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别再放黑料了,太太说坚决不复婚》 第1章,我们离婚 许轻言刚调试完监测设备,门口就冲进来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 她的闺蜜,市刑侦队的林姝,气呼呼举着手机,“言言!你快看这破热搜!” 屏幕上,#商玦娇妻曝光#的词条,正以火箭般的速度攀升。 照片里,商玦和一女人出现在他西郊的别墅,女人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 那女人正是常年以“商玦女兄弟”自居的楚星黎。 更刺眼的是,林姝点开的朋友圈。 楚星黎发了张男人种花的自拍,那个背影许轻言一眼就认出来。 配文:“比蔷薇更美的,是劳动的男人。” 他出差一个月,紧急任务召回,不归队却去给楚星黎种花。 “商玦真是颗臭鸡蛋,是苍蝇都能叮一嘴!”林姝语气讽刺。 “天天打着兄弟旗号和商玦勾勾搭搭,上次你加班到凌晨,他倒好,陪她去看午夜场电影。 现在更过分,居然公开上热搜了,完全不顾你的感受,商家就是欺你身后无人!” 许轻言盯着照片,神情漠然。 她十八岁认识商玦,至今七年。 商家从来没有公开过她,除了两人的好友,没人知道她是商玦的妻子。 楚星黎就像一根毒刺,以“女兄弟”的名义,渗透进商玦的生活。 而商玦,永远有理由。 “没有楚楚,就没有今天的我,我答应过长辈,这辈子都当亲妹妹一样护着她。” 她发烧39度住院,他因为楚星黎失恋需要陪伴缺席。 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楚星黎被骚扰,他深夜跑去替她出头。 就连她备孕调理身体最关键的阶段,楚星黎一句无聊,他就丢下她去陪对方玩密室逃脱。 桩桩件件,都踩着她的底线。 许轻言转身,抽出桌上商玦的个人评估表。 笔尖划过心理状态一栏,毫不犹豫写下:不合格。 理由:“情绪波动较大,易受私人事务干扰,不具备高压任务执行能力。” “言言?你疯了?”林姝惊呼,“这报告交上去,商玦肯定会被强制退出任务!他要是迁怒你……” “不至于。”许轻言声音平静,“垃圾不配占用我的时间。” 她将报告递给林姝:“按流程走。” 林姝不敢接。 几个核心队员看到报告上的字,也瞪大眼睛。 见没人敢动,许轻言拿起报告,转身走向上级办公室。 局长看完报告,眉头拧紧,“许医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商队是这次行动的最佳人选,没了他,风险会翻倍,而且……” 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 商玦俊脸冷凝,黑色作战服上沾了点灰尘,显然是一路赶回来的。 眸光盯着局长手中报告,瞳孔微缩。 许轻言面无表情,“我只对任务负责,如果因为个人情绪影响任务成败,后果谁来承担?” 局长沉默了。 所有人都觉得,许轻言这次必死无疑。 商玦是什么人? 是特警神话,是破案无数的传奇英雄,年仅二十八就是一把手。 可谁都知道,他护短得紧。 许轻言这么打他的脸,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周围人屏住了呼吸,等着看他的雷霆之怒。 然而,商玦只是淡淡的接过报告,看了许轻言一眼,转头对局长说:“按报告来,我退出这次任务。” 满室皆惊! 局长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安排副领队接手。 队员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完全看不懂这操作。 许轻言不以为然,径直回家。 商玦紧随其后,反手关上门。 “心急了?”他低笑,醇厚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步步逼近,“故意把我留下来,想跟我过二人世界?” 许轻言推开他,“你这脸皮怕不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刀砍不动,火烧不穿。” 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同房了。 自从上次他陪楚星黎过生日到深夜,她就搬到了客房。 商玦不气反笑,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你们女生,是不是都喜欢口是心非。” 许轻言看着他眼底的宠溺,不知道他又想起谁了。 她拍掉他的手,“你是在说你自己,还是在说你的女兄弟楚星黎?” 商玦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秒。 “别闹,快一个月没见了,你不想?” 他抬腿,将她逼到墙角。 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腿卡在她双腿之间。 另一只手从她衣角滑进去。 许轻言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 他低头吻住她。 许轻言脑袋一热,身体比理智诚实,每一处都在呼应他的靠近,契合得仿佛天生该如此。 在这件事上,他们根本就是同谋。 理智一瞬间回笼。 许轻言爆发,“我就要闹!” 她用力咬破他的嘴唇,后退一步看着他。 “商玦,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掉进茅坑里的钱,不捡可惜,捡了更恶心。” 商玦脸色冷下来。 她这张嘴向来不饶人。 可商玦更喜欢她在床上不饶他。 想起她经期要到了,他终究还是软了语气:“你药吃了没?我去给你拿。” 许轻言的脸色瞬间变白。 三年前,商玦突然跟她说想要个孩子。 他们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她免疫系统紊乱,需要服用激素药备孕。 那时候,她以为这是他们婚姻升温的开始。 可自从楚星黎频繁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她就再也没有吃过药。 而商玦,却像完全没有察觉,一争吵就觉得她激素不稳定。 “商玦,我不需要吃药,只要你离我远点,我的激素水平自然就稳了!” 许轻言崩溃,“想要孩子去找楚星黎,我只会让你断子绝孙!” 商玦握着拳头,紧了又松开。 “别说气话,激素最喜欢坏情绪。” 他上前一步想抱她,“不然,你打我一顿发泄出来。” 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许轻言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 “滚!” 她将桌上的东西扫落一地,平复一下情绪,“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楚星黎?” “我愿意给她腾位置。”许轻言弯唇,“我们离婚。” 商玦看着失控的她,俊脸面无表情,眼底却翻涌着惊涛巨浪。 第2章,送她的礼物是赠品 吵闹的电话铃声,打破了紧张的氛围。 商玦接完电话就要走。 许轻言看他着急的样子,讥诮一笑,“楚星黎快死了,叫你过去奔丧?” 商玦瞪了她一眼,“老宅打来的。” 他拿起衣服,过来牵她,“跟我一起去。” 许轻言抽回手,“你确定他们想见我?” 商玦低笑,“你是商家明媒正娶的少奶奶,谁敢给你脸色看?” “你家没镜子还能没尿?心里没点数?” 商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躁意,好脾气地哄:“不闹了,大家还等着呢。” “都要离婚了,我还……唔……” 不等她说完,商玦一把将人拉入怀中,低头吻住她的唇。 连哄带骗将人塞进车里,吩咐白叔送她过去,自己却开另外一辆车。 许轻言看着身后紧紧跟着的迈凯伦,攥紧拳头。 连车都不愿意和她坐一辆,还让她去做什么? 司机的电话响起,连着蓝牙,许轻言听到商玦的声音。 “少奶奶没穿外套,把我的衣服给她穿上。” 白叔挂了电话,递来一件西服,“少奶奶,别着凉了。” 许轻言看到那衣服,和新闻上楚星黎穿过的一样。 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她别过脸,“不用。” 来到老宅,两人一前一后进去。 商母苏慧芸掠过许轻言,给商玦递了一碗汤,“先去看爷爷,顺便给奶奶端上去。” 商玦接过汤,回头看许轻言,“你也去喝碗热汤。” 许轻言看着他上了楼。 自从半年前老爷子心脏病突发病倒后,许轻言就再没有见过他。 听说只剩最后一口气,全靠针水吊着。 商家因此断了所有人外人接触他的机会,每天只有一个人能进去看他。 今天刚好轮到商玦。 商家老爷子是唯一对她没有恶意的人,她也很想知道他的情况。 佣人端来两碗甜汤,一碗递给了苏慧芸。 许轻言转身,就听到佣人和她说:“少奶奶,汤是按例煮的,不知道您要来,所以……您若是想喝,我……” 许轻言扫过苏慧芸脸上的嘲讽,面无表情,“不用了。”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楚星黎刚好从楼上下来。 商家上下把这个当年捡回来的孤女,当亲女儿疼。 她也顺理成章占着老宅,比她这个正牌少奶奶还体面。 许轻言佯装不见,楚星黎却指着她胸前的胸针,咧嘴一笑,“呵,这玩意儿原来在你这啊?” 许轻言凝眉,“什么意思?” 楚星黎姿态随性,“你知道极光之梦吧?” 许轻言当然知道,当年轰动全球的拍卖会,只有一件拍品就是顶级白钻极光之梦。 最后被一个神秘大佬拍下。 据说是大佬的白月光,新跑车缺一套配饰,大佬就花了十亿拍下送给她。 还请全球顶级的工匠特地为她打成一套车饰,光是制作工费就花了一亿。 许轻言冷着脸:“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星黎笑得花枝乱颤:“极光之梦是当初三哥拍给我的,这个胸针是制作钻石的赠品。 三哥当初嫌配不上我的身份,要扔掉,我让他留下送人,没想到送给你了。” “轰”一声。 许轻言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颗胸针是她刚工作时,商玦送给她的好运礼物。 特意做成幸运星的形状,颜色也选了幸运的鸽血红。 她因此成功晋升,还觉得这真是她的幸运物,一直带在身上。 没想到竟然是给楚星黎制作钻石的赠品,是楚星黎嫌弃不要,随手丢给她的垃圾! 苏慧芸“噗”一声笑出来,“倒是和你的本质挺搭。” 许轻言扭头,“我知道你是直肠子,也不能用嘴拉吧?” “你说什么?!” 苏慧芸“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 楚星黎假惺惺道:“嫂子,你怎么这么跟长辈说话,真的很没教养。” 许轻言好笑,“你有教养你抢别人老公?” 楚星黎脸白了一秒,“你又在乱吃什么飞醋?真无语! 我和三哥从小穿一条裤子,连对方身上几颗痣都知道,我们就是纯兄弟情。” 许轻言恶心坏了,“成天拿兄弟当幌子干些男盗女娼的事,还舞到正主面前,就你那隔夜的绿茶,隔着三里我都闻着馊味了,塑料袋都没你能装!” 楚星黎脸上的笑敛去。 没想到许轻言发那么大的火,毕竟以前她都是直接无视她的。 “我们要真有什么早就有了,还轮得到你?这么疑神疑鬼,你的人生累不累?” 许轻言气笑了,“你都不是人生的,还跟我谈人生?这么爱当男的,你怎么不去变性!” “你!” “就算他们真有什么又怎么了?”苏慧芸厉声道。 “当初要不是你爷爷耍无赖,楚楚肯定是嫁给阿玦的!” 她嘲讽一笑,“哦,我差点忘了,你们许家的家风一贯卑鄙无耻。” 许轻言捏紧拳头,“我的家风绝不是卑鄙无耻,但商家的家风一定是毫无廉耻!不知羞耻!恬不知耻!厚颜无耻!” 苏慧芸脸色涨红,“放肆!” “你放肆!”许轻言声音比她还大。 “见过打小三的,没见过当妈的给小三撑腰的,跟人沾边的事,你是一样不做啊。” “……反了!真是反了!” 苏慧芸肺都要气炸了,抬手就要打许轻言。 许轻言当即挥手还击。 电光火石之间,手腕被一股强劲的力度抓住。 她抬起头,看到商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们面前。 苏慧芸来不及收手,巴掌打在商玦背上。 他不动声色,幽深的眼眸死死盯着许轻言,目光像淬了毒。 许轻言甩开他,“来给你的好兄弟撑腰了?苍蝇找粪,垃圾找堆,你们能凑一块真是双向奔赴了。” 商玦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暗。 许轻言扯下胸针扔到他身上,“这种垃圾配不上我,还给你!” 胸针狠狠砸向一旁的墙壁,又落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商玦看着滚到一边的红宝石,深沉的眸子浮起一丝戾气。 “够了,许轻言!” “不够!”许轻言大叫,“看我不爽你可以去死!” 商玦薄唇紧抿,眼底暗潮汹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都给我住口!” 第3章,净身出户 商家老太太在佣人的搀扶下,朝这边走来。 现场当即鸦雀无声,没有人敢造次。 她眼神锋利地扫过众人,“老三,你休假到明天,今晚就留下来陪爷爷,明天再走。 许小姐,耽误你几分钟,跟我来趟书房。” 许轻言一秒都不想多待,转身上楼。 站在那里的男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缓缓弯腰,小心将地上的胸针捡起来。 “真是给她脸了!”苏慧芸骂道。 商玦抬眸,冷冽的目光看得苏慧芸一噎,“她是我老婆,你骂她跟打我脸有什么区别?” 苏慧芸微愣,“我,这……你当初不是被逼的吗?我看这些年许轻言对你也不冷不热,迟早要离的。” 商玦眸光一暗,“那也等离了再说。” 许轻言来到书房。 老太太单刀直入,“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你爷爷和老爷子立下约定,婚期只有五年。” 许轻言捏着衣角,回忆像海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六岁时,作为无国界医生的父母双亡。 奶奶也很早离开了他们,只有她和爷爷相依为命。 爷爷年轻时,是商家老爷子的秘书。 当年集团财务总监诈骗,引发了财政危机。 最后主谋被判了无期徒刑,爷爷也因失职丢了工作。 在她十八岁那年,爷爷突然病重。 而爷爷手里有集团的把柄。 为了给她求一道护身符,爷爷威胁商家老爷子让她嫁给他的孙子。 老爷子不得已同意,自此整个商家都视她为瘟神。 老太太瞟了她一眼,继续说:“你的确有些本事,十四岁上少年班,二十岁就拿到斯坦福心理学博士学位,如今也是京城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 抛开你爷爷威胁商家不谈,我也很乐意有你这么个孙女,但……”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商家,更不喜欢阿玦。 那就看在这些年,商家算对得起你们爷孙的份上,放过阿玦吧。” 不愧是商家的主心骨,杀人之前都会先把刀洗干净。 字字句句为她着想,实则暗骂她耽误商玦。 比起老太太的佛口蛇心,老爷子的确更值得她尊敬。 至少他给了她选择。 三个出色的孙辈,她一眼就看中商玦。 那是许轻言第二次见他。 那张脸是她见过最好看的脸,好看到多一眼都觉得是亵渎。 如黑曜石般的眼睛深沉而灼热,看着许轻言时,眼底隐着浓浓的侵略性。 许轻言被他看得乱了阵脚,心跳像小鹿一样乱撞。 当老爷子问她想选谁时,她低着头胡乱一指,竟然指中了大哥。 许轻言心中懊悔,却不敢多言。 她和大哥的婚事敲定,决定等她成年礼当天订婚。 没想到那天不会喝酒的她,误喝了佣人给她的果酒,走错房间和商玦一夜荒唐。 这件事在商家引起不小的风波。 本就看不上她的商家,越发讨厌她。 好在商玦有担当,主动提出娶她。 她在爷爷的庇护下和商玦结婚。 