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真难钓》 1. 第 1 章 入学海大当天。 “爸,妈,姐,真的没什么别的事儿了,你们要不回去吧。” 苏以宁一边吃着最喜欢的青柠口味的薯片,一边看着和刚进来时相比已经完全焕然一新的寝室,劝道。 全程无论是搞卫生还是整理房间,她都没有动一点手,而被喊到的这三位此时还在检查寝室布置以及准备的生活用品有没有疏漏,完全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门口站着的两个则是家里带来帮忙的佣人。 苏以宁扫了一圈。除开现在是双人寝,而非单人寝,以及面积不同,几乎都要微缩版1:1复刻她房间了,甚至连那个和她一般大的陪睡哈尼熊,因为寝室里实在没地方放,也代替性地带了一个小号的过来。 从小到大,父母都很忙,虽然对她是予取予求,但这波她还真没想到,父母竟然都亲自过来送她入学了,送就算了,连这些小事竟然都还亲自把关。 也是,这毕竟是她从小到大十八年来第一次离开家里独立生活。 心里淌过一阵暖意,她看了一眼左手手腕上带着的手环,心率没什么波动,一如往常。 她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5点了。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夏天天黑的晚,从海城待会儿开车回南城,还得三个小时左右。 苏以宁心里盘算着,万一待会儿他们改变主意,打算在这住一晚,那她的计划就又得推迟了,推迟倒不可怕,怕的是…… “确定不在外面住?房子都给你挑好了,就在学校附近,也准备了人照顾你,总比在这儿住着会舒服些。”苏母自从进了寝室之后,眉头就一直皱着,显然是不放心。 “我就想住在学校宿舍,体验一下校园生活。”脑子里的盘算被打断,苏以宁熟练地用说了无数遍的借口回绝,反正她知道,最后父母还得是依着她。 “让你报考南城本地的大学不听,你非得报个海城,真不知道海城有什么吸引你的,哎,虽然也不至于太远,但总归没那么方便。”苏母还在絮絮叨叨,苏父则走到一旁,在接工作电话。 苏以宁听到,父亲对电话那头说,待会儿就会回来。听到这,她松了一口气。 “走吧,回南城,临时有点事要处理。”苏父道,年龄沉淀出来的那种上位者的姿态,随口说出来的话也带着不容置疑。 “来都来了,不顺路去一下周家吗?”苏母这话一出,苏以宁愣了下,她立刻看向姐姐苏汐元,便看到她正抿着双唇,似乎是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去什么去,当时双方长辈年份日子早都定好了,事情是板上钉钉的,但是他们那没动静,我们这主动过去算什么,让他们小辈间自己先交流着去。”说到后面,苏父的语气中也带着一丝的不悦。 苏母知道他的脾气,知道他向来有几分高傲,于是便顺着哄他。 “那也是有特殊情况嘛,周老爷子过世,当时说要守孝,延迟三年再谈孩子们的婚事,你这不也是同意了的,那会儿元元年纪也还小,都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现在也就还大半年,过起来也快。” 苏父轻哼了一声,算是认同。 “……这个婚非结不可吗?”苏以宁的声音很小,甚至比嚼薯片的声音都还小,但是在刚刚安静下来的环境中,任谁都能听清她的话。 话音刚落,苏以宁就感受到有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神情才刚缓和几分的苏父又表情严肃起来:“宁宁,你小小年纪,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好好读书,好好注意身体,这大人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 “哦……”苏以宁努了努嘴。她知道,在父母眼里,联姻这个事,是一个严肃且不可违逆的事情。 说到一半,大概是感觉自己好像语气有点凶,苏父缓了缓语气又继续道:“你现在也在海城了,要实在有什么事情家里鞭长莫及,你也可以求助你未来姐夫。元元,把周家那小子的联系方式给你妹妹一个,以备不时之需。” “啊……好。”苏汐元找出那个并没有怎么联络过的电话号码,复制粘贴发给了苏以宁。 苏以宁只是装模作样点了几下手机,让家长看着自己像在保存。 但其实,她早就已经掌握了周柏川的信息,不仅仅是电话号码。 “宁宁来海城读书的事情,你有跟周家那小子聊起过吗?说过我们过来的事吗?”苏父突然又问道,这话显然是问苏汐元的。 “……没。”苏汐元实话实说,然后又找补了一句,“这段时间刚进公司,事情太多了。” 苏汐元也是今年才刚本科毕业,毕业后就直接进了自家的公司,从基层开始接触公司的事务。 “你们年轻人还是要加强沟通交流啊,当时也只是说延迟三年再谈订婚事宜,也没说让你们完全不接触啊,感情还是得培养的。” “之后公司没什么事的时候,可以多来海城看看你妹妹。”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话,苏汐元听了之后终归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苏以宁除开最开始说的那一句话之后,就一直在默默旁观,只是盯着那一串早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眼神多了几分坚决。 … 终于把人给送走之后,苏以宁随手收了点东西,提了个小行李箱,就准备出门了,不过刚走到门口,她想到这个点时间又有点太早了,便打算先再待几个小时,刚巧这时候室友回来了。 朱倩一进来就迎面看到一张五官极其精致的面孔,惊艳到她瞳孔都放大了,余光又看到屋里的样子,眼睛更是瞪大了几分。 “室友你好,我是朱倩,哇,这屋子都是你刚布置的?完全是焕然一新了!” “你好,我是苏以宁,很高兴认识你。” 两人打过招呼,互相加了联系方式,便算是认识了。 “你不去领军训服吗?”朱倩注意到她桌上没有那军绿色的服装。 “我身体不太好,已经申请不参加军训了,之后我在寝室住的时间可能也不会太多,寝室里就劳烦你多费心了,有什么事联系我就行。” 朱倩见她这么说了,又看她旁边那个收好的行李箱,便也没有再多问,继续热情道:“别这么客气,到时候学校里有什么消息我都会跟你互通的,放心吧。” 苏以宁笑道:“谢谢~” 七点多的时候,苏以宁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姐姐苏汐元发来的消息,这会儿估摸着他们离南城也不远了。 苏汐元说刚给周柏川发了消息,告诉了周柏川她在海城上学的事情,也算是打了声招呼,以免后续需要什么关照。 苏以宁给姐姐回了一个卖萌比心的表情包,想了想,还是打了几个字回问了下:“他怎么回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应,就在苏以宁以为姐姐是不是把手机放一边闭目养神去了的时候,她收到一张截图。 截图里面那个备注是“周柏川”,头像是初始头像,一个灰色的人形轮廓。 最新的两条消息,一条是苏汐元发的—— “我们家今天送妹妹来海城入学,有事已返程,之后妹妹在海城有什么事还请多关照。” 苏以宁看这条消息发的时间点是七点出头,而且消息里面还特别说明了已返程,她看懂了姐姐的意思。如果想碰面的话,姐姐甚至完全可以在还没离开她寝室的时候就联系周柏川。 而在这条消息之后,是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之后的一条回复—— “收到。” 看到这两个字,苏以宁的嘴角抽了抽。 她不是没有听说过周柏川这人有多生人勿近,但是面对自己即将联姻的对象,只回复一个“收到”未免也有些太公事公办的感觉了吧。 她又看了下上面的聊天记录,上一次聊天还是两个多月前。 苏汐元:“生日快乐,最近忙毕业走不开,礼物托人送达。” 周柏川:“谢谢,也祝你毕业顺利。” 看到这,苏以宁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想过自己要做的事情有多难,但现在感觉更难了。 可是…… 看着聊天框里姐姐一条一条正持续不断发来的嘱咐,苏以宁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 晚上,11点多。 虽然都已经快半夜了,但是夏昼的尾气还没有完全消失,空气里残余的燥热和江边飘来的水汽,让人感觉有些闷热。 苏以宁提着行李箱,看着手机上那段住址文字所对应的公寓 楼,一层一层默念着往上数,最后数到第29层停下。 这一层亮着灯,说明有人在。 周柏川的房产自然不止一处,但这夜澜金枢无疑是离他公司最近的,也是据说最常住的,离她学校也不是特别远,十几分钟车程。 总之,现在看来她赌对了。 刚准备往门口走去,苏以宁就看到了一个脸熟的面孔,她心道正好,于是赶忙喊住:“刘助你好,我是苏以宁,我们之前应该有见过的,今天刚来海城入学,过来给我姐夫送点东西。”说着,她煞有介事般拍了拍自己的行李箱。 几分钟后,打发走了刘助,一个人站在门口,苏以宁深呼吸了几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 上面的心率数值竟然比平时微微高了10左右。 因为从小心脏不好的缘故,家里人一直让她遇事要保持情绪平稳,不能激动。 最后一个深呼吸结束,苏以宁抬手按下了门铃。 好一会儿,也没人开门,不知道是这门隔音太好还是怎么,也没有听到门里面的动静。 她又按下了门铃。 过了几秒钟,还是没有反应,正当苏以宁打算打个电话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周柏川只把门打开了一小半,但也足够看清他的模样。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最顶上的那个扣子是开着的,连带着灰色细纹的领带也被扯开了些,和出门在外时一丝不苟的形象相比,此时显然更添了几分下班后的日常感,不过那侧分背头依旧一丝不苟,每一根发丝都依旧井井有条。 他开门的那只手还扶在门上,那道看着她的目光,冷得像是让人都能忘却这夏夜的燥热。 见到真人,苏以宁甚至觉得聊天记录里“收到”这两个字都显得平易近人了起来。 刚开门的那一瞬,周柏川的目光明显停在比她头顶还高一些的位置,可能一开始以为是去而复返的刘助,发现不是之后,才微微垂落,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而那微皱的眉头,似乎是在辨别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这大概是他们第一次单独这么近距离地对视,以前跟着家里人去周家时,周围都有人。 目光对上这一瞬,苏以宁立刻挂出最甜美的笑:“姐夫,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宁宁,我们以前有见过的。” “我考到海大了,但学校我住不惯,隔音太差了,都能听到隔壁的动静,本来想着去外面找个酒店住一晚,但是忘记带身份证了,回去又赶不上寝室宵禁,实在没办法,又刚好在这附近,就寻思过来找你了姐夫……” 苏以宁按着自己之前想好的说辞,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可谓声情并茂楚楚可怜有理有据,不过对面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听进去了没,一直都保持着那副没有任何表情的样子,静静看着她,没有打断。 “所以……今晚能在你这寄住吗,我姐跟我说在海城有事可以找你帮忙的。” 男人手依旧扶在门上,不带任何温度和情绪的眼神扫过她,以及她旁边的行李箱。 过了几秒,周柏川松开了扶着门的手,侧了侧身,显然是让人进屋的意思。 苏以宁心里一喜,立马提着行李箱进了屋。 “先坐吧,我现在联系人送你去附近酒店。” 周柏川终于开了口,但显然是拒绝让她在这住的意思,刚刚让她进屋也完全只是出于待客之道,不能把客人拒之门外。 说着,周柏川就拿起手机打电话,见状,苏以宁赶忙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见他因这动作皱了皱眉,苏以宁赶紧松了手。 周柏川不喜欢和陌生人,尤其是陌生异性有过多肢体接触,果然这个传闻是真的。她心想。 “酒店我也住不太惯……”前脚刚说完自己原本打算住酒店,后脚又说自己酒店也住不惯,虽然有点前后矛盾,但她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反正我的东西都带着了,你这边应该有空房间的吧,你是一个人住吧,难不成……还有其他人?姐夫,你可是有婚约的人!” 苏以宁像是侦探一样,微眯着眼四处看了看,颇有一副要守护这份婚约的意味,还有点把人架在这的意思,就好像如果今天不让她在这里住,那就意味着有猫腻。 2. 第 2 章 周柏川盯着她看了两秒,手机就拿在手里,没有放下的意思。 “这件事,你跟你姐报告过了吗?”他又道。 报告?这词用的也太硬了吧,谁家跟姐姐说话是报告啊?至于周柏川指的“这件事”,自然就是她这会儿过来他家借宿的这件事喽。 “我姐支持我的一切决定。”苏以宁毫不犹豫回道,说完又挂出了自己招牌式的微笑。 刚才还在周柏川手里不断翻转把玩的手机,此时终于随着他右手向下自然垂落的动作而放了下来。 苏以宁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心想这一关应该是过了,最起码今天能在这儿留宿了。 “那你在这住着,我会联系管家过来照顾你,公司还有事,我就先走了。”说着,周柏川从沙发上拿起原本放在那的西装外套,头也不回朝门口走去。 苏以宁内心有一点崩溃,去公司明显就是个借口,她想过周柏川难搞,但是没有想到他这么难搞,搞得好像他们两个共处一室犯法还是怎么的?就只是借宿一个房间而已,一人一个房间,又不是睡在一个房间里,有什么很大问题吗?不过就算有问题,她也要达到目的。 真是个老古板…… “什么?”周柏川停下脚步,回头问她。 苏以宁一个激灵,刚刚吐槽周柏川老古板的话,好像不小心说出了声,但好在他明显是没听清。 “没什么,”苏以宁拉着行李箱往外走,直接越过了周柏川,“姐夫的意思我懂了,鸠占鹊巢显得我太不懂事了,我就不打扰了。” 苏以宁心想自己目的性还是不能太强,不然肯定会被看出来,她先来个以退为进,大不了她就先去酒店住着,然后再找个什么借口杀回来,但具体什么借口,她还得好好想想。 刚要走出门,苏以宁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魏知然打来的。 魏知然跟她算青梅竹马,他们两家是很多年的邻居了,她和他年纪相仿,就比她大一岁,从小就玩在一块。 魏知然现在也在海城读书,学医,是华交大学的,之前跳过级,刚保研本校。 海大和华交大两个学校一南一北,并没有在同一个大学城。 “宁宁小学妹,来海城了不联系我?”电话那头打趣道,这句话的尾音拉得老长。 估计魏知然是从家里那边知道今天他们苏家全家来海城送她入学的事,至于为什么这个点还打电话来,怕是知道消息之后一直等着她主动联系呢,但没等到,自己又耐不住性子,便还是赶在这天结束之前发来问候。 “听说你住寝室?按以前来说,这个点你都该休息了吧,现在在寝室能住得惯吗?” “反正你这些天也不用军训,要不干脆到我这来住,我这有空房间,很安静的,你们寝室几点宵禁,要不要学长现在过来接你?”魏知然一如既往地话唠。 苏以宁一句话都插不进,终于听完了这一大串,就在她打算要拒绝时,还没开口,便注意到原本在身后的周柏川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侧,正垂眸看着她,只是那微皱着的眉头,不知为什么忽然让她幻视了自己的父亲的严厉表情。 刚刚手机听筒里魏知然的那些话,应该多多少少都被周柏川听见了,因为屋里太安静了。 她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下一秒,直接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个行李箱,往屋里走去。 这……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她会答应魏知然?觉得相比于他这里,去魏知然的住处蹭住会更加不合适?所以两相比较便妥协了?答应了让她住这儿? 得出这个推论之后,苏以宁心里默默地感谢了一波魏知然,要不是这个电话来得及时,她可没这么顺利在这儿住下。 “不用了知然学长,”苏以宁用和他刚刚对应的称呼怼回去,但因为心里掩饰不住得逞后的窃喜,原本该阴阳怪气的语气变得像是在撒娇一样,“你不是很忙的吗,刚做完实验吧,早点休息吧你,要操心我你就排队吧你,挂了。” 没等那边再说什么,苏以宁直接爽快挂了电话,依旧是从小到大的对抗路相处模式。 在家里放了一排的那从小到大的哈尼熊,都是魏知然送的,小时候主要起到一个代替性挨揍的作用,毕竟全家人都哄着她,只有隔壁众所周知的皮孩子魏知然喜欢逗她,有时甚至会逗哭。 后来不知怎么她就开始会抱着哈尼熊睡觉了,养成了习惯,不抱点东西睡就睡不着那种。 不过,今天提着的行李箱里面并没有放那个小号哈尼熊,本来行李箱就不大,要是放下哈尼熊的话就放不下什么其他东西了,所以就被她暂时舍弃了。 没事,今天已经迈出成功的第一步了,好歹是在这住下了,之后再蚂蚁搬家一样,把自己的东西慢慢搬过来就好。苏以宁盘算着。 “你就睡这间房吧,前两天刚定期打扫过,东西也都是新的,还缺什么就打门口号码。”此时,周柏川已经把行李箱拉到了房门口,打开了房门。 苏以宁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般来说这已经是她超高规格的雀跃了,毕竟她的身体不能剧烈运动,所以跑啊跳啊什么的,也都是能避免就尽量避免。 苏以宁走到门口往里一看,房间确实挺干净整洁的,完全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她扭头看了一眼这整个房子的格局,看着一扇半开的门,猜想那应该就是主卧,而她被安排住的这个房间,是离主卧最远的房间。 “好的,谢谢姐夫!” 苏以宁甜笑着道谢,然后伸手去拉过自己的行李箱,打算进屋收拾一下东西,而刚把行李箱拉过来的周柏川这时还没松手。 也就十多厘米宽的拉杆把手自然没办法同时容纳一大一小两只手,不过苏以宁去拉行李箱也没有直接拉正中间,而是靠侧边的位置,但拉扯间,两只手的皮肤还是不经意地触碰到了。 苏以宁就这么一把拉过行李箱,进屋打开行李箱收拾去了,里面的一些个人用品和衣服一样一样地往外拿,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一点都没有多客气,而至于刚刚那转瞬即逝的擦碰,也像是根本就没有发生,又或者即便觉察到,也分毫没放 在心上。 门口,周柏川始终站在门外,没有往里面迈进一步,原本扶在行李箱把手上的那只手失去了凭靠,缓缓自然垂落在身侧。 他盯着屋里面专心收拾东西的苏以宁看了两秒,转身离开。 听到离开的脚步声,苏以宁依旧没有停下收拾东西的动静,而等到听到外面房门关上的声音,她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其实也没太多东西,所以几下就收拾好了。行李箱里的衣服她也懒得都拿出来了,直接拿了一身粉色兔子睡衣,换上拖鞋,拿上洗漱用品和毛巾,进了房里的浴室。 十多分钟后,冲了个澡顺带洗了个头发的苏以宁出了浴室,洗过的头发被毛巾盘着,另外有几根漏网的发丝在毛巾之外,缓缓掉着水珠,刚洗过澡的皮肤,相比之前的瓷白,此时多了几分红润。 将头发擦至半干,苏以宁环视了一圈,包括刚刚在浴室里都没有找到吹风机。 “那就没办法咯……”苏以宁打开房门,往主卧走去。 “咚咚咚……”苏以宁轻轻叩了三下门,然后也没有多说话,也没有再继续敲,就这么静静站在门口等着。 过了几秒钟,门打开。周柏川依旧是先前开门时的那副防备姿态,门没有完全打开,手也扶着门,除了门不一样,其他的都和刚刚大差不差。 都已经12点多了,他还没准备洗漱睡觉吗?苏以宁心里纳闷了一下。 “我那个房间没有吹风机。”苏以宁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说完后,苏以宁感觉到周柏川眼底好像闪过了一丝稍稍的不耐,也是,毕竟刚刚他才说过,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找管家,管家的联系方式她刚刚在门口也看到了,贴在那的一串号码,所以在周柏川已经事先说过的情况下,她还主动过来打扰他,算明知故犯。 可即便如此,她也依旧用一副无辜求助的表情看着周柏川。 周柏川看了一眼面前女生那还未干透的发丝,发丝的水渍已经轻微浸湿了锁骨那处的衣料。 “稍等。”说完,他就转身到浴室拿吹风机去了。 没了他身形的阻挡,苏以宁看到了这个卧室里的全貌,和她那个没有人住过的房间相比,这个房间的陈设和布置也并没有多太多的生活气息,床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苏以宁寻思他刚刚应该还在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给。”没过几秒,周柏川重新回到了她的视野中,她也收回视线不再到处乱看。 她接过周柏川手里递过来的吹风机,但却依旧站在门口,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还有事?”周柏川开口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幸运,刚好过来这边试着找你,姐夫你就在这,而且仅你一个人住的公寓里,刚好有一个收拾过的房间可以让我直接住,姐夫你说,我是不是还挺幸运的?一切都这么水到渠成,就好像……” 苏以宁卖了个关子,顿了两秒,但周柏川并没有接茬。 “就好像那个房间在等着我来入住一样。”苏以宁笑道。 3. 第 3 章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又是打发人走的态度,苏以宁也已经习惯了,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又听到背后的人喊住了她。 “苏以宁。” 他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全名,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周柏川嘴里念出来。 分明是从小到大听过无数遍的名字,可不知为什么,从他嘴里念出来就好像格外不一样,那低沉醇厚的嗓音仿佛有着格外的魔力,就像是那些自带混响的歌手,一开场就能把普通音箱的音质给拉高一个层次。 “嗯?”苏以宁抬眸看着他,等着他后面的话。这会儿她完全猜不到他会说什么。 “那个房间会定期收拾,只是不想这屋子显得太空,希望你不要产生误会,影响两家的关系。” 闻言,苏以宁愣了一下。 哦……原来是解释这个,怕她误会他身边有别的异性,这脑回路跟她完全不一样啊。 好吧,这也怪她自己,最开始虽然是开玩笑那么一说,但也算是怀疑了一嘴。 “我当然100%相信姐夫啦。” 话音刚落,就只听到周柏川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门就在她面前缓缓关上了。 苏以宁对着关上的门,无声做了一个鬼脸,才转身离开。 主卧里。 周柏川给管家打了一个电话。 “让熟悉心外科的家庭医生今晚待命。” “把海大周围的房产整理一下,明天送过来。” 电话那头一一恭敬应承。 “请问还有什么吩咐吗?” “吹风机……算了,没事了。” 电话挂断。 罢了,反正明天就把人送走了,没必要再拿一个吹风机过来。 … 客房里。 把头发吹干之后,苏以宁也不再做别的什么,按照她健康的作息,这个点她都该已经睡着了的。 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下意识手里面想要抱着些什么,但却扑了个空,最后只得是把半边被子稍微团一下起来,当做一个可以抱着的存在。 要是在家里的话,她肯定是要抱着那个和她差不多等大的哈尼熊玩偶。 不知道是不是认床,还是因为没有了习惯抱着的存在,苏以宁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睡着,拿起手机一看时间都已经快一点了。 漆黑而安静的房间,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陌生,隔着房门和墙,苏以宁看向周柏川主卧所在的方向,默默叹了口气。 这时候,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苏以宁看到是姐姐发来的消息,立马打开。 “怎么样?睡了吗?有没有认床?周围吵不吵?要是住不惯寝室的话,还是安排在外面住吧,一个人出门在外,不要委屈着自己。” 刚要回复的手都已经快要接触到屏幕上键盘了,最后硬生生停下,没有打字,没有回复,就当做她已经睡着了吧。 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苏以宁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硬生生把这波情绪压回去了。 本就没什么睡意,此时更是消失殆尽,苏以宁干脆起身。 她从行李箱里找出自己习惯随身带着的日记本。 小时候她有写日记的习惯,又怕日记本被别人看到,所以每次要去哪里,行李里一定会带着她的日记本,虽然后面渐渐长大了,也不怎么记日记了,像现在这本本子里也就只有之前偶尔写下的只言片语,有时候几个月才写那么一两句话,但她还是会带着。 “今天是我生日,又收到好多礼物,亲亲姐姐送了我一架我喜欢的粉色钢琴,大笨蛋魏知然又送了我一个哈尼熊,比我都大点。” “……” “今天去高中部找姐姐,看到她和一个帅气的哥哥在讲话,好像气氛不是很好,我都没敢上前,可是好舍不得和姐姐还待在一块的时间,出国读书的话,肯定很远,等她回来了,我又该上大学了。” “……” “今天在楼上看到姐姐又和那个帅气哥哥在一起了,还抱在一起了,好在今天爸爸妈妈不在家,要是被看到的话就糟了。” “姐姐今天被定下婚约了,可是婚约的对象不是她喜欢的那个哥哥,真是奇怪,为什么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反而要和一个不熟的人在一起过一辈子?那个大哥哥以前也见过,看着冷冷的凶凶的,很不好相处的样子,姐姐嫁给他真的会幸福吗。” “姐姐今天偷偷哭了,我偷偷听到好像是姐姐和妈妈说了,不想和那个周家哥哥结婚的事情,但是被说了一顿,还让姐姐这话千万不能在爸爸面前说。哎,反正我没有喜欢的人,如果我比姐姐大就好了,那样就能我来联姻了。” “……” “今天成年了。” “今天高中毕业了。” “姐姐回来了,但是她好忙,好像故意让自己这么忙一样。” “成功被海大录取了。” 苏以宁一张一张往后翻着日记本,但其实有内容的不多,没一会儿就翻完了。 拿起笔,翻到崭新的一页。 今天怎么说也算是入学加上计划开始的起点,也算是一个新的阶段了,值得记录一下。 可提笔却又不知该写些什么,于是就这么握着笔,笔尖悬停在纸页上方停了好几秒。 过了一会儿,苏以宁写下了四个字——海钓计划。 她以前跟父母说过想去海钓,但是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被允许,虽然猜也不用猜,占比大的肯定是身体原因,但这个计划依旧在她的人生todolist里面。 不过现在,作为同样正在推进但还未实现的计划,苏以宁将海钓计划赋予了一个新的含义—— 在海城,钓姐夫。 写完海钓计划这四个字后,她又写下了个今天的日期。 “今天成功入住姐夫家,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加油!苏以宁!你可以的!” 写到这,苏以宁感觉也没什么别的好写的了,于是收起日记本,还不忘把这带锁的日记本密码锁给拨乱一下,才塞到行李箱最深处。然后关灯,重新躺回去。 又躺了一会儿,虽然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稍微有了点睡意,但是还是睡不着,她轻轻打开房门,走到客厅落地窗前。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边无尽的夜景,即便是深夜,这座 繁华的城市也不缺星星点点的灯光,更不缺失眠的人。 不知在这窗前站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也或许是十几分钟,又或许更久。 突然,苏以宁听到身后传来门打开的声音,这公寓里除了她也就只有周柏川,所以另一个没睡的是谁人毫无疑问。 两人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夜色下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也足以看清对方的存在。 “怎么还没睡?”周柏川主动开了口。 此时周柏川身上穿着的不再是之前那一身白衬衫西裤,而换了一身看上去像是真丝质感的黑色睡衣,在夜光下,苏以宁隐约能够看到暗纹在反光,随着他往这边走过来,波纹不断变化着。 看他这样子,显然是洗过澡了,头发也不是初见时一丝不苟的背头了,洗过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碎发盖住了他大半个额头,将之前那种凌厉的感觉弱化了几分,似乎都年轻了些,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的年纪。 不对,苏以宁反应过来,周柏川只比她姐姐大4岁,她姐姐又比她大4岁,也就是说周柏川和她的年龄差距只有8岁,那么这么一算的话,其实周柏川本来也就只有26岁左右的年纪。 只能说平时他无论是装扮还是气质,实在是有着超脱他年纪的上位者风范,就会让人有时候忽略他的年纪。 “睡不着……”苏以宁回应了他的问题,也反问了句,“你怎么也还没睡?” 周柏川的回答没有像刚刚她回答的那么快速,这时候人已经走到了落地窗前,两人就隔着两步的距离,周柏川没再往前走。 这时候,苏以宁也不再需要他的回答了,因为她意识到,周柏川头发没有干,而没有干的原因是她刚刚把他的吹风机给借走了。 “我现在就去把吹风机拿来。” 说完走到一半,苏以宁又回头看他,语气没有太多对自己占了吹风机的愧疚感,反而是有一丝埋怨的味道:“姐夫你傻不傻,要吹风机直接来找我不就好了,等自然干可多难等。” 周柏川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这时候女生已经转头往房间走去了,他便什么也没说。 他没有想过吹风机借出去之后会没有被还回来,跟管家打电话的时候也只是想着反正她明天会走,没必要再特地补全客房的吹风机,而平常觉得干得挺快的头发,刚刚直到那个跨洋会议结束都还没有干透,种种原因叠加下来,最终造成了现在这么一个局面。 很快,苏以宁就把吹风机拿了过来,周柏川接过,但也并没有着急回房间去吹头,而先到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出来,一下就喝了小半。 苏以宁就站在几步开外的位置看着他喝水,从侧面看,刚好能够看到他那修长的脖颈,尤其是那喉结的形状。 一时间,她都有些看痴了。 不得不承认,周柏川是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异性。 要是不足够优秀的话,高傲如她父亲,也不会一直期待着两家之间的这场联姻。 可是在婚姻里,如果没有爱情,只有利益,真的能够长远吗,又或许,其实感情也是能够在婚姻里慢慢培养的,可不巧的是,她姐姐早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4. 第 4 章 曾经她也想过,要是能够找出周柏川的桃色周边,然后把这事告状告到父亲那里,这样就能阻止这一段姐姐不想要的联姻,可是她的私家侦探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无论是这联姻的事情拍板之前还是拍板之后,周柏川始终洁身自好。 估计刚刚问她怎么还没睡,也只是两个没睡的人在客厅相遇,不能当对面是空气而产生的客套,这下喝完水,没再多说什么,周柏川就直接拿着吹风机往回走。 “姐夫!”苏以宁从背后喊住他,可喊住之后,那个原本想问的问题,却又有些不知该不该问。 周柏川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沉默地等着她后面的话。 “你……喜欢我姐吗?” 最终,她还是问出了口。 她的心里在疯狂盘算着,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周柏川能够给出肯定确定的答复,那现在她将放弃一切计划。 她想,如果没办法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和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虽然现在随着约定的日期越来越靠近,姐姐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少了,但如果以后真的两家联姻了,周柏川对姐姐好,那时间也总归能让一切慢慢变好吧。 可是如果,如果周柏川没能给出她想要的肯定答复,那不好意思,她就不会客气了,计划继续。 “这是大人之间的事,小朋友,早点休息才是你的正事。” 说完,客厅里便不见周柏川的身影,随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没有正面答复,更不要说什么肯定的答复了。 周柏川跟她爸一样,都把她当做小孩子,当做需要照顾的人,都觉得她不懂成人之间的那些复杂感情,可她现在也已经成年了啊。 她给过了机会的,既然如此,那计划照常进行。 “姐夫,你给我等着瞧吧。” —— —— 第二天,苏以宁一觉睡到自然醒,没有任何人吵醒她。 昨天半夜后面回房间之后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大概是因为确实过了她的生物钟,太困了,所以即便认床也还是睡着了。 伸了个懒腰,苏以宁从床上坐起身来,缓了一会儿困意,这才去洗漱。 走出房间,可以看到餐桌上有准备好的早餐,但是没有看到周柏川的人影。 她是昨天周六入学报到的,今天是周日,周柏川这么忙的吗?今天是去忙工作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安排呢?就这么把她丢在这儿? 早餐还热乎着,像是掐准了点一样提前热好了,刚喝了一口豆浆,苏以宁就看到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人影,差点吓她一跳。 “苏小姐您好,我是周先生的管家之一,您可以叫我小季,今天的早餐的口味还满意吗?需要为您安排别的早餐吗?” “不用了,挺好吃的。”她一觉醒来早就饥肠辘辘了,不管吃什么现在都会觉得好吃。 不过面前摆着面包、牛排、蟹粉小笼、沙拉、豆浆,还有咖啡,各式各样的早餐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大概是不知道她的口味偏好,所以每一样都准备了些。 等到她用餐结束之后,都一直没有见到周柏川,管家也只是静静在旁边侍候着,没有主动提起。 “我姐夫呢?”苏以宁问。 “今天有一个之前就和别人约好的高尔夫局,周先生不好爽约,已经过去那边了,您这边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就好,周先生走之前特地交代过让我照顾好您。” 听到这话,苏以宁轻轻哼了一声。不管是之前约好的还是临时的借口,反正她算是看出来了,周柏川就是不想和她共处一室,也不想跟她有过多的接触,毕竟从昨天到现在,他都没有主动说要互相加个联系方式什么的,现在一大早还直接就不见人影。 “苏小姐,您现在要是有空的话,可以看一下这本册子,周先生说可以随意挑选。” 看到管家递过来的册子,苏以宁纳闷了一下,挑选,挑选什么? 打开一看,她一下就懂了,原来是挑选房产,要把她赶走了。 “这边是周先生名下的部分房产,您先看看有没有满意的,若是没有满意的,我们还有别的可供挑选,选好之后当天就可以入住。” “啪——” 苏以宁只翻了前面一两页,就直接把这本册子随手扔在茶几上,显然没有要继续看下去的意思。 旁边的管家倒是依旧波澜不惊,只是静静在旁边候着,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深呼吸了两下,苏以宁才把心里那种憋闷的情绪压下去。 她知道管家又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依命行事,做出指示的人自然是周柏川,是他想让自己搬走。 她忍住自己的脾气,心想不能让自己要继续在这住下去的意图显得太明显,于是又装模作样翻了翻茶几上的这本册子,然后懒洋洋道:“没有满意的。” “好的,苏小姐。” 后来苏以宁就回了房间,等到出来吃午饭的时候,周柏川依旧是不见人影,不过管家又拿了一本新的册子给她,让她挑,她依旧说是不满意。 大概是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所以吃完午饭之后就有点犯困,便睡了个午觉,一觉就睡到快饭点。 下午五点多的阳光依旧很足,苏以宁刚走出房间,就看到管家拎着一个行李箱在往外走。 不是她的东西,那自然就只能是周柏川的东西了。 呵,赶不走她,他就退一步,自己走人是吧? 这套房子本来就是周柏川相对来说住的比较多的,想来那些东西都是平常用惯了的,所以才会特地让管家带走,不然怕是干脆直接人走了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季管家,稍等一下。”苏以宁喊住了管家,问他,“你这是提着行李箱去哪呢?” “有一些资料,周先生那边公司需要用到,我送过去。” “哦……商业机密啊,来海城之后我都没怎么逛过,要不刚好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记得这地方离他公司也不远,他在公司吗,高尔夫打完了吧,总不能打一天,还是有什么别的饭局?要是在公司的话,待会还能一起吃个晚饭。” “这……现在这会儿周先生他应该……”管家的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大门开了,进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周柏川。 见状,苏以宁微微挑了挑眉。 “周先生,您回来了。”管家恭敬道。

