还没有做好,你帮我弄弄。” “好嘞,大娘。” 清纯甜美,落落大方,应该是林杰娘喜欢的类型。 林杰尴尬的笑笑:“进来坐,我倒茶。” 两人坐下,张曼问:“林杰,我们是不是该结束了?” “曼曼,你又胡思乱想了,我不过是近期太忙了。”林杰急忙解释。 “如果要结束,你得告诉我一声,总这样拉扯着,也不是事。” “曼曼,我没有,真的没有。” “要是不想结束,我们结婚吧。” “真的,你愿意跟我结婚了?不过,不过……” “你是不是也担心我怀不上孩子?林杰,你不是有浩浩吗?虽然不是亲生,我会好好对他的。只要你我真心,有浩浩就足够了。” “是,你说得对,可是,可是我妈……” “林浩,你也不小了,难不成你的事都要你妈妈做主?” “曼曼,要不再等等,我做做我妈的工作。” “好,那我给你半月时间,正月十五你要是没有给我准确答复,我们就算了结了。” 张曼失望的站起来,林杰居然没有留她,而是起身送她出门。 张曼失望极了,明天就是过年,他没有问她在哪里过年,也没有说陪她过年,送她出了院子门,便回去了。 第374章 喜气洋洋过大年 泉水叮咚 泉水叮咚 泉水叮咚响,跳下了山岗 走过了草地 来到我身旁。 泉水呀泉水 你到哪里 你到哪里去,唱着歌儿 弹着琴弦 流向远方。 ………… 新春佳节,大街小巷喜气洋洋。 周家一大早就忙起来了,胡笑梅,巧巧,罗美云在厨房忙。 周文敬,安妮,周文辉贴对联。 周仲海,周小为带着小黄狗在冲锋杀敌。 “胡姐,院子里的炭火起来了,我去烤羊肉。” 巧巧拿着一只羊腿去了院子。 李叔帮忙把羊腿腌制好了,慢火烤就行了。 “歪了,右边再下来一点点。” “哥,你看行了吗?” “行了,等会儿,把灯笼挂上。” 周文辉指挥着周文敬贴对联。 安妮端着一碗浆糊,冻得瑟瑟发抖。 “好冷,我进屋了。” “你去帮大嫂烤羊肉啊。”安妮嘟着嘴到了巧巧身边。 周仲海拿着木枪,周小为拿着小叔给他买的塑料枪,两人对着小黄狗和黄狗妈妈开枪。 “杀啊,消灭敌人……” 周小为喊着,小黄狗吓得一动不动。 “跑啊,你是敌人也得跑啊。” 周小为推了一下小黄狗,小黄狗迷茫的看着一老一小,到底该不该跑? 周仲海对着小狗叫一声:“跑,快跑。” 小黄狗得到了神秘的命令,撒腿就跑,周小为拿着枪在后面拼命的追。 “哈哈哈,我的孙子,厉害,有爷爷的风范。”周仲海大笑着。 “小胡啊,虽然是过年,也无需做那么多菜,初二就回大水村了。” 罗美云是医生,对吃的,是吃多少做多少。 “罗院长,过年的菜有讲究,要不六六大顺,要不八八大发,或者十全十美。文敬回来了,难得热闹,怎么也得做一个十全十美啊。” “你这张嘴,跟余福一样甜。” “余福怎么还没有回来?” “不要紧,晚上的年夜饭,来得及。中午吃什么?” “本来北方晚上才吃饺子,你们是南方人,年夜饭要吃米饭,那中午就吃饺子,牛肉馅的饺子,可好吃了。我再做两个凉拌菜。” “行,小胡,你厨艺真好,面食会做,炒菜也好吃。” 罗美云对这个保姆非常的满意。 “我跟着巧巧学的,我家穷,很多好菜,见都没有见过,哪里会做?是巧巧能干。” “嗯,我这大儿媳妇真是无可挑剔。” “二儿媳也好,俏皮热情,罗院长和周副省长好福气呢。” 对于安妮的赞美,胡笑梅有点言不由衷。 罗美云叹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安妮就不生孩子。不说多了,一个总要吧?” “他们还小,再玩两年呗。” “周文敬都28了,要是在农村,孩子都好几个了。” “我看他们很喜欢小为,等身边人都有孩子了,自然就会生了。” “顺其自然吧。”罗美云无奈的说。 大儿子倒是稳定放心了,小儿子个性跳跃,什么稀奇事都能发生,哪有结婚了不要孩子的,莫不是他们身体有问题? 罗美云心头一紧,年后得去医院检查检查。 安妮蹲在自制的烤炉前,烤着手,看着铁架上的羊肉滋滋冒油。 “嫂子,我在苏联,吃得最多的就是烤肉。他们有很大的烤炉,用电的,一次性烤好几只羊。” 安妮才不帮忙,油滋滋的,别弄脏了手。 “苏联这么发达吗?我们只有过年才能大鱼大肉。我在大水村的时候,过年吃一锅白面馒头都难。” “苏联肉便宜,蔬菜贵。要是天天吃肉,你便想吃小菜了。” “如今改革开放了,我们国家也会天天吃上肉的。” “我看啊,十年内,都不一定能天天吃肉。” 安妮叹口气,国内虽然比以前好多了,还是很贫穷。就连北京,老百姓都过得很节约,何况淮林这种小城市。 “安妮,你是不是怀念苏联?” “各有各的好,苏联生活条件好,但是苏联没有亲人。我们国家再穷,也是我们的家,必须回来的。”安妮淡淡的说。 巧巧肃然起敬,娇生惯养的安妮,骨子里也是有家国情怀的。 “安妮,你回家好几天了,习惯吗?” “不习惯,爸爸妈妈太偏心了,就对你和大哥好。”安妮毫不掩饰的说。 巧巧噗嗤一笑:“爸爸每天都穿你们买的新鞋子,高兴得很呢。” “真的吗?可他对文敬总是冷冰冰的。” “你们才回来,可能有些生疏吧。再加上文敬骗钱,爸爸是生气的。爸爸是外冷内热,就算疼爱你们,也不会说出口。至于文辉,爸爸可能心存愧疚吧。”巧巧若有所思的说。 “嫂子,虽然文敬骗钱,他也是想买电器改善家里条件。你以为那些电器好弄啊,托了多少关系,弄了外券,才搞到的。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到的,结果回家还被打了一顿。”安妮愤愤不平。 “你们有心了,冰箱洗衣机真是好用,过年这些菜,放在冰箱里,跟刚刚买的一样。洗衣机就更好了,被子不用手洗了,省时省力。” 还有电视机,巧巧没有评价。 也许淮林电视机太少了,一共收不到两个台,白天没有节目,晚上七点放新闻,然后就是两个外国片来回放,十点结束了。 文敬说过年放什么《有一个青年》,巧巧到现在都没有看到。 对于电视机,真是一言难尽。 “嫂子,既然好用,你得告诉爸爸妈妈啊,我们付出的,得让他们看见。”安妮认真的说。 “好,我会跟爸爸妈妈说的。” “嫂子,你们家真的是农村的?” “嗯,大水村,初二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啊。” “你哥哥那么厉害,怎么会是农村的呢?” 安妮有些不解,她的印象中,农村孩子很难接触到知识,嫂子的哥哥怎么能考上交通大学呢? “我爷爷以前是私塾先生,不是废除了科考制度,爷爷说不定能考上秀才呢。我们读书不多,但是我们听了很多很多的故事。小时候,一张竹床摆在院子里,我和哥哥躺在竹床上,爷爷就讲故事。 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等薛平贵功成名就回来。还有岳母刺字,精忠报国。 爷爷有说不完的故事,我和哥哥天天听。不过,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哥哥一直缠着爷爷讲。 后来,我家成了黑五类,哥哥一身才华无处可使,只能窝在大水村刨地。” 说起往事,巧巧有些心酸。 “你嫁给大哥,是为了让你哥哥进城?” “嗯。” “利益婚姻,你们却处成幸福夫妻了?”安妮有点不可置信。 “是文辉好,公婆也好。”巧巧红了脸。 “我终于明白了一句话,缘分天注定。没有感情基础,还能相遇以沫,实在难得。嫂子,你也是极好的,能考上大学,就是佼佼者了。” “考大学也是文辉逼着我学的,坐月子就开始看书呢。” 明明是埋怨,巧巧笑得很甜。 “大哥是培养了一个小妻子,厉害,厉害啊。” “什么叫培养了一个小妻子?” “就是把你重新养了一遍,难怪你们感情好,大哥既是你丈夫,也是你老师。” “你说的对,文辉很厉害,什么都懂。安妮,你和文敬感情也好啊。” “我和周文敬,他更像一个孩子。” 第375章 歌唱盛世 安妮陪着巧巧烤了半天羊腿,好像找到了属于她的组织。 全家人都喜欢巧巧,何不与她关系搞好,爸爸妈妈自然挑不出什么毛病。 于是,巧巧走到哪里,跟到哪里。 别看她忙上忙下,其实什么也没有干。 天色渐渐暗下,门口的灯笼亮起来了,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鞭炮声。 巧巧像燕子一样,在厨房和客厅间飞来飞去。 “红烧鱼块来咯。” “羊肉汤来咯。” “土鸡炖蘑菇来来咯。” “周小为最喜欢吃的土豆丝来咯。” 周文辉开酒,开饮料,一大桌九个人,周家新年快乐,团团圆圆。 周文敬摆弄着电视机,时间太早,什么电视也没有摆弄出来。 周仲海拿着一个小本子,穿着崭新的军装从二楼下来了。 “爸,今天是过年,您弄这么正式?”周文敬调笑着问。 “你小子懂什么?” 全家人坐下,余福去放炮,炮响,急急回家关门,哄赶一种叫“年”的怪兽。 举杯,祝愿大家来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喝了一口酒,周仲海拿出小本子说:“今天的好日子,我们要感谢伟大的领袖,伟大的党。我们家,是军人之家,是有信仰的家庭。以前在部队,但凡重要节日聚餐,我们都要唱一首赞歌。爸爸留给你们的,没有财富,没有权力,只有为人民服务的信念。 有一天,我和妈妈会离去,但是我们的精神不能离去,希望文辉,文敬,小为能继承下去。” 所有人都认真的看着周仲海,那束光,闪耀在周仲海眼中。 “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唱……” 全家人站起来,跟随着周仲海的节拍,一起唱:“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您的光辉思想永远指航程……您的恩情似海深……”(这是审核了,改了一首歌,大家明白就行了。) 这是一个军人的家,这是一个有坚强信仰的家。 每个人眼中含着热泪,他们热爱那位老人,他们热爱这个太平盛世,他们热爱未知的困难,他们愿意踏着荆棘勇往直前…… 他们庄严肃穆,他们在缅怀一代伟人。这首歌重新唱了足足十分钟,大家才擦干眼泪,重新坐下来。 “爷爷,您哭了,您在想蒲爷爷吗?” 小为见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小叔小婶,甚至胡妈妈余叔叔都在擦泪,好奇的问。 周仲海点点头:“是,爷爷想蒲爷爷了,他永远值得我们怀念。” 周小为眨眼:“蒲爷爷也打仗吗?” “是,他们赶走了日本鬼子,建立了新中国,在国泰民安的盛世里,他离开了我们。小为,今天的好日子来之不易,你要记住,你是军人的后代,要肩负民族的责任,做一个有用的人。” “嗯,爷爷,我也要当军人,我也要上战场杀敌。”周小为认真的说。 “好,我的好孙子。” 周仲海举杯,喝酒的,喝饮料的,都碰杯。 大家动筷子,周仲海给罗美云夹了一块土鸡:“美云,辛苦你了。” 周文辉给巧巧夹了一块青鱼:“这几天羊肉吃多了,你身上都是羊肉味,吃鱼。” 周文敬给安妮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你知道我们家为什么都爱吃辣椒炒肉吗?” 安妮迷茫的说:“因为好吃。” 周文敬一笑:“辣椒炒肉是国菜,每一个中国人都爱吃。小时候,只要爸爸妈妈回家,刘松明就给我们做辣椒炒肉。” 周仲海第一次露出欣慰的笑容:“这道菜,年年过年必须有。看看我们的年夜饭,大鱼大肉,多么幸福。而那位老人,他吃得最多的,就是这碗辣椒炒肉。” “是,爸爸。” 巧巧用力的点头,年夜饭都是她安排,至此,无论以后的日子多好,周家的年夜饭上,都有一份辣椒炒肉。 “既然爸爸开头了,那我今天也要为你们唱一首歌。” 罗美云放下筷子,脸色微红。 “好啊,欢迎妈妈来一首。你们的妈妈是军部医务室的一把刀,也是一只百灵鸟。”周仲海很开心,带头鼓掌。 巧巧一边鼓掌,一边惊奇的看着周文辉,妈妈会唱歌?她在家从来不唱歌。 罗美云站起来,压压手说:“上次不是看了电影《小花》吗?我就唱绒花。” 罗美云站得挺直,开口唱:“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铮铮硬骨绽花开,沥沥鲜血染红它,啊~啊~绒花绒花,啊~啦~一路芬芳满山崖。” 罗美云歌声悠长深沉,她不是在唱歌,她在缓缓诉说一个时代的故事。 歌声毕,掌声如雷,周文辉眼眶泛红,他失去双腿,爸爸昏迷一年,是妈妈,用她钢铁般的肩膀,扛过了全家最艰难的日子。 妈妈就是绒花,历经了岁月的洗礼,依然芬芳满山崖。 罗美云羞涩的说:“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妈妈,您唱得比电影里还好听。” 电影是故事,妈妈唱的是真实生活,她热爱生活,热爱一切美好和苦难。 她的歌,是倾诉自己的情怀。 “该我了,我要唱一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周文敬迫不及待的要表现了。 “好!”周文辉带头拍手,周仲海喝着酒,满意的看着小儿子。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树叶已不再沙沙响。夜色多么好,令我心神往/令人心畅,在这迷人的晚上……” 周文敬一边唱,一边跳,周家的年夜饭,也推向了高潮。 最后,周仲海,罗美云和周文辉开始附和:“小河静静流微微翻波浪,明月照水面闪。你我永不忘,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一阵清风一阵歌声,多么幽静的晚上……” 巧巧不会唱,但是她很喜欢听,轻快的旋律,优美的歌声,让她思念大水村的亲人。 一首表达和平,对美好生活向往的歌曲唱完,罗美云看向周文辉:“文辉,要不你也唱一首?” 周文辉点点头:“好,那我唱一首《心上人啊给我力量》。” 说着,深情的看向巧巧,巧巧满脸通红。 “情切切 意惶惶,泪眼盼春光。人相对 心隔墙,无言话衷肠。心上人啊,快给我力量,破迷雾 化冰霜……云开月朗,有情人情更长,啊...啊...啊...” 周文辉低沉的男声,非常有感染力,唱出了悲伤,唱出了希望,唱出了力量。 巧巧被文辉的温情感动得满脸通红,当然,她也要唱了一首。 巧巧最喜欢的歌,是娘经常唱得《四季歌》。 “春季到来绿满窗,大姑娘窗下绣鸳鸯。忽然一阵无情棒,打得鸳鸯各一旁。” 巧巧清脆的声音穿透时空,胡姐坐不住了,这是她最熟悉的歌啊。 “巧巧,我来接,我来接。” 胡姐慌忙接歌:“夏季到来柳丝长,大姑娘漂泊到长江。江南江北风光好,怎及青纱起高粱。” 余福站起来:“我接,我接。” “秋季到来荷花香,大姑娘夜夜梦家乡。醒来不见爹娘面,只见窗前明月光。” 余福扭动小腰,唱得妖娆无比,全家人疯狂大笑。 举杯,祝愿我们的祖国,走向辉煌。 第376章 穷是原罪 在小七的记忆中,她家年关年年难过。 全家大大小小十几口人,就是一锅五花肉煮白菜。 大队会分五六斤肉,那是全家人一年的荤菜。 爹娘舍不得全部吃了,切一小块煮白菜,剩下的腌制好,挂在厨房的房梁上,吃一年。 今年不一样了,今年过年,除了村里分的六斤肉,小七还花钱买了十斤。 过年吃六斤,十斤做腊肉。 小七还买了大鲤鱼,杀了土鸡,买了面粉炸油粑粑,买了糖果。 往年,到了年关,大嫂二嫂总要和大哥二哥吵一架,什么难听骂什么,小七娘只能躲在厨房哭。 今年,大嫂二嫂赶架子去给婆婆帮忙。 穷,就是原罪。 酸菜生意好,一家人也和气了。 大嫂二嫂腊月非常辛苦,为了多卖些酸菜,早上出门,天黑回家。 但是她们不累,前前后后贪污的钱,有十几块。她们偷摸给自己娘买了桃酥,糖果,割了肉,娘高兴得合不拢嘴。 有了钱,婆婆也不吝啬,给孩子们都做了新棉袄,买了鞭炮,五个孩子在院子玩得极开心。 苦尽甘来,大家一条心赚钱,谁还有时间吵架? 大嫂二嫂心里还打着小算盘,要求求小七,看看她同学能不能再弄两个个体户营业执照,好让娘家哥哥也做点生意。 这些天在城里卖酸菜,她们算是明白了,只要有执照,去城里随便做点什么生意都能赚钱。 城里人有钱,他们缺少的是物资。 比如新鲜的白菜萝卜,五分钱一斤,他们都抢着要。 菜店也是五分钱一斤,但是要菜票啊。 小七的同学有资源,不好好利用,城里的钱都被别人赚完了。 杀鸡破鱼起火,大哥要帮忙,被大嫂赶出来:“大男人的,进什么厨房,去贴对联。” “小六在贴了。” “那你歇着去,厨房用不着你们男人帮忙。” 往年可不是这么说的,什么男人不能进厨房,她们恨不得厨房里的活,全部让男人去干。 高家,好温馨啊。 小七坐在灶膛边烧火,思维却飞得很远。 今年是玄幻的一年,结交杨巧,她给高家弄了三轮车和个体户执照,也经历了泡菜和酸菜的转换。 从学校到食堂,都是杨巧在帮她。 明年,不能再依赖杨巧,要自己杀出一条商路来。 小七认为,在没有自己商铺的情况下,把酸菜生意做强做大的办法,唯有与淮林各大菜店合作。 小七经常去蔬菜基地捡菜,与菜店的拉货职工很熟,也许,可以通过他们拉线,能把酸菜批发到菜店去。 按照现在的销售情况,家里三只大缸,已经满足不了市场需求,应该再添加几只,明年初夏,泡菜也要做起来。 届时,泡菜和酸菜同时销售,收入也能多一半。 做泡菜的缸,是个秘密,暂时只有她知道。 小七要赶在人人都能做泡菜的前面,把菜店食堂的大额订单都拿下。 今年纯利润有一千三百多,明年,明年能赚多少呢? “小七,火小一些,小一些。”大嫂大声喊道。 小七回过神来:“哦,哦,好的。” “小七,你在想什么?看你几遍,一动不动,莫不是想男同学了吧?”二嫂笑着打趣。 “二嫂,你取笑我。” 小七脸红了。男同学?不知道顾童安怎么样了,在姚星家过年,还是回自己家了? “小七,你都19了,想男同学也正常。不过,我家小七聪慧漂亮,得找一位出色的男同学才行。小七啊,上次来我家送缸的男孩子,我看就挺好。”二嫂热心的说。 “二嫂,顾童安跟我是兄弟。” “哟,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哪有什么兄弟?” 二嫂暧昧的笑着,大嫂插话:“小七,好男孩别错过了,婚姻可以改命。你看看杨巧,不也是农村的吗,嫁得多好?逆天改命啊。再看看你嫂嫂我,嫁给你大哥……” 那是小七的大哥,当着人家妹妹的面,说她哥哥不好,小七会不高兴的,大嫂赶紧收回话:“幸亏高老大有你这个妹妹,憨是憨点,有奔头。” “大嫂,年后,我会重新规划酸菜的出路,放心,我们家会越来越好的。” 小七大大咧咧的说,这个家穷啊,大嫂能跟着大哥,也算是有良心了。 当然,大嫂家也一样穷。 姚星买一套院子五百块钱,等有钱了,可以给三哥买一套,住在城里做生意,方便多了。 小七想了很多,这个烂包的家,想要彻底改变现状,还需要时间啊。 忙了一天,就是为了这顿年夜饭。 菜上桌,大大小小13口人上桌,一大瓦罐鸡肉,还没有几下,就被五个孩子吃了一多半。 “别抢,今天足够你们吃的。” 小七娘怜爱的看着几个孩子,年头到年尾也没有什么油水,看见好菜,迫不及待的抢起来了。 “让他们吃吧,难得吃顿好的。”小七爹说。 小六拿出一斤散装酒,给爹大哥二哥倒上。 大嫂说:“小六,给我们也倒些,今年高兴,嫂子们也喝一口。” 又看向小七:“小七也喝一口。” 小七忙摆手:“我不喝,一口就得醉。” “不行,小七必须得喝一口,我们要敬你,不是你,我们哪有大鱼大肉吃。” 推辞不过,小七用饭碗倒了一点点。 大嫂最伶俐了,倒好酒举杯说:“来,我们敬小七。别看她最小,脑子最聪明。” “那是,不然怎么考上大学呢?”二嫂接话。 全家人举杯敬小七,小七吓坏了:“别,哪有爹娘敬女儿的?得我敬你们,希望我们来年,同心协力,把泡菜酸菜卖到淮林家家户户。” “行,明年淮林的老百姓,都能吃上我家的泡菜。” 碰杯,小七抿了一口,好辣,好辣,快吃口酸菜。 大哥给小七夹了一块五花肉,嘿嘿笑着:“小七,吃,你要上学,又要操心家里的泡菜,辛苦你了。” 全家人慈祥的看着小七,这个家,就靠她了。 “是我运气好,有杨巧这个好朋友。我想好了,明年与各大菜店联系,看看能不能把泡菜送到菜店去。价格可能低一些,但是销量大。”小七规划着明年的生意。 “这是好主意啊,只是,菜店是国营的,他们能要我们的泡菜吗?” “只要质量好,销量好,有钱赚为什么不要?等过完年,我去谈。” “小七,要是谈不下来,你同学可以帮帮你嘛。”大嫂笑呵呵的说。 小七认真的说:“大嫂,杨巧是我们的带路人,她支持我们把酸菜生意做起来了,后面的路,我们应该自己走。如果一直依赖他人,是走不长远的。” 小六一听,点点头:“小七说得对,路怎么走,还得靠自己。小七,去菜店谈的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好,谢谢三哥。” 这,都要靠自己? 那,想要给自家兄弟弄个营业执照的事,还提不提呢? 大嫂和二嫂心里很纠结。 第377章 你害我流产还讹钱? 同在一个村,凤林和赵金涛各在各家过年。 巧巧送的羊腿,和半盒带鱼留在凤林家。 赵金涛则拿走了牛肉和另外半盒带鱼。 凤林在省城给赵金涛的妹妹买了桃酥,糖果,还带了一件毛衣。 凤林给自己父母带了糖果,妈妈和弟弟郑凤安一人一件毛衣,给爹带了一条烟,一瓶酒。 本是十分体面的礼物,三姑看见赵金涛家也有不少东西,心里不痛快了。 “那老婆子怎么对你的?还想着给她带牛肉,带糖果,你真是疯了。” 从凤林进屋起,三姑就有说不完的委屈。 “娘,毕竟是金涛的娘,大过年的,总不能空手去吧?” “空手怎么啦?你住院的时候,她是怎么对的?连鸡都没有杀一只。” 说起金涛娘,三姑满眼怒火。 凤林忍了又忍,是啊,婆婆没有给她杀鸡,可亲娘也没有杀啊。 唯一一次去医院看她,就指着她数落。 凤林不想反击,怕惹恼了娘,这个年都过不好。 凤林的忍让没有让三姑闭嘴,反而变本加厉:“张翠莲没有钱吗?就因为周师长签字,找人家讹了五百块,你养的猪,长毛兔,人家卖了好几百。就你傻,苦吃了,好处都被张翠莲得了。” “娘,你说什么?什么讹五百块?”凤林不解的看着三姑。 “你这个傻子呢,人家堵在杨家门口,拦着周师长的车找他要孙子,救了你一条命,还赔上五百块钱。你就说张翠莲是不是人?孙子是她的命,你就是破烂……” “金涛他娘找巧巧讹钱,巧巧都没有跟我说。” 凤林失神的说,张翠莲怎么能找巧巧家讹钱? “巧巧跟你是姐妹,怕你为难,人家出了五百块。你说世上天天死人,怎么就不死张翠莲。” 巧巧,你怎么不说啊,你救了我的命,给我安排工作,怎么还能要你的钱啊。 张翠莲,你太不要脸了。 凤林跳下炕,穿着大衣就往外走,三姑喊道:“干什么去啊?” “我去找张翠莲。” 赵金涛的情况没有好多少,才进门,张翠莲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赵金涛,你这个逆子,我把你养这么大,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凤林有什么好?一只没有下蛋的鸡,为了她,你连娘都不要了。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赵金涛厌烦极了,冷声道:“娘,你要是这么闹,我现在就回省城去。” 张翠莲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好,好,你就会威胁你娘,我十月怀胎,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孝顺我的?” 嘴里骂着,把金涛手里的东西接过来了,拉着儿子的手往屋内拽,生怕刚刚回来的儿子又跑了。 “哥,你回来了?”赵金涛的妹妹赵金玲欢喜的跑上前。 “小妹,长高了。” “哥,你和嫂子不回来,我想你们了。” 金玲红了眼眶,张翠莲骂道:“哭什么哭,你哥回来不就不行了。你那嫂子,逞能好强,连孩子都不会生,回来有什么用?金涛啊,你坐,我去给你做饭。” 说着,打开金涛带来的东西,居然有牛肉,还有带鱼,欢喜的说:“家里白面多,我给你包牛肉馅饺子。” 拿着菜进厨房了,赵金涛拿出毛衣,递给金玲:“小妹,嫂子送给你的,试试大小合适不?还有糖果,你留着吃。” 赵金玲接过衣服,巴巴的问:“哥,嫂子呢。” “她回自己家了。” “那我可以去看她吗?” “可以。” “那我换了新衣服就去看嫂子。” 赵金玲高兴极了,转身进了内屋。赵金涛看着蹲在门口抽烟的爹,凑上去问:“爹,家里还好吗?” “比往年好多了,就是家里活太多,累!” 金涛爹佝偻着身体,这半年,可把他累坏了。 几亩地,家里还有猪,兔子。 出钱请人,金涛娘不愿意,活生生就是一家人累死累活把庄稼弄回来了。 “不是让你们把兔子卖了吗?地要是种不了,承包一些给别人。”赵金涛皱眉。 “你说得轻巧,兔子都剪毛了,还卖掉?那不是送钱给别人吗?地就更别说了,才吃饱饭,连地都不要了?” 饿了半辈子,好不容易能吃饱了,把地给别人种,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们要种就种,我和凤林不会回来帮忙的。”赵金涛闷声说。 “人家大学生放暑假都回来帮忙,你倒好,翅膀硬了,就飞了。” “爹,我为什么不回家你不清楚吗?”赵金涛胸口有些闷,人家一家人齐心协力,他家四分五裂。 “你要是还把我当做爹,暑假跟凤林回来帮帮忙。说到底,凤林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回来吧?”金涛爹叹口气说。 “再说吧……” 赵金涛话没有说完,只见凤林怒气冲冲来了,赶紧起身:“凤林,你怎么来了?” 凤林一甩手,对着屋内大喊:“张翠莲,你给我滚出来。” 天,媳妇和婆婆恐怕要打架了。 金涛娘正在厨房包饺子,听到喊声,愣了一下,是凤林,这个有人生没人教的东西,居然直唤其名。 饺子皮一丢,张翠莲叉着腰出来了,冷声道:“郑凤林,去了几天城里,敢喊婆婆名字了?你横什么?你去城里还不是因为我儿子有本事啊。” “我呸……” 凤林对着张翠莲说:“张翠莲,你太不要脸了,虐待我害得我流产就算了,你居然还讹周叔五百块钱,你还是人吗?” “郑凤林,你那只狗眼看到我讹钱了,那是人家愿意给的。”张翠莲理直气壮的说。 赵金涛一听,脑子一轰:“娘,你真的讹了周叔的钱?” “我,是他自愿补偿我孙子的,不是他签字,我孙子能没了吗?” “你,你……”赵金涛觉得天昏地转。 凤林指着金涛娘骂:“臭不要脸的,什么你的孙子,是我的孩子,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还有脸找周叔要钱。张翠莲,你不怕天打雷轰吗?” “我天打雷轰也比你断子绝孙好,郑凤林,你连孩子都生不出来了,有什么牛逼的?我儿迟早得休了你。” “你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医生都说了,你再也怀不上孩子了。” “不,金涛,你不是这样说的。” “娘,你干什么啊,真要闹出人命你才高兴啊。”赵金涛对着张翠莲嚎叫道。 “好,好,赵金涛,你这个逆子,就别人家好,那姓周的还拘留我七天呢,等他来了大水村,我是要去找他算账的。”张翠莲嚣张得叫着。 “金涛,我再也不能生孩子吗?”凤林身体摇晃,无助的看着赵金涛。 “不是的,凤林,只要你休养好身体,是可以有孩子的。” “难怪我出院就去省城了,你是怕我知道吧?”凤林眼泪涟涟。 “不是,凤林,相信我,会有孩子的。” “金涛,好累啊……” 凤林软绵绵的倒在金涛怀里,晕过去了。 第378章 只有冰冷的机器不会欺负人 赵金涛抱起凤林到了岳母家。 三姑见了,大惊:“怎么啦,怎么晕了。赵金涛,是不是你娘又欺负我家凤林了。” 说着,拿起一根墙角的一根棍子,就要去找张翠莲理论。 “娘,你们天天吵,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头?”赵金涛有股力不从心的无奈。 “是我要吵吗?你妈欺负到我家凤林头上来了,我做娘的难道不顾不问?”三姑气势汹汹的说。 “娘,凤林晕倒了,给她拿一条毛巾来。” 赵金涛心疼的看着凤林,他们都渴望回家,可回家了,依然打成一团糟。 “要什么毛巾,走开,我来。” 三姑推开赵金涛,对着凤林的人中掐了几下,又揪了揪脖子,凤林长舒一口气,醒过来了。 “凤林,你醒了,我给你倒水。” 赵金涛忙去倒水,凤林呆痴的看着屋顶,喃喃道:“我再也不能生了,我再也不能生了。” 三姑听了,凌厉的看向赵金涛:“是不是你娘说的?” “是!” “她,她还有没有良心啊,凤林因为你们赵家才不能生的,张翠莲居然往我女儿心口捅刀子,看我不打死她。”说完,又拿起棍子要去拼命。 “娘……如果你们非得吵,你们就去吵吧,我和凤林回省城。” 三姑迟疑了一下,放下了棍子,坐在炕边,看着凤林,眼泪直流:“金涛,当初你来求亲,是怎么说的?你说你会对凤林好,你一辈子只要凤林。如今凤林身子毁了,你们还欺负她。我女儿好命苦啊……” “娘,我不会与凤林分开的。” “她,她要是不能生,你也不会与凤林离婚?” “不会。” “你跟你娘不一样,还算有良心的。金涛,你别回去了,就在家里过年,我去给你们做饭。” 终于把三姑的怒气平息了,赵金涛看着脸色惨白的凤林,心中隐隐作疼。 他们爱着家乡,可家乡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啊。 “凤林,来,喝口水。” 赵金涛端了一碗热水,扶起凤林。 凤林不喝,只是念着:“我不能生了,我不能生了。” “凤林,你相信我娘,还是相信我?我说了能生,肯定能生的。” 凤林红着眼,哽咽着:“可我们为什么一直怀不上?” “凤林,你小产,身体受损了,要慢慢调养。” 赵金涛认真的看着凤林,让人不得不相信他。 “我真的能生吗?” “能!凤林,我们在一起半年了,你不开心吗?” “开心!”凤林瘪着嘴说。 “那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纠结有没有孩子呢?我搞我的农业,你做你的衣服。假如,假如你真的不能生,我去结扎,我绝不会和你分开的。” “金涛,你为什么那么好,你应该有自己的孩子,我不能拖累你啊。”凤林趴在金涛怀里大哭起来。 赵金涛把碗放下,叹口气说:“凤林,有些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不一定就幸福。我连你都保护不了,又怎么保护孩子?还有我娘,胡搅蛮缠,不可理喻。我经常想,如果让我选择,我宁愿不来这个世界。” “金涛,你说什么胡话,不许这么讲,你是最好的。” “凤林,你也是最好的。过完年,初三我们就回省城,好不好?” 金涛紧紧搂着凤林,无限悲凉。 在外再苦再累也无所谓,可面对亲人的尖刀,躲都没有地方躲,只能硬生生的看着刀,一次一次的刺进胸膛。 “凤林,吃完饭,我带你去杨婶家,如果你不想回来,就住在杨婶家,好不好?”赵金涛温柔的给凤林擦拭泪水。 “不去了,杨政回来了,婶子家开开心心的,我们去不好。金涛,你娘讹了巧巧家的钱,我们得还上。”凤林一边抽泣一边说。 “是,巧巧一句都没有提,为了我们,他们忍着。” 赵金涛羞愧难当,他娘都干了些什么事啊。 大年三十,金涛娘派了金玲来喊哥哥回去吃年夜饭,赵金涛没有回去,他陪着凤林,只想等大年初二见了巧巧,把钱还给他们,就回省城。 凤林的情绪很低落,沉默寡言,三姑见了,忍不住又要数落她几句。 大年初一,赵金涛带着凤林去杨政家拜年。 “凤林,金涛,中午就在家吃饭。”巧巧娘热情的招呼他们。 “婶子,家里有剩饭剩菜,回去吃。” “看你,回来了还没有来婶子家吃饭呢。大水村条件好了,谁家还差一口饭?让金涛和杨政喝喝酒,说说话。” 巧巧娘慈祥的看着凤林,凤林忍着眼泪要掉下来。 为什么别人能接纳她,自己婆家和娘家却接纳不了她? 凤林羡慕巧巧,不是羡慕她嫁了一个好人家,而是羡慕她有真正疼爱她的家人。 两年,她们都结婚了,都有了家。 周文辉和金涛都很好,可她们的日子是天差之别的。 巧巧婆家通情达理,自己婆婆,尖酸刻薄,每一句都捅在她心坎上。 杨政和金涛在炕上喝茶,凤林看见屋内有缝纫机,上面还有没有做完的棉衣。 “婶子,您也会做衣服了?”凤林惊讶的问。 巧巧娘笑得合不拢嘴:“可不嘛,文辉买的缝纫机。开始不会,自己瞎琢磨,也琢磨一些门道出来了。” “您在做棉袄?” “是啊,给杨政她奶做一件棉背心,还没有做完呢。婶子我用这个机器还不利索,一件衣服要做好几天。”巧巧娘不好意思的笑。 “婶子,我会,我来做。” “是的啊,凤林不是在服装厂吗?行,你给我弄弄,有些地方婶子还弄不太好。” 看见缝纫机,凤林仿佛找到了安全。 她二话不说,坐到了缝纫机前的凳子上,踩了几脚,很快就熟练了。 这世间,唯有这机器,不会欺负人。 赵金涛一边和杨政说话,一边看着凤林,她全神贯注的样子很美。 “你们初三就回去?”杨政问。 “是啊,我娘那人,你也是知道的,第一天就与凤林吵一架。我怕再待下去,他们又会吵起来。”赵金涛忧郁的叹口气。 “初二巧巧就回来了,要不,让凤林住在我家?” “凤林不愿意,太麻烦你们了。回省城也好,我们有房子,有自己的家,也有凤林喜欢的事。” “你看,凤林做衣服很熟练的。” “有点事做,就不胡思乱想了。” 两人说话,赵贵推门进来了:“金涛哥,我就知道你在杨政哥家。我跟你们说,前几天我山上弄了一只野兔,晚上去我家喝酒。” 赵贵笑吟吟的说。“你小子厉害啊,还能弄到野兔。” “你们都去城里了,一年才见到一次,晚上我们好好喝一杯。而且,我还想请教请教今年我们村该怎么干?你们是大学生,有见地。” “行,看在你小子心诚的份上,晚上去吃兔子。”杨政哈哈一笑。 “那我准备酒水等你们啊。” 第379章 拜年啦 大年初一,周仲海非常忙。 忙着给别人拜年,也忙着别人给他拜年。 除夕夜太高兴了,喝了不少酒,等到上床,已经过了零点。 早上起来,顾不上刷牙洗脸,先给领导拜年。 第一通电话,自然是孟平平,那个深不可测的家伙。 自从他接任蒲司令位置以后,好像把他这个副省长忘记了。 淮林经济改革到现在,取得了一定成绩,按理说,孟平平应该高兴才是, 可他比蒲司令沉稳多了,一句鼓励的话都没有。 电话拨通,孟平平还是慢条斯理的:“哪位?” “孟委员,您好,周仲海啊,给您拜年了。” 周仲海不亢不卑,声音响亮。 “哟,周副省长啊,也给你拜年了,家里人都好吧?” “挺好的,谢谢您,祝您身体健康,步步高升啊。” 都是官面上的话,什么好听说什么。 “步步高升就算了,我还能往哪升?倒是你,淮林经济搞得不错啊。” 孟平平语气淡淡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态度。 “都是国家政策好,我不过是执行任务嘛。” 周仲海有点沮丧,如果接电话的人是蒲司令,会怎么说? 会说,那当然,我周仲海打仗行,搞经济也行。 您就放心吧,我保证搞一个名堂出来。 