可惜婚后第二个月,爷爷就撒手人寰。 商家老爷子为人坦荡,也没有因此落井下石赶她走。 原以为结局会因此改变,没想到不属于她的终究勉强不来。 恋爱两年,结婚五年,她在商玦心中永远是第二顺位。 如今她终于看清事实。 许轻言神色淡定,“来老宅前,我已经和商玦提了离婚。” 老太太挑挑眉,显然也没想到。 “这么说,明天就可以进入冷静期?” 许轻言没有反驳。 老太太轻笑,“你比我想象的有骨气,那就按协议来吧。” 婚前,老太太拿着有商玦签名的协议让她签,她净身出户。 许轻言把身上的首饰都取下来,包括家族徽章,还有商玦给她的副卡。 许轻言不想和她多谈,“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刚转身,老太太就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还有这个。” 许轻言接过来一看。 上面写着,如果一个月后,他和商玦不能顺利离婚。 超出一天,就算一千万。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眉目慈祥的老人,“商家破产了,要你出来乞讨?” 老太太也不动怒,“只要你没撒谎,这就是废纸一张。” 再纠缠下去,商家只会觉得她不想离。 许轻言拿起笔,果断写上自己的名字。 从别墅出来,她的车和司机都没了,商玦的车也不见了。 “许小姐,”佣人慢悠悠开口,“楚楚小姐有聚会,三少爷陪着呢,她朋友多,三少爷让白叔去接了。” 老宅车库里停着七八辆车,司机少说五个,偏要动她的。 许轻言懒得计较:“叫个司机送我。” 佣人避开她的目光:“司机都休息了,许小姐要不自己走下山吧。” 许轻言挑眉。 下山要半小时,全是陡坡,滴滴司机听地址都直接拒单。 她身上没了商家徽章,连佣人都敢蹬鼻子上脸了。 没多废话,许轻言转身下山,掏出手机打给林姝:“来老宅接我。” 林姝赶到时,许轻言已经走了一半山路,拎着高跟鞋,满头大汗。 林姝看到她手腕上空空荡荡。 从前常戴的翡翠手镯,婚戒全没了,整个人透着说不出的狼狈。 “祖宗!”林姝心疼得眼眶发红,冲过去扶住她,“这是怎么了?商家人对你做什么了?” 许轻言语气平静,“离了。” 林姝知道婚前协议,半晌憋出一句:“靠!” 转念又气,“离个婚而已,连司机都不给你派了?商玦那个混蛋白嫖你七年,就没半分愧疚?” “我不离才是他对楚星黎最大的愧疚。”许轻言淡淡道。 林姝大骂,“狗男人!眼睛被屎糊了!” 坐进车里她又问:“接下来去哪里?” “收拾东西,搬去清风巷。” 车子刚在乐居山停稳,白叔就开着车回来了。 看到是林姝送许轻言,白叔脸色骤变:“少奶奶,老宅没派司机送您吗?楚,楚小姐朋友住得远,少爷又千叮咛万叮嘱,我……” 许轻言知道,白叔是个老实人,只是听命办事。 她弯唇,“没事。” 半小时后,许轻言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出来。 她在这里生活了七年,能带走的,不过一箱旧物。 她把离婚协议递给白叔,“麻烦亲自交到商玦手上。” 第4章,当他是什么便宜货 白叔看到封面的字,脸色“唰”地白了,手当即往后缩,“少奶奶,这、这东西……您还是自己拿给少爷吧。” 他跟了少爷二十多年,太清楚他的脾气。 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好好的俩人突然就变得一个不爱回家,一个说话带刺。 总之这离婚协议递过去,无异于引爆定时炸弹。 许轻言原本不想再和商玦有什么拉扯。 可眼下,连最会看眼色的白叔,都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罢了,”她把协议收回包里,“我自己去。” 她不知道商玦在哪儿。 结婚五年,她从不过问他的行踪。 打了好几个电话,才从共同朋友那里打听到。 铂宫,京城最顶级的销金窟。 林姝把车停在门口,“你先下,我停好车陪你一起进去。” “不用,你在车上等我。” 说完,她已经径直往门口走。 知道许轻言要来,几个和商玦玩得好的纨绔子弟都有些纳闷。 顾辰:“她来做什么?难不成还真想捉奸?” “结婚几年,阿玦什么时候把她放在眼里过?她不会不识趣。”沈知白淡淡道。 “那她……” 话音未落,包厢门“哐”一声被推开。 众人吓了一跳,齐齐望去。 许轻言平静地扫过众人惊愕的脸,最后落在里间那扇紧闭的门上。 “商玦在里面吗?”她声音清冷,“我有急事找他。” 一群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一切。 许轻言了然,径直朝里间走去。 就在这时,陆霄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商玦。 他慌不迭接起,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尴尬地回:“……来的不是保洁。” 不等陆霄说完,那头再次出声。 许轻言离得不远,隐约听到“让她进来”几个字。 “他说什么?”许轻言问。 陆霄把电话拿远,吞吞吐吐道:“阿玦说……让你进去……换下床单。” 包厢里响起嗤笑。 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等着看许轻言的反应。 她却异常恬静,接过手机,“商玦。”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明显一滞,大概是没想到她会来。 许轻言等了两秒,没听到回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床单就算了,不过可以替你换点别的,我在大厅等,你出来我们再谈。” 挂了电话,她在沙发上坐下。 不过两分钟,房门就开了。 商玦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袖口,神态慵懒,却依旧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那身西装,已经不是刚才的那一套了。 楚星黎走出来,她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贴身的吊带裙,脸上带着几分倦意。 看到许轻言,她率先开口:“我刚才不小心把水洒在三哥身上,陪他进去换件衣服而已。” 走过来她又说:“虽然三哥说没必要,但我觉得还是要解释一下,免得你又多心。” “不是换床单吗?怎么又换衣服了。”许轻言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就有人打趣。 “对啊,谁知道你们换什么,嘿嘿嘿……” 楚星黎笑骂着去踹那人:“说你爹。” 一群人嘻嘻哈哈,打闹玩笑,仿佛许轻言这个正牌妻子,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他们习惯了,商玦默认的,就是他们的通行证。 许轻言面无表情的看着楚星黎,时不时向她投来的轻蔑目光,微微一笑。 “以前我的确对你多心,现在想想是有些多余,毕竟不是每个有嘴的都有脑子。” 楚星黎脸色一下变了,“许轻言!” 许轻言拿起包起身,“别跟我说话,我有洁癖。” 转头,就看到商玦已经整理好衣服,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商太太,非要这么阴阳怪气?” 他眼神漫不经心地从她身上扫过,浑身都透着股懒得搭理人的松弛。 走到沙发上坐下,他才正眼看她,眸底漾起戏谑,“来查岗?” “我没那么闲。” 许轻言没看他,淡定地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递到他面前,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签字,替你换个老婆。” 刹那间,嬉笑声停止,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商玦俊脸阴沉,黑眸死死盯着许轻言,像是要将她吞噬。 许轻言也以为,这句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说出来很容易。 没想到,一点也不轻松。 几秒钟的死寂,都等着商玦发作。 他却勾了下唇,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搞反了吧?怎么也得是我提。” 几道笑声灌入许轻言耳朵,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是忘了自己当初用什么手段,踩着商家实现阶级跨越了吧?” “竟然还敢主动提离婚,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又当又立!以为这样三哥就会高看她吗?真可笑。” 他们的讥笑,像一盆冷水泼到许轻言身上。 “约定的时间也就这个月底了,趁着你们没赶,我自己识相点走不好吗?” 她扬了扬唇,“反正你也找好下家了。” “听着倒像为我好。” 商玦嗤笑一声,把许轻言手中的协议接过去,随手翻了几页。 他抬眸,调子懒洋洋的,“什么时候变这么好心了?” 明明是轻飘飘的话,却带着刺人的力道。 周围的哄笑声更甚,幸灾乐祸的眼神,几乎要将许轻言凌迟。 换作平时,以她的性子,定要怼得这群人哑口无言。 可今天不行。 她要商玦点头,要这张纸能生效,所以笑笑没有说话。 沙发上的男人却突然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来去全凭你心情,还想我惯着?” 他俯身贴近,嘴角的弧度掩饰不住的恶劣,“当我是什么便宜货?” 商玦向来是绅士的,他想哄你的时候,可以把你捧成天上的月亮。 可他冷落你的时候,分分钟就能让你体会什么是万丈深渊。 就像此刻,从他嘴里蹦出的每一个词都在骂人,可他的表情依旧儒雅,就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只有许轻言知道,他的内心有多么凉薄。 “唰”一声,没有任何征兆,协议被他撕碎。 他抬手一扬,往门口走去。 碎纸从许轻言头顶落下,就像一个巴掌狠狠拍在她脸上。 第5章,他配不上她的好 林姝听许轻言说完俱乐部里发生的事,瞬间炸毛。 一边开车,一边吐槽:“商玦他神经病吧?他都昭告天下他有狗了,离了各自安好不是皆大欢喜?他凭什么不同意?” 许轻言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你都说了,他有病。” 林姝正要顺着话头继续骂,突然想起什么,眼睛瞪得溜圆。 “糟了!你和商家老太太签的那个协议,要是不能准时离婚,那笔违约金……” “羊毛出在羊身上。”许轻言神色淡淡。 商玦敢让她违约,她也不会让他讨到半分便宜。 “再者,我和商玦五年之期的婚约,还有半个月就到期了,这婚,迟早是要离的。” 林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稍稍降了点。 “就是!总不能一直被他们欺负,反正都要离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车子一路驶进老城区,这里是爷爷留给她的老房子,两居室的小公寓。 推开门的瞬间,林姝惊得合不拢嘴,“你……你早就想好要离婚了?” 家具显然是新换过的,简约的北欧风格,米白色沙发旁立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灯光是智能感应的,厨房的流理台上,连咖啡机和磨豆机都备齐了。 分明是拎包入住的架势。 许轻言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当初嫁给他的时候,我是真的想过,如果能过一辈子就好了。” 她推着箱子进去,林姝看着她的背影,心疼地叹了一声。 行李箱里只有几件旧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个小小的铁皮盒子。 林姝拿起那个盒子摇了摇:“这是什么?宝贝似的。” 许轻言接过来,手指摩挲着盒盖边缘已经褪色的印花。 “一些旧东西。”她轻声说。 打开盒子,最上面是一张拍立得。 照片上的她裹着厚厚的围巾,鼻子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正对着镜头大笑。 身后是漫天纷飞的大雪,和一个只露出半边侧脸,正在为她系围巾的男人。 男人的手指修长,动作仔细,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林姝一眼就认出那个男人是谁。 她看着许轻言,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拿起另一件衣服叠好,“你说商玦到底怎么想的?他明明不喜欢你,外面还有个白月光,离婚对他来说明明是解脱,怎么反而攥着不放了?” 许轻言也想不通。 她和商玦的婚姻,早就成了一座空壳,外面看着光鲜,里面早就爬满了蛀虫。 “会不会是因为你当着那么多人提离婚,伤了他那点大少爷的自尊心?” 林姝猜测,“所以他故意跟你作对,你要离他就偏不让你离。” 许轻言摇头,“他不是这种人。” 商玦这个人,薄情寡性是真的, 在外人面前,永远一副绅士优雅的模样。 他虽毒舌,却会撩,三言两语就能让姑娘红了脸,身边莺莺燕燕从没断过。 这么多年,除了不爱她这一点,他对她算得上慷慨周到。 她想要的珠宝首饰,他从不吝啬。 她遇到麻烦,他总能不动声色地摆平,就连给她的副卡都没有上限。 他不是那种会为了赌气,就故意欺负女人的人。 林姝更费解了,“难不成……他对你又感兴趣了?” 这个“又”字,让许轻言心脏一紧。 曾经的商玦的确对她好过,甚至是非常宠爱。 她永远记得二十岁生日那天,加州的雪下得异常的大。 明明前一周,他还在电话里冷淡地说:“请假不可能,你别等了。” 可在她最失望的时候,他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漫天大雪造景摆花,送她有星空顶的别墅。 看到她枕头下藏着本《恋人之间必做的一百件小事》,原本不过是随手买来打发时间的。 他拿着书表情嘲弄,“小学鸡才看这种降智书,无聊。” 可没过多久,商玦就拽着她去了游乐园。 他在加州陪了她好多天,带她做了很多她敢想却不敢做的事。 那些日子,他的眼里心里好像真的只有她一个人。 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生理期不能碰凉的,记得她喜欢的所有小细节。 许轻言也是回国后,一次家庭聚会,才从大哥口中得知,他那次根本没批假,是偷偷跑去的。 归队后被罚关了禁闭,还有很严重的体罚。 他是她的初恋,是她曾以为会携手一生的人。 她曾那样真切地,感受过被他捧在手心的宠爱。 见许轻言久久不说话,林姝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也对,他要是喜欢你,就不会和楚星黎搅和在一起,更不会几个月不回家,把你一个人晾在这儿。” 许轻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空荡荡的疼。 她看着窗外零星的灯光,突然觉得很荒谬。 那个曾经在大雪里跑遍整条街,就为了给她买一支喜欢的冰淇淋的男人,怎么会突然就不爱了呢? 他们甚至没有吵过一次架,没有红过一次脸。 他就那样轻飘飘的,转身爱上了别人,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小姝。”许轻言忽然开口,声音轻得仿佛听不见,“你说,他到底为什么?” 林姝心里一阵酸楚,“言言,有些人是这样的,他们的爱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走过去,抱住许轻言的肩膀,“但这不是你的错,你很好,是他配不上你的好。” 