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楚汐瑶》 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怪物 一切的改变,发生在第二天的清早。 先是一声歇斯底里的惊叫声,响彻了这座位于山林深处,几乎完全与世隔绝的村庄。 村子中的青壮年大多都分成了两支打猎的队伍,分别前往了村子北侧的深林和南侧的深林讨猎。 留守在村中的青壮男性,就只剩下了十来人而已。 那一声惊叫,将整座村庄都给吵醒。 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接连响起,村中的那些留守的猎户们,手中持着长矛和猎刀,迅速冲到了村中心的土路上。 然后,这些人便见到了令人无比惊骇的一幕。 在村中的一棵树下,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人干”。 仅能从轮廓勉强辨认出,这是一个人的尸体。 身体里的所有水分和脂肪以及肌肉,都已经完全被吸干,就只剩下了干枯的人皮,紧紧的贴合在了骨骼之上。 在那具人干的面前,呆坐着一个妇人的身影,是村东头,孙家老二的媳妇。 她的身旁还倒着一个满是斑痕的破桶,地上流淌着秽物。 一眼便知,是今天清早孙家老二的媳妇起床出门倒尿壶时,在村中撞到了那具已然被吸成人干的尸体。 “这……” 不止是孙家老二的媳妇,眼前的景象,也令这一众冲出来的青壮汉子开始感到后脊发凉。 如果说是谁家的孩子又或者是老人,被闯入村子中的野兽吃掉,哪怕场面极其残忍,一片狼藉,也完全能够接受得了。 但眼前的这种景象…… 绝非是野兽所为。 妖魔鬼怪。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惊慌的神色,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所措。 “咳咳!” 直至两声咳嗽声音响起,并且伴随着拐杖敲在地面上所发出的声音。 是山伯。 头发花白的山伯,一夜之间似乎身形佝偻了许多,并且身上所穿着的衣服,很显然并不合身。 袖子很长,将他的双手都给完全藏在了袖子之中,就只露出了大半截的拐杖在外面。 “山伯。” 见到山伯出现,那些猎户们的神色都稍微缓和了些许。 山伯在村子中德高望重,向来都是主心骨一般的存在,这次村子中的青壮年们兵分两路,分别前往北侧深林和南侧深林中讨猎,也是山伯的谋划。 杵着拐棍的山伯朝着树前的方向走来,视线落在树前的那具干枯的尸体上,表情波澜不惊。 一旁围观着的村民们,也都感到了些许的奇怪。 山伯的身体向来硬朗,尽管今年已经七十有五,但气力却丝毫不弱于村子中的大多数青壮。 可今天,却突然拄上了拐杖。 这显然有些不太对劲。 山伯一点都没有忌讳,走到了那具尸体旁边,然后稍显有些吃力的蹲下身体。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摸向那具干尸的脖颈。 没人能够看得见,此时此刻山伯的右手,已然完全变成了黑紫色。 在那具干尸的脖颈处,显然有一处属于人类牙齿的咬痕。 并且从那咬痕当中,可以明确发现这咬痕的主人,缺了一颗牙齿。 沉默片刻过后,山伯扶着拐杖,缓缓站起身来并且转过身: “是小聪。” “小聪?” 人群中立马传出一阵惊呼声,随后一位妇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满眼的惊慌失措: “山伯,你说什么,这个人……是小聪?” 她便是小聪的母亲。 自从小聪莫名其妙的昏迷不醒之后,这几天时间以来,她几乎从未睡过一次好觉。 而今天一大清早,却又听说了如此的噩耗,令她实在是有些难以支撑,甚至险些直接晕了过去。 “不,我是说,这是小聪干的。” 山伯摇头道。 小聪做的? 闻的妇人又是微微一怔,她的表情竟然略微的放松了些许,这代表着自己的儿子当前还活着。 但是…… 妇人的视线,再次落在了树下的那具干尸之上,并且感受到了来自周围其他村民的那些异样的目光。 “不,不对!” 她的表情很快便再次变得慌乱起来: “山伯,你说这是小聪做的,可是这怎么可能……而且小聪不是应该在你家里治病吗?” “今天早晨,小聪就不见了。” 山伯语气凝重: “我今天这么早出来,也就是来寻小聪的。” “但是山伯,你怎么就能说这就是小聪干的,他就只是一个孩子,小聪怎么可能会做到这种事!” 妇人继续摇头道。 “因为这具尸体脖子上的牙印。” 山伯说道: “你们可以去看,这具尸体的脖子上的咬痕,左侧门牙再往左数,第二颗处少了一颗牙齿,那是小聪两年前跟他大伯去北边林子里摔掉的。” 听到山伯所说的话后,人群中一位胆子较大的汉子鼓起勇气,走到树下的那具干尸面前,检查起尸体脖颈上的咬痕。 过了一会儿后,他站起身来,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山伯说得没错。” “不可能,这不可能……” 那妇人喃喃自语着,再也忍耐不了,无所畏惧的冲上前去,趴在那具干尸的身边,然后检查起脖颈旁的咬痕。 “这,怎么会……” 是小聪。 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而且是怎么做到的这种事? 难不成……真的是被妖魔附身? 的确如此,从前几日开始,小聪他就变得很不对劲,也不是很像生病的状态。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如果小聪他现在被妖魔所附身的话,待到村民们抓住了他,又该拿他怎么样? ……妇人的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说别的没用,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找到小聪。” 山伯缓缓开口说着,并且面朝众人的方向: “村中现在所有人都前往我家的院子里,然后听我安排。” 在场的那十来位手持长矛以及猎刀的猎户们纷纷点头,而后面远远围观的一众妇孺老幼们也都纷纷默认。 然后人群逐渐散开。 只留下小聪的母亲仍然站在原地,在这太阳还未完全升起的清晨,独自一人停留,并且不知所措。 紫府天君(角色图)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同类 山伯很快便进行了安排。 当前村中拢共就只剩下了十五个年龄在十五到六十岁之间,身体健壮的男性。 年龄在六十岁以上,也能够加入参与搜寻小聪的老家伙们,则又多上了六个。 而村中当前的妇孺老弱们,则有足足二百多人。 在山伯的安排下,村中的所有妇孺老弱都前往了村中的仓库里,然后又安排了四个二十岁以下的年轻小伙子以及两个年龄在六十岁之上的老家伙守在仓库里,以防村中的妇孺老幼们,遭遇什么危险。 至于剩下的能够去参与搜寻小聪的人们,总共还剩下了十五个。 被山伯分成了两队行动,而山伯本人,也被分入了这两支队伍当中。 村中的青壮年们当然是拒绝的。 因为山伯今年已经七十五岁了,尽管过往身子骨还相当硬朗,可看着他现在撑着拐杖还颤颤巍巍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能参与搜寻的模样。 可山伯一再坚持,自己一定要去。 因为小聪是他没有看住,无论如何他都得亲自将小聪给找回来。 这不像是山伯的性格。 山伯向来稳重,且冷静,而不会如此鲁莽。 不然村子这么多年以来,也不会在山伯的带领之下,度过了如此之多的危机。 但他们实在是都劝不动山伯,于是只好让山伯加入了搜寻队伍当中。 至于山伯加入搜寻队伍的原因,是因为他自己当前的状态。 山伯觉得自己的身体很是燥热,几乎每时每刻都想要喝水。 趁着没人注意,他在角落处悄悄掀起自己的袖子,然后将视线落在自己的胳膊之上。 已然被黑紫色所蔓延至胳膊肘的位置上,蔓延速度显然已经变得越来越快,在今天早上才刚刚醒来时,这黑紫色才刚刚蔓延至自己的手腕处。 并且,山伯还向村中的人们撒了另外一个谎。 山伯并非是在早上醒来时,才发现小聪不见的。 而是在两个时辰前,天还未亮的时候。 像是山伯这个年纪的老人,睡眠普遍较浅。 他是被小聪所发出的动静所吵醒的。 山伯睁开眼睛,推开房门走出去的时候,就见到了那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了自己家院子中的正中央。 它并不高大,身形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少年的瘦小体态。 没有任何声响。 山伯就这样,又凝视了一会儿那黑色的“人影”,意识到情况不对的他,伸手摸向门后的那柄猎刀。 “小聪?” 直至山伯开口,那黑色人影才终于回过头来。 那是一双无比恐怖的猩红色的眼睛。 绝非是属于人类,也不像是属于任何生物。 因为,那双眼睛里面,根本就没有任何生机存在。 山伯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冻住,哪怕他经历过太多的风浪,也从未见过这种未知的存在。 而那双没有任何生机的猩红眼睛,就只是朝着山伯的方向看了片刻。 再然后,那黑色的怪物,便又重新转过身去,朝着山伯家的院子外离开。 