可对面不是蒲司令,周仲海连炫耀的心情都没有。 “周仲海,你稳重了。”对面传来一声叹息。 是啊,沉稳了,你们不是希望我沉稳吗?不是希望我圆滑吗?我在改,我努力早一点坐上省长的位置,让冯世光去中央。 周仲海莫名的心酸,其实,他这个位置的人,怎么会不沉稳,不圆滑? 只是,蒲司令在,他就想五十轻狂如少年,那是蒲司令给他的底气。 蒲司令走了,他轻狂给谁看呢? “嘿嘿,一把年纪了,再不稳重,不是让人笑话嘛。” 周仲海爽朗的笑着,笑声掩盖了他的酸楚。 “稳重是好,但也得有干事的狂气。周仲海,请你相信,我永远不会是你的敌对面。” 孟平平似乎要证明什么,又显得那么无力。 “孟委员,谢谢您的支持,我周仲海,无论在哪个位置,绝不会愧对国。” “唉,周仲海,这套虚的,你留着跟其他领导说吧。今年是极其重要的一年,冯世光给我提了一个建议,是关于对农作物销售的顾虑。 提得很好,以前缺少物资,如今改革,农作物会大批量涌入市场。如果没有准备措施,烂在地里,那就是改革的失败啊。” 上次提了一嘴,冯世光居然马上领会了,真不愧人家能当省长。 “孟委员,冯省长已经给我打了预防针,您放心,我们省的农作物,绝不会出现烂在地里的情况。除非,除非您收回北京上海广州的定点销售。” “周仲海,你说什么?难不成在你心里,我就是落井下石之人?”孟平平有些愤怒。 “不,不,我是相信您的。” “周仲海,蒲老给你的就是你的,那几个销售点,一直都是你的。虽然我暂时不能提供更多的销售渠道,也不至于收回你的销售渠道。周仲海,如果我是一个小人,蒲老会把这个位置给我吗?” 说完,电话狠狠的挂断了。周仲海愣了一下,孟平平,他居然也会生气? 管他呢,只要北京上海广州销售渠道还是自己的,再加上蒲伟杰的军区,今年的农作物都能卖出去了。 周仲海又拨通了冯世光的电话。 “冯省长,周仲海给您拜年了。” 周仲海轻松的笑着,在冯省长面前就不需要做作了。 “周仲海,挺早的啊,给孟委员拜年了?” “刚刚才通电话,不过,他好像生气了。” “生气?为什么啊,周仲海,告诉你多少次了,在领导面前要稳重一些。”冯世光有些着急。 得罪了孟平平,周仲海就不能胜任省长,他不能胜任,自己就不能往上爬。 “可能就是我太稳重了。冯省长,孟平平倒是表扬你了。” “什么孟平平?孟委员,你怎么没大没小。他,怎么表扬我的。” “你猜?” “猜个球,你以为是小姑娘小伙子谈恋爱,还猜,快说。”冯世光气得爆粗口。 “不就是你提议的关于农作物销售顾虑吗?冯省长,没想到,你眼光长远啊。” “这个啊?嘿嘿,周仲海,你这个老小子,还不是你提醒我的。” “我可没有提醒你,我只是说要修路。” “修路是修路,那么大的事,现在为时太早了。不过,等我去了中央,我会把这事放在心上的。” “冯省长,修路才是致富的关键……” “行啦,行啦,给我拜年就拜年,别说工作。对了,我们省的农作物销售,你心里有底吧?” “有,你把我的事放在心里,我必然把你的事也放在心里。今年,是给你做政绩的一年,我周仲海绝不会给你丢脸。” “哈哈哈,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周仲海,你只是在淮林蹲点,不是把你调到淮林去了,省里还有一堆事,你得回来处理啊。对了,我办公室给你准备了两罐茶叶。” “是,年后我回省里报到。” “嘿哈哈,好,那就这样了。对了,代我向罗院长问好。”“好的,谢谢冯省长关怀。” 挂了电话,周仲海一动不动的沉思着,突然,刺耳的电话铃响起。 “喂!” “老首长,刘松明给您拜年啦!” 是刘松明的拜年电话。 “松明,新年好啊,代我向你父母问好。” “好嘞,老首长,祝您,师母以及全家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谢谢,谢谢!你弟弟一家人都来了,很热闹吧?” “是,师长,今年过年很踏实。对了,周文敬不来给我拜年?” “嗨,还不是怕你。等年后我让他和他媳妇去拜访你。” “没事,没事,老首长,文敬再也不去苏联了?” “不去了,国家安排他去了党校。” “好单位,轻松自由啊。” “是啊,重要的地方,他也干不了啊。” “老首长,哪有这么说儿子的?” “实事求是嘛。松明,我明天去大水村,你们初二回去吗?” “不回去了,都在城里,今年就不回去了。我初二去钟瑶家。” “黑哈哈,是,是,是要回娘家。” “老首长,我不占用您的电话了,等您从大水村回来,我再去看您。” “好,好!” 刘松明进部队就跟着周仲海,不是儿子,胜似儿子。 无论在部队,还是在地方,刘松明以周仲海是听,哪怕违法,也在所不惜。 不一会儿,电话又响起,夏磊,付三军,古泉,许正泰……都打来了拜年电话。 这些人,跟着自己搞改革,是周仲海的亲系,也是他要保护的人。 第380章 惊雷 接了一上午电话,其他人还在睡觉,巧巧起得早,泡了一壶茶放在周仲海面前,话说多了,喝水也多。 “巧巧,今天家里都是剩菜,我想,请假出去一趟。” 厨房里,胡笑梅吞吞吐吐的说。 “胡姐,你是要回家吗?应该的,你来我家以后,都没有休息过。” 巧巧爽快答应,又说:“带些东西回去,还有不少五花肉和牛肉呢,对了,周文敬带回来的饼干拿一盒,那可是进口的。” 巧巧说着,就要去整理礼物,胡笑梅拉住她:“我不是回家。我父母不在了,有一个兄弟,嫌我晦气,也不来往。我,我想去看看老李……” “李叔?好啊,好啊,那就更要带些菜,李叔做出来好吃。” 不知道为什么,巧巧笑得有些暧昧,胡姐忙解释:“巧巧,你不要多想,我就是看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前些年,我也是一个人过年,听见鞭炮响,心里就难受。” “我懂的,胡姐,你晚上赶最后一辆班车回来就行,家里有我,别惦记着。” 巧巧去冰箱翻找了半天,拿了好些肉,带了饼干和糖果,又问胡姐:“要不要那些酸菜?” “拿些吧,巧巧,谢谢你。” “谢什么,李叔是英雄的父亲,我们应该照顾。” “那,那我晚上赶回来做饭。” “胡姐,赶回来吃晚饭。” “巧巧,你真是善解人意的姑娘。”胡笑梅不好意思的笑着。 “去吧,要李叔做给你吃。” 拿了一个布袋子,把东西装好,塞给胡笑梅。 “那,那我去了。” “去吧,不是明天要去大水村,得多放你几天假。” “一天就够了,够了。” 胡笑梅踩着厚雪,欢喜的走了。 早餐热在锅里,巧巧收拾卫生,等大家起床,都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 昨晚吃得太多,就喝些米粥,吃馒头,早饭中午饭一起吃了。 下午,周仲海和周文辉,周文敬在楼上打纸牌,巧巧忙着准备晚饭。 胡笑梅回来很晚,巧巧给她留了饭菜。 周家人吃完晚饭,守着看电视。经过杨政校正以后,电视里的黑白人物非常清晰。 胡笑梅回家晚,其他人没有注意,巧巧却跟着她进了卧室。 “胡姐,还没有吃饭吧?我留了饭菜,热在锅里,我去给你拿。”见胡姐很疲累,巧巧小声说。 “等会儿,先休息休息。巧巧,来,我们说会话。”巧巧在床边坐下。 “怎么,聊得不开心?” 同为失去孩子的父母,会不会佳节倍思亲? “也没有聊什么,老李一个住,房子乱七八糟的,我给他收拾了一天。你是老李那人,看着干活利索,家里乱得啊。”胡笑梅叹口气。 “男人嘛,心里都是天下事,哪会干家务活。” 巧巧笑笑,周文辉也不喜欢做家务。 一件衣服丢在床上,巧巧不收,周文辉可以让他在床上放一年。 “我是有了小为,精气神回来了。老李他,唉,没有精气。唯一一间干净的房子,放的是他儿子的遗像。我去的时候,他就守在儿子遗像边抽烟,昨天年夜饭都没有做,煮了一碗面。 幸亏你带了那么多菜去,他见我来了,把那些菜都做了,中午还喝了一点酒。我问他,为什么不回女儿家去,他说,他走了,儿子太孤单了。吃完饭,我就给他收拾屋子,该洗的也洗干净了。这不,一干活就忘记时间了,回来晚了。” “家里也没有什么事,把剩菜热热吃了,明天回大水村,剩菜不吃浪费了。胡姐,其实,你和李叔挺有缘的。”巧巧试探着说。 “巧巧,可不能打趣胡姐,我们不过是同病相怜。” “胡姐,你也该有个说体己话的人。” “我跟你说不就行了。” “胡姐,那是不一样的。心里有了人,活着也有劲。以后每个星期天放你一天假,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比如,帮李叔洗被子。” “巧巧,我跟你说心里话,你笑话我。”胡姐脸红了。 “我可没有笑话你,我说的是内心话。李叔在武装部,大家都知根知底的,多合适?” “哪里合适?老李是吃的国家饭,高人一等呢。” “怎么,在我家就低人一等?” “不是,巧巧,你别带话,把我带沟里去了。” “哪里啊,胡姐,我看李叔也喜欢你,不然还巴巴的来我家做菜?”巧巧贼巴巴的笑着,笑得很古怪。 “你,还说不是取笑我,我不跟你说了,吃饭去了。” “我帮你端进来吃吧。” “不啦,就在厨房吃。” 这一夜,安详平和。 所有人都放下了工作,享受着难得的天伦之乐。 周小为拿着两只玩具手枪,在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小叔小婶间跑来跑去,大人们一边逗弄孩子,一边看着无趣的苏联电影。 周文辉已经安排好了车,明天一大早,全家人都回大水村拜年。 周文敬和安妮如果不习惯农村,就让他们跟车回来。 其他人在大水村住两天,等古泉从省城去接他们。 安排就绪,玩闹到十点,都早早上床睡觉了,明天还要起一个早床。 凌晨,尖锐的电话声响起,响得胡姐心惊肉跳。 “天还没有亮,谁打电话啊。”胡笑梅披着衣服去客厅接电话。 “哪位?”胡姐迷迷糊糊的问。 “您好,我是六山公社高兵,请问周副省长在家吗?” 胡笑梅认识高兵,在大水村见过,高兵来城里送瓦罐也见过。 “高书记,大清早的,周副省长还在睡觉呢,有急事?” “是,杨政和赵金涛被公安局带走了。”高兵尽量说得平和一些。 “为……为什么?”胡笑梅心狂跳。 “大水村死了人,他们嫌疑很大。” 啊,杀人?胡笑梅手开始抖:“高书记,你等一下,我去喊周副省长。” 胡笑梅连滚带爬上了二楼,敲周仲海的卧室门:“周副省长,高书记来电话,说,说杨政和赵金涛杀人。” 胡笑梅也不知道嫌疑犯和杀人犯有什么区别,既然高兵一大早打电话来了,肯定不是小事。 第381章 大水村的命案 很快,门打开,周仲海披着睡衣:“什么?杨政赵金涛杀人?” “高书记这么说的,电话没挂。” 周仲海迅速跑下来,拿起电话,严肃的问:“高兵,出什么事了?” “周副省长,您赶紧来大水村吧,昨夜,大水村村民赵光文喝酒半夜回家,被人枪杀了。” “跟谁在喝酒?” “跟,跟赵金涛,杨政在赵贵家喝酒。赵光文先走了,一直没有回家,他老婆出来找,发现赵光文死在村小路上。” “不过是喝酒,赵金涛和杨政怎么就成了嫌疑犯?” “周副省长,问题是,赵贵家就有一把猎枪,与杀害赵光文的枪高度相似。” “高兵,赵金涛和杨政不是那种人,你们不能屈打成招,我马上就来。” “是,现在正在录口供,我在大水村等您。” 挂了电话,罗美云,巧巧,周文辉全下楼了。 “爸,我哥杀人?怎么回事?”巧巧惊恐的问。 “巧巧,不可能的,杨政和赵金涛的人品我是清楚的。杨政暂时被县公安局带走了,我必须马上回大水村。文辉,叫你司机现在来接我。” “好,我通知司机。” “美云,出了这么大的事,亲家估计也很着急。这样,我和巧巧文辉回去,你们就别回了。” “好,好,我们去了也帮不上忙,还添乱。老周,杨政不会有事吧?”罗美云担忧的问。 “不会有事的,但是,半夜猎枪杀人,此事影响太大,不查一个水落石出,当地老百姓不会安心啊。巧巧,你去换衣服,我们马上出发。” “好,好!”巧巧已经急得脑子混乱了,文辉拉着她上楼换衣服。 路上,周仲海问巧巧:“赵光文这个人,平日有什么仇人吗?” “赵光文比我大,他是赵家一支的,平日我们叫他光文哥。他除了好喝酒,喜欢跟女人打闹,并没有什么仇人啊。” “好酒,与女人打闹……他在外面有没有女人?” “这,没有听说过。光文哥的老婆玉华嫂很是厉害,管他管得紧,应该没有其他女人吧?” 巧巧离开大水村时,才20岁,姑娘家家的,也不会去打听男人女人之间的事啊。 “赵光文与你哥,赵金涛,赵贵关系怎么样?”周仲海继续问。 “我哥基本不与赵光文来往。我家是黑五类,除了金涛哥和赵贵,别人都不搭理我们。” “赵贵家一直有猎枪?” “是,村里人都知道的,赵贵他爹到了冬天就会上山打猎。可,猎枪也不只有赵贵家有啊。” “爸爸,看来第一步就要查枪。”周文辉说道。 “农户手里的猎枪,与部队枪不一样,有各种型号。猎枪大同小异,就算查出谁家有枪,死不承认,那杨政,赵金涛,赵贵三人的嫌疑依然很大。” “如果有证人证明他们不在场呢?” “半夜喝酒,证人也只是他们自己,没有用的。” “那,爸,如果查不出实情,杀人的罪,就栽在他们头上了?” “当街杀人的刑事案,没有找到罪犯,不会轻易结案,可这么一拖,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杨政和赵金涛成了嫌疑犯,学校会开除他们的。” “啊,爸爸,那怎么办?我哥和金涛哥,不就毁了?”巧巧要哭了。 “巧巧,担心也没有用,先回大水村再说。” “巧巧,爸爸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他们不可能杀人的。” 终于到了大水村,巧巧跑进院子,家里哭声一片。 有奶奶的,娘的,还有凤林的,金涛娘的,赵贵娘的。 见到周仲海,金涛娘直接跪下来:“周副省长,讹您的钱,我还给您,救救金涛啊,他绝不会杀人啊。” 巧巧一把抱住娘,说:“娘,别担心,哥哥没事的。” 所有人哭成一团,好好的过年,怎么天降横祸啊。 “大家冷静一下,公安机关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有我周仲海在,赵光文的死,必须查清楚。” 妇女们听了周仲海的话,稍微冷静了一些。 “你们先回各家去等消息,你们回去想想,赵光文平日里,是不是有什么仇人?如果有线索,你们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周仲海来了,高兵心里也有底了,招呼大家:“都回去等消息吧,坐在这里哭,也哭不出真凶啊。” 因为赵金涛出事,凤林与金涛娘的恩怨暂时化解了,凤林扶着金涛娘回去了。 “高兵,带我去赵光文家看看。” “巧巧,你在家照顾娘和奶奶,我跟着爸爸去看看。” “嗯!” 巧巧信任的看着周文辉,他在,爸爸在,哥哥肯定没事的。 赵光文家已经挂起来白挽,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高兵哄赶村民,周仲海进堂屋,有公安同志正在查看遗体。 一位女子带了三个孩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赵光文,你这个死鬼,丢下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 高兵介绍周仲海,公安同志放下手中的活敬礼。 “有什么发现?”周仲海摆摆手,示意免了这一套。 “初步调查,赵光文中枪而亡,子弹是常见的霰弹,在农村很常见。”一位年纪稍长的公安同志说。 “你们凭什么认定杨政,赵金涛,赵贵是嫌疑犯呢?”周仲海淡淡的问。 “赵贵家有一支自制猎枪,霰弹与死者身体里的霰弹高度相似。而且,赵贵家的猎枪,明显近期使用过。当晚,赵光文从赵贵家喝酒出来,回家路上遇到枪击,我们有理由怀疑杨政,赵金涛,赵贵。” 周仲海点点头,公安侦查方向没有错,赵光文最后从赵贵家离开,赵贵家里还有枪,可谓是证据齐全。 但,杨政,赵金涛,赵贵绝不会杀人。 因为他们没有杀赵光文的理由。 是谁非要置赵光文于死地呢? “杨政,赵金涛,赵贵怎么说?” “昨晚发生命案以后,我们对他们三人进行了分开审查,他们一口咬定,赵光文是自己去的赵贵家,而且他去之前,就喝了不少酒。赵光文走后,他们三人继续喝酒,哪里都没有去。但是,没有目击证人证明他们没有离开。” “这样,公安先排查六山公社有猎枪的家庭,再查查赵光文昨晚在哪里喝酒?还有,查查谁与赵光文有过节。” “是!” 表面看,杨政三人嫌疑最大,初一晚上,到处都是鞭炮声,可以掩盖猎枪射击的声音。 可杨政三人与赵光文无冤无仇,杀他干什么呢? 第382章 毫无线索 很快,周仲海把杨家西屋改成了临时办公室。 县公安局关于本案的所有证据和口供,都送到了西屋。 所谓的证据,就是几张赵光文躺在雪地的照片,以及赵光文的后脑勺伤口的照片。 周仲海认真看了杨政,赵金涛,赵贵三人的口供。 赵贵的爹年前去山上打了一些野味,盛情邀请赵金涛和杨政去家里喝酒,赵光文是自己去的。 大年初一,人家去串门,总不能不理不睬吧? 顺势邀请赵光文一起喝酒。 赵光文来之前,走路就歪歪斜斜,明显喝过不少酒了。 大过年的,去谁家都得喝一口,喝了酒也不稀奇。 赵光文坐了半个小时,见他们聊的都是关于农业生产问题,也不感兴趣,就告辞回家了。 是赵贵送他到院门口,再去茅房尿了尿,便回去继续喝酒了。 三人喝得很畅快,说要畅谈一晚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外面有凄厉的喊叫声,他们也没有在意,直到公安同志上门,他们才知道赵光文遇害了。 