许轻言靠着林姝的肩膀,胸口的地方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没改变。 只有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死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医院”两个字,许轻言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颤抖着接起电话。 “许医生,您弟弟的病情突然恶化,现在情况很危急,主治医生让您尽快过来一趟!” 许轻言连鞋都来不及换,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 “言言!”林姝慌忙跟上。 夜色深沉,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可许轻言顾不上这些,满脑子都是小橙苍白的脸。 抢救室的灯亮着。 主治医生脸色凝重:“轻言,国内的医疗手段已经没办法了,再拖下去……” 他没说后面的话,但意思不言而喻,“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和你说的国外那家医院。” 许轻言浑身一僵。 第6章,不要白不要 小橙的脑干肿瘤位置太刁钻,手术风险极高。 唯一有类似成功案例的,是德国的海德堡大学医院,他们的克鲁格教授是这个领域的权威。 他所创立的私人医院,接收国际患者的标准极其严苛,有钱有势尚要排队,何况她这般无依无靠。 她不是没找过商玦。 去年小橙病情急转直下时,她疯了一样打他电话,可电话永远是他的助理在接。 不是他出任务,就是不在国内。 如今离婚只差最后一步,她更不会低头去求他。 主治医生看出她的挣扎,趁四下无人,小声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收到消息,克鲁格教授本人目前就在国内。” 许轻言猛地抬头。 “盛隆集团的赵总秘密请他来,为他中风多年的母亲做诊疗。 为了感谢他,赵家今晚在京城温泉酒店设宴,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 如果你能接触到克鲁格教授,哪怕只是请他看一下小橙的片子,给出一点建议,或许都能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盛隆赵家? 商玦带许轻言出席过的场合有限,赵家这样的老牌豪门,她并无交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即便没有备注,许轻言还是烂记于心。 许轻言没想到商玦会主动联系她。 昨晚的事她以为商玦至少要晾她一段时间。 她划开接听,“有事?” 商玦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晚上有个宴会,需要你出席。” 许轻言利落拒绝,“你应该不缺女伴,何况我也没有义务。” “今晚代表商氏家族,许医生,只要你还是商太太,表面功夫就得做足。” 他毒舌的本性藏不住,“还是说,没带你出门一段日子,连应付场面的本事都没了?” 许轻言正要怼回去,脑中突然响起主治医生的话。 她淡声问:“什么宴会?” “赵总为老夫人办的答谢宴,也算寿宴。” 机会竟自己送上门了。 许轻言脑子里飞快盘算着离婚拖延的违约金。 嘴上却还在推却,“真的不行,警队刚送来了有紧急风险的患者,我走不开。” 她知道商玦对警队事务的看重,这理由他无法轻易驳回。 果然商玦声音沉下去,“哪个分局送来的?什么情况?” 许轻言含糊应对过去,话锋一转,“不过……要是你肯出钱,我可以请我老师替班。” 电话那头的人默了一秒,低笑,“许医生,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不等许轻言出声,他又问:“要多少?” 许轻言声音平稳:“两千万,一次。” “可以。”商玦答应得干脆,仿佛那只是两千块,“六点,我让白叔接你做造型,我的车在外面等。” “不用,我七点还有一个病人。”许轻言说,“你让人把邀请函送来,我直接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传来商玦戏谑的声音:“什么病人那么不懂事?我记得你从不加班的。” “只要钱够多,我可以加到对方破产。”许轻言淡淡道。 “呵。”商玦低笑一声,交代让司机送邀请函就挂断。 许轻言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缓缓吐了一口气。 她没有马上回病房,而是到办公室准备了一份合同,让人给商玦送过去。 半个小时后,她收到了邀请函。 与此同时,商玦也收到了文件。 商玦挑眉接过,看到封面“临时雇佣协议”几个字,以及条款中明确约定的“陪同出席赵氏寿宴,酬金两千万元整”时,倏地笑了。 那笑容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桃花眼微眯。 他当即拿出手机拨通许轻言的视频,“许医生,你是一点苦都不肯吃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俊脸完全呈现在许轻言面前,“这几年我给你的,何止几个两千万?” 他的话像一把刀子,划开许轻言心底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是啊,他以前是给了她很多钱,多到她可以过着衣食无忧的阔太生活。 可这话此刻听来,无异于讽刺她贪得无厌,寄生般地享用着他提供的一切,却还在处心积虑算计他的钱。 她不否认他的大方,甚至感激他承担了小橙全部的医疗费,这些年她的钱相当于纯攒。 可她亲眼见识过商家骨子里的冷漠,也领教过商玦的雷霆手段。 如果她现在不要,离婚后更是别想从商家拿走一分钱,所以不要白不要。 “你也可以不签啊。”许轻言无所谓道,“反正我见钱办事。” 说完,她就要挂掉。 “唰”一声,只看到对面的男人,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他依旧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再看她。 而是直接抽出西装内袋的钢笔,在协议末尾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旁边的助理:“给她转。” 助理应声接过,商玦阴恻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宴会八点开始,商太太,最好别让我等太久。” 他坏笑着挂了视频。 许轻言看着那深不可测的眼眸,不由得攥紧指尖。 不出十分钟,手机就传来了到账提示。 两千万,分文不少。 她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心中那块石头稍落。 回到病房,林姝正守着昏睡的许橙。 见许轻言进来,她慌忙起身,“言言,我听主治医生说那个德国专家就在国内!” “我知道。”许轻言点头,替小橙掖了掖被角,“今晚我会去,看看能不能把人请来。” “你怎么去?赵家的门可不是谁都进得去。” 许轻言勾唇,“我拿到邀请函了。” 林姝瞪大眼睛,“那个宴会……我听说排场极大,半个京城的名流都在,我怕你受委屈。” “放心。”许轻言拍拍她的手,目光落在小橙苍白的脸上,“我不是小孩子了,能处理好的。” 晚上八点。 商玦的车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 他没有忙着进去,而是拨通了许轻言的电话。 然而,听筒里只传来一声干脆利落的忙音。 竟然被她挂了。 商玦眉峰一拧,抬眼就看到宴会厅入口处,一道亮丽且熟悉的身影! 第7章,怎能让她抢风头 许轻言早已精心打扮妥当,红色裙摆曳地,妆容冷艳。 手里捏着邀请函,竟独自进了宴会厅。 四目相对的刹那,转身就往里走,没有半分停顿的意思。 商玦先是一怔,随即挑眉。 他几步追上去,长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手腕。 “卸磨杀驴?你胆子不小。”商玦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气息压得很低。 许轻言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放开!” 商玦冷笑一声,看了看她要去的方向,正坐着赵家老太太和一些赵家的朋友。 他瞬间了然,“你的目标根本不是我,是赵家,说,你来这儿到底想干什么?” 许轻言懒得跟他纠缠,“关你什么事?” 商玦抓着她的手反而更紧,“你是我老婆,是我的女伴,今晚,哪儿也不准去。” “我们已经要离婚了!商玦。” 许轻言还想挣开,男人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许医生,别忘了,你收了钱的,敢跑,我让你血本无归。” 许轻言勾唇,“我建议你好好看看合同附加款项第三条,我已经出席宴会,至于我做什么去哪里,都与你无关。” 商玦气笑了。 好得很!竟然被她摆了一道。 许轻言不想和他纠缠,目光看向主桌。 赵老太太面露倦色,克鲁格教授体贴地起身,似乎要搀扶她先行离席休息。 许轻言正要过去。 “哗啦——” 宴会厅二楼传来一声巨响,是玻璃砸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尖锐的惊叫从楼梯间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年轻女人,从二楼楼梯仓皇冲下来。 她衣衫不整,长发散乱,脸上泪痕交错,跌跌撞撞从楼梯上滑下来。 “救,救我……” 医生的本能占了上风。 许轻言要迈步上前,职业病让她忍不住先看了一番。 女人除了表面的伤痕,似乎还有轻微哮喘迹象。 就连她的眼神,都在告诉众人她刚刚经历了非人的待遇。 然而,大家就像约好的,眼神里的回避,像是早已见惯这般场面。 赵家众人却脸色微变,赵总当即给了暗处的保镖一个眼神。 四周围立即冲出来一群黑衣人,要把女人带走。 女人踉跄着躲避黑衣人的抓捕,腿一软,直接扑在许轻言脚边。 许轻言看不过去,刚要弯腰,手腕就被商玦握住,“别管人家的家务事。” 许轻言充耳不闻,抛开赵家不谈,她见不得女人被这么欺负。 她推开商玦的手,上前蹲下:“别怕,我是医生,你哪里不舒服?” 几乎在许轻言跨步的那一秒,商玦也跟着上前一步。 他一言不发,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可原本聚拢的黑衣人,还是立即止步。 女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紧紧拉着许轻言,“……他疯了!他要杀我……” 话还没有说完,楼上的方向又传来一声男人的嘶吼。 声音暴怒异常,就像什么发疯的动物。 众人尚未回神,一个男人就从楼上狂奔下来。 他双目赤红,神态怪异癫狂。 满室宾客他全然不见,目光死死盯在瘫倒在地的女人身上。 “贱人!你敢跑!” 男人几步冲下来,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狠狠地朝墙壁撞去。 “咚”一声闷响,女人痛呼出声,鲜血顺着额角滑落。 宾客们吓得纷纷后退。 赵总更是面色惨白,急声喊道:“快!把人拉走!” 一众保镖围上去拉扯女人,却无一人敢碰那个疯癫的男人。 甚至靠近的人,都会被男人误伤。 许轻言目光扫过现场。 赵家人紧张的神色,宾客们复杂的眼光,以及保镖对男人的忌惮…… 她明白了。 这男人就是赵家一直没对外公开的小公子。 传闻不是说他在国外深造,怎么……? 看他狂躁失控的状态,绝非简单的冲动,而是严重的精神障碍。 场面越来越失控。 赵总终于出声:“先带明轩上楼!各位,实在抱歉,今晚的宴会到此结束!” 宾客们如蒙大赦,纷纷离场。 商玦牵起许轻言往外带,“走了。”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拎着医药箱,在管家的引路下缓步走来,是楚星黎。 许轻言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楚星黎目光扫过商玦的脸,落到许轻言身上,语气不屑,“我是赵家小公子的家庭医生,倒是你,无关人员还是早点离开,别在这儿添乱。” 许轻言听罢,只觉得可笑。 楚星黎一个内科医生,能治好赵总的儿子? 她本就因私心接近赵家,这种机会怎么能让楚星黎抢了风头。 许轻言当即甩开商玦的手,抬脚就跟上去。 “许轻言!”商玦低喝。 人却已经上了楼。 商玦闭了闭眼,不得不跟上。 赵总一家见二人跟来,面露错愕,“商少,这是……” 商玦淡淡开口:“我太太也是医生,或许能帮上忙。” 赵总显然忌惮商玦的势力,只能勉强点头。 二楼卧室里,赵家儿子赵明轩已经被四个保镖按在床上,但仍在疯狂挣扎。 楚星黎熟练地打开医药箱,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又快速挂上点滴。 只是,那液体的颜色和状态…… 许轻言皱眉,“你给他打了什么?” “你无权知道。”楚星黎冷声说着,故意挡住她的视线。 扭头看着赵家人,语气不善,“赵少爷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别让闲杂人等在这里影响他!” 很快,赵明轩挣扎减弱,眼神开始涣散。 赵总把询问的目光看向商玦,示意他让许轻言离开。 许轻言看到他们眼神中的交流,嗤笑出声:“把赵公子的命交给一个不专业的人,你们赵家人心真大。” “许轻言!”不等楚星黎出声,商玦脸色已经沉下去,“注意你的措辞,楚楚是三甲医院的医生!” 许轻言不管他,走上前仔细观察赵明轩的症状。 “瞳孔异常扩张,肌肉间歇性痉挛,皮肤潮红伴有大量出汗。 他何止有病,甚至病的危重,一定是受过极大的刺激,才会变成这样阴晴不定,暴躁癫狂。 镇定剂治标不治本,长期滥用只会摧毁他的神经系统,还有这点滴……” 楚星黎看着站在门口的许轻言,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第8章,又把他当人了 许轻言看向赵总,“赵总,您儿子是不是受到过某种重大刺激?比如亲眼目睹了什么创伤性事件? 他的症状,符合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间歇性狂暴症。 长期使用镇定剂而不进行心理干预,只会让病情恶化,最终可能导致……” “够了!”赵总脸色铁青,“我儿子没有病!商少,如果您太太继续胡言乱语,别怪我不客气。” 他指着门口:“请她立刻离开!” 楚星黎趁机添油加醋,“许医生,我知道你这些年被不少人追捧,难免心性有些高,但也不能什么人都诅咒吧? 看看你自己说的这番话,真是把三哥的脸都丢尽了。” 这话怎么听都像说许轻言不知天高地厚。 她正要反驳,赵总已经转向商玦,语气不善:“商少,楚医生也是您当初介绍给我们的,现在您太太又说这种话,如今两人说辞不一,我们该信谁?” 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到商玦身上。 他却盯着许轻言,眼神晦暗不清。 许轻言已经在他无数次的二选一中吃过亏,根本不抱任何希望。 她扭头看着赵家人,眼神真诚,“各位,我不仅是临床医生,更是专攻精神心理的医师,赵公子的病明显是……” “许轻言。”商玦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马上出去。” 许轻言一愣。 虽然已经猜到结果,但在这样的场合被他当众撵走,心脏还是像被重锤击中。 她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却忍不住发颤,“商玦,今晚是你让我陪你来的!” 商玦不为所动,甚至没有看她,“司机在楼下。” 周遭的目光都落在许轻言身上,有同情,有冷漠。 