当今日清晨时,山伯在那棵树下看见那具干尸时,第一反应,便是小聪所为。 而在确认了牙痕之后,则是肯定。 山伯本就没有任何意外,他十分冷静,并且开始思索起,为何“小聪”没有对自己不利。 他将视线落在了自己被染成黑紫色的手臂上。 或许,其背后的原因,是因为在小聪,或者说那个怪物的眼中。 自己,已然是对方的同类。 这也是山伯为何一定要参与搜寻小聪的队伍的原因。 因为他担心自己也留在仓库里,会伤害村中的老弱妇孺。 跟在搜寻小聪的队伍里,如果出现了任何意外的情况,都可以让村中的青壮年们,直接解决掉自己。 至于为什么山伯不一开始就与村民们说明自己当前的状况,是因为在村中的绝大多数猎户都外出打猎的情况下,自己已然是村中唯一的主心骨。 如果自己出了问题,那么村中的局势只可能会更加混乱。 “出发吧。” 山伯带领着村中所剩不多的青壮年们,手中持着猎刀和长矛等兵器,走出了仓库。 可百密必有一疏。 山伯几乎算好了一切,但是却遗忘了一件事情。 仓库中,小聪的母亲坐在角落处,双眼无神。 然后,她掀开了自己的衣袖。 只见妇人的手腕,也早就已经变成了黑紫色。 ...... 两支队伍分别寻找着“小聪”的踪迹。 一支队伍前往了村外,另一支队伍则留在村内。 山伯所带领着的,是留在村内四处搜寻“小聪”的队伍。 在经历过一片灌木丛时,山伯听到了细细簌簌的声音。 他用眼神示意身后的猎户上前去勘探情况。 只见在灌木丛中,有一道完全漆黑的身影,怀中正抱着一只干瘪的大黄狗,并且贪婪的吮吸着。 “在这儿!” 猎户大喝一声,而他的声音,也惊动了那怪物。 怪物猛然抬起头来,用猩红的视线看向面前的猎户,然后突然暴起。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那道漆黑的身影,动作实在是太快。 就只是眨眼间,那两个猎户的脖颈,便被那漆黑的怪物所割开。 鲜血淋漓。 众人接连上前,将那怪物围在中间。 山伯站在人群后方。 仅凭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他就明白,村中的这些猎户,根本不可能是这些怪物的对手。 能够杀了它的人,就只有自己。 因为在那怪物的眼中,已然染上了同种瘴毒的自己,是它的同类。 山伯抬手抽出腰间那柄磨得发亮的老旧猎刀,并且露出他胳膊上的黑紫。 “你们让开。” 他冷声道。 “山伯……” 猎户们开口想要阻止,可在看见山伯胳膊上的黑紫时,却又都纷纷怔住。 他一步步,独自朝着那漆黑的怪物走过去。 而那漆黑的怪物,也对山伯毫不抵触,就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山伯抬起一刀,刺穿那怪物的胸膛。 “嘶啊啊啊啊啊!” 锐利的嚎叫声响起,然后那道漆黑的身影,竟然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在天地之间。 山伯持刀伫立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自己身上的瘴毒蔓延速度,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快。 很快,自己就将会成为下一个小聪了。 风突然静了下来。 不知何时,一道身着素白道袍的青年身影,竟然站立在一旁的树杈上,低头看着山伯的方向,面露微笑。 陈彦(角色图)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无法插手 不知为何,山伯一直都紧绷着的神经,在看见那位站在树杈上的俊朗青年的那一刹那,突然松弛了下来。 他知道,自已即将会面对着什么。 也无怨无悔。 站在原地的山伯,原本充斥着各种复杂情感的双眸,突然变得涣散。 紧接着,径直朝着前面栽倒。 “山伯!” 一旁的几个猎户都纷纷上前,想要扶起栽倒的山伯。 可是,山伯已然失去了生机。 对于这种凡人,陈彦只需要念头微微一动,便能轻易将其的神识给彻底抹杀。 而在某种程度上而,陈彦所采取的这种方式,也是最为体面的方式。 没有任何痛苦,也没有任何外伤。 只是无比安详的离开。 眼前的那几个猎户将山伯围绕在中间,尽管他们都弄不清楚站在树杈上的那位俊朗青年的来头,可现在也绝不是在乎那种事的时候了。 “他已经死了。” 于是,陈彦语气很是平静的开口,朝着那几个猎户的方向说道。 “死了?” 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猎户抬起头来,视线落往至陈彦的方向,并且眼眸中充满了茫然的神彩。 “没错,从他被外道所侵蚀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彻底没救了。” 陈彦继续缓缓说道。 众人沉默。 陈彦只能杀了山伯。 仍然还是那个比喻,如果用头发来比作因果丝线的话,那么外道,就是口香糖。 当头发被口香糖黏在了一起,想要解决问题的方法就只有一个。 那便是将被黏住的头发剪掉。 外道就是如此。 不属于光阴长河,更谈不上因果相关,就只是单纯的污染。 “外道……” 有人低声呢喃着。 很显然,面前的这些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外道是什么,他们也都不需要知道。 危机已经彻底解除。 因为在刚刚陈彦的一念之间,被抹杀的不止是面前的山伯而已。 还有在距离这里大约数百丈远之外,仓库中的那个被外道所感染的妇人,也已然被泯灭了神识。 事实上,当前渡苍洲的这些污染因果的外道,甚至就连凡人都能够轻易解决。 但陈彦仍然还是选择了亲力亲为。 因为一旦出现了纰漏,那么所带来的后果,令人不敢想象。 陈彦的这一道身外化身,修为是返空境。 其神识足以覆盖方圆千万里以内的任何风吹草动,这也代表着方圆千万里内,所有修为境界在登仙境以下的生灵,生死皆在陈彦的一念之间。 通过观测这世间的万般因果,陈彦发觉了外道的踪迹。 而真正种下的外道种子,就只有三个。 如今,已经被尽数清除。 但还是不能完全掉以轻心。 陈彦稍微抬起手来,稍微掐算了一番,然后眉头微微一皱。 他已然得出了结论。 那三颗外道的种子,当前就只拔下来了一颗。 另外两颗种子,仍然存在…… 陈彦猛然抬起头来,然后视线落往了山伯的方向。 神识已经被磨灭,可是山伯的遗体,却仍然在逐渐被黑色所侵蚀。 见状的陈彦,立即催动自身的仙气,指尖升起一点清光,然后径直朝着山伯的尸体疾驰而去。 砰! 一声巨响过后,被炸开的并非是血肉。 而是如同黑泥一般的粘稠物。 陈彦迅速催动自身的仙气,将那炸开的黑泥都给尽数包裹起来,不希望令其再对这世间的任何造成污染。 与此同时,他的神识也迅速感知到了,此时此刻村庄中的仓库里,众人都在因为妇人的死而惊慌失措的同时,那妇人也正在逐渐朝着外道怪物的方向去演变。 没有任何迟疑,陈彦的身外化身迅速催动大衍术,几乎就只是在千分之一息的时间内,一具修为为神通境的身外化身便在面前出现,紧接着催动巽风步,在下一瞬便抵达了村中的仓库。 然而,面前的那些黑泥,竟然开始侵蚀陈彦的仙气,并且迅速壮大。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陈彦,立即散去自已的仙气。 眼前的这些外道,就连动用空灭法,都没有办法隔绝。 因为其存在,本身便凌驾于因果之上…… 不。 凌驾这两个字并不准确,因为外道的存在与因果本身便是类似于并列的关系。 陈彦已然意识到了外道的气息暴涨。 但他没有再继续轻举妄动。 因为陈彦察觉到了事态似乎正在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他迅速整合了自已当前所掌握的所有信息。 被山伯所杀死的,由小聪所变化成的外道怪物,并没有复活。 可被自已所抹杀的山伯和那个妇人却仍然再朝着外道的方向所演变,就算将其躯体给完全毁灭,也未能阻止。 这或许代表着一件事情。 那便是自已作为此域天地的外来者,本就不应插手其中。 否则所导致的结果,很可能是会令渡苍洲的外道的壮大速度愈发难以控制。 想到这里的陈彦也不再犹豫。 他的神识落在了面前的这几个猎户身上,也投往至了仓库当中的那百余村民们。 自已什么都不能去做。 一切,都皆是命数。 下一瞬间,陈彦所分出的这两具身外化身,双眸都失去了所有的灵韵。 然后化作了天地灵气,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 又是三十年时间过去。 当前,已然是陈彦降临渡苍洲的第一百五十七年,也是此域天地的修仙界开始觉醒的第一百五十七年。 在当前的这个时间节点,修仙界所出现的修为最高者,是一位通神境中期的修士。 也就是徐晟。 在过去的这三十年时间里,陈彦一直都将徐晟带在自已的身旁,乘坐渡船游览渡苍洲的河山。 如今的徐晟已然四十七岁。 曾经他还是个少年时,一直都被徐家保护得太好。 但他本性很好,就只是太过单纯。 经过三十年的游历,如今的徐晟已然与常人无异。 而在世人的眼中,无人知晓当前的他,已然是此域天地的最强者。 看起来,似乎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旅人,仅此而已。 第一千二百二十章:乱世英雄 如今的徐晟,正与陈彦一同身处于一座名为大宁城的城池当中。 