三人的口供基本一致,周仲海心中信任三个年轻人,但是出了人命,他们嫌疑最大,也不能说放就放了。 周仲海马上做出指示:“排查周围村庄的猎枪农户,查访与赵光文有过节的人。整理好了,把名单送到我这里来。” 县公安局局长立马行礼:“是!” 周仲海又转向高兵说:“打电话给市公安局局长欧阳昪,让他派人过来援助。当街杀人,影响太大,必须尽快破案。” “是,我马上去。”高兵也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周仲海和周文辉了。 “文辉,你怎么看?” “这是有预谋的仇杀,而且应该积怨很深了。排除杨政三人作案嫌疑,那么杀人犯应该一直在跟踪赵光文。选在初一晚上,放鞭炮的多,可以掩盖枪声。这人,不是鲁莽之人,有一定的心机。” “那你觉得是什么仇,非得置人于死地呢?” “大水村穷,家家户户条件差不多,应该不是为财,那么只能是情了。”周文辉沉思着。 “赵光文虽然喜欢招花惹草,但他妻子管得紧,不过是过过嘴瘾,谁也不能嘴上油腔滑调几句,就去杀人吧?” “爸,再狡猾的狐狸也会露出尾巴的,您还没有吃东西,我让巧巧下一碗面条。” 周文辉出去了,周仲海抽着烟,凝望着窗外,在破案率极低的年代,想要找出凶手,并不那么容易。 周文辉去了东屋,奶奶和娘彻底动不了,躺在炕上直流眼泪。 爷爷和爹沉闷着抽烟,眉头紧皱。 “文辉,杨政不会杀人,他怎么会杀人?” 见到周文辉,奶奶颤颤巍巍的起身,仿佛一不小心就得断气了。 “奶奶,杨政不会有事的,我们没有做过,谁也冤枉不了我们。您放宽心,爸爸会还杨政清白的。”周文辉赶紧扶着奶奶躺下。 “时代不一样了,娘,亲家会给我们清白的。” 巧巧爹看着娘,如果这事放在前几年,杨政恐怕必死无疑。 那个不需要证据的年代,杨家人吓怕了。 “我们自己要振作起来,要是你们倒了,杨政会难过的。” 周文辉的话语很有力量,巧巧娘挪了挪身体说:“文辉说得对,咱们相信杨政。都别沮丧着了,该吃吃,该喝喝,我们去做饭。” 周文辉欣慰一笑,问:“巧巧呢。” “她倒是比我们坚强,在厨房忙呢。” “娘,您歇着,我去帮忙。” 厨房里,巧巧一人烧火,一人做饭,好几个菜已经做好了。 “巧巧,我帮你烧火。” “好,还有一个汤就可以吃饭了。” 巧巧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的焦虑和担忧。 “你,不担心杨政?”周文辉小心翼翼的问。 “不担心,我哥不会做,他没有做过的事,担心什么?” 巧巧怎不担心?她不能表露出担心,她要安慰家人,也不能给文辉和公公太大的压力。 哭哭啼啼解决不了问题,她相信哥哥,也相信公公。 “巧巧,你很坚强。” “我跟妈妈学的。你和爸爸受重伤,她都能挺过来,哥哥只是被冤枉,我就倒下了,那我枉为周家儿媳了。” “巧巧,你真的变化太大了。” 周文辉有些感动,维护一个家庭的,往往就是母亲。 她们柔弱,可爆发出的坚韧,是难以估量的。 如果不是妈妈,周家可能早就支离破碎了。 周文辉很幸运,有一个坚韧的母亲,还有一个坚韧的妻子。 “好啦,做好了,文辉,叫爸爸吃饭吧。” “好。” 一桌美味佳肴上桌,周仲海上炕,笑呵呵的说:“爷爷奶奶,亲家,我们喝一点。” 巧巧爹去拿酒,实际上他一口饭都吃不下。 “奶,娘,你们不吃饭,要是哥哥知道了,会自责的。” 巧巧盛好饭,放在奶奶和娘面前,劝导。 “他奶奶,有我在,你们还担心什么?吃好饭,耐心等杨政回来。” 周仲海心中没底,依然豪气的说。 “有亲家这句话,杨政不会有事的。娘,吃一口吧。” 巧巧爹听了周仲海的话,心中也多了一些底气。 巧巧奶奶终于端起了饭碗,是啊,她得吃,假如自己病了,全家人还得担心她,帮不上忙,绝不能添乱啊。 看着热闹的团圆饭,气氛很是怪异,大家都不提杨政,人人牵挂着杨政。脸上笑着,笑容却打上了悲伤的影子。 下午,市公安局局长欧阳昪带来了十名公安同志,开始一家家走访。 晚上,欧阳昪就把走访的资料送到了周仲海的西屋。 “欧阳局长,辛苦你了。” 周仲海不得不对这个欧阳昪刮目相看,附近几个村有猎枪的住户十五家,与赵光文暧昧不清的女人三十五个,曾经家族有矛盾的五家,全部整整齐齐的列出来了。 “周副省长,您辛苦了。明天我们开始对所有嫌疑家庭进行走访。只要不是惯犯,一定会找出真凶的。” 欧阳昪处理的案件多,经验足,没有犯过事的人,别说审问了,见到公安就发抖。 “欧阳昪,杨政和赵金涛都是大学生,他们很快就要回学校报到,我们一定要尽快破案,不然,这两个孩子的前途就毁了。” “周副省长,我会尽力的。” “明天兵分三路,我去调查有家族矛盾的五家,你去调查有枪的十五家,县公安同志去调查暧昧不清的三十五家。你说这赵光文,男女关系怎么这么混乱?” “周副省长,这三十五家比较泛滥,赵光文摸过屁股的,我都记下来了。此事关系到两个孩子的前途,不敢大意啊。” “嗯,欧阳昪,做得不错。晚上回招待所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排查。” 周仲海对这个叫大便的公安局长很是满意。 第383章 走访现场 这个夜晚,孤寂又漫长,虽然周仲海一再表示,杨政在县公安局不会受虐待,杨家人还是无人能入眠。 嘴上说着宽慰的话,心里却很难过。 杨政一年没有回家,好不容易有几天假,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骨肉相连,他们与杨政一样,历经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赵金涛家也是如此,金涛娘平日里尖酸刻薄,可赵金涛出事了,简直要了她的命。 凤林本想陪着婆婆,谁知金涛娘指着凤林破口大骂:“都是你,你这个克星,我儿子娶了你以后,就没有一天好日子。孙子没有了,如今他又进了公安局,都是你这个灾星带来的霉运。” 凤林受不了婆婆的辱骂,回娘家去了。 亲娘三姑倒是通情达理,一点也不担心赵金涛,反而有些得意:“也好,整整他娘,儿子被抓了,看她还嘚瑟不。” 凤林吃不下喝不下,心里全是金涛,又跑去杨家问了两次情况,巧巧安慰她,金涛哥肯定没事的。 无论谁说没事,看不见金涛,凤林就很担心。 有时候,她也自我怀疑,难道她真的是克星? 与赵金涛结婚以后,一直不顺,如今孩子也怀不上,如果金涛能平安,她愿意离婚。 或者说,只要金涛平安,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这一夜,伴着赵光文家的鞭炮声,哭泣声迎接曙光。 多少人,这一夜无眠,包括杀害赵光文的凶手。 第二天一大早,欧阳昪以及其他公安局同志从公社招待所赶到大水村,今天,是艰巨的一天。 市公安同志以及县公安局同志全由欧阳昪调派,三人一组,对有嫌疑的四十五户人家进行走访。 再派两位公安同志跟随周仲海,今天所有的走访,全部都要进行文字记录,晚上再重新复盘,尽快找出蛛丝马迹。 巧巧一大早给周仲海和周文辉下了面条,他们今天要去走访,只有吃好了,才能帮哥哥洗白。 周仲海在村民的带领下,去了第一家。 这家人与赵光文的爷爷有过过节,见周仲海上门调查,主家热情似火:“周副省长,请进,请进。” “我家爷爷与赵光文爷爷确实有过节,当年也是要拼命的,都见血了。我爹爹那辈,两家都不走动,到了我们这辈,谁还记得那些事?我跟赵光文光屁股长大,一起上学,一起串联,主席教导我们,贫农阶级是一家,要团结友爱!” 周仲海认真听,一位公安同志记录,一位公安同志和周文辉在房屋四周查看。 没有异样,主家坦诚,心直口快,杀人犯没有这种心理素质,继续下一家。 第二家,主家人好像在等着一样,周仲海一进屋,主家就吩咐老婆子倒茶,拿烟,拿糖果。 “周副省长,得谢谢您啊,不是您,我家过年就是几个玉米粑粑,连油都不敢放啊。您是我们大水村的菩萨,今年杀了年猪,卖了兔毛,您看看,花生瓜子糖果都吃上了,感谢您给我们带来好生活啊。” 主家感激的话说了一大堆,周仲海努力把话题转到他家与赵光文家的矛盾上。 “我家与光文家有什么矛盾?那个嚼舌根说的?好日子,都抢着去抓粮食,搞生产,谁有时间杀人?” 这家也没有异常,继续下一家。 第三家,周仲海一进院子,就被主家大嫂迎到了内屋:“周副省长,您进屋,赵光文被杀,我想了一天一夜,觉得有个问题没有交代。” 周仲海眼睛一亮,忙问:“什么问题?” “赵光文喜欢赌钱,你们不晓得吧?前些年,经常与人赌钱,他家本来就有一杆枪的,结果输给赵有为了。” “赵有为?” 周仲海拿出名单,持枪名单里没有赵有为啊。 “周副省长,这个赵有为没有问题的,是个持家的忠厚老实人。我要说的是赵光文赌钱。您说,有没有可能他输了钱,还不是,人家心里窝气,就把他……biu……” 主角做了一个枪杀的动作。 “也有可能,您能跟我说说你家与赵光文家的恩怨吗?” “我家与赵光文家?抢水呗,三代人,为了抢水,年年打。后来赵金涛和杨政组织大家修了水库,不用抢水了,就没有恩怨了。说起赵金涛杨政,周副省长我心里难受啊,他们绝不会干那些事。 两个大学生,十里八村也没有一个村出两个大学生的,他们是我们村的骄傲,您一定要找出凶手,不能冤枉了金涛杨政。 你说人家大学生,与赵光文那种赖皮能有什么过节?唉,也是两个孩子倒霉,喝酒喝得好好的,赵光文自己要找上门去喝。天灾人祸啊……” 主家特别能聊,周仲海不打断他,估计能聊到天黑。 周文辉四处查看,没有异常,下一家。 五家走访完毕,家家都与赵光文有矛盾,又都是拿不上台面的小事,并没有什么实质的线索。 另外一边,十五家有枪支的,都有证人证明在家,并未外出。 调查男女混乱关系的公安同志,简直大开眼界。 什么男女关系混乱,简直就是控诉大会。 “赵光文这个狗东西,只有挂到墙上才老实,他一双手就没有老实过。” “你说他是个人吗?我奶孩子,他趁机摸一把奶子,真不是个玩意儿,我男人追着他要打,他跟泥鳅一样溜得快。” “我和他有关系?男人死绝了,我也不能跟他有关系,下地干活,他就要挨着我,一不小心就捏我屁股,天杀的……” “就他老婆把他当成宝贝,这么个游手好闲的,有什么用?干活不行,脑子也不机灵,不过,听他老婆说,那方面会玩花样。” “玩什么花样?我又没有试过,你们去问他老婆啊。” ……这次走访,简直就是大型车祸现象,无人惋惜赵光文被杀,反而把村里几十年的沉寂往事全掀出来了。 什么谁家偷过谁家的鸡,谁家跟谁家一直关系不好,谁家被批斗,家里值钱的东西,被谁全偷偷拿回家了。 还有谁最坏,杨家本来不是富农的,就是他图表现,非把杨家扣上富农的帽子。 还有大水村为什么不叫杨家村,不叫赵家村,那是因为村里有三支家族,势力相当,再加上有个水库,就叫大水村。 这次走访,是非不少,与杀人案有关的线索一点没有。 第384章 为儿顶罪 一天走访的记录全部汇集到了周仲海临时办公室。 其他公安同志回招待所休息了,只留下欧阳昪,高兵和周仲海,周文辉一起整理材料,希望能从这些走访中,找到蛛丝马迹。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走访,都跟周仲海见的几户人家差不多,无非就是东扯西扯,基本与本案无关。 夜深了,煤油灯下,周仲海心力憔悴。 杀人大案,找不到真凶,杨政,赵金涛,赵贵三人都没有其他证人,那么,他们受牵连的可能性很大。 明知他们是清白的,可怎么才能证明他们是清白的? 最后接触赵光文的三人就是他们,难以说明的,是赵贵家有枪,而且他家的枪,与杀人的枪高度相似。 周仲海想护着他们,没有证据,怎么护? 副省长也不能拿法律当儿戏啊。 巧巧煮了鸡蛋面端进来:“欧阳局长,高书记,你们辛苦了,先吃碗面吧?” 欧阳昪抬头,看周仲海。 周副省长不吃,他也不能吃,饿死也不能吃。 “吃吧,巧巧做好了。” 周仲海自己端了一碗面先吃起来。平日的美味佳肴,今天如同嚼蜡。 必须得吃啊,吃了才有力气干活。 “爸,我,我能不能看看这些走访?”巧巧支吾道。 西屋是周仲海的工作点,杨家人都不敢进来。案情发展本是机密,可到现在一点突破都没有,那就让巧巧看看吧。 “行,你看看,你对大水村比较了解,也许这些走访中,会有隐藏线索。”周仲海破例点点头。 巧巧收了面碗,拿着走访记录,认真看起来。 所有人又认真的把走访记录认真对了一遍,实在没有任何破绽,欧阳昪看向周仲海问:“周副省长,明天工作怎么安排?” “扩大范围,赵光文和他妻子的亲戚朋友都要走访。另外,查整个公社有猎枪的住户。” 这也是无奈之举,既然附近几个村没有嫌疑人,只能扩大范围。 巧巧拿着一份资料,问:“赵光文男女关系走访里面,为什么没有赵有为家的走访资料?” “赵有为?第一天排查的时候,无人提起赵光文与赵有为的妻子有关联啊?”欧阳昪说。 “不对,赵光文与桂香嫂子有染,我,我在玉米地见过他们眉来眼去。”巧巧顾不上脸红,急急的说。 “赵有为?赵光文曾经一把猎枪输给他了,可他说,那把枪早就卖给别人换钱了。”周仲海皱眉道。 周文辉脑子一动:“爸爸,会不会赵光文的猎枪,不是输给赵有为了?或许说,是有什么把柄在赵有为手里?巧巧,赵光文与这个桂香嫂子走得近吗?” “以前我们下地干活,赵光文从不跟桂香嫂子在一起,可,可我就见过他们眉来眼去。” “越有关系,越回避。爸爸,我们明天再去赵有为家一趟。他说枪卖给别人了,如果没有卖呢?”周文辉分析道。 “行,这样,欧阳昪,明天分兵两路,安排公安同志去排查赵光文和他妻子的亲朋好友以及扩大查找有枪支的农户,你跟我去赵有为家。” “是!” “太晚了,你也别回去了,炕暖和,就在这里凑合一夜吧。”周仲海疲累的捏捏眉毛。 “行,那我们休息吧。” 另外一间偏屋,巧巧帮周文辉取下假肢,温和的说:“辛苦你了,早点休息吧。” “你不睡?” “我去陪着奶奶和娘。” “巧巧……你要是难过,跟我说说。”周文辉看着巧巧。 “我,我就是怕哥哥和金涛哥被开除。他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如果因为这件事被开除……文辉……” 巧巧再也忍不住,眼泪流出来了。 “巧巧,不会的。” 经过一天的走访,周文辉也知道了,想要查清凶杀案,并不是那么容易。 尽管爸爸督促此案,可排查范围越来越大,难度也会变大。 一个月,三个月,半年,杨政和赵金涛就…… 就算还了清白,前途没有了。 巧巧担心的,也是周仲海和周文辉担心的。 周文辉搂着巧巧,安慰道:“巧巧,哪怕有一丝丝线索,我们都不会放过的。” “文辉,我相信你和爸爸,可雪夜杀人,现场毫无证据,就凭一把枪,要查到什么时候?迟到的清白,等于毁了哥哥和金涛哥啊。” 总会有办法的,可有什么办法呢?办案全靠经验的年代,多少杀人案成了死案?巧巧比谁都慌乱,又无能为力。 第二天一大早,周仲海刚刚起床,赵贵的爹来了。 赵贵见了周仲海和欧阳昪,便跪在地上:“周副省长,赵光义是我杀的。” “你,你说什么?” “我儿子,杨政,赵金涛没有杀人,是我杀的,他们三人一直在偏屋喝酒,喝得醉醺醺的,连枪都拿不稳,怎么杀人?是我杀的,你们抓我吧,把他们放了。” 赵贵爹直愣愣的看着周仲海和欧阳昪,眼神坚定极了。 这,这,排除杨政三人,赵贵爹确实也有重大嫌疑。 “赵贵爹,你为什么要杀赵光文?” “我,我看他不顺眼,他经常来我家蹭酒喝,带坏我儿子,一气之下就动了杀机。”赵贵爹下定了决心,赵光文必须是他杀的。 唉,这是为了儿子扛罪啊。 周仲海对欧阳昪说:“先带他去公安局审问。” 赵贵爹对着周仲海叩了三个头:“周副省长,您是清官,人是我杀的,你们抓我,能不能把我儿子放了?” “是不是你杀的,不是你说了算,我们得查。”周仲海严肃的说。 为了儿子来顶罪,不是乱弹琴吗? 同时,也为这位父亲之深爱感动。 如果可以,巧巧爹早就为杨政去顶罪了。 赵贵爹带走了,巧巧爹抹抹眼泪说:“赵贵他爹与赵光文基本没有交集,怎会为了喝一顿酒杀人呢?” “亲家,我明白的,您放心,今天我们会扩大走访范围。” “唉……” 无论贫贱还是富贵,父母爱子女之心是一样的。 周仲海也是父亲,他怎会不理解赵贵爹的不得已而为之呢? “爸,饺子煮好了,你们先去吃饭吧。” 巧巧笑吟吟的从厨房出来,又对爹说:“爹,您也吃一碗。” 巧巧爹擦擦泪说:“好,大家伙都去吃饺子。” 周文辉心疼的看着巧巧,明明她很难过,很担心,为了安抚大家,依然笑着煮好早餐。 第 385 章 煮饭为什么不放水? 周仲海,欧阳昪,高兵,周文辉四人出发赵有为家。 与其他村民家差不多,三间土坯房,围墙倒是修整得挺好,一人多高。 高兵拍门:“赵有为,起床了吗?” 喊了好几声,透过门缝,看见赵有为从猪圈提着裤子出来了。 农村的旱厕大多跟猪圈在一起,人粪猪粪都是顶好的肥料。 赵有为小跑着开门,眼神闪烁说:“不是来过吗?怎么又来了?” 高兵笑笑说:“前几天是公安同志排查,今天是周副省长和市公安局局长亲自上门排查。耽搁你一点时间,很快的。” 赵有为不再说话,开门把几人迎进屋里。 “嗨,你们怎么又来了?”赵有为的妻子袁桂香看着几人,不悦的说。 “嫂子,例行公事,多多理解。”高兵笑着。 几人坐下,周仲海看着老实巴交的赵有为,心中叹气,就他这种,还敢杀人? 既然来了,还是要问问。 “赵有为,昨天我们走访,说赵光文输了一杆猎枪给你?”周仲海问。 “是,两三年前的事了。” “枪呢?” “围墙到了,要钱修,就卖了。” “卖给谁了?” “不,不认识啊,集市上卖的。” “卖了多少钱?” “八十二块钱。” 回答自如,卖枪修围墙,合情合理。 “行,你去忙吧,我们再与袁桂香聊聊。” 