楚星黎更是嘴角噙着胜利者的笑。 许轻言所有的自尊,在这一刻被他狠狠踩在脚下。 可想起账户里到账的两千万,想起自己接近赵家的私心,她又硬生生将所有火气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轻蔑的笑:“瞧我这记性,又把你当人看了。” 说完,拎起裙摆,转身就走。 商玦看着她孤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眸色深沉如夜。 许轻言回到医院,已是深夜。 林姝守着小橙,见许轻言脸色惨白眼尾泛红,不用问便知事不顺。 她起身握住她的手,“……专家那边谈得怎么样?” 许轻言垂眸,喉间干涩得发疼,半晌才自嘲地笑了声:“还没来得及搭话,就被商玦赶出来了。” 她坐在长椅上,将寿宴上的事和盘托出。 林姝气的一脚踢在旁边的椅子上,“我底线已经很低了,还是抵不住这两人无下限! 就楚星黎那半吊子水平,也敢拿赵家小公子的病糊弄,要不是她爸是院长,连毕业都难,商玦是真不怕给她兜底啊。” 许轻言低着头没有出声。 这些年商玦给楚星黎的不就是底气。 林姝想起正事,语气缓下来,“对了,刚主治医生来找过,给小橙上了新药,他说……说最多还能撑两天,要是两天内没辙,就算华佗再世也……” 许轻言浑身一震。 小橙还昏迷着,他已经一个周没有醒过来了。 那张本就瘦削的脸苍白如纸,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言言……我们还有没有其他办法?”林姝小心翼翼地问。 许轻言心口像被重石压着,疼痛又无助。 可看着林姝慌乱的模样,她还是压下眼底的脆弱,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我在寿宴上把话说得很清楚,赵家要想保住小公子,不出意外会来找我。” 林姝何尝不知这是赌,“可时间真的不多了,要是赵家不来……” “会来的。”许轻言语气笃定。 其实她心底早已慌得没底。 可她是许橙唯一的依靠,林姝已经乱了分寸,她不能再慌。 许轻言催林姝回家休息,自己守在病房。 玻璃窗映出她疲惫的轮廓,连日来的奔波和各种不顺,一股脑涌上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坐在病床边,轻轻握住小橙冰凉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手背细小的针孔。 从前那个黏着她喊姐姐的少年,如今连醒来看她一眼都成了奢望。 她多想像普通人那样,找个肩膀靠一靠,可她不能。 小橙还等着她救。 她只能逼着自己坚强,逼着自己把所有脆弱都藏好,做弟弟唯一的铠甲。 天边泛起鱼肚白,许轻言盯着病房门看了一夜,赵家依旧没有消息。 就在她几乎绝望之际,病房门被敲响,两个保镖推门而入。 “许小姐,我家老板有请。” 许轻言起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你们老板是赵总?” “是。” 简单的一个字,让她悬了一夜的心骤然落地。 她立刻拨通林姝的电话,“小姝,你快来医院替我守着小橙,赵家来人了,我要去一趟赵家。” 挂了电话,她跟着保镖离开。 赵家别墅的气氛,与昨日寿宴上简直天差地别。 佣人恭敬地引她入座,奉上热茶。 昨日还对她视而不见的赵家旁亲,此刻脸上都堆着热络的笑,俨然将她当成了座上宾。 许轻言扫过客厅,没看见赵总的身影。 正疑惑着,赵老太太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许小姐,昨天的事,是我们赵家失礼了。”老太太开门见山,全然没有了昨日的疏离,“你别往心里去。” “哪里的话。”许轻言佯装懵懂,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知赵老太太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她素来独立,不喜欢依附旁人,哪怕此刻有求于赵家,也依旧不卑不亢。 赵老太太叹了口气,屏退左右,才缓缓道出实情。 “实不相瞒,找许小姐来,是想请你看看我的小孙子,你昨日在寿宴上说的那些症状,全中。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些年我们一直瞒着外人,只说他去国外深造,实则把他关在家里治疗。” “前些年打镇定剂还能稳住,可最近……”老太太摇头。 “他暴躁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有了性侵犯的癖好,好几次差点酿成大错,再这样下去,赵家迟早要被他拖累。” “楚医生不是在为他治疗吗?”许轻言试探道。 老太太顿了顿,表情微妙。 第9章,催眠疗愈 “楚小姐确实能接近明轩。”老太太欲言又止。 “实不相瞒,在你之前,我们请过好几位心理医生,但明轩根本不让他们靠近。 只有楚小姐能让他平静下来,所以我们只能相信她。” 许轻言挑眉。 一个连专业心理医生都无法接近的病人,楚星黎凭什么能? 除非用了非常手段。 “这一切都怪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年轻时风流成性,出轨被儿媳妇抓包。” 老太太眼里满是悔恨,“我那儿媳妇也是豪门千金,心气高,当场就拿着刀砍死了小三,我儿子也受了重伤。 儿媳妇事后受不了刺激,直接跳楼了。 那整个过程,都被我小孙子亲眼看见了,从那以后,他就成了现在这样。“ 许轻言惊呆。 难怪…… “老夫人,我理解您的担忧。”许轻言放下茶杯,“我可以试试,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任何条件赵家都能满足。” “我弟弟需要一位神经科专家的治疗,我知道这位专家现在就在府上做客。”许轻言道。 “只要您能促成这次会诊,我保证全力治疗您的孙子。” 老太太没有犹豫:“你说的是克鲁格教授?正好他还要在这里多待几天,只要明轩有好转,我随时可以安排他为你弟弟治疗。” 交易达成,许轻言也不再拖沓。 “既然如此,劳烦老太太带我去见见令孙吧。” “好。” 老太太亲自带许轻言前往别墅西侧,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昨晚到现在已经接连打了好几次镇定,我怕出问题就让人将他锁起来了。” 老太太示意保镖打开门锁,“许小姐,请小心。”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药味和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明轩被固定在床上,呼吸沉滞。 许轻言走近,指尖悬在他眉心上方半寸,便能察觉他周身紧绷的气场。 哪怕昏迷,肌肉也透着难以纾解的暴戾。 这哪里是治疗,分明是靠着镇定剂强行压制。 楚星黎真当赵家人好耍。 许轻言刚要俯身检查他的脉搏,床上的人骤然睁眼。 赵明轩猛地挣扎起来,伸手便朝着她的方向抓挠。 赵老太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保镖!快叫保镖!” 许轻言却无半点惧色。 她神色沉静,从包里取出一粒白色药丸,趁着赵明轩挣扎的间隙,喂到他嘴里。 瞬间,赵明轩眼底的猩红一点点褪去,喘息也慢慢缓和。 许轻言顺势在床边坐下,放轻声音同他说话。 众人透过玻璃窗看得诧异。 从前赵明轩发病时,别说近身,就是有人同他说话,都会被他的戾气逼退。 可此刻,他竟安安静静地听着,许轻言问一句,他含糊地答一句。 虽字句简单,却已是前所未有的顺从。 一旁的管家看出门路,指着许轻言手中把玩的怀表,对老太太说:“老夫人,许医生在京城的声望,有一半系于她的催眠疗愈,那怀表,便是她的宝贝!” 老太太恍然大悟,连忙拦下要推门而入的保镖。 半个小时后,赵明轩已经进入深层睡眠。 许轻言收起怀表起身,拉开门就对上老太太急切的目光。 “许小姐,明轩他……” “他的躁狂不是无端而起,童年阴影埋得极深。”许轻言神色冷静。 “他对女性抱有极深的厌恶和恐惧,要痊愈必须引导他直面过去,化解心结。” 赵老太太急忙走进房间。 看到孙子虽仍沉睡,但脸色是久违的平和,而非往日噩梦连连的抽搐。 老太太喜极而泣,转身抓住许轻言的手:“许医生,接下来该如何医治?他多久能好?” “急不得。” 许轻言从包里取出一个白色药瓶,“心理创伤疗愈每一步都需谨慎,这药按时服用,我每周会来两次。” 末了,她特意补充:“若非万不得已,别再滥用镇定剂了,于治疗无益。” 老太太连连点头。 许轻言突然想起,“对了,楚医生一直给他的点滴,你们有查到成分吗?” 老太太说:“查了,没什么问题。” 许轻言皱眉,这怎么可能? 老太太看着她,神色谨慎,“许小姐,按理来说,你刚救了明轩,我不该对你不敬。 但楚小姐给明轩治疗的这段时间,也没出过什么差错,虽然病情没多少好转。” 许轻言看着她眼底的猜忌,微微一笑,“老太太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老太太点头,“许小姐你是聪明人,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不管你和楚小姐怎么斗,谁能治好明轩,我就把谁当亲孙女看。 但若想用我宝贝孙子的命做跳板,那我必定先让她尝尝赵家的手段!” 赵家老太太年轻时候在商界的手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许轻言知道,她和楚星黎那晚的明枪暗箭,逃不过老太太的眼睛。 她神色淡定,“老太太您请放心,行医治病是我的底线。” 老太太这才满意了,抬手招来管家,“立刻联系先生,把克鲁格教授安排到市中心医院,给许小姐的弟弟看病,越快越好!” 管家应声跑走。 老太太说:“许小姐,你先回医院等着,最迟下午,定有好消息。” “好。” 许轻言道过谢,离开赵家。 回到医院,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主治医生和林姝。 主治医生又惊又喜,召集团队清点手术器械,核对术前检查报告,等着克鲁格教授。 林姝眼眶泛红:“太好了,总算熬过去了!” 许轻言拍着她的背,觉得连日来的奔波都值了。 然而,一直等到天黑,都不见克鲁格教授的踪影。 许轻言再也等不下去,拨通了赵老太太的电话。 老太太很无奈,“许小姐,我也是刚接到消息,克鲁格教授两小时前,已搭乘国际航班离开,具体缘由无人知晓。” “咚”一声,手机从许轻言手中滑落。 主治医生匆匆赶来,“……轻言,我们真的没辙了,实在不行,就……就接小橙回家吧,让他最后的日子,能过得舒心些。”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许轻言头顶,击碎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整个人好像失去骨架支撑,就在她要倒下的瞬间。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从身后稳稳将她抱住。 第10章,当初怎么没选他 “小言,是你吗?”头顶传来温柔如水的声音。 许轻言抬头,撞进一双深褐色的眼眸。 眼前的男人身姿挺拔,五官清隽,眉宇间带着从容不迫的贵气。 正是商宴,商家长子。 她印象中,这位大哥常年执掌家族海外业务,只有每年的除夕夜才会短暂出现。 与商玦那种张扬夺目的英俊不同。 商宴是内敛的,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温玉。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许轻言下意识推开他的手,努力站稳。 商宴指尖微顿,一眼便捕捉到她苍白的面色,以及眼底未干的泪痕,只淡淡道:“来看个朋友。” 说完,他的眉头又紧了一分,“出什么事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哭,阿玦呢?” 许轻言喉间发哽,寿宴上和商玦分开后,就再没见过他。 她摇摇头,“不知道。” 脑子里全是刚才主治医生的话,积攒的情绪再度崩溃。 商宴看着她哭得肩头轻颤的模样,眉头拧得紧紧的。 一旁的林姝见状,连忙上前解释:“商先生,是小橙的病情太复杂,医院已经束手无策,让言言把人接回去……” 林姝早认出商宴的身份,商家三兄弟里口碑最好,权势最盛的单身翘楚。 她私下没少和言言打听他的消息,尽管言言和他也不是很熟。 但想到或许有一丝希望,林姝又急忙补充:“本来有克鲁格教授能治,我们都已经和他说好今晚替小橙看诊的,可他突然就联系不上人了。” “海德堡的克鲁格教授?”商宴眉宇微微一动。 林姝眼睛一亮:“对,就是他!商先生您知道他?” 商宴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向许轻言,眼底漾开温柔,“先别急,我打个电话问问。” 他扶着许轻言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从西装口袋中取出手帕,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那一瞬间,许轻言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爷爷还在世时,也是这样温柔地对待她和小橙。 小橙和她没有血缘,是她十岁那年爷爷在雪地里捡的,可即便这样,也冲不淡他们之间的亲情。 商宴转身走到一旁打电话,许轻言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林姝凑到她耳边,小声安慰:“言言,商宴掌管整个家族生意,权利和地位不是闹着玩的,他肯定有办法救小橙!” 许轻言心跳加快了几分,却也不敢抱太大希望。 五分钟后,商宴挂断电话,却没有往这边走来,而是直接走向不远处的主治医生。 许轻言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只看到短暂交谈后,主治医生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欣喜。 商宴回到许轻言身边,声音轻柔,“德国那边的医院已经安排好,现在就送小橙过去。 时间紧迫,我已经让主治医生交接转院,我的车在楼下,我们直接去机场,走吧。” 他说完,就伸手来扶许轻言。 许轻言愣住,她看着商宴温润的脸,又看了看林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才几分钟,他直接都安排好了转院? “还愣着做什么?”商宴微微扬唇,“飞机不等人。” 许轻言还在震惊中,已经被商宴拉着站起。 林姝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医院安排的随行医生也很快赶来,准备小橙的转运工作。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私人停机坪。 直到坐上商宴的飞机,许轻言还没缓过神来。 机舱内设计简约却很奢华。 小橙被安置在专门的医疗舱内,有随行医护人员全程监护。 商宴带许轻言和林姝到休息区坐下,自己则去与机组人员沟通飞行事宜。 林姝偷偷对许轻言竖大拇指,用口型说:“太帅了!” 人走后,又忍不住感慨:“我的天,这才是真正的霸道总裁!有实力却不张扬,温柔体贴还行动力爆表。 比有眼无珠的商玦强一万倍!你当初怎么就没选他?” 许轻言笑笑,没有搭腔。 商宴安排好飞行事宜后,回到休息区。 看到许轻言脸色憔悴,柔声问:“要不要休息一下?飞行时间大概十小时。” 许轻言摇头:“我睡不着。” 商宴也不勉强,示意空乘准备餐食,高级料理,舒适靠枕,甚至备了各种各样的零食。 林姝很快被吸引,笑着跑去闲逛。 许轻言和商宴相对而坐,面前的餐食诱人,她却没什么胃口。 商宴看在眼里,眸底的笑意柔了几分,他指着其中一道菜问她:“你知道配菜里的胡萝卜丁,为什么切得一样大小吗?” 