周柏川微微点一下头,而后看向苏以宁:“在忙什么?” “没什么,就是说想出去稍微逛一逛,然后吃个晚饭,我在这海城人生地不熟的,就只有姐夫你了,当然你要是忙的话,我一个人出去也行的。” 听了这番话,周柏川的表情始终淡定,前后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真的是刚回来一样。 苏以宁反正是不信有这么碰巧的事情,她坚信周柏川肯定是趁着她在房间里睡觉,在门外指使管家把他的东西给拿出去,结果被她打断了,没得逞,所以才出面。 这时候,周柏川的手机响了,他微微歪了下头,管家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提着行李箱走到了门口,把东西交给了在门口候着的助理,之后门便关上了,现在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以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她寻思自己就在这站着的,竟然还敢这么明目张胆?! “吴总,我这边有些事情,就不过去了,你们吃好。” “嗯,下次再详谈。”周柏川三两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听到这,苏以宁又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不定那行李箱里装的真的是公司要用到的东西呢?人周柏川要是想走的话也没必要这么遮遮掩掩的。 “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安排,昨天来得突然,招待不周,今天补上。”周柏川问她。 所以……周柏川刚刚那个电话推了和别人的饭局特地回来,是为了跟她吃饭? 不对不对,打住,什么招待不周,什么补上,这分明就是送客宴,吃完这顿就此分道扬镳。 “姐夫你不要这么客气,我这刚睡醒,好像现在也没有特别有食欲,就屋里随便吃点吧,你打高尔夫也辛苦,就不劳烦你了,反正我都来海城读书了,出去吃啊逛啊以后都有的是机会。” 周柏川挽着衬衫的袖子,倒是没有再纠结吃饭的事情,而是问道:“听说没选中满意的房子?” 苏以宁没想到他直接就这么开门见山了。 “姐夫,我知道,我昨天突然过来是有点冒昧了,给你添麻烦了,虽然我姐说了有事可以找你帮忙,但是也不好意思太麻烦你,我觉得这就挺好的,没必要再挪动了,而且我应该也不会住太久,就这半个多月军训的时候先过渡一下,平常我就在房间里,你就当我不存在就好。” 苏以宁噼里啪啦说完这一串之后,周柏川已经开始慢条斯理挽另一个袖子,没有要回应的意思。 苏以宁寻思自己都已经可以说是退了一步了,毕竟现在的说法是只住半个月左右,那这样一听,可接受度明显就大大提高。 她继续补充:“我姐说了,让我绝对不能一个人住,得有个照应,当然如果姐夫你觉得不方便的话,那我就走,我去找……” “晚上想吃什么?西餐还是中餐?” 嗯?刚不是还在讲住的问题吗?怎么突然又讲到吃的问题了? 这个意思是,同意她继续在这住了,并且他也不会走的那种? 看周柏川这架势,袖子都挽起来了,难道是要亲自下厨? 那自然是哪个更复杂就来哪个,她可不会客气,于是苏以宁斩钉截铁:“中餐”。 5. 第 5 章 ——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苏以宁听到自己的房门被敲响。 虽然外面没有人说话,但这显然是周柏川表示饭做好了,可以吃饭了的信号。 她打开门,一下就闻到了屋里饭菜的香味,原本还没有那么饿的肚子突然就咕咕叫了两下。 “趁热吃吧,用现有的食材随便做了两三道,不合胃口我再让人送。”说话间,周柏川已经在餐桌旁坐下了。 苏以宁走到餐厅,看到那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副碗筷,便直接落了座。 “姐夫你还会做饭啊,看起来应该还挺好吃的。” 看到那泛着油光的红烧肉,苏以宁拿着的筷子跃跃欲试,其实她并不怎么爱吃肥肉,但是现在眼前的这个红烧肉看着可谓色香味俱全,让人即便知道这一块肉下来肥肉占了个将近一半的分量,也想尝试一口。她心想大不了就把瘦肉给吃了,肥肉剩出来。 一块肉入嘴,想象的那种肥腻的感觉并没有弥漫口腔,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和外面吃过的那些有名的海派红烧肉不相上下,甚至可能还更胜一筹,少了一点后厨的流水线感,多了一点家常味道。 苏以宁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边嚼着嘴里红烧肉,一边一双星星眼满是赞赏地看着对面的周柏川。 “姐夫,你这手艺不错啊,没想到你不仅会做饭,而且做的这么好!”苏以宁顿时胃口大开,又开始陆续品尝另外两道菜,也都无疑超出了她的预期,格外好吃。 周柏川没有回应她的夸奖,只是在安静地吃着饭,自从正式开始动筷之后,他就像是遵从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样,而且吃饭的动静也很小,相比于一边吃饭一边夸赞、碗筷碰撞发出轻微动静的苏以宁,二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姐夫,你是学过做饭吗?对做饭感兴趣?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不会下厨的人呢。” 苏以宁吃饭比较慢,又没有那么专心,所以当她才吃到过半的时候,周柏川已经放下筷子。 大概是因为吃好了饭,所以才终于回应了她喋喋不休的话。 “以前家里安排学过。”周柏川语气淡淡,陈述事实。 “为什么会安排你学做饭啊?是你年纪比较小的时候安排的吗?这么全面的吗?锻炼你的自力更生的能力?”一个回答就换来了像线面一样繁殖的问题。 或许是她猜对了,又或许是周柏川大概并不想回答太多,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那你平常下厨多吗?我这算不算是特别幸运,吃到了你亲手做的菜?一般人想吃的话也很难吃到的吧,是不是姐夫?” 苏以宁依旧话唠,毕竟如果她不讲话的话,这屋里完全就是一阵沉默,所以只能是由她不断发起话头,从而推动两人的聊天,也让她好更加地了解周柏川。 古人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偶尔,看心情。”周柏川的回答依旧很简单。 大概是被她问烦了,原本还坐在餐桌旁的周柏川此时站起了身,像是要结束这顿饭,按照一般社交礼仪来说的话,客人还没吃完,主人自然是不适合离席的。 “你慢吃,之后会有人收拾。” “诶,别着急走啊,姐夫,你这有没有酸奶什么的呀,我一般饭后喜欢喝点酸奶。”周柏川刚好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苏以宁开口。 “冰箱有,自取。”周柏川微微抬手,指了一下冰箱的方向。 “有草莓味的吗?” “没有,我让……”周柏川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那我们待会儿下楼去散步的时候,在附近超市买一点吧,今天天气还不错,适合散步,虽然我不能军训,但也得适当活动。” “……行。” —— 超市里。 周柏川推着推车,苏以宁则在一路把东西往推车里放,没一会儿,各种食品用品就堆了半车。 “这个好吃,买一点。” “刚好我行李箱里忘记带面膜了,买一点。” “衣服好像也不太够,但平常也不太出门,买两套睡衣吧,虽然款式一般,但也拿着吧。” “这是我一直用的那个洗发水,也买一瓶。” 没一会儿,推车都快满了,这和最开始只买个草莓味酸奶的计划相比,已经远远超出了,完全就像是搬家一样,要把各种东西都置办全。 苏以宁从小就很喜欢逛超市买东西的这种感觉,碰到自己喜欢的想要的,然后就能拿下,是一种非常低成本实现满足的方法。 看着这小推车山,就好像是看自己打下来的江山一样。 苏以宁寻思反正周柏川也没有说什么,她就随着自己的心意继续买,再说,也没说让他买单,她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行吗。 “那边生鲜区,你不是平常可能会做饭吗,要不要去看……” 苏以宁一扭头,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推着推车的人就换了,变成了之前见过的管家,而之前周柏川就几乎没开口讲话,所以即便换了人她竟然都没有察觉。 苏以宁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周柏川的身影。 竟然就这么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吗,明明都答应了陪她逛超市的,真是有点说话不算话。 苏以宁顿时耷拉下了嘴角,也没有再继续买买买的兴致了。 “苏小姐,周先生有个电话需要接,就在附近,没有离开。” 听到季管家这给周柏川开脱给他解释的话语,苏以宁也依旧还是有点不爽。 知道他是大忙人了,可以吧,够了吧,不就是想让她意识到这一点,然后识趣地少打扰他吗。 哼,偏不。 张望了两下,苏以宁终于在不远处一个没什么人经过的区域,看到了周柏川的身影,他的手拿着手机抬起在耳边,确实在接电话。 “你在这等一会儿。”说完,苏以宁就扔下管家,自己一个人朝周柏川那边走去。 … “嗯,具体的明天到公司再看,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周柏川挂断电话之后,看到有几个未接来电,眉头皱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回过去,但下一秒,这个重复了好几遍的号码又打来了。 “什么事?”周柏川最终还是 接起了电话,毕竟他知道要是不接的话,估计对面还会打。 “川哥,之前就跟你说过了,今天是我的单身派对啊,地址也早就发给你了,怎么不来?这都等着你呢。” 电话那头明显能够听出背景很嘈杂,像是在酒吧之类的地方,而说话的人也带着几分醉意,扯着嗓子说,又带着几分大嘴巴。 “单身派对?”周柏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带着几分无语,“你这单身派对自己数过第几次了吗?” 每次碰到一个喜欢的姑娘就猛烈追求,说自己坠入了爱河,说要和这个人结婚,然后开个所谓的单身派对,像是真的靠这种所谓的仪式感来证明自己要进入人生新阶段,但每次都没有真正成功过。 去过一两次之后,周柏川就懒得再凑发小的这热闹。 “哎,说这个就伤感情了啊,看破不说破嘞,你就当做好不容易找个机会和你聚一聚呗,怎么样?我派人去接你?我亲自去接你?来,小雨,跟你川哥打个招呼,撒个娇喊人家过来。” “川哥,您都多久没来我们这光临了,深哥也是想和你多聚一聚,而且,人家也很想你呀。” 周柏川在挂掉上一个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在往回走了,此时电话还在通话,但走到一半,刚好路过一个货架的转角,就迎面碰到了过来找他的苏以宁。 电话里那媚骨天成一般的撒娇尾音还在回荡,周柏川脚步顿住,和苏以宁视线相撞。 看到女生双手环抱在胸前,那张小脸带着明显兴师问罪的怒气,他直接挂了电话。 “季管家说,你有电话要接,就是这?” 她刚刚走过来的时候,不巧刚好听到了后面几句,看他挂了电话,苏以宁没忍住又刺了几句。 “怎么我一来就挂断电话?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人家喊你去,你干嘛不去?如果因为我喊你陪我逛超市,导致你分身乏术,那我可太不好意思了,你赶紧去吧。” 说完这一顿,苏以宁环抱着双手,直接转身就走,走路的速度都比平常快了几分。 可即便如此,身后的男人还是三两下就追上了她,就落在一步之遥的后面。 “苏以宁,你误会了。” “哦,我误会了什么?”苏以宁自认为自己从小就是讲道理的,别人要解释,她就会给别人解释的机会,于是她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大概是没想到原本一直往前走的她会直接停下,本来就只差一步之遥的周柏川,差点就这么面对面地撞上了苏以宁,好在最后及时刹住了车,两个人堪堪挨上。 周柏川后退了半步,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刚被挂断电话之后又打来电话的顾屿深。 “顾屿深,你应该也听过他,他隔三差五搞单身派对,我本来就没答应要去,刚也是要拒绝他。” 苏以宁听着周柏川说的这些话,只觉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听见几个关键词。 此时此刻,她的五感仿佛只剩下了鼻尖触碰到周柏川西装领口的质感,还有刚刚触碰那一瞬间,自他而来的淡淡木质香味。 那些感触一瞬即过,然后视线才慢慢聚焦。 6. 第 6 章 苏以宁盯着那个联系人备注看了一眼,这名字,她好像是有点印象,不过不是什么好印象就是了。 周家和顾家长辈以前就认识了,人家也算是世交,但两家年纪相仿的这一辈的年轻人里,周柏川和顾屿深完全是两个性格极端。 “哦。” “你不信?” “没有,我信。”苏以宁的语气毫无波澜,带着一些敷衍,她对顾屿深一点都不感兴趣。 苏以宁抬眸盯着周柏川,原本还有些冷的表情,忽然勾出了一抹笑意,审视般的打量着周柏川。 “姐夫,我误会你,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连话都变多了不少。 苏以宁挑眉,往前迈了小半步:“怎么?很怕我跟我姐告状,说你坏话啊?” “说实在的,不管是我还是我姐,我们似乎都还不太了解你,如果你想要表现出好的一面,仅仅只是几次短暂的接触,并没办法让人看出什么,反而更容易打上好的标签,就像你今天特地下厨给我展示了厨艺,无疑也是展示了个加分项。” 说到下厨这个事的时候,“特地”这两个字苏以宁咬得格外重,就好像是在暗示周柏川,她觉得他是故意展示的。 “所以?”周柏川始终稳若泰山站在原地,面对她这样步步紧逼的话,神态自若。 这莫名让苏以宁幻视,自己以前在家无理取闹的时候,父亲也是这样看她的,淡定而包容。 抓住了一个不算把柄的把柄,那也足够她抓住机会得寸进尺。 “所以啊,既然我姐不在,既然我在海城,那自然是要帮我姐多把关一下,多关注一下你咯。” “我亲爱的姐夫。” 面前的周柏川就这么静静垂眸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那目光平静如水,就好像看透了她的这些幼稚举动。 可即便如此,最后他只是轻轻勾唇笑了下,语气带着几分纵容意味道:“没问题。” 这个小插曲过后,苏以宁自然是没有再继续逛超市的心情,于是直接去了收银台,路上招呼了一下还等在原地的季管家跟上。 结账的时候,她看着那一样样自己放到购物推车里的东西里,唯独缺了出门时说要买的草莓酸奶。 她才不会随便落人把柄。 正当她要去不远处那个冰柜拿草莓酸奶的时候,原本慢她一步过来的周柏川此时慢悠悠走了过来,手里拎着的正是草莓酸奶。 “现在喝吗?”周柏川问。 苏以宁没抬头看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于是周柏川随手把东西递给了管家,让人去结账,再把东西送回家去。 见状,苏以宁也没多说什么,原本手机都已经调出来了付款页面,但手机揣在兜里没有掏出来。 就当给周柏川一个又给自己贴上大方标签的表现机会。她心想。 —— 从超市出去之后就直接回了家,没有在外面继续逗留。 而回了家之后,苏以宁直接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从行李箱深处拿出自己的日记本,打开锁,翻到最新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 她写下周柏川的名字,然后在后面画了一个大括号,开始列举。 “很忙!”后面打个感叹号。 “会做饭。”后面打个勾。 “洁身自好?”后面打个问号。 “大方。”后面写了“用不着”三个字。 “继昨天成功入住之后,今天也算是强化了寄住的理由。” “继续保持好的表现吧,亲爱的姐夫。” … 洗完澡出来,苏以宁看手机上多了几条未读消息,是室友朱倩发来的。 白天的时候朱倩就有说学院在统计新生需要新教材的数量,她也看到了那被她消息免打扰的群里面确实发了通知。 因为教材其实每年变化也不会太大,所以有些学生会继承学长学姐的教材,就不用自己买新书,甚至还能因此无痛继承书上的笔记。 但苏以宁自然全部都想用新的,所以填统计表的时候,需要的教材全勾选了,也直接线上支付了教材费。 这会儿朱倩发过来的消息说是刚刚傍晚组织了第一波领教材,她已经帮领好放在寝室书桌上了,还拍了两张图,都是些厚厚的书。 苏以宁赶紧回了个感谢,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领书,更没想到室友会这么热情,直接帮她全部把书都给搬了回来。 朱倩回了一个不用客气的表情包,还问她需不需要部分教材的电子版,她从学长学姐那继承来的。闻言,苏以宁当然说要,然后又感谢了一波。 因为本来一开始也没有真的正经计划在学校住,所以室友完全就是听天由命开盲盒来的,苏以宁觉得,自己运气似乎还不错,碰到了一个很好的同龄人朋友。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啊?明天开学典礼会来吗?不过有点晒,而且让穿着军训服去参加开学典礼,开学典礼结束之后,立刻就开始军训了,但下下周末有迎新晚会,你来不来?”朱倩又发来消息问。 苏以宁离开寝室的时候,和朱倩说的是自己去亲戚家住,等开始上课了再回学校。 开学典礼她肯定不参加了,无非就是校领导讲几句话,新生代表发言,然后基本就是军训动员大会的性质了。至于迎新晚会……确实,海大的传统就是在军训期间就会举办迎新晚会,这会儿一般也就到军训的尾声了。 “明天就不来啦,迎新晚会的话到时候有时间我会过来看看~” 虽然军训她没办法参加,相比普通大学生来说,就少了很浓墨重彩的一环体验,可是其他身体健康的人该有的体验她还是想有的。 何况也不能老赖在周柏川这,一来是呆久了免得被嫌弃,二来是计划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群里在征集节目哦,感兴趣的话可以报名,据说按往届的传统来说,有一半是老生,例如各种社团之类的表演,一半是新生展示,要我说,你就算站上台去表演个诗朗诵,台下都得掌声雷动。”朱倩安利。 “再看吧,倩倩你要是报名了的话,我一定去给你鼓掌。” 其实她也没有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才艺,小时候无论学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所以很多东西学是学了,但是又没有学到家,非要说的话可能钢 琴更熟一些。 想到这,苏以宁就想起了小时候姐姐送自己的那一架粉色钢琴。 今天上午醒了之后,她就回复了昨天半夜收到的姐姐的消息,然后姐姐又叮嘱了她几句。 看聊天时候的样子,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苏以宁心想应该是周柏川没有把自己在这儿寄住的事情告诉姐姐。 算他识相。 天色已经黑透了,从超市回来之后,苏以宁终于是打开了房门。 斜对面主卧的那扇门依旧是紧闭着的,苏以宁没管他,走向了落地窗旁的那架钢琴。 许久没有弹钢琴了,上一次弹都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大概两三年前吧。 苏以宁在钢琴前坐下之前,先是把这架钢琴仔细看了一遍,黑色的三角钢琴和这周围的风格是同样的简约,坐在这弹琴时,窗外的江景能够尽收眼底。 简单试了几个音,一下就能听出来,这台钢琴是有定期保养的。 周柏川也会弹钢琴?想来应该是会的吧,毕竟连做饭这种事情都学过,钢琴更是可能学过。 苏以宁坐下,又轻轻拨动了几下琴键,尽管许久没弹,但此时身处其境,肌肉记忆也逐渐回来,没有琴谱,也足够将以前弹得滚瓜烂熟的曲目无误弹出。 一曲毕,苏以宁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并没有出现别的身影,就如他刚刚弹琴时一心二用所听到的那般,没有任何开门的动静。 她是不信周柏川在房间里是一点没有听到钢琴的声音的,所以是直接把她给忽略了吗。 她站起身,不准备继续弹了,这时候却听到了门的动静,周柏川从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空了的玻璃杯。 “不继续?”周柏川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上一杯水。 “怕吵到你。” “不会。” 管他会不会的,反正她才不是因为怕吵到他才不弹了,而是单纯不想弹了。 “你会弹吗?”苏以宁问。 男人很干脆就回了一句“不会”,也没多余的解释。 听到这,苏以宁微微诧异了一下,毕竟她的猜想中,周柏川是会弹钢琴的,没想到竟然不会。 更何况,他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又好看,光是想象一下都会觉得弹钢琴肯定会很好看。 “那你的钢琴放这……” “装饰。” 又是两个字,就把她的话给噎回来了。 行吧,装饰就装饰。 亮得能照出人影的烤漆没有一丝划痕,琴身木纹顺得像流水,象牙白琴键摸上去温润不打滑,鎏金踏板泛着哑光的高级光泽,连琴腿雕花都细得根根分明,一眼就知道不是普通货色。 就这样一台明显价值不菲的钢琴,被他当做装饰,要是以前,见到这种故作文雅的人,她会觉得很无语,但是如果这事儿放在周柏川身上,又并不违和。 因为这架钢琴分明就和他很搭,一样的清冷贵气。 苏以宁灵光一闪,抬眸静静看着几步之远的周柏川,眉尾微挑。 “姐夫,你……谈过吗?” 谈和弹,同音。 7. 第 7 章 这句话,看他怎么理解,是指有没有弹过钢琴,还是指有没有谈过恋爱,看他想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 不过刚刚都已经说过不会弹钢琴了,那还问有没有弹过,这问话的意义自然就没有那么单一了。 她相信,周柏川会懂。 从她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周柏川应该是没有过恋爱经历的,但是这也只是明面上没有谈过恋爱,但谁知道他私底下有没有过,又或者不是谈恋爱,而是其他一些形式。 不是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有顾屿深那么一个好兄弟在,风月场合肯定多少还是出入过的吧,反正她是不信周柏川一把年纪能够纯洁到哪去。 反正她现在计划双线进行,一方面,是要抓周柏川小辫子,但是能不能抓到也不一定,而且就算抓到了,把证据给了父亲,也不见得能够动摇这段联姻。另一方面当然就是以身为饵,拿下周柏川。 此时,酒吧派对,正准备一口把杯子里的酒给闷了的顾屿深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谁念叨我啊,川哥吗?哼!那家伙打这么多个电话都不来,待会万一真错过我的最后一个单身派对了呢。”嘟囔了几句,顾屿深便在旁边人的劝酒下一口闷了。 客厅里。 听到苏以宁的话,周柏川眸子里露出了一种图穷匕见的了然,他淡淡回道:“没谈过。” 相比平常讲话时的语速,此时更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清楚。 “哦……”苏以宁转移话题。 “那从你一个没有弹过钢琴的人的角度来欣赏,我刚刚弹的那一曲水平怎么样?好听吗?我室友说最近迎新晚会在报名,要是你觉得好听的话,我就报个名试试。” “我会安排人为你准备好上台表演用的礼服。”他道。 怎么就上台了?怎么就表演用的礼服了? 听了他这话,苏以宁寻思自己报名都还没报,就算报了名也不一定就会通过吧,怎么周柏川就这么笃定她一定能成功。 而且好像迎新晚会上单人表演的概率不太大,因为要尽量给大家展示的舞台,所以可能她寻思自己也就是当一个钢琴伴奏,一个伴奏而已,有必要精心打扮吗,入学的时候带来的衣服里,放在寝室里的那部分中,也不乏有好看的小裙子,其实也完全够用的。 不过,周柏川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她就欣然接受吧。 哼,也不知道这家伙这些伎俩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报个名吧。” “姐夫,麻烦你在这儿帮我拍个视频呗,报名的时候要用。” 苏以宁顺手就使唤起他来,而且说要拍视频,也没有把自己的手机给他。她的手机在房里,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拿出来,而她已经看到了隐约的轮廓,周柏川手机就在裤袋里。 “好。” 周柏川没有拒绝,直接拿出手机站到钢琴面前,将钢琴琴键连带着弹钢琴的手一起框了进去。 见状,苏以宁便道:“开始拍摄了跟我说一下。” “好的。” “开始。” 苏以宁:“……” 321都没有,直接就开始了。行吧…… 她立刻进入状态,开始弹奏起自己最拿手的钢琴曲。 举着手机,周柏川透过屏幕看着面前的女生。 暖色调的灯光之下,巨大的城市夜幕之中,灵动悦耳的琴音之间,此时,他面前好像就只剩这一方小世界。 倒是难得的宁静。 一曲毕,苏以宁看向镜头。 紧接着,周柏川拿着手机的手有了动作,按下了停止拍摄。 宁静的时刻,总是短暂的。 “我看一眼。”苏以宁伸手去要手机,直接从他手里拿了过来。 视频开始播放时,看到这个画面的构图,看到自己的模样,苏以宁嘴角抽了抽。 她刚刚看周柏川一副好像没得问题的模样,说拍就拍,还以为他拍照摄影技术很好呢,结果…… 她的头呢?她的脸呢?难道她就要凭借一个都没露脸,没法证明自己是新生身份的弹琴视频去报名吗?这保不齐到时候就会被打回来,让重新录一版。 本来明明可以一遍过的事情,就因为周柏川,又得重来。 “这个不行,没露脸,重新拍过吧。”苏以宁也没管他还乐不乐意再给自己拍一遍,反正这一遍没拍好,本来就是他的锅。 “最后面有。” 苏以宁持怀疑态度的还是给了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于是把视频拉到最后。 嗯,确实露了脸,这怎么不算露脸呢?就是最后她弹完看镜头的时候漏了那一两秒。 行吧…… 既然都这么说了,都说了有了,那就有吧,有就行了。苏以宁后知后觉,可能周柏川也不想再浪费时间陪自己录一遍,于是作罢。 “那就这个吧,你发给我。” 说完,苏以宁反应过来,好像他们之间还是没有加联系方式。 “你等下,我去拿个手机。”苏以宁往房间里走去。 本来拍视频之前那会儿就是嫌懒不想动,所以没有回房拿自己的手机,结果这下子还是得拿。 不过,趁此机会能加个好友也是不错的结果。 她走回客厅,就还差两三步的时候,一不小心脚下绊到了地毯。 她整个人顿时失去了重心平衡,往前倾倒。 就在这时,苏以宁感觉到手臂上传来一阵有力的力道,是周柏川眼疾手快迎面抓住了她,他的掌心很温热。 下一秒,她就在这力道的帮助下站稳了。 虚惊一场,站稳之后,苏以宁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 大概是确实受到了惊吓,本来以为自己会摔,所以这会儿连心率都上升了,但还在安全范围内。 要知道,她这个手环监测要是一旦心率超过安全范围,就会给紧急联系人发送警报消息,也就是说她家里人就会立刻知道,要是真超过了,下一秒就会来电话。 “没事吧?”周柏川原本平静的眉头此时也微微皱起,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关切。 这种关切的眼神,她从小到大早就已经习惯了,可以认为是身体不好者获得的特殊关照。 就连魏知然这个混天魔王,知道她心脏不好之前,他们都是正常玩,知道之后,就反而有一种让着她的感觉,即便是打嘴仗也会点到即止,最后让她赢。 其实她并不喜欢这种特殊关照,但是没办法。 “没事。”

苏以宁站稳后反手推开了周柏川还扶着她手肘的大手,但在推的过程中,苏以宁后知后觉自己的手有一点痛,下意识吸了口冷气。 “抱歉。”周柏川垂眸看了一眼,有些迟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苏以宁摆了摆手。事发突然,手臂因为被抓着扶住而稍微有些痛,总比摔倒更好。 她伸脚,在地毯上把刚刚脱脚的拖鞋穿了回来,仍旧不忘自己这波主线到底是什么。 “姐夫,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终于互加好友之后,周柏川直接就把刚刚拍的视频发了过来,视频有两三分钟,传输了个几秒。 此时再看苏以宁的手臂,宽松的短袖下面一截,也就是刚刚扶住的时候受力的那部分,此时已经微微有些发红。 “手真没事?需要涂药吗?”周柏川问道,眉间褶皱未散。 苏以宁的视线从手机屏幕前挪开,也低头看了一眼。 “没事,不打紧。” “谢谢姐夫给我拍视频,我先回房去了。” 苏以宁笑着摆了摆手,拿着手机往房间里走去,不过走到一半又改换了一下方向,到冰箱那边拿了瓶草莓牛奶才回房。 看着关上的房门,周柏川过了两秒才收回视线,然后轻轻关上了钢琴键盖。 但他也没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这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他的视线看不出焦点落在哪,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又似乎只是在毫无意义地放空。 —— —— 周一。 苏以宁对于醒来时见不到周柏川,已经见怪不怪,坦然接受了。 按照管家的说法,周柏川是又去忙工作去了,也是,毕竟现在是工作日嘛,完全可以理解。 一个人呆着也有些无聊,苏以宁歪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看了看电子版的一些教材,不过她也没有特别认真去看,只是大概扫了扫到底是一些什么内容。 她学的专业是心理学。 父母没有要求她去学什么金融类管理类的专业,她便按着自己的想法选了个感兴趣的。 看了一会儿书,吃过午饭,苏以宁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邮箱,想看看报名之后有没有收到回音。 但估计报名的人可能也比较多,而且其实也才过了一个晚上加半天多的时间而已,结果肯定是没有这么快出的。 可是有这么一件事在这悬而未决,就会让人有一种期待的感觉。 苏以宁也拿不准自己到底会不会被pass掉,毕竟其实说实在的,她弹钢琴的水平也还没有到非她不可的程度,若是有其他也会弹钢琴的人也报了名,那结果难说。 没一会儿,又收到了几条朱倩发来的消息。 大概是军训中场休息的时候拿到了手机,给她拍了几张照。 下午的烈日当空,仅仅只是看着照片,都会让人觉得晒得睁不开眼。大片的迷彩服,一张张年轻稚嫩的面孔,蓬勃的朝气…… 看着看着,苏以宁露出了一丝有些羡慕的表情。 刚回完朱倩,又来了新消息。 魏知然:“别人在军训,你在干嘛?总不可能坐旁边看着吧?我在你学校门口了,快来接驾。” 看到这,苏以宁顿时瞪大了眼。 8. 第 8 章 魏知然这家伙本来昨天就说要来找她,但是后面又说导师找他有什么事情要商量,好像是科研项目上的问题,然后就说有空再联系,怎么这么快就得空了?? 问题是现在她不在学校啊。 苏以宁脑子转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想到了主意。 “我没在学校。”苏以宁赶紧打字回复道。这可说的是实话呢。 魏知然秒回:“那你在哪?” 苏以宁:“一个人在外面逛啊。” 魏知然:“地址发我,原地别动,等着我来。” 苏以宁立刻点开地图,挑了一个离这最近的商场,但她没有立刻把定位发给魏知然,而是立刻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才发给他。 也就刚好她发定位的这个时间,魏知然又发来了消息催她。 魏知然:“人呢?” 几乎是两边同时发消息,看到她发了定位之后,魏知然那边又回了句:“我马上过来。” 苏以宁估摸着自己待会儿下楼打个车的话应该会比早到几分钟。 才刚到楼下,苏以宁就看到了管家正朝着她这边过来。 她一出门管家就知道了?她虽然存了管家的电话,但也没有打算事事都麻烦他。 “苏小姐,请问是要出门吗?按照周先生的吩咐,给您安排了司机,供您日常出行使用。” “是的,那麻烦了。”苏以宁看着随即驶到门口的车,嘴上客气了一句便上了车。 省去自己打车的功夫,这下肯定是比魏知然到的更快了。 到了商场之后,苏以宁便直接让司机先回去了,毕竟有魏知然在,肯定是会送她回的,至于回哪里,那肯定是回学校,魏知然又不知道她现在住在哪。 点了个小甜水,在店里吹着空调坐着等,没一会儿就看见魏知然匆匆过来的身影。 “你倒是还挺会享受?别人军训你逛街。”魏知然依旧是不吐槽浑身不舒服一样,非得怼她一句。 “哪个好吃?给我也点一份。” 苏以宁挑了个小程序里面销量最低的给他点上,是绿绿的羽衣甘蓝做的小甜水,图片再精美,看着也让人没什么食欲。 “怎么自己一个人逛,干嘛不喊上我?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小爷请客,好像最近有一场还不错的悬疑电影上新,要不要一起去看?” 又是一连串的问题炮,让人每次听了,回答的时候都会忘记前面的问题是什么。 “今天晚上吃烤肉吧,这里好像有家和牛还不错。” “吃了烤肉要洗个头,不然会有味道,电影可能没时间看了。” 苏以宁才不想看电影呢,那待会吃完晚饭再看个电影,谁知道就几点了,太晚了的话,可就不方便从学校过去夜澜金枢那了。 … 饱餐一顿之后,魏知然陪着她在商场找了一家店洗了个头,向来没什么耐心的魏知然,这次倒老老实实等了她将近一个小时。 中途还出去买了两杯奶茶回来,喝着自己买的奶茶,还不忘在旁边吐槽,刚刚她给他点的那个绿不拉叽的小甜水不好喝,味道寡淡,不合他的口味。 这会儿已经晚上8点多了。 苏以宁看了一眼才刚加上不到一天的好友,看着那空空荡荡的聊天框,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周柏川还没有回家吗?不知道她没在家吗?还是即便知道,也只是没有过问而已? “要不咱还是去看电影吧,时间还早,看完我送你回学校。”魏知然又提议道,然后又跟她叽里呱啦说了一些这个电影怎么怎么好看,怎么怎么好评如潮,班底精良,她寻思大概也就是魏知然在等她洗头那会儿在网上查到的。 行吧,反正也没人在意她有没有回去,那她着什么急。 “那看。” 电影院最后一排,两人刚好进去坐下一会儿电影就开场了,时间倒是刚刚好,没有浪费时间等场。 苏以宁抱着爆米花,电影刚刚一开场,就突然来了个高速追逐的大场面,然后车辆倾倒爆炸。 一开始就这么紧张刺激,搞得苏以宁直接就被抓住了眼球,连抱着的爆米花都忘记吃了,过了几分钟,等到开始叙述铺垫以及走片头的时候才开始慢慢吃起来。 看了一半,苏以宁忽然感觉到自己眼前一黑,是魏知然的手掌虚放在她眼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下一秒,整个电影院发出了异口同声的惊讶声,但这个时候她耳朵里听到最大的那一道声音,是来自耳边的魏知然。 “别看。” “你怎么知道这里吓人?”等过了这一段,苏以宁小声问。 “那可不,小爷可是做足了功课。”魏知然得意洋洋。 说话间,苏以宁感觉到魏知然忽然靠近了几分,分明已经拿走的手,此时又突然朝她靠近。 苏以宁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然后任由他把自己掉落到嘴边的碎发捋到了耳后。 “谢谢了。”苏以宁早就感觉到有头发落下来了,但是因为手上刚刚拿了爆米花,直接去碰头发的话,反而会把头发弄脏,就一直放着没管。 旁边魏知然又在窸窸窣窣套什么东西,然后苏以宁看到一片酒精湿巾被递了过来。 她接着了,但是没有立刻用,因为爆米花还没吃完呢。 等看完电影都已经10点多了,商场也已经歇业了。 两人从直达电梯下了地下停车场,苏以宁跟着魏知然走。 她看了一眼聊天框,还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周柏川到底在干嘛? 苏以宁顺着他的头像点进他的朋友圈,但是朋友圈空白一片,倒不是屏蔽了她的那种空白,而是确实就没有发过朋友圈。 苏以宁猜,周柏川肯定是没有回家,不然如果看到她不在的话,怎么着也得会问一下吧。 “怎么一直在看手机?”魏知然问。此时车已经停在宿舍楼下了。 “没什么,随便看看,那我先走了,不早了,你回去吧。” “你在宿舍住的惯吗?现在距离你们宿舍宵禁还有段时间,要不打包打包跟我走?” 听到这话,苏以宁才发现他是认真的,原来前两天在电话里说的不只是开玩笑而已。 哼,周柏川那家伙只知道把她往外面赶,但是要知道,她苏以宁就算是来到了不是她地盘的海城,也永远不会没地方去。 但当然,也不至于真要去投奔魏知然,毕竟如果需要的话,完全可以跟家里说一声就行。 “不用了,你不是很忙吗?那你忙吧,有需要的话我会主动找你的,你也不要突然不打个招呼就直接过来了ok?” 魏知然带着几分幽怨的眼神仿佛在说自己好心当成驴肝肺。 “行,那您歇着,臣退下了。” 看着车走远后,苏以宁转身回了宿舍。 她今天还就不回去了,她倒要看看,周柏川是不是真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回到寝室里,室友朱倩刚好在准备洗漱,牙膏都挤上了。 “诶?你回来住了?”看到她,朱倩有几分惊喜。 “对,今天回来一下,带了个小蛋糕,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没有提前问过喜欢什么口味的小蛋糕,但是在商场路过蛋糕店的时候,看到一个很精致的小蛋糕的时候,想起在自己舍友桌上看到的一些巧克力小零食,她就买了。 此时看到朱倩被美食点亮的眼神,她知道自己应该是猜对了,朱倩确实挺爱吃巧克力。 “喜欢喜欢,我太喜欢了,这家店的巧克力蛋糕可好吃了。”朱倩立马就放下了牙刷杯子。 “晒黑了点。”苏以宁接过朱倩操刀分过来的一小块蛋糕,小口地吃着,她本来现在就不饿,也就是陪着朱倩一起吃。 “是啊,这两天太阳可大了,对了,迎新晚会你报名了没?” 苏以宁点了点头,说自己是弹了一段钢琴报名的。她拿出手机,又到邮箱看了一眼,已经通过了。 不过上面只是写恭喜通过初选,后面估计还要现场去配合一下以及安排节目,她看了一眼通知写的时间,就是明天了。 那看来她这波回来倒是回来对了,刚好能把要干的事儿干了。 “我就相信,你要是报名的话,肯定就能成功!我也看一眼,我报名通过了没。” “啊!我也过了!我是小提琴!我感觉按这个趋势,我们说不定到时候会在同一个节目里!” 这天晚上,苏以宁又失眠了。 大概是认床,又或者是因为这寝室里的空调噪音对她来说有点大,她甚至连阳台外面空调外机上面落水的声音都能听见。 寂静的夜晚,一切的声音都在被放大,加剧她的失眠。 她抱起床边的小号哈尼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 打开手机,依旧是没有任何来自周柏川的消息。 “可恶……” 后面实在是困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她梦见自己在写日记。 海钓日记。 “可恶的周柏川,大坏蛋,都不知道找我一下?!” “本小姐不要面子的吗?” “他可真难钓……” 9. 第 9 章 —— 第二天,她听到对面起身的动静,不出所料,她被室友起床动静给吵醒了,但是这在群居生活中也是很难避免的。 她翻了个身,用哈尼熊盖住自己的耳朵,像是掩耳盗铃,也确实并没有什么用。 “不好意思,我已经尽量小声了,还是把你给吵醒了,那我尽量快一点出去吧。”朱倩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她还要去军训,自然还是得要起床的。 “没事,我待会睡个回笼觉就好了。”听着各种窸窸窣窣的动静,脚步声,穿衣声,刷牙声,流水声,虽然声音听得出已经很努力的压小了,但是偏偏又能传到耳朵里。 苏以宁脑子又晕乎,又睡不着。迷迷糊糊她想着,虽然刚入学那天,确实没有正经住过,她就言之凿凿跟周柏川说自己住不惯寝室,现在经历了这么一晚上一早上,也算是真正体验了一番。 这事上她确实没撒谎。 本来以为终于能睡个懒觉了,结果又听到外面响起军训的动静,又是喊口号的声音,又是脚步声。 她们这栋宿舍楼的背面刚好就在操场的附近,而操场自然就是军训的一大主阵地。 “睡个觉这么难……”苏以宁有点小崩溃,在本就不宽的宿舍床上来回滚了两趟。 因为上课时间大家都是老生有课新生要军训,所以初选通过的人中午就被拉到一个群里面,喊去碰头了一下。 最后初步确定了一下,苏以宁和朱倩以及另一个报名唱歌的新生,三个女生组成一个演奏节目。 不过目前也只是处于一个初步的阶段,后期要是节目效果不太好的话,也是可能会被毙掉的。 他们三个人商量了一下,就先各自把自己演奏或是演唱的部分给练好,之后再赶在第一次正式彩排之前找时间一起合一下。 在食堂随便吃了点午饭,苏以宁提前联系了一下季管家,说自己待会儿就会回来,结果那边直接说会安排车到学校接她。 一回到屋里,苏以宁就边打着呵欠,边往自己房间走,门随手往后面带了一下,但是没关上,但她也懒得管了,直接倒床就睡。 整个屋里都很安静,毫无疑问周柏川并没有在家。 回来的路上她也没有问季管家周柏川到底哪里去了,她才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睡个觉才是正事。 睁开眼时,天都黑了。苏以宁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起了床。 一打开房门,就看到有个人影坐在沙发那。 “你回来了?”苏以宁脑子还有点懵懵的,下意识就主动跟周柏川打了个招呼。 去冰箱拿了一瓶饮料,冰冰凉凉的喝下去让她渐渐清醒过来。 “你昨天没在家吗?”苏以宁还是想要搞清楚,所以问了。 “在。”周柏川答得干脆。 在家?在家的话,见她没回来都不知道问一下?苏以宁皱眉。 “那你知道我昨天没回来吗?” “知道。” 知道?知道还不问一下?待会万一她在外边出事了怎么办? “我知道你昨天和魏知然在一起,所以没有打扰你。”周柏川终于不再是一问一答,而是主动解释了下。不过这个话…… 没有……打扰?呵呵,那她是不是还要谢谢他? 憋了半天,苏以宁道:“那之前他提到让我去他那暂住,你的反应好像不是特别赞同的意思,怎么昨天我夜不归宿,你就不管了?” 听到她这有些强词夺理的话,周柏川微微皱了皱眉,用陈述的语气道:“你昨天不是在学校住的吗,也不算夜不归宿吧。” 苏以宁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儿确定自己是在学校住的,是因为今天自己是从学校到夜澜金枢这边来的?还是有什么别的消息来源?但总的来说,目前的情况就是,她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好像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你……”苏以宁语塞。 见苏以宁好像有些要恼羞成怒的趋势,周柏川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颇有一种过来人长辈的架势。 “苏以宁,你的人际交往我不会多干涉,作为长辈,你和魏家那小子约约会,我不会多说什么,但若是涉及到同住一个屋檐下,我就明说了,我不会答应,相信你姐也不会答应。” 听到这话,苏以宁直接僵在了原地。所以她真的就只是一个跳梁小丑而已,在周柏川眼里,她就是一个小辈,就是一个小朋友。 那既然如此,反正是小朋友,那无理取闹一点怎么了?