赵有为起身,袁桂香说道:“有为,你去把饭煮上,别杵着啦。” “好!”赵有为利索的进屋了。 “袁桂香,你与赵光文关系怎么样?”周仲海问。 “嗨,一个村的,不好不坏呗。” “听说赵光文这人喜欢对女子动手动脚?” “可不,就是那么一个性子。” “他对你有没有极端行为?” “我们是赵家家门,说到底,赵有为是他堂哥,我是堂嫂。哪能对嫂子动手动脚的?” 周文辉皱眉,巧巧说他们有眉来眼去,难道是因为男人在家,不好说实话? “周副省长,我家那位是老实人,平日三句话放不出一个屁来,与赵光文又是家门,光文兄弟出了这事,我们赵家都是要出钱出力帮忙的。说来玉华可怜,还带着三个孩子呢?” 袁桂香说着,眼睛红了。 “你们一定要抓到凶手,可不能因为是亲戚就包庇,得给玉华妹子一个交代啊。” 袁桂香说这话,是直指周仲海,你是副省长,不能包庇杨政。 “袁桂花,你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走一个坏人。” “是,是,周副省长是清官,我们大水村谁不知道?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我袁桂香知无不言。” 还有什么要问的?对答如流,除了巧巧说得他们暧昧以外,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当然,人家丈夫在家,有所隐瞒也可以理解。 周仲海起身道:“打扰你们了,如果你们想起什么线索,可以去杨文锦家报告。” “是,是,我送送你们。” 周仲海失望的离开,走到院子里,有股奇怪的味道传来。 停下脚步,周仲海看向内屋,袁桂香不解的问:“怎么啦?” 周文辉好像也闻到了一股焦味。 周仲海看了一眼袁桂香,大步进了厨房,只见赵有为正在煮饭,把火烧得旺旺的,锅里都冒烟了。 “赵有为,火太大了,饭烧糊了。” 周仲海厉声喊道,赵有为一惊,从板凳上掉地上。 回过神来,慌忙说:“是,是,火大了。” 他慌忙把柴火往外撤,越忙越乱,火星冒出来,点燃了其他柴火。 欧阳昪与高兵反应快,抓起水缸里的水瓢,一瓢水倒下去,火没了。 “不好意思,你们看看这人多憨,连饭都煮不好了。周副省长,烟大,赶紧出去透透气吧。”袁桂香赔着笑脸说。 周仲海盯着那口煮饭的锅,大步上前,掀开一看,好家伙,一团黑烟腾出来。 把锅丢到院子里,一粒粒的米烧得漆黑。 “赵有为,煮饭为什么不放水?” 周仲海阴森而凌厉的看向赵有为。 “我,我没有放水吗?” 赵有为一改冷静,全身抖得跟筛子一样。 “诶,周副省长,煮饭不放水犯法吗?” 袁桂香一把拦在赵有为前面。 周仲海看向欧阳昪:“派人围住赵有为家,进行搜查。” “是!” 为了防止赵有为行凶,欧阳昪拿出手铐把赵有为铐住,高兵赶紧去喊人。 大水村的村民轰动了,杀害赵光文的凶手,居然是他家门堂兄赵有为。 那把行凶的枪,擦的蹭亮,藏在猪圈里。 赵有为到死都在后悔,如果他煮饭放了水,那么他精心策划的杀人案,怎么也不会被人发现。 杨政,赵金涛,赵贵放回来了,杨家院子哭得比他们仨抓走还惊天动地。 周仲海鼻子一酸,不是赵有为惊慌中煮饭忘记添水,这件杀人案,恐怕难以三天就结案啊。 也是这三小子命好,不不,是巧巧,这件案子,巧巧立了头功。 巧巧奶奶抱着杨政嚎啕大哭:“以后不许去喝酒,就在家待着,吓死奶奶了,我的孙啊。” “奶奶,对不起,让您受惊了。” “他们没有打你吧?” “没有,周叔在,谁敢打我?” “好,好,看守所菜不好吃,我让你娘杀鸡给你吃。” “奶奶,看守所吃的饱的。” 杨政一边安抚奶奶,一边跟着流眼泪。 他在看守所三天,倒也没有什么,家里人急坏了。 另外一边,金涛娘操起棍子就打赵金涛:“你这个逆子,不认你娘,不管这个家,好,我都随你,你不能为了报复你娘,把自己弄到监狱去啊。那地方是人呆的吗?你娘可是吃了苦头的。” 赵金涛没有动,让他娘打了几下,看到院子门口的凤林,忙跑上去:“凤林,让你担心了。” 凤林眼睛都哭肿了,见金涛没事,又笑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金涛哥,凤林,中午就在我家吃饭,我爹杀鸡去了。” 巧巧欢喜的跑过来,这三天,像过了三辈子那么久。 “好,凤林,我们就在巧巧家吃。” “行,巧巧,我去给你帮忙。” “金涛哥,你们进屋喝茶,我和凤林做饭。” 哭着笑,笑着哭,比过年还热闹。 赵贵畏畏缩缩走到周仲海面前,说:“周副省长,我爹,我爹什么时候能出来?” “你爹?至少关七天,他以为他承认杀人了,就能把你替换出来。这事能替换吗?得好好教育。” “那,那我能给我爹送饭吗?” “送什么送,他在看守所吃窝窝头都香呢。” “哦,谢谢周副省长还我们清白。” “行啦,你是大水村小队长,赵光文家的丧事,还得你主持。他家孤儿寡母,以后收粮食,你们得照应点。” “是!” 第 386 章 拨云见日 杨家东屋西屋摆了两桌,西屋是周仲海,周文辉,欧阳昪,高兵,赵金涛,杨政,赵贵。 东屋是自己一大家人。 早上还吃不下饭的巧巧奶奶,喝了一碗鸡汤,不够,又添了一碗。 巧巧娘给巧巧和凤林一人夹了一只鸡腿:“吃,担心坏了吧?” “谢谢婶子!” 凤林还没有吃,眼睛又红了。 巧巧有家人作为后盾,她没有。 婆家骂她,娘家阴养她,她想着,要是金涛真的坐牢了,她也要跟着一起去坐牢。 巧巧抓起鸡腿,大口吃着:“奶,娘,我就说了哥哥不会有事的。” 昨夜,巧巧还哭得伤心呢。 所有的雾霾一扫而光,太阳出来了。 西屋,周仲海并没有多开心,沉闷的喝着酒。 “周副省长,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高兵谨慎的问。 “欧阳昪,你回去以后,写一份关于城乡枪支管理办法交上来。”周仲海看着欧阳昪。 “枪支管理办法?怎,怎么写?” 欧阳昪赶紧放下筷子,请教的看着周仲海。 “国家没有管控枪支,我们也不能没收。想要控制枪支,只能用登记制。 谁家有枪,什么抢,全部都要去政府机关登记造册。等上班以后,我亲自向中央打报告,如果中央不下达文件,我们省带头搞。 枪支管理混乱,是社会极大的隐患。就说赵光文被杀案,不是我们破案了,但凡赵有为稍微冷静一点,这件案子得查上十年八年。” 欧阳昪点点头:“周副省长说得极是,我回去就打报告。你们三人啊,真是上天有眼啊。” 三人举杯,敬各位领导。 “高书记,我们只知道赵有为杀人了,他为什么要杀赵光文啊。”杨政好奇的问。 他可是认识赵有为的,非常憨厚的一个人,居然敢杀人? “夺妻之恨呗,前些年,赵有为抓到了赵光文与袁桂香鬼混在一起,赵有为把他打了一顿,赔了一杆枪。 本来以为两人断了,谁知,前年又被赵有为抓到了。那时候起,赵有为就开始策划要杀了赵光文。 那天晚上,袁桂香去别人家串门了,赵有为一直跟踪着赵光文,谁知,赵光文也去袁桂香串门的同一家去了。 愤怒失去了理智,他回家拿了抢,一直跟着赵光文去了赵贵家。赵光文出来以后,摇摇晃晃准备回去,赵有为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枪。够狠的,一枪致命,赵光文哼都没有哼唧就死了。” “袁桂香知道赵有为杀人了吗?”赵贵问。 “知道,袁桂香串门回去,赵有为把她打了一顿,并跟她说,他把赵光文杀了,要是袁桂香再敢搞三搞四,就把她也杀了。” “袁桂香怎么不揭发赵有为?” “也许,是吓坏了吧。袁桂香口供说,要是她揭发赵有为,家里的地没人种了。” 唉,窝藏杀人犯,也是要坐牢的啊。 她家的地,更是没人种了。 东屋,巧巧娘狠狠的说:“你说赵有为平日里憨憨的,还敢杀人呢?他杀人,陷害我儿,遭天谴的。” 巧巧爹欣慰的笑着:“亲家说,这条线索,是巧巧发现的。” “你怎么知道赵光文与袁桂香有关系,平时下地,他们从来不在一起。”凤林好奇的问。 “我,我就是不小心看到了。” 巧巧脸红了,她从来不传是非,凤林问得她不好意思了。 “瞒的真紧,都知道赵光文好色,真正有关系的,反而大家伙都不知道。” 水落石出,杀人案就是茶余饭后的笑话,可作为亲历者,忍受了多少煎熬啊? 吃完饭,凤林把巧巧拉到了偏屋,掏出五百块钱,塞给巧巧。 “你,这是干嘛?”巧巧不解。 “金涛娘讹了你家五百块钱,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凤林,谁跟你说的?” “我娘说的。” “你,你还听说了什么?”巧巧担心的问。 “我身体受损了,不能生孩子了。” “不是,凤林,医术在前进,肯定能生的。” “经历杀人这件事,我倒是想通了很多事,人生无常,活着才是重要的。你知道吗?这两天我就在想,只要金涛平安出来,让我死都愿意。 金涛平安了,我也活着,多好啊。巧巧,如果不能生,我就领养一个,心态放好,也许上天眷恋我,让我怀上呢。”凤林苦涩的笑笑。 “凤林,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巧巧很是感动。 “明天我和金涛就回省城了,这次回来,我也明白了,婆婆嫌弃我,其实我娘也没有多爱我。 幸亏我还有金涛和你,巧巧,回城以后,我会努力做衣服,努力赚钱。干自己喜欢的事,也是幸福,对不对?” “对,凤林,世上有很多值得我们去做的事。” “巧巧,我比你大,按理说我是姐姐,可我老让你担心。以后不会了,我要与金涛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凤林,真好,你能走出来,太好了。凤林,你要进衣服,要请人,花钱的地方多,这五百块钱,你先用着。” “不,我有钱,巧巧,等着吧,我和金涛,能赚很多钱的。到时候,我给你买房子。” 巧巧拥住凤林,哽咽说:“好,凤林,加油。” “巧巧,我们都要好好的,我们都加油。” “嗯嗯。” 这一刻,巧巧觉得凤林成长了,她已经有能力从泥潭中站起来了。 祝福你,凤林,祝你永远开心快乐。 第二天,古泉来接周仲海了。 巧巧与周文辉还在大水村住几天,周仲海带着赵金涛,凤林一起回省城。 该回省城了,冯世光还有两罐茶叶留给他呢。 “巧巧,文辉,你们多住两天,陪陪亲家,家里不用担心,我回去就给你妈妈打电话,他们也着急呢。”周仲海说。 “爸爸,我们多住两天就回去了,杨政还要给我取模做假肢呢。”周文辉笑着。 周仲海拍拍杨政:“谢谢了,好好干。” “周叔一路平安。” “好,亲家,等忙完工作,再来看你们。” “行,等着您。” 赵金涛,凤林挥手,下次相聚,也许又是新年了。 第387章 枪支管理 周仲海送赵金涛和凤林回了出租房,也进去看了看,房子很大,很干净利落。 “不错,比我想象的好。金涛,可以再加一台缝纫机,我答应过送你们一台缝纫机,我去给你们弄票。”周仲海满意的说。 “不,周叔,我下次去上海了,可以带一台回来。” 赵金涛慌忙拒绝,他不能再麻烦周副省长。 “我送给凤林,又不送给你。放心,我送给你的,肯定也是进价的。” 周仲海笑笑,他不受贿,弄台进价缝纫机的本事还是有的。 “周叔,我不能要。” “凤林,收着,等你有了好看的衣服,再送我几件。人情嘛,你来我往,你送我家的衣服,我们可是都收了。” “周叔,衣服不值钱的。” “你的情谊是无价,凤林,好好干,让金涛办个个体户执照,有机会了去弄个铺面。” “是,谢谢周叔。” 再推辞就不好了,而且金涛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上海,她急切需要一台缝纫机。 “你们歇着,我要回省委,有什么困难你们去省委找我。” 周仲海告辞了,他要赶着去给冯省长当面拜年。 冯世光这一生,极致追求就是当官,所以,他非常热爱上班。 大年初五,堂堂省长,居然出现在办公室。 省长认真上班,下面的人怎能迟到早退? 其余机关同志正月里,上班拜拜年,就三五成群喝酒去了,省委可没有这个风俗,各司其职,认认真真八个小时。 下面的小职员们苦不堪言,跟着这么认真负责的领导,他们也苦命得很。 周仲海风风火火推开省长办公室的门,冯世光一张报纸,一杯茶,真惬意得很。 “滚出去,敲门不会吗?” 门突然打开,报纸后面的冯世光很是恼火。 “对不起,大意了,我重新来。” 周仲海一拍脑袋,这种没有素质的作风,必须得改。 “诶,周仲海,是你?不用敲门,不用敲门,快进来坐。”冯世光放下报纸,脸上堆满了笑容。 “真的不用?” “哎呀,我不知道是你,来,我给你泡茶。” 外人看着,还以为周仲海是省长呢。 “冯省长,我特意从大水村赶回来给你拜年了。” “不是大年初一就拜年了?坐下,我们哥俩好好聊聊。” 茶泡好,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周仲海,孟委员真的对我大加赞赏?”冯世光笑吟吟的问。 “冯省长,孟平平的事以后再说,今天我有更重要的事汇报。” “你说。” “关于全省老百姓的枪支管理。” “枪支?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大水村发生了重大枪击杀人事件,我也是刚刚处理完,就赶回来了。” “大水村?一个小小的村里,有人敢杀人?” “冯省长,这次大水村枪击案,是侥幸查破。我们去嫌疑犯家查访的时候,他煮饭忘记放水了,生米烧得黑烟四起,引起我们注意,才破案了。过后,我心有余悸,如果他没有煮饭,这件案子,恐怕就得是死案。” “哦,你仔细说说。” 周仲海把大水村案子,详细说了一遍,最后说:“冯省长,如果这三个年轻人不是大水村的,与我不熟,你说会是什么后果?我可以肯定,三人中必定会有一人定案,其余两人也会受牵连,那么这三个年轻人的一辈子就毁了。 手里有枪,冰天雪地杀人,连痕迹都没有,凶手心理素质再强大一些,根本无法破案。” “确实很严重,你想怎么弄?” “很简单,全省所有私藏枪支的老百姓,必须到政府机关登记,如果发现有枪不登记的,判刑三年。检举有功的,奖励一千元。如此一来,所有的枪支造册了,再想持枪杀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很简单?也不简单吧?需要大量的人手去做这项工作。不过,持枪危害太大,我支持。初八开会以后,这个任务,交给省公安局去办。至于人手,先从各事业单位借调吧。” “冯省长,就凭你这个决策,去中央当个委员,绰绰有余。”周仲海很认真的说。 “周仲海,你膈应人吧?我虽然是官迷,可我也不至于是个草包吧?中央会把草包放在省长这个位置吗?我们当官是为了什么?国泰民安!民安,知道吧。 枪支危害那么大,民怎么安?我当然是要支持你的咯。对了,这个问题我还有汇报给孟委员,全国枪支,都得规范管理。” 老百姓枪支登记在册不要花钱,只需要人力,冯世光最乐意做这种政绩了。 像农业部,开口就是几十万的拨款,他很烦。 怪不得他,财政部没有钱,有钱谁不知道大方? “行,本来我想着给孟平平打电话,那我就不管了。我已经给淮林下了命令,他们开始着手处理枪支问题了。” “嘿嘿,周仲海,跟中央汇报工作,是我省长的事,你可别僭越啊。” “明白了,不僭越,不是先找你汇报来了吗?” 周仲海愣了一下,他真没有想那么多。 “去年送我的两斤肉,很是不错,作为回礼,送你两罐茶叶,我们就两清了。” 冯世光从柜子里拿出两罐茶叶,放在茶几上。 “冯省长,非得算这么清吗?” “非得算这么清,咱们是上下级关系,免得你拿着两斤肉又来找我要钱。”冯世光义正言辞的说。 “行,冯省长与我的心不在一起,两罐茶叶我收了。” “呃,周仲海,什么我们的心不在一起?我们的心不在一起,在哪里?周仲海,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也明白我的意思,咱们用不着玩猫抓耗子的游戏。 你的工作我支持,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财政部没钱,你找我要,我也没有。等我去了中央,只要我能弄到的,全部给你,说到底,这里才是我冯世光的娘家。就像你,一点好东西,不是送到铜港县,就是送到淮林去了。” 冯世光语重心长的说。 “冯省长,淮林工业商业改革同步进行,效果你也看到了,今年,我的工作重心是全省,你必须得放权,我怎么做,你都得支持我。” 好一只狐狸,就说两斤肉不能随便收吧? “行,只要能让老百姓富起来,我支持你。但是,周仲海,别搞得太狠了,人际关系复杂,你要是搞得我下不了台,我必然跟你翻脸。” “冯省长,你放心,我周仲海有分寸的。” 你有个屁分寸,有分寸还能持枪围堵市长的别墅?咦,枪支管理,你周仲海还有枪吗? 第388章 吉人天相 为了安抚受到惊吓的家人,巧巧,杨政和周文辉在家多待了两天。 杨政还要给周文辉取模做假肢,必须得回城了,不然,寒假结束,前期工作做不好,师父无法继续后期的制作。 巧巧娘拿了一编织袋腊肉,嘱咐巧巧,挂在通风处,能吃上好几个月。 又带了薰好的干子和新鲜豆腐,巧巧爹自己做的,薰干子炒腊肉很好吃。 巧巧娘快把家里搬空了,去年收成好,存的东西也多,城里买不到,都给带回去,给亲家母尝尝鲜。 巧巧没有拒绝,全部都收下了。 可怜父母心,儿女收下了,比他们自己吃了还高兴。 巧巧娘一再嘱咐杨政,在外要注意安全,这次真是魂都吓没了。 一个半小时车程到家,罗美云赶紧问详细情况。 “你爸爸电话也没有说清楚,只说杨政没事了,巧巧,到底怎么回事,妈妈担心得很。” “妈,凶手很狡猾,一直跟踪受害者,等着半夜没人的杀了他。