许轻言懵了一秒,“……为了体现厨师的技术?” 商宴点了下头,“一开始我也跟你一样的想法,还特意表扬了厨师,可你猜他怎么跟我说的?” 许轻言下意识摇头。 商宴一本正经地说:“她告诉我,那是为了确保每一颗胡萝卜丁,都能得到公平被吃掉的机会,否则,大的会被先挑走,小的会感到沮丧。” “……”许轻言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商宴将布丁推到她面前,笑意温和:“连胡萝卜都知道积极争取,你怎么还苦着一张脸。” “噗”一声,许轻言被他逗笑,“……好冷。”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她突然想起,“对了,你这次回国是有什么事吗?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商宴摇摇头:“只是见个老朋友,不打紧。” 顿了顿,又说:“我听说阿玦这几天也在京城,小橙的事你没给他打电话?” 许轻言的心沉了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他忙。” 商宴察觉到她的回避,不再追问。 就在这时,林姝突然举着手机气呼呼地冲过来:“言言,你快看汉子茶的朋友圈!” 许轻言接过手机,朋友圈更新是一张合影。 楚星黎笑容灿烂,旁边是一张熟悉的外国脸孔。 而照片边缘处,一个熟悉的背影让许轻言的心骤然收紧。 是商玦。 配文写着:“托某人的福,终于见到偶像克鲁格教授,梦想成真的一天!” “轰——” 许轻言只感觉耳边嗡嗡作响。 第11章,人狗殊途 林姝气不过,破口大骂:“我就说那个克鲁格教授,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回国了,原来是汉子茶搞的鬼!商……“ 林姝一个玦字来到嘴边,才发现商宴正看着她们,“死渣男还帮她牵线搭桥,他不知道小橙等着救命吗?” 许轻言压下心头酸涩,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姝,先坐下。” “别拉我,不骂出来我心不舒服!”林姝怒火冲天。 “汉子茶就跟你一个医院,就算渣男不知道小橙的情况,汉子茶会不知道? 从头到尾他有没有问过你一句?那晚去赵家还为了帮她赶你走! 他们做这种事都不怕丢人,还怕我说? 物以类聚,人狗殊途,他俩凑一起,真是功德圆满了!” “行了。”许轻言给林姝使眼色,示意她商宴还在。 他毕竟是商玦的哥哥。 林姝终于闭了嘴,却还是满脸忿忿。 商宴察觉到气氛变化,挑眉问:“怎么了?是谁的朋友圈这么气人?” 许轻言垂下眼睫,明显不想再提的架势,“没什么,不相干的人。” 商宴眼底的笑意加深,却识相地没有再问。 飞机落地,小橙被火速送入医院。 商宴安排好的医疗团队,早就等着他们了。 主治医生检查一番后,对众人说:“幸好送来及时,目前没有生命危险,检查结果全部出来后,会安排手术时间。” 许轻言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地。 商宴看着她发红的眼眶,递上纸巾。 待医生安排好病房,便劝她:“这里有医护盯着,你和林小姐先去酒店休息,明天再来,养足精神才有力气照顾小橙。” 林姝也心疼地点头,“是啊,你都一整夜没合眼了,现在手术时间也不确定,别没等到手术,你自己先熬垮了。” 许轻言本想留下。 可商宴和林姝说得很有道理,现在小橙只剩她了,她不能让自己倒下。 她终于松了口:“好吧。” 商宴亲自送她们到酒店。 目送二人到房门口,悠声说:“我在餐厅订了位置,先休息一下,半小时后下来用餐。” 林姝听罢,连连摆手,“我不行了,沾床就睡,你们去吧不用叫我。” 许轻言也确实累得睁不开眼,连夜飞行让眼底积了层青黑,说话时连眼皮都懒得抬。 可商宴的好意摆在眼前,她又不好拒绝,“那麻烦你了,大哥。” “应该的。” 房门轻轻合拢,商宴并没有立刻离开。 直到确认里面传来落锁声,他才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露台。 抽出一支烟点燃,他拨通了商玦的电话。 接通得很快,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有音乐和人声。 “是我。”商宴开门见山,“克鲁格教授突然回国,是你的手笔?” 电话那头传来商玦漫不经心的笑,带着惯有的散漫:“嗯,有事?” 那副无所谓的腔调,让商宴蹙起眉。 “你知不知道有人正等着他救命。”他的语气加重了些。 “等他救命的人能从柏林排到慕尼黑,”商玦的声音幽幽传来,显得有些凉薄,“可他只有一双手,怎么,这也怪我?” 商宴眸光一冷,一股火气隐隐窜起,“为了谁?” “自然是我在乎的人。” 商玦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撩人的磁性,却让商宴眉头拧得更紧。 他想起刚才,许轻言和林姝在飞机上说的那些字眼,抬手揉了揉眉心:“你知道等着救命的是谁吗?” 没等到商玦的回答,倒是让商宴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柔的女声,“哥,酒还喝不喝了?” 商玦“嗯”了声,重新贴近手机,满不在乎的笑,“不关心。” 说完就利落挂断。 商宴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指尖收紧。 想着刚才电话里的女声,眉头拧成了川字。 半小时后,许轻言来到餐厅。 露台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食物。 她确实饿了,特别是闻到烤羊排的香气,食欲都被勾了起来。 “大哥,谢谢你,没有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许轻言放下汤匙,语气真诚。 “别客气,小橙也是我的家人。” 商宴为她添了半杯温水,笑容依旧温和,“现在手续都办妥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说到这个,许轻言也正愁着。 “我问过医生,从手术到康复周期很长,至少一年以上,而且手术时间未定,我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她顿了顿,“只留小橙一个人在这里的话,就得给他请个护工,可没人陪着……我心里始终不踏实。” “这个你放心,”商宴接话,“我在德国的助理最近刚好比较清闲,可以让他定期过来照看,你有什么要求,直接跟他沟通。” “这会不会耽误你们……”许轻言下意识拒绝。 “不耽误,”商宴微笑,“外派的助理薪水是固定开支,就算他不来,闲着我也要给工资,不如给他找点事做。” 他的话彻底打消了许轻言的顾虑。 她心里一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大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自家人,不说这些。”商宴举了举水杯。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笑语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那么多酒店不住,非要跑这么远?你真是……”男人的声音里透着惯有的磁性。 “你懂什么!”女人娇嗔,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手臂,那动作亲昵得像在撒娇。 “这家酒店可是全城出了名的约会圣地,听说啊……” 她拖长了调子,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许轻言那桌听清,“带着最爱的人来这里,最后都会梦想成真哦。” 几乎在话落的那一秒,四道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 许轻言握着水杯的手,瞬间变得冰凉。 因为说话的男人正是商玦,女人是楚星黎! 楚星黎几乎整个上半身,都依偎在商玦身侧,手臂紧紧挽着他。 许轻言看着两人打情骂俏的模样,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商玦幽深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那双看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桃花眼,此刻却噙着讥讽,想淬了毒的冰刀! 第12章,她也找好下家了 许轻言不明白商玦为什么用那种眼光看她,明明做错事的是他。 她也不是第一次听两人的绯闻,国内铺天盖地的通稿,她早就司空见惯。 可是此刻亲眼所见,还是让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还有刚才楚星黎的话,他们真是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屑于维持了。 商玦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从许轻言身上移开过。 她坐在暖黄的灯光下,侧脸的轮廓柔和,对面的商宴正给她夹了块羊排,动作温柔又体贴。 他突然想起,许轻言第一次来商家的情景。 爷爷让她在三个孙辈里选一个,她低着头,脸颊泛红,指尖轻轻指向了大哥。 果然如此。 这么多年了……她心里的人,一直是大哥。 商玦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去,目光沉如深海,死死盯着许轻言。 寂静中,楚星黎先打破了尴尬。 “大哥,三嫂,你俩藏得挺深啊,竟然瞒着所有人跑这么远……吃顿饭?” 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可一结合刚才楚星黎的话,怎么想都觉得她在内涵他们的关系。 楚星黎在外人面前,也从不叫她嫂子,就算在商家,她也只是在老爷子面前不敢放肆。 今天这句三嫂更是刺耳。 不等许轻言出声,商玦已经拧眉。 他甚至没有看楚星黎一眼,清隽的眸子只是盯着商玦,“今天这位置坐的本不应是我,只不过你忙,所以我就跟过来了。 至于为什么住这家酒店,你去查查就清楚了。” 听到他的话,商玦眉心一动。 楚星黎捂着嘴偷笑,“天!我错过了什么?大哥你什么时候还和三嫂有秘密了?” 许轻言简直听不下去,当即放下水杯,“大哥,我吃好了,有些累,想先回房休息。” 商宴早已起身,高大的身躯挡在她面前,目光带着审视扫过站在那里的两人。 “我送你。” “不用,”许轻言摇头,“我自己可以,你慢慢吃。” 脚刚迈出去一步,耳边就传来楚星黎意味不明的笑声:“三嫂,怎么我和三哥刚来你就要走呀,搞得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许轻言脚步一顿。 本不想再跟任何人浪费精力,奈何有人非要把脸凑上来。 她缓缓转身,“啪”一声,狠狠甩在楚星黎左脸上。 清脆的响声,让整个餐厅都骤然安静。 楚星黎捂着脸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许轻言居高临下看着她,“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过问我的行程?” “你凭什么打我!”楚星黎反应过来,尖叫着就要扑上来。 话音未落,许轻言反手又是一记耳光,力道丝毫不减。 许轻言看着她瞬间红肿的双颊,眼底满是不屑,“一个跟屁虫想打就打了,还需要向你报备?” 楚星黎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疼,更疼的是商玦的态度。 他的目光,竟然越过她,紧紧盯在许轻言身上。 楚星黎还想追上去理论,抬眼却撞进商宴警告的眼神里。 他走在许轻言身后,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楚星黎瑟缩了一下,硬生生把怨气咽了回去。 商玦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骨血里翻涌着莫名的烦躁。 楚星黎见状,揉着脸颊凑近,故作懵懂地问:“三哥,大哥今天是怎么了?他以前从来不管我们兄妹间怎么相处的,今天怎么……这么关心嫂子啊?” 这话像一根刺,刺中商玦的软肋。 连楚楚这种大大咧咧的人都看得出来,大哥对许轻言不一般,他们竟然还装得若无其事? 电梯口,商宴追上许轻言。 “小言,”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你和阿玦之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许轻言顿了顿,笑着摇头,“没什么。” 商宴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低声道:“如果受了委屈,可以告诉我,爷爷的话,我一直记得。” 许轻言一怔,想起初到商家时,爷爷拉着他们三兄弟的手反复叮嘱:“以后小言就是我们商家的人了,你们谁都不许欺负她,更不能让她被外人欺负。” 那时,商玦一脸吊儿郎当,只有商宴认真点了点头。 “谢谢你,大哥。”许轻言笑容真诚,“不过,也就剩不到半个月了,委屈不委屈的都不重要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商宴看着许轻言孤清的脸,忽然想起。 她和商家为期五年的协议婚姻,期限将至。 原来她一直在数着日子。 电梯门闭合的最后一瞬,商宴再次开口:“小言,我刚才说的话,永远有效。” 许轻言愣住,等反应过来时,电梯已经上行。 心底涌上一股暖意。 在这个冰冷的商家,大哥是唯二真心待她的人。 打开房门,许轻言一眼就看到,床尾的地方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心头一紧,不敢相信地打开灯。 果然看到商玦的脸。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警惕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商玦不答,起身一步步逼近,眼底翻涌着怒火:“看来你也找好下家了,所以才迫不及待想和我离婚?” 许轻言被他话里的讽刺刺得生疼,更觉荒谬。 她懒得解释,指着门口,“滚出去。” “你能和大哥约会吃饭,到我这里就只剩一个滚字?”商玦冷笑,将她逼到墙边,手臂撑在她两侧。 “许轻言,你双标的可以。” “我们不是约会!”许轻言反驳,“至于酒店的传说,若不是楚星黎提起,我根本不知道,大哥更不可能清楚。” 她不想争吵,可商玦让她忍无可忍。 “不是谁都像你们,谈个恋爱恨不得昭告天下,好像所有浪漫都该为你们买单。” “我们?”商玦脸色骤沉,“我跟谁谈恋爱?跟你说了多少遍,楚楚只是我妹妹!” “妹妹?”许轻言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妹妹会和哥哥一起上头条?会不懂分寸随时随地要哥哥抱要哥哥哄?” 商玦被她噎住,一时语塞。 许轻言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冷笑出声:“其实你也庆幸吧?庆幸你和她没有血缘关系。” “许轻言!” 商玦被她的话激得怒火中烧,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第13章,跟他去道歉 许轻言好笑地看着他,“怎么?被我戳中痛处了?” “你这张嘴真是!”商玦明显忍着火气,“白的都能被你说成黑的。” 许轻言收起嘴角的笑,“不管黑的白的,重要的是,还有不到半个月,我们的协议就到期了。 到时候你不离也得离,我也就彻底解脱了。” 