想着说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还稍微收敛了一点,现在看来也没有收敛的必要了。 “首先,魏知然和我可是从小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这怎么能算是约会呢,姐夫,人家年纪还小呢,可是没谈过恋爱呢,你不要冤枉人。” 苏以宁勾起一抹笑意,学着刚刚周柏川拍她肩膀的动作一样拍了回去,不过因为周柏川身高的缘故,导致她的手得往上抬一些。 然后她微微用劲,按着他的肩膀往下拉了些,周柏川自然是没有要顺着她力道的意思,但还是微微俯下了些许身,稍显妥协。 “其次,我想要做什么,也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你也别想拿我姐来压我,拿我爸妈也没用,但凡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他们有多惯着我了,当然,你可能会说,在大事面前他们还是会有原则性的,但我现在可是乖的很呢,也没什么能让你拿去告状的吧。” 苏以宁嘴角的笑意越发灿烂,她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轻轻说道:“最后啊,姐夫,你说不能答应我和别的异性同住一个屋檐下,可是你看看,现在我们不就是在同一个屋檐下住着呢吗?” 最后一个话音还没落下时,苏以宁就感觉到自己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被拉开了,周柏川退开了半步,和她拉开了距离。 “这不一样,我是你姐夫。”男人的语气依旧是冷静自持,没有被她刚刚那番话所影响到。 “哦,又何必强调一下呢,我难道不知道你是我姐夫吗?”苏以宁收敛了几分笑意,她没有打算搞得太过火,毕竟想要在这儿继续住下去,还是得稍微安分一点。 “所以今天晚上吃什么的?姐夫,我有点饿了。”苏以宁挂出一个最纯真无邪的笑。 中午在食堂吃的本来就不多,现在也消耗得差不多了,肚子空空的,醒的时候就觉得有些饿了。 “叮咚——”门铃响了。 “我让人安排了餐。”周柏川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苏以宁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和这几天来见过的走路模样没区别,并没有想象中落荒而逃的模样。 看着管家送进来的晚餐,苏以宁微微有些惋惜。虽然今天周柏川在家,但是没能尝到他的手艺。看来上次确实算得上是好好的款待了,才能吃到一顿他亲手做的饭。 吃过饭,苏以宁便开始练琴,时间紧任务重,这个曲子她之前并没有弹过,还是得练几天的。 本来都看周柏川去书房了,但半道又出来了,离开了。苏以宁也没问他去了哪里,她寻思可能是被自己的弹琴声给吵到了吧。 晚上洗脸的时候,水打湿了苏以宁的一点刘海,她下意识想要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但又想起吹风机已经给周柏川了。 她走到周柏川房门口,敲了敲 门,没有回应。 她把耳朵贴到木门上,听到里面有隐约的水声,想来是在洗澡。 此情此景,苏以宁忽然脑子里就不受控地冒出一些画面。每次见到周柏川的时候都是穿得严严实实的,最多也就露那么一点锁骨,也不知道那白衬衫之下的身材到底如何,隔着衣服又看不真切。 想着想着,水声就停了,趁此机会,苏以宁又敲响了门。 门没有马上开,毕竟人还在浴室里呢,过了一会儿,门才终于打开,打开之前,苏以宁听到了一声明显的开锁的声音。 啧啧,这是防着她呢,怎么还怕她闯进去偷看他洗澡吗?她是那样的人吗?! “什么事?”周柏川穿着一件黑色的浴袍,手里拿着毛巾一边擦头一边开门问她。 分明是v领的浴袍设计,可偏偏被他往中间拉得严严实实,而刚洗完澡的皮肤又比较湿润,不够干燥到能够让布料往旁边滑开,于是就这么严防死守住了。 “吹风机。”苏以宁指了指自己还湿哒哒的刘海。 说到这,周柏川正在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稍等。”他转身走回浴室两步,拿出吹风机递给了她。 见她拿了吹风机还不走:“还有什么事吗?” “你也洗了头,待会儿吹风机我用了就还给你吧,家里总共就只有这一个吹风机吗?” “不用,你留着就好。” 苏以宁回房后过了一会儿,听到有人来过,她猜测应该是季管家送吹风机过来了。 所以,就是只有一个吹风机,但现在,有两个了。 …… 安静的房间里,苏以宁握着笔,坐在桌前,看着面前摊开的日记本,写下今天的日期。 “周柏川大笨蛋,竟然以为我和魏知然那家伙是在约会??真是够无语的,我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他,他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我,我们可是从小到大的宿敌呀。” “以为自己是姐夫(划掉)还没走完正经程序的准姐夫,就可以把自己当长辈说教我了?年纪轻轻就像那些古板的长辈一样讨厌。” 苏以宁落笔这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下笔格外得重,尤其是“古板”。 苏以宁脑子里突然冒出刚刚敲他房门时,看他从浴室里出来的模样,笔尖无意识地在日记本的书页上画起了圈圈。 “不知道那家伙有几块腹肌?” 写完这句话,苏以宁立马来回地划掉,直到基本上看不出来这句话到底写的什么。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苏以宁你清醒一点,拒绝被美色诱惑。” 可是脑海里,又没忍住在勾勒那浴袍之下的身材。 —— 后面几天,她白天偶尔练一练琴,但是也没有发狠到废寝忘食的地步,练累了,反正就歇一歇,吃过晚饭之后也会练一练。 一开始的两三天,每次她练琴就会见到周柏川离开,然后等时间晚一点的时候,她也不练了的时候,周柏川就回来了。后面两三天他倒是也没出去了,反正就在书房关着门。 苏以宁心想,要是觉得她烦的话,大可以跟她来说,让她晚上不要练呗,她也不是不可以大发慈悲地答应他。但是周柏川不说,她就也不改。 过了几天,已经定好周日下午要去进行彩排,周六晚上,苏以宁又按老规矩开始练琴,现在她已经能够非常熟练地不用看谱弹出整首曲子了。 不过这下她才刚弹了几分钟,周柏川就走到了钢琴旁,敲了两下钢琴的琴盖,意思让她停下。 “终……有什么事?”差点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她心想,终于憋不住了吧。 10. 第 10 章 “让人安排的礼服到了,你可以试一试。”周柏川说道。 原来不是要说弹钢琴的事。 周柏川虽然没有过问她初选的结果以及彩排的事情,但是就如一开始他就做好了她会上台的准备一般,前几天就安排了人过来给她量了尺寸,商量了礼服事宜。 没一会儿,便看见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架子上就展示出了五件备选的礼服。 这几件礼服无疑都是按照她的尺寸进行了改良的,毕竟临时制作时间上也来不及,也只能是按照她想要的风格,在现有的基础上去进行选择和改良。 苏以宁本来寻思只是一个迎新晚会而已,也大可不必搞得太麻烦,当时工作人员过来的时候,她也就只是指了一个风格的方向,是当时她们组三个人商量过的,都统一为香槟金色为主色调。 苏以宁走到架子面前,一一扫过这几身礼服,香槟金在屋内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高贵,这几件礼服各有风情。 碎光纱款柔和朦胧,缎面款贵气利落,刺绣钉珠款在灯光下淌着暖调柔光,无疑都是上好的工艺和材料,既显雅致高级又藏着恰到好处的华丽,对她这个年纪以及迎新晚会这个场合来说不会太过张扬,但也足够衬人。 苏以宁感觉自己都快要选择困难症了,只能是用排除法,一开始,上身试穿之前,苏以宁先从五件里面排除了两件。 剩下的三件她决定试过之后再看看要怎么选。 早在她开始挑选礼服的时候,周柏川就已经回了书房,把外面的空间全部都让给了她。 换好第一件后,苏以宁在全身镜面前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感觉还挺好看的。 她走到了书房门口,敲响了书房的门,想来应该是没有从里面上锁,但是她这次守规矩,没有直接推门进去。 过了几秒钟,门从里面打开了,周柏川垂眸看她:“怎么了?” “剩下有三件礼服我挑不出来,姐夫,你帮着看一看呗?这件上身怎么样?”说着,苏以宁就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周柏川目光缓缓收回,语气平淡地给出他的判断:“下一件。” 意思是不太行吗?那行吧,那就继续换下一件吧。 第二次敲门。 “下一件。” 这件也不行吗?苏以宁感觉她现在穿着的这件比刚刚的好一点。 刚刚试穿的第一件是五件里面唯一的短裙,一开始没有排除掉,也是想要试试效果,不过后面她试了一下,虽然看是挺好看的,但如果是在迎新晚会上的话,可能没那么方便,那排除掉就排除掉了。 而现在身上穿着的这件,是一款露背的纱裙,刚好能够完美凸显她的背部曲线,展示她的蝴蝶骨,是目前她比较满意的一件。 这件怎么也不行呢? 苏以宁又对着全身镜端详了好一会儿,还转了几个圈,最后还是继续换下一件。 这一次,她都不需要敲门了,因为刚刚门就没有完全关上,打开程度都能直接侧身进个人。 她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周柏川已经在门口靠墙等着了,也不知是一直就在这等着,还是刚过来。 现在穿这个第三件上身的礼服是v领刺绣款,珠片流光溢彩在上面堆叠出层层的光彩。 这件她也很喜欢,但是穿之前她就觉得好像自己有点驾驭不了,因为稍显成熟,和她的年纪略微有一点不搭,而且嗯……前面有一点撑不起来,现在这个效果已经是垫了的。 “下一件。”周柏川依旧是这句话,没有多看一眼。 “就在这三件里面挑吧,其他两件没那么亮眼,你觉得刚刚那件露背的不好看吗?我觉得很好看啊,要我我会选那件。” 听到这,周柏川默了一瞬,像是把原本想说的话给吞了回去,然后又道:“剩下两件也试试。” “行吧……”苏以宁寻思反正这些礼服都是他安排的,那好歹也听一听他的意见呗。 而且,正好也是一个机会嘛。 她这么肤白貌美大长腿,穿着好看的小裙子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她就不信他两眼空空。 第四件上身。这是这所有里面最素的一件,是一个将将露出锁骨的小方领,泡泡袖,裙长几乎及脚踝,缎面材质,看着比较素雅,也没有露背什么的,属于新中式风。 苏以宁站在周柏川面前,看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件礼服,看上去似乎……是满意??毕竟刚刚那几件他都是直接干脆利落的在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就脱口而出“下一件”,但是这会儿都已经坚持了几秒了。 “这件还行。” 啊?听到这个话,苏以宁再一次深刻认识到了这家伙的古板。 短裙不行,露背不行,深v不行,现在这件就行?她算是看透了他的评判标准了。 “理由?” “穿着好看,合适。”周柏川给出的答案很简单。 “刚刚那几件不好看吗?”苏以宁追问。 “一般。” 苏以宁无话可说了。 但反正她也就只是来寻求一下意见,又没说一定会听他的意见。 “不要,我就要刚刚那一件露背的,那件好看,我喜欢。”苏以宁心里已经选定那件了。 “那件露肤度高,大礼堂冷气足,会冻着。” 听到这个理由,苏以宁感觉如果自己是在漫画世界的话,这个时候脑门上应该已经有三条黑线了。 “……你还知道露肤度呢。” “刚听你们外面讨论的时候,听到了这个词。” “哦……不管,我就要那件。” 周柏川知道自己的意见显然现在并不管用,面对苏以宁的执拗,也再跟她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工作人员把这两件都留下。 等人走后,苏以宁换回了自己的睡衣,她边喝着草莓酸奶边走进了书房。 正在伏案的周柏川见她这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进来,停下了笔。 “你忙你的,我就看看你这有没有什么书我可以看看。” 苏以宁看着那实木书架一排排的书,中文的 ,英文的,甚至别的语言的都有,很多都是专业类的书籍,还有一些行业前沿的报告,看得出来涉猎很广泛了。 看着看着,苏以宁看到有一本好像有点眼熟,《ThePrinciplesofPsychology》在他们心理学专业课老师的推荐目录里。 她之前去图书馆的时候有见过这本书,专业术语很多,里面还讲了很多实验、观察,还很具有思辨性启发性,是心理学界一本里程碑式的巨著。不过相比当时在图书馆里看到的翻译版,现在面前的是原著英文版的大部头。 “姐夫,你这业务还挺五花八门的,心理学也看?”苏以宁抬手想要去拿这本书,但这本书可能用的频率不太高,所以放在了比较顶层的位置,她直接拿有点拿不到,于是她打算踮脚再试试。 这时她听到椅子挪动的动静,紧接着是周柏川朝她走来的脚步声。 “我来。”他说。 苏以宁本以为像偶像剧的情节马上就要发生了,一般这种拿书的情节,不都是男生直接像是抱住女生一样,从后面拿到女生够不着的书吗? 但是脚步声在她旁边就停了,苏以宁侧头看了她一眼,很明显的能够看出来,周柏川眼里无声的在说着“靠边让让”。 苏以宁横着挪了两步螃蟹步。 周柏川往她刚站着的位置又迈了半步,抬手轻轻松松就将那本厚厚的书拿了下来,轻松到苏以宁觉得甚至她刚刚不让开,周柏川也能直接拿到。 “给。”周柏川开口,苏以宁闻言,赶紧从他手中接过东西。 “你是学什么专业?”周柏川倒是难得主动开口搭的话,不过这话完全就是类似亲戚问小孩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的那种语气。 “心理学。” “那你认真看看吧,这本书还是挺有意思的。”要帮忙拿书也拿了,他这会儿又坐回了椅子上。 “你看过了?” 苏以宁检查了一下手里的这本书,看着确实不是完全崭新的状态,有那种翻阅的痕迹,不过也不是特别旧,相比其他偏低架子上金融、历史、传记类书本的翻阅程度来说,这本书要新得多。 这个是英文原版的,全英文无译注的,周柏川竟然就这么直接把生肉给啃了?有点厉害。 苏以宁虽然自己看还是能看下来,但磕巴肯定难免。 “嗯,有空时随便看了看。”周柏川这轻松的语气就好像是平常无聊了随手拿瓶水喝一样简单。 “那这本书我就先借过去看一看了,不过我看书可能比较慢。” 苏以宁本来就没打算给自己安排这么一个啃英文原著的任务,有兴趣归有兴趣,但也不至于非要勉强自己,不过,她想着说刚好有这么一个共同语言在,周柏川看过这本书,她又借着了他的书,那说不定之后有机会可以聊一嘴,而且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这不就又增加了一来二去的互动。 结果只听周柏川说道:“不还也行。” 苏以宁心里苦笑了一下,这家伙还真是一点都不按套路来。 11. 第 11 章 她拿着书在书房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开始看书,由于低着头,视线也聚焦在书上,所以没注意到她坐下时,坐在书桌前的周柏川抬眸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两个人就各自干着自己的事儿。 书房里难得的安静,只是时不时响起书页翻动的声音,还有鼠标键盘声,要是放在以前,苏以宁觉得自己可能会有点讨厌机械键盘的声音,但是此时此刻却难得不觉得吵,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轴,听着感觉反而让人静心。 刚开始看书时,苏以宁是把书放在大腿和膝盖的位置,然后交叠着双腿,从而稍微把书的高度垫高一点,人靠着沙发,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撑着脸颊。 但这一个姿势维持久了之后,会感觉脖子有些酸,于是就把书捧起来看,但是这本书又比较厚实,有些重量,一会儿手腕又觉得有些吃力…… 总之换来换去,好像怎样的姿势都不得劲儿,就是缺了一张桌子,可是书房里也就只有一张高度合适的大书桌。 于是乎,苏以宁放弃了沙发,把旁边一张椅子拖动到了周柏川斜对面书桌的方向,这下把书放在书桌上,看起来就舒服多了。 这书刚开始看起来会觉得稍微有点枯燥,尤其还是英文版,但是看着看着,倒是也渐入佳境,甚至连坐到书桌旁都忘记在挪动的过程中和周柏川打声招呼了,眼睛还盯着手里的书,就这么没经允许直接蹭了桌,不过周柏川倒是也没说什么,反正没打断她看书的进程,就自然而然是默认允许了。 专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时间的流逝总是格外快,苏以宁甚至都没有看时间,但已经隐约感觉到了生物钟带来的困意。 但是这一节内容还差一点点才看完,她想着说再坚持一下,看完这一段再去睡觉。 眼皮有些打架,眼前的字母、单词、句子渐渐变得有些重影,终于在第n次合上眼皮后,苏以宁没有再睁开眼,而她困得不断上下点着的头,也随之往下埋在了书页里。 她睡着了……… 书桌前,周柏川的余光注意到了侧前方的动静,原本要按鼠标的手,在即将按下时停住了,及时止住了那原本会发出的些许噪音。 由于是斜对面的位置,所以刚刚苏以宁坐着的位置并不能看到周柏川在忙着些什么。 若是她看到了电脑上PPT的首页,就会发现周柏川作为嘉宾受邀参加金融论坛,而这论坛的时间刚好是她要参加迎新晚会的那一天,而举办地点恰好是海大迎宾馆。 以前周柏川也不是没有在论坛或者其他形式的公众场合进行过分享交流,要用到的相关材料,自然也会有助理进行相应的准备,但是他都会自己亲自把关一遍,再亲自操刀加入一些自己最新的想法,才是最终的呈现。 除此之外,也会尽可能掌握与会的其他专家、嘉宾的信息,以及补充了解一些平常可能还没有及时掌握的领域相关的动态。 此时,周柏川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收回,屏幕上打开的是还差一点就修改好的PPT和讲稿框架,以及金融领域前沿的一些最新动态。 他的目光转向苏以宁,女生此时正趴在书桌上,脸压在书上,看过的页数也不算多,比他预计的还少一些。此时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睡得正香,看着也不像是会被一点鼠标键盘声吵醒的样子。 可他又莫名想到,那次在学校住了一天回来之后,苏以宁直接补了大半个下午觉,一觉睡到快吃晚饭时间才醒的那模样,想来应该是睡眠比较浅的。 他的目光挪回到了电脑屏幕上,看着自己最新修改的地方,只差一点就能改完了,他向来不喜欢这种手头上的事做一半的感觉,尤其是现在还只差一点点。 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握在鼠标上的手,甚至连平常修改结束时习惯性会按的保存也没按。 他站起身来,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就这么安静地走出了书房。 客厅里,周柏川手里拎着一瓶威士忌,走入夜幕笼罩的阳台。 他给自己倒了半杯,又加了点冰块,右手端着轻微晃荡,高透的玻璃杯里,酒液浮着冰块,与玻璃杯壁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动。 他又将杯子从右手换到了左手,重新添了些酒,原本已经几乎见底的杯子,此时又半满。 他右手拿出手机,翻到来自备注为母亲的最新的消息,这条消息是苏以宁试到第三件礼服那会儿收到的,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回,但他也没有打算回,反正有什么正事急事,家里都会直接给他打电话,发消息的,他一般都默认不急。 母亲:“儿子,这会儿在干嘛呢,不要天天忙工作啊,要记得多跟苏家姑娘多交流交流,明年你们也该结婚了,婚礼想要中式还是西式?还是都要?你们小两口也该尽早拿个主意,好开始准备呢。” 周柏川退出和周母的聊天框,在聊天列表里往下翻了几下,找到了“苏汐元”这个名字。 手指即将碰到屏幕,即将点进聊天框时,周柏川手又顿住了。 他转而联系助理,让这几天挑好婚礼策划团队,直接和苏汐元那边对接,一切需求以苏汐元为准。 发完消息,周柏川直接一口将杯里剩下的小半杯酒干了。 …… 手有点麻麻的,苏以宁动了动手指,那种酥麻的感觉更甚了。 她意识到自己应该是看书的时候睡着了,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压着手就很容易麻。 她皱着一张小脸,僵着脖子慢慢把自己的头抬起来,然后缓缓活动右手,等这一阵儿过去。 她发现,书房里周柏川人不见了,椅子上空无一人。 身上是什么东西滑落的感觉,她往后看了一眼,是一条毯子,在她趴着睡着之前还不存在,无疑只能是在她睡着之后,周柏川给她披的。 嗯……咱就是说,周柏川就不能直接叫醒她吗?趴着睡 不舒服,她还不如去床上睡呢,披个毯子起到一个什么作用,不会着凉?苏以宁心里默默吐槽了一波。 不过,对于周柏川这个陈年木头板板竟然会给她披毯子这件事儿,还是有点出乎意料。 她打开轻轻掩上但没有完全关上的书房门,本以为周柏川可能已经回自己房间去了,但是在阳台上看到了他的身影。 她用鼻子嗅了嗅,感觉到客厅里有一股酒味,也很快就看到了放在桌上的酒瓶和杯子。 周柏川竟然喝酒了?不对,像他这种人会喝酒也很正常,就算不是爱去酒吧喝酒的那种,平常也时不时有个应酬什么的。 不过,一个人偷偷喝闷酒算怎么回事? “醒了?”周柏川竟是难得主动开了口跟她搭话。 “嗯。”苏以宁的目光依旧落在那瓶没盖上盖的酒瓶,看着那棕褐色的液体,有点蠢蠢欲动。 从小,因为身体原因,她很多事情都受限,喝酒就是其中一个。 她印象中,自己唯一一次喝酒,就是把无色的白酒当成了普通的水,喝了小半杯,当时被辣得不行,然后家里人也担心得不行,后面就被三令五申,说她绝对不能喝酒,尤其是高度数的酒。 虽然后面也有过小小的尝试,但是基本也都以失败告终。纵然家人对她一向纵容,但在某些涉及到身体健康的原则□□情上面,对她的管制还是比较严的。 可她依旧好奇,依旧想尝试,她寻思抿那么一小口,应该也无伤大雅,这是酒,又不是毒药。 “怎么一个人喝闷酒?”苏以宁问,但问也只是起一个话头,她的重点在后面,“我陪你喝一口?” 她在冰箱里从来没有看到过任何酒,真不知道周柏川这家伙把酒放哪去了,可能是某个柜子里?她住这之后也没有把每个柜子都翻箱倒柜看过。 苏以宁已经走到了桌子边上,正要拿起那瓶威士忌,但一只手比她更快把它拿起来了。 “你该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能喝酒吧。” 听到这话,苏以宁动作一顿,僵在了原地。 啊哦,蒙混过关失败。 “你怎么知道啊?”苏以宁勾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尴尬微笑。 “几年前,你们有次不是来过老宅吗。”周柏川波澜不惊,把那瓶威士忌的瓶盖给盖上了。 听到周柏川的话,苏以宁本就僵硬的笑,更僵硬了几分。 哈……哈…… 她还以为,周柏川对她的印象可能也就止于周老爷子葬礼,那次他们全家去周家吊唁的时候,他们确确实实是有打过照面的。 再往前的话,其实她因为年纪还小,所以走动不是特别多,周柏川这会儿说到的去老宅那一次,是周老爷子70大寿,那时候她还在读初中,他们全家都去祝寿了。 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周柏川,虽然也是事后才知道那是周柏川,是周爷爷的孙子。 12. 第 12 章 当时的晚宴上,侍应生见她还是个小孩子,所以不给她倒酒,但是看着那香槟好像很好喝的样子,她又有些心痒痒。 稍微避开了一下家里人,她扫了一眼全场,都是些不认识的人,不过她看到刚好有个人从侍应生手里接过一杯香槟,于是她就走上前,眨巴着大眼睛,问那个高高帅帅但冷冷的哥哥。 “哥哥,请问这杯能给我吗?” 然后下一秒她就□□脆利落地无情拒绝了。 没想到,周柏川竟然还记得那小插曲,还记得她的模样。 几年过去了,相比当时,她现在的脸可是少了一些婴儿肥,五官也更显得立体了些,还是稍微有一点区别的。 这波蒙混过关的心思刚起就被灭了,苏以宁深表遗憾。 等等,不对啊,当时周柏川怎么知道她是不能喝酒,而不是出于她是小孩子,所以不给她喝酒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周柏川当时就知道她是谁。 算了,这也不奇怪,没必要纠结,作为周家独孙,周柏川当时掌握所有宾客的资料并不奇怪,也难怪当时拒绝完她之后,转头别人跟他打招呼他就谈笑风生去了,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应对得游刃有余,是因为做足了功课。 苏以宁看着他把那瓶酒收进柜子里,心想,这真是个让人看不透,让人觉得深不可测的男人。 “需要上锁吗?”周柏川问。 他放酒的那个柜子根本就没有锁,还问什么需不需要上锁,分明就是打趣她。 苏以宁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用不着!”然后回了房间。 打开日记本,苏以宁直接先在上面画了个猪头,等把猪头画完之后才感觉彻底平静了下来。 “他怎么总给人种什么都知道的感觉。”苏以宁把“他”这个字画了个箭头,连接到了那个猪头上面。 “那他知道,我在钓他吗?” “应该不知道吧,我可是有计划有安排有节奏的循序渐进,又没有很明显,现在才哪跟哪呢,我还没正经开始呢。” “哼!” —— —— 周三晚上,学校安排了一次彩排,这也是倒数第二次彩排,最后一次彩排是在这周六迎新晚会当天下午,晚会则是在晚上7点开始。 周三这天的下午没有训练,三点有一堂思政课。于是三个人便约着中午这段时间合体练习。 苏以宁和朱倩还有另一个同学,三人组在一起磨合了七八遍,已经进入佳境了,然后赶上上课。 大教室的思政课上,苏以宁她们三个坐在靠前的位置,因为来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所以后排和靠边的位置都被占得差不多了。 听着台上那颇为催眠的平淡语调,有点犯困,但她左看看右看看,没看见有谁趴着睡觉,最起码在她这一排往前没有人趴着睡觉,于是她便忍着困意,偷偷在桌子底下玩手机,试图让自己精神点。 “咱们作为演出人员,会不会有内部票啊,我男朋友在隔壁学校,想给他要张票。”三个人的小群里,开始有人冒泡。 朱倩:“我听说是有,可以去跟学生会那边问,有一块位置是留给演职人员和家属,位置还比较靠前,但不是中间,好像是左右两边那一块,不过我听说好像一个人也最多只能领一张家属票吧。” 另一个人回:“我也就只有一个男朋友……” 朱倩:“哈哈.jpg” 朱倩:“要是你有两个男朋友的话,我把我的票给你就好咯。” 朱倩:“@苏以宁宁宁你不是有亲戚在海城吗?那不刚好过来看一下?需要我多领张票吗?” 看到这些消息,苏以宁脑海中闪过周柏川的脸。 苏以宁:“不用了,我在这也就一个亲戚。” 发完这段话,苏以宁立即撤回了。 苏以宁:“那麻烦你了。” 她想起还有魏知然那家伙也在海城,他肯定爱凑这热闹。 那就一张票给周柏川,一张票给魏知然。 不过……周柏川会来吗? 苏以宁打开和他聊天记录仅有发送了一个视频的聊天框。 苏以宁:“周六晚上的迎新晚会,我的表演你会来看吗?” 苏以宁:“没有别的意思,如果来的话,我可能要提前问学生会的同学安排下票。” 苏以宁:“不来的话就算了。” 发完消息之后,苏以宁想着肯定没有这么快回,大不了就等今天上完课之后,晚上回去当面问他。 讲台上正在讲课的老师视线已经在四处扫荡了,明显是准备要点学生回答问题的架势,苏以宁刚刚完全没有听老师在讲什么,有点心虚,于是赶紧默默放下手机,然后装作在认真看面前的书。 好在,最后那个被点名回答问题的幸运儿不是她。 她默默松了一口气,等过了这个风头,老师继续讲课了,没有要点名的意思了,才又跟着旁边也松了口气的朱倩她们又拿起了手机。 她看到有新消息正好这会儿在屏幕顶端弹出,先是一条周柏川的,然后是群里的,后弹出的消息刚好就把周柏川的消息覆盖掉了,没能看清周柏川发的是什么。 有些出乎意料,苏以宁眉头微微挑起了几分,她心想,周柏川可能刚好看到了消息就回了吧。 先没管群里他们在说什么,苏以宁点开周柏川的消息一看。 那个备注为“周柏川”的聊天框里,对面发来的消息只有“没空”这两个冷冰冰的字眼。 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苏以宁滑动屏幕退出该聊天界面的动作都比平常大了许多,然后她又切回到她们三个人的小群里。 朱倩:“吓死了,刚刚点名差点以为要点到我了,我都跟老师死亡对视了。” 苏以宁:“@朱倩,不用麻烦领票了,我亲戚不来。” 朱倩:“okk~” 在群里说完之后,想了想,苏以宁还是又切回了周柏川那。 苏以宁:“哦。” 她又盯了屏幕两三秒,这下倒是没有消息再发过来了。 … 此时此刻,办公桌前。 周柏川点开苏以宁新发来的消息,看到一个“哦”字,眉头不自觉皱了皱,很容易就能想象发这个字时女生的表情是如何带小脾气。 但他确实没空,下午的论坛肯定要持续一整个下午,结束之后,自然还有晚宴,如果说论坛上只是各抒己见的开胃菜,那晚宴才是沟通交流的名利场。 敲门声响起。 “进。”周柏川放下手机,没有打算要再回些什么,刚刚会回,也只是因为想到苏以宁这会儿是在学校,而她刚刚话里的意思是要提前跟同学要票,所以他才及时回复。 “周总,先前根据您的安排,我挑选了三家认为比较合适的婚庆策划,并亲自带着他们和苏小姐那边进行了沟通,不过……” “直说。” “苏小姐那边目前的态度是,觉得现在开始策划有些太早了,她还说,大家都很忙,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形式的事情上。” 助理话音落后,办公室里面有好几秒的沉默。 周柏川靠在办公椅上,覆在手机上的手指此时正无节奏地点着,过了会儿才缓缓收回,带着几分慵懒地撑在下颌处。 “那就依她。” 助理走后,周柏川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 下了课之后,苏以宁直接就回了夜澜金枢。 她到家的时候见周柏川还没有回来,她还寻思等他回来之后,她肯定是不会再主动跟他提这个迎新晚会的事情的。 到饭点时,周柏川还没有回来,苏以宁自己一个人吃饭。管家跟她说,周柏川这两天都不会回来,出差去了。 吃过晚饭,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就只有她一个人,难得清静,难得自在,也不用顾及有别人在,房间门也可以随意打开,可不知道为什么,苏以宁却又总莫名觉得好像有点空落落的。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领到的迎新晚会门票,躺在床上举着票仰头看着。 这票还挺有设计感的,以校徽星芒为底,印着校园夏夜与舞台剪影,侧面看着,还有压花呢。 可惜了,这么好的票是到不了那家伙手里了,不去就不去,没空就没空呗。 她拿起手机,给魏知然拍了一下这张票。 苏以宁:“这周六晚上迎新晚会,来不来?” 那边直接秒回:“来,当然来啊,既然你诚心诚意地盛情邀请了,那我自然要纡尊降贵盛装出席咯,放心吧,小爷必然在台下给你录好视频,可别在台上出丑哦。” 她消息发过去才几秒,魏知然那边就发过来这么一大段话,很难相信这是他手打的,她严重怀疑是他语音转文字的。而既然是语音转文字,那她也已经能够想象,讲这些话的时候魏知然是一副多么欠揍的表情了。 她刚发的那条消息时间还没有超过两分钟,她直接来一手撤回。 魏知然:“干啥啊?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票给我留着啊,我当天过来找你拿。” 苏以宁:“哦!” 发完之后苏以宁又撤回。 此时屏幕的那一头,魏知然坐在工位前,看着那又撤回的“哦”,挑了半天想要回个表情包,但还没挑到满意的。 “师弟,你在笑什么呢?看你笑得这么荡漾,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同门一脸八卦问他。 “是吗?我在笑吗?笑得很离谱吗?”闻言,魏知然看着同门上下拨浪鼓一样点着的头,赶紧放下手机,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嗯……好像是有点,谁让那家伙这么不禁逗呢。 “没有,逗小屁孩儿呢。”面对同门有些探究的表情,魏知然收敛了表情,摆摆手坦然道。 同门看八卦不出来,也不再继续追问,可正要去忙时,魏知然却又喊住了他。 魏知然问他:“师兄,我记得之前有次校庆晚会上,你是不是上台给你的主持人女朋友献了花?请教你一下,这花要怎么选?送上台的话应该不能带水吧?” 魏知然心想,万一那家伙迷迷糊糊的待会儿没拿稳,水落在身上打湿了礼服可不好。 “还有啊,如果说她是表演节目的话,那我送花的时机应该是在什么时候比较合适呢,还有……” 13. 第 13 章 —— 迎新晚会当天下午。 这天下午的彩排是和晚上迎新晚会时的流程完全一样,再三确认了一下各种安排和走位,需要用到的乐器、道具之类,也都由各个节目的表演者以及对接的学生会和社团的同学进行了检查。 当时留下的两件礼服,苏以宁直接都带过来了,彩排的时候倒是也没必要直接就把礼服给换上,她就把礼服都放在包里,还有那一张留给魏知然的票也在包里。 魏知然说他下午就会过来,来看她彩排,也来拿票,但这会儿按顺序她马上就要上场了,也还没见发消息过来或是出现在后台。 “下面有请苏以宁、朱倩、刘雯同学带来的歌曲演奏……” 她该上场了。 一上场,看着下面几乎空空荡荡的礼堂,苏以宁一眼就发现了坐在前排中间位置的魏知然,而那家伙不仅在那施施然坐着,甚至还抬手跟她挥了挥手。 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不打声招呼?苏以宁这会儿也顾不上他了,直接收回视线专心演奏。 等到退完场,苏以宁从后台往礼堂前面绕过去,刚好走到过道的时候,碰到了同样过来找她的魏知然,只见他原本双手插着兜,看到她的时候就改成双手抱胸的姿势,停下脚步,随意靠在墙边。 苏以宁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到他面前站定。 “有好几年没听你弹琴了吧,还不错,听着有进步,可算没辜负以前我被你钢琴声魔音绕耳的那段日子。”魏知然笑得有些欠揍。 苏以宁撇了撇嘴,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夸她不就好了,非得把话讲得让人不爱听,谁让她大人有大量,她就只听“还不错,听着有进步”这几个字就好了。 这家伙,名字倒是显得挺温文尔雅,甚至带着种高知气息,可只要接触之后就知道,这人的性格和他名字简直南辕北辙。 苏以宁忽然就想到了周柏川误会她和魏知然之间关系的这件事。 真是不知道周柏川是怎么产生这种一点也不美妙的误会的。 “票在后台包里,我带你去拿,之后我可能会比较忙,换了衣服之后,可能手机也不会一直随身放在身上,你无聊就自己在学校里逛一逛吧,迎新晚会7点才开始。” 这会儿已经快5点了。 苏以宁拿票的时候,干脆把礼服也拿出来了,反正也差不多该换了,刚刚朱倩她们就说回去换衣服化妆去了。 “你穿哪件?”魏知然自然注意到这里有两件,都端详了一下,看到其中一条时,眼神讳莫如深。 “露背这件。” “有喝的没,渴了。”才消停一下,魏知然语气大爷似的开口道。 苏以宁瞪了他一眼,微微撇了下头:“那边有饮料。” 那是她们三个人之前在来的路上经过便利店买的,有的还没开,其中就有一瓶速溶咖啡。 魏知然挑中了咖啡,拧开喝。 苏以宁在想要不先化个妆,然后晚一点再换礼服,结果下一秒,就听到魏知然闯祸的动静。 看着被咖啡打坏的那条礼服,那条她要穿的露背的衣服,苏以宁的右眼皮跳了三下,被气的。 她甚至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怕自己真被气到,数值虽然略微上升了小个位数,但是还在正常范围内,毕竟,对于魏知然这家伙,也是见怪不怪了。 魏知然一边道歉一边把那条礼服收好,说他负责送干洗,保准完璧归赵,不过肯定来不及了,让她穿着另一条礼服上台。 终于把这闯祸精送走之后,苏以宁的手机响了,苏汐元来电。 “姐姐!~”和刚刚对魏知然的态度完全是天差地别,苏以宁的声音是那种非常自然的撒娇。 想着说也就是一个区区迎新晚会而已,姐姐早就已经看她弹过很多遍钢琴了,所以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特地告诉姐姐,让姐姐跑过来一趟看她表演,她便没说。 今天上午姐姐发消息问她在干什么的时候,她才说了一嘴,说今天有迎新晚会,她会上台。不过这时候,苏汐元已经没办法临时过来了,她出差去了外地。 “宁宁,现在怎么样?紧不紧张?还有不到两个小时,迎新晚会就要开始了吧。”电话那头苏汐元的声音始终都是这般的温和包容,就和她的性格一样。 “不紧张不紧张,待会儿吃点东西垫一下,然后稍微化个妆梳个头发,再把礼服换上,就差不多准备候场了。” “对了姐姐,我特地安排了魏知然那家伙待会给我拍视频,到时候发给你看呀,不过他那家伙的拍摄技术我也信不太过。但没关系,反正学校的账号会全程直播迎新晚会,到时候还会有回放的,实在不行,我到时候把中间那段截出来发给你就好啦~” 苏以宁知道姐姐比较忙,出差在外,就算是晚上的话,也想让她多休息一会儿,没打算让她全程看直播,只要看她就好了啦。 “没关系,我已经关注了你们学校的账号,已经在预热了,我看了节目单,你是第3个上。” 苏以宁并没有跟姐姐说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但是没想到姐姐竟然已经默默关注好了账号。 还记得小时候,她在幼儿园文艺表演,非吵着要姐姐从小学课堂上请假来看她,姐姐也确实来了。 但是现在,当长大之后有了自己的小秘密,有些事情就没办法那么随心所欲。 相比于克服远距离的困难,其实,她更是怕姐姐发现自己在做什么,所以才没喊她来,以看过视频作为替代。 “宁宁,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提前跟姐姐商量,就算有别的安排,我也能提前协调。” “虽然今天没办法亲自到,但宁宁你要记住,姐姐是永远支持你的,无论什么事。” 被这个温柔而坚定的力量差点击溃,苏以宁眨眼睛的频率都变快了几分,她立刻调整好,笑着回应道:“我知道的姐姐,我也永远都支持姐姐,无论什么事。” 即便是,你想做却不敢做的 事情,我也会默默支持你,用自己的方式替你扫清一切障碍。 “上个大学,怎么感觉好像宁宁突然就长大了,好了,不耽误你时间了,赶紧去准备吧,期待你今天晚上的表演。” —— —— 还差十多分钟就到了晚上7点,迎新晚会马上开始。 预热的音乐已经在放着了,礼堂里也坐满了人,一派热闹景象。 苏以宁她们三个人的节目比较靠前,是第3个,所以在晚会开始的时候,就要随时准备就位了。 后台,三人又顺了一遍待会儿演出的流程,就好像多顺一遍,就多安心一点,尽管已经排练过很多遍了,也没有出过错。其中尤其是朱倩,平时看着挺大大咧咧一人,现在倒是成了最紧张的那个,苏以宁则是最淡定的那个。 苏以宁看着全身镜里,穿着那件备选礼服的自己,然后就莫名就想起了当时周柏川说“这件还行”时的情景和模样。 当时挑来挑去,还装模作样问了他的意见,然后意见相左,没打算听他的意见,结果最后峰回路转,还是穿上了这条。 其实仔细看看,她穿着这件裙子确实也挺好看的。 不对,她穿哪一件都好看,她穿麻袋都好看。 被放在储存柜的包里,手机震动了几下,是魏知然发来的消息,而在这条消息发来之前,就已经有几条六点半发来的消息她未读了。 魏知然:“导师那边临时招一个会,让我回去,推脱不掉,我已经在回去路上了。” 魏知然:“那礼服我一并带走了,下次见面时再还你,今天是我的锅,没能说到做到。” 魏知然:“我刚想办法搞了台电脑,线上参加会议,要是结束得早,或是中途有机会开溜,我就会尽早赶过来。” 以上是六点半发的,这会儿晚会马上开始之前又来了几条。 魏知然:“你是没工夫看手机还是生气了不回我?算我欠你一次,下次你提要求,我满足。” 魏知然:“祝演出顺利。” 礼堂门外,外卖骑手接了个电话:“啊?不要了?随手给别人?那好吧……” 外卖骑手左看看右看看,这会儿入场的人已经不多了,因为就差几分钟就开始了,大家都就坐得差不多了,他看到一对小情侣,感觉送过去好像不太好,然后他看到一个长得很不错的西装帅男,心想手里这个花和他很搭,好看又贵气。 “你好,相逢就是缘,这花免费送给你了。” 被送花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后一眼就瞄到了上面的卡片。 这时,在他身后下车晚了一步、走路步子也没能迈得像他这么大的校领导匆匆小跑两步过来,自认为非常有眼力见地接过他面前这束花。 “周总还给小朋友特地准备了花啊,我帮您拿着吧,您请进。” 周柏川没多说什么,也没再给那束花多一个视线,只是看了一眼手表,还差两分钟开场,便加快步子往里走去。 14. 第 14 章 … 半个小时前,晚宴刚开场。 虽然掌握了这晚宴上每一个人的信息,其中也包括一个他想要交流的教授,但周柏川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那已经和人交谈甚欢的目标对象,没有主动走过去,他知道这人有多健谈,若是现在过去的话,没个半小时结束不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手表,右手则在随意缓缓地摇晃着杯里的酒液。 