知人知面不知心,凶手在我们村,可是老实得很。” 巧巧说得很轻松,可那三天,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啊。 “这次破案,功劳最大的就是巧巧。她发现凶手的妻子与受害人有染,但是公安局调查的时候,无人提起。受害人与凶手妻子,苟且在一起好几年了,居然村里无人知晓。”周文辉感叹道。 “巧妹,谢谢你。”杨政看着巧巧。 巧巧微微一笑:“哥,只是巧合。” 巧巧是妹妹,她对杨政的担心,比任何人都多。 查看走访资料的时候,她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抠,当她看到赵有为曾经有枪时,脑海里就想起了赵光文和袁桂香暧昧的眼神。 巧巧很敏感,外人可能都不会发觉,但巧巧知道,他们之间不正常。 当然,巧巧发现线索是一方面,如果赵有为不承认,公安机关也没有办法,毕竟没有实证。 “看似偶然,其实是必然。凶手能应付你爸爸的盘问,心理素质已经很强大了。所以,他煮饭忘记放水,也是做贼心虚。”罗美云说。 “他妻子心理素质才是真的强大,我们发现了端倪,她还能应付自如。”周文辉说。 “也是啊,不然这么多年的奸情,村里无人知晓。”巧巧思考着。 “总之,杨政有惊无险,也是冥冥之中的。你爸爸去省委汇报了关于枪支管理规范,所有枪都登记了,这种枪击犯罪,会减少很多的。” “我爸真是雷厉风行,心系百姓。”巧巧忍不住赞美。 “爸爸是正义的好爸爸,你们也是正义的好孩子。爸爸今年在省城的时间比较多,对你们的教育,也许会疏忽。今天,妈妈要说几句。 马上开学的开学了,上班的上班了,我们周家的家规,谁也不许利用爸爸的权利去谋取利益。巧巧和文辉在学校,在单位,基本是无人知道爸爸的职位的。 文敬,安妮,你们才回来,妈妈不得不再提醒一次。爸爸是爸爸,你们是你们,希望大家在各自的岗位,做出贡献。当然,如果有人欺凌你们,一定要告诉我。” 罗美云言语温婉,却不敢反驳。 周文敬眨巴眼说:“妈,你放心,我和安妮绝不会提起爸爸,也不会利用爸爸的职权谋私利。好歹我们也是留学回来的,在苏联那么难,我们都没有……” 说着说着就想起来了,爸爸治病住院,他可是找了不少院领导,说爸爸是战场上的英雄,才少了一大笔医疗费。 “明白就好,我们家特殊,我们帮不了爸爸,绝不能给爸爸添麻烦。” 周文敬不说话了,安妮低着头,也不说话。 倒是周小为,突然拿着来把枪跑到巧巧怀里:“妈妈,登记,登记!” “周小为,你能听懂我们说话?” “登记了,才能打仗。”周小为认真的说。 “小为,来,小叔帮你登记。” 周文敬一把抱过周小为,指着他的木枪和塑料枪说:“两把枪,归周小为所有,外人不得随意摆弄。” “喔,我的枪,以后小叔不能拿我的枪。” 周小为高兴的喊起来,周文敬黑着脸,装作大老虎要吃了周小为,周小为立马挣脱周文敬的怀抱,跑到安妮怀里:“婶婶,小叔坏,吃人。” 安妮搂着小为:“他敢,我们拿枪打他。” “啾,啾,小叔是大老虎……” 全家人看着活泼可爱的周小为,都笑起来。 因为出意外耽搁了几天时间,杨政一共没有几天假,时间紧迫,他必须马上给周文辉取模。 师父陈严植皮了,不能随意走动,杨政只能带着周文辉去机械厂宿舍取模。 先去陈严家,巧巧同行,准备了腊肉,干菇,熏干子,豆腐,还有一些干菜带着。 陈师傅帮周文辉做假肢,那是多大的恩情,巧巧要亲自登门感谢。 到了陈严家,开门没有欢迎,陈严反而一脸黑:“干什么去了,怎么才回来?” 周文辉和巧巧尴尬的站在门口,杨政忙解释:“师父,出了一点事,才,才赶回来。” “出事?出什么事了?” “被当成犯罪嫌疑人抓起来了。” 啊,陈严赶紧把三人迎进屋,叫陈红倒茶,问杨政:“快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杨政只好把前因后果仔细说了一遍,陈严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文辉,多亏了你爸爸,不然我这徒弟。好在有惊无险,杨政啊,我得要你师娘去庙里求一道护身符,你怎么老是撞见杀人案,必定身上缠了小鬼。” 看着师徒情深,周文辉和巧巧很是感动。 “巧巧姐姐,别听我爸爸一惊一乍的,快,吃糖,杨政哥哥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陈红泡了茶,欢喜的坐在巧巧身边。 “你个小姑娘懂什么,冤案错案又不是没有,机械厂那孔纤歌,连累陆寒调到上海去了,凶手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杨政啊,在外要小心,一步错,整个人生就毁了。” “是,让师父担心了。我们去取模吧?” “好,好,巧巧啊,你在家,我们去宿舍了。” “好嘞,陈师傅。” 第389章 大胆追求幸福 陈师傅带着杨政和周文辉去宿舍了,巧巧问:“红红,师母呢?” “去姥姥家了,本来我也要去的,又怕杨政哥哥来了,家里没人。妈妈和哥哥去了。” “红红,你们对我哥真好。” “不是应该的吗,我是要嫁给杨政哥哥的,这里也是他的家啊。”陈红毫无违和的说。 “啊,什么?” “杨政哥哥没有告诉你吗?他在大学不许找女朋友,只能等我长大。” “我,我,哥哥没有说。” 巧巧脑子混乱,哥哥一心扑在事业上,娘为他的婚事急得跳,哥哥云淡风轻,说要事业为先,原来是在等小姑娘长大。 “巧巧姐姐,你不喜欢我?”见巧巧神态异样,红红委屈的问。 “不,不是,是太意外了。红红,你比我哥小很多啊。” “你比姐夫小多少?” “九,九岁。” 话音落,陈红惊喜的拍手:“看吧,我们就是有缘分的,我比杨政哥哥也小九岁。姐姐和姐夫可以结婚,为什么我和杨政哥哥不行?” 按理,周文辉也是早就该结婚了,因为打仗耽搁了成家。 松明哥好像比钟瑶嫂子也大不少,如此说来,哥哥等红红,也不是不行。 只是以后要喊面前这个小姑娘嫂子,巧巧总有点别扭。 “红红,我哥给了你承诺?” 巧巧小心翼翼的问,生怕得罪了眼前的小嫂子。 “没有啊,反正我早就跟他说了,他只能等我长大。而且,我爸爸妈妈很喜欢杨政哥哥的。” “师父师母也支持?” 红红小孩子闹着玩,师父师母是什么态度呢? “为什么不支持,杨政哥哥是最好的男子,爸爸说,好男子不要看权势,要看人品,杨政哥哥人品是顶好的,我嫁给杨政哥哥,我爸爸妈妈做梦都得笑醒。”陈红神采飞扬的说。 “红红,你们对我哥哥太好了。” “巧巧姐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过,你可以不赞同,但不许反对。” “我……我尊重哥哥选择。” 天啊,如此大胆的女孩,巧巧还是第一次见,真是佩服陈红,小小年纪,就把自己婚姻规划得井井有条了。 “巧巧姐,你别看我现在只是学生,我可是要考医科大学的。我要做像罗院长那样的医生,救死扶伤,为医科事业奋斗一生。” 学医?巧巧听不到红红为理想奋斗的豪言壮语,心里快速算着,医科要上五年,那我哥,七年内不会结婚,我娘不会疯掉吧? 七年,小为都九岁了。 “巧巧姐姐,你怎么啦?你不喜欢我学医?”红红不知道巧巧在想什么,问。 “不,不,学医挺好的,我没有本事考上医科大学,不然,我也学医。” “你能考上大学很厉害了,我爸爸说,你都靠自学呢。高考重新开始以后,都以考大学为荣,我们一中抓学习抓得很紧的。这么好的学习环境,我肯定能考上的。”陈红自己给自己加油。 “红红,你聪明好学,没问题的。如果需要什么资料,我家里有,都是我们考大学复习留下来的。” “太好了啊,那我不客气了,过几天,我要杨政哥哥全部给我搬回来。” “好,都送给你。” 巧巧心里乱糟糟,陈红很好,陈家也很好,唯有七年,爹娘能愿意吗? “巧巧姐姐,我们去准备菜吧?中午吃腊肉炒干子,豆腐明天再吃。” 巧巧点头,跟随陈红去了厨房。 “杨政哥哥带来的鱼还有很多,中午烧一个鱼,放些剁辣椒,杨政哥哥讨厌上海的甜菜,等他回去的时候,我做一罐让他带着。对了,还要做一罐甜的,董教授喜欢吃甜的。 董教授跟我爸爸较劲抢徒弟呢,你说我爸,跟人家抢什么,杨政哥哥可是女婿。” 陈红自顾自说着,巧巧心中有些触动,原来,她如此了解哥哥?也许,哥哥心中早就认定红红了吧? “红红,哥哥什么都跟你说?” “当然,我们每个星期都会写一封信。爸爸住院那段时间,我很难过,根本没有心情看书,杨政哥哥鼓励我,安慰我。他做假肢,就是为了给爸爸换止痒片。 巧巧姐姐,烧伤以后的痒,比疼煎熬一千倍。爸爸活下去的意志都没有了,是罗院长和杨政哥哥给了爸爸希望。” 红红说着,眼眶红了,声音嘶哑。 “红红,没有想到,你们经受了这么多。” 想起公公住院那段时间的煎熬,巧巧能与红红感同身受。 “谢谢罗院长和杨政哥哥,爸爸有了止痒片,就没有那么难熬了。巧巧姐姐,我要嫁给杨政哥哥,不是说着玩的,是坚定的想法,他要是不娶我,我就终身不嫁。” 巧巧“噗嗤”一笑:“难得你对哥哥真心实意。” “巧巧姐姐,你说杨政哥哥大学毕业了,回厂当了领导,会不会有女孩子追他啊。”红红担忧的问。 “有陈师傅把关,我想应该不会吧?” “也是,我爸黑脸,唐厂长都害怕。诶,巧巧姐姐,在做一份小炒牛肉,爸爸不能吃,杨政哥哥和姐夫可以吃。” 巧巧看着能干的红红,心中有些感慨。 哥哥也有烦恼,只是他不会告诉自己。 兄妹情,与爱情是完全不一样的。 兄妹之间,只会选好的说。恋人之间,是可以交心的,开心的,烦恼的,都会说。 下午一点,取模才完成,三人回家,菜又重新热了一次。 “巧巧,吃完饭,你和文辉回去,这几天我就住在师父家。模具需要细细打磨,等我把定型模弄好了,可能就要回学校了。” “行,那辛苦陈师傅了。” “一家人,谈什么辛苦。”陈严大口吃饭,说。 徒弟在,他心情好,吃饭都有滋有味的。 红红自然的给杨政夹菜:“多吃些,等你去了学校,又得吃甜菜了。” 杨政没有拒绝,自然的接受红红的关怀,巧巧低头笑了。 可见,并不是红红一厢情愿,哥哥也是喜欢红红的。 倒是陈严,见巧巧低头笑,他的老脸红了,这个孩子,也不知道收敛些,让人看笑话。 不过,陈严也不挑明,两人相差太大,他们私下交往,陈严不管,一旦挑明,万一巧巧家不同意,那就难堪了。 周文辉傻傻的吃饭,什么也不知道。 第390章 逆女…… 去公交站的路上,巧巧八卦哥哥的新闻了。 “文辉,你看出来了吗?”巧巧一脸的神秘。 “什么?是不是陈师傅一家对杨政亲如儿子?今天去取模,他们师徒俩配合的很好,根本不需要说什么,杨政就知道陈师傅需要什么。”周文辉感叹道。 “不是亲如儿子,是亲如女婿。”巧巧浅笑着。 “女婿?巧巧,不会吧,红红才几岁?” “红红十六岁,哥哥25岁,相差九岁,我与你也相差九岁。” 初看,陈红与哥哥确实不合适,等几年,红红长大了,九岁也不算太大了。 “你是说,陈师傅有意把红红嫁给杨政?”周文辉有点拐不过弯来。 “不是陈师傅有意,是红红自己愿意。今天我们一起做饭,红红便笃定的说,非哥哥不嫁。我喜欢陈师傅一家,也喜欢红红,就是,就是我娘…… 文辉,红红读完高中,还要考医科大学,我算来算去,哥哥还得等七年啊。你说我爹娘能同意吗?” 巧巧有些忧郁了,除了年龄,其他都很好。 “杨政那么有主见,恐怕爹娘也做不了他的主。我爸爸经常说,婚姻是一个人大半辈子的依靠,一定要慎重。杨政与陈师傅亲如父子,又是事业上的伙伴,红红对杨政痴心一片,我看,七年值得等。” “那,如果我爹娘反对,咱们要帮哥哥说话。” “行,我们与杨政站在一条线上。” 巧巧挽着周文辉的手,只要他也支持哥哥,爹娘肯定说不出什么。 七年,等待也是甜蜜的幸福。 巧巧背后蛐蛐杨政,杨政的心,全部放在周文辉的假肢上。 狭小的宿舍,师徒两人,一人一只假肢模型,细细的打磨。 假肢是否舒服,与取模有很大的关系。 周文辉的双腿从膝盖口截肢,如果模型打磨不好,弯曲的时候就会僵硬不适,走路也会别扭。 在董教授工作室学习了一年,他也单独制造了好几只假肢,他坚信自己有能力为妹夫做出最轻便,最舒服的假肢来。 灯光下,师徒俩拿着工具刀,对着石膏假肢一工作就是一两个小时,眼睛都疼得很。 “杨政,喝口水,休息一会儿。” 陈严把红红泡好茶的玻璃瓶递给杨政。 “师父,您别太累了,弄不完,我来弄。” 杨政喝了一口水,看着师父扭曲的面貌,心中悲伤。 “没事,只要沉浸在工作中,什么都忘记了。杨政,文辉的假肢做完了,我请照相馆的师傅拍张照片给你寄过去。” “不用,打电话问文辉是否舒服就行了。” 杨政是相信师父技术的,拍照就没有必要了吧? “是这样……” 陈严吞吞口水:“你给那董教授看看,要是他也觉得可以,以后能不能……怎么的,我一年也能做出两三只假肢吧?杨政,你别误会啊,我不要钱,我,我就想找点事做。” 陈严第一次向杨政的另外一位师父低头。 他不想坐在家里,他想发挥余热。 “师父,只要你愿意,当然可以啊。董教授做的假肢,都是国家分配来的战场英雄。当然,级别高的英雄排在前面,还有很多英雄,排队都排到三五年以后了。一些意外失去手脚的普通老百姓,根本用不上假肢,就像我第一次接的郭县长,如果排队,十年八年都用不上假肢。” 杨政很高兴,师父愿意做假肢,他有了事做,就不会沉浸在失去工作的痛苦中。 “那,那,要是你们忙不赢,我可以接一两个人。”陈严讨好的笑着。 “没问题,师父,你把照片寄给我,我给董教授看,得到他认可,您就别想休息了。” “杨政,董教授,好相处吗?” “跟您一样,技术高超,但是非常严厉。”杨政中肯评价。 “谁跟他一样?我严厉吗?我不严厉啊。有点本事就训人的师父,不是好师父。”陈严莫名的生气。 “师父,董教授远远比不上您,他喜欢装腔作势。” 在董教授门下工作了一年,杨政早就明白了男人之间争风吃醋的腔调,唯有指出另外一位的缺点,才能平息风浪。 “上海人嘛,总以为高人一等。不过,杨政,他装腔作势你也得忍着,学会本领才是关键的。” “我懂的。” “嘿嘿,继续,继续。” 杨政笑笑,看着师父眯着眼,拿着挫刀,认真的打磨,一股暖流溢满全身。 人生的追求到底是什么?金钱权力,还是像现在这样,吃着粗茶淡饭,安静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好幸福啊,真想一辈子都与师父一起做假肢。 “杨政哥哥,开门,吃饭啦。” 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杨政立刻放下手里活去看门,陈严瞟了一眼杨政,继续干活。 “杨政哥哥,今天做了带鱼,姐姐炸好了,我只加了一些辣椒。还有五花肉炖酸菜豆腐,很好吃的。”陈红冻得鼻子都红了。 “你吃了没有?”杨政心疼的把陈红拉进屋,关好门。 “没有吃啊,我要跟你一起吃。” “行,我来摆桌子。师父,吃饭了。” 逆女,进门就知道杨政哥哥,我这个亲爹她连招呼都不打。 闷闷的放下手里的活,陈红盛饭,先给杨政。 杨政赶紧放到师父面前:“师父,您赶紧吃,太冷,菜会凉了。” 逆女,连尊老爱幼都不懂,还是我徒弟懂事。 陈严端起饭碗,大口吃着。 “杨政哥哥,吃肉啊,你在上海吃的肉都是甜的。” 陈红给杨政夹了一大块五花肉。 杨政赶紧给师父夹了一大块肉:“师父,您多吃些,吃得好,身体恢复才快。” “我爸恢复挺好的,就是脸看着吓人。杨政,得亏罗院长,我爸爸才能恢复这么好。” 陈红含情脉脉的看着杨政,搞得杨政脸都红了。 陈严叹口气,平日在家,他是最高待遇,好吃的好喝的,都优先他这个病人。 杨政一来,特权也没有了。 算了,算了,都是自己一家人,我就不计较了。 “杨政,你妹妹做的酸菜泡菜,真正是好吃,可惜你师母,怎么学也学不会。” 陈严看不得他们两个菜夹来夹去,转移了话题。 “听巧妹说,做酸菜的坛子很重要,师父,下次我要巧妹给您送两个坛子来。” “诶,你说得对,跟钢板一样,不一样的原材料,炼出来的钢就不一样。” “是这么个原理。” “可惜,我不能炼钢了。”陈严讪讪的说。 “师父,等我回厂,您教我炼钢。您不能做的,我代替您去做。” “傻小子,你交大大学生,回来以后,哪能去炼钢?师父就是随意说说,做假肢也挺好的。” 陈严很失落,人生不会适应你,只能你去适应人生。 炼钢,那是他半生热爱的事业啊。 第391章 好多衣服袜子啊 正月初八,赵金涛借了三轮车,和凤林去了一趟邮局。 年前,上海邮寄了一批衣服,广州邮寄了一批袜子。 过年邮局休假,今天开门了,正好把所有东西拿回来,新的一年开始了。 金涛带了学生证,报了自己的名字,邮局工作人员核实以后,就能搬货了。 “这些包裹,年前就到了,上海和广州来的,是学校的校服吗?” 邮政人员看见包裹外面写的服装厂,这么多衣服,除了供销社会采购,就只能是校服了。 “是,是……” 赵金涛含糊回答,省会还没有放开个体户经营,如果说他们自己弄回来卖的衣服,恐怕会引起相关部门关注。 凤林听着,想起过年周叔说的话,看来办理个体户执照是很重要的事。 有了执照,就是合法经营。 邮局仓库,二十几个大包裹,都是赵金涛的。 这,这,一共不过是三百块钱的货,怎么这么多包裹? 先不管,搬回家再说。 三轮车装了满满一车,赵金涛在前面拉,凤林在后面推。 大冬天的,积雪没有化,寒风瑟瑟,赵金涛和凤林两人却满头大汗。 “金涛,你说都是啥衣服呢?过完年了,毛衣大衣也不好卖了。”凤林在后面担忧的问。 “应该是春装了,如果是冬装,大不了便宜一点卖,这么多衣服袜子,本钱是三百块钱。”赵金涛回头说。 “金涛,我修补几双好看的袜子给你穿,你脚上的袜子,还是我用布缝的呢,不好看。” “布缝的舒服,好看的袜子卖掉。