过去的三十年以来,渡苍洲的修仙界发展的很快。 已然建立起来了数百座大小不一的渡口,两万余艘渡船在此域天地的各个渡口之间往来。 但以渡苍洲的体量,想要建立起最为基础的渡船网络,至少需要数千万座渡口,以及数百亿艘渡船,才能够完成。 “师父。” 位于大宁城的街道上,徐晟跟在陈彦的身侧,一边朝着前方走着,一边开口问道: “为什么咱们要一路往东?” “你迟早会知道的。” 走在前方的陈彦并未回头,就只是留下了这句话。 除徐晟之外,当前渡苍洲的修为最高者,是一位通神境初期修士。 于十二年前突破至第五境,只不过当前的这个信息,仍然就停留在那位通神境初期修士所在的修仙势力,周围的数百万里范围之内。 或者说,只有在那位通神境初期修士的周边十数万里的范围内,他的名字才被世人所熟知。 至于超出这个范围外的修仙者,更多的就只不过是听说了这个传闻而已。 对于当前的渡苍洲而,气海境仍然可以称得上是修仙者们认知当中的天花板。 而对于徐晟而,这世间真正深不可测的天花板,也就只有自已面前这位总是身着朴素的道袍,并且长相也平平无奇,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左右的师父。 这三十年来,师父带着自已一路向东,能乘坐渡船的情况下,就尽量乘坐渡船。 如果没有渡口的话,则是带着自已一起御空飞行。 跟着师父一起,徐晟才知道了什么叫做瞬息万里。 或者……更快。 徐晟也不知道自已当前究竟在哪里,他只清楚,自已现在距离青木城的距离,至少也得在八九千万里之外。 仙途漫漫。 大宁城烟火鼎盛,人声鼎沸。 这座城池原本平平无奇,只是后来依托仙道渡口兴起,是近数十年来崛地而起的新兴重镇,城中凡俗安居乐业,修士往来络绎不绝。 虽说徐晟没有得到答案,但是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已师父的脾性。 只得压下心底好奇,默默随行。 二人正穿行长街,前方人流忽然缓缓聚拢,原本喧闹的街市自发安静下来,行人纷纷驻足抬首,朝着城东中央高台望去。 那是一座以青石垒砌的传道高台。 大宁城依托渡口兴起,因此城内的修仙氛围,自然也相当浓厚。 几乎每过两三年,都一定会有气海境修士来这座高台之上讲道,当然大宁城给开出的报酬也相当可观。 越是有气海境修士前来讲道,大宁城的渡口便越是兴旺。 大宁城的渡口越是兴旺,城主府便越是富有。 城主府越是富有,便越能开出更高的价格,邀请气海境修士前来讲道。 可谓是正向循环。 也正是因为如此,或许假以时日,大宁城甚至大有希望,能够成为响彻整座渡苍洲的仙道城池。 而现如今,站在传道高台上的那位中年修士,正是大宁城的城主,也是一位气海境初期的修仙者。 他身姿挺拔,神色凝重,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凡俗百姓与往来修士,表情透露出一股难以掩盖的阴郁。 待人流汇聚完毕,全场寂然无声,城主才终于缓缓开口: “今日,我来到这里,是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大家。” 高台下的人群,仍未发出任何声响。 紧接着,城主继续道: “外道侵袭,诸位都可能会面临着相当大的危险……甚至整个世界,都可能会因此而毁灭。” 人群中一片哗然。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外道”是什么,但当他们听到城主所说,整个世界都正在面临着重大危机时,他们便都迅速意识到了其中的可怕性。 “田城主,外道是什么?” 人群中有人发问道。 闻的城主稍微低头,将自已的视线落往至人群当中。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所知道的是,当前百万里外的某座城池,已然开始收到了外道的侵蚀,所谓的外道,似乎是某种传染性极强的疫病。” 城主继续道。 “疫病?” 人群中再次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毕竟距离还有数百万里,应该没关系吧?” “而且距离这么远,消息可能会失真也说不定。” 都是些否认以及自我安慰一般的声音。 “据传,外道疫病兴起于极东之地,银河山脉外的空荒原,沾染外道者,轻则心性癫狂,不识世事;重则血肉异化,沦为邪祟。” 城主继续说道: “虽说当前仍未波及至大宁城,但田某还是要在这里告诫大家,不要待到灾难抵达眼前时,才开始行动。” 站在人群中的徐晟也听着这一切。 他抬起头来,看向自已身前的师父。 极东之地。 在过去的这三十年里,师父便带着自已一路向东。 这也代表着…… “师父。” 徐晟开口唤道。 然而站在他身前的那位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平平无奇的男人什么都没有说,就只是点了点头。 像是在默认着些什么。 果然如此,师父早就已经知道了。 徐晟心想。 与此同时,距离徐晟大约二十余丈之外。 一位从外表看起来就只是有二十多岁的青年站在那里,而他的身前则是一位老者。 林涧。 如今,他的修为境界已然是气海境初期。 “外道……” 他喃喃自语着,身前的老者早就已经告知了他一切的真相。 林涧一路向东,便是为了来此抵御外道。 不止徐晟和林涧两位天之骄子这么简单。 陈彦分布在整座渡苍洲,数以千万计的身外化身,正在源源不断的将这世间的修仙天才们朝着渡苍洲的极东之地引来。 完成紫府天君交给自已的使命当然重要。 但更重要的事情,果然还是抵御外道对此域天地的侵袭。 陈彦知道,外道入侵,不止是此域天地所面临的灾难。 也是渡苍洲的天才们,在漫漫仙途上的试金石。 乱世出英雄,浩劫催天骄。 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渡苍第一雄关 第一百六十一年。 外道在此域天地扩张的速度,已经暴涨到近乎骇人听闻的地步。 如今渡苍洲的极东之地,已然没有任何的“生灵”存在,无论是修士,凡人,乃至是飞禽走兽,甚至是花草树木,都已然完全沦为了外道的傀儡。 从位于极东边缘之处的银河山脉,一直蔓延至极东的腹地。 当前被外道所完全占领的土地,已然达到了大约二十分之一个辰平洲的大小。 而随着外道的不断扩张和蔓延,那些外道傀儡的实力,也在不断的增强。 在外道从那处位于银河山脉以西四百里处的山村中开始往外蔓延时,最初仅凭那些身为凡人的猎户,能够勉强应付得过来。 平均四到五个青壮年的猎人,便能够处理一个外道傀儡。 可事实上,却并非是猎人们围攻外道傀儡。 而是外道的傀儡们,围攻猎人。 从南北深林之中,只回来了五十多个猎人。 可他们所需要面对的,是村中的二百多个外道傀儡。 结局显而易见,无声无息间,这个位于山林深处的村庄,彻底覆灭。 一年后。 距离银河山脉以西,一千七百里外的东凤王朝边陲。 镇边关。 乃是东凤王朝的第一雄关,据修建至今,足足已经过去了四百余年的时间。 而在这四百多年的时间里,从未有任何外敌,能够攻破镇边关。 这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城墙之上,镇守边关的将领昏昏欲睡。 十三年前,东凤王朝的当朝宰相上官修完成变法,已然延续了将近五百年,摇摇欲坠的东凤王朝竟然如同奇迹一般的恢复生机。 在十三年后的今天,东凤王朝的国力,也已然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在东凤王朝无比强大的今天,有外敌胆敢来犯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因此镇边关的边军们,都实则相当放松。 “将军!” 突然一声呼唤声,将昏昏欲睡的将领叫醒。 “您快看,墙下那是什么?” 将领顺着士卒手指的方向低头望去。 城墙之下,立着一道身披灰袍,兜帽罩住面孔的孤单身影。 那人脚边,卧着一条皮毛乌黑发亮的土狗,看上去不过是一个独行赶路的异乡旅人。 将领凝神打量片刻,心中很快做出决断。 如今东凤王朝国力鼎盛,岂有容不下一个带着只狗的旅人的道理? 正是这一念之差,酿成滔天巨祸。 镇边关一千五百名守关将士毫无防备,在短短两天时间内,便落得全军覆灭,并且至少一半以上的军士被外道侵蚀,沦为新的傀儡。 朝廷起初只当是边关将士哗变,当即调拨两万大军奔赴镇边关平乱。 可大军出关之后,却音讯全无。 等到朝堂终于幡然醒悟,明白袭来的并非凡人叛军,而是非人邪祟之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仅仅半年光阴,偌大的东凤王朝,疆域大片沦陷,唯有都城,还在苦苦支撑。 都城之外,围城的外道傀儡,数量已经膨胀至百万之巨。 而城内能够披甲作战的禁卫军,仅仅八千。 都城如此顽强的原因,正是因为东凤王朝的皇族,本就是修仙世家。 百年前,东凤皇族花费重金,从路过的修士手中求得了半部功法残篇。 现如今,东凤皇族的修为最高者,也只不过是修炼至锻体境巅峰的皇帝而已。 可东凤皇族的六位锻体境修士,足以在面对外道傀儡时摧枯拉朽。 靠着这股力量,东凤王朝的都城守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 六位皇族修士浴血冲杀,斩杀的外道傀儡数以万计。 