鎏金吊灯的光影落在杯沿,刚又抬眼,就见裙角轻擦过地毯,持香槟的女士笑意盈盈上前搭话。 这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指尖微顿后礼貌颔首,顺着对方的话题从容应答。 周遭乐声轻漫,攀谈的氛围分寸恰好。 有人在聊最近发生的大事,有人在聊打算要投的大项目,有人在邀请对方和自己一起合作…… “周先生怎么总在看时间,是待会有什么急事吗?”旁边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无事。”周柏川礼貌客套地笑了下。 这时候已经六点四十五。 周柏川看到有一个校领导正好经过他,便抬手示意暂时打断了旁边一位正在跟他说的话,礼貌喊住那位校领导,问:“李校,请问从迎宾馆到礼堂,大概需要多久?” —— “下面有请苏以宁、朱倩……” 悠扬的钢琴声响起,紧接着是小提琴声丝滑并入,一段优美的前奏之后,是空灵的歌声…… 聚光灯聚焦在台上的三道身影上,其他尽数没入黑暗。 台下,周柏川坐在中间最佳观影区域其中一个座位,手里还拿着节目单,目光却定定看着台上。 “苏同学表现很亮眼啊……”旁边李校刚想开口多说些什么捧场的话,就被周柏川一个手势打断了,于是保持安静,静静听着演奏。 李校尴尬摸了下鼻子,即便他不知道周家和苏家之间联姻的关系,接过花的时候他也看到了那束花上To的对象是谁,写着的是苏以宁的名字,也就是现在这个节目的演出者之一。 他也就搞明白了,在车上他问周柏川怎么突然一时兴起要去看迎新晚会时,周柏川回应的“看小朋友演出”的话中所指的小朋友到底是谁了。 打断李校的话之后,周柏川的目光始终没有任何移动,依旧静静落在台上,更具体一点来说,是落在苏以宁的身上。 聚光灯像揉碎的月光倾泻而下,裹住她身上流转着柔光的香槟色礼服,裙摆随着踩踏板的动作漾开细碎的波纹。 修长的指尖落在琴键上,流泻出的旋律漫过整个礼堂,连落在肩颈的碎发,都跟着音符轻轻颤动。 听着这在家被迫听了几十遍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音乐,周柏川原本有些皱褶的眉头渐渐舒缓开来,但还是有最后一丝的弧度没有完全散开,像是带着些疑惑。 她怎么最后选了这套礼服? 他垂眸,目光在那束放在地上的花上轻轻扫过了一下。 原来如此吗。 眼看着演奏已经接近尾声了,旁边李校怕他忘记了花还在这儿,于是小声提醒。 “周总,这花需要我安排同学送上去吗?还是您要亲自……” 这话最后自然是没有说完的,因为他也没觉得周柏川会亲自送上去,也只是随口一说,总之表达了对周柏川任何选择的尊重和支持。 周柏川看都没多看那束花一眼,干脆回绝:“不用,放着。” 魏知然的花,虽然不知怎么魏知然本人没在这,而这花却机缘巧合到了他手上,但也没有他替人送花的道理。 脑海中浮现出花束中那卡片上写着的字。 To:苏以宁 演出顺利! ——W 落款是一个大写的W,也就是魏知然姓氏的首字母,刚刚估计李校只扫到一眼没看清,把这个字母看成了他的“川”字连笔写,又正好目睹了那花被递到他手里,所以说阴差阳错误会了这花是他准备的。 李校见他这么说了,也就没有再多说些什么,虽然也有点好奇为什么准备了花但是没有送,可是好奇心该止住的时候还是要止住。 终于,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三人组的表演到了尾声。 台上,苏以宁从凳子上站起,三个人一起走到舞台稍靠前的位置,来了一个谢幕的动作。 这时候,礼堂内灯光大亮。 抬起头看向前方时,苏以宁刚好就对上了周柏川的视线。 她愣住了一下,但也没有耽误她按照之前排练了好几次的退场节奏跟着朱倩她们一起退场。 只是余光里,她依旧难以忽视地注意到,周柏川稳稳坐在那儿,在为她鼓掌。 他怎么来了?不是说没空吗? 苏以宁带着疑问下了台后,直接去后台储物柜拿了自己的包,打开手机,一下子就看到好多条信息,绝大部分都是魏知然的。 但她先没管魏知然,先回了一波姐姐的消息。 苏汐元:“演出很完美,人很漂亮,妹妹真棒!” 附带着还发来了几张看直播时截下的图片,都是她单人的,有的还是在全景直播里截取的。 苏以宁笑着回了个撒娇卖萌表情包。 然后她才点开魏知然的那一堆消息,看了之后,她才意识到,原来刚刚魏知然没有在台下。 本以为一定会在的人不在,本以为绝不会在的人却在。 这会儿又冒出来了两条魏知然的新消息。 魏知然:“我这边会议终于结束了,我现在赶过来。” 魏知然:“我刚刚摸鱼看了你们的直播,把你的节目录屏了。” 苏以宁心想自己的演出都已经结束了,赶过来也没什么意义。 苏以宁:“我这边也结束了,你不用过来了,算你欠我一次,下次补偿吧。” 隔了几秒,那边才回过来一个“好”。 这会儿苏以宁还惦记着周柏川坐在台下呢,哪有功夫应付魏知然,而且,万一到时候让他们碰到就更不得了了。 一来,周柏川可能又更加深了她和魏知然之间有关系的误会,二来,要是魏知然在,她待会儿就不方便蹭车和周柏川一起回去了。 她可是要趁热打铁,当面问问周柏川,是出于什么原因来看了她演出。 这时又冒出了一条新消息,苏以宁微微瞪大了眼,因为她还没来得及给周柏川发消息呢,结果周柏川先主动给她发了。 周柏川:“今晚在哪住?” 无非就是学校宿舍和夜澜金枢二选一。 那他会这么主动问,意思是如果她要回夜澜金枢的话,就顺路带她一起? 苏以宁:“跟你一起。” “宁宁,你站在这玩手机干嘛呢?要先去换衣服吗?还是咱们直接去座位上看后面的演出呢?”她刚刚回复完消息,旁边朱倩就走过来问道。 “……直接去吧,反正这衣服穿着也还行。” “那我先去换个衣服了,”另一个女同学穿着的裙撑比较大,相对来说就没有那么方便随意走动,“你们先去吧,回头见。” 她们从后台的门绕到礼堂的侧门,然后坐在了演出和工作人员的那 一片区域,亲友区也在这块。 “宁宁,你亲戚是哪位呀?是这个座位吗?没人啊。”朱倩左右看了看问道。 苏以宁看着那个空的座位,这原本应该是魏知然坐的,但现在已经被别人随手放上了一些衣物。 她又扭头看了一眼斜前方的周柏川,尽管人影重重,尽管只是一个侧脸,但她还是一眼就在人群中把周柏川给认了出来。 “他没来。”苏以宁回道。来龙去脉太复杂,她懒得解释。 后面的节目,有特别精彩的,也有稍微有一点无聊的,大概过了大半的时候,苏以宁肚子咕咕叫。 本来因为时间就有一点赶,而且当时她们三个人的计划就是晚上少吃一点,这样的话就不会容易吃完饭上台有小肚子,所以她只吃了一个小面包。 苏以宁看了一眼节目单,后面几个节目她也不想再挨着饿继续往下看了,虽然最后有一个全体师生合唱校歌的环节,本来还是有点期待的,但她可不想待会儿一站起来就饿得她眼冒金星。 而且……最后一个节目结束的时候,退场的人就多了。 她打定主意,现在就开溜。 苏以宁看了一眼周柏川坐着的位置,突然发现他人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刚刚专心看表演去了,也没注意。 不过她不是都跟周柏川说了跟他一起回去吗,虽然他没有回复,但总不至于就这么扔下她吧。 “我先回我亲戚家了,上课再见。”苏以宁拿着包猫着腰往过道走去,跟朱倩道别,一边走还一边四处张望了一下,想着说会不会看到周柏川的身影。 到了礼堂外,苏以宁一眼就看到了周柏川。 他站在路边,梧桐的月影在他肩头晃荡,风卷着远处的桂香擦过衣摆,他就那么静静看着前方,望向林荫道的尽头。 “怎么出来了?” 苏以宁本来还想从他背后突然出现吓他一跳呢,结果还差一两步的时候他就回过了头来,那神情淡淡,看上去也没有多意外,于是她就歇了吓人的念头,正经问他。 “透口气。”周柏川答。 虽然开了空调,礼堂里确实是有一点闷热,可能还是迎新晚会上的大家太热情了。 “你怎么就出来了?”周柏川看了一眼手表,预估离结束至少还有半个小时。 “我饿了,我们回去吧,你让人安排个夜宵可以吗?” “好。” 车上,两人坐在后座,夜宵刚刚也已经电话安排了,估计回去一会儿就能吃上了。 “你……”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姐夫你先说。”苏以宁充分发挥了尊老的优良品德。 “演出很不错,裙子也很衬你。” 分明说着是夸赞的话,可周柏川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车窗外,中途只往她的方向匆匆看了一眼。 能从周柏川嘴里获得这样一个夸赞,实属难得,苏以宁也不讲究太多细枝末节,欣然领受。 “是啊,也是练习了很久的,好在是没出什么岔子,顺利完成了演出,以后你就再也不用被我吵了。” 说完这话,苏以宁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缓兵之计说寄住的期限是到军训结束,而实际上军训这周末就结束了,也就是明天结束,后天就开始正式上课了。 她没有要离开夜澜金枢的意思,但现在这话却好像显得有点误解,于是她找补了句:“我是说,我不会再这么频繁地弹钢琴了。” 闻言,男人只是“嗯”了一句,像是没有联想那么多。 15. 第 15 章 苏以宁想赶紧岔开话题,她脑子转得飞快,寻思周柏川特地夸她的裙子是什么意思,肯定是觉得出乎意料吧,毕竟当时她完全没有要听他的意见穿这条裙子的意思,反正穿都穿了,也让他看见了,干脆就顺嘴拍个彩虹屁。 “姐夫,你眼光真挺好的,你看我最后还是听你的话,穿着这条裙子上台的,我同学她们也夸我穿这裙子好看。” 嗯,就这么说,这样就显得是她认同了他的品味,所以才穿上了这条裙子,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不能让他知道真相。 “是吗。” 堪称有点敷衍的两个字,虽然也像是周柏川会说出来的话,但这会不知道为什么,苏以宁总觉得周柏川看她的眼神,好像有一种看透了真相的了然。 不可能吧,之前周柏川知道她在商场那次是和魏知然在一块然后当天是回学校住,这种程度的掌握姑且还说得过去,可是今天,周柏川又不在后台,又不可能凭空冒出来一只眼睛看到,怎么可能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柏川确实不知道到底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知道,苏以宁会临时换礼服这件事,大概率和魏知然脱不开关系,而不是如她现在口中所说的,听他的话。 但他也不戳穿,也不细问,反正苏以宁张嘴就来的话里,也并不全都是谎话。 穿这裙子确实好看。 苏以宁这会儿也不想再纠结裙子的事情了,她也怕自己待会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于是转头想起自己最开始想问的那个问题。 “姐夫,你不是说你没空吗?怎么最后又来了?” 苏以宁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还没摘掉美瞳的眼睛是好看的浅棕色,在窗外不断闪过的路灯照射下,衬得眼瞳泛着浅金的细碎光,配合着这精致的五官,莫名有一种混血感,眼下睫毛膏微微晕开浅淡的灰影,非但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就像只小野猫一样。 这不,突然就又来了一爪子。 “嗯,本来是没空。” “所以是突然临时有空了,然后就特地过来了?”苏以宁追问。 “刚好在附近,顺路。”说完,周柏川又扭头看向了车窗外,一副不打算再继续细说的模样。 “哦……” —— 他们到家的时候,夜宵刚好也到了,苏以宁看了一眼,种类倒也挺丰盛的,准备了水果、寿司、小蛋糕等等,甚至,还有粥!? 但是……但是大家默认的夜宵难道不是更加香一点,更加不健康一点的那种烧烤之类的吗? 本来从学校离开的时候,她还起了一个念头,就是直接去学校门口的那一条美食街吃呢,但是因为想着当时她的礼服也没有换掉,而且周柏川也在,不是那么方便,这才打消了这个主意。 算了,健康就健康一点吧,将就一下年纪大的人的饮食习惯,当时也是她没有提要求,所以管家肯定也就是按周柏川平常的习惯来进行准备的。 苏以宁本来以为就只有她自己在餐厅吃,结果没想到,周柏川也落座了,而且还正经吃了起来。 “你……也没吃晚饭吗?”不是说有空的吗,有空怎么连饭都没空吃?她有点不懂了。 “嗯。”又是冷漠一字诀,遇到问题只会回答是或者否,不追问的话肯定不会主动解释原因,虽然追问的话也不见得会愿意多费口舌。 “你…夜宵也吃这么健康吗?” “嗯。”周柏川吃得慢条斯理。 发现规律,掌握规律,利用规律。 “我能在这儿继续寄住吗?” “嗯……?” 趁着那个略带迟疑的尾音还没有完全上翘,苏以宁当机立断。 “好的,谢谢姐夫!” “当然,我应该也不会每天都在你这住,要是有晚课然后第二天又有早课的话,我可能懒得跑了,就在寝室住了,之后我会发一份课表给你,要是我不回来的话,也会跟你或者管家说一声,免得你们担心。总之,我们这半个月相处还是很愉快很融洽的,相信以后我们也会继续和平共处,对吧?” 这一段完全就是她现场发挥,像即兴来了一段rap一样,语速极快地讲完了,丝毫不给对方一点气口,可是,她也知道,有时候有些结果不是因为她话多话密就能够改变的,她讲这么多,有可能迎来的也就只是一个“NO”。 话都讲到这个份上了,周柏川哪能不明白她的意图是什么。 周柏川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眸看向苏以宁。 这一下,就好像迎接最终审判一样,搞得苏以宁都有些紧张了。 “你们姐妹俩感情真好。”周柏川说道,陈述地平淡却又确信。 “啊?”苏以宁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周柏川突然提起这方面了,虽然这是毋庸置疑的,也用不着他格外提这么一嘴,不过,现在的重点是他没有拒绝,那就说明答应了。 “是的是的,挺好的。”苏以宁笑着开心地点了点头,那是目的达成,抑制不住的开心。 见苏以宁这模样,像是被传染似的,周柏川的嘴角也无意识地弯了几分弧度。 一开始,她以为苏以宁来这寄住,是苏汐元或苏家的授意,但是后面他发现好像不是,这应该完全是出自苏以宁的个人意志,就像上次在超市说的那样,可能是苏以宁想通过近距离的相处,考察未来姐夫吧。 “不早了,别吃太撑,我先回房了。”说完,周柏川就离开了餐厅,回了房间。 苏以宁听见他关上门,在原地握拳无声喊了个“YES”。 房间里,苏以宁打开日记本,又断断续续地写下日记,有时候她不会写大段完整的话,而只是一些零碎的只言片语。 “姐姐今天夸我喽~~~” “今天那家伙竟然来看了我的演出,明明之前还说没空。” “经过我的不懈努力,终于是在海城扎下根来咯~” “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日记本合上的那一瞬间,苏以宁像是突然被击中天灵盖一样,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姐姐当时看到迎新晚会的直播的话,也不知道直播里有没有拍观众席,如果拍了的话,该不会正好把周柏川也扫了进去吧!!? 她赶忙拿出手机,然后又嫌手机屏幕有点太小了,便拿出平板,找出学校直播的那个公众号,点击回放。 她不知道周柏川是什么时候来的,是在7点之前,还是说在迎新晚会开始之后、她节目开始之前,于是她只得是从头开始看起,不放过每一个镜头画面。 从头开始看,看到自己的节目结束,都还是安全的,还顺带又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节目。 不过,苏以宁也把不准姐姐会不会一时兴起,又继续往后看,于是她也往后看了看,然后一直看到估摸着自己离场的时刻才停止,因为这个时候她都离场了,何况周柏川在她离场之前就已经离开了。 看完之后,苏以宁松了口气。 安全。 —— —— 周一,正式上课第一天。 “铃铃铃——” “终于下课了……”苏以宁目送完光头老头高数老师离开教室后,一秒就把高等数学的教科书收了起来,叹了口气,一副解脱的模样。 从小 她就讨厌数学,每次学数学就学得她抓耳挠腮如坐针毡,可偏偏从小到大,一直逃不开数学,连读大学了学心理学也不例外。 她甚至在想,早知道要不就报一个纯文科的专业了,那样的话,就不用学数学了。 “怎么了?宁宁你是数学不感兴趣还是不太拿手呢?”朱倩问道。她始终是一副很游刃有余的模样,刚刚在课上她听得也很认真。 “不感兴趣,堪比天书,每次都是硬着头皮学。”苏以宁依旧生无可恋脸,想到这高数得上两个学期,她就有点厌学了。 “那宁宁你很棒了耶,数学这么重要的科目,你硬着头皮学都能学得这么好。” 如果说在成绩上一旦有一门非常拖后腿的话,也没可能能考上海大心理学,所以再怎么差也差不到哪去。 听到朱倩这堪比幼师哄她的话语,苏以宁还是吃这一套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哪有哪有,也就一般啦。” “你待会儿也是体育课吧,我们体育课不同,但还是能一起去体育场的,走吧,我小电驴带你。” 军训期间抢课的时候,苏以宁体育课自然是瞄准了那些她能够应付得了的项目,例如,八段锦。 当然,这样一个又轻松又据说老师给平时分比较宽松的体育课,也是比较抢手的,她还特地拜托魏知然那家伙也帮她一起抢课,好在最后是抢到了。 不过即便如此,像体测那样的剧烈运动,她还是没办法参加,只能凭医院诊断书申请免测。 坐在室友的小电驴后座上,吹着小风,看着这偌大的校园和穿梭其间来来往往的学生们,苏以宁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笑意。 这就是大学生活啊,真是不错,不错到她甚至都有点不想回夜澜金枢了,在学校多好,有热情的室友,有友好的同学们,而不是像在夜澜金枢那,只能对着周柏川那家伙板板正正的脸。 刚好周一晚上有晚课,她今天就不回去了。 苏以宁思考了一下要不要跟周柏川发个消息说一声,但是课表她之前也已经发给过他了,也说过有晚课的话一般都不会回去,那应该也不用再多说了吧。 “对了,刚又有一个人发消息到我这儿来说是想跟你认识一下,我还是老规矩,不把你的微信推给他吗,这次是校篮球队的哦,学金融的大二学长,不是体育生但胜似体育生,有脸有身材,上次迎新晚会你走的早,刚好你走他就过来找你了,我那会儿都被帅到了……” 自从迎新晚会之后,或者再早一点,自从那次上了思政大课之后,苏以宁没在学校的时候也总能时不时收到室友的消息,说某某院某某想要跟她加个联系方式,认识她一下之类的,苏以宁全拒绝了。 也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她的手机号码,通过用手机号搜索的方式来加她好友,还有通过群聊来加好友的,除了本院本专业的同学,其他她都拒绝了。 害,无非都是些见色起意的小年轻罢了,虽然被她的外表所倾倒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啦,但是她堂堂苏以宁,才不是那样肤浅的人…… 朱倩的小电驴刚在体育场的侧门停下,正巧是大课间,刚上完体育课的人往外走,正要上体育课的人往里走。 此时,门里面刚好就走出来一个高高帅帅、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大概是因为刚出了汗的缘故,动作随意地就扯起衣摆擦了一下流到下颌角的汗水,而就是这个动作,露出了他的腹肌。 正巧这时,男生也刚好注意到她们在这,于是手立刻松开,摆了摆手,跟她们打招呼,也因此,那衣服下摆又重新回落,遮盖住了那一闪即过的腹肌闪得太快,她还没看清到底有几块腹肌。 好像有8块? 16. 第 16 章 苏以宁感觉到朱倩在戳她的背,嘴里小声跟她说,这就是谁谁谁。 但声音太小了,她都没听清,此时和那个男生也就隔着五六米的距离,估计朱倩怕声音太大,被对方也听到吧。 “嗨,好巧,来上体育课啊?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金融系大二王曜,很高兴认识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她们的方向靠近,虽然话是对她们两人一起说的,但是他的目光却始终只落在苏以宁这。 哦,原来这就是那一个据说很帅的体育生,哦不,不是体育生但胜似体育生的那个篮球队成员。 苏以宁一脸镇定地将视线稍微往上挪一挪,随着他往前走的脚步,最后视线也在他脸上落定。 害,人嘛,肤浅一点,颜控一点也很正常的啦。 眼前的王曜,若要用什么刻板印象来形容的话,大概一个词就能总结——“校草”。 就是那种洋溢着青春气息,长得高大帅气,又多才多艺,性格一般来说也很有吸引力的男生。 好吧,她能理解为什么朱倩这次一反常态,相比之前只是跟她知会一声但不会详细说的做法来了个大转弯,特地跟她详细讲了这么多,还是有点费口舌的价值的。 “你好,苏以宁。”苏以宁礼貌微微一笑。 她没有特地介绍自己的专业、年级,因为想来对方早就已经知道了,所以没那个必要。 朱倩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悄悄憋住了自己的姨母笑。 “方便……加个微信吗?”王曜主动问道。 苏以宁淡淡一笑:“行啊。” 王曜扫了苏以宁的二维码之后,还差一分钟就要上课了,苏以宁她们便和他道别。 等到下完体育课,苏以宁才从上课前放到一旁的包里拿出手机,通过了王曜的好友申请。 坐在朱倩的小电驴后,两人一起回寝室的路上,苏以宁稍微翻了一下那人的朋友圈。 完全和周柏川两个极端。 朋友圈里分享了很多,无论是美食、还是运动健身、还是旅游,还是学习等等等等,基本上平均每天都要发个朋友圈。 也是分享欲有点旺盛,而且还是高精力人群的那种。 不过…… 苏以宁瞄到了一张健身照,但也只展示了一下他的肱二头肌,并没有展示他的腹肌,只是隐隐约约的在他的健身T恤下有一点轮廓。 腹肌摸起来什么手感呢?苏以宁有点好奇了。 只看过猪跑,没吃过猪肉,有点馋了是怎么回事。 —— 周一晚上没有回夜澜金枢,果然周柏川也没有问她,不过周二的时候,季管家倒是主动来问她要不要安排车辆来接她。 有台阶,她自然就下了,而且本来也就计划如此。她可不会忘了自己在海城的重大计划是什么。 因为下午没有七八节课,所以苏以宁上完五六节课就直接回来了,这会儿周柏川还没在家,于是她就鸠占鹊巢把他的书房霸占了。 因为她要写作业。 和高数搏斗了一番之后,她听到了屋外的动静,周柏川回来了。 “你要用书房吗?”苏以宁见他一回屋就来了书房,主动问道,寻思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工作要处理。 “不用,不打扰你学习。”周柏川说完,甚至还特别贴心地把她原本没关上的门给带上了。 到底是怕谁打扰谁?苏以宁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不过这会儿她也没工夫跟他多拉扯,她还差一道数学题没写完呢。 等到把学习任务都搞完之后,苏以宁松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去了客厅,在阳台上的摇椅坐下。 这是她周日先斩后奏自己添置的,没有问过周柏川,直接就让人送上门了,就是这软软糯糯的风格和整个屋子稍微有一点不搭。 不过那天周柏川刚回来,看到这儿多了个大件,虽然多看了一眼,但也没说她什么。 这会儿刚好还有点晚霞,在落地窗前,窝在这软乎乎的摇椅里晒太阳,真的超级舒服,脚踏抬起之后就像个懒人沙发一样,还能稍微滚两下,还有手机支架,旁边的小桌上她还拿了瓶草莓酸奶,要多惬意有多惬意了。 太无聊,逛了逛朋友圈,苏以宁发现王曜又发新的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自从加上了他的微信之后,王曜更新朋友圈的频率比之前更高了些。 她瞄了眼最新的这条朋友圈,然后顿时眼睛放大了几分,然后又带着细细品味般眯起眼,手则在那九宫格的图上来回滑动放大。 这可是新鲜出炉的男大8块腹肌照,她刚刚数过了,确确实实有8块,而且还挺明显的。 “看什么这么入迷,喊吃饭都没听见?” 听到背后突然传来周柏川的声音,苏以宁差点吓个激灵,手机都差点给甩出去了,她赶紧手忙脚乱退出了刚刚浏览图片的状态,身下的摇椅随着她的动作在晃荡着。 “没,没什么……” 苏以宁心里在疯狂推演,刚刚这个角度周柏川过来,会不会看到她手机屏幕。 一来她没有贴防窥膜,二来她是面朝着落地窗的,而刚好周柏川又是从她后面来的,所以……很可能就看见了? 周柏川收回垂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转头自顾自先回了餐厅。 苏以宁也赶紧跟上,发现今天桌上没见打包盒,看来是周柏川亲自下的厨,桌上只有两碗面。 “今天吃面?”苏以宁心里嘀咕,难怪刚刚没听见做饭的动静,原来就只是煮了个面。 “嗯,不合胃口?”周柏川已经拿起了筷子,正准备开始吃,听到她的话,动作顿了顿,先回答她。 “没有,吃面也挺好的,姐夫的手艺值得信赖,什么都好吃。” 拍了个马屁,但没带一点响,周柏川已经没有要回她话的意思了,开始吃面了。 他指尖轻捏竹筷,将细面卷成一小团送入口中,动作从容不迫,没有半点仓促,整套动作非常自然,无疑是常年养成的习惯。 这大概是苏以宁见过的吃面吃得最优雅的人了。 抬眼时,他眼底仍带着惯有的清冷矜贵,那目光缓缓看向她。 苏以宁愣怔了一下,自己竟然看他看得忘记吃面,于是手里的筷子赶忙动起来。不过她可没有周柏川吃面这么多讲究,吃面吃粉什么的,不就是讲究一个嗦吗。 结果这顿饭,哦不,这顿面,是苏以宁先吃完了,也是难得用餐比 他更快结束,于是乎苏以宁施施然地就这么离了席,又窝回了自己的懒人摇摇椅里,拿出平板追剧。 这是朱倩给她推荐的剧,是一部校园剧,男女主确实也都男帅女美而且也都比较符合年纪,看着一点也不违和,讲甜甜的校园恋爱。 “嘻嘻嘻……”苏以宁努力憋着自己的姨母笑,但是时不时还是有些声音溢了出去。 等到追到最新集,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她看了眼手机,加上微信这两天,她一不主动聊天,二给他朋友圈只点赞不评论,王曜果然沉不住气,主动给她发消息了。 王曜:“月底就百团大战了,各个社团已经开始预热拉新,学妹你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社团?” 这话看着,还挺正经的,苏以宁莫名有一种拉她入社团的循序渐进的铺垫感。 苏以宁反问:“学长,你参与了什么社团呢?” 王曜秒回:“台协,学妹会打台球吗,有没有兴趣加入?” 台球吗,这项运动的运动量相对不大,倒是挺适合她的,本来之前和朱倩无聊时看了看学校社团目录,她就有注意到台协,但是没想到这么巧,王曜也在。 苏以宁:“到时候考虑一下。” 王曜就回了个表情包,然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点到即止,就好像不是来特地跟她搭话的,而只是出于社团考虑在这里努力拉新。 不知怎地,苏以宁突然就想起了饭前看到的王曜那张腹肌照。 她晃了晃脑袋,轻啧一声。 可恶,王曜这家伙钓人还真是有一手的,简直是充分利用了自己的优势啊,而且还颇有套路。 嗯,得多向他学习。 —— 除了前面两天在夜澜金枢住的时候,稍微有一点认床失眠,现在苏以宁基本上恢复了正常且健康的生物钟。 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有点口渴了,苏以宁甩开抱着陪睡的哈尼熊,半眯着眼起来到客厅找口水。 喝完水,挠了挠头发,揉了揉惺忪睡眼,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多了。 她刚想原路返回,听到周柏川的房间里传来水流声,听着比之前隐约听到过的声音大一点。 稍微走近一看,门没关紧,还漏了个门缝,难怪声音漏了出来。 这时候,水流声停了,似乎是周柏川洗完了澡。 这一下,苏以宁顿时睡意都散了几分,她刚想往自己房间悄声走回去。 但才走一步,脚步又顿住了,她回头看着那没有关紧的房门,一个大胆的计划涌上心头…… 姐们儿要吃猪肉了! 周柏川有几块腹肌呢?能有8块吗? 他看起来也不像是王曜那种特别爱运动的类型,在家里也没看到他健身,更准确一点来说,这屋里根本就没有健身器材,所以说不定没有8块腹肌。 但肯定还是有的吧,之前隐约能看见一点轮廓的,而且穿白衬衫都已经身材那么好了,不穿肯定也很好吧。 脑子里胡乱想过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苏以宁明明刚刚才喝过水,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有一点口渴,于是下意识舔了下嘴唇。 她缓缓朝着那门口走去,心跳微微加速…… 17. 第 17 章 苏以宁深呼吸调整,让自己不要这么紧张,不要心跳继续加快,终于走到门口时,勉强让心跳维持在了一个还算稳定的范围内。 她轻轻推开房门,刚迈进一步,突然,浴室门打开了。 苏以宁差点下意识要看向周柏川,但她悬崖勒马,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强化对自己现在的定位——“梦游”。 于是她顿时眼神放空,不刻意聚焦在某一处,继续有些呆愣般地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才像是听到浴室开门的动静一样,后知后觉转身朝向他。 不知道是不是刚洗过澡的浴室里有些许的热气氤氲而出,与房间里的空气交融的时候,连带着提高了整体的温度,所以迎面站在这儿才莫名感觉有一些脸微微发热。 因为不敢抬头,所以苏以宁的视线范围里也就没有注意到周柏川皱眉的模样,没有注意到他那疑惑打量的眼神,但是她所能看到的,在视野的最上端,那微抿的唇,却无形中让人有一种压迫感。 但事已至此,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此时此刻,能被她看进眼里的只有……腹肌。 大概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不声不响进房间,所以相比上一次她敲门要吹风机时,那端端正正穿着浴袍的模样,这一次,周柏川全身上下只围了一个浴巾。 不知从哪里来的水,可能是没有擦干的发梢,忽然就落在了他的胸膛上,然后向下,顺着肌理往下没入那白色的浴巾。 而这浴巾的上面,板板正正的12345678……8块腹肌! 哦哄,差点低估他了,竟然真的有8块腹肌。 而且相比于看王曜腹肌照的平面图,此时此刻,周柏川的腹肌是立体的!是近在眼前的! 苏以宁差点下意识想要咽口水,但是被她生生忍住了。 不能破功不能破功! 就这么僵持着的两三秒钟,不用抬头,苏以宁也能感受到有种风雨欲来的阴沉感,周柏川肯定马上就要发作了,现在的僵持估计只是在观察她搞什么花样。 来都来了,看都看了,事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 苏以宁抬起手。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能摸到分明的块状线条,硬实又带着温热的弹性,每一道轮廓都利落清晰,指尖稍用力按压,还能感受到肌肉微微的紧绷感。 原来摸腹肌是这种感觉。 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得逞的窃喜笑意,本来还想再多感受一下,但她看见周柏川原本垂落在身侧的手动了下。 要撤退了。 苏以宁收回手,按着之前进门时的样子,带一点愣愣的动作,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 等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之后,她耳朵贴在房门上,静静地听外面的动静。好在,没有听到周柏川过来兴师问罪的脚步声。 她松了口气,躺回了床上。抬起手,她目光落在自己刚刚头一回触碰过腹肌的手掌上,看着看着不知为什么,感觉有些发热,但又分不清是手在发热还是脸在发热。 她抱着哈尼熊,在床上来回滚动了两圈,但又不敢动作太大,怕发出动静被人听到。 过了一会儿,完全消散的睡意,还没有要回来的意思,房间之外也依旧是一片宁静。 苏以宁干脆坐起身来,掏出自己藏好的日记本。 脑子里很乱,苏以宁想了好一会儿要写什么,但似乎组织语言的功能模块这会儿撂挑子了。 最后她只写了几个字——8块腹肌。 —— 第二天上午没课,所以苏以宁自然而然地可以睡一个懒觉。 但其实她8点多就醒了,可她没有起床,甚至连洗漱都没去,因为不敢发出动静,就这么硬生生躺到了9点多。 周柏川还在家,还没离开。 要是之前这个点,他不是都已经上班了吗,周一她早上从这过去学校上早八的时候,还差点蹭上了他的车呢。 去海大的路程更远一点,但也可以顺路经过周柏川公司,不过周柏川那会儿没让她同程就是了,让管家派了辆别的车送她。 又过了几分钟,苏以宁还没听到开关门的声音,她打发时间,刷了刷朋友圈。 她又刷到了王曜新发的健身照,但是看着那腹肌,她突然有种自己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已经毫无波澜了的感觉。 等到朋友圈已经刷到了上次看过的位置,外面人还没走,苏以宁有点认命了。 看来,周柏川是故意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她起床。 肯定是要教训她一顿,关于昨晚的事情。 毕竟也不能当做没发生,尤其是他那样古板的男人,被她占了便宜,岂能忍气吞声。 叹了口气,苏以宁起床洗漱,决定面对该面对的。 一打开房门,苏以宁就看到了周柏川的身影,紧接着是闻到了一阵特别浓郁的咖啡香味。 周柏川在弄手磨咖啡。 他穿着一身西装,在屋里这会儿西装外套倒是没有穿上,但白衬衫外边加上了件成套的西装马甲。 虽然今天是阴天,室外温度稍微比前几天凉快了一点,但也不至于加个马甲吧,这是在防谁呢…… 大概是听到开门的动静,周柏川扭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苏以宁赶紧收起心里那些吐槽,挂上微笑打了个招呼。 “姐夫早啊,哎,你怎么还没有去上班呢?都9点多了……” 苏以宁尽量用和平常一样自然的语气,就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可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怎么的,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声音显得有点紧绷。 “嗯。”周柏川的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可越是这样,越有一种风雨欲来之前的感觉。 “吃早餐吧,咖啡要吗?” 苏以宁看到桌上有提前准备好的吐司,还配了草莓酱,至于咖啡,那当然指的应该是周柏川现在手里正在冲的咖啡。 “要的。” 闻着还挺香的,已知周柏川做饭的手艺好,苏以宁便举一反三认为他做咖啡肯定也很在行。 没一会儿,一杯还热着的咖啡顺着桌子递了过来。 苏以宁凑近闻了闻,然后轻轻抿了一口,随即发出一声好喝的喟叹:“好喝。” 昨天晚上后面好晚才睡着,她现在非常需要一杯咖啡来提提神,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周柏川一时兴起搞起手磨咖啡,但还挺合时宜的。 周柏川随后也端着杯咖啡,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完了完了,肯定是要开始饭桌对话,促膝长谈,耳提面命…… “昨天晚上……”周柏川开了个头,却又没继续往下说。 他的手轻轻地在咖啡杯的杯壁上敲击着,发出陶瓷的清脆声响,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苏以宁的脸上,像是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昨天晚上怎么了?”苏以宁一边嚼着吐司一边回。 “据我了解,你应该没有梦游的习惯吧。” 啊哦,这么开门见山吗。 苏以宁继续嚼嚼嚼,把嘴里的面包嚼完之后,才双手环抱着看向周柏川。 “姐夫,你这话说的,你很了解我吗?”她这话里带着些不以为然的嗔怪骄纵。 “了解算不上,但你昨晚……” “我懂了!”苏以宁打断了他的话,“姐夫,你的意思是,我昨天晚上梦游了,刚好被你看到了?” 然后她又做出一副自己也有些苦恼的模样自言自语:“我竟然又梦游了?已经好久不梦游了的。” “那……我昨天晚上干嘛了?” 苏以宁觉得,如果周柏川认可了她确实是梦游,那么昨天晚上那样的事情,应该不至于搬到台面上来说吧。 可是下一秒,男人就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说出惊涛骇浪的话。 “你进了我房间,那时我刚洗完澡,你摸了我的……腹部。” 随着他的话,苏以宁的心高高悬起,然后重重落下,最后甚至还在地下弹了两下。 不过,这人怎么还挺可爱的,腹肌说不出口吗,非得说腹部? “这样吗……”苏以宁佯装一脸尴尬懊悔的表情。 虽然过程是这么个过程,可她感觉周柏川这话,听在耳朵里,莫名有一种小媳妇儿受了气,被人占了便宜,有点委委屈屈的模样,然后告状的时候还不敢把事情往大了说,只能自己受着。 也是,这种事情,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来说,还是有一点微妙的尴尬的。 但也正是如此,根据他的反应,苏以宁感觉自己好像开发出了一条推进计划的康庄大道。 直接动手钓就完事! 这边苏以宁还在绷着自己的表情畅想计划大成功,这边周柏川已经开始对她进行思想教育了。 “苏以宁。”喊她名字的语气带着几分罕见的严肃。 “我本来不想多说,昨天不小心看到了你的手机屏幕,这点我道歉,但是你年纪还小,不能沉浸在这种短暂的感官贪恋之中。” 听到这话,苏以宁心道果然如此,昨天周柏川果然看到了。 “嗯嗯嗯……”苏以宁敷衍应和。 “出门在外,不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哪,要注意行为举止,不要逾矩。” 这话说的,搞得好像她在外面随便摸别的男孩子的腹肌一样…… “怎么算逾矩?我就看了一眼人家朋友圈照片,怎么了?这就逾矩了?我可没随随便便摸过……除了昨晚。” 气氛忽然就尴尬住了,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不过,苏以宁自然是战术性沉默。 “你说我昨天摸了我就摸了?你有什么证据吗?那我本人都没印象,没印象就不算,除非你现在让我摸回来,我就 承认我确实如你所说逾矩了。” 苏以宁突然又来了几分张牙舞爪的不讲道理,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却又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僵持推向了新高。 她直勾勾看着周柏川,像是挑衅似的勾了勾唇:“所以姐夫,我现在能正式欣赏一下吗?” 她这话音还没落,周柏川眉头就皱得更深了,就是那种家长说教失败之后的怒其不争。 “你什么时候去学校?”周柏川扭头不再看她,抬手正了正自己的西装领带,本就整整齐齐的穿着此时更是一丝不苟不可侵犯。 “怎么?姐夫你这是要赶我走了?不给看就不给看呗,咱们这就是打个商量,没必要赶人吧。” 周柏川不语,没有辩驳。 苏以宁站起身,双手撑在餐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周柏川,此时仿佛角色互换,游刃有余的那个人成了苏以宁。 “咖啡很好喝,既然姐夫不想看见我,那我就端回房里喝。” 苏以宁端起咖啡,刚走了两步,又忽然回过头看着周柏川,恰巧这时他也扭头看向她。 “不过话说回来,我可没有姐夫你这么好的战略定力,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虽然我也没有主动去招惹谁,但是人家花花草草自己要往我身上撞,我还不能看一眼?”苏以宁傲娇地嘟了嘟嘴。 “你早餐还没吃完,”周柏川这时也站起了身,快她一步,直接擦肩而过,“我还有事,先走了。” 门关上,苏以宁看了一眼餐桌。她刚刚只吃了一片的吐司,不够顶饱,餐盘里还剩好几片。 说不过就躲?苏以宁端着咖啡重新坐下,又抿了一口,颇为悠闲,不过看向客厅时,她看到周柏川成套的那件西装外套还放在沙发上。 这是出门太急,连外套都忘记带了? 苏以宁赶忙起身,到客厅拿上这件外套然后往门外走。 周柏川才出门这么一会儿,说不定能赶在他进电梯之前把衣服给他。苏以宁打开门,电梯口已经不见人影,刚刚好完全关上。 她怀里抱着这西装外套,往电梯口的方向走了几步。 她看到刚刚周柏川乘坐着离开的电梯显示屏上,显示的是往上,心里小小纳闷了一下,也没多想,就又把衣服带回去放回原位了。 刚放下,她又突然想起当时闻到他衣服上的木质香,于是又把衣服拽起来,放在鼻边闻了一下,想着说不同的西装外套会不会也有类似的味道。 确实闻到了一点,但是很淡,没有上次在超市里那么沁人心脾。 此时,楼上。 门打开,是和楼下一模一样的户型,只不过家居装修都比楼下简单得多。 房间有一间是设计成休息用的,其他都是一些功能区,例如楼下没有配置健身器材,这里设置的健身房器材倒是算得上齐全,此外还有影视厅、台球厅、储酒柜、茶室、会客室。 其中那个会客室,和半个月前空空如也的模样相比,已经基本上快成了他的另一个书房。 之前苏以宁弹琴的时候,他有时候便在楼上待着,相比在楼下的书房,能传到这儿的钢琴声就小得多,几乎接近听不见。 