说完,她就要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解脱?” 商玦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怒极反笑,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我看你真是欠收拾!” 话音未落,他就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商玦!你放开我!” 许轻言惊呼,却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几步走到床边,一起倒下去。 他的身体覆上来,灼热的气息将她笼罩。 薄唇带着惩罚的意味,将她所有反抗的话都堵了回去。 许轻言脑中不由得闪过,他和楚星黎并肩亲密的照片。 想到这张嘴,可能不久前才亲过另一个人,胃里一阵翻搅,恶心感直冲头顶。 “唔……放……开!” 她拼命扭动,双手用力推他坚硬的胸膛。 商玦反手便将她两只手腕扣在头顶,另一只手却灵活地探入她的衣摆。 带着薄茧的指腹,抚过她腰侧细腻的肌肤,一路下滑。 “商玦……你敢!” 许轻言又羞又怒,曲起腿想踢他,却被他用一只腿压住。 他滚烫的唇,沿着她的下颌滑向脖颈,留下湿热的触感。 那只作乱的手更是变本加厉,带着令人心慌的韵律,撩拨着她最敏感的神经。 身体竟然不争气的,在他身下泛起细微反应。 许轻言痛恨此刻的自己。 就在她声嘶力竭时,吵闹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商玦腾出一只手拿手机。 许轻言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楚楚。 她竟然松了一口气。 她太清楚这个名字于商玦而言,从来都是随叫随到的优先级。 果然,商玦的吻顿在颈间,眉峰微蹙,松开扣着她的手去接电话。 许轻言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 她撑着发软的身子想坐起来,抬眼便撞进商玦沉沉的眸子里。 那眼神冷得像冰,几乎要将她冻住。 若不是周围凌乱的一切,以及身上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她几乎要怀疑刚才那个,将她压在床榻上又亲又撩的男人,不过是一场错觉。 不等她开口,商玦一把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声音冰冷:“跟我去医院。” 许轻言一怔,难道商玦知道了小橙住院的事了? 她试探着问:“去医院做什么?” 商玦垂眸看她,眼神比刚才还要阴沉几分:“楚楚刚才在餐厅被你打了两巴掌,现在人在医院,医生说可能脑震荡了。” 许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我说,”商玦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你打伤了楚楚,现在,立刻,跟我去医院向她道歉,求她原谅。” 他说完,已经扣好袖扣,大步走过来抓住她就往门外拉。 许轻言只感觉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她用力甩开,“商玦,你疯了吧?不可能道歉,我还嫌打轻了呢,去了只会直接将她送走!” 商玦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许轻言,你简直无理取闹!她本就是直来直往的性子,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却下这么重的手。” 他眯起眼,怒意尽显,“不管怎么样,你打人就是不对。” 话落,他又要去拉她。 许轻言后退一步,“除非我死,否则绝不可能!” 商玦看着她发红的眼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太了解她的脾气,吃软不吃硬,越是强来,她越是反抗到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道:“一个字,一千万。” 许轻言没懂。 “只要你肯去医院给她道歉,安抚好她的情绪,”商玦看着她,眸色深沉如夜,“说一个字,我给你一千万。” 许轻言听罢,忍不住轻嗤:“一千万就想买我的底线?你当我是什么便宜货?” 商玦喉结滚了滚,一时竟有些语塞。 这句话他之前才跟他说过,现在竟然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他忽略心底一闪而过的异样,直接加码:“两千万。” 不等许轻言回应,他又接着说:“你不是想离婚?只要你跟我去医院,协议时间一到,我马上跟你去民政局,一分钟都不耽误。” 许轻言从未见过他这般严肃的模样。 原来为了给楚星黎出气,他真的什么都愿意付出,连离婚这个他一直百般推脱的事,都能轻易许诺。 她当即抬眼问他:“当真?” 看到她脸上的迫切,商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但他向来擅长掩饰情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许轻言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忽然想起在加州的时候。 他抱着她,跟她说要是能一辈子这样就好了。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有星星,也有她。 她想说,商玦,你骗过我,不止一次。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索然无味。 她低头,拿出手机,在微信上给他发了自己的银行卡号。 “老规矩,先转钱。” 商玦早已习惯她最近这般事事谈钱的性子,只当她是故意气他。 二话不说,拿出手机给助理打了电话, 不过十分钟,许轻言便收到转账信息,五千万。 “定金,”商玦冷冷开口,“尾款等事情结束了再给。” 许轻言也不矫情,收起手机,转身拿包,“走吧,商少,别让你的好兄弟等急了。” 病房里,楚星黎虚弱地靠在床头,额头上还贴着一小块纱布。 她一贯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女汉子形象。 此刻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倒是让许轻言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楚星黎显然没看到她。 只看着商玦,眼睛立刻红了,不管不顾地就往他怀里靠:“三哥,我头好晕……许轻言她这次真的太过了,她分明是挟私报复,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打过……”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边说一边抬手似乎想捂脸,正好将红肿的脸暴露出来。 许轻言站在商玦身后,看到楚星黎的脸,眸底闪过一丝冷嗤。 第14章,不如回炉重造 许轻言是医生,一眼便看出那红肿不对劲。 若非手法刻意,再加上外物刺激,绝不可能肿成这样。 “挟私报复?” 她慢悠悠从商玦身后走出来,声音不大,却让楚星黎脸色一变。 “那也得有私仇,才能谈得上挟私报复吧?难道你私底下,对我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一句话,怼得楚星黎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看着站在那里的许轻言,眼里的委屈瞬间变成了怨恨。 许轻言笑了声,抬腿走进病房,目光在她的脸上转了圈,“啧,你这脸肿得这么均匀……会不会是红药水没涂够啊? 下次你不用这么委屈自己,我认识一个特效化妆师,可以介绍给你,效果更逼真。” 楚星黎的脸色煞白,像是被踩中痛脚。 生怕许轻言再说出什么,当即歇斯底里地尖叫:“你滚!我不想看见你!” 她情绪激动,抓起枕头就往许轻言身上砸。 一直沉默的商玦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按住了楚星黎的肩膀:“楚楚,冷静点,她是来跟你道歉的,她知道错了。” “道歉?”楚星黎显然不信,扯着嘴角冷笑,“她向来眼高于天,要她跟我道歉,除非老天下红雨。” 许轻言听罢,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屏幕上的转账记录还亮着。 她弯唇:“你说得对,还真有人,刚给我下了一场红雨。” 楚星黎看不懂许轻言的意思,但看她那副得意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没好事! “我让你滚!” 她不管不顾抓起手边的东西朝许轻言砸去,一边砸一边尖声叫骂。 许轻言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靠在墙边,摆明了看戏。 “许轻言!”商玦低吼一声,一边控制住失控的楚星黎,一边狠狠瞪向她,“少说两句!说重点!” 许轻言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警告,若她再刺激楚星黎,商玦恐怕真的会翻脸,尾款也就泡汤了。 她当即收了表情,走到病床前,对着楚星黎甜甜一笑,“实在抱歉,我一时手重。” 楚星黎显然没料到她真的会道歉,愣了瞬。 可谁料,许轻言的目光又落在她的脸上,咂了咂嘴,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脸原本也不怎么好看,不如别要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回炉重造一下?我认识不错的整容医生,可以给你打个折。” “许轻言!” 这话,彻底逼疯了楚星黎,“我杀了你!” 她顺手抓起床头柜上的金属保温杯,用尽全身力气朝许轻言的头砸去。 许轻言早有防备,侧身躲得及时,水杯砸在墙上,碎了一地,水花溅了满地。 眼看楚星黎还要伸手,拿桌上的东西。 这一次,商玦反应极快。 他一把抓住许轻言的手臂,将她拉出病房,顺手重重地关上了门,将楚星黎的叫骂声隔绝在房间里。 走廊里气氛压抑,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商玦松开手,许轻言白皙的手腕上立刻显出一圈红痕。 他看到了,瞳孔微缩,但很快又被怒气压过,“你是不是故意的?明知她情绪不稳定,还故意刺激她?” 许轻言揉了揉被他抓疼的手腕,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无所谓:“来的路上我就跟你说过了,后果自负。”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也按你说的,跟她道歉了。” 不管商玦沉如黑墨的脸,她掰着手指数起来:“实,在,抱,歉,我,一,时,手,重,刚好九个字。” 她抬眼,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其它的,算我送你了。” 商玦简直要被她气死,“你……” 许轻言却像是没看到他的表情,轻松一笑,“商少,我的部分完成了,尾款记得打,一亿三千万,别少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走去。 商玦站在原地,看着那抹傲娇的身影消失在他视线里,脸色难看到极致。 心底的火气,与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缠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 “杜威。”人刚走,他就低唤一声。 角落里,助理快步走来,“少爷。” “查一下许轻言来德国的原因。”商玦的目光还停留在许轻言消失的方向,“一点细节都别放过,我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大哥一起跟来。” “是,少爷。”杜威应下,忽然想起正事,连忙补充,“对了,后天要归队,有紧急任务,我已经给您订了明天上午回国的机票,请您务必准时。” 商玦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眸色一沉:“许轻言也一起吗?” “……不。”杜威愣了一下,迅速在平板上查询:“最近几天……都没有太太预订航班的记录。” “我大哥呢?”商玦的声音沉了几分。 “也,也没有……”杜威结结巴巴地回答,像一盆冰水浇在商玦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黑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就浮现出无数画面。 许轻言那日在餐厅对大哥笑眼弯弯,语气亲昵…… 他指尖攥得发白,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冷又疼。 她明明跟他一起出任务,却迟迟不回国…… 即便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商玦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冷硬,看不出半分波澜。 杜威见他许久不语,小心翼翼试探:“少爷,还有其他吩咐吗?没有的话我先去忙了。” 商玦皱着眉摆了摆手。 就在杜威要走的瞬间,商玦又将他叫住:“等等。” 他神色纠结,几秒后沉着声音开口,“刚才让你查的事……不用查了。” 杜威愣住,虽满心疑惑,却还是恭敬应下:“是。” 次日,许轻言在安顿好弟弟的后续治疗,反复确认各项事宜无误后,才与林姝坐上前往机场的车。 然而车子刚驶离市区,手机就弹出了航班延误的通知,理由竟然是……未知。 “这也太坑了吧?”林姝瞬间急了,转头看向许轻言,“这可怎么办?后天警队的任务你要是赶不上,肯定要受影响的!” 许轻言眉头紧皱。 第15章,停职查办 她立即咨询客服,要求说明真实原因,却被告知不便透露,但可以给十倍赔偿。 很多旅客一听十倍赔偿,当即同意。 许轻言无奈,只好查询其他航班。 可是最早回国的也要明早七点。 她给领导打电话,说明情况后申请请假,同时协调了同事代班。 挂了电话,她松了口气。 原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却没料到更大的麻烦还在等着她。 飞机刚在首都机场落地,就接到紧急通知。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许医生,解释一下。” 领导面色严肃,将一份心理评估表推到她面前。 “你的心理评估报告出现重大错误,让评估不合格的狙击手参与任务,导致差点误伤人质,如果不是商队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 许轻言怔了怔,“这不可能。” 她拿起评估表仔细翻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根本不是她提交的那份! 她明明上报的是另一位评估合格的队员,而表格上这位不合格的队员,她压根没将其列入任务名单。 “这份评估表不是我的。”许轻言声音坚定。 “那是谁的?”领导拧眉,“评估表是从你手里交上来的,流程没有问题,我收到的就是这份。” 许轻言语塞。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在警队内部动手脚,一时竟毫无头绪,拿不出任何证据。 