东凤王朝最大的粮仓,就位于都城之内。 粮草足以都城守上整整三年。 依靠着皇族的修仙者们,东凤王朝的朝廷对于这场战争的未来很是乐观。 但这一切,随着六位皇族修士之中的两位,从四肢的末端开始变成黑紫色而结束。 锻体境巅峰的东凤皇帝,率领着另外的三位皇族修士,将那两位变成外道傀儡的堂亲所斩杀。 原以为情况会到此告一段落。 但真正的绝望才刚刚开始。 都城之外,层层叠叠的傀儡群之中,开始诞生出可以匹敌锻体境修士战力的异化个体。 从最初的一个,两个。 开始变成后来的三个,五个,十个。 然后是数百,成千,上万。 一名又一名皇族修士接连战死沙场,厮杀到最后,偌大皇宫大殿之内,只剩下东凤皇帝孤身一人。 他坐在龙椅之上,眼睁睁看着麾下军队成片倒下,城中子民或是惨遭屠戮,或是被外道污染同化。 最后,东凤皇帝选择了自尽。 ...... 这也是外道侵蚀的特性之一。 最初的外道傀儡,哪怕是寻常的凡人都能够勉强应对。 但只要有修士被外道侵染,一切便全然不同。 外道并非是一个个彼此孤立的邪物傀儡,而是一个完整统一的整体。 所有被污染的生灵,皆是它躯体的一部分。 外道会将自已所侵袭的修士的能力,直接复制到新被侵蚀的傀儡个体之上。 一个锻体境修士被侵蚀,便意味着外道可以源源不断制造出大批锻体境的傀儡。 如果在那一日,陈彦真的让外道侵染了自已的仙气的话。 那么此域天地,基本上可以被宣布消亡了。 灾难仍然在继续上演。 外道的侵蚀速度越来越快,贯气境,武泉境,甚至是气海境…… 在陈彦降临至渡苍洲的第一百六十一年的今天,外道的侵蚀已然被整座渡苍洲所知晓。 这也是此域天地,当前所面临的最大危难。 渡苍洲,极东之地,天河关。 此地便是渡苍洲修仙界抵御外道侵袭的最前沿。 如今的天河关内,聚集着两千余位来自渡苍洲各个角落的气海境修士,以及七位通神境修士。 至于武泉境以及武泉境以下的修仙者,更是多达十万人。 并且几乎每天,都有数艘渡船在天河关的渡口降落,来补充前线的力量。 所有人都知道,此时此刻的渡苍洲,正在面对着有史以来的巨大危机。 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渡苍洲,沦陷 短短的一百六十一年时间,并不足以令渡苍洲的修仙界发展成熟。 但此时此刻,这个仍然正处在萌芽期的修仙界,却不得不面对哪怕是圣人甚至是天君都感到无比棘手的敌人。 那便是外道。 当然,渡苍洲的修仙者们并没有这种眼界。 天地如此浩大,天河关距离渡苍洲的无数修士们,何止千万里的距离。 末日太过遥远。 这些截止到当前的这个时间,修为境界最高也就只不过是通神境的修仙者们,比起抵御外道,更宁愿偏居一隅。 但陈彦不这么认为。 虽说他不能直接干扰此域天地的生灵,与外道之间的较量。 可既然陈彦能够启蒙此域天地的仙道,也代表着他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强迫”这世间的修仙者们,来正面抵御外道的侵袭。 就像是现在的渡苍洲,正在发生着的这般。 几乎每一天,都有数以万计的外道傀儡扑向天河关,也有成千上万的修士永远倒在城头关隘之前。 而天河关,也采取着绝对不能被违背的策略。 无论付出何等代价,绝不能让任何一名通神境修士被外道腐化。 当前的通神境,乃是渡苍洲的战力天花板。 如果令外道可以无限制的复制通神境的修仙者,那么便代表着此域天地将会彻底沦陷。 战火绵延至今,天河关也积攒下越来越多关于外道的情报。 如被阻隔在关外的外道,扩张速度不再像早先那般呈指数暴涨,攻势渐渐趋于平缓。 每日扑杀而来的傀儡之中,至少半数战力停留在武泉境之下,气海境傀儡仅有数百具。 可这仅仅只是表象。 一味被动死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可随着天河关的死伤变得越来越惨重,越来越多的气海境修士被腐化侵蚀,这也令外道的攻势开始变得更加猛烈。 令通神境修士不得不出手的场面,也变得越来越多。 ...... 天空中飞过十数道气海境修士的身影,奔赴前线。 城关之下的街道,满是行色匆匆的修士,几道身披道袍的人影快步擦肩而过,交谈声清晰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昨天曲前辈也被外道侵蚀了!” “曲前辈,哪个曲前辈?” “就是上次带着咱们突围的那位气海境修士!” “……那,他现在人呢?” “尸身已经被江持节用火法烧了。” “……唉,曲前辈是个好人啊……” 类似的私语,在街巷之间此起彼伏。 这样的噩耗,于天河关早已算不上新鲜。 正如之前所说,如今的天河关,每一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渡苍修士战死于此。 四方疆域,依旧源源不断派遣修士奔赴这片死地。 假设一艘抵达天河关渡口的渡船之上,有五百名修仙者。 一个月之后,这艘渡船上的修士们,最多就只会剩下三百人。 半年后,走运的话,可能还有一百人在抵御外道侵袭的过程中幸存下来。 而想要在天河关活过三年,可能性甚至不足百分之一。 踏上天河关,几乎等同于奔赴死局。 可依旧有无穷无尽的修士,前仆后继赶来。 其背后的原因,在于天河关背后的那个神秘存在。 当一个修仙势力派遣一位修仙者前往天河关时,天河关背后的神秘存在,将会给予相当可观的奖赏。 一位贯气境修士,一百枚上品灵石。 一位武泉境修士,五千枚上品灵石。 一位气海境修士,则是十万枚上品灵石。 不仅如今,前来抵御外道侵袭的修仙者本人,也会得到相当夸张的修仙资源来辅佐其修炼。 只要能够活下来的话,哪怕就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所能够取得的仙道成就,也绝对远超于之前的自已。 “见过徐持节。” 正在徐晟有些走神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了熟悉的青年声音。 “林道友。” 徐晟露出了笑容,如此回答道。 站在他面前的那位修仙者,正是在天河关具备相当人望的气海境修士,林涧。 天河关的七位通神境修士,被修仙者们尊称为“持节”。 徐晟目光落在林涧身上,心底暗自感慨。 或许外人只看见林涧外表看着不过二十余岁模样,但实则林涧的年岁,要比自已大上三十岁左右。 早在三十年前,徐晟便已经是通神境修士,如今的修为更是已经来到了通神境后期。 而如今的林涧,才刚刚气海境巅峰。 寻常人定然认为,自已的天资要远在林涧之上。 但徐晟自已却不这么认为。 因为当年在他的修为也在气海境巅峰的时候,徐晟的实力,最多也就只够被黏在林涧的鞋底。 至于为何林涧至今仍然只是一位气海境修士的原因…… 徐晟只记得师父曾经跟自已说过的话。 漫漫仙途,从来都不是看谁走得快,而是看谁走得远。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更令徐晟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像是林涧这般天赋的气海境修士,当前在天河关,至少有十数人。 正在两人将要继续寒暄之时,突然一声如同悲鸣一般的号角声响起。 一声号角,是外道来袭的警报。 几乎每一天,天河关都要面临外道傀儡的至少十数次的侵袭,因此关隘内的修士们,早就已经都见怪不怪。 紧接着,是第二声号角。 二声号角,代表着的是情况危急,寻求通神境修士的支援。 今日负责轮值的是沈持节,因此徐晟也不必理会。 然后,是第三声号角。 整座天河关,都因为第三声号角的响起而陷入了死寂当中。 自天河关建立以来,从未响起过三声号角。 因为三声号角,所代表着的,是通神境修士被外道所侵蚀。 ...... 诸天之上。 陈彦静静的观望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建立天河关,并且用修仙资源来“强迫”渡苍洲的修仙者们来参与对外道的抵御,是陈彦所选定的破局之法。 但随着通神境修士被外道所侵蚀,以当前的情况来看,就只代表着一个残酷的结局。 那便是整座渡苍洲,即将彻底沦陷于外道。 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绝望 陈彦俯瞰着自己所一手缔造的天河关。 如今镇守着天河关的那些渡苍洲的修仙者们,大多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修仙苗子。 能够有机会突破至仙上境的修仙者们,都遭受着陈彦不同程度上的压制。 因为如今的渡苍洲的仙道水平实在是太过于低下,在当前的这种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修仙者,其上限将会受到相当的限制。 如若是那种最多就只能够修炼至登仙境的修仙者,那也便无所谓了。 就像是徐晟。 放在当前已知的任何一域天地,就算是在定天洲这种被誉为是仙起之地的浩瀚大洲,天赋但凡能够触碰到上三境,都能够被世人称上一声天才。 例如辰平洲的五大宗门,其门下的首座弟子,各个都被世人称之为是天骄。 甚至有许多人最后所能够取得的成就,就只能止步于万化境,甚至是通神境。 然而,那些就都只是世人眼中的天才而已。 只是在昏暗的夜空中短暂的闪过一瞬,亦如那数不清的繁星。 