此时门口,周柏川反手关上门,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可刚要开门却还是停了下来。 忘记拿外套了。 他把这西装马甲的扣子一一解开,然后把马甲脱到一边,甚至连带着白衬衫的袖扣也解了开来,将袖口往上卷了卷,然后在沙发上半躺了下来。 闭上眼后,那眼底的青黛更加明显了几分。 “周先生,您怎么上来了?有什么事吩咐吗?”管家临时休息的地点被安置在这一层,季管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恭敬道。 这一层平常周柏川上来的时候也少,主要就是定期上来健身,以及偶尔突发奇想来上面挑瓶酒,毕竟楼下的柜子里只有零星几瓶收起来的酒,主要都放在这儿。 “把人送回学校去了之后,告诉我一声。”周柏川的手贴在沙发上都没完全抬起,只随意摆了下。 “好的。”季管家离开,没多问,不再打扰他休息,但在离开之前拿了一床薄毯放在沙发上。 等屋里彻底恢复安静之后,周柏川伸手随意拽了一把旁边的毯子,半盖住自己的腰腹,然后手抬起,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分明有些缺觉,但不知是喝了咖啡的缘故还是怎么,闭上眼睛躺着却又睡不着。 分明已经强迫自己大脑要关机了,可就像是卡了带。脑海中,总在莫名其妙地浮现昨天晚上的画面,甚至连触感都在大脑中复现了出来,还有刚刚在餐厅苏以宁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拽了拽领带,又调整了一下睡姿,然后一动不动。 过了几分钟,或者更久,只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在沙发上响起。 人没睡着。 18. 第 18 章 —— 苏以宁回学校之前,都没见周柏川回来,那西装外套就像是被遗忘在了那里一样。 上了一下午的课,苏以宁已经有点累了,明天又有早课,于是她便懒得过去夜澜金枢,给周柏川发了个消息说自己今天在学校住。 对面没回。估计是已读不回。 正好朱倩喊她出去吃饭,结果刚骑上小电驴,就有点要开始掉雨点子,于是两人便改了主意,在食堂打包了个饭,想着说趁着雨下大之前,肯定还是来得及回寝室的。 结果到一半,雨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大,朱倩便神龙摆尾,一拐直接拐到了学生服务中心的屋檐下。 这里是一个直角型的建筑,中间刚好有一个扇形的空地,并且有顶棚能够挡雨,这雨下得突然,这一会儿就有七八个人在这躲雨了。 “等这阵雨下完之后我们再回寝室吧。”朱倩停好车,提议。 没带伞,不想淋雨的话自然只能这样。苏以宁点了点头。 她看了看外面的雨幕,天色不是完全阴沉着的,还能看到带紫的晚霞,乌云被风吹着很快掠过,想来只是骤雨,很快便会停了。 她又看了看这学生服务中心。这第一层,是一些办公窗口,还有个存放物资的仓库,还有个小快递点。到第二层,是健身房和台球厅。 虽然知道台球厅在这儿,但苏以宁开学至今都还没有上去看过,偶尔经过的时候,能听到二楼的窗边传来台球碰撞的声音。 “宁宁,那个王曜学长,是台球协会的副会长,这你知道吗?” 苏以宁摇了摇头。她只知道王曜是台协的一员,但没想到会是副会长,如果说在一个专业运动类项目的社团里面能当副会长的话,应该水平挺不赖的吧。 说曹操曹操到,这不,二楼的楼梯口那里就出现了王曜的身影。 “这么巧?我这嘴是开了光了?那我能不能买刮刮乐中200万啊?”朱倩也看到了王曜,对于这巧合也是有点张口结舌。 王曜单肩背着书包,正在边下楼梯边和好友讲话,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阳光笑容,当视线往外看去时,他这才注意到苏以宁。 他抬起手朝她们挥了挥,然后像是和自己朋友交代了两句,便朝着她这边小跑过来了。 “你们怎么在这儿?”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外面忽大忽小的雨,“没带伞吗?我包里带了把,还挺大的,应该够你们两个用。” 王曜放下书包,打开拉链就从里面飞快拿出了一把伞,苏以宁都还来不及拒绝。 不过在拒绝之前,她自然是先看了一眼朱倩,但朱倩一副偷偷挪到她背后降低存在感吃瓜的模样,没有要参与的意思。 “谢谢但还是不用了,我们寝室离得不远,而且这雨应该马上就要停了,我们在这儿等等就好,伞你自己留着用吧,或许……你朋友还挺需要这伞的。”苏以宁笑,视线越过王曜,看向他后方。 见状,王曜也顺着苏以宁视线回了头。 只见刚刚和王曜在楼梯口说话的那个朋友,此时已经站到了屋檐边,抬头带着些愁容看着这天色,正脱下自己外边那件短袖衬衫,像是打算冒着雨走。 和他有着同样举动的人也不在少数,这里原本还有七八个人在这等着的,现在就只剩下五六个了,其他的都趁着雨变小那几分钟的空当赶紧走了。 听到这进展,背后朱倩赶紧抿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笑。这不就是为了搭讪心仪对象,坑自己好哥们一把嘛,妥妥的见色忘义啊。 大概王曜也觉得有点难为情,向来游刃有余的他,此时才头一回在苏以宁面前显露出几分局促。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强装镇定:“没事,我们男生淋点雨没什么要紧的,倒是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几人就看见一辆刚经过的车子,忽然又掉了头开回来。 掉头那时穿透雨幕的车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因为这辆车就好像是特地向着他们过来的一样,最后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这是? 苏以宁眼睛微微眯起,仔细看了眼这辆车,感觉好像有些眼熟,但她坐车向来不会刻意去记这些车的外形。 对她来说,车只是工具而已,长什么样不重要,舒服才最重要。 不过这会儿,她倒是突然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当时迎新晚会结束那时候,坐回家的那辆车吗?就一辆外面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黑色车。 周柏川?他怎么来了?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刘助从车里下来了,他一身干练的职业西装,撑着柄坚实的黑色的长柄伞,手里还拿着一把便携的折叠伞,朝着她走了过来。 “苏小姐,需要送你们一段吗?”刘助语气恭敬,问道。 苏以宁的视线只在刘助身上停留了一秒,就越过他看向后面的车里,她想看周柏川是不是也在车里面,但是估计是车开了隐私功能,没办法窥探到车后座。 见苏以宁不答,刘助又主动开口解释:“刚好在附近有工作,原本打算顺路接您回去,刚才看到您的消息后,正准备离开,路过看到您和室友在这躲雨,所以……” 刘助一下子就把来龙去脉给讲清楚了,解释了为什么车辆会出现在这儿,不过可能顾及到有外人在的缘故,所以称呼都隐去了。 所以就是说,周柏川确确实实在这车后边坐着呢。 等等,那岂不是刚刚王曜跟她搭讪、给她伞的过程,刚好就被他看到了? 算了,那不重要,又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周柏川能怎么地。 人都来了,车都在了,虽然原本没打算回去,但现在苏以宁觉得回去一下也不是不行。 按照刘助的说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周柏川会顺路来接她,她怀疑这不是周柏川主动提起的,可能是助理觉得顺路经过就提了这么一嘴,然后他答应了,所以过来了。 不管过程怎样,从结果上说,他来都来了,就给他一个面子呗。 “那我改变主意了,我今天回去住,”对刘助说完,苏以宁扭头看向朱倩,“倩倩,我亲戚刚好顺路接我回去,那我今天就不在寝室住了,我们先送你回去吧。” 朱倩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回就好,那就明天课上再见了。” 见朱倩拒绝,苏以宁也没再坚持,毕竟车里还坐着那么一尊大佛呢,可别把朱倩吓着了。 苏以宁从刘助手里拿过那把折叠伞,塞给了朱倩:“好吧,那你拿着这把伞,那我走了,拜拜。” 说拜拜的时候,苏以宁挥手的范围主要是对着朱倩,不过旁边还有王曜这么一个大活人站着呢,自然也顺带了一下。 相比朱倩有点局促的模样,旁观了一切的王曜,此时却举止大方,刚刚被戳穿重色轻友的紧张此时也消失殆尽。 这会儿王曜也没多说什么,热情地跟苏以宁挥了挥手道别,目送着她上车,甚至像是能透过车窗,直接和坐在车后座的人打了招呼。 虽然从他的视角来说,这很可能只是在单方面打招呼,因为无从得知对方有没有看见。 等车开走之后,被剩在这儿的朱倩和王曜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尴尬笑笑。 这时候,朱倩突然想起来,她们刚刚在食堂打包的那两份饭还在小电驴上挂着呢,苏以宁这一走,不就多了一份出来了吗,她一个人又吃不了两份,放着也是浪费。 “学长,你……要饭吗?” —— 车上。 车里除了她之外,总共有三个人,一个是司机,一个是刘助,一个自然就是坐在后排的周柏川。 一上车,苏以宁就注意到,周柏川身上穿着的正是上午他出门时落下的那件西装外套,中间的那件马甲也依旧穿着。 那看来,周柏川在她离开之后,又回去了一趟? “你上午离开那会儿,我还拿着你的外套追出去了呢,但你走太快了,没追上,后面你什么 时候又回家了?”苏以宁问他,侧头等着他的反应。 听到这话,周柏川正在平板上翻阅的手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回道:“嗯,后面回了一趟。” 对于周柏川只回答自己愿意回答的问题,且回答得很简略,不会条对条点对点做全部详细回应,苏以宁已经习惯了。 “哦……” 车里又安静下来。 外面雨似乎是变小了,雨滴落在车上的声音渐渐听不见。 突然下雨那一会儿赶去避雨的路上,多少淋了一点雨在身上,而她今天穿着的又只是一件无袖的卡其色长裙,这车里的温度又偏凉爽,这么一叠加下来,原本在室外还刚刚好的穿着,就有点不够了。 苏以宁用自己的手掌蹭了蹭自己的手臂皮肤,手掌心的温热和手臂皮肤的冰凉对比明显,温度传导之后,她感觉好了点。 虽然他们两人都坐在车后座,但一人坐在一侧,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而且周柏川除了刚刚搭话之外,一直都在专心看平板。 苏以宁本以为自己的动作不会被他注意到,但紧接着,周柏川就主动调整了空调,还升了挡板。 随着细密的机械声轻响,前排座舱与后排之间的挡板缓缓升起,他们所处的后排空间顿时变得狭小,仿佛只剩他们两人。 又过了几分钟,可能是因为空调调整之后,对周柏川这样穿了三件套西装的人来说会有点热,苏以宁看见他慢条斯理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然后把西装外套脱了。 “还冷吗?”周柏川问她。 听到他的话,苏以宁愣了一下,扭头看他,赶紧摇了摇头。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周柏川把西装外套递给了她,用一副理所当然使唤晚辈的口吻对她说道:“帮我拿着,免得下车又忘了。” “哦!”没想到周柏川会来这么一出,苏以宁重重接过西装外套。 这使唤谁呢?! 她本想随意搭在中间,但毕竟西装有这么大,于是不可避免地,还是有大半落在了她的腿上。 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怎么,苏以宁感觉不仅不冷了,甚至有点热。 她扭头看着窗外,盘算着还有多久能到家。 旁边的周柏川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但只能看到张侧脸,好像有些气嘟嘟的。 他又垂眸看了一眼被随意扔着的外套,没再多说些什么。 “对了姐夫……” 不冷了,状态好了之后,苏以宁又恢复了战斗力,她寻思自己还没有问他为什么来学校接她了呢。 刚好挡板也升起来了,现在的对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她想怎样就怎样,反正周柏川也不至于会把他丢下车去。 “你上午的时候走得那么匆匆忙忙,连外套都忘记带了……”说着,苏以宁还像是展示证物一样,抬手举了举被托付给她的那件西装外套。 “这搞得我差点以为你是在躲我呢,结果没想到,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愧疚、自责、不好意思……这些情绪的分寸被她拿捏得刚刚好,然后苏以宁顿时话音一转,用那种由衷夸赞的语气继续表演。 “姐夫,你人可真好,还知道顺路来学校接我,要是没有你,我可就淋着雨了。” 苏以宁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人给架上去了。 这么说了之后,周柏川肯定就不敢随随便便再躲她了,不然不就显得承认了吗?心虚了吗?她可是都夸他为君子了呢。 至于到底是不是周柏川主动提起来学校接她的,这个她也不打算深究了,反正可以把这个功劳记在他头上。 周柏川手里的平板早就在她开始讲话的时候就已经缓缓放下,这么一番话讲下来,那平板都自动熄了屏,而周柏川则始终定定看着她,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眉头的褶皱忽深忽浅。 听到最后,周柏川撇开了原本直视的眼神,微微清了一声嗓子。 “没有,顺路。” 19. 第 19 章 半个小时前。 商谈完工作后,周柏川婉拒了对方老总的用餐邀请。 本就睡眠不足,又高强度工作了一下午,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有精力去应酬,如果去的话,也能像以前一样,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但他还是拒绝了,因为觉得没意思。 “周总,我们是回夜澜金枢吗?” 刘助问他的时候,他脑子完全都没有思考,就直接认同地“嗯”了一声,然后才又有些迟钝地想到,回去的话,又要和她同在一个屋檐下了。 他是不是应该避避嫌?毕竟才发生了那样的……意外。虽然对方显然并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 “周总,回去路上会顺路经过海大,我看苏小姐的课表有七八节课,这会儿也差不多正好下课了,我们需要顺路去接上她吗?” 刘助办事总是细致牢靠的,这点他很清楚,可是,面对现在这个应该算得上是贴心的提议,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了几秒钟,他才“嗯”了一声。 可当车辆拐入那个驶向海大的岔路口时,他眉头却皱了起来。 车到了学校里,周柏川才发现自己手机关了机,一打开,就看到了苏以宁发来的消息,说她今天在学校住,不回家。 皱着的眉头,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就放松了几分,松了一口气般。 就像是签了一份有瑕疵的文件,正在纠结要不要召回,结果突然被告知这个文件压根就还没有寄出去,可以安心销毁。 可偏偏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又看到了她的身影…… 顺路确实是顺路,可这个提议并非出自于他。 所以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领受苏以宁最后那几句的夸赞,但莫名的,又不想解释那么多。 好在,也没工夫让他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到家了。 车停了下来,周柏川正打算自己拿那件西装外套,苏以宁却已经更快一步拿着外套下了车。 倒是难得听话,让拿着就拿着了。 电梯里。 苏以宁把周柏川的外套朝他递了过去:“给,你自己拿着吧。” 周柏川接过,道了声谢。 “对了姐夫,你说学校社团招新的话,我加入台球协会怎么样?这项运动的话运动量也不大,感觉挺适合我的,而且就你今天接我的时候碰到和我在一块的那个男生,你有注意到没,他……” 讲着的时候,刚好电梯到了楼层,苏以宁边说着边往外走,然后走到门口,用她录的指纹解锁了大门之后,进门又继续说着。 “他是台球协会的副会长,然后还是校篮球队的,不知道你当时看我手机屏幕有没有看清他的脸,那个有8块腹肌的,就是他。” “会认识他是因为,当时迎新晚会之后,他就想来加我的联系方式,但是那会儿我已经走了,他就加了我的室友,但我没有加他。” 两人一路进门,就这么一路在聊天,就像是相处了很久一样那般熟悉。 一个负责开门,一个就负责关门,一个只顾着往前走,鞋子换下来也不会摆正一下,一个则将自己的鞋子摆放的板板正正,还顺便也摆正了一下她的。 虽然基本上都只是苏以宁单方面的在讲,周柏川在听,但他却也都始终跟着她的步调。 “然后上体育课的时候,我和我室友刚好就偶遇他了,人家当面要我的联系方式,我就给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一个最左端,一个最右端,一个斜斜坐着像是软成一团泥一样,一个则双腿交叠靠着,放松又不失优雅。 “我先喝口水。”苏以宁突然又支楞了起来,在茶几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喝了半杯,才走回去重新坐下。 “那天你看到的腹肌照片,就是我看到了他的朋友圈动态,他经常都会分享各种东西在朋友圈,在这方面也是挺大方的哈哈……”说着,苏以宁还偷偷看了一眼周柏川腹部的位置。 周柏川身体往前倾了倾,刚好从侧面挡住了她的视线,他也给自己倒了半杯水。明明是喝水,却像是品酒一样,慢慢抿着。 本来一路都是自己在唱独角戏一样讲着,她以为周柏川没认真听呢,但看这架势,水都倒上了,自然是要好好聊聊的意思,于是她又继续。 她倒想要看看,周柏川对王曜的态度会是如何,会跟之前对魏知然一样,放任她不管吗。 毕竟,王曜这人也算是腹肌事件中的一个导火索,而且周柏川现在也算见过他、知道他的存在了。 要是没有王曜,苏以宁觉得自己应该大概可能也许……不会脑子一热吃周柏川豆腐的。 就在苏以宁还在滔滔不绝的时候,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讲着的时候,周柏川脑海中已经准确地切出来了几个画面。 一个自然是那天手机屏幕上意外看到的腹肌照,在放大前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长相。一个则是今天在海大看到的本人,那个男生分明看不见他,可偏偏却向车里打招呼,这个举动让他有几分在意。 “所以,他是在追你吗?”听了这么久,周柏川终于开了口。 “……应该也不算吧,我们也才刚认识,又不熟,几次碰到也只是巧合,线上聊天好像也就聊过一回加社团的事情吧。” “那至于人家乐意往朋友圈里大大方方发腹肌照,那是人家乐意,而且又不是只发给我看的,我看别人也点了赞,别人也能看到啊,那要是设置了仅我可见的话,我再考虑一下他是不是在钓……追我呢,现在可不算。”苏以宁一副人间清醒的语气,就好像完全看透了那些雄性求偶小伎俩。 看她这模样,周柏川也没多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有了些考量。 要是真的设置为仅她可见,那岂不是太明显了。 她这个年纪的小朋友之间,论喜欢论暧昧,不就该是这样暗戳戳的吗,总得一步一步小心试探,慢慢接近,总不能一上来就说喜欢吧,那也实在是太肤浅了些。 可小心翼翼靠近和步步为营接近,这两者之间也还是有区别的。 “你刚说想加入台球协会,是因为他的邀请吗?”周柏川把杯子里的水喝干,放下杯子,杯子与桌面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随着这声音落下,他又开口问道。 这波的聊天,苏以宁感觉周柏川倒是难得没有像长辈 那样有过多的说教感,而更多的像是同龄人之间在聊八卦聊感情问题的时候那种有来有回。 虽然一开始确实是只有她在讲,但毕竟她也得把事情讲清楚,周柏川才能加入进话题来嘛,这不,后面她都没主动cue他,他就主动开了口呢。 “倒也不是因为他吧,我本来之前就有在考虑要加入什么社团,只是刚好他在。”苏以宁如实道,然后又顺其自然将话题扯到他的身上,“姐夫,你会打台球吗?你觉得打台球怎么样呢?会很难吗?大概要学多久……” 周柏川微微抬手打断了她冒出来的各种问题,捏了捏眉心,像是妥协了:“你若是想学台球,我可以安排老师来家里教你。” 苏以宁问号脸:“家里……哪里有台球桌?” 难不成就因为她来了这么一句想要学台球,就又搞个台球桌这么个大件到家里来? 她之前都已经买了个沙发摇椅了,以这客厅里目前的格局来看,要是想再塞下一个台球桌,那其他东西都得挪动挪动。 两分钟后,楼上。 苏以宁看着这一层楼的东西,陷入了震惊的沉默。 上楼的时候,苏以宁满脸纳闷,不知道周柏川是在干什么,还寻思是不是楼上刚好住着一个台球高手,刚好是他认识的熟人邻居。 等周柏川打开门后,她才意识到,原来这一层也是他的。 而刚刚周柏川口中说的台球桌,正好端端在这摆着呢,除此之外还有健身房。 她也说呢,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周柏川在家有任何健身的痕迹,但是他可是有整整8块腹肌! 原来他不在家的时候,可能在楼上啊,偷偷卷身材呢? 还有,之前她在家里练琴的时候,他出门是不是就是上了楼啊? 以及,她拿着西装外套追出去看到电梯往上,是周柏川到了楼上躲着她? 一切疑惑都如奶油般化开,苏以宁叉着腰靠近周柏川,眉头微挑,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姐夫,你这怎么还有秘密空间呢?要不是刚刚说漏了嘴,你是不是不打算让我知道了?” 面对质问,周柏川依旧淡定如常:“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告诉你,况且这些你之前也用不上。” 苏以宁就只是打趣他一下,毕竟要是周柏川真想瞒着,刚刚也能想个说法给圆过去,大不了就像她一开始想的那样,搞个台球桌来。 但现在,周柏川可是把他未曾告知的隐私空间,主动展露在了她的面前。 “那你的意思是,之后我也可以自由出入这里了?” 周柏川点头:“可以。” “太好了,那谢谢姐夫了!不过……”苏以宁勾唇一笑,抬眸紧紧盯着周柏川,“这样一来的话,姐夫你到时候要是又想躲我,可是没办法像今天上午一样,直接上个楼就能躲在这儿了这么方便呢。” 两人的目光在这空旷的客厅撞成一团,女生眼底漫着不掩锋芒的得意,男人眸底带着些无可奈何的纵容,视线勾着又较着劲,但此时此刻的胜者是谁毫无疑问。 “我若是真要躲你,你觉得你还可能见得到我吗?” 20. 第 20 章 周柏川话一出,局势又仿佛瞬间逆转,目光又僵持了几秒钟,最后是苏以宁先一步收回了视线。 她扬起纯真浪漫的笑意,就像第一天找上门来时见到他那样。 “姐夫人这么好,怎么可能会躲我呢,要是人家实在做错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的话,你就直接告诉我呀,就像之前弹钢琴,你要是觉得听着有点烦了,你也没必要就自己一个人跑上楼来躲清静,可以让我不要弹了的呀………” 周柏川但笑不语。 苏以宁边说着边走到台球桌前,上面孤零零的摆着一颗白球,看着就像是打过的残局,而且这残局的最后是双方势均力敌,只差一颗黑8决出胜负。 “姐夫你平常打台球吗?”问完这个问题,还没等对方回答,苏以宁又自顾自继续,“总不可能又跟钢琴一样放在那当个装饰品吧,况且,这明显是有人打过的痕迹。” “偶尔会打几杆。”周柏川道。他本来也没打算否认自己会打台球的事实。 “那既然你会打的话,这会儿大家又都有空,你直接教我不就好了,还请什么老师?况且我这人学什么东西都容易三分钟热度,你简单教一教,我随便打一打,说不定过个几天我就没兴趣了,姐夫,你说呢?” “况且,你一个人自己跟自己打多没意思啊,虽然我菜,那我学东西快啊,只要你好好教,说不定马上就出师了,也能当个对手,给你打上几个来回。” 苏以宁拿起球杆,照着自己以前看过的图片视频里别人那趴下架杆的模样依样画葫芦比划了一下,虽然动作可以说是很自信,但肉眼可见的生疏不规范。 她扭过头看周柏川,带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自信:“怎么样,还挺有模有样的吧?” 周柏川半靠在墙边,看着苏以宁一个人在那乐呵。 他微微抬手,解开自己的衬衫袖扣,将袖子微微往上卷了些,但脚步始终没动。 他没有亲自教别人的习惯,通常来说,也并不想去花费这个时间和精力。 就像在一些工作场合中,很多情形下大家都奉行“只筛选不培养”的准则。 放在此时此刻,他若是真想打台球,完全可以匹配一个水平相当的对手,而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还需要他花费时间精力亲自来教的新手小白。 更何况,有一点苏以宁说错了,自己跟自己打并非一点意思都没有,自己跟自己的对抗,相比和别人的对抗,自有其独特的魅力。 “你不是说要加入台球协会吗?那里有人教,又有人陪练,回来你还可以自己在这加练。” 闻言,苏以宁停下了自己不断反复调整的动作,站直身子,心中有些纳闷。 刚刚不是还说如果她想学台球的话,还可以请老师过来家里教吗?怎么?一提到让他亲自教一教,就不乐意了?就要把她推回学校社团了? “我也没说一定要加入社团啊,那……我刚不也说了,我这个人学东西向来三分钟热度,万一加入社团之后,发现我并不喜欢打台球,那不论是后面要想理由拒绝社团活动还是说要退社,多麻烦。” 周柏川语调淡淡:“是吗?” 苏以宁点头:“是啊。” “可你喜欢的那个男生,他不就是台协的吗,还邀请你加入。” 听到这个话,苏以宁脸上眉头皱起,她放下球杆,三步并作两步走向周柏川,在两人距离还有一两步的时候停下。 “首先,我不喜欢他,其次,谁说他邀请我,我就一定要加入了?本小姐向来是想干嘛干嘛,还依着别人对我发号施令?” “你不喜欢他?”周柏川又确认了一遍。 周柏川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分明和平常一样,没什么表情,但莫名的,苏以宁觉得他像是在审视她的反应。 她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重复:“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我都说三遍了,听清楚了吧。” 说完之后,见周柏川还是刚刚那副表情,苏以宁忽然感觉,此时此刻的周柏川,有点像是那种怕家里白菜被外边猪拱了的模样。 而且,王曜这头小猪在他眼里的印象,似乎还没有魏知然那头小猪来得好。 毕竟一个是从小到大知根知底,另一个则是萍水相逢不知底细,而且可能在周柏川这样古板的人眼中,王曜这样在朋友圈发腹肌照招蜂引蝶的行为很不入眼。 “真不知道你怎么会误会我喜欢他,我跟他才认识没几天,”苏以宁撇着嘴嘟囔,“难不成就因为我看了他的腹肌照,我就喜欢他?我有那么肤浅吗?看过他的腹肌照我就喜欢他了?那我还摸了你的腹肌呢,你怎么不说我喜欢……” 话说到这,苏以宁嘟嘟囔囔的抱怨突然来了个急刹车,连带着原本看向他的目光也瞬间垂落。 “怎么?现在承认了?想起来那天梦游的事了?” 头顶,是来自周柏川的声音,虽然话是问话,但其实已经近乎是陈述的语气了,而且并没有咄咄逼人,语气依旧是平淡的,就像是心知肚明。 苏以宁压下自己的那一丝心虚,抬起头看向他,又是一套手拿把掐的胡搅蛮缠。 “本小姐也不是什么敢作不敢当的人,既然你说我梦游的时候摸了你腹肌……”说着,苏以宁中途还稍稍垂眸看了眼他的腹部,“那摸都摸了,那要怎么办?你要摸回来扯平还是怎么?按照你这我看人家腹肌就是喜欢人家的逻辑,那我摸了你腹肌岂不是得以身相许?” 四目相对,沉默蔓延。 “我没那个意思。”最后还是周柏川先一步开了口,算是让步。 “没那个意思那你刚刚非得旧事重提,这又是什么意思?那事儿不是早就那么翻篇过去了,别提了好吗……” 苏以宁佯装嗔怒地看了他一眼,但随即又想到,自己还是得给自己留点余地,留点以后继续假装梦游的余地。 “要是我以后还梦游,你就把我喊醒吧,免得你怕我对你意图不轨,我可没有饥渴到这个份上。” “再说了,要是真想摸腹肌,我也不是非得摸你的,大不了点一排模子哥,想摸哪个摸哪个,搓衣服都管够。” “苏以宁!”周柏川突然喊了她的大名,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苏以宁顿时气势弱了弱,她刚刚也就是话顶话,也不知道怎么到后面就有点口无遮拦了起来,虽然她说的确实也是事实,但是在周柏川面前说出来确实不太合适。 “你后面那些话我就当没有听过,若你真有那样的想法,我劝你也尽快打消。” “哦……”苏以宁哦完之后,看周柏川不仅眉头没有松,反而皱的更紧了几分,大概是觉得她态度敷衍,于是她又赶紧接了句,“我知道了,我刚就是瞎说的。” “嗯。”有了她这话,周柏川的脸色才好了几分,显得没那么凶。 “还有,梦游的人不能随便叫醒,若是你下次再出现梦游的情况,我会让医生及时介入。”</ p>闻言,苏以宁愣了下。看这样子,自从上次她“梦游”之后,周柏川不仅做了功课,还做了预案。 “那可真是……麻烦姐夫了。” 苏以宁说完,勾了一个很敷衍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的,然后转身离开了这层,下楼回了自己房间。 楼上,周柏川还在这,他将球重新在桌面上摆好,放好白球,俯身,开球。 嘭—— 顿时,台球四散开来。 自己和自己的对局,开始了。 楼下,苏以宁又掏出了自己那本海钓日记。 “今天算是吵架了吗?周柏川那家伙真是有点凶。” “本来明明只是想让他教我打台球,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都怪他,是他非要先翻旧账的。” 越想越气,苏以宁直接把日记本收了起来,不想再写跟他相关的东西了。 躺着玩手机没一会儿,苏以宁收到了王曜发来的消息。 王曜:“明天下午有空打台球吗?我约了学服的台球桌。” 台球台球又是台球!?苏以宁现在已经不想看到这两个字了。 苏以宁:“明天有事。” 想了想,苏以宁觉得会不会到时候又问她别的时间有没有空打台球,于是她又发了一条。 苏以宁:“最近对台球没有太大兴趣,你找别人打吧。” 对面发过来了一个“好吧”的表情包。 —— —— 后面几天,苏以宁除了上晚课当天或是有早课的前一天住在学校之外,其他时间都还是回夜澜金枢住。 但是,自从那天之后,他们俩之间的交流就很少,一般也就局限在碰到的时候会互相简单打个招呼,吃饭的时候会互相喊一下。 但即便是坐在一起吃饭,出于周柏川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他也是不会主动开口的,吃完饭又各自回房或者有时候周柏川不知去向,可能是上楼了。 不过这样的相处对他们来说,本来也就是正常的。 苏以宁早就知道,但凡她自己不主动去找周柏川,周柏川一般是不会主动找她的,除非是有什么事,但一般也没什么事。 楼上她后面自己一个人也没去过,就当是给他留点空间,况且她对上面那些东西也不感兴趣,唯一有点兴趣的台球,也算是搁浅了。 原本定在9月下旬的百团大战社团招新,后面也延期到了节后,王曜还有发消息过来跟她特地说了一下这事儿。 本身刚开学,苏以宁学习任务也还是比较重的,各个课程都要尽快进入状态,尤其是高数,才上不到一个月的课,她感觉一堂比一堂让人抓耳挠腮。 周六的时候,苏以宁正泡在房间小书桌前写作业,苏汐元打个电话过来说明天要过来看望她,这下可给苏以宁整开心了。 烦人的高数飞快被她扔到一边,就在衣柜里开始开开心心挑选起衣服来,打算提前搭配好明天要穿的。 换了三四套之后,苏以宁最后选定了一条粉色碎花荷叶裙,对着房间里添置的全身镜照了照,苏以宁又虚虚比对着给自己卷了个盘发,打定主意明天就这样出门。 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依旧还是无人说话的饭桌,但苏以宁时不时会哼起小歌,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明显的变化,周柏川自然也注意到了。 “什么事这么开心?”周柏川竟然是主动开了口。 21. 第 21 章 听到周柏川这话,苏以宁都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饭都还没吃完呢,他这算是打破了自己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吗。 不过自从住到这里来,好像也没有明文规定过一定要食不言寝不语,只是周柏川一贯的是这么做的,所以让她以为这是必须的。 “没什么。”苏以宁赶紧收敛自己的表情,埋头吃饭。 她自然不可能会跟周柏川说姐姐明天会过来的事情,虽然姐姐会过来,她很开心,但是若真让他们碰面了,三个人在一起对簿公堂,那不就糟了。 而且看周柏川现在这样子,怕是不知道她姐姐明天会过来的事情,那就只是单纯姐妹局了,那关他什么事?告诉他干嘛? 不过转念一想,姐姐会突然过来,会不会是父母那边施了压?想要姐姐打着来看望她的名义,多和姐夫相处增进感情吧? “明天我有事不会在家。”周柏川又道。 原来是有这个事儿要告诉她啊,难怪主动开口,那刚刚那句话也就只能算是铺垫了。 但是……他能有什么事? “你明天要干嘛?”苏以宁尽可能掩饰自己的警觉,像是随口一问。心里却在疯狂猜测,难不成姐姐真约了他? “回老宅一趟。”周柏川道。 听到这,苏以宁松了一口气。果然如她所料,姐姐根本就没有要约他的意思。 “哦,那你回吧,我明天也有安排了,互不打扰。” “嗯,出门的话注意安全。” “知道。” 这好几天来的僵持,加起来说的话都没有今天这会儿多,苏以宁单方面认为也可以结束冷战了。 毕竟她的海钓计划还得继续往前慢慢推进呢,时间紧任务重。 不过更加时间紧任务重的还有别的,就是周一要交的高数作业。 明天要是一天在外面的话,那高数作业肯定今天就得写掉,但是她刚刚已经卡住了,完全写不动了,那个真的她不知道怎么写,网上搜也没搜明白。 本来她还想着,大不了就周一的时候临时copy一下同学的。 不过现在嘛,有一句话叫做没有机会要创造机会…… “姐夫,你吃完饭有空不?请教你一点高数的问题。”苏以宁笑着问道。 二十分钟后,书房。 苏以宁把旁边的那张小凳子搬到了周柏川座椅旁边,将本子平摊在他面前之后,在旁边坐下。 周柏川侧眸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自己的钢笔。 他先是拿着笔在手中做好要动笔的握笔姿势,便开始认真看着题,也就看了几秒钟的时间,便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 苏以宁没想到他一个毕业这么多年的人,竟然就只看了几秒钟,就能这么轻轻松松开始解这一道经过她高数老师特地改编过的题目。 “这个用洛必达就好了。”周柏川一边说着一边手没停,给她把思路这块卡住的地方直接指明了方向,往下推导了一步。 “然后呢?”苏以宁又问。 “然后……”周柏川没忍住又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 苏以宁刚对上他的视线,就赶紧低头看题。 周柏川这副模样要是再加个眼镜,都有点像是她高中那个数学老师了,虽然颜值上还是天差地别,但是气质上已经妥妥的有了。 “然后你自己不会想吗?难不成要我给你从头写到尾?”连语气也和她那高中数学老师一样严厉。 “姐夫,你……还挺有当老师的天赋的。”苏以宁弱弱道。 听到她这话,周柏川的表情缓了缓,但还是把那草稿纸推到了她这边。 “你先自己看看,要是自己想不通,下次碰到类似的问题还是不会做,题目再怎么改,再怎么举一反三,都是有套路的。” “好吧……” 苏以宁把草稿纸往自己面前又挪了挪,手撑在桌上,一脸苦恼地看着面前这些数字和符号。 “是不是这样,不对……”她喃喃自语,然后又赶紧划掉了自己刚写的那一行列式。 过了一分钟,周柏川还是看不下去了,正要帮她往下推,手刚碰到那草稿纸,还没来得及往自己这边挪,就听到女生突然特别兴奋地来了一句:“我知道了!” 于是周柏川默默收回手,在旁边侧着头看苏以宁一步一步往下推,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嘴角已经带上了些许的满意笑容。 “是这样吧!”苏以宁最后一个符号写完,带着几分得意雀跃,扭头想要获得周柏川的肯定。 她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脸,鼻尖几乎擦过他的,近到能看清他眼尾浅浅的痣,空气瞬间静了半拍。 苏以宁赶紧往后仰头退开些许,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与此同时,她看到周柏川也侧了侧身。 “嗯,是这样。”周柏川像是完全没在意刚刚那个小意外,目光依旧沉着如水地看着草稿纸上的演算,还认可地点了点头。 “好的,那就不打扰姐夫老师了,我先回房了。”苏以宁起身。 姐夫老师…… 苏以宁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嘴瓢,才能叫出这么个乱七八糟的称呼,她顿时有一点点红温了。 “我的意思是……其实姐夫你刚教人的样子,那正经严肃劲儿有点像我以前的一个老师,所以……”苏以宁试图解释。 “没关系,这个称呼还挺有意思的,而且我以前确实也想过当老师。” 听到这个话,苏以宁瞪大了眼睛,着实有些震惊。 谁能想到,堂堂海城周家继承人周柏川,竟然以前想过当老师?那怎么可能?他家里人怎么可能会允许?! 大概是从她的震惊神情里读懂了她此时心里的想法,周柏川摆手笑了笑:“当然,这不可能,所以说是想过,仅此而已。” “你…为什么会想当老师呢?” 苏以宁不知道这方不方便问,毕竟这是人家自己的私事,或者说是家事,可她还是好奇。 周柏川思考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以前的想法:“大概是小时候觉得这个职业比较单纯吧。” “那现在也算是圆梦了?让你当了一回我的高数老师,不用谢我哦姐夫。”苏以宁手里抱着教材和草稿纸,垂眸看着还坐在座位上的周柏川,笑道。 “顺带一提,姐夫老师你教人确实挺有一套的。” 苏以宁说完,刚走到书房门口,忽然又听身后的人开了口,语气沉稳淡然,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之前不是说想学台球吗, 还需要我教你吗?” 还未开始就已经被浇灭的台球梦,此时又熊熊燃烧了起来。 不过,相比学不学台球这事,苏以宁现在更在意的是,周柏川这会儿可是主动提出要教她台球唉! 真是可喜可贺! 她扭头看向周柏川:“当然!” —— 楼上。 周柏川站在台球桌旁,先做了一遍标准的示范,被击出去的白球碰撞到被选中的幸运儿13号球后,紧接着就听到一道落袋的声音。 击球的时候,他整个人自然往前俯,腰背没有绷得发硬发僵,也没有松垮垮塌下去,后背的线条顺着衬衫的褶皱拉出一道舒展又有力的弧度,白衬衫的袖口被挽到小臂,露出的部分在他发力击球时展现出刚刚好的肌肉线条。 他的目光沉着而坚定,好像仅仅只是瞄准那13号球这一个目标,一击即中,又好像纵观了全局。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堪称优雅,优雅中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性感。 分明没有什么过分的露肤度,连衬衫都老老实实扣到了最上面那颗,领带也丝毫没有任何松垮,可偏偏这副模样,让人觉得比九宫格腹肌照都来得更加有魅力。 “看清楚了吗?和你上次对比起来,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吗?” 苏以宁自己都已经想不起来当时自己做的是怎样的架杆击球的动作了,反正差距肯定很大就是了,不过周柏川刚刚击球太快了,她都还没来得及看清球呢,球就进了。 周柏川看她这副模样,也没再多说什么,他自然也没指望苏以宁看一遍就能会,紧接着一边做动作一边进行讲解,运杆的力度、出杆的角度都讲得条理清晰。 苏以宁在一边听着,时不时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周柏川讲完之后,说让她自己上手试试。 试着摆姿势时,苏以宁感觉自己的肩膀总无意识地绷紧,架杆的手也微微发颤,反复调整了几次都找不到最稳的支撑点。 出杆的时候杆怎么都会有点上下摇晃,就导致每一次击白球的时候,总是没办法瞄准最简单的最中心的那个点,白球总是不按她的想法走,甚至有次还差点跳出桌面。 周柏川原本拿着杆在旁边站着,主要是口头上的指导,此时也像是有些看不下去,走到她身旁,就着她现在架杆的动作,直接上手进行微调。 他的指腹先轻轻覆在她握杆的右手上,没有直接用力掰动,而是带着她的手指一点点调整位置,让木质杆身刚好稳在掌心却不会被捏得发僵。 随后他的手移到她架在台面上的左手,指尖顺着她微微弓起的指节往下压,拇指贴紧食指根捏出稳当的V字架口。 接着他抬手虚扶着她的肩,把她绷得发硬的肩胛轻轻往下按了按,让她的脸贴近杆,视线刚好能顺着杆头直直落到白球击打点上。 