领导看着她,神色复杂:“轻言,我知道你能力出众,但这次失误影响重大,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 许轻言不敢有怨言。 很快,几位关键人物被召集到会议室。 包括领队商玦,副领队张恒,以及许轻言的师父陈敬。 陈敬毫不犹豫选择相信徒弟,率先开口:“我建议从轻发落,给轻言一点时间,让她查出幕后黑手,证明自己的清白。” 剩下只有商玦和张恒了。 许轻言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商玦身上,她知道张恒向来唯商玦马首是瞻。 “商玦,”她走到商玦面前,声音带着恳求,“给我三天时间,如果我查不出陷害我的人,我愿意承担一切处罚和责任。” 商玦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许轻言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冷漠。 “这本身就是你的错。”商玦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如果你没有因为私事延误归队,这种低级失误根本不会发生。” 许轻言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她从他冰冷的眼神里,看到了他的决定。 果然,商玦转头象征性地问张恒:“你怎么看?” “听商队的。”张恒毫不犹豫回答。 商玦回过头,对领导沉声说道:“二比一,那就停职查办。” 听到这个处罚,许轻言和陈敬都愣住了。 停职查办不止是对许轻言工作的否定,更是她整个职业生涯的污点,而且她马上要面临晋职称。 “商玦!”陈敬急忙开口,想要再替徒弟求情。 商玦却已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 陈敬看向领导,“张局,您看……” 商玦是警队的灵魂人物,领导向来要给他几分薄面。 他爱莫能助的叹了声:“我也想帮你,可你敢惹少爷吗?” 许轻言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脏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又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商玦的残忍。 许轻言被停职查办的消息,很快就传遍警队。 她从办公室下来,林姝就在路口等着她。 林姝将她拉到没人的角落,“我打听了一天,果然有重大发现。” 她拿出手机,调出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你看,任务前一天,楚星黎跟商玦一起去了警队。 商玦去开会后,她就一个人在办公楼里乱逛。 这监控拍到她上了领导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但刚好卡在监控盲区,没拍到她有没有进去。” “给我看看。”许轻言把手机接过去。 林姝越说越气:“我托了好多关系才拿到这段监控,她明显是早有预谋。 而且那天警队内网在维修,好多监控都没开,她选这个时候去,不是心虚是什么? 肯定是她趁这个机会,换了你的评估表!” 许轻言沉思片刻:“这监控可靠吗?” “我亲自找我师兄拷贝的!”林姝眼神坚定,“她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内网维修的时候去,而且一去评估表就被换了。 她敢在警队干这种事,还不是仗着有商玦给她撑腰!” 许轻言确实想不到,其他人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警队陷害人。 可光凭这些证据,还不足以指证楚星黎。 “言言,你有什么办法拆穿她吗?”林姝问,“停职查办这么大的仇,不报太便宜她了。” 许轻言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你放心,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按照原定计划,许轻言如期前往赵家,为赵明轩治疗。 虽然被停职,但这是她的私人诊疗,不受影响。 赵老太太见到许轻言非常开心:“轻言啊,真是多亏了你!这段时间按你说的按时喂药,明轩发病的频率明显少了。 虽然偶尔还是会失控,但总算是有了好转。” 许轻言笑了笑,语气温和:“老太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了,除了我,明轩有没有接受其他方面的调理?” 老太太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沉下来:“你说的是楚医生吧?自从你接手后,我们就明确回绝她了。 虽然她还是不死心,不过都被我挡回去了,现在我们只信你。” 许轻言心中了然,越发确定楚星黎因为这件事记恨她,所以才在警队搞鬼。 她不动声色地说:“老太太,我先给明轩做治疗吧。” “好。” 老太太点头,按照惯例带着佣人退到了门外。 这次的治疗比上次还快,过程也更顺利。 治疗结束后,赵明轩的情况明显比上次好。 但许轻言却告诉老太太:“老太太,明轩的情绪不太对,按道理来说,治疗到这个阶段,他应该能更平稳才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他的心智。” 老太太一听就急了:“房间里除了你和明轩,平时只有佣人送饭打扫,没人能接近他啊!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第16章,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不一定是人。”许轻言淡淡道。 “有时候,一些磁场不对的物品也会影响人的情绪,尤其是在催眠这种潜意识开放的状态下。” 老太太眉头一皱,吩咐佣人:“快!把房间里所有东西都仔细搜一遍,尤其是明轩常用的物品!” 佣人们不敢怠慢,立刻开始翻找。 许轻言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地观察着。 忽然,一个女佣从赵明轩的枕头套内侧,翻出了一个绣着精致花纹的香包。 许轻言接过来,小心划开香包,倒出里面的东西,全是中药材。 “找到了。”她指着其中一种药材,“就是这个影响了明轩。” “这是什么?”老太太问。 许轻言:“中草药讲究相生相克,这里面掺了一味迷迭子,看似无害,实则与其他药材相冲。 长期接触不仅无法安神,反而会扰乱心智,严重时还会让人产生幻觉,举止失常。” 老太太听完,脸色瞬间惨白,捂着胸口差点喘不过气,旁边的女佣连忙递上速效救心丸。 缓过神后,老太太的眼神变得犀利,“是谁?是谁要害我的孙子!” 一群小女佣吓得跪在地上,纷纷推脱说不知道。 老太太不信,要把一群人全部惩罚。 许轻言道:“她们负责贴身伺候明轩,出了这种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她们,没必要冒这个险。” 佣人们感激地看着许轻言,老太太也冷静下来,看向她:“轻言,你知不知道凶手是谁?” 许轻言没有直接回答,“老太太,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成熟,我会给您和明轩一个交代。” 老太太点头,眼神狠厉:“好!不管是谁,敢害我们赵家的人,我一定要让她在京城身败名裂,付出惨痛的代价!” 许轻言笑了笑,没有说话。 既然查不到楚星黎给赵明轩打的点滴成分,就只能想其他招了。 安排好赵明轩后续的治疗和注意事项后,许轻言离开了赵家。 回家的路上,她接到师父的电话约她吃饭。 餐厅的包间里,陈敬看着神色平静的徒弟,满脸担忧:“轻言,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我已经有眉目了。”许轻言神色淡然。 “是谁?”陈敬追问,“我现在就去跟张局说,把人控制起来!” 许轻言将他拦下:“师父,别急。” 陈敬看着她淡定的样子,猜不到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急得都快疯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许轻言从容地拿出几张邀请函,递给他,“两天后,赵家有一场慈善晚宴,师父,您多邀请几位业内大拿到场就行。” 陈敬一愣:“都这时候了,你还顾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但转念一想,轻言向来不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当即猜到她的意图:“你要在那天搞事情?” 许轻言弯唇,没有否认。 陈敬当即反对,“不行!这太冒险了,赵家是什么人,那天到场的又是什么人,万一出了岔子,你不仅洗不清冤屈,还可能彻底无法立足。” “师父。”许轻言看着他,“我从不依附任何人,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这次,我要用自己的方式,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陈敬看着徒弟眼底的决绝,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头,“好,师父帮你,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随时跟我说。” 许轻言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谢谢师父,我会的。” 吃完饭,许轻言回了公寓。 她简单洗漱后便蜷进被窝,一整天的疲惫让她很快沉睡。 迷迷糊糊间,屋外传来窸窣响动。 许轻言瞬间清醒。 老房子隔音不好,但这次的声音太近了,近得像在自家客厅。 她轻手轻脚起身,赤足踩在地板上,耳朵贴在门板上。 金属碰撞的声响透过门缝传来,接着是皮鞋落在地面的声音…… 有人在她家里! 许轻言心脏一紧,连呼吸都停了一秒。 这个老小区治安一直不算好,上个月隔壁楼还进了贼。 她从门缝里看出去,沙发旁边似乎有个黑影在移动。 她屏住呼吸退回床边,摸到手机,颤抖着调出紧急呼叫界面。 正要按下,就感觉屋外的响动消失了。 直到确定客厅恢复死寂,她才敢轻轻拧开门把手。 她踮脚走出卧室,正要摸索墙上的开关,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住。 “啊!” 整个人毫无征兆的向前扑去,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却撞进了一堵坚实的肉墙。 她下意识撑住,手心的触感是紧绷的肌肉和起伏的线条,而身下却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是个男人! 许轻言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想要起身,脚下却再次一滑。 这次整个人结结实实跌坐在对方腿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紧实的大腿肌肉,以及某种不容忽视的灼热温度。 “别动。”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熟悉的低沉,“大半夜的,你想把整栋楼都吵醒?” 这声音…… 许轻言猛地低头,这才想起按亮旁边的落地灯。 光线打在沙发上,她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商玦半靠在绒布沙发里,衬衫领口敞开两颗纽扣,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微微眯着眼,像是刚从浅眠中被吵醒,头发有些凌乱,几缕散在额前,平添几分慵懒的性感。 而她,正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势跨坐在他腿上,睡裙卷到大腿根,一只手还撑在他紧实的胸膛上。 “你……?”许轻言愣住了。 婚前她从未带商玦来过这里,婚后就搬去他们的婚房,这老公寓一直空着。 直到她提了离婚,收拾东西搬来这里,已经过去整整一周,商玦从未露面。 她甚至以为,他根本找不到这里。 商玦却像没事人一样,顺手从她另一只手里抽走手机,熟练地按下关机键,随手扔到旁边的茶几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是他自己家。 “你怎么进来的?” 许轻言终于找回声音,手忙脚乱想要从他身上下来,却被他一只手轻轻揽住腰。 第17章,打一下就亲一口 “这也是我的家。”商玦挑眉,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 “商玦,你讲点道理。”许轻言拍开他的手,“这是爷爷留给我的遗产,跟你没关系。” 她向来恩怨分明,从没想过要依附他分毫,自然容不得他这般肆无忌惮。 商玦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掌心传来,酥麻感让她心头一紧。 “爷爷当初把你交到我手里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捏了捏她的手背,语气散漫,“他说,言宝的一切,都是你的,你得护好。” 许轻言气得牙痒,只觉得他不要脸到了极致。 商家财阀滔天,他商玦随手一挥,就能买下成千上万套这样的公寓。 “你名下房产多得能开中介公司,难不成真要跟我争这老破小?” 他们的婚姻走到这一步,早已千疮百孔,她不想再和商家有什么牵扯。 她累了,只想守着爷爷的念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 商玦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指尖摩挲着她的软腰,眸底漾起笑意,“那得看我心情。”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玩味,“你若是让我高兴,我可以不要,若是让我不高兴,那就说不准了。” 论无耻许轻言不是他的对手,也懒得跟他纠缠。 “随你,我要回房睡觉了。” 她想挣开他的手,可那只揽着她腰的手却忽然收紧,将她拽得更近,几乎整个人贴在他怀里。 “商玦,你松手!” 许轻言恼羞成怒,抬手就想扇他一耳光,手腕却被他擒住。 商玦的唇贴在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戏谑的声音缠上来。 “怎么?自己撞进我怀里,占了便宜,还想动手打人?” “是你欠揍!” 许轻言丝毫不惯着,抬起另一只手又要打。 商玦不躲,甚至把脸凑过来。 “你打一下,我就你亲一口。”他挑眉看她,眼底是明晃晃的恶劣,“要试试吗?” 许轻言僵住了。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说到做到,而且从来不在乎场合和底线。 许轻言郁闷地推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商玦没答,忽然低咳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医药箱在哪?” 许轻言这才注意到,他的额头有细汗冒出来,连唇色都淡了几分。 方才跟她周旋时的漫不经心,似乎都是强撑着的。 她心头一跳,压下怒意,“你哪里不舒服?” 商玦没有说话,用空着的那只手开始解衬衫纽扣。 