但陈彦,作为这一域天地的“护道人”,其要求可绝不可能放得如此低下。 他所需要的,是能够真正在光阴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的痕迹的终极天才。 就算是在明亮的白昼,也能够如日中天。 只有这样的大修,才能够扛得起一域天地之职责。 也就是璞真至圣。 诸如徐晟这般的登仙之资,其使命便是能够在一定的时间段,做到引领此域天地的仙道发展。 当前天河关的七大持节,其中有五位都是徐晟这般的天资。 不。 现如今,天河关就只剩下了六位持节。 因为其中的一位,已然被外道所侵蚀腐化。 这也代表着,从这一刻开始,外道将会演化出无数的通神境傀儡,来对渡苍洲进行侵袭。 一切都结束了。 作为外来者的陈彦,根本就没有任何资格插手外道对渡苍洲的侵蚀。 陈彦是一位返空境的修士。 并且通过大衍术,他可以同时衍化出百余位修为境界同在返空境的身外化身。 想要除去正在渡苍洲的大地上蔓延着的外道傀儡,就只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而已。 但是陈彦并不能完全做到。 就像是当初在山村中所发生的那般,彼时的外道傀儡,就算只是凡人都能够勉强应对。 但在陈彦的介入之下,外道的气息便似乎开始变得更加浓郁。 也更加难以处理。 这也令陈彦明白了,他只能选择旁观的事实。 想到外道侵蚀的最初,就只是一位在山村之中的凡人少年而已,如今却已然要将此域天地的诸位未来有望突破至璞真境的天骄给尽数抹杀。 陈彦突然感到很是滑稽。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沉默着继续俯瞰着天河关中所发生的一切。 陈彦已经准备好了,目睹此域天地的终结。 ...... 天河关。 三声号角响起过后,这座渡苍洲的第一雄关,先是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中片刻。 随后,便立即沸腾了起来。 哗变。 这里是天河关,抵御外道入侵的最前线,在这里的所有修仙者都知道,如果有通神境的持节被外道所侵蚀,便代表着从今以后,将会面临源源不断的战力等同于通神境的外道怪物袭扰。 这也代表着,天河关已然没有了任何意义。 因为根本就不可能守得住。 当前的天河关之外,还未有通神境的傀儡诞生,关外的那些没有听到号角声的修士们,还在殊死抵御外道。 但他们所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将会不可能等到后援的到来。 即便此时此刻,外道还没有攻入天河关。 但天河关却已经沦陷。 徐晟御空而行,穿梭过脚下那陷入混乱的人群,直奔这座延绵七万余里,城墙南北两端皆是天险大山的渡苍洲第一雄关的边缘。 他见到了一位身着红色裙子,手持银色长剑的女修站在城墙之上,脸颊上沾染着血迹。 而在那位女修的面前,则倒着一具黑色的,似人非人的尸体。 女修名为吴瑞芝,乃是天河关的七大通神境持节之一。 她受了些轻伤,视线仍然落在面前的尸体之上,不敢懈怠。 直至徐晟落在了她的身旁。 “吴持节。” 徐晟开口道,并且他的眼神也从未离开过眼前的那具外道怪物的尸体。 “所以说,这到底是……” “是黄持节。” 吴瑞芝语气平静的回答道,她像是已经完全接受了当前的这种局面。 当然,也不得不接受。 “发生了些什么,为什么黄持节会被外道侵蚀?” 徐晟继续问道。 “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吴瑞芝回答道,然后她转头看向自己身旁的徐晟: “现在关外的战事如何?” “不知道,但是关内已经乱成一团了。” 徐晟说道: “如果不能及时派出援军的话,恐怕外道突破天河关,就是今天的事情。” 吴瑞芝表情凝重,像是在思考着些什么一般。 然后又突然抬起头来: “徐持节,没有时间犹豫了,咱们当前镇守天河关的六位持节,都必须得立即出关迎敌。” 徐晟先是稍微愣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他知道吴瑞芝在想着些什么。 在当前的这种局势之下,镇守天河关的通神境修士们出关迎战外道傀儡,已然是唯一能够振作修士们士气的方式。 别无他选。 不……或许还有一个选择。 因为徐晟清楚一件事,当前在天河关中,有着能够凌驾于通神境之上的高人存在。 那也就是自己的师父。 “我明白了。” 徐晟说道: “还请吴持节稍等片刻,徐某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去做。” 吴瑞芝皱起眉头,对于徐晟的回答十分不满。 在这种最为紧要的关头,竟然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 但她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还请徐持节尽快。” 她只能如此严肃的说道。 徐晟点头,并且朝着吴瑞芝的方向抱拳拱手,随后脚下轻轻一蹬,便再次御空而行,飘然远去。 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赤子之心 徐晟凌空疾驰。 几乎每息时间,都可以跨越千丈以上的距离。 他从未行动的如此之快。 当前天河关所面对的危机,已然将他逼到了极限。 徐晟能够听得到身后的紊乱风声,而在那风声当中,也夹杂着天河关内无数修士的慌张和喧哗声。 别人不知,他却一清二楚。 天河关的真正底牌,从来都不是七位通神境的持节,更不是当前天河关的十万守关修士。 而是那位一直都隐匿在天河关角落当中,一直都未曾出手的,自己的师父。 哪怕是通神境的持节被外道所侵蚀,从今以后将会有无数武泉境的外道傀儡袭击天河关。 只要有自己的师父在,天河关的安危,便仍然可以稳如泰山。 接下来,就只要保证自己不会被外道所侵蚀。 待到自己按照功法修炼至仙下境的第六个境界,万化境的那一天。 危机便会再次解除。 徐晟是如此坚信着的。 他穿过下方那混乱嘈杂的人流,直奔那处位于天河关深处的小院。 然后,徐晟踏进至小院当中。 院内的青石干净无尘,草木寂然。 和过去三十年时间里的每天,每夜相比,都别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徐晟的神识却感觉不到往日里师父的气息。 “……” 他的心猛然一沉。 一种不好的念头,在徐晟的心中诞生。 徐晟快步朝前走去,随后推开小院中的房门。 然后,看到了令徐晟完全不敢相信的那一幕。 身着素色道袍的修士,坐在一处蒲团之上。 姿态端正,表情平和。 他的双手持着一柄长剑,手腕反扣,那柄长剑洞穿了他自己的心脏。 ……自绝。 意识到了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徐晟浑身一僵,大脑完全一片空白。 在过去的百余年时间里,师父一直都在自己的身旁。 如果没有师父的话,那么自己就绝不会有今天。 为什么会这样? 现在,是自己最需要师父的时候。 是天河关最需要师父的时候。 或者说,是这一域天地最需要师父的时候。 可是他,为什么会选择自绝? 屋内寂静无声。 身为通神境修士的徐晟,其神识足以笼罩周围的数十丈范围内,任何的风吹草动。 可现在,除却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脏跳动之外,却什么都听不见。 徐晟缓缓攥紧手掌,指节泛白,内心深处一片冰凉。 三声号角响起的时候,徐晟没有慌乱;目睹吴持节杀了黄持节所化成的外道怪物时,徐晟也没有慌乱。 因为他的心中一直都有着希望。 只要师父在,天河关就不会有事。 可当希望破灭之时,所带来的绝望,是之前的百倍不止。 但自己别无他选。 徐晟转身,走出了这处静谧的小院,不再思考师父究竟为何选择自绝。 因为他有着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那便是出关迎敌。 徐晟很清楚。 天河关内,总共十万修士。 在过去的三十年内,那些修仙者寄托在自己的希望,丝毫不亚于自己寄托在师父身上的希望。 而现在,自己不能再让他们陷入像是自己这般的绝望。 ...... 诸天云巅,陈彦俯瞰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看着从天河关内孤身一人奔赴战场的徐晟,他的内心深处感到了些许的欣慰。 自己没看错人。 就在刚刚,陈彦湮灭了自己留在此域天地之中的所有身外化身。 因为他不能再留给渡苍洲的这些修仙者们,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 那些对陈彦的期待和寄托,终究会拖垮这世间的修仙者们。 一切都只能依靠着他们自己。 虽说当前渡苍洲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但陈彦仍然希望在面对终局之时,自己所挑选出来的这些苗子,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自己将会重入轮回。 陈彦不知道自己的轮回节点将会是哪里,但他将会通过当前轮回所整合的所有信息,来调整对于自己所挑选的这些修仙苗子的策略。 