就这么很快的几下轻轻触碰,周柏川就帮她调整好了姿势。 “击球。”背后,他说道。 他的话就像是一道发令枪,苏以宁立刻照做。 出杆后,看着球顺着预想的方向滚出去时,击中了自己的目标球,而且还进了,苏以宁眼里一下子亮了起来。 “进了进了进了唉!周老师,你也太厉害了吧!” 22. 第 22 章 苏以宁扭过头看向周柏川,高兴得没忍住在原地小小蹦了两下。 周柏川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只是淡定点了下头:“记住这个感觉,多练练,熟能生巧。” “嗯嗯!”苏以宁转头就去练习了,经过这么一指点,随着练习越来越多,后面命中率也越来越高。 周柏川自然没有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走了几步到客厅沙发,拿起手机,就看到了几条未读消息。 母亲:“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不喊你都不回家了?” 母亲:“说要过去找你,你说不在,今天又忙什么去了?工作的事情能有多少?你爸年轻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忙,总归是有时间陪我的,你以后要是这么忙,你媳妇儿怎么想?别把工作当媳妇儿。” 母亲:“让你今天忙完后回来老宅过夜也不回,明天记得早点回,有事跟你说。” 周柏川回了一个“好”。 “看到没?看到没!?我刚又进了一个!” 另一边,苏以宁靠自己的努力又进了一个球,而且还是一个碰库反弹之后进的球,这不是运气,这是她几次尝试角度之后,终于算对了角度和力道,靠着自己的一遍遍尝试才进的球。 周柏川收起手机,扭头看向她,在对上她那满溢着笑意的眸子时,嘴角也带上了些许笑意。 “宁宁真棒。” 听到这,苏以宁诧异了一下。 周柏川之前叫她都是直接叫名字,叫大名,叫苏以宁,这次怎么突然改成她小名儿了? 一般在家的时候,父母和姐姐会这么喊她,然后一些玩的比较好的同学例如室友朱倩也会这样喊她,但是现在周柏川怎么也这么喊她了? 周柏川难得在她面前露出了一丝有些窘迫的表情,不过苏以宁这会儿也顾不上细看,因为窘迫的不仅仅是他,还有她自己,两人原本交汇的眼神顿时错开。 周柏川清了清嗓子:“我记得你家人也是这么喊你的,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下次……” “没有,我不介意,反正大家都是这么喊我的,我只是有点不习惯,毕竟你平常对我都是只喊我大名的那种态度。” 苏以宁原本是想表示没关系的,结果说到最后,发现自己又一不小心说错了话。 “……什么态度?”周柏川也果然抓住了这个点。 “……就是,平常你对我就比较严肃,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你喊我大名的时候,更是格外地严肃,就像上次一样。” 苏以宁回忆了一下,她也记不清周柏川喊了她几次全名,但好像第一次听到他喊她名字的时候,气氛是没有那么剑拔弩张的,反而印象中,喊得很好听的,可是后来就好像就更多的变成了说教她。 “直到现在,头一回听你这样喊我,我才忽然觉得,从我入住到现在,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也一个月左右了吧,好像才算熟悉了那么一点。” 说到后面,苏以宁的语气带了几分失落,甚至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像是一块冻了很久的冰块,她一直在外面兜圈子,无论她怎么去捂这块冰,也都只稍微有那么一点融化的趋势,而自己的手早就已经被冻得冰冷不堪,这样的结果无疑是让人觉得很沮丧的。 可是现在,天,晴了。 原本光滑无瑕的冰面,似乎露出了一道小小的裂缝,能让阳光浸透其间,尽管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微乎其微的变化,可设想一下,如果这样的变化放大放大再放大,不断放大下去,最后…… 要是以前,她肯定会为这样的变化而感到高兴,可是现在,她忽然又有一点胆怯了,她害怕,害怕冰块彻底裂开,对她彻底敞露,然后之后呢。 “抱歉。”周柏川走了过来,目光颇为认真,垂眸看着她。 “无论是上次的事情,还是之前别的事情,是我和你说话的方式不对,但我确实……”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苏以宁打断了他的话,“可是为我好的人太多了,我并不需要所有人都自以为是的为我好,因为我自己也会为我自己好,我想要的,是有人能理解并支持我的一切决定,这才是我想要的为我好。” “我知道你不够信任我,一开始怕我跟魏知然走得太近,后面又怕我被王曜诱惑,我知道你会那么凶,也都是为我好,可是周柏川,如果是因为你是我的未来姐夫的话,你也没必要为我这么好。” 苏以宁知道,其实他们现在的关系最多也只是破了个冰,两个陌生人之间刚开始相处也总会有一个破冰的过程,他们现在也只是刚巧经历了这个过程而已。 她真的没必要反应这么大,毕竟这其实跟她的海钓计划成功还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句“宁宁”,还有他的道歉,还有他的为她好,这些叠加在一起,让她忽然有些乱。 她不想要周柏川作为姐夫的对她好,因为这说明她的计划还远远不够。 她也不想要周柏川不作为姐夫的对她好,因为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现在忽然有点怕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收场了。 “我打球打得手有点酸了,就不打了,我先下去休息了。” 苏以宁放下球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周柏川一个人在这。 男人看着那桌上仅剩的白球和黑球,微微皱了皱眉,像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原本明明友好相处的氛围,忽然就急转直下,话也像是只说到一半,就这么不欢而散。 他拿起球杆,瞄准那一颗黑八,一杆进洞。 楼下,房间。 翻了翻之前写的海钓日记,看着他们从陌生到熟悉,也就是那么一页页过来的。 翻到最新的空白页,苏以宁坐在位置上发呆,好一会儿才提笔。 “好不容易关系近了一点,但好像又被我搞砸了。” “海钓计划成功之后,会怎么样呢?我不想也不敢去想。” “心脏怎么好像有点不舒服,分明手环显示正常,体检结果也没问题。” “算了,不管了,做事最忌讳瞻前顾后,既然制定了计划,那就勇往直前地执行!” —— 第二天一大早,苏以宁起来出房间的时候周柏川就已经不在了,显然是一大早就回老宅去 了。 这倒是也好,省得碰面。 苏以宁简单收拾了一下,吃完早餐,换上自己昨天搭配好的衣服,绑好发型之后,便出门了。 到了约定好的餐厅时,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但这个时候姐姐已经比她先到了。 “姐姐!你怎么来这么早?什么时候到的?”苏以宁小跑着过去一把抱住了苏汐元。 “我也才刚到一会儿,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稳重一点。”苏汐元赶紧扶着她坐下。 “姐姐,怎么感觉你好像最近瘦了,工作很忙吗?”苏以宁盯着苏汐元的脸,很是关切。 “还好,工作就那样,已经基本都步入正轨了,你呢?在学校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没有生病吧,前几天忽然降温,喊你多穿点衣服有听话吧?看着好像稍微胖了一点,看来食堂伙食还不错?” “我……住得挺好的,你都喊我多穿衣服了,那我肯定有乖乖加衣服呀,小裙子都没穿了,那几天都穿的长裤,还带了外套。” 苏以宁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也没有经常称体重的习惯,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自己胖了:“我真的胖了吗?回头我称一下体重看看。” 有一说一,周柏川那儿住的倒是挺好的,吃的也不差,甚至还时不时能吃到他亲手下厨的饭菜,没想到竟然被喂胖了。 苏汐元笑着捏了捏苏以宁的脸:“宁宁不胖,现在刚刚好,脸上有点肉更可爱了,就像小时候一样,再胖一点就更好了,是之前太瘦了,谁让你挑食。” 苏以宁嘟嘴,她可不认自己挑食。 这时,苏以宁的手机响起了。 “喂?” “我在和我姐吃饭呢。” “你要过来?” 苏以宁皱眉,显然是不乐意对方打扰自己和姐姐的二人世界。 —— 此时,周家老宅。 “你们工作讲完了吗?不知道咱家有个规矩是周末不讲工作吗?周末讲工作就算了,我也忍了,那还有规矩是家里不能讲工作,那非有工作要讲,我还忍了,讲个没完没了,把今天的重点撇一边算是个什么意思?”周母带着几份薄怒,瞪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好不容易儿子听了话,一大早回来了,结果就在这没完没了的讲了半上午的工作。 听到这,原本还在聊一个项目的父子俩顿时噤声。 “好好好,不讲了不讲了,是我们一时间讲得太投入了,后面的时间都交给你,老婆你想说什么,我们都听着……”周父轻咳一声,看向自己的儿子,让他也表个态。 周柏川直接开门见山:“妈,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上次您说,要尽早筹备婚礼,我让助理和苏汐元联系过了,她说现在准备还为时尚早,而且大家都很忙,我们一致觉得不用花费太多精力在这事上。” 周柏川话说完,整个客厅都安静了,简直是落针可闻。 周母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原本父子俩是坐在沙发的同一侧的两边,此时,周父不动声色,微微朝着离周柏川更远的地方挪了挪。 23. 第 23 章 “你让助理和对方聊?你有没有点诚意啊?白见了这么多年我和你爸是这么恩爱的?你爸是怎么对我的?你就这么对人家?真不知道你天天在忙工作忙个什么,终身大事一点都不上心。” “早不早晚不晚的,咱们姑且不论,但这是你态度的问题,你让助理去问,不摆明了你自己很忙吗?那你还要人家怎么说,人家怎么提要求?” 周柏川端正坐着安静听着,此时周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坐到对面去了,正在旁边拍着周母的肩背,让她少动点气。 “老公!你说是不是!”说完这大段,周母扭头问,周父则连连点头赞同,还时不时附和两句“说的太对了”“是这么个理”“没错”。 “我明白了,我会和她单独聊聊的。” “苏汐元,她,一句句的叫的这么生疏,不知道我们喊她什么吗?喊她元元呀,多亲切?”周母简直要翻个白眼,“那姑娘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多温柔恬静又懂事一姑娘,配上你这么个榆木脑袋,真的是难为人家了。” “别生气别生气啊,生气了长皱纹,为了这小子不值当。”旁边周父还在哄。 周柏川垂下头,沉默。 “行了夫人,教训教训就差不多了,没必要费这么多神,对了,上次你说喜欢的那个玫瑰品种,我让人运回来了,要不要去花圃里看看长得怎么样?” “那去看看吧。” 周父带着周母离开,周柏川起身在后面跟了几步,和父亲对了个眼神之后,便没再继续走了。 他知道父亲这是在给自己解围,让他能够脱身,也知道,相比于让母亲在他这个儿子的事情上花费时间精力,父亲更乐意让母亲把这些时间和精力花费在他作为丈夫的身上。 父母之间的恩爱是毋庸置疑的,可不知为什么,在父母对他从小严格的培养之下,按照他们的规划一步步成长到如今,他却好像,始终没有学会爱。 但耳濡目染,他懂得,作为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 他走到无人处,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 “姐,魏知然那家伙刚打电话过来,我说我跟你在一起,然后他说也要过来凑个热闹,跟我们一起吃饭,我要不拒绝他得了,省得他打扰我俩。”苏以宁把电话里刚和魏知然讲话的内容概括了一下。 “喂喂喂我这还电话没挂呢?你能不能在意一点我的感受?”电话里传来魏知然的抗议。 苏汐元笑了笑,对着电话说道:“可以啊知然,过来吧,我把地址发你,不用着急,吃饭还没那么快呢,我们姐妹俩还在聊天。” “好的好的,谢谢姐,那这顿饭我请,我马上就出门。”电话那头传来七零八落的声音,像是出门的时候碰倒了什么东西。 “别着急,慢点,我俩又不会跑了。”苏汐元温柔嘱咐。 “待会儿就跑!”苏以宁对着电话哼了一句,“魏知然,都跟你说了多少遍,这是我姐,谁让你跟着喊姐了,最多只允许你喊元元姐,给我搞搞清楚你自己的位置。” “那你还老是对我直呼大名呢,我都没要求你喊我哥。” 两个人眼看着就又要隔着电话吵起来,苏汐元赶忙拦住。 电话挂了之后,苏汐元抿了一口桌上的奶茶,笑意盈盈的看着苏以宁:“挺好,你们俩从小到大,真是一点都没变,现在你也来海城了,刚好互相也有个照应。” “谁要跟他互相照应,就上次,迎新晚会那次,本来他都答应我了,要来看我演出,下午彩排那会儿他都过来了,结果好家伙,正式演出的时候人不见了,等我一下台看到他发的消息,说什么导师临时找他开会,一点都不靠谱。” 苏以宁气得嘴咕咕哝哝的,猛地吸了一口奶茶,嚼着珍珠。 “有时候是这样的,就是会有一些意想不到但又无法抵抗的事情发生,那也没办法,只能互相体谅了。”苏汐元缓缓道。 语气分明是坦然,是接受。 可却是无奈的坦然,是无可奈何的接受。 在姐姐的话里,苏以宁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丝别的意味,就好像这种无奈不仅仅是指这件事,也指其他事情,就例如,联姻。 没一会儿,苏汐元的手机响了起来,苏以宁因为和姐姐坐在一边,所以一不小心瞄到了来电显示,是周柏川。 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苏以宁顿时警觉。 “姐姐出去接个电话,你在这儿再看看中午还想吃点什么。” 苏汐元离开包间后,苏以宁也偷偷跟了上去,她也不想做这样偷听电话的事情,但是她实在是放心不下,毕竟她现在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万一这两头信息一对,那她可就完蛋了。 露台上,苏汐元的身材显得有些许的单薄,衣服被风吹起,一个人站在那,莫名有种孤独感。 苏以宁没敢走太近,怕被发现,只是在露台的入口处靠着墙。 “不用过来南城找我,有什么事情直接电话里说吧。” “上次不是跟你助理说了吗,没必要这么早考虑,过几个月再说吧,婚礼不用搞得太复杂。” “嗯,这是我的意思,我父母那边我也会沟通的,那我们就这么执行吧。” 苏以宁听着,发现他们是在讲婚礼的事情。 看来是长辈那边有人在催,所以他们在商量,但是显然姐姐对婚礼这个流程并没有多上心,周柏川那边……听着也不像是很上心的样子,毕竟一开始是让助理问的。 至于为什么忽然来了这么一个电话沟通,刚电话开头,甚至还说要见面聊,估计又是家里施压了,也是,他今天不是回老宅了吗,被家里施压也是很正常的。 听到这,苏以宁松了口气,还好没有讲关于她的事情。 “我妹妹在海城一切都好吗?她在这边读书,这是你的地界,还是得麻烦你多关照了。” 听到姐姐提起自己,苏以宁一颗心差点就跳到嗓子眼了,她赶紧看了一眼手环,数值飙升,但是好在没有超过安全线。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隔了大概两秒,她听到姐姐说:“一切都好就好。” 听着像是对面回了一句“一切都好”?好在周柏川不是话多的人,不至于说太多,就这么一句总结概括的话,透露不了太多信息。 电话似乎是打完了,苏以宁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她赶紧往回走, 回到了包间。 她赶紧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但莫名的,感觉有一种隐隐的拉扯痛感,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尤其是后面这种感觉又没有再出现过了。 刚刚缓好,姐姐就进来了。 “打完了?”苏以宁甜甜笑道。 “嗯,没什么事,随便讲了几句。”苏汐元也没多说电话的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然后魏知然就到了。 “好久不见啊元元姐。”魏知然故意直接掠过进门时离他更近的苏以宁,只和苏汐元打招呼。 苏以宁哪里不知道他就是故意气她,于是瞪了他一眼。 “知然,刚刚我可是听宁宁说了,你答应了她去迎新晚会看她的表演,但是食言了。” 苏汐元语气依旧是温温柔柔的,但是这话里也带上了几分不认同的意味。 苏以宁看了自己姐姐一眼,明明刚刚在自己面前还是说有一些情况总是难以避免,也只能接受,怎么这会儿在魏知然面前,倒没有那么善解人意了。 “是是是,元元姐,这一点我必须要承认错误,我自罚三杯。” 说着,魏知然就给自己倒了三杯茶,但也就是那种小茶杯,三杯也不算多,苏以宁感觉这分量刚好够他赶过来解个渴。 “酒我就不喝了,以茶代酒以茶代酒,待会儿好保持清醒,护送两位姐姐妹妹回去。” 魏知然这副故作圆滑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的,有点搞笑,一下子就把姐妹俩给逗笑了。 吃完饭之后,三人又去逛了一会儿街,魏知然自然是充当那个护花使者以及提包使者的角色。 后面到了傍晚,苏汐元要赶下一个出差行程,三人便道别,他们一起把苏汐元送到了机场去。 “怎么说,我把你送回学校?” 看着太阳落山,苏以宁莫名其妙就想起之前在夜澜金枢落地窗前看到的夕阳,她寻思,也不知道从老宅回夜澜金枢没有。 “不回学校,我们去一个地方……”苏以宁灵光一闪,来了个点子,“魏知然,你记得你鸽我迎新晚会那会儿可是说好了欠我一回的,现在是补上的时候了。” … 酒吧门口。 “不是,苏以宁,宁宁,我的大小姐,我的祖宗,你来这地方,回头我非得被你姐还有你爸妈给剥了皮不可,还有我爸妈,他们非打死我,而且主要是你的身体……” 路边,车落着锁,没有开锁,魏知然并不赞同苏以宁的提议。 “魏知然,知然哥哥,知然学长,长这么大,人家都没有去酒吧看过,好歹让人家去长长见识?你就陪我去嘛,有你在,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呢。”苏以宁软磨硬泡。 “算我再欠你一回行吗?咱就别去了,可以吗?”魏知然依旧是满脸的为难,但没有动摇。 “那你这欠着有什么用?我想要做的事情你又不陪我做,你看我都让你陪我了,就说明我是信任你的,不然我自己一个人偷偷去,你们谁也不知道。” 苏以宁佯装生气,撅着嘴双手环抱在胸前,扭头不看他。 “你总来这一套,每次讲不赢,你就耍赖。” 24. 第 24 章 魏知然无奈,他知道苏以宁的性子,想要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要做,做不到的话就会一直惦记着,然后终有一天会要做到,就例如现在。 与其下次她一个人在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去,魏知然觉得还不如这一次,带她浅尝辄止一下,感受一下氛围,让她知道其实也没什么意思,以后就打消这个念头了。 “先说好,只是带你进去兜一圈,一点酒都不能沾。” “好的,遵命!” 魏知然没有带她去这会儿停在路边的这家酒吧,而是换了一家。 听他的意思,似乎是有点嫌弃这次酒吧有一点太吵了。 本来就是她在地图上随便搜的一顺路的,她又不太了解,既然魏知然另外挑选了,那自然听他的。 … 江边,顶楼。 暖黄的水晶灯漫过深棕胡桃木吧台,调酒师指尖翻飞间,琥珀色酒液在杯中漾开柔光,轻柔的爵士乐成了客座间交谈声的背景乐。 苏以宁环视了一圈,她发现这和自己想象中的酒吧有些不同。 不同的酒吧有不同酒吧的风格,眼前这个就是这样奢华雅静,很适合让人吹吹风,喝喝酒,欣赏欣赏调酒师的技术,听听歌…… 这确实更适合她,那种吵闹的蹦迪现场,她一去估计就会被音响震得心脏不舒服。 “想喝什么?无酒精的里面挑一个。”魏知然把酒水单给她。 苏以宁挑了一个图片看起来还挺好看的,粉色的无酒精饮料,魏知然像是为了陪她,又或者是还记着自己开了车,也点的无酒精。 “看来你对海城的酒吧还挺熟的?经常去?”苏以宁挤眉弄眼,带着些调侃地问他。 “哪有,我也是听同学推荐的,第一次来,这不是舍命陪我们苏二小姐才来的吗,不然我这么洁身自好一人,除了在实验室就是在教室,要么在寝室,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魏知然大言不惭。 苏以宁撇了撇嘴,带着几分鄙夷的目光质疑他。 “我还以为你带喜欢的女孩子来过呢,看你最近朋友圈发的比以前频繁多了,一会儿去了那儿,一会儿去了这儿,什么公园什么博物馆的,完全不像你以前啊,以前不就是宅在家打游戏吗,哦不对,你以前可是喜欢去网吧开黑的。” 虽然说也不能判断一个人的朋友圈更新开始变得频繁,是不是有种缘故是想要引起某人的注意,但有变化,总会有原因的。 “你不都已经在海城待了三四年了,之前那些地方没有去过吗,怎么突然开始对那些感兴趣了?嗯?还是说其实照片之外还有未入镜的别人?”苏以宁挤眉弄眼,颇有些八卦的意味。 魏知然一脸“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的表情无语看着她,抬手在苏以宁额头上来了个脑瓜蹦。 “想象力这么丰富,还学什么心理学?学文学去算了,把你的这些奇思妙想都写到笔下。” 苏以宁捂着自己的额头瞪了他一眼:“是啊,这话你倒是说得有道理,毕竟我看我们学校的文学系不用学高数,最近学得我好烦。” “怎么?用不用小爷纡尊降贵教教你?大一那年期末考试的时候小爷高数可是考了全年级最高分呢,教你绰绰有余。” “切,我才不要一个弹我脑瓜蹦的人教我呢,而且又没耐心,待会儿我一下子没听懂,你就弹我,我头都会肿成猪脑袋。” 魏知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你本来就是个猪脑袋……” 两人打打闹闹。 苏以宁没注意到的是,不远处正和朋友喝酒的顾屿深听到了些微动静,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怎么了?顾少继续喝啊。”有人见他保持着雕塑一样的姿势盯着某处,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但还没来得及看出个什么名堂,顾屿深就已经收回了视线。 “我去方便一下,马上回来,你们继续。”顾屿深匆匆离席。 僻静处,顾屿深赶紧一个电话拨给了周柏川,但是这家伙压根就不接他的电话。 自从上次他喊周柏川来参加他的单身派对,然后被拒绝了之后,连他的电话都不接了,于是他只得给周柏川发消息。 顾屿深:你猜猜我现在在酒吧看见谁了?来海城读书的那苏家二小姐,你未来小姨子! 顾屿深:我怎么记得这小姑娘好像心脏不太好,按理来说不能喝酒吧,哦,不过这也有无酒精饮料,也挺好喝,跟她同行的那个应该是魏家小子,那应该没事。 顾屿深: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哦,就是看在你们的关系上,知会你一声,毕竟人现在在海城。 顾屿深:你要不要过来?我这边局也还在继续呢。 顾屿深:【定位】 与此同时,夜澜金枢。 盖在桌上的手机震动声响个没完,对于是谁发来的消息,周柏川心里已经有了几个猜测。 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是顾屿深发来的,原本只打算随便扫一眼,他预判应该又没有什么需要回复的必要,但却在看到内容的时候,突然视线凝住。 苏以宁在酒吧? 他立刻从书桌前站起了身,刚拿起西装外套往外走了几步,脚步却又顿住,他脑海中忽然想起上次苏以宁说的话。 我想要的,是有人能理解并支持我的一切决定,这才是为我好。 周柏川手里捏着西装外套,站在原地,目露纠结。 这就是她昨天说的今天有安排了?就是这样的安排? 他应该过去阻止吗?还是应该尊重她的行为? 有魏知然在旁边,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魏知然肯定对她的身体情况很清楚,不会明知故犯。 即便在酒吧,也有无酒精饮料,或许她只是从来没有去过酒吧,有些好奇,想去感受一下。 向来条理清晰的脑子,此时却一团一团地冒出各种思绪。 过了几秒钟,周柏川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拿出手机,给顾屿深回了个消息。 周柏川:我马上过来。 他只是赴顾屿深的约而已。 —— 夜色渐深。 “你怎么又 看手机?上次还有上上次跟你碰面的时候,感觉你就老是喜欢盯着手机看,怎么?在等谁的消息?谈恋爱了?” 魏知然一口闷了那无聊的无酒精饮料,带着调侃语气问道。 这“酒”对他来说就和小甜水没什么区别,可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太甜了,这一口闷了,反而甜得有些发涩。 “没有啊,就无聊,随便刷刷呗。”苏以宁放下手机。 她刚刚又顺手就打开了微信聊天界面,分明特地把手机开了静音,可是却又忍不住去看,总是会忍不住去好奇,周柏川会不会主动给她发消息来问她。 还记得昨天她跟周柏川说的是,她今天有安排了,后面还加了一句互不打扰,这样一来的话,周柏川不会真就不管她了吧?但她也没说今天晚上不回夜澜金枢住啊。 苏以宁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儿已经快9点了,在这儿也坐了一个多小时了,没什么太大意思,苏以宁觉得差不多该撤了。 要是这个点魏知然送她回学校,然后她再自己打车过去夜澜金枢,也完全来得及。 “要不我们走吧,今天也在外面逛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 “好,我送你回学校。” 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看着那逐渐靠近的数字,不知怎么,苏以宁右眼皮跳了一下。 “我先去下洗手间,要不你先去地下停车场吧。”苏以宁提议。 “行,那我直接把车开到地面a口,待会儿直接大门路边汇合。” 苏以宁到洗手间洗了一下脸,没睡午觉,在外面晃荡了一天,多少还是有些疲惫,洗了一把脸之后,苏以宁感觉更精神了些。 她擦干水,把纸巾扔到垃圾桶,然后走出洗手间,回到刚刚的电梯口。 洗把脸的功夫而已,也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刚刚上来的1号电梯,这会儿已经下到个位数楼层,2号电梯马上就上来了。 因为今天穿的裙子没有口袋的缘故,所以她背了个小的斜挎包,正想从包里再拿出手机看一眼,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她便打消了拿手机的念头,等着电梯开门,等里面的人陆续出来之后,她就进去,下到一层。 脑子里就这么简单的梳理了一下动线,可电梯门刚一打开,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原本还条理清晰的脑子,忽然就跟喝了酒一样晕乎了起来。 可明明她喝的是无酒精,而且她甚至也压根不清楚喝醉酒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可是这一下,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罢了工。 周柏川……怎么在这儿? 电梯里的人都已经鱼贯而出,周柏川此时也走到了她面前,正一言不发地垂眸看着她。 她眼看着电梯门都快要又重新合上了,可她的脚却像是在地板上扎了根一样,一步都动弹不了。 “姐夫……你怎么来了?” 苏以宁攥紧了自己斜挎包的带子,心虚感达到了顶峰,还莫名其妙有一种被抓奸的即视感. 明明平常总是能够轻易调动出来的笑容,此时却像是僵住了。 25. 第 25 章 “老周!你来了?这边!” 不远处,顾屿深刚好想去洗手间,正往那边走,离电梯口还差一段距离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哥们儿那熟悉的背影,于是他朝这背影挥了挥手。 “跟我回去。” 周柏川仿佛没听见背后喊他的声音,一把抓过了她的手腕,按开还剩一丝缝就要关上的电梯门,把人拉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此时才走到电梯口的顾屿深挠了挠脑袋,一脸疑惑,像是不太明白周柏川好不容易答应过来了,怎么又走了。 他刚才还跟朋友们说,一会儿要介绍周柏川给大家认识呢,这下泡汤了。 虽然刚刚灯光不是特别敞亮,只看到一个背影,但他好像隐约看见,周柏川旁边还有一个倩影,但是没有看清什么模样,几乎整个都被周柏川的背影给挡住了。 电梯里。 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还有一对情侣。 “别闹,回去再亲,喝了点酒就这混样,出息。”情侣里的女生一把拍开靠在她肩上的男生脑袋。 “宝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喝酒也这样啊,谁让我这么喜欢你,你说是吧。” “还有人在呢……” 听着旁边那对陌生情侣打情骂俏的声音,苏以宁抬眸偷偷看了一眼周柏川,但周柏川仿佛是没有听到一样,直接屏蔽了他们,那副表情还是像电梯口刚碰到时的严肃。 她又小心翼翼,动作幅度极小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还被他牵着,他应该是忘了吧。 终于到了车库层,电梯门打开,周柏川就拉着她走出了电梯。 这时,在这条路尽头的转角,魏知然正开着车驶离地下车库。 “上车。” 周柏川直接把她拉到了他车的副驾,门也给她打开了,这时才松开了手,让她上去。 苏以宁乖乖照做。她现在可一点都不敢说话,更不敢违逆。 等到周柏川刚刚绕到另一边坐上驾驶座,苏以宁的手机响了起来,都不用从包里拿出来,毫无疑问是魏知然的电话,问她会合。 周柏川听到这电话铃声也没说什么,只是提醒她系好安全带,然后就挂挡踩油门,专心开车。 苏以宁从包里拿出了手机,这来电的人明显也是很执着,都已经响了几十秒了,还没挂断,在自动挂断之前,苏以宁接通了电话。 “喂宁宁?你还没下来吗?我已经在门口这等了。”魏知然问。 “我……” 苏以宁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要用什么借口,毕竟事发突然,脑子又懵懵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周柏川就坐在旁边,要是撒谎的话,不就被他全程目睹了吗,那到时候她的信用不就更低了。 “我刚碰到我姐夫了,现在在他车上,他送我比较顺路,你回学校比较远,你自己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拜拜。”这下她说的可全都是实话,没一句虚假。 说完,苏以宁刚想挂电话,对面又说道:“这么巧?那……你放在我车上这些东西怎么办?” “等下次再约时间吧,什么时候有空再说,也不是什么着急用的东西。”免得那家伙又话唠,又要叽里咕噜说些什么,苏以宁说完这句直接就挂了。 “魏知然的电话,我们正准备回去的……” 苏以宁挂完电话后主动解释了一句,而周柏川只是“嗯”了一声。 苏以宁靠车门的右手,不自觉地抠着安全带,莫名有些紧张,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高了一点。 她也不说话了,安静看着这宽阔的柏油路面,看着两边飞驰而过的街景夜色。 说起来,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坐周柏川亲自开的车。 本来以为按照他这人的性格来说,苏以宁猜测他开车应该是挺稳的那种,但是这会儿坐着,比想象中快一点,基本都是踩着限速,可能是因为这个点路上车辆少吧。 靠着车座椅,苏以宁偷偷侧眸看了一眼周柏川。 男人单手搭着方向盘,指节分明,开车的样子游刃有余,那下颌线绷得干净利落,目光直视着前方,偶尔扫过后视镜。 当又一道眼神扫过来时,苏以宁赶紧收回了视线,装作没有偷看的样子,但也只是虚惊一场,周柏川并不是看她,而是看后视镜。 大概十来分钟,就到家了。 电梯里,依旧还是沉默。 等终于进了屋,苏以宁换了鞋刚打算溜之大吉回房间然后把门一关,刚往前走一步,就被拽住了。 周柏川长手一伸,直接拽住了她的斜挎包的带子,搞得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姐夫?还有什么事吗?”她回头,笑得难得有几分老实。 周柏川没说话,却是忽然凑近了过来,吓得苏以宁脖子都往后一缩,脑子里则莫名其妙想起了在离开酒吧时的电梯里,那一对情侣的黏人动作。 现在他们两人之间虽然没有那么近,但也就十多厘米的距离,脸就快要贴上了。 “喝酒了吗?”周柏川只是靠近了一瞬,又很快退开。 原来是凑近判断她身上有没有酒精味啊…… “没有,我们都喝的无酒精的饮料,魏知然也管着我呢,况且我就算再怎么放肆,也不会真的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苏以宁的语气颇为真诚。 “呵,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苏二小姐不敢的吗。”她的真诚,却换来周柏川的质疑。 可是这话,却让她身形一僵。 因为这话,有几分道理。 确实,没有什么东西是她完全不敢的,只是她想不想的事儿。 就拿喝酒这事儿说,如果她真的想喝,那谁也拦不住她,只不过,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一些口腹之欲,影响到她目前的身体情况,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随便你怎么想吧,反正我没喝酒,就算要说我,也最多只是我去酒吧这个行为,但我已经成年了,又不是不能去,况且我又没去那种比较吵闹的酒吧。” “这事儿就算捅到我家里人那里去,他们最多也就说我两句,也不会怎么样。” 面对周柏川这样冷淡的态度,苏以宁也不想再多说了,撂下这些话就打算回房间。 “苏二小姐早就做足了准备,谁还敢说什么,为了今天出去玩,连讨厌的高数昨天都全做完了。” “我看,是该夸苏二小姐才对。” 听到背后这颇有些阴阳怪气的话语,苏以宁 皱眉回头。 平常周柏川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时不时还带上点说教,总觉得自己是长辈,但是这会儿,好像莫名有点奇怪。 但管他奇不奇怪,谁要是阴阳怪气她,她肯定要怼回去的。 “对啊,我这人做事向来是有优先级有计划,重要的事情排在前,玩乐的事情排在后,这不是挺好一习惯的吗?谢谢夸奖。” “哦对了,在酒吧电梯口的时候,我听到好像是有人喊你吧,不会这么巧就是你那位经常开单身派对的朋友?” “所以……是他认出了我,然后跟你说我在那儿,你就过来了?还是说……他又在邀请你参加他的单身派对,并且你答应了,所以你在赴约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我?” 苏以宁给出了两个可能,不论周柏川选哪一个,她都有办法继续diss他。 “顺便我有些好奇啊,你说,你们单身派对的内容一般有些什么呢?方便的话跟我说说呗,你不是也参加过吗,肯定不像我今天这样,只是单纯和朋友坐着,老老实实聊天喝饮料吧。” 周柏川皱着眉,他不想让苏以宁知道自己是特地去找她的这个事实,因为这无疑会让她继续得寸进尺,现在的场面他都已经有些难以应对了,可他也不想刻意说谎,不想让她误会他是流连风月的人。 真是好一张伶牙俐齿巧舌如簧的嘴。 如果说印象中苏以宁刚来这儿的时候,是只软糯无害的小白兔,只是偶尔张牙舞爪,那么现在则更像是只小刺猬,平常露出毛茸茸的小肚子,可一旦炸毛,直接就露出全身的刺,一根接着一根刺过来。 或许,是他刚刚不该说出那番话,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向来三思而后行的他,竟也会说出那样可谓是没过脑子的话语,这才引得小刺猬炸了毛。 可说那话之前,他总莫名觉得好像有股气郁结着,说完之后,虽然导致局面恶化,但那口气却切切实实能感觉到好像通畅了几分。 无论如何,是他的错,是他不该和苏以宁置气。 “怎么?不说话?”苏以宁朝着他又走近了两步,昂首挺胸的,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 “你就承认吧,你就是……” 苏以宁话说到一半,忽然感觉心脏难受了一下,她立刻习惯性右手捂住心脏,左手抬起看手环。 这种感觉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印象中,好像小时候有过这样突然难受的经历,好像那个时候缓一下就好了吧。 看苏以宁状态突然变化,周柏川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紧张。 “怎么了?心脏不舒服?现在就去医院。” 周柏川一边正要打电话联系,一边单手扶住她往门口走去,苏以宁拦住了他打电话的手。 “没事,用不着去医院,可能就是有点激动了,手环显示没什么问题,缓一下就好。” 苏以宁的话丝毫没了刚刚的雄赳赳气昂昂,变得有些有气无力,连呼吸都放得很平缓。 她指了指沙发的方向,周柏川立刻了然,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还倒了杯温水过来。 她盯着手环的数据看了一下,虽然差一点达到预警值,但是终归还是没有达到,在安全范围内。 26. 第 26 章 刚刚那一下,转瞬即逝,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的感觉。 那一下让人觉得有些难受,而且确实不得不承认,她那一瞬间也紧张了害怕了,可缓过之后,一切又正常了,没感到有什么别的异样。 “确定没事?保险起见,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周柏川半蹲在她面前,眉头皱成一团。 “不用,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是第一次见我这样,所以吓到了吧,以前偶尔也会这样的,也可能是今天中午没午休,有点累着了,现在数值一切正常的,而且我上个礼拜才去检查过了,检查报告也是一切正常。” 苏以宁这会儿说话的声音也更加有气力了些。 怕他不信,苏以宁把手环递到他面前,手环上看报告多少也有些局限,她又把手机打开,调出那个健康监测的页面,将手机递给他。 周柏川接过,像是忘了自己还是半蹲着的姿势,就这么特别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个高度,苏以宁感觉刚好能跟他平视。 见他看那么认真,苏以宁也不知道他到底真懂还是装懂,毕竟那些参数啊数值什么的都很复杂,小时候她作为当事人都不懂,还是后面才慢慢熟悉的。 过了一两分钟,周柏川把手机还给了她,但显然还是有些不放心,那眉头依旧没有松。 “我还是让医生过来看看吧。” 说着,他才终于站起身,从旁边拿到自己的手机,拨了个电话。 没过几分钟,医生就来了,还配备着各种仪器也推来了。 这么效率?这么大张旗鼓?看到这场面,苏以宁都有些震惊了。 虽然之前早就听说,周家自从几年前老爷子生病之后,对于医疗团队方面的配备就加倍重视,但一直也都只是听说,没有见识过,现在也可算是见识到了。 一番检查之后,医生也说目前没有什么大碍,要是要做更进一步的检查的话,还是得去医院。 医生离开后,屋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突如其来的一下难受,直接打断了两人原本剑拔弩张的局面。 “早点休息,明天的课需要我帮你请假吗?” 苏以宁摇了摇头。 “房门别关紧,留点缝,我也一样,方便照应。” 听到这话,苏以宁又来了精神了,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虽然知道这也是照顾病患的一般做法,以前在家的时候,姐姐还会直接到她房间来陪她睡呢,但是现在这话能从周柏川嘴巴里说出来,可以说是惊天地泣鬼神了。 以前这两扇门谁不是都关得严严实实,甚至还要从里面反锁呢。 “你确定?你就不怕我今天晚上又梦游?说不定这次可不仅仅只是摸你的腹肌了哦……”苏以宁语气揶揄打趣。 “还开得了玩笑,看来确实是没什么不舒服了,这次是特殊情况,你老实一点。” 苏以宁努了努嘴,冷不丁哼了一声。 “要不是这所谓特殊情况打断了我的发挥,我刚吵架马上都要吵赢了的。” 吵架……吗? 周柏川思索了一下。 长这么大,好像他还从来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和谁吵过架,向来都是有事说事,就事论事。 所以刚刚那算是……吵架吗? 他怎么会吵架呢?而且对象还是苏以宁。 