凤林,巧巧说得对,我们要存钱买院子。” “省会的房子贵,只怕要好几千呢。” “贵就买偏僻一些,我问了,有了房,你的户口可以迁到郊区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城区房子是公房,没有买卖的权利,只能单位统一分配。 郊区属于农村户口,买了房,户口跟随房子迁过来。 郊区离城市不远,金涛骑自行车就可以回家。 “行,我听你的。” 凤林笑着答应,其实,很是辛酸。 自从知道自己不能怀孕以后,两人的感情依故,又多了一丝隔阂。 凤林不再提怀孕的事,可她只要想起不能给赵金涛留一个后代,眼泪就出来了。 就像一块碎了的玻璃,虽然粘合了,总有空隙。 赵金涛是真不在意,他早就把生孩子的事放下了,看凤林每天高高兴兴的,以为她也放下了。 两人气喘吁吁的把包裹全部弄回了家,搬到东屋,打开一看,凤林惊喜的喊起来:“金涛,你看,全身款式新颖的春装,还有长袖咔叽布裙子,好漂亮啊。” 当然,每一件衣服皱巴巴的,同时也有瑕疵。 打开广州的包裹,花花绿绿都是袜子。 袜子并没有破损,但是各种颜色,各种大小混在一起,需要挑选。 “金涛,你看,这就是锦纶袜吧?供销社要三毛钱一双呢。都是好好的,为什么也打包卖?”凤林好奇的问。 “过时了呗,这些是存货。” “过……时?这么漂亮也过时了?” “大城市,一年一个款式,凤林,袜子要是销量好,下次我去广州送货,还能弄回来很多。” “我们卖多少钱呢?” “一毛钱一双给三花姐,怎么样?” “贵了吧?袜子都不需要修补呢。” “不贵,供销社三毛,三花姐卖一毛五,也能赚五分钱一双啊。你看,七八袋,估计有一万多双。” “那,要是全部卖光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赚一千块钱?” “应该有吧?” “金涛,我怎么觉得不真实,这不就是天上掉钱吗?” “所以,我们必须马上去办个体户营业执照,没有执照,卖得心虚。” “嗯,听你的。” 正月初十苗敏才来上班,看着家里这么多衣服和袜子,高兴极了。 物质匮乏的年代,看着一些新潮东西,心情都很好。 随即而来的,就是张三花,她守着几袋袜子,脑袋乱转,妈啊,这么多袜子,卖给谁啊? 左邻右舍,就算一人拿三五双,也卖不了这么多啊? 可张三花是什么人?头脑灵活,天生适合搞销售的人才,脑子一转,立马有了办法。 自己卖不了,搞分销,批发给其他没有工作的妇女去其他家属小区卖啊。 “凤林,袜子怎么批发呢?” “金涛说,一毛钱一双……” “行,我全部都要了。” 凤林话还没有说完,张三花就把所有袜子包下来了。 “一万多双呢?要是卖不了,我可以送到服装厂去卖一些。”凤林有些担心。 “你别管了,卖不出去,亏也是我亏。凤林,说好了,全部给我。” 凤林对张三花惊人的爆发力感到惊讶,别看一个家庭主妇,很有魄力啊。 “一万多双,就是一千多块钱,凤林,分两次付清,能不能行?一下子也拿不出那么多本钱啊。” “行,行。” 金涛说,袜子的本钱才一百块钱,也不需要修补,只是挑选费些时间,一转手至少赚了上千,这,跟天上掉钱有什么区别? “三花姐,金涛说,现在经济改革,普通老百姓想做生意,可以办一个个体户营业执照,需要交一些税,但是,有了执照,就可以在街上摆摊。你,你要不要也办一个?” 以后还有很多袜子,靠人传人的卖,也不是事,如果有了执照,光明正大去摆摊,是不是销量好一些? 张三花一听,毫不犹豫的说:“真的吗?办,肯定办啊。凤林,你问问金涛兄弟,在哪里可以办?需要什么材料?我办一个。” “行,我家也要办,到时候我告诉你。” “凤林,认识你真好啊,什么消息,你家金涛兄弟都知道。我也看报纸,北京上海早就改革开放了,属于个体户的风口来了,只要你有货,多少都能卖出去。凤林啊,我们是朋友,你有多少货我都要,万万不能找别人合作?” 张三花并非是普通家庭主妇,家里男人在农业部上班,也算是有头脑的,张三花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经济走向。 只是,张三花不知道周仲海与凤林家的关系,凤林也从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三花姐,你真正是做买卖的天才,放着天才不合作,难道我还去找别人?” “凤林,你真会说话,这些春装,你打算怎么定价?” “这,还没有商量好,等我们定价了,给你列一个明细,要是合适,咱们就继续合作。” “你们是实在人,不会定高价的,我都要,都要。凤林,今天不跟你说了,我先拿一千双袜子去卖。哎呀,赚钱的好机会,可不能耽搁了。” 张三花选了一千双袜子,给了凤林一百块钱现金,急匆匆的走了。 第392章 我们去北京治病 目送三花姐离开,凤林对苗敏说:“你选几双袜子,我送给你。” 苗敏拒绝:“我不要,你也是要卖钱的。” “你帮我做事,算是福利,你家几口人?一人选两双。” 苗敏干活利索灵活,年前不是她手脚快,那么多衣服弄不出来。 几双袜子,凤林还是送得起的。 “那,那我选四双吧,一人一双够了。” “选八双啊,总得换洗吧。” “凤林姐,你不了解我妈,当她得了一次便宜,就觉得所有便宜都是你理所当然应该给的。四双都已经很多了,我就说是你从三花姐手里抢来送给我的,她才会感恩。”苗敏低声说。 “苗敏,杨师傅她?” “我妈那人,看着体面,实际上心眼比针还小。上次你卖给她的大衣,还说你收贵了,我说,三花姐一件就要卖三十多,她才没有说什么了。凤林姐,我妈买东西,你要一是一,二是二,在她面前,情谊不值钱的。” “那,你的工资?” “我就说我一天做四件衣服,一天只有两块钱,剩余的十几块钱,她不知道。” “那就选四双吧,以后你需要了,姐再送你。” “谢谢你,凤林姐。” 凤林有些惆怅,她很同情苗敏。 自己的娘,嘴上说着都是为你好,娘还能害你吗,可娘说的那些话,比外人还能挖心。 三姑总是数落金涛家的不是,其实娘家又给了自己什么呢? 晕倒早产,只有巧巧和她娘杀了鸡,炖了汤送到医院,娘家婆家连个鸡蛋都看不到。 人人都说凤林太要强,明知怀孕了,还要养两头猪,三十只长毛兔。 可谁知道,凤林没有依靠啊,她只能靠自己啊。 但凡娘家婆家有一边可以依靠,凤林也不会把自己当牛马一样弄。 她是人,她也会累,她也不想做。 可她不做,连吃饭都成问题啊。 眼前的苗敏,还有机会,只要找个好婆家,她就不会走自己的老路。 但愿,命运眷顾这个苦命的孩子。 三花姐两天就把一千双卖掉了,凤林真是惊掉了下巴,省城不能私人摆摊,她到底怎么卖掉的? 张三花也不藏着掖着:“我带了宿舍楼几个想赚钱的妇女,批发给他们,三百双37块5,她们买五毛钱三双,三百双就是50块钱,纯赚12块5.两天赚12块5,你说哪里钱这么好赚?” 凤林佩服的看着三花姐问:“三百双两天就卖了,这么多人要?” “去家属区卖啊,大街上卖,抓到了要拘留的。我们背着棉包,放上百双,去家属区偷偷问,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有人一下子买了五块钱的,三十双,说是送人,体面又便宜。”张三花喜滋滋的笑着。 “三花姐,你真厉害!” “如今天气冷,袜子好卖,等暖和了一些,就卖衣服。凤林,你可不能偷懒啊,快点把衣服都整理出来,我卖袜子,交了好几个朋友,她们说,春秋的衣服也想要。我给你看一个东西。” 张三花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本:“看到吧,需要衣服的,我全记着,哪个家属区,哪栋,姓什么。还有人帮我问问邻居要不要袜子的,我说了,帮我卖掉十双袜子,送她一双。” 天啊,销售奇才,不仅仅有能力,还很努力,三花姐不发财,天理难容啊。 “那你今天准备拿多少?” “拿两千双,多买两天。对了,金涛兄弟说办执照的事,你得给我帮忙啊。” “放心吧,三花姐,有了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凤林,你真是我的大福星。” 就张三花这销售能力,到底谁是谁的福星? 拿了两千双袜子,张三花风风火火走了,她一天没有吃饭,要赶回去做晚饭,男人和孩子都回家了。 凤林好羡慕三花姐,她有孩子,有期待,所以赚钱很快乐。 张三花卖袜子赚了钱,凤林也赚了钱,可她完全没有以前的快乐了,好像生活没有了奔头。 晚上,金涛回家,凤林做了两个菜。 金涛问她生意怎么样,凤林也是应付几句,与年前相比,凤林像换了一个人。 “凤林,你是不是因为孩子的事不开心?”金涛终于提起了这个话题。 “你,想要孩子?” “凤林,不是我想要孩子,是你想要孩子。” “三花姐今天来拿了两千双袜子,前天拿的一千双都卖完了。她连中午饭都没有吃,拿了袜子急匆匆走了,说要给孩子做晚饭。她很累,看得出来,她也很快乐。”凤林拨弄着饭碗说。 “凤林,本来我想,要是没有孩子,我们领养一个。如果你不愿意领养,等我们手里有钱了,我带你去北京大医院看看。北京医生水平高,也许,他们有办法。” “真的吗?金涛,你是说能治?” “你早产,身体受到了损伤,而且我们小镇上,医术哪里比得上北京?以前我们没有钱,也去不了北京,现在我们能赚钱,也许去北京,就能看好了。你看陈严师傅,烧伤那么严重,做了几次手术,面容有很大改善。” “金涛,罗婶能不能看我这个病?” 金涛摇摇头:“我问过文辉,罗婶主攻外科,内科也懂一些,唯有妇科一点也不懂。就是文辉跟我说,去北京看,那边有顶级专家。”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怕你误会,从大水村回来以后,你都不笑了,既然你想要孩子,我们就去北京。” “好,我们去北京,金涛,你知道吗?一双袜子一毛钱,一万双就是一千,我们能赚钱的,我不怕吃苦,要是三花姐卖不完,我自己也可以去卖。” “凤林,在我心里,孩子不是最重要的,你开心才重要。假如在北京治不好,我们领养一个孩子,好不好?你看小为,养一只小狗,都跟兄弟一样,养孩子,一样会养出感情的。”赵金涛认真看着凤林。 “好,我们先去北京治,如果治不好,我就认命,领养一个。”凤林眼泪出来了。 金涛帮她擦拭眼泪:“凤林,不哭,无论是不是我们生的,我们都会有孩子的。” “嗯嗯,金涛,你真好。” 第393章 带着臭烘烘的鸡进城了 姚星一家五口,初二一大早就回城了。 朱小虎初二去接桃花,结果没人了,这下朱屠夫也傻眼了,把儿媳妇骂走了,人家去城里过好日子了。 那儿子怎么办? 一大早,姚家五口等来了去市区的第一辆,也是唯一一辆没有停运的客车。 姚大娘抱着孩子,姚星和桃花提着几编织袋衣服,碗筷,鞋子,等等。 能带走的,姚大娘都带走了。 姚四喜则提着六只活鸡。 一只公鸡,五只母鸡,姚星要娘杀了,带回城里吃鸡肉,姚大娘死活不肯,五只母鸡开春就下蛋了,鸡蛋给珍珍补身体。 上车就被售票员嫌弃了:“臭烘烘的鸡你们也带到城里去,咱不把猪也带去呢?” 姚大娘没有听出弦外之音,爽快的说:“没有喂猪,只有鸡。” 售票员脸都黑了:“你们行李太多,要补一张票,五张票两块五。” “诶,车上空位这么多,我们放行李怎么啦?同志,你们莫不是趁火打劫?” 姚四喜脾气来了,与售票员争起来。 “不买票你们就下去。要是人多,我还能让活鸡上车?已经够宽宏大量了,买票!” 姚四喜这个暴脾气,姚星拦住爹,细声细气的说:“同志,是该买五张票,东西太多了。” 说着,掏出两张一块的,两张两毛的,一张一毛的票子递给售票员。 “儿子倒是挺通情达理的。行啦,活鸡放到最后面,不要影响到其他乘客。” 售票员撕了五张票,坐在专位上,再也不理他们。 还好,大年初二,坐车的人没有几个,姚星一家五口占用了半个车厢,摇摇晃晃到了城里。 客车站,东西搬下来,姚四喜守着,姚星去找人力车。 姚大娘,姚桃花和朱珍珍则蹲在地上大吐,城里有什么好?坐车要命啊。 “他娘,好点没有?” 姚四喜要守着东西,又担心娘几个,远远的喊着。 好什么好,肠子肚子都吐出来了,姚大娘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有气无力。 姚星花了一块五叫了一辆人力车,姚四喜跟着车先回去,姚星带着娘,姐姐和小外甥女坐公交车。 又要坐车,姚大娘生无可恋,却依然还在念叨:“什么车要一块五,城里人真不地道。我就说不来,你们非得要我来。” “娘,平时不要这么贵,过年吗,涨价也是可以理解的。” “过年还涨价?那是不是柴米油盐都涨价了?” “娘,菜店粮店是国家单位,不涨价,凭票买菜买粮。” “那,哪里有票?” “您放心,我们消毒厂有菜票粮票分配,饿不着您的。” “哦!” 下了公交车,又是一顿吐,走了一里路,终于到了棚区。 姚四喜已经把东西都搬到张曼住的那套新院子了,姚大娘看着明亮的五大间院子,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娘,你和姐姐先去隔壁院子暖和暖和,我和爹把这边的炕烧起来,你们再过来。” “隔壁院子是谁家?” “也是我的房子。” “儿啊,你两套院子?” “是,隔壁那套我同学住着。” 姚星带着娘和姐姐,到了隔壁院子,推门喊:“顾童安,起床了吗?我娘和我姐来了。” 正在睡觉的顾童安一骨碌爬起来,他没有想到,姚星初二就回来了。穿好衣服,开门。 屋内暖和,顾童安泡茶,姚大娘上炕暖和。 “娘,这是我最好的朋友顾童安,他在淮林大学读书。” 姚大娘看着顾童安,不停的点头:“好,好小伙子,高大白净,一看就是读书人。可惜我家星儿……唉,都是命啊。” 提起儿子,姚大娘心酸不已,如果没有被开除,儿子也是大学生啊。 “大娘,姚星比我能干多了,谁能二十岁就是厂长了?您命好,这么好的儿子。”顾童安安慰道。 “这孩子,真会说话,一看就是当官的人。”姚大娘笑眯眯的说。 “你们还没有吃饭吧,我去煮饭。” 坐了一上午的车,早上吃的一点稀饭,全部都吐光了,肚子是饿了。 “我,我去做饭吧。”桃花忙说。 “姐,我来,家里的东西我熟悉。” 顾童安也跟着姚星喊桃花姐姐,实际上,桃花比他还小。 “那我打下手。” 姚星跟爹整理新屋子去了,顾童安和桃花做饭,姚大娘陪着珍珍玩了一会儿,就开始研究外面的院子。 那间偏屋收拾出来养鸡,外面整理整理,弄一块地,种点小白菜。 隔壁的院子大,多开垦两块地,小菜不用买了。 地方大,珍珍也玩得开心。 除了坐车遭罪,城里好像也不错? 家里有菜,姚大娘又从农村背了几袋子回来,除了过年买的鱼肉,白菜萝卜都背来了。 很快,热腾腾的饭菜上桌了,隔壁的炕也烧起来了,寒冷的冬天,因为有火,一大家人热烘烘的。 “童安,你过年没有回去?” 饭桌上,姚四喜好奇的问。 “回了,过完年,他们回娘家了,我没有去。” 顾童安有意的撒谎,家里的事,不愿意说出来。 “回娘家,不就是你姥姥家吗?你怎么能不去,得给老人拜年啊。”姚大娘不解。 “娘,顾童安爸爸妈妈分开了,别问了,吃饭,吃完饭我们去隔壁收拾。” 哦,原来这样,顾童安笑笑,表示不在意,其实心里很在意。 姚星家多幸福啊,拉拉扯扯,一大家人相互帮衬,也骂也吵,可一家人终究是一家人。 他家不一样,骂是真的骂,吵是真的吵,骂完吵完,亲人之间比陌生人还冷漠,父子也成了仇人。 吃完饭,姚家人去隔壁收拾房子了,只剩下顾童安和姚星。 “顾童安,我娘老一辈,喜欢问,你别放在心里。” “没事,大过年的,我一人在你家,换谁都好奇。” “你爸?没有留你在家过年?” “他们年前就回杨姨家去了,爸爸倒是提了一嘴,杨姨满脸不高兴。就连我单独留在家里,杨姨都不愿意。也好,我在你这里过年,倒是清意。对了,年前,张曼来了一次。” “她是不是要买回房子?” “不是,她说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去找林杰,好像不开心。” “林杰不是对她很好吗?” “人嘛,总是会变的,但愿他们能好吧。” “你还是惦记着曼姐?” “没有缘分的事,有什么好惦记的?走,我们去收拾偏房,大娘的鸡还没有窝呢。” 第394章 桃花的心打开了 桃花初三就去上班了,姚星把她安排了一位师傅。 消毒厂传统的业务,就是浆洗各大医院以及招待所的被子被套,工作很简单,有人带着,一个星期就能学会。 桃花的师傅叫卫四娘,已经五十几岁了,在消毒厂做了一辈子临时工。 消毒厂承包到户以后,本是要清退临时工的,姚星留下了她。 卫四娘勤快,干活利索,从浆洗车间到熨烫车间,她什么都会干。 于是,哪里需要她就去哪里。 姚星让姐姐跟着卫四娘,也是希望她快些熟悉工厂作业,以后自己去开其他厂,消毒厂可以让姐姐来管理。 当然,这只是姚星自己的盘算,并未告诉桃花。 卫四娘业务水平厉害,一张嘴也是厉害,第一次见桃花,先把消毒厂几十年的八卦全部说了一遍。 “我25岁就进了厂,本来早就该转正的,命不好啊,遇到了大运动。我爹,被扣了大汉奸的帽子。什么大汉奸,不过是抓去做了几天的苦力,命啊。 好在我力气大,干活利索,一个人能顶两三个人,当时消毒厂的厂长,破例留下我做临时工,一个月八块钱,养活了弟弟妹妹。干着,干着一辈子过去了,还是一个临时工。诶,桃花,你与姚厂长什么关系?” “同乡。”桃花怯怯的说,她不好意思说是弟弟,自己无才无德,给弟弟丢脸了。 “姚厂长真是传奇人物,到现在为止,我都不懂,一个小孩,怎么把老奸巨猾的段信良弄走了,他年纪轻轻承包了消毒厂?消毒厂是不会亏损的,国营单位,医院和招待所的布草,必须送到这里来消毒。