至于徐晟。 不得不说,除了那些天赋有希望能够踏入至仙上境的修仙者之外,在过去的这些年里,陈彦给予了他最多的关注。 理由也很简单。 因为徐晟的心性,与他所见过的绝大多数人都完全不同。 先是在徐家享受着得天独厚的成长环境,在封闭的环境中生长至了十七岁。 如若是寻常人,经过这十七年的成长,不说嚣张跋扈,至少也得是盛气凌人。 但陈彦并没有从徐晟身上看到任何被娇纵戾气的痕迹。 这代表着徐晟本身,便一直都怀揣着一颗极为美好的赤子之心。 当前他所见到的一切,也佐证了这一点。 天河关外,前线的修士们因为没有后援,已然节节败退,军心涣散。 战局糜烂至极。 而也就是在此时此刻,徐晟的身影从天而降。 “是徐持节!” “徐持节!” 震惊和喜悦的声音,从那些与外道傀儡们厮杀着的人群当中传来。 在这一刻起,仿若重新燃起了希望。 当前关外的修士们所应对着的外道侵袭,仍然还都是气海境及以下。 此刻关外肆虐的这些外道傀儡,在徐晟眼中完全不足为虑。 他双目澄澈,眸中只有凛凛战意,身形闪动,径直冲入至傀儡群中。 真气炸开,横扫周身数十丈内的所有外道傀儡。 无数扑杀而来的武泉境亦或者是气海境的外道傀儡,根本就抵挡不住徐晟的一招半式。 如同摧枯拉朽一般。 原本陷入溃败的修士们,开始重新振作起士气。 “稳住,守住天河关!” 人群中有人喝令道。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似乎被重新稳固了起来。 可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在远方的黑雾深处,竟然有一股又一股远胜于气海境傀儡的气息开始苏醒。 下一瞬,数道更加暴戾凶狠的漆黑身影从远方迅速接近。 就只是短短的两息时间,便有数百修士死在了那些漆黑身影的碾压之下。 “怎么可能,这是通神境的外道,难道说……” 一位气海境的修士恐慌,并且如此喃喃自语着。 他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些什么。 怪不得,徐持节会亲身作战…… 正在这个念头才刚刚显露的那一瞬间,这位气海境的半个头颅,竟直接横飞了出去。 真正的绝境,才刚刚降临。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风云突变 风云突变。 就只是顷刻之间,原本冲在最前的那几个气海境修士,便纷纷被外道所斩杀,死状相当惨烈。 这些关外的修仙者们,其士气才刚刚振作起来,便又很快跌入至了谷底。 气海境修士,如同猪狗一般被人轻易屠杀。 这是过去的几十年内,从未发生过的场面。 许多反应慢的修仙者,还没有反应过来当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也有许多脑子灵光的修士们,已然意识到了些什么。 “难不成,是有持节,被外道给……” 有人喃喃自语着。 徐晟知道,是什么来了。 那些暴涨的漆黑身影,比他原本预料的,来得要更晚上不少。 通神境的外道傀儡迅速接近至徐晟面前,被他的神识范围所捕捉。 与修士的气息完全不同。 这些傀儡的身上,所弥漫着的是一种难以说的诡异气息。 徐晟看着眼前逼近的那个距离自己最近的气海境外道傀儡,所施展的术式。 所催动的并非是真气,而是以一种令人完全匪夷所思的方式,来对真气和术式进行的模拟。 没有任何犹豫的,徐晟神念一动,一缕无形的真气丝线穿透了那气海境外道傀儡的头颅。 然后,那具气海境的外道傀儡竟然在徐晟的面前直接炸裂开来。 无数漆黑,蠕动着的泥浆崩散。 徐晟连忙闪躲,生怕自己被那些外道傀儡炸裂后所产生的泥浆所沾染。 如若真的碰触到的话,恐怕自己也会被外道所侵蚀腐化。 但徐晟所猜测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那些泥浆开始重新聚集起来,并且所蕴含着的能量要比刚刚更加强上太多太多。 外道傀儡再次出现。 并且它所施展的术式,与刚刚所使用的完全相同。 可是其所模拟并且操纵的“真气”,却比刚刚要强上太多太多。 “……” 徐晟沉默不语,视线微微一沉。 他已然意识到了些什么。 这种操纵“真气”的精细程度,就只能代表着一件事情。 面前这具刚刚再次重新聚集到一起的外道傀儡,也是一道通神境的外道傀儡。 面对着如此近距离的外道傀儡袭杀,徐晟并没有半分惧怕。 他就只是灵巧的催动身法,并且进行闪躲。 当年在山村中的外道傀儡,在还没有任何修仙者的特征时,便可以轻松击杀村中的猎户。 只有在众人合围的情况下,才有机会击杀傀儡。 现在也是如此。 外道傀儡的实力,要高出同境界的修仙者许多。 锻体境如此,武泉境境如此,通神境亦是如此。 徐晟很清楚这一点,但是从他的神情中,却看不到任何的畏惧又或者是退缩。 他所穿着的道袍长袖翻飞,真气凝练如锋。 一拳挥出,所爆发出的狂暴真气,竟然将身前的那具等同于通神境的外道傀儡给直接击飞。 漆黑的身影之上,浮现出来了一个相当可怖的凹陷。 径直横飞出了二十多丈的距离,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徐晟的表情十分淡然。 没错。 外道傀儡的战力,要远远高出普通的同境界修士。 但徐晟并非是什么普通修士。 登仙之资! 虽说世人并不知晓,但徐晟的师父不止一次这么对他说过。 登仙。 这两个字对于徐晟而似乎太过遥远。 别说是上三境,就连万化境对于当前的徐晟而,也仍然是遥不可及。 也正是因为如此,对于师父的夸赞,徐晟从未有过任何的焦躁。 徐晟的实力要远超于这世间九成以上的通神境修士。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具通神境的外道傀儡,在面对徐盛时,根本就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但紧接着,从遥遥的黑雾当中。 一尊又一尊通神境的外道傀儡出现。 徐晟孤身立于战场中央。 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的投入了与那数不清的外道的战场当中。 最初时刻,还能辨认得出徐晟的身影。 但很快的,那道渺小的身影,最终便还是被无尽的漆黑所淹没。 诸天之上,陈彦能够感受得到徐晟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生机。 可那生机却变得越来越微弱。 越来越微弱。 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陈彦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徐晟已然战死。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此域天地的所有生灵,最后所需要面对的都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天河关的七位持节,最终战死了五人。 侥幸活下来的那两位通神境修士根本就没有参战。 而是选择了谈判。 其中有一位通神境修士,也是陈彦曾经培养了数十年的修仙苗子。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下一次轮回,陈彦将不会再去培养这样的一个人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天才,但是缺能够兑现天赋的天才。 更缺在最为关键的时候,能够站出来的天才。 天河关的沦陷,自徐晟战死的那一刻开始算起,就只用了四个时辰的时间。 四个时辰,整座天河关的十万修仙者,被那些从极东之地袭来的外道傀儡们尽数斩杀。 昔日的雄关,已然完全沦为了一座死城。 但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渡苍洲的其他地方,根本就没有接收到天河关沦陷的消息。 天地浩瀚,四面八方,仍有源源不断的渡船,正在朝着天河关的渡口驶来。 每艘渡船之上,都搭载了至少百人以上的修仙者。 而当渡船在天河关的渡口,降落时,真正的恐怖才彻底到来。 从渡船上走下的修仙者们对于即将所发生的一切都感到十分茫然。 直至那些漆黑的身影朝着渡船的方向涌来,在数息时间内便将船上的所有人都给尽数杀害。 类似的事情发生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在渡口之上,停着越来越多的渡船,才让后来者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就像是整座渡口都完全荒废了一样。 也正是因为如此,渡船上的修仙者们,才终于发现了天河关已然沦陷的真相。 渡船根本就无法下落。 他们先是在天河关的上方徘徊着,然后决定降落在距离天河关以西大约二百里外的一处渡口之上。 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外道走狗 渡苍洲的消息流通,存在着相当的滞后性。 一艘又一艘的渡船,仍然在朝着天河关的方向驶去。 最初聚集在天河关以西六十里外,那处渡口当中的一众修仙者们,也都没有坐以待毙。 