许轻言警惕地往后退,却见他扯开左肩的衬衫,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浸透了大半,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许轻言的呼吸一滞,“……你这是怎么搞的?” “上次任务,近身搏斗被划了一刀。”商玦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擦破了点皮。 许轻言想起来了,狙击手失误,任务险些出纰漏,是商玦及时救场。 队里一直只夸他临危不乱,只字未提他受伤。 倒是隔天,狗仔就拍到他陪着感冒的楚星黎去医院,镜头里他替楚星黎拎着包,神情温柔。 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为楚星黎跑前跑后。 许轻言没再多说,转身去卧室拿了医药箱,放在他面前。 “换药的工具都在里面,你自己处理,我要去睡了。” 说完,她就要走,却被他拉住一只手。 “你不帮我换?”他的声音带着点赖皮的意味,全然没了平时那个杀伐果断的队长模样。 许轻言回头,没好气,“你又不是没手。” “我不会。”他说得理直气壮。 “那就去医院!”许轻言是真烦了。 商玦突然笑了,那笑容带着点孩子气的无辜,“我老婆就是医生,这么点小伤我还去医院?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夫妻不和?” 许轻言简直惊呆了。 她认识商玦这么多年,他一直是天之骄子,强大到无所不能,从不会示弱,更别说这样近乎委屈的语气。 此刻他脸色苍白,眼底带着点倦意,那点撒娇的意味混着病气,竟生出几分病娇的蛊惑。 让她一时忘了,这个男人,前几天才让她停职查办。 鬼使神差的,她竟然真的走了回去,在他面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拆开他肩膀上的纱布。 旧的纱布已经和血痂粘在一起,她动作放轻,小心翼翼地拆开。 商玦没吭声,只是眸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纱布拆开的那一刻,许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伤口很深,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肩胛,虽然已经缝合,但边缘红肿,显然是发炎了。 “你这几天根本没好好处理伤口。”她皱眉,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责备。 商玦没有半分被骂的窘迫。 反而看着她拿起碘伏和棉签,仔细替他清理伤口的样子,眼底浮现一抹难得的柔软。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饱满的嘴唇一张一合。 她身上的丝质吊带睡裙,弯腰时领口垂落,露出大片白皙肌肤和诱人的弧度。 他的呼吸不自觉变沉。 原本放在腿上的手,下意识搂紧她的腰。 许轻言感觉到他的呼吸频率快了,以为他是疼。 动作放轻了些,柔声安慰,“忍忍,很快就好。” 她低头,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吹了吹。 温热的呼吸扫过伤口周围的肌肤,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香。 商玦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不受控制地往下腹涌去。 许轻言毫无察觉,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拿着棉签又靠近了一分。 这一下,几乎是将自己整个人都靠在了他怀里。 商玦都不用低头,就明显感觉一片柔软抵上他的胸膛。 他闭了闭眼睛,心猿意马。 那点伤口的疼,早已被怀里的软玉温香盖过。 他用力克制着自己想将她揉进骨血的冲动,喉结滚动了几下,沉声开口,“进巷子的那段路,我已经安排人明天来装路灯了。” 许轻言包扎的手一顿。 这老小区的物业形同虚设,从路口进来将近两百米的巷子,连一盏路灯都没有,车子只能停在路口。 她每次下夜班回来,都要摸黑走那段路,她从小怕黑,那段路简直是她的阴影。 她从没想过,商玦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第18章,今晚可不可以不走 “你钱多没处花?”许轻言面无表情,低头继续包扎。 “这不是给你花了。”商玦低笑,“不然留着干嘛?” 这样的情话,他向来张口就来,从前她会心动,会欢喜,可现在,她只觉得麻木。 他对着楚星黎,想必也能说出这样的甜言蜜语,甚至更温柔。 她的这点特殊,在他的万花丛中,根本不值一提。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扯开话题,想避开这份突如其来的暧昧。 商玦的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发梢,眼底浮起一抹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忘了?我有雷达。” 雷达两个字,瞬间将她的记忆带回那个夏天。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暑假商玦带她去周边的小国家旅游。 他去给她买冰淇淋,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她就被人流冲散了。 人生地不熟的她站在人潮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找不到他的身影,急得眼泪直掉,怕得不行。 就在她蹲在路边不知所措时,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她眼前。 她抬头,就看到商玦额角带着薄汗,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眼神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她扑进他怀里,大哭着骂他,说他差点把她弄丢了。 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吻落在她的发顶,鼻尖,唇瓣…… 他说:“不会的,轻轻,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找到你,因为我有雷达,专门感应你的雷达。” 那个时候,晚风温柔,人潮拥挤,他的怀抱温暖,她以为,自己被全世界爱着。 可如今,物是人非。 许轻言陷在回忆里,心口酸涩得发疼,连眼神都软了下来。 抱着她的男人,却忽然靠近。 他的双手,不知何时从她的衣角探了进去,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腰侧,带着灼人的温度。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抱着倒在了沙发上。 许轻言躺在他的身下,他的唇慢慢贴过来,滚烫的呼吸混着他独有的味道。 他的吻落在她胸口,顺着性感的天鹅颈向上游移。 最后停在她的唇瓣上方,却没有落下。 只是带着乞求的语气,在她耳边低声询问:“轻轻,今晚可不可以不走?” 他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提离婚后,他们便再没有过这样的亲密。 商玦本就是个极其会撩的人,骨子里的荷尔蒙,像是刻在基因里,一举一动,都带着蛊惑。 许轻言的理智在叫嚣,让她推开他,让她别再沉沦。 可身体却比大脑先一步给出了反应。 她的指尖,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角。 商玦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带着得逞的戏谑。 他低头,正要吻上她的唇。 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紧接着,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三哥,你在里面吗?我给你带了药。” 是楚星黎。 空气里的火热,一瞬间全部熄灭。 许轻言猛地清醒,起身时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疼痛却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她看着沙发上的男人。 他领口敞开,头发微乱,刚才因撩拨她而起反应的身体,此刻显得格外狼狈。 “你带她来的?”许轻言声音发颤,不是怕,是怒。 “商玦,我已经搬出来了,把主宅留给你们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把她带到这里,脏我的眼睛?” 商玦正要撑着沙发起身往卫生间走,听见她的质问,脚步顿住。 他侧眸,唇角勾着无所谓的笑,“你这里是什么人间仙境?凭什么她不能来?” 说完,他没再看她一眼,径直推开卫生间的门,关上的瞬间,许轻言浑身发抖。 她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 敲门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响,一声比一声刻意。 许轻言忍无可忍,几步冲过去拉开门,声音冷厉,“吵死了!再敲一下,我立刻报警告你骚扰。” 楚星黎妆容精致,穿着一身当季高定。 看见许轻言眼底的怒意,非但不恼,反而勾起唇角嗤笑。 她的目光扫过屋内,没看见商玦的身影,挑眉,“没想到你真搬出来了,这是铁了心要和我三哥离?” 那眼底的得意快要溢出来,像在炫耀自己即将取而代之。 许轻言心头冷笑,反手戳中她的痛处,语气轻飘飘却字字扎心:“怎么,他到现在还没跟你表白?” 楚星黎脸色当即一变。 许轻言知道她猜中了,“不应该啊,狮子男上头了可是超强行动派。” 她不经意地撩了撩鬓边的头发,露出脖颈处淡粉色的印记。 那是昨天她不小心抓破的,但在此刻暧昧的灯光下,却像极了某种象征。 楚星黎果然上当,目光死死盯在那道红痕上,又瞥见紧闭的卫生间门,瞬间明白方才屋内发生了什么。 不过立马就换上一脸得意,“我又何必跟个可怜虫计较,被人扫地出门就算了,现在还成了无业游民,怎么样,许医生,喜欢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吗?” 许轻言嗤笑,“你上完厕所没擦嘴?嘴巴这么臭。” “你!” 楚星黎脸色一变,正要开口。 卫生间的门开了。 商玦走出来,头发微湿,衬衫已经整理整齐,又恢复了那个矜贵从容的少爷。 看到门口的楚星黎,想起方才的好事被她打断,此刻连看她一眼都觉得烦。 “商玦。” 不等他开口,许轻言先一步叫住他,“明天我会换锁,下次再不经我同意进来,我会直接报警告你入室行凶。” 商玦看着她冷漠的样子,和方才替他上药时那个垂眸温柔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气笑了,“怎么,忘了我刚才的话?你要是惹我心情不好,这房子,我可不介意和你抢。” 他料定这房子是爷爷留给她的念想,是她的软肋。 许轻言却没有半点后退,“爷爷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幸福快乐,如果他知道,这房子会变成束缚我自由的枷锁,他一定会支持我放弃。” 她说着,目光嫌弃地扫过二人,“赶紧走,我这里不是收破烂的,不稀罕你们。” 话落,“砰——”一声,门毫不犹豫关上。 商玦站在门外,眉头拧得死紧。 方才她说会放弃爷爷遗产的眼神,让他心头莫名发闷。 “三哥,她什么意思?骂我们脏吗?”楚星黎不满道。 商玦终于转头看她,眼里是从未见过的烦躁:“你怎么找来的?” 第19章,她才是幕后主使 楚星黎翻了个白眼,故作生气,“你还好意思说,我上个厕所的功夫,你人就没影了。 要不是问了白叔,我怕是真要被你扔在半路上了。” 商玦没再说话,转身大步走向电梯,脚步快的楚星黎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她狼狈地跟在身后,看着商玦淡漠的眉眼,攥紧了拳头。 赵家的慈善晚会如期而至。 许轻言挽着陈敬入场,一袭简约黑色长裙衬得她肌肤如雪,颈间只戴了一条钻石项链,却比满场珠光宝气更显清雅。 “轻言!” 赵老太太一见她就眼睛发亮,拉着她的手,对着周围一群老闺蜜骄傲地介绍。 “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许医生,我家明轩的救命恩人,不仅医术了得,还是陈老的关门弟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老太太的赞美毫不吝啬,听得几位老夫人眼睛发亮,纷纷打听许轻言是否婚配,恨不得立刻把自家孙子介绍给她。 众人聊得正欢,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全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商玦身着高定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众星捧月般走了进来。 那与生俱来的矜贵和冷冽,让整个宴会厅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而他的身边,无疑又是楚星黎。 她穿着娇艳的红色长裙,亲密地靠在商玦身侧,仿佛在向所有人宣示主权。 “那就是商玦的养妹?”有人窃窃私语。 “什么养妹,圈里谁不知道那是他养着的小情人,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公开。” “可他不是结婚了吗?听说妻子不是圈里的......” “那都是幌子!你见过他带正牌妻子出席过场合吗?倒是这位妹妹常伴左右,听说商家也默认了。” “可惜了,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就在男女关系上这么糊涂......”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飘进许轻言的耳朵。 她端着香槟,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只有旁边陈敬知道,她挽着他手臂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就在这时,老太太走过来,将许轻言拉到没人的角落。 “轻言,按你的吩咐,我已经把明轩带到楼上的休息室了。”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今天要指认的凶手,是不是也在现场?” 许轻言握了握老太太的手,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您放心,不会让您失望的。” 老太太意会,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回到了人群中。 没一会儿,陈敬走过来,对许轻言使了个眼色:“鱼儿上钩了。” 许轻言勾唇,“师父,按计划行事。” “嗯,你小心点。” 陈敬点头,目送许轻言上楼。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老太太突然宣布要展示一段慈善宣传片。 巨大的投影屏幕降下,宾客们停下交谈,举目望去。 然而屏幕上出现的并非宣传片,而是二楼休息室的画面。 镜头里,楚星黎正坐在梳妆台前,眼神空洞。 “是我换了评估表,那