诶,桃花,姚星是不是有当官的亲戚?” “没,没有,他就是农村人。” 姚星确实有后台,但不是亲戚。 桃花不能告诉别人,姚星一再提醒,关于周副省长家的事,不要跟外人说。 “真是奇怪了,没有后台,不到二十岁承包了消毒厂。我明白了,他家有钱。” 卫四娘笃定了,承包消毒厂没有钱可不行。 桃花没有回应,她也解释不清。 没钱没当官的亲戚,解释了别人也不会相信。 “话说回来,姚厂长年轻是年轻,真干实事啊。去年年底,我们每人发了五块钱年终奖,唉哟,能拿到工资就不错了,谁给年终奖? 他承包以后,什么正式工,临时工,全部都是32块钱一个月,那些正式工,再也不会歧视我了。个体户了,只看你干活行不行,不行就滚蛋。桃花啊,你得勤快一些,咱们踏踏实实的干,就能干一辈子。 姚厂长自己也干啊,天天骑着单车去拉业务,学校,机关,小工厂的消毒业务,都是我们做的。姚厂长脑子灵活,肯吃苦,我们厂啊,越来越好了。只是姚厂长,你看看他,本来就瘦小,四处拉业务,吃饭不正常,跟瘦了。” 桃花心里自豪,弟弟能有今天的成就,一半是周副省长提携,一半是他自己努力。 弟弟有出息,她被婆家赶出来以后,才不必留在村里听人闲言碎语,能在城里有体面的工作。 换了其他女子,不过是在娘家住几天,又得灰头土脸的回婆家。 桃花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心疼弟弟,感谢弟弟。 “来,桃花,布草都放进去了,开按钮,就会高温浆洗。” 卫四娘指着高大浆洗机器上的红色按钮说:“你来按。” 桃花胆怯的按下去,机器轰隆隆的动起来。 “好啦,要洗一个半小时,等布草洗干净,我们再送到烘干车间,再送到熨烫车间,最后送到仓库,一批布草就算完成了。” 一个消毒厂,有十几台浆洗机器,一台机器两个人,上午和下午各浆洗一批布草,中午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 流水线的工作,繁重,但是简单。 特别是一车一车湿哒哒的布草送到烘干车间,得要一把子力气。 不过,比起农村刨地来,这点活,简直太轻松了。 卫四娘舍得下力,桃花也舍得下力,两人上午十一点就完成了第一批浆洗。 “桃花,休息一会儿,喝口水,等会儿去食堂吃饭,下午再洗第二批。”卫四娘招呼桃花去了休息室。 “你没有带水杯?” “没有,我不知道。” “行,你喝我的,家里有罐头瓶没有?” 桃花摇摇头:“我从农村来,家里舍不得买罐头吃。” “也是,我家也是,孙子头疼脑热了,才舍得买一瓶。我家还有一个,明天给你带来。对了,你带了饭盒吗?” “没有,我爹让我中午回去吃。” “你爹?你爹也来城里了?” “是,是,他送我来的。” 桃花发现撒谎也好难啊。 “以后就在食堂吃,中午难得跑来跑去。既然你要回家吃饭,你就先走吧,一点之前一定要到厂里。” “还早,我走了不合适吧?” “你一个实习生,别人也不会说什么,有我在呢,你先走吧。” “那,谢谢师傅了。” “谢什么,回去吧,下午别迟到就行了。” 桃花走路回去吃饭,雪还没有化,一脚踩上去,滋滋作响。 虽然只是简单的工作,虽然只是临时工,可桃花好快乐啊。 再也不用听公公的明里暗里的讽刺了。 一个月30块钱,实习期结束了,就有32块钱,给珍珍买好看的衣服,买五颜六色的糖果。 离开那个压抑的家,原来这么快乐? 到了院门口,桃花就开始喊了:“珍珍,娘回来了……” 珍珍听到声音,趴在窗户上喊:“娘……娘……” 姚星带着爹跑业务去了,家里只有姚大娘和珍珍。 “今天回来那么早?” “嗯,师傅让我先回来吃饭。娘,你给我准备一个饭盒,明天就在食堂吃。” “为什么啊,离家也不远,回家就有饭吃,干嘛吃食堂?” “娘,师傅他们都在厂里吃,我天天回来,算怎么回事?食堂小菜不贵,只要一毛钱一份。” “天天吃小菜怎么受得了?” “晚上回来吃娘做的菜。” “也行,虽然你弟弟是厂长,你做姐姐的,更得遵守厂规,不能让你弟弟为难。饭做好了,在炉子上热着,你先吃。珍珍是早饭午饭一起吃的,你不用管她。” “娘,到了城里,我的心一下子就打开了。消毒厂上班的大多数是女子,她们有独立的经济,不用看男人的脸色。”桃花欢悦的说。 “是啊,得感谢姚星啊,不是她,朱家还得把你接回去做牛做马。一个家,男人撑起来了,全家就撑起来了。你在城里好好干,就看那朱屠夫还能把你怎么样?”姚大娘气狠狠地说。 一个屠夫,还看不起我女儿,呸,要离婚就离婚,省得受那窝囊气。 第395章 赚的钱不能拿回家? 桃花吃了饭,她选着小菜吃,爸爸和哥哥跑业务去了,他们辛苦,肉留给他们吃。 姚大娘见了,难过得说不出话来,这个闺女太懂事了。 都怪他爹,说桃花懦弱,嫁给老实的朱小虎,以后不会受委屈。 谁知,谁知朱家当家做主的是朱屠夫,老实的朱小虎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闺女和外孙女跟着受苦。 找对象,不仅仅要看对方人品怎么样,还要看对方父母人品怎么样,这是姚大娘总结出来的经验。 “桃花,吃腊肉啊,别挑着小菜吃。” 姚大娘夹了一大口肥瘦相间的腊肉给桃花。 “娘,我上班轻松,不需要吃这么好。” 桃花要夹出来,姚大娘按住道:“男人立业,受些苦应该的,用不着你一个闺女省吃俭用的。桃花啊,你别老想着他人,你也要适当的学会自私一点。 你闺女都看着呢,你省习惯了,她以为女孩子节省是应该的。吃,好吃的一起吃,不能苦了我闺女。” 桃花不再推辞了,咬了一口肉,心里暖暖的,不是娘家人护着自己,那个家…… 桃花不敢多想,吃完饭,喝了一口茶,亲了亲小珍珍:“在家听姥姥的话,娘去上班,赚钱给你买好看的衣服。” “娘也能赚钱?”珍珍奶声奶气的问。 “当然,女子也是半边天,等珍珍长大了,考大学,上班,也赚钱。” “嗯,珍珍赚钱给娘,给姥姥买好看的衣服。” “嗯,珍珍真乖。” 亲了又亲,上班去了。 姚大娘等啊等,等到一点多,姚星和姚四喜才回家。 “怎么搞到这么晚,难怪姚星瘦,吃饭太不准时了。”姚大娘张罗着饭食。 “老婆子,你懂什么,拉到一单业务,比吃饭还高兴。” “今天拉到业务了?” “当然,老子出马,怎会空手而归?” 姚四喜哈哈笑着,城里的钱太好赚了,幼儿园开学做一次消毒业务,就是五百。 除掉人工,消毒材料,至少赚三百。 还有一家福利院,也是五百,地方比幼儿园大多了,姚星说,福利院本来就没有什么钱,算是帮忙了。 一上午谈拢了两家,姚星年前签了十几家固定的保育院,幼儿园,小学,等到初八正式上班,干不完的活。 活多,赚钱就多,姚四喜怎能不高兴? 太高兴了,跟天上掉钱一样一样的。 “娘,我姐吃饭了吗?”姚星洗手上炕吃饭。 “小舅舅,妈妈吃了,妈妈赚钱给珍珍买好看的衣服。”珍珍认真的说。 “是吗?舅舅赚钱也给珍珍买衣服,好不好?” “好!” 姚星摸摸珍珍的头,小姑娘很胆怯,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 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 “姚星,开厂真的能赚这么多钱?”姚大娘心虚的问。 “嗯,消毒厂名声在外,别人信任我们。赚钱多,不过账目都是走单位,我自己没有什么钱。” “单位的钱,还不是你的钱,你往家拿就是。”姚四喜大大咧咧的说。 “爹,工厂的钱,怎么能随便往家拿?那是企业,不是作坊。我一个月有两百块钱工资,够一家人开销了。” “你的意思是,你赚的钱,还不能自己支配?”姚四喜不解了。 “爹,工厂不属于我个人,资产属于国家,如果我可以自由支配,我把机器卖了,把钱都卷走,职工怎么办?我只是承包了业务,同时也要连带责任,我得对所有工人负责。 而且我们赚的每一笔钱,都是要交税的,私自拿回家,不就犯法了吗?”姚星解释道。 “真复杂,赚了钱还不是自己的。” “爹,一个月两百块钱,还不够我们家开支吗?” “够是够,就觉得赚钱放在自己口袋里踏实。” “要不,我给你也发工资,你谈成一笔业务,我给你20块钱分成。” “20?也行,总比放在单位安全。” 也幸亏爹什么都不懂,姚星可以哄骗他。 消毒厂赚的钱,姚星是要开厂的,现在这点钱,不过是毛毛雨。 “星啊,别听你爹的,我们一家,五十块钱足够吃喝了,多余的钱存下来娶媳妇。” “娘,不能太省了,珍珍长身体呢。我赚钱,就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该吃就吃,有我在,别担心。我现在正在搞事业,娶媳妇的事,以后再说。” “死孩子,干事业与娶媳妇有什么冲突吗?赶紧结婚,我和你娘等着抱孙子呢。” “顾童安都25了还没有娶媳妇呢,我急什么?” “人家是大学生,文化人,流行结婚晚。你一个农民,不结婚干嘛?上不了大学就结婚生子,才是正道?” “爹……” “星儿啊,当初爹爹跟你说,遇到事去找姚开平,你没有找?” 姚四喜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去了,国家查替考学生,姚校长也没有办法。” “都是一个村的,他都不帮忙?” “爹,你是不是想得要幼稚了?这么大的事,姚校长怎么敢帮忙?爹,都过去了,别再问了。” 姚星的脑海里,又浮现了那一天的情景。 他害怕得要窒息了,战战兢兢去找姚校长,明知没有结果,又抱有一丝希望。 那一跪,跪掉了姚星所有的尊严。 姚校长没有错,他不可能为了一个从未见面的同族亲戚开绿色通道。 姚星去找姚校长,也许想要的,是安慰。 一个年轻人,遇到这么大的事,他的天塌了。 如果姚校长能像杨巧一样,在学校给自己安排一个临时工,姚星肯定会感恩他一辈子。 姚校长没错,自己算什么? 算投机取巧的坏学生,他能给自己五十块钱,已经仁义尽致了。 姚星多次想要把钱还回去,可他胆怯得踏不进那扇门。 人在绝望中,想要的是有人拉一把。杨巧拉了他,一步步把他推到了消毒厂厂长的位置。 可世上,有几人能像杨巧家一样,真正愿意帮助没有资源的年轻人,还不要回报? “爹,我吃饱了,下午就在家休息吧,其余单位都还没有上班呢。我去找顾童安。” 姚星放下筷子,姚大娘说:“童安那孩子,让他来这边吃饭,他不肯。孤苦伶仃的,你去跟他说说话。” “娘,童安喜欢安静,咱们就别强求了。他那边什么都有,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做。年轻人讲究的是自由,您就别管了。” “行,你们要自由,也得按时吃饭啊。” “好啦,娘,菜叶子呢,我顺便去把鸡喂了。” 第396章 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聚丰酒楼。赵卫国,熊志宇,贾和平宴请林杰,同来的还有梁洛。 “林哥,洛洛,请坐,请坐。本来是要登门拜年的,想着家里人多,不方便。还是在酒楼自在。” 在单位,赵卫国一身油污的工作服,在酒楼,西装革履,判若两人。 在单位,赵卫国对林杰毕恭毕敬,在私下,林杰已经完全依赖赵卫国了。 几人坐下,海鲜一盘盘端上来。 淮林是内陆城市,根本没有海鲜。 海鲜是聚丰酒楼开车去沿海城市拉回来的,几班司机,没日没夜的赶路,拉到淮林,部分是活着,部分死了。 死了的急冻起来,依然要卖个好价钱。 活的就贵了,价格翻了三倍。 无论什么年代,再贵也有人吃。 比如赵卫国今天订的这一桌,五百块钱出头。 五百,是普通老百姓一家人五口一年的生活费。 吃得多了,林杰不再惊讶,见怪不怪。 “林哥,只是今年费油的利润五千。” 赵卫国从公文包里掏出用报纸包好的一包钱,递给林杰。 “这,还没有一年啊。”林杰有些惊讶。 “兄弟间不计较这些。你要给下面的弟兄分一些,到你手里,其实也没有多少。”赵卫国淡然笑笑。 梁洛惊讶的看着林杰:“林杰哥哥,你,你有钱?大娘为了一家人的生计,省了又省。” “是,去年那些钱,都给了张曼。” 林杰低下头,钱给了张曼,家里就只能依靠一点工资。 小弟要读书,偶尔救济弟弟一家三口,还有养浩浩,一大家子全靠林杰一个月一百多工资和他爹退休工资撑着。 “林杰哥哥,你全都给了?连浩浩都没有留一些?” “当时,她情绪低落,我给她一些钱,让她有些底气。可惜,钱根本帮不了她。每次去见她,冷冷的,好像那孩子是我杀死的一样。韩丹也死了,这事就该过去了,张曼始终过不去。” 林杰颓废得很,好好的日子,被他搞得乱七八糟。 “林哥,那你打算怎么办?”赵卫国关心的问。 “我不知道,张曼年前来了我家,想要结婚。可,可我娘说,怀不上就不许结婚。”林杰闷头喝了一杯茅台。 “林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受过重大挫伤的人,想要从痛苦中走出来,不是件容易的事。” 赵卫国平静的说,似乎是劝告。 林杰心中一动,他就是受过重大创伤的人,直到梁洛出现,他才从渐渐从痛苦中走出来。 张曼失去孩子,失去母亲,她该怎么走出来? 如果走不出来,是不是又会重复和韩丹一样的日子? “我,我对不起她,不是我,张曼不会失去孩子,不会失去母亲。”林杰忧伤的说。 “林杰哥哥,你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我哥哥明明是战场牺牲,你却为了救不了他内疚了好多年。张曼姐用恶毒的话刺激韩丹,韩丹受了刺激,才杀人的。 林杰哥哥,你活得太累了,什么都给张曼姐了,你还内疚不已。” 梁洛温和的劝导,赵卫国不经意的笑了。 他花了好大力气寻到梁洛,再把她送到林杰身边,就是为了梁洛能与林杰走到一起。 张曼也很好,只是她骨子里透着清高,也绝不会为自己所用。 梁洛不一样了,她需要工作,需要钱,有了私心,控制起来就容易很多。 林杰能给她工作,我能给她钱,以后化工厂的废料,是不是真的废料,还不是我赵卫国说了算? “林哥,你堂堂保卫科科长,以后是要升为厂长的,身边总要一位能扶持你的妻子。婚姻大事,得好好想想。”熊志宇助理说。 “是啊,就说我家那位母老虎,见我与女人打交道就生气。我要赚钱啊,赚钱能不与女人打交道吗?看见钱就开心,还恨不得把我当儿子一样管着,真没劲。” 贾和平闷闷的喝了一杯酒。 “好的女人,可以助一臂之力。眼界浅的女人,搞得家里一锅粥。你看我,遇不到明事理,就不找,多自由。”赵卫国哈哈笑着,举杯敬酒。 “来,吃海蟹啊,这可是从活的海蟹,极难得的。”说着,赵卫国给林杰和梁洛一人夹了一只。 张曼在宿舍苦苦等待,林杰在聚丰酒楼喝得神采飞扬。 梁洛扶着喝醉的林杰回家,李春莲很是不高兴:“怎么又喝这么多酒?” “大娘,林杰哥哥有心事,喝了闷酒。” “他能有什么心事?” “大娘,先扶林杰哥哥进屋。” 两个女人奋力把林杰弄到床上,盖好被子,梁洛才拉着李春莲去了二楼。 “大娘,林杰哥哥与张曼姐的事,您知道多少?”梁洛一脸的青春无比。 “他们有什么事?不就是张曼与韩丹吵架,孩子弄没了。” 李春莲不愿意说林杰以前的事,她心里喜欢梁洛,想要梁洛做她的儿媳妇。 张曼也好,就是太有主见了,冷冰冰一张脸,有了孕也不告诉她这个未来婆婆。 “大娘,林杰哥哥有很多钱,都给了张曼姐,您不知道吗?” “什么?钱,什么钱?” 李春莲一听到钱就要炸了,钱是她的命啊。 “林杰哥哥单位的废料都给了赵卫国,赵卫国每年都给林杰哥哥五千块钱。林杰哥哥会分一些给单位的兄弟,自己留下的还有两三千呢。您要是不信,林杰哥哥今天就带回来了五千块钱。” “五,五千?我的天啊,林杰这个逆子,一点钱全给外面女人,瞒他娘倒是瞒得紧紧的。我就说张曼不是东西,一个病重的娘,一个读书的弟弟,原来是见我儿子有钱啊。” 李春莲气得满脸通红,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孬种,一点钱都被女人骗走了。 “大娘,您什么都不知道吗?” “林杰有心隐瞒,我怎么能知道?好啊,张曼,这个贱货,拿着我儿那么多钱装清高,清高什么,不是我儿,你弟弟能去当兵吗?”李春莲狠狠的骂着。 “大娘,既然钱也给了,不如让林杰哥哥和张曼姐结婚呗,他们也是有情有义的。”梁洛善解人意的火上添油。 “结个屁,张曼身体坏了,还不知道能不能生孩子呢。一个欺上瞒下的女人,也不能是好东西。等着吧,我们林家人还没有死绝呢,骗我儿子的钱,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大娘,您千万别去闹啊,我,我今天不小心听到了,以为您都知道呢。”梁洛委屈巴巴的说。 “好孩子,你做得对,我们林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明天我去找张曼把钱要回来。” “不好吧?毕竟给人家了。” “她不还钱,我就去武装部告,告她弟弟是走后门去当兵的。洛洛,我们林家家门不幸啊,一个韩丹也是只要钱,还以为张曼是老师,不看重利益,谁知,比韩丹还可恨。”李春莲气得跺脚。 “大娘,这事,您不能跟林杰哥哥是我说的,我也是无意告诉您的。”梁洛为难的说。 “孩子,我们是一家人,当然要站在一起。你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张曼那里,我自己去。” 李春莲一人就能抵挡几十张嘴,她必须得把钱要回来。 两三千啊,又不是两三百,心疼得哦,不能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