而是开始拦截经过他们上方的那些渡船,且告知船上的修仙者们,当前天河关究竟是怎样的一番人间炼狱。 很快,他们在这处渡口聚集了三千多位修仙者,其中有二十余位的气海境修士。 这些后来的修仙者们,来自渡苍洲的四面八方。 他们都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来,但对于外道的恐怖,却缺乏真正的了解。 见队伍逐渐庞大,这些修仙者们便做出来了一个决定。 那便是反攻天河关。 而也正是在这三千多位修仙者,前往反攻天河关的路上。 与已然彻底突破天河关的外道傀儡们正面碰撞。 八息时间。 就只过去了八息时间,外道傀儡便将这三千多修仙者尽数杀害以及转化。 诸天之上的陈彦稍微动用自己的神识,来进行了一番测算。 此时此刻,在渡苍洲游荡着的外道傀儡总数,已然达到了二百亿。 其中,等同于通神境的外道傀儡数量,在短短的一天时间内,便从零快速提升至了三万。 三万具战斗力等同于通神境修士的外道傀儡。 要知道,当前整座渡苍洲,总共也就拥有二十一位通神境修士。 而在不久之前,更是才刚刚战死了五位。 但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 如果就只是凭借外道傀儡们的行进速度,待到外道将整座渡苍洲都给完全占领,至少还需要数百年的时间。 在这种前提之下,意外之外的状况,却也偏偏就是发生了。 外道侵蚀了停在天河关渡口的那些渡船。 渡船,本应是需要灵石才能够驱动的交通工具。 但现在,却被外道以一种极为奇怪的形式来“模拟”出了灵石的存在,并且从这种“模拟”之中,真的迸出了灵气。 而在外道侵蚀了渡船之后,那些被外道侵蚀的修仙者们,也开始获得了新的演化能力—— 从人的躯体,演化为巨大无比的渡船。 数以十万计的渡船从天空中掠过,搭载着数百亿的外道傀儡,朝着渡苍洲的四面八方飘去。 如果有几百年时间的话,或许渡苍洲有机会能诞生出第六境的修士来稳住局势。 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七年。 就只用了七年的时间,渡苍洲的一切生灵,便都完全被外道所侵蚀,抹杀。 整座天地,一片死气沉沉。 可外道的傀儡们却仍然没有停歇下来,他们开始进行了更为诡异的活动。 撞击,啃食,撕咬空气。 但很快的,陈彦也意识到了那些举动并非是在“攻击”空气。 而是在试图破坏此域天地的天地法则。 可它们做不到。 因为这些外道的傀儡,受限于此域天地的修仙者们实在是太过于费拉不堪,修为最高者就只是通神境的原因,根本没有任何能力威胁到这个世界的本源。 “还真是难看呢。” 诸天之上,陈彦的身旁突然传来了如同银铃一般的少女声音。 身着绯紫色道袍的少女出现在了陈彦身旁,将双手背在身后。 她稍微抬起自己的下巴,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眸当中似乎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 “见过天君。” 陈彦无视了紫府天君的嘲讽,就只是微微垂眸。 他也的确没有什么是可以辩驳的,毕竟搞砸了一切的,就是自己没错。 “这是第几次?” 紫府天君开口问道。 陈彦先是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就反应了过来,面前的这位少女天君,所指的到底是什么。 她知道,自己能够一次又一次轮回的秘密。 “第一次。” 陈彦回答道。 “唉,是吗?” 闻的紫府天君稍微歪了歪脑袋: “第一次能这样,已经很棒了。” 陈彦就只是沉默不语着,将视线投向脚下的那些没有任何理智和意志的外道傀儡们。 “天君,我有一个问题。” 陈彦开口问道。 “说。” 紫府天君的语气平淡,不过看起来却像是心情不错,似乎渡苍洲的毁灭,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 也的确如此。 如果所发生的一切,不在紫府天君的预料之中的话,那么她也不会问陈彦,这是第几次尝试的这个问题了。 “外道,到底是什么?” 陈彦的视线始终都没有离开脚下的那些外道傀儡们。 那些外道傀儡们除了此域天地的天地法则之外。似乎也能够察觉到陈彦的气息。 他们聚集在陈彦所在位置的脚下,密密麻麻的挤作一团,那一团团的漆黑身影,看起来与蚂蚁并无什么明显的区别。 “不知道。” 紫府天君回答道: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外道是并不属于光阴长河的存在,你应该知道光阴长河,是由谁一手缔造的吧?” 面对紫府天君的反问,陈彦就只是摇了摇头。 “是无上天道,与终焉之兽同为第十五境的存在。” 紫府天君说道。 听到这里的陈彦,在心中重新升起来了另外的一个疑问: “无上天道和终焉之兽,都是超脱于光阴长河之外的存在,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外道……” “不清楚,也不一定。” 紫府天君继续说道: “我从未见过真正的第十四境又或者是第十五境,就只是通过对光阴长河的观测,能够得出他们确切存在,并且无时无刻不在影响这个世界的结论。” 造虚境的天君,乃是光阴长河的观测者。 他们已然能够察觉到作为时刻受限于时间与空间的限制下,第十二境及以下的修仙者们,穷其一生都无法理解的事物。 可对于这些造虚境的天君而,外道却就等同是他们的一生之敌。 “如果真要说起对外道的理解的话,清洛界倒是应该有一位圣人,应该比我知晓得更多。” 一位璞真境圣人,能比身为造虚境天君的知道的更多? 陈彦显然不太敢相信。 见到陈彦的反应,只见紫府天君轻轻哼了一声,并且在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时,露出一副相当愤恨的表情。 “那也就是清洛界第一圣人,苏邈了。” 说到这里的紫府天君稍微停顿片刻,并且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也是外道的走狗。”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联系 无咎圣人,苏邈。 清洛界第一圣人。 杀伐之道能吊打清洛界第一剑修,因果之道可碾压仙起地万古一圣。 乃是自天君之下,当之无愧的清洛界第一人。 再然后…… 外道走狗。 “所以说,无咎圣人在大道界碑崩塌后的两百多年时间里,一直都没有现身的原因是……他叛变了?” 陈彦思索片刻后,抬头朝着紫府天君的方向说道。 “不知道。” 紫府天君的回答相当果断。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个被这位少女天君所给出的否定答案。 但也唯独是最令陈彦感到不解的一个。 “为什么?” 陈彦继续开口问道: “既然如今无咎圣人早就已经背叛了清洛天君,那么作为当前时间线的过去,应该是唯一的,并且应该能被天君您给观测到的才对。” “的确如此。” 紫府天君回答的相当坦然: “但苏邈的过去,却有无数个分支,以及无数个选择。” “所以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陈彦问道。 “因为苏邈逆转了因果,而且不止一次。” 少女天君继续说道: “对于当前的他而,过去就是未来,未来就是过去,但又因为苏邈逆转了太多次的因果,导致现在的他,已然混淆了所有的因果。” “既然如此的话,又是如何知道他当前已然是外道走狗的呢?” 陈彦继续问道。 “无论我如何去观察,观察到的究竟是苏邈在任何一个时间线,任何时间线中的未来和过去,苏邈就都只有一个结局,那便是沦为外道走狗。” 紫府天君继续道。 “或许,我还是有些不太理解。” 陈彦开口。 “没什么不好理解的,如果要结合苏邈的所作所为,以及他当前的境遇,所能够得到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紫府天君将双手背在身后,在这并没有任何实物存在的诸天之上,缓缓向前踱了两步: “如今的他,因果已然完全被搅乱,并且沦为了外道的爪牙,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想要能够持。住自己独立的人格和理智,就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投身于时空断层。” 时空断层。 如果说,苏邈投身于时空断层的话…… 陈彦突然瞪大眼睛,仿佛一道电流瞬间将他的思绪给完全贯穿了一般。 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时空断层中的那个存在,其真实的来历。 清洛天君座下的玄女雕像失窃,游荡于时空断层当中。 以及时空断层中的真正敌人。 早在当年诸仙之乱被陈彦平定之前,在福生城中通过游先生的石台回到八千年前的前宿鸿禛时代时,陈彦早就已经发现了异样。 已知时空断层中,有着一个存在。 那个存在在监视着辰平洲中,能够触及至璞真境的修仙者。 也正是因为如此,游先生才会选择在昔日的天顶山时代里“自尽”,将自己的道基融入于福生城中。 