但他确实说了一些本不该说的话,那是平常理智状态下绝对不会说出来的气话。 周柏川脸上染上几分懊恼和后悔,现在哪还管得上之前那口郁结之气,只剩后怕。 “对不起,苏以宁。” “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突然面对这么郑重的道歉,苏以宁也愣了一下,有点受宠若惊,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又摆足派头。 “那你以后还跟我吵架吗?” “不敢。” 周柏川罕见地放低了姿态,这怕会是外人从未见过的一面,只有最亲近的人,例如他的父母家人可能才见过,现在又多了一个。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说不会就不会?那下次我们要是有意见不合,或者有什么摩擦,又吵架了,那怎么办?” 话这么说,但好像除了今天这次有一点特殊,其他时候基本上都是她在得寸进尺咄咄逼人,但反正现在气氛都到这了,苏以宁想着说趁机多捞点保障。 “都算你赢。” 苏以宁这才满意:“那我回房休息了,姐夫晚安。” 回房间之后,苏以宁照着他嘱咐的,留了一条缝。 因为有这一条缝的存在,她都没敢拿出海钓日记来写,不过她现在也确实只想着赶紧洗漱完然后躺在床上休息。 躺床上之后,苏以宁在脑子里写了一下日记。 “他今天……是吃醋了吗?” —— 第二天被闹钟喊醒时,可能因为昨天睡得比平常还稍早的缘故,苏以宁感觉神清气爽,睡得很饱。 就当苏以宁在床上大字型伸个懒腰,还来回滚了两下之后,她忽然意识到,她昨天门没关紧啊! 她顿时一动不敢动,然后侧耳去细听门外有没有什么动静,但是好像听不到什么特别明显的声音。 周柏川应该不在外面吧,就算在的话,应该也听不到她刚刚那些起床哼唧的动静吧…… 她赶紧起床,然后偷偷打开门缝,往外面瞄了一眼。 结果,远远就和在餐厅坐着吃早餐的周柏川对上了视线。 “早啊,姐夫!”苏以宁尬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早,洗漱完过来吃早餐。” 对方话音刚落,苏以宁赶紧一把关上了门,有些抓狂地用手在空气中虚虚抓挠几下,最后无可奈何叹了口气,然后去洗漱去了。 她本来想尽可能磨蹭一点,然后等到周柏川那边吃完,她再过去就可以一个人坐在餐桌那儿了,但是实在是之前设定好的周一闹钟没给自己预留那么多时间,于是只得是赶紧洗漱完出去。 “走吧,送你去学校。”等苏以宁擦完嘴,已经早一步吃完早餐的周柏川开口道。 她也说周柏川怎么吃完早餐还不走,还在那里悠哉悠哉看手机,回工作消息,竟然是要送她? 还记得之前有一次,明明两个人几乎就是同时出门的,而且也顺路,可偏偏周柏川就不跟她同坐一辆车,让管家安排了一辆别的车。 自从昨天晚上之后,苏以宁感觉周柏川的态度真的是突然就变好了很多。 不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发现她这人不仅仅是嘴上说着的身体不好,而是真的心脏会可能出问题,所以才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她一般见识,还多了几分来自长辈的关照。 眼看着就要经过他公司了,苏以宁见车没停,纳闷道:“你不要下车吗?” “先送你到学校再返回。” 周柏川语气理所当然,头也没抬,还在忙着处理一封邮件。 到了学校,苏以宁背着包下了车,这个包里还有周柏川教她做的高数作业,连从他书房里薅的那张写过的草稿纸也在里面。 “姐夫拜拜,麻烦你了。”苏以宁挥手道别。 … 高数课前。 “宁宁,你这道题做出来没有呀?可以让我看一下你的吗,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后面放到一边就忘记了,马上要交了……”朱倩把本子推到苏以宁面前,向她求助。 苏以宁一看,果然是她问周柏川的那道题,而且不仅仅是朱倩,周围好几个人都在讨论这道题呢,有的正在忙着教有的正在忙着抄,教室里一派热闹景象。 “喏,我是这样写的,你看看合不合理。”苏以宁把自己的本子递了过去,但在递过去之前,原本夹在里面的草稿纸被她顺手拿了出来,又在包里好好放好。 “我看看……这样……这……哦?没错,我知道了!宁宁你也太厉害了!” 听到这样的夸赞,苏以宁心里默默表示这可不是她的功劳,不过反正周柏川也不在这儿,那她就先代为领受了。 确实不可否认,周柏川足够优秀,过了那么多年,连平常工作中也不会接触到的高数,他就看了几秒就会做了。 … 后面几天,两个人相安无事。 临近小长假,苏以宁跟周柏川说,这周放假会直接和魏知然结伴回南城。 周柏川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她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之后给他发条消息报平安。 —— 假期第一天。 在外面一个多月,终于回到了自己家,苏以宁别提有多开心了。 “爸妈!我回来了!”苏以宁一进门就喊道,苏父苏母知道她这个点回来,也早就已经在候着了。 “宁宁回来了?赶紧过来坐,这一路也辛苦了吧,也辛苦小魏了,留在这儿一起吃饭吧。”苏母让家里佣人接过魏知然帮着从车上拿下来的箱子,招呼着人坐。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毕竟从小都这么被她使唤过来的。” 魏知然来这里也是熟门熟路,和苏父苏母也没有那么多生疏客套,时不时也开开玩笑。 “是啊,你们俩真是,从小到大就一直没变过,打打闹闹的,挺好的。”苏母笑道。 “宁宁,看着你好像……” “妈,别说了,别说我胖了好吗?我称过了,也就只胖了5斤而已,5斤而已,怎么就这么明显胖在脸上了吗?一看就看出来了?” “这样好,脸上有肉有福气,是之前太瘦了。”苏母捏了捏苏以宁的脸。 “姐之前也这么说,说我是之前太瘦了,但其实我觉得也刚好啊,对了妈,我姐人呢?她大过节都不放假?” 苏以宁左看看右看看都没有看到姐姐的人影,按理来说她爸妈都已经在这儿候着了,那姐姐要是在家的话,肯定也会在这等她啊。 “她啊,出国出差去了,本来我是安排别人去,她非要自己亲自去,我也拦不住,就由她了。”苏父解释道,语气略微有些不满。 苏以宁“哦”了一声,语气微微有些失落。 不过想到姐姐上次百忙之中还特地来了海城看看她,她又释然了。 她知道,姐姐这么做肯定是有她的道理,可能也是不想回家老是听到父母太多的唠叨吧。 27. 第 27 章 “那反正我现在也回来了嘛,就由我来陪陪你们二老呗,这还不好,你看我们姐妹俩堪称轮班制,姐姐不在的时候我就回来了,我到时候要是返校了,她应该也出差回来了吧,你们看,总归是有人陪的,你看你们俩多幸福。” 苏以宁这小嘴甜甜的,把二老一哄,两人顿时笑开怀。 “哎,想到你现在也已经一个人在外面独自求学了……” 听到这个开头,苏以宁感觉有点不妙。 其实她有点想插嘴,说自己不过是距家三个小时而已,这也能算是在外独自求学吗?姐姐之前自己一个人出国求学才算吧。 不过想了想,她还是没有插嘴,她这张嘴有时候也和魏知然一样有点欠,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从小吵吵养成的习惯,又或者按魏知然的说法,她就是从小被惯的。 这说出去的话一旦把握不好度,就容易破坏氛围甚至引起争吵,就像之前和周柏川一样。 不过面对家里人的时候肯定还是没有那么多顾忌,因为家人都会包容她。 但苏以宁觉得自己成长了,也要学会自我管理。 嗯,她真棒。 “……再过几年也就毕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和你姐姐一样要嫁人了,等你们俩都嫁了,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苏母在说到嫁人的时候,苏以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还是怎么,感觉自己母亲好像看了一眼魏知然。 嗯,肯定是因为有魏知然这么一个外人在,所以想说一点母女之间的体己话就显得有一点受限。 可恶的魏知然,明明家就在旁边,还非得在这蹭饭。 不过好像他爸妈出国度假去了,所以他才没直接回自己家。 唉,那这么一说的话,他爸妈都不在家,他放假还回家干什么? 苏以宁也看了一眼魏知然,目露狐疑。 连续被两道眼神扫过,饶是平常再能说会辩的魏知然,此时也老老实实端着茶杯在那坐着。 “妈,我毕业还早着呢,嫁人更早着呢,而且我也可以不嫁人啊,就一辈子陪着你们。” 苏以宁面上欢快,可心里却忍不住想,也不知道她的这辈子有多长呢。 以前小时候有段时间是过一天算一天,后面身体恢复之后是过一年算一年,说实在的,她也不知道会不会哪一天就戛然而止了。 有句话不是说了吗,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一个先到来。 她当然希望自己还有很多的明天。 “小孩子净说些糊涂话。”苏母嗔怪地点了点她的鼻子。 “对了宁宁,你在海城有没有见过你姐夫啊?他人怎么样?好相处吗?跟我讲讲?”苏母问道。 听到这话,苏以宁原本回到熟悉的家而放松下来的神经顿时又紧绷了起来。 “他……我……”苏以宁努力组织语言。 “你上次不是还刚好碰到他了吗,他还送你回学校呢。”旁边魏知然倒是突然又来了一嘴。 苏以宁简直想瞪他一眼,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不过好在是没有把在哪里碰到的说出来,这个只要他们心里知道就好,万万不可让长辈知道。 “嗯,对!上次在外面逛街的时候,我碰到姐夫了,他还主动送我回学校呢,他人挺好的,挺好相处的,又高又帅人又好……” 苏以宁一通乱夸,她感觉要是周柏川听到这些,怕是会一脑袋问号,觉得她被夺舍了。 “是吗?那就好,上次我问你姐姐婚礼的事情有没有什么安排,她说她和你姐夫两个人商量过了,先不急着策划,要我说啊,这俩孩子就是事业心太重了,婚姻大事都排到后面去了。” 苏母有几分感叹,柔和的眸子看了一眼苏父,像是回忆起往昔,他们年轻的时候,好像也是那样。 “是吧,他们是商量过了,我记得好像是的,妈,咱们就别操那么多心,现在不是还流行什么旅行结婚吗,没必要搞那么多仪式,咱们这辈人都不看重那些了……”苏以宁又站在姐姐的角度说点好话。 “来吧来吧,吃饭了,两位小朋友肯定都饿着了吧,今天都是你们喜欢吃的菜。”苏父张罗起来。 吃完饭之后,他们四个人都出去散步,但走着走着,苏父苏母说自己走的有点累了,要慢慢走,让他们俩年轻人先走。 路边,十月初的梧桐,宽大的叶片渐次晕开暖棕与浅黄,在这将落未落的夕阳之下格外好看。 风过时,簌簌飘落,不时有几片落在脚边,不小心踩过时,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喂,你说你爸妈都不在家,你还回来干什么?不抓紧时间在学校卷?” 有时候苏以宁不会叫魏知然的名字,而直接叫一个“喂”,因为反正魏和喂也是同音的。 “卷累了,休息一会儿不行?管这么多干什么,要是小爷不回来的话,你那行李谁给你拎?谁护送我们苏二小姐回来?真是狼心狗肺过河拆桥!” “切。” “喂,你说,如果要送给异性礼物的话,送什么比较合适呢?” 苏以宁突然想到自己在人家周柏川家里住了这么久,一没付钱,二没送点什么,显得有点太不会人情世故了。 就像人魏知然送她回来了,还帮忙拎了行李箱,她母亲会礼貌邀请人家在家吃饭,要搁她,她肯定就甩甩手让人家走了。 确实是有一点太不讲究了,这一点她要反思。 “你要送谁?异性?什么异性?”魏知然用打量的眼神看她。 “……当然是我爸,他下个月生日,我就不能跟你说,待会你这个大漏勺转头告诉我爸了,那还怎么叫惊喜。” 苏以宁赶紧扯了个借口,反正这个借口也挺刚好,下个月就是他父亲的生日嘛。 魏知然依旧狐疑看了她两眼,然后才看着前面的路,一边走一边摸着下巴思考。 “我感觉重要的肯定还是心意嘛,礼轻情意重,反正你送再贵的,花的不还是他的钱。” 苏以宁直接抬手打了他一下。 “认真点!” “好好好,我仔细想一想。你也想一想你爸平常有什么爱好,我记得他好像喜欢打高尔夫吧,例如送什么球杆啊,不过他好像球杆也比较多了,换一个……” 魏知然又提供了好几个不同的选择,但是苏以宁听来听去也没有听出中意的,还是没办法拿定主意到底要送个什么给周柏川。 不过到底送给自己老爸什么生日礼物倒是定了,只能说这波聊天还是多少有点收获。 … 回到家,苏以宁发现有一条消息未读,竟然是来自周柏川的。 周柏川:到家了吗? 消息是大概一个小时前发过来的,就是他们吃饭的那会儿,后面出门散步也没带手机,放在家里充电了,就一直没看到。 苏以宁:到了。 周柏川那家伙每次回消息不管是面对面对话的回复还是线上的回复,基本都回得老简洁了,那这次她也有样学样。 对面没回。 睡觉之前,苏以宁又看了一眼,还是没回。 行吧…… 小长假一下子就过去了。 在家宅几天宅爽了的苏以宁,唉声叹气提着行李箱又出门了,魏知然依旧跟她同路。 到了学校之后,苏以宁直接就在学校住校了,毕竟还是要收拾一下行李箱的东西,然后她也懒得去夜澜金枢了,坐车都坐累了,一点都不想再动了。 躺在宿舍窄窄的床上,苏以宁格外想念自己1米8的大床。 随便玩玩手机,玩着玩着冒出来了一条新消息。 看到那个备注的时候,苏以宁瞳孔瞬间放大了下。 周柏川竟然又主动给她发消息了,真是难得啊。 周柏川:返校了吗? 相比上一次问的“到家了吗”简直是有异曲同工之妙,非常的程序化,跟群里辅导员关心他们假期离校返校也差不太多,差别大概就是群里面要填问卷或者表统计,而周柏川这边不要,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重复报备呢。 苏以宁:到了。 她也依旧只回两个字,她倒是要看看周柏川会再多说些什么吗,会不会问她今天会不会过去夜澜金枢。 结果是不出所料的并没有。 “宁宁,你想好要报什么社团了吗,之前你不是说想加台球协会吗,这礼拜三就百团大战了呢。” 听到这话,苏以宁把手机扔到一边,看着天花板皱眉思考了一下,却还没有得出结论。 “那你呢?”苏以宁反问,她想先看看别人的想法。 “我啊,我从小就比较喜欢摄影,我可能加入摄影协会吧,还有就是学校的乐团我也报了名,之前他们官网发了招新,其他的就不加了吧,加太多的话怕没办法顾及那么多,还影响学习。” 朱倩明显是考虑清楚了的,并且也做出了权衡和取舍。 之前乐团的报名,苏以宁听朱倩说起过,但是因为据说训练还是比较多的,尤其是遇到有校级演出的时候,所以她就没打算报名,她不是那么会为难自己的人。 “挺好,倩倩,我真羡慕你,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而且目标很坚定,想得也很清楚。”苏以宁羡慕地叹了口气。 “我才羡慕你呢,宁宁,你想做什么就做,不想做什么就不做,这样随性潇洒,不被任何事物所束缚住,也很好啊。其实我觉得你也没必要非加入台协,如果你想打台球的话,直接在小程序里面约台球桌就好了,又不是只有台协才有桌球打。” 随性潇洒,不被任何事物所束缚住吗?这是她吗? 她才是真正被束缚住的那个人吧,被这副身体,被这颗心脏,被一切的一切…… 正因如此,才在被限制之后,在剩下的仅有的自由中,尽可能地想让自己也觉得自己随心潇洒吧。 28. 第 28 章 —— 周三下午没课,百团大战正在大草坪上如火如荼地开展着。 苏以宁和朱倩一起逛了一圈,途经台球协会的时候,王曜正在那儿热情地招揽着新人。 “你们也过来逛了?”王曜看到他们过来,立刻打招呼。 他手里拿着纪念小礼品,例如台球元素相关的钥匙扣,还有手套和巧克粉这些打台球用得到的小工具,那是他们协会在这做游戏送给获奖同学的。 “要不要也来玩一下?三次机会,只要中了一个球,就能有小礼物哦。”王曜向她们发出邀请。 在他们台球协会这个摊位的桌上,放着那种迷你的台球桌,正有人在玩着。 看到这,要是以前完全没有打过台球的苏以宁,可能会好奇得上手打一打,尽管这么个迷你球桌其实和真正的台球桌其实差了个十万八千里,看着就像小孩玩具。 但现在,已经正经学过台球的苏以宁,对此觉得自己level了,所以并没有尝试的意思。 “不用了,我看看就好,就不参与了。”苏以宁婉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小礼品的缘故,还是因为有王曜这么一个活招牌在这里,所以台球协会这个摊位的人还挺多的。 王曜那边也还有工作要忙,两人就没有多说什么,不过王曜还是说了句欢迎她加入台球协会。 看了一会儿,苏以宁觉得没意思,便拉着朱倩离开了。 转了一圈,苏以宁一个说要加入的社团或其他学生组织都没有。 朱倩问她:“宁宁你看了一圈下来,有中意的吗?” 苏以宁看向远处一个摊位的方向:“嗯,我做好决定了。” … 第二天。 从青志协面试完,苏以宁感觉虽然因为面试排位比较靠后,等了有点久,但面试表现应该都还挺好,对答如流,想来通过第一轮面试应该没什么问题。 第二轮面试下午才开始,中午校青志协的人要讨论一下人选,进入下一轮面试的人就会收到通知,所以大家面试完都先回去了。 上了个洗手间出来,苏以宁看人都走了,正准备去吃饭,但经过一间教室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有人在说她的名字。 “苏以宁,我觉得还是不太合适,毕竟众所周知,她连军训都没有参加,身体不太好,到时候也是个麻烦,还是pass掉吧。” “我觉得也是,毕竟有些志愿活动还是挺辛苦的,我们青志协的人作为组织发起者,基本都还是该参加的都得全程参加,到时候要是顾不上她,出了什么事就不好。” 苏以宁并不是故意想听的,可是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停下了脚步。 看来是不用等到下午了,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结果了。 离开的背影,多了几分落寞。 果不其然,下午一点多的时候,苏以宁就接到了说“很遗憾,你没有通过初选”的消息通知。 下完课,苏以宁回了夜澜金枢。 她没有直接回29层,而是上了楼,却没想到,已经有人更早一步在这儿了。 “你怎么在这儿,又一个人自己跟自己打起台球来了?” 她刚想来练练台球,虽然说本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心态,苏以宁并不是太在意自己被pass掉的这件事,反正类似的事情以前经历的也多了去了,很多事情都不得不pass掉。 但她还是想做点什么,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所以来打台球,想着先自己调整一下情绪,再面对周柏川,结果没想到就碰到了他。 “嗯,要不要一起?” 周柏川直接把还未结束的那一局推翻重来,重新摆好球。 苏以宁看着那台球被框好在三角形内,应道:“好。” 周柏川让了她5个球,结果最后她还是输了这一局,因为周柏川直接就一杆清台了,压根就没有让她有打球的机会,不对,她还是打了一杆球的,那就是开球那一杆。 “没事,相比上次已经有进步了。”周柏川还鼓励了她一下,可能是觉得她姿势对了,准头提高了,而且开球终于开得比较散了。 就着这个残局,苏以宁才终于上手,又练了两杆,比较简单的还是能打得进。 “再来!不过这次为了激发一下我自己的斗志,我单方面宣布要设置一个彩头。” 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苏以宁灵光一闪,针对自己的海钓计划,又想到了一个新主意。 周柏川没说话,但是在静静看着她,在等她继续说。 苏以宁想的是,要把礼物送出去,总得找一个由头,要是说感谢寄住的话,好像显得有一点来得太迟了太假了,毕竟都已经心安理得地寄住了这么久了。 可是就像百团大战上台球协会那个摊位上的小游戏一样,只要通过赢得一个很简单的小游戏,就能够获得小礼品,这就很顺理成章。 “如果我赢了,你就送我一个小礼物,如果我输了,我就送你一个小礼物,怎么样?来不来?”苏以宁挑眉看周柏川。 “乐意奉陪。”周柏川说完,就非常行动派地又开始摆球了。 规则依旧是像刚刚一样,在让五个球的情况下进行pk。 不知道这一局是不是因为刚刚打了一局热热身了的缘故,苏以宁感觉手更熟练了,瞄准的准头比之前更高了。 周柏川一杆清台没能成功,黑八差一点进了,这下给了轮到她打的机会,她只要打进两个球,就能够直接自动消除剩余五个。 现在她已经进了一个,只要再从剩下的球里挑一个好打的打进,就能直接打黑八了。 好巧不巧,台面上她这么多球任她挑选,而偏偏有一个离白球又近又靠近袋口,也就是说只要她稍微认真一点打,很容易就能打进。 苏以宁已经开始预想到自己打败周柏川的快乐了,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啊,她这会儿要的不是打败周柏川,而是要输给他,然后顺理成章送他小礼物啊。 可是……胜利就在眼前,怎么能够放水呢?! 苏以宁心一横,杆一出,球进了。 连进两球,下一球,目标黑八。 “运气不错。”周柏川夸了句。 “技术也不错,还得多亏姐夫老师教得好。” 苏以宁得意洋洋,早就把自己设定彩头的目的抛之脑后了。 周柏川帮着她一起,把她剩下的几个球从台面上拿走,桌面上便只剩下了黑八。 苏以宁知道周柏川刚刚为什么没进黑八,因为被台面上她那一堆的球给挡住了,现在台面空了出来,只剩下一黑一白,而黑八也在袋口不 远的位置。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苏以宁知道自己今天注定要获得胜利。 她俯身,架杆,瞄准,出杆。 嘭的一声,白球与黑球撞击,下一刻,黑球进了。 “我赢了!!!!”苏以宁别说有多开心了,原地蹦了起来。 “恭喜。” 周柏川整个人微微斜靠在台球桌沿,小臂自然挽着球杆,杆身轻轻搭在肘弯里。 他抬起手,轻轻鼓了鼓掌,那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笑意都仿佛柔和了几分。 苏以宁完全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甚至连有战利品这事儿都给忘在脑后了。 她只想着现在要维持住战绩,要赶紧溜,不然要是再来一局的话,她的胜率就被拉下去了。 于是她就放下杆,说不打了,下楼去了。 一下楼,她就在冰箱里熟门熟路地拿了一瓶草莓酸奶准备喝,自从她住在这里以来,尽管经常时不时地从冰箱里拿酸奶喝,可是酸奶一直都没有断过。 但她刚刚打算要喝,吸管都已经靠近嘴边了,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来例假呢,要是喝了冰的,回头得难受了,可是手里这酸奶都已经拆封了,不喝浪费。 这时候,周柏川也下了楼,门口响起关门的动静。 苏以宁便走到他面前,将手里的酸奶递到他面前。 “教我打台球辛苦了,双手给姐夫老师奉上酸奶,吸管都给插好了呢。” 周柏川扫过她这一脸故作谄媚的表情,接过了酸奶,然后就看着苏以宁又屁颠屁颠到冰箱旁边拿了一瓶常温的酸奶,嘴角露出一副有些了然的弧度。 苏以宁看周柏川喝了两口酸奶便去厨房了,似乎今天又要亲自下厨,看来她今天又有口福了。 她也没闲着,走到自己的专属懒人座椅上,小腿一翘,就开始刷手机。 她可不是在玩,她是在网上找攻略找推荐呢,毕竟要给周柏川送礼物这事儿,还没定下来。 虽然说今天因为胜负欲一时间上头,导致原本那灵光一闪的计划暂时泡了汤,但是也没关系,反正就按原计划执行嘛。 刷来刷去,看来看去,苏以宁实在是不知道要送些什么。 她倒是有在网上看到一些特别好看的秀场图片,是一些比较新潮的西装,单单只是想一下,想象着把周柏川这堪称衣服架子的身材贴上去,就会觉得肯定很好看。 但是那些西装,若是从平常周柏川的穿着风格来进行评价的话,要么又太有个性了,要么又太花里胡哨了,明显不是他的菜,就算给他送了,肯定也不会喜欢,然后就被压箱底,不见天日。 还是算了,换别的。 可是真的苏以宁又觉得有些心痒痒,还挺想看到周柏川穿上各种好看的西装的样子,这种感觉,莫名有点幻视她小时候给娃娃换装时候的那种心情。 又刷了刷,苏以宁还是没有想到满意的,可能因为想得太投入,不自觉地就开始咬起嘴唇上的死皮。 秋高气爽的,天气多少有些干燥,嘴巴略微有些起皮。 意识到的时候,苏以宁赶紧又喝了一大口那瓶草莓酸奶,就当补充水分,然后又从书包里拿出自己那只润唇膏,涂了一圈。 把唇膏揣回口袋里的时候,苏以宁突然又灵光一闪了,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29. 第 29 章 … 第二天,商场。 苏以宁走了好几家店,最后才终于挑中满意的。 这可是她亲自挑选出来的,周柏川不喜欢也得喜欢。 提着打包好的精美小礼盒,苏以宁哼着小曲儿,终于解决了一件悬而未决的事情,心情格外愉悦。 与此同时,办公室。 周柏川看着面前的文件,却已经有几分钟都没有翻页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请进。”周柏川沉声道,他手里将文件往后面翻了一页,但是又想起好像前面那一页还有一点没看完,又翻了回去。 刘助走上前,跟他简要汇报了一下后面要出差的事情,主要是要参加一个新兴行业的展会,以及有一个要谈融资的项目。 周柏川看过行程表之后,确认没什么问题,刘助便打算离开,但才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碰门把手,就又被喊住了。 “周总,请问是还有什么吩咐吗?”刘助恭敬问道。 “……送女生的礼物,有没有什么建议?” 工作上向来说一不二指哪打哪,此时,周柏川的语气却没有往常那般干脆。 “啊?哦!” 向来应对什么上级要求都沉着冷静的刘助,此时也难得愣怔了一下,毕竟这是第一次从他们周总的嘴中听到这样的话。 “我这边立即去给您整理一份推荐清单,方便您从中挑选,您看怎么样?”刘助立刻恢复他的职业素养,给出方案。 “不用那么麻烦,提供一点思路就好。” 昨天输了那一局台球之后,周柏川就开始断断续续在思考到底要送什么礼物。 只是,他一直都没有想好到底要送什么。 毕竟,苏以宁好像什么都不缺,他也不太了解苏以宁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如果真缺了什么,想要什么,她也会自己给自己补上,从来不会亏欠自己。 如果说她最近的兴趣所在是台球,可他这也已经有现成的台球桌了,上好的球杆也不少。 虽然考虑过定制一根苏以宁的专属球杆,但她上次已经在现有的里面挑出来了一根用得顺手的了,再来一根的话显得有点多此一举。 来来回回冒出几个想法,却又被自己pass掉,最后一切又回归到原点,变得毫无思路。 “周总,我斗胆问一下,您这次要送礼物的对象是……没有别的意思,确认了对象的话,我这边给出建议才能更有针对性。” 周柏川抬眸看了刘助一眼,淡淡道:“苏以宁。” 知道了对象是谁之后,刘助又推荐了几个思路,但是像首饰包包之类的,早就被他pass掉过。 总之最后还是毫无进展。 回到家后,周柏川看到苏以宁房间的门没有关紧。 自从上次那个让人紧张的意外之后,两人都保持着默契,晚上房门都依旧留了一条缝,直到现在。 不过这会儿人还没回家,周柏川回忆了一下课表,苏以宁应该是还没下课,这会儿门没关紧,大概是出门的时候顺手一带没带上。 他走上前,正想把那敞开大半的门给关上,然后就看到了在床上放着的那棕色的哈尼熊。 绒毛已经被磨得有些发暗,看起来被主人抱着睡了无数个夜晚,就这么隔着几米远远看着,仿佛上边依旧带着主人的温软气息。 他轻轻关上门离开。 —— 苏以宁下课之后就马不停蹄回了夜澜金枢,书包里放着的是她准备送出的礼物。 想到自己待会儿要做什么,她就有点想笑。 老老实实吃完饭,苏以宁感觉自己都已经中间几度快要憋不住了,她感觉自己今天肯定要把这事儿干完,不然晚上都会睡不着。 但是不能急不能急,一定要憋住,苏以宁不断告诫自己,毕竟这个礼物送的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可能因为肚子里有一肚子坏水的缘故,所以导致她晚饭都没有吃太多,周柏川还说让她多吃点。 晚上终于得了空,苏以宁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里面传来他的声音。 本来以为周柏川会在忙工作,但是进去一看,发现他是在看书。 说到看书这事儿,苏以宁想起自己上次在这儿看那本英文原著看睡着的事儿,后面……后面那本书她也没管过,无疑是被收起来了。 她循着记忆,找到了上次放那本书的书架位置,想着说按照周柏川这么有条理的性子,肯定是从哪拿的就放回哪了。 但她看到老位置并没有,反而出现在这个老位置的下面一层。 苏以宁愣了下。 周柏川书房里的书籍,经过她上次的观察,发现是按照类别来进行分类的,上面那一层,基本上都是心理学或有点相关的书籍,而那本书现在所在的这一层,是哲学类的书籍。 一本心理学的书怎么就偷偷混入哲学类的书堆里面了? 总不可能是周柏川放回书的时候放错了吧,他可不像是会犯那种低级错误的人。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周柏川是有意的。 因为原本的那个高度,她拿书会有一点困难,所以他就特地放低了一层,这样的话她刚好能拿到。 倒是还……挺细心的。 苏以宁偷偷扭头看了他一眼,但是当事人正在认真看书,没有注意到她的动静。 “咳……”苏以宁清了清嗓子,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但是周柏川好像已经沉迷于看书无法自拔,一点都没有被外界的动静所干扰到。 虽然他这专注的模样有一点好看,但是现在才有事儿喊他啊…… “姐夫?”苏以宁喊了他一声。 这下周柏川才终于把注意力从书里转向她,眉毛微微抬了下,似乎是在说:“有什么事吗?” 苏以宁今天回来之后,特地换了一个有大口袋的薄外套,此时此刻,礼物原本精致的包装已经被她拆开来了,东西就在她的口袋里。 她的手也放在口袋里,莫名有些紧张,无意识攥着那个小礼物。 “你……闭上眼睛?我有一个小礼物要给你。” “上次不是我输了吗?”周柏川缓缓合上书,有些不解。 “两码事儿,上次台球彩头也就是我随口一说,这次的是我老早就开始筹备了的,作为感谢姐夫让我在这儿寄住的小礼物,当然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毕竟你也不缺什么,就是一份小心意啦。” 听到她这番解释,周柏川微微点了下 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说法。 “为什么要闭眼?” 面对着不按套路走的剧情,苏以宁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来一点仪式感啊,不然怎么有惊喜呢,我直接伸手给,你直接接过去,那多无聊啊……” 听了她这话,周柏川思索了一两秒钟,最后同意了。 “那,期待你的惊喜。”说完这话,周柏川就缓缓闭上了眼。 看着靠坐在椅子上已然闭上眼的周柏川,苏以宁顿时有一种想要打退堂鼓的冲动。 闭眼就闭眼,闭眼之前非得加上这么一句,搞得她现在都有一点觉得拿不出手了。 但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怎么着东西也得给出去,而且是按照她预想的那个方式给出去。 她缓步靠近周柏川,每走一步,她感觉自己就好像踩在自己的心脏上一样,一步一响一步一响,心跳都有些微加速。 好像也就几步路的事儿,苏以宁终于是走到了座椅旁。 她停下脚步,一直躲在口袋里的手还没有从口袋里拿出来。 她垂眸看着周柏川,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能够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只见男人陷坐在椅座里,换上的家居服肩线有几份松垮休闲,那衣料之下宽肩却依旧挺括,正是这样的宽肩窄腰好身材,穿白衬衫时才像衣架子一样格外好看。 他的眼尾垂着点淡倦,这么仔细一看,苏以宁才发现他的睫毛还挺长的,也很浓密,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晕染出几分柔和。 苏以宁的视线忽上忽下,最后鬼使神差落在他唇上。 薄唇线条干净利落,边角压出一点冷硬的锐利,唇珠带着点浅淡的弧度,却也看不出软意。 要是遮住其他部位,单只看这唇,就已经能够感觉到来自周柏川的凌厉,像下一秒就能吐出不带半分情面的话。 “还没准备好吗?” 突然,薄唇轻启,周柏川开口问道。他的语气中没有不耐烦的催促,只是有一些疑惑。 “别急别急!” 苏以宁原本正好在盯着那唇,结果他突然开口,差点吓她一跳。 她赶忙收回落在他脸上的视线,又掩耳盗铃似的四下胡乱瞥了下,她兜里的手一紧,着急忙慌将东西从口袋里拿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那一支唇膏上。 这是她精心挑选的唇膏。 唇膏的外壳是银色的,简约大气的设计,白色的膏体带着淡淡的草莓粉光泽,涂在唇上后,能闻到清甜不腻的淡淡草莓果香。 就是那种隐隐约约的味道,不会太浓,但稍一凝神感受,就能够感觉到这清新味道的存在。 她可是挑了好久,试了好几支,最后才选中了这支。 她以前给自己买唇膏的时候都是随便买的,从来没有这么精挑细选过,这次为了给周柏川选礼物,苏以宁觉得自己可费心了,简直是优中选优。 苏以宁打开唇膏盖子,微微俯身,拿着唇膏的手朝着周柏川的那双薄唇靠近。 她靠近的动作很慢,在唇膏即将接触到他唇的时候,她握着唇膏的手指已然能够感觉得到男人的鼻息,温热的。 手指微微轻颤了下,最后一两厘米的距离,似乎格外遥远。 30. 第 30 章 “我准备睁眼了。”安静中,只听周柏川说道。 可能是她太磨叽,让周柏川有些失去了耐心,也可能是因为这闭着眼睛受制于人的感觉让向来身居上位的周柏川不喜,如今他给的宽容已然到了时效。 说话时,他的唇微动,苏以宁眼睁睁看着就差一点就要主动碰上了她手里的唇膏。 周柏川好歹是给了她一个预告,也由此给了她一个缓冲,于是苏以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他睁眼之前完成动作。 她心一横,直接将唇膏贴在了他的唇上。 在这一瞬,周柏川睁开了眼。 男人的眸子睁开时像是震颤了一下,先是对上了她的目光,这一刻四目相对,呼吸都仿佛僵滞住了。 然后他微微垂眸,将目光轻轻落在那支唇膏上。他淡定抬手,从苏以宁手里接过了那支唇膏,放在手中仔细打量了一下。 “草莓味的?”他的语气带着平日里的淡然。 苏以宁怯怯收回手,指尖有刚刚交接唇膏时轻轻碰触过的温度残留,她把手揣在兜里,站直身子。 “你别看这就只是一支简简单单的唇膏,要知道……” 她把自己是怎么辛辛苦苦挑选这支唇膏怎么好,有什么什么功效,全都如数家珍一般说了一遍。 “嗯,谢谢你的礼物,很适合秋冬。” 周柏川说完这肯定的话语,就对苏以宁伸出了一只手,苏以宁看着那空无一物的手掌,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盖子。”周柏川提醒道。 “哦哦……”苏以宁赶紧把刚刚拔盖子的另一只手伸向他,盖子就一直在她这手上拿着呢。 周柏川双手盖上盖子,然后将这支唇膏好好地放在了书桌上,是坐在书桌前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秋冬天气干燥,你看我这讲究护肤的人都有点起皮了,涂点唇膏还是很有必要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是是一个心意,也是个实用的小物品。”苏以宁道。 “不知道你之前有没有看过一个广告,还挺搞笑的,就是一对情侣,那个男生因为比较糙,也不涂唇膏,嘴巴上有死皮,然后亲嘴的时候就被女生嫌弃了,然后就引出了这支唇膏广告……”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想说一些话来缓解尴尬,但是这种情况下,有时候这些话又没经过脑子,结果说出来的话就让人更尴尬了。 苏以宁深刻感受到自己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怎么就突然扯到那个无聊的广告了??而且那广告还是情侣亲嘴起皮啥啥啥的…… 周柏川又不跟谁亲嘴…… 跟谁都行,反正不能跟她姐。 天呐,不会吧,周柏川该不会误以为她是在守护他的唇,从而避免以后和她姐之间发生广告的那样尴尬的场面吧…… 苏以宁表面波澜不惊,还稳稳绷住,但思维一发散之后内心已经崩溃了,她真想穿越到一分钟之前,把自己的嘴巴给封上。 不过好在周柏川对此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可能已经习惯了她总是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他依旧正经:“很实用,谢谢。” “……你满意就好,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间了,拜拜。”苏以宁光速溜走。 关上门,苏以宁直接在床上来了两个翻滚,然后把自己的头像鸵鸟一样埋在被子里。 “小嘴巴,乱说话……”苏以宁掀开被子,仰躺在床上,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 然后摸到嘴上有点起皮,她又起身从包里掏出唇膏,这是她以前还没用完的老唇膏。 本来苏以宁有考虑过给周柏川买唇膏时,要不要给自己带一支同款,因为确实那支她挺满意的,但想了想还是算了,用同款算个什么意思,而且她又不是没有唇膏。 但是结账的时候,不仅送了礼盒,还送了她一个同款唇膏小样。 苏以宁从抽屉里拿出礼盒,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支和刚刚那支唇膏同款但更迷你版的唇膏。 她用礼盒里的包装纸把这支小样唇膏严严实实地包好,然后又将礼盒重新盖上,塞回抽屉深处。 她拿出自己的海钓日记,一边抿唇,一边思考怎么下笔。 “今天把感谢寄住的礼物送出去了,是一支唇膏。” “唇膏落在他唇上的那一刻,睁眼的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 “他的唇,唇膏按上去的时候,感觉软软的。” “亲嘴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最后一句划掉。 倒数第二句也划掉。 倒数第三句也划掉。 —— —— 第二天,苏以宁起床打开门。 入目所见,是一只快有她这么高的粉色小兔子玩偶,就这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立在门口,这突如其来的程度,让她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做梦还没醒。 “这是你赢的彩头,今天早上刚送到,不知道是否合你心意。” 周柏川端着杯咖啡,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估计刚因为被这兔子挡住了视线,所以她没注意到他。 “这么大一只??”苏以宁感觉自己得双手抱才能抱住,单手拎都有点困难,跟她家里那只最大号的哈尼熊差不多大。 听周柏川话里的意思,这只玩偶显然是在昨天晚上她送出礼物之前就已经预定好了的,只是今天早上才送到。 在没有向对方打探过的情况下,她送周柏川的寄住谢礼是一只那么小的唇膏,而周柏川送她的获胜彩头是一只那么大的玩偶。 简直是两个极端了。 她围着这巨大的玩偶兔转了一圈,她看了看,摸了摸,抱了抱,发现毛非常舒服,抱起来也软软的,比市面上她见过的很多玩偶质感都更好,非常适合当陪睡玩偶。 “嗯!我很喜欢!”苏以宁抱着玩偶兔就拎到自己床上去了,原本在床上放着的,那一对比显得小小的哈尼熊,则被放到了床头柜上。 “不取个名字吗?”门口,周柏川斜靠在门边说道。 前几天大太阳的时候,苏以宁把房间里的哈尼熊拿到阳台上晒太阳,早上出门之前晒上的,晚上回来就给它收回来了。 收回来的时候刚好周柏川也在,当时搭话似的说了一句:“你还挺照顾这只熊。” 在周柏川的印象中,这只熊,苏以宁刚来这边住的那天晚上他还没见过,也不知道是哪一回带过来的,突然就出现了。 面对周柏川的提问,苏以宁当时自然是简单说了一下,这只熊是如何 从小到大陪着自己长大的,然后她又是如何要抱着熊睡觉的。 自然也说了这只熊叫哈尼熊。 但是……这只熊叫哈尼熊,因为它本身作为一个商品的名字就叫这个,不是她格外给它取的啊。 现在,让她给这只大兔子取名字,她要怎么取? “你有什么想法吗?”苏以宁反手把问题抛了回去。 闻言,周柏川露出有几分为难的表情。 看他这副模样,苏以宁心里小小的乐呵了一下。 知道取名有多难了吧,还大言不惭说什么让她给这只大兔子取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哈尼兔?”过了好几秒,周柏川才迟疑着开口,冒出来这么一个毫无新意的选项,甚至是直接从哈尼熊那里复制粘贴了过来。 “Pass。”苏以宁毫不客气。 “草莓兔?”周柏川又给出了一个选项,紧接着解释了句,“我让人在兔子耳朵上弄了个草莓形状的刺绣。” 听到这话,苏以宁赶紧扒拉出这只大兔子的耳朵看了一眼,刚刚她没注意到,此时一看,果然是有一个粉色的草莓刺绣,图案不大,但是很精致。 “那就叫草莓兔吧!”苏以宁一锤定音,采纳了周柏川的提议,反正这名字和这兔子的颜色也很搭。 给兔子敲定名字之后,苏以宁又猛猛抱了一把这草莓兔。 门边,周柏川始终保持站在门外,没有进屋,他抬手抿了一口咖啡,嘴角溢着一丝弧度。 “我这周四会去北城出差,周末才回,你自己在家或者在学校注意安全。” 这周四?出差?北城? 苏以宁放下兔子,扭头看向周柏川,眼睛眨了眨,明显又是要打什么主意的模样。 