而后来,在陈彦来到了前宿鸿禛的时代之后。 他遇见了这个时代的游先生。 并且在游先生了解了一切之后,他下定了决心。 强行成圣,洞察结果。 而就在陈彦等待之时,意外再次发生。 那个属于其他时间线中,他自己的眼球尝试着吞噬陈彦。 千钧一发之际,游先生从时空断层中逃了出来,并且救下了陈彦。 这代表着的是,时空断层中,徘徊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敌人。 如果说其中的一种是其他时间线中的陈彦的话,那么另一个敌人…… 无咎圣人,苏邈。 这的确能够将一切都完全解释得通。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哪位璞真境的圣人能够从天君座下盗走玄女雕像的话。 放眼清洛三千界,的确唯独无咎圣人才有这个资格。 毕竟,他可是清洛天君座下的第一圣人。 不止如此。 在时空断层当中,游先生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被时空断层当中的那个存在所重创。 这其中当然有游先生不善杀伐的原因。 可如若时空断层当中的那个存在,是因为自身的因果反复逆转,从而导致一切都紊乱不堪,不得不逃匿至时空断层当中的无咎圣人,苏邈的话。 那么一切,就都完全联系了起来。 但是,苏邈究竟是什么时候背叛的清洛天君,沦为外道的走狗的呢? 陈彦陷入了思索当中。 他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在昆吾洲时所见到的一切。 彼时昆吾洲的天地法则已经彻底崩坏,从而于天地崩坏之后,天穹之上所显露出来的时空断层中,出现的玄女雕像的十指之上,分别都系着一条漆黑的锁链。 而在锁链的另一端,所悬挂着的便是十位圣人的尸体。 在那十位圣人当中,就有两位是陈彦应该知晓身份的存在。 昆吾圣人和天极圣人。 现在想来,彼时系在玄女雕像十指之上的那十条漆黑锁链,所应该对应着的便是外道的力量。 一切的证据,似乎都在表明,时空断层中的那个存在,就是清洛界的第一圣人,苏邈。 “……还有别的什么问题吗?” 紫府天君打断了陈彦的思绪。 陈彦也抬起头来,他先是面无表情,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最终就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了。”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在下次见面的时候,可别说我没有给你提问的机会。” 紫府天君继续道。 “我不会说这种话的。” 陈彦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嗯?” 紫府天君稍微抬了抬她的下巴,并且眉毛轻轻一挑,露出好似有些玩味一般的表情: “谁知道呢?” 陈彦还是没有说话。 “准备好了吗?” 紧接着,紫府天君又开口问道。 可还未等陈彦回答。 他的意识,便突然消散。 轮回结束。 本次轮回评价b(嘿嘿,菜狗) 累积修为返空境后期 轮回奖励修为境界提升一个小境界 轮回结算完成,宿主将重新返回上一轮回记录点,继承本次轮回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蝴蝶效应 再次读档之后,又已经过去了七年的时间。 在过去的这七年时间里,陈彦一直都没有忘记最后的轮回评价。 嘿嘿,菜狗。 没有任何价值的评价,似乎就只有单纯的羞辱。 已然经历了无数轮回的陈彦,无论遇到什么挫折都能够做到波澜不惊。 但这一次,他不得不承认,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的确掀起来了一丝极为细微的波澜。 如今的陈彦,修为境界已经是返空境巅峰。 他已然明确的能够感受得到,自己与天地法则之间模糊的界限。 就像是当年他在辰平洲补完天地时,化作半圣之躯时所经历的那样。 陈彦原本以为自己的轮回评价等级,还会更高上一些。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轮回的评价等级就只有b。 而在这一次的轮回当中,陈彦曾经通过石台回到过五千六百万年以前…… 不。 仔细想来,对于自己当前的修为境界而,自己所做的事情,确实不像是曾经那般,多么的惊天地,泣鬼神。 如今的陈彦,已经无限的逼近于成为一位圣人。 或许成圣,就在自己带领此域天地,成功抵御外道的那一瞬间。 轮回之后,已经过去了七年的时间。 在这七年的时间内,陈彦并没有改变过去的策略。 他仍然还是将自己通过大衍术所衍化而来的诸多身外化身给分散至了渡苍洲的各个角落当中,开始传播各式各样的,由陈彦所编修的修仙功法。 陈彦深知因果的本质。 一域天地之中,因果丝线虽不是都相互纠缠,但所有的因果丝线却都终归是联系到了一起。 比如说在渡苍洲某个角落的某个村庄当中,一棵大槐树下坐着一个才刚刚四五岁左右的孩童。 他就只是坐在那里发呆之时,鼻子突然有些痒痒。 有可能,他打出来了这个喷嚏。 也有可能,他将这个喷嚏给忍了回去。 就只是一个喷嚏而已,看起来就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却偏偏就是这一个喷嚏,或许能够决定数千万里之外的一位返空境的真君,这一生能不能悟道成功,踏入至圣人境。 牵一发以动全身。 或者以陈彦前世时话语来进行解释的话—— 蝴蝶效应。 一个极其细微的变量,可能会造成天差地别的后果。 而以当前陈彦的神识强度,他完全可以调动自己脑海中的一切记忆,将过去自己的无数身外化身,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丝毫不差的复刻了出来。 其误差,甚至不超过万分之一息的时间。 就这些,又过了三十三年的时间。 青木城,徐府。 陈彦再次找到了那个日后将会凭借一己之力,重振整座天河关士气的少年。 徐晟。 ...... 事实上,从徐晟出生的那一天起,陈彦就已然开始了改变自己的方针。 原本的陈彦,对于渡苍洲修仙界的正常发展没有任何干涉。 因为曾经的他认为,只有让渡苍洲的修仙界经历其所应该经历的一切,多走一些弯路,正常的发展起来,才能够令此域天地的修仙界更加健康,也更有韧性。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虽说陈彦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可是这个世界却似乎并没有给他,又或者说是给渡苍洲的修仙界太多的时间。 外道侵蚀。 首先要做的,是抵御外道侵蚀才行。 以这个目标为前提,陈彦变得稍微有些功利化。 在他降临至这个世界的第十七年,也就是渡苍洲涌现出第一位武泉境修士的那一年。 陈彦在渡苍洲的极东之地建立起来了一个书院。 其书院的名字,为天河书院。 名为书院。实际上确是一个新兴的修仙势力。 陈彦准备在这一次的轮回当中,便以天河书院为基础,来抵御未来可能的外道侵蚀。 除此之外,陈彦还有另外一个计划。 那便是从根源上解决外道。 外道侵蚀的根源,是因为那山村当中,名为小聪的那个少年。 为了改变这一切,陈彦先是通过乾天令,控制了东凤王朝的皇帝。 东凤王朝的皇帝下令,派人前往至那个位于极东之地边陲的小小山村。 然后将村中的所有人家,都给予东凤百姓的身份,并且允诺其衣食无忧。 再然后,陈彦将尚且还年少,还未定亲的小聪父亲和小聪母亲两家人,分别安置在其之间距离为六百多里的两座城池当中。 可谓是棒打鸳鸯。 这种方式也的确奏效。 如今陈彦已经降临至渡苍洲大约百年左右的时间,而无论是天河书院的筹划,还是他自己的“计划”,都进行的相当顺利。 第一道屏障,如果外道没能正式展开对此域天地的侵蚀的话,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万一要是失败了,那就只能指望着陈彦所建立起来的天河书院了。 当前的天河书院中,总共有三千余位锻体境修士,六百余位贯气境修士,百余位武泉境修士,以及六位气海境修士。 相对于未来的天河关修士,当前的天河书院中的这些修仙者,确实是看起来有些太过于稀少。 可用于紧急应对还没能完全起势的外道侵蚀,却是绰绰有余的。 这一次轮回当中的陈彦,也对徐晟更多了几分看重。 陈彦融合了离火印和紫府录,再加之以原本他传授给徐家的修仙功法,创造出了紫炎心诀。 徐晟原本就对火法有着更高的亲和性。 并且再结合紫府录的特点。 或许这一世的徐晟,能够成为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万化境修士。 第一百二十七年。 诸天之上。 身着素白道袍的青年盘腿坐在天穹之上,目光轻垂。 就是今天。 再然后,陈彦抬起自己的右手,随后指尖快速的掐算了起来。 再然后,陈彦皱起眉头。 ……来了。 该来的,还是会来。 自己对于那个山村做出来的小动作一点都没有起效用。 外道仍然涌现。 可更令陈彦惊讶的是,此次外道的侵蚀,并非是从极东之地开始的。 而是在渡苍洲的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