周柏川像是预判了她肯定要开口说些什么,抬手手掌朝着前方,及时打住她的话。 “我还没说什么呢!”苏以宁啧了一声。 “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事。” 周柏川开了个玩笑,但又很快收敛了表情,安静看着苏以宁,等着她的话。 “我是想说,这周五到周末我们学校要举办一个大型赛事,所以给我们大一的放了周五一天假,刚好我周四下午又没有课,所以说如果你刚好是中午及之后的飞机,那我是否可以跟你一起出差呢?” “当然我肯定是出于好学的态度,想跟你去长长见识,这点要求姐夫不会不满足吧?当然我全程都可以自费的。” 周柏川无奈勾了下唇:“我都没有跟你说我的出差内容是什么,你是想学什么?” “……跟在姐夫身边,学什么都是很好的学习内容。”苏以宁反应很快,并且顺便拍了个彩虹屁。 过了几秒,面对苏以宁那直勾勾的期盼眼神,周柏川撤回了视线,妥协答应。 “那行,周四中午11:50,我到海大接你,东西记得提前收好。” 苏以宁周四上午一上午课,下课时间是11:40,再留一点提前量方便从教学楼出来,11:50差不多。 “Yes,sir!姐夫!”苏以宁露出目的达成的得逞笑意。 回到书房后,周柏川跟刘助发了个消息,让他把机票的时间往后改一点,以及多订一张票。 31. 第 31 章 —— —— 周四上午第4节课。 下课铃响。 “倩倩,待会麻烦你把我的课本带回寝室去可以吗?我待会儿下课就直接走了。”朱倩自然答应。 虽然又有高数作业要做,但是苏以宁也不想管这么多了,书也不想带回家。 反正她直接就去机场了,又不回家,难不成还把这些书也带着飞来飞去?这高数课本老厚一本,况且她出去玩,哦不,出去学习,哪有功夫做作业,带着也是白带。 布置的作业她直接拍了下来,带上那本薄薄的作业本方便携带,万一什么时候想写就能写一下。 背着没装什么东西的小书包,苏以宁顺着人潮离开教学楼之后,拐到了旁边没什么人的主路上。 周柏川的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待会儿直接走东门出去就不会经过下课人潮的聚集区域。 她的行李箱早上就放在房间门口,这会儿已经被放在车后备箱了。 车辆行驶远去后,教学楼2楼一间教室的窗户边,王曜默默收回视线,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看到了苏以宁走向这辆车,上了这辆车,以及……这次从这个角度,虽然距离更远,但是在门打开的时候,他看到了,和上次一样坐在车后座的人,到底是谁。 他这次终于看清了上次被挡住的那张脸,是周柏川。 验证了之前的猜测。 “喂?爸,我之前猜的没错,真的是那位。” “这次好像苏二小姐也会一起过去。” “不是听说那位和苏大小姐都不怎么熟吗,怎么看起来和小姨子的关系似乎还不错。” “好,我这就订票过来。” —— 去机场的路上,周柏川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反正一直不得空,苏以宁就随便查一查攻略,看看北城还有什么好玩的。 小时候因为身体原因,其实她没有怎么出过远门,像这种公共交通坐的也偏少,这几年已经稳定了,没出过什么岔子了,她父母这方面才对她稍微放宽了一点。 说来别人可能不信,但她确实是一次都没有去过北城。 顺利上了飞机之后,苏以宁戴上眼罩就准备眯一会儿,因为在机场vip休息室吃过午餐之后有点开始犯饭困了。 可没睡一会儿,苏以宁就被周柏川时不时喊醒,一会儿给她拧了一瓶水喝,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 一开始苏以宁还觉得有点讨厌这种吵人睡觉的行为,但是后面她突然意识到,因为她在睡觉,所以不好判断她的状态,才需要这样时不时地喊醒她确认。 后面一个小时,苏以宁干脆不睡了,断断续续小寐了半个小时,虽然好像也没真正睡着,但也算闭目养神了,精力恢复了七八成。 但是又有点无聊,苏以宁想起自己还有高数作业,刚好这会儿周柏川也在旁边,于是就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来,就这么开始做题。 她都要被自己感动了,这下看周柏川还有什么好说的,她用实际行动向周柏川证明了,自己确实是跟着来学习的。 这次题目做起来快,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已经做差不多了,只剩最后一个稍微有一点难的题目。 又有点累了,不想动脑子了,但苏以宁又不想留着这一道题空在这儿没做完,下次还得接着做。 于是,苏以宁便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周柏川。 “这道题怎么做?”苏以宁把本子递过去,笑道。 周柏川看了她一眼,这一次倒是出乎意料,没有像上次教她高数题时摆着一副老师的做派,看了她一眼之后,就跟她讲了解题思路。 苏以宁也是一点就通,顺着解题思路自己库库就往后写,一下就把这道题写完了。 OK!完工! 苏以宁把本子往书包里一塞,感觉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落地之后,一行人直接到了酒店,安排的是双卧总统套房。 发现要和周柏川住在一起的时候,苏以宁小小惊讶了一下,本来她还以为会分开来安排,现在这样安排双卧的话,就和在夜澜金枢住在一起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这么看来,周柏川似乎是已经不排斥,甚至是习惯了她的存在。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苏以宁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进了房间之后,直接就关门躺下,想来想去还是补个觉好了,反正在这还有三天时间,不着急出去玩,先养精蓄锐才是最重要的。 刚躺下一会儿,门就敲响了。 “进。”苏以宁坐起了身。 她本来也只是躺在床面上,都还没有脱外套,原本打算先浅浅躺平一会儿,再起来浅浅收拾一下。 周柏川打开了门,但只是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 “我还有工作,累了你就先休息,醒来之后有什么事可以找小陈,她会安排好你的行程。” 周柏川微微撇了下头,示意他口中的小陈,就是此时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干练女士。 从海城出发的时候,苏以宁没有见到过这个姐姐,想来是在北城这边分公司的人。 “好的,那你先去忙吧,那之后就麻烦小陈姐了,我这会儿先睡觉了。”苏以宁招了招手,让他们把门给带上。 一觉睡醒,天都快黑了。 睡觉的时候她都没顾得上拉窗帘,在有光线的情况下也这么睡着了,这会儿一扭头,就能够看到卧室窗外的夕阳。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夕阳。 苏以宁坐起身,在洗漱间简单冲了一把脸,洗去了剩下几分还未清醒的睡意。 她走出房间,外面是明亮的,但是安静的。 “苏小姐,您醒了?休息得还好吗?请问晚餐想要吃什么呢?中餐还是西餐?需要为您安排这边的特色菜吗?”小陈就候在客厅,看她醒了,立即迎了过来。 “他还没回来吗?”苏以宁没有指名道姓,但都懂她指的是谁。 “周总今天下午有一个投资闭门会,晚上安排了应酬,应该要比较晚才能回来,您这边有什么需求的话都可以跟我说。” 下午有投资闭门会? 可是他们到酒店的时候不都已经3点左右了吗?一般来说,会议也不可能太晚开始吧,最迟应该也迟不过3点,除非那个会议就在这个酒店的会议室召开,不然周柏川很难赶得上吧。 苏以宁想到,是不是因为自己也说要来的缘故,所以让周柏川改变了行程,导致时间那么赶,甚至有可能造 成了他的迟到,难怪路上他好像看了几次手表。 那周柏川怎么没有拒绝她呢? 想到一半,苏以宁皱着的眉头突然就松开了。算了,反正他自有他的安排,而且事已至此,都已经这个点了,就算要迟到也已经迟了,她可操不了那么多心。 “那麻烦你安排一点特色的菜品过来吧,不用太多分量,每样尝一尝就好了。” … 三个小时前。 离三点还只差几分钟的时候,周柏川正在下电梯赶去会场。 赶在最后一分多钟,他进入了会场,顺着工作人员的指引,顺利在自己的位置落座。 他发现自己旁边还有一个空位,名牌上写着“蒋承洲”三个字。 他刚坐下,就看到有一个人姗姗来迟刚进会场大门,不是别人,正是坐他旁边的那位。 他在工作上和蒋承洲有过间接的接触,但像这样面对面碰头,大概还是头一次。 目光对上的时候,两人都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蒋总?怎么来得这么匆忙,这是又跨洋去看老婆去了?这个月都第几回了。”另一个挨着蒋承洲座位的人凑近打趣道。 “嗯,航班延误了一会儿,总之还是赶上了。” 对于被别人打趣,蒋总没有丝毫的不悦,甚至有一点引以为傲。 在圈里,大概只要提到蒋承洲这三个字,大家都能自动在后面脑补“宠老婆”。 也就这么两三句话的功夫,主持人上台宣布会议开始。 寒暄叙旧都先放在一边,毕竟晚上还有的是时间。 和往常差不太多,这会儿的会议上主要讲些行业现状、政策解读和专题推介等等。 晚上,才是真正的重头戏,总是不乏那么些几个亿的项目,就在谈笑间被敲定。 … 苏以宁吃饱之后,天色也已经黑透了,周柏川还没有回来。 “晚上适合去哪儿走走呢?要不去码头边吹吹风?” 苏以宁有点忘了路上看过的攻略讲的那些路线,但反正现在时间也不多,她也没有要特种兵式打卡旅游的意思,就随便走走看看。 “可以的,离这边不远,过去就十几分钟,我安排了车,您准备好我们就随时出门。” 苏以宁拿了个小挎包,把手机纸巾什么的放到包里。 出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小陈姐,对方还和下午初见时那样,穿着一身干练的女士西装套装。 “你要不要也换身衣服?不然待会儿室外会热的吧。” 码头边,吹着水面上的小风,苏以宁感觉还挺惬意的,这是和在海城江边不一样的感觉,空气中好像多了一丝名为自由的存在。 可能因为是工作日的缘故,所以这虽然是一个景点,但人没有苏以宁预想中的那么多,就挺好的,省得人太多人挤人。 “小陈姐,我们也买点吃的喝的去划船吧?!”苏以宁提议。 两人先在附近看看,逛到什么想买的就买一点。 刚买好两杯饮料,苏以宁正在张望看哪里还有什么吃的人气比较火,打算跟风抄个作业,结果一扭头,没想到会在这看到一个熟人。 “王曜?!你怎么在这?” 32. 第 32 章 苏以宁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在幻觉里,在海城认识的人,结果到了北城这么隔大老远的地方还能碰上,莫名有种碰了鬼的感觉,她都要幻视自己现在其实还在海城了。 “好巧?!”王曜看到她,也是一脸惊讶,“我父亲过来这边出差,我跟着过来打打下手,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也没课,过来旅游。” 听到她的回答,王曜眼神微动,热情依旧:“既然来这了,是不是也打算游湖?要不干脆我们一起吧,我就主动请缨,当一回二位的护花使者了?” 原本的二人行,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变成了三人行。 不过有王曜在,苏以宁倒是不用操心开船的事儿了,看着王曜上手还挺快的。 他们租的是4人船,苏以宁和王曜两个人坐在前面,小陈姐一个人坐在后面。 王曜本来就是一个很会活跃气氛的人,此时有他在,这小船上愣是一点都没有冷场。 一会儿讲点笑话,一会儿随便聊聊天,一会儿说给她拍照出图。 苏以宁倒是认真看了他拍的几张照片,不论是拍景还是拍人,确实拍照技术都还不错。 坐在后座的小陈,在前面两人聊天的时候,抽空拿起手机发了个消息,给周柏川汇报了一下情况,包括一开始的偶遇以及现在两人相处甚欢的现状。 她知道王曜是谁的儿子,但是很显然,苏以宁并不知道。 她怕小姑娘太单纯,回头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没划到一个小时,苏以宁觉得自己有点顶不住了,怕再坐下去会晕船,于是三人找了最近的码头,靠了岸,还了船。 又在水边吹了吹风,苏以宁就缓得差不多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你慢慢玩儿。”苏以宁和王曜道别。 “你们住在哪块啊?要不我送你们吧,今天可是说好要当你们的护花使者。” “不用麻烦了,我们的司机就在附近。”小陈这时开了口,苏以宁看了她一眼,然后也赶紧跟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那好吧,有缘再见了,玩得开心愉快啊。”王曜笑着再见。 … 回了酒店,已经快十点了。 苏以宁本以为周柏川应该要应酬到很晚,结果比她回来得还早,不过看着好像也是刚回来。 周柏川正抬手扯开自己的领带,听到门口的动静,动作顿了一下,扭头看向她。 “回来了?玩得开心吗?”周柏川主动问道。 苏以宁进屋的时候,刘助正好提着公文包往外走,屋里便只剩下他们俩人。 隔着几米的距离,苏以宁能看到他的皮肤比平常更透着红,靠近一些之后,能闻到他身上混着淡淡的酒味、烟味,并不好闻,但还有那未完全被覆盖掉的木质香味隐隐约约的存在着。 苏以宁在沙发上坐下,有些不满地看着他:“本来挺开心的,但是看到你这个样子,就莫名有点不开心了,你抽烟了?” “没有,是沾染到的烟味。”说着,周柏川就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扔到沙发最远的一端。 “喝了多少?”苏以宁又问。 “没多少。”周柏川答。 苏以宁眉头又皱紧了几分,明显是不信。 虽然人看着确实是清醒的,但是众所周知他酒量很不错,所以可能喝了很多酒,只是没醉而已。 非要对比的话,上次在家看到他一个人喝酒,那脸上可是一点都没上脸,今天可都微微红了。 “姐夫,以你的实力,要谈什么项目也好,要结交什么人脉也罢,没道理要陪谁喝酒喝到这种程度吧,你不让我喝酒,你自己呢?喝这么多酒伤身你就不管?” 周柏川端着玻璃杯,杯里的半杯水随着他靠近的脚步而微微晃荡着,他站在苏以宁面前,宽厚的背影挡住了大半的光。 他垂眸看着她,眉尾却微挑。 “你是在……教训我吗?” 他这个似醉非醉的样子,和平常有些不一样,苏以宁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毕竟眼睛鼻子嘴巴都没变啊,表情也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但组合在一起,再加上那扯开的领带和解开一两颗扣子的白衬衫…… 这真的不是在诱惑她吗? 就像帅的人,最帅的时候是他帅而不自知的时候,同理可得,当一个人诱惑他人时,最具诱惑力的时候是他诱惑人却不自知的时候。 苏以宁赶紧撇开目光,不再继续看他。 “我哪敢教训你啊,顶多算是关心一下,相信姐夫你肯定做什么事都有分寸,肯定不会喝多的。” 听到苏以宁这话,周柏川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就如苏以宁所说,他确实没有要陪酒陪到这个程度的必要,但他今晚也不是陪酒。 目标导向且效率极高的完成了和几个潜在合作对象的洽谈之后,他本就想离开,想着说时间还早,说不定还能在外面逛一逛。 但这时,他看到小陈发来的消息,某人自己也能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已经游上船了,而且还是和偶遇的学长一起。 于是他便歇了过去找她的想法,碰巧这时在门口又看见蒋承洲,对方也刚结束一番交谈,刚抽出身来。 就像下午会议时,他们几乎是前后脚进了大门,这会儿又前后脚也都有要离开的意图。 两人视线一对,各种缘分巧合之下,忽然有种相见如故之感。 于是两人换了个安静些的地方,小酌了几杯,聊了聊工作,聊了聊家庭。 周柏川说羡慕他和他夫人之间是如此恩爱,也钦佩他为爱冲破来自家庭乃至事业上的重重阻力,终成眷属,虽说中间波澜曲折,但最后也不失为圈内的一段佳话。 蒋承洲只是笑笑,那笑,是历经千帆之后的珍惜和珍视。 他们并没有交谈太久,之后蒋承洲便离开了。 他则一个人又在那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收到小陈的消息,说他们已经在回酒店的路上,他才起了身。 此时,周柏川抬手,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转身离开。 刚走远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苏以宁。 “既然今天玩开心了,明天别忘了早点起来跟我去展会,不是说跟着来学习的吗?嗯?” “早点是多早?”听到“学习”这两个字,苏以宁无语撇了撇嘴,她还想明天睡个懒觉呢,真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看我心情。” 周柏川撂下这句话走了,留下 苏以宁看着他的背影一脑袋问号,她就这么瞪着一双震惊的眼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周柏川这家伙多少是有点喝醉了吧?!? “看我心情”这样的话,竟然也能从他嘴巴里说出来?还莫名其妙带着几份傲娇甚至好像是生气了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谁惹他了啊?他应酬也应了,喝酒也喝了,她不就刚刚说了他一嘴,说他喝太多了吗?说的不对吗?说不得一点吗?那他以前还总说她呢。 行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明天就好好学习吧。 —— 第二天,苏以宁就那么战战兢兢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每次她中途醒了一下,寻思是不是到点儿了,该起床了,结果一看才9点多,然后又一看才10点多,然后又又一看……11点多了,收拾收拾该吃午饭的时间了。 “不是说要去学习吗?你怎么没喊我?”苏以宁简单洗漱一下,到客厅没找着人,然后就直接一个电话给周柏川打了过去,倒是没等几秒钟,那边电话就接通了。 紧接着,苏以宁听到一声开门的动静,她寻着声看去,是这总统套房里的书房打开了门。 周柏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机贴在他的耳边,他嘴唇微动,与此同时只听面前不远处以及手机听筒里同时传来他的声音。 “睡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声音叠加起来的缘故,苏以宁莫名觉得格外的有磁性,带着一种低沉的质感。 她赶紧挂了电话,三两步走到他面前,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你怎么没有直接喊我?我以为你会直接喊我的?你该不会是已经去完回来了吧?” 苏以宁上下打量着看他,周柏川今天穿着一身得体西装,不过相比平时的深色系,今天倒是难得穿了一次浅色系。 浅卡其色的底色中,有着若隐若现的浅蓝色竖条纹,让原本纯色会显得有些严肃单调的西装,顿时多了几分儒雅贵气。 好巧不巧的,她今天刚好穿的就是一身浅蓝色牛仔长裙。 刚刚在房间里换衣服的时候,她还在这件裙子和另一件裙子里面纠结呢,然后最后选中了这一件。 “还没去,特地等你。” 说着,周柏川把手机收起,又反手带上了书房的门,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特地等她?苏以宁不清楚周柏川今天的工作任务安排,但他既然这么说了,应该说明那边工作上的时间并没有卡得那么死? 她松了一口气,总之没有因为她的缘故影响到工作就好,不然她这个蹭着出来玩儿的,可真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现在就走?马上到饭点了诶?不先在酒店吃个饭吗?” 苏以宁看周柏川往门口走去,赶紧跟着他的脚步。 然后听他来了句:“出去吃。” 苏以宁也没再多问,选择服从安排,周柏川说去哪就去哪,周柏川说干嘛就干嘛。 在附近一个环境特别不错的私厨饱餐一顿之后,苏以宁本来以为吃完饭之后他们就该去那个她甚至连主题都不知道的展会,结果下车的时候她惊呆了,这难道不是她看攻略的时候看到过的景点吗? 所以今天……周柏川是带她来玩的??! 33. 第 33 章 就这么一直到傍晚,在周柏川的带领和陪同下,苏以宁自己完全不用动脑筋,也不用去看攻略、人挤人,景点、转场和休息,各方面都被安排得非常妥当。 餐厅里,听着典雅的音乐,苏以宁扭头看着外面的夕阳。 昨天刚到这的时候,一觉睡到太阳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夕阳最后一点还未落下的余晖,而现在,她俯瞰着整个北城,目睹了夕阳落下的全过程。 “谢谢你啊姐夫,特地空出来半天陪我逛。”苏以宁收回看向外面的目光,真诚地看着周柏川。 “刚好今天没什么事而已,明天……” 周柏川语气淡淡,就像他今天做的这些事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但话说到一半,还没说完就被苏以宁打断。 他本来是想说,明天他有工作要忙,就顾不上她了。 “明天展会记得喊我起床,不是说好带我去学习的吗?我也不能天天在这睡大觉吧。”苏以宁笑了笑。 她想着,既然说今天没什么事,那有事有安排的就是明天咯。 周柏川拿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应声道:“好。” “对了姐夫,我昨天晚上本来想跟你说来着,但是看你喝多了,我就没说,你猜我昨天出去玩的时候看到了谁?你也认识的。” 苏以宁卖个关子,看着周柏川,等着他的回答。 “王曜。”周柏川则直接就给出了答案。 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周柏川的语气淡的出奇,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怎么知道?小陈姐跟你说了?”苏以宁微微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连这些小事儿,小陈姐都会汇报给周柏川。 说曹操曹操到,苏以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发来消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王曜。 王曜:“你今天去哪儿逛了或者有计划去哪逛吗?我在这边也没什么太多事情,你要是逛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啊,做个伴。” “他刚好发消息来,说如果我想逛的话,可以找他一起逛。” 苏以宁直接就把内容总结提炼了一下,然后汇报给了对面的周柏川,但他听到后没什么反应。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感觉,周柏川好像不太喜欢王曜这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腹肌事件的缘故。 苏以宁又赶紧接着说道:“但我今天肯定不逛了,明天又安排了要跟你一起去展会,后天下午的飞机,上午看情况睡不睡懒觉,那也没时间跟他逛了。” 好不容易今天他们俩人相处的氛围还算融洽,苏以宁也不想有别的什么打搅了这份平静,于是赶紧划清界限。 “综上所述,我现在就拒绝他。”一边说着,苏以宁一边手指飞快地打字。 “好了,拒绝了。”苏以宁点击了发送。 “说不定又像昨晚一样,碰巧偶遇了。”过了几秒钟,周柏川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他这话听着倒也没有阴阳怪气,只是单纯陈述一个可能的事实,只是语气听起来,似乎他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挺大。 “北城那么大,哪有那么容易偶遇啊………”苏以宁不以为然。 … 第二天,展会。 想着是工作场合,于是苏以宁也穿上了一身偏正式的西装套装,就这么默默混在了周柏川的随行助理团队里。 他看着周柏川和别的团队的人洽谈的时候,始终都是那么游刃有余,甚至在和对方的技术人员讲那些特别专精的细节时,也丝毫没有障碍,还时不时能抓住一些关键地方提出问题,就像早就已经吃透了所有相关的内容,从理论到实践。 遇到一个初创团队的时候,她又眼睁睁看着周柏川就和人家聊了那么几分钟,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然后就拍板让刘助把几千万的定金给付了。 其他原本还不敢贸然出手怕投资失利而正在踌躇的资本,这么一下顿时就失去了继续纠结的机会,被截了胡。 听小陈姐说,虽然说这个展会的规格很高,聚焦的都是行业的前沿,产业的革新,但再怎么高,周柏川作为一艘巨轮的总舵手,其实也没有亲自过来的必要。 要是对哪个企业、哪项技术感兴趣,完全可以把人喊去海城进行对谈,只是有些事情,他向来还是喜欢亲力亲为。 如果说要涉足某一个产业,大部分情况下,人们会选择找一个专业技术过硬的专家作为顾问,但放在周柏川身上,虽然这一个操作也大同小异,但他自己,也至少可以算得上是半个专家。 短短这么一个小时下来,苏以宁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爆炸了,好多她不熟悉的东西,听不懂的东西,但周柏川全都懂。 周柏川身边一直人来人往,本来就是金字塔尖那众星捧月的人,到哪都有这个待遇也不足为奇。 只是,当她看着自己被越挤越远,她忽然觉得,他们好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对啊,本来就不是,是她强行要去他家寄住,是她强行要闯进周柏川的生活中的。 “苏助理。” 苏以宁站在离人群隔着几米距离的地方,看着面前的模型机,正在发呆,突然听到有人叫她,应该是叫她吧,毕竟随行团队里面也就只有她一个人姓苏。 她一扭头,就看到人群团簇之中,原本挡在他们之间的人通通都让开了路,周柏川直直朝她走来。 “怎么了?”苏以宁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喊自己。 不过称呼这方面倒是早就已经在来的路上对过了,两个人说好了在外人面前不透露她的身份,所以周柏川刚刚这么喊她没毛病。 只是……有点不太习惯。 “水。”周柏川淡淡道,带着公事公办的语气。 “好的。”苏以宁赶紧把放在她这儿保管的水杯给他递了过去。 周柏川仰头喝了两口,但好像喝的也并不多,就重新盖上塞回到了她手里。 “苏助理,跟紧一点。”周柏川又说道,语气像是命令。 说完这话,周柏川就转身和别人继续刚刚没有聊完的话,不过他没有走回到原本站着的几步开外的位置,而是就站在原地,就站在苏以宁的旁边。 等这波交谈结束,周柏川抬步走之前,还撇头看了一眼苏以宁。 接收到这个眼神,苏以宁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这次,她一直紧紧跟在他的右后方。 “周总,久仰大名!” 总是有络绎不绝的人冒出来跟周柏川打招呼,但苏以宁基本上都不认识,除非是那些经常在网上露脸的行业领军人物,她才能勉强把人给对上号。 现在来的这个她又不认识,那人自我介绍的那公司也没听过,那人指着身后的年轻人说这是犬子王曜。 苏以宁顺着声音一扭头,看到那人的身后,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王曜?!” 苏以宁目光震颤了一下,然后又扭头看向周柏川,没想到昨天晚上被他给说中了,还真的能碰上,而且竟然是在工作场合碰上的,这也真是太巧了 吧。 相比于她的惊讶,王曜就显得很淡定了,只是微微跟她点了下头,脸上挂着热情又礼貌的笑。 当着这么多人,苏以宁刚刚其实也收敛了自己的惊讶程度,只是小声自言自语般念了一下王曜的名字,但是无疑还是能被附近的人给听见,最起码周柏川和王总两个人肯定是听见了。 “这是……认识?”王总的目光在两边来回看了一下,目光带着几分疑惑,但脸上依旧带笑。 苏以宁不知道对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反正刚刚这么一路来,也没人跟她这苏二小姐打招呼,毕竟其实她从小到大不怎么跟着父母出去,也没有参与工作上的事情,所以外人不认识她很正常。 她看了一眼周柏川,有些犹豫要不要当场说出自己和王曜认识的事,但其实现在不说,回头王曜无疑也会告诉他父亲,然后他们肯定就会纳闷,怎么一个大一新生还能够混在周柏川的助理团队里面,顺藤摸瓜估计也不难查出她的身份。 “前不久在海大,算是和令郎碰见过一次。” 这时,周柏川主动开了口,语气淡然,就这么轻巧地揭过了。 他说的也都是事实,确实是碰见过一次,只不过当时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车外。 而且周柏川话这么说,作为旁观者来理解,很顺理成章就可以理解为当时是周柏川带着随行助理在海大碰见过王曜,所以王曜才会和助理算是认识。 至于当时碰见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情形,又发生了什么事,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都不会在这儿继续追问这些不重要的细枝末节。 毕竟现在在这儿,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尤其是周柏川的。 “是吗?那可真是太有缘分了,没想到犬子竟然比我本人都还更早一步见到周总您。” 王总爽朗笑了笑,寒暄的话点到即止,然后开始进入正题,说是想和周柏川合作一个大项目。 但是听来听去,虽然有些细节不太懂,但苏以宁觉得,大概意思简单粗暴总结起来,就是想要周柏川给他投钱。 不过,那个项目听着有点太假大空了,不太靠谱的样子。 刚刚好几下,周柏川给钱签约什么的都给的非常爽快,甚至有一个非常天马行空的、没有办法在近几年落地的创新技术,他说看好发展前景,也爽快签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王总这儿,她感觉周柏川好像兴致缺缺,只是偶尔回应几下,都没主动问过什么细节,反而还看了两眼手表。 苏以宁看到王总讲得太投入,额角都冒出了些微细汗,他旁边跟着的王曜笑容倒是依旧礼貌得体,但也有一点像是在强撑。 之前也不乏有被周柏川拒绝过的项目,有好几个周柏川都是只听了两三分钟便直接婉拒了,或是说让他们把资料留下给助理,回头他们会再考虑,虽然这话术听着就像没戏了。 但是现在,这位能说会道的王总已经讲了有六七分钟了。 “苏助理,下一个行程是什么?” 当那个王总又说完了一段话之后,周柏川立刻扭头问她。 下一个行程是什么?她怎么知道?行程表又不在她手里…… 不过在刚刚周柏川看时间的时候,她也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要到饭点了。 “周总,接下来您有一个私人用餐安排。”苏以宁拿出自己最正经、最显得有职业素养的表情和语气说道。 “抱歉王总,我这边还有行程要赶,就先走了。” 34. 第 34 章 “好的好的,那这名片和资料您收下?”王总双手递上。 周柏川看了一眼苏以宁,苏以宁顿时明白,赶紧接过,虽然之前这活也不是她负责做,她就只负责拎着那个水杯啊,怎么还带了临时给她加活的?难不成就因为这里面带着一个王曜算是熟人? 这么一番高强度的工作下来,回到车上的时候,苏以宁整个人直接就瘫作一团。 原来赚钱这么难吗?苏以宁感觉经历这么一波之后,她现在都有点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啃老了。 这次又换了一家地方吃饭,依旧很好吃。 苏以宁深刻觉得自己在胖5斤了之后,还在继续胖的路上走着,而这自然和周柏川脱不了干系。 谁叫这人做的饭也好吃!安排的饭也好吃?! 吃到半饱,苏以宁就天人交战般皱着眉,最后还是放下了筷子。 “不合口味?”周柏川见她没吃多少,问道。 苏以宁摇了摇头。 “没心情吃?” 苏以宁又摇了摇头。 周柏川放下手里的餐具,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到底是什么原因。 “工作上的事情不是攀人情讲关系就能够解决的,宁宁,你要是觉得我不给他投钱,是我做的不对,那你可以跟我理论,而不是在这赌气不吃饭。” “啊?”苏以宁一脸懵。 “你在说啥啊?我就是单纯觉得不能吃太多,不能再继续胖下去了,所以才……”说到一半,她突然想明白了周柏川是在指什么。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因为刚刚王曜他们父子没能当场拿到你的投资,所以觉得不开心吧?”苏以宁有几分不可置信。 周柏川不语,但沉默显然是默认了她的这个说法。 苏以宁嘴巴张了几下,愣是一会儿没说出话来,差点给她气笑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不,不是,工作上的事情我本来就不太懂,我干嘛要去横插一脚啊,这本来就是你的工作,又不关我的事儿,钱也是你的钱,你愿意给谁就给谁呗,你想扔扔了都行,我还能有什么话语权?” “还是你觉得,我跟王曜的关系有好到那个份上?好到我还得在这儿跟你帮他说情?” “我承认,我今天在这儿看到他,确实是有一点小震惊哈,但那又怎样,公是公,私是私,这我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周柏川一直沉默着,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看上去不像生气。 如果非说他有一点生气的话,那就是在说她不吃饭的时候,后面随着她讲,好像表情反而缓和些。 她一开始还稍微有一点紧张,因为怕他觉得,因为她的存在,因为她在吹耳边风,才影响了他的决策,万一真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到时候周柏川都不信任她了,那可怎么办,所以赶紧讲了这么多,撇清关系。 “你分得清,这很好,就怕有人分不清。” 周柏川递了一份文件给她。 苏以宁有些不明所以地接过,翻开看了一下。 王曜?出行时间、航班…… 大概翻阅了一下之后,苏以宁表情也凝重了几分。 王曜来北城的时间在她之后,而且就在她离开海大不久后,他的身影在东门出现了,合理推断,王曜看见了她上了周柏川的车。 还有刚来北城的那一天,在湖边的所谓偶遇也根本就不是偶遇,她们离开酒店没多久,就有另一辆车跟了上来,那辆车里坐着的正是王曜。 所以说,王曜早就知道她是谁了,也就早就知道了,她和周柏川之间的关系。 所以,从王曜一开始想要她的微信,说不定就已经知道了。 还有那次在海大,周柏川来接她,王曜肯定知道车里坐的是谁。 一切的一切,零零散散的,好像忽然就被串了起来。 苏以宁放下文件,还是有几分不愿相信,王曜是为了跟她搞好关系,所以才接近她的。 或者说,这也是一场隐性投资,尽管可能眼前没有什么效益,但是当关系建立之后,以后总有一天可能会用上。 可能从小被父母保护得太好,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复杂的局面,一时间有些怅然。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让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好吗,反正我什么也不懂,也影响不了什么,他就算想要利用我来套你的近乎,也只是白费功夫。” 苏以宁盯着自己的茶杯,重重叹了一口气。 周柏川静静看着她,眸子里露出了几分不忍。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苏以宁能一直天真浪漫下去,可是事情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没办法视而不见,更不想看见,她陷入一场幻梦。 “如果你觉得我的做法不对,你不喜欢,那我向你道歉,但是宁宁,我不希望你被蒙在鼓里,不希望看到你的真心被人利用。” “还有宁宁,你不要妄自菲薄,你要相信,你能够影响很多人,其中也包括我。” 听到这话,苏以宁的瞳孔震颤了两下,呆愣愣地盯着周柏川,向来伶牙俐齿的她,这时一时间竟是有些说不出话来。 周柏川的目光太真诚太笃定,他是真的在为她好,是真的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她感觉好像有一柄重锤在自己的心上轻轻地敲了一下,顿时,世界都变得安静了,只剩下涟漪般的回响,在她的心头荡漾开来。 她能影响很多人吗?甚至包括周柏川吗?她,有这么重要吗? 周柏川的目光没有挪开,分明是温和且肯定的目光,可却又好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步步紧逼,像是坚持要让她认识到,他刚说的那些话的意义。 在这场对视中,苏以宁难得率先败下阵来,她有些架不住了。 苏以宁低着头,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你不需要道歉,是我应该向你道谢才对。” 如果他又道歉的话,好像最近道歉的频率有些高了。 之前道歉好像有一次就是因为王曜,这一次又是。 “所以,你那个时候才再三跟我确认我是不是喜欢他?原来你那么早就已经觉察到了吗?” “在今天之前,你们分明就只见过一面,就是在学校那次,而且还不是真正见到面的那种,你这也太敏锐了吧。” 想到这,苏以宁觉得有一点可怕,仅仅只是那样匆匆一面,周柏川就能够对一个人产生警惕,然后看透那人的企图。 周柏川有着这样可怕的敏锐性,而她在周柏川身边这样朝夕相处,那些想法那些计划,真的一点都没有露馅吗? 应该没有吧…… 对比周柏川对王曜的态度就知道了,周 柏川对她的态度截至目前都还挺好的,而且是越来越好。 听到苏以宁的话,周柏川没有回答,连一个“嗯”都没回应。 不过没得到回答也没关系,她自己在心里已经默认了,当时周柏川再三问她是不是喜欢王曜,就是出于警惕。 过了一会儿,周柏川又转了个话题,开始复盘起上午的展会,准确来说,应该是新手教导局。 “今天在展会上,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感兴趣的,想问我的都可以问,除非涉密的,其他能回答的我都会为你回答。” “这份他们给过来的项目书,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看一看,看完之后总结三个不投的理由给我。” 苏以宁原本接下的来自王曜父子的那份资料和名片,在路上她交给了刘助,此时周柏川又从包里拿了出来,递给了她。 看到这玩意儿,苏以宁感觉比看的高数作业还更头痛,她接过之后随便翻了翻,然后就放到一边。 她带着几分装傻充愣的笑,对周柏川说道:“我要是不感兴趣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不看?” 之前小陈姐跟他说过,周柏川每来一次北城分部,大家都非常地欢迎,都争先恐后想要跟着他共事,因为跟在他身边,仅仅只是跟一天,甚至是半天,就能够切切实实地学到很多东西。 那个时候她还不以为然,不过经过今天上午这么一遭,她算是彻底被这个人的工作魅力折服了。 但是折服归折服,她又不是周柏川的员工,干嘛要那么努力? 就算当时有那么几个稍微有点兴趣的点,那停留在有点兴趣就好了,她也没必要深究啊。 看她这样子,周柏川自然也没有要勉强的意思,本来就是出于聊天的角度随便说说,既然不想谈工作,那便不谈工作。 “当然可以不看,那样的半成品,看着也是浪费时间。” 听到说自己可以不看,苏以宁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还怕这家伙被叫了几声“姐夫老师”之后就有点飘飘然起来有了老师瘾,还好还好,没有那么回事儿。不过最后这又扁了人家一句是怎么回事…… “下午我还有一些工作,苏助理,你还上班吗?” 听到这话,苏以宁犹豫了一下,然后挑眉道:“周总给我发工资吗?发工资的话我就上班,不过工资我不要钱,就……立冬之前,再给我送个小礼物吧。” “没问题。” 中午吃完饭之后,苏以宁睡了个午觉,然后下午又作为苏助理去跟着周柏川参与了一些工作。 第二天上午她直接睡了一个懒觉,然后收拾收拾,吃了顿饭,下午就返程了。 后来过了几天,王曜又在微信上若无其事地像之前一样,跟她偶尔发个消息,例如喊她一起吃饭,或者喊她一起打台球,或是有篮球赛,邀请她过去看。 反正大多是一些之前用过的套路,苏以宁也都跟之前一样婉拒了。 再后面几天,可能也是知道这些招数不奏效,也等得心急了,所以直接打了直球,说希望她能够帮助他家牵线搭桥。 苏以宁也跟他说清楚了,工作上的事情她不插手不参与不过问,也起不到什么影响。 其实,知不知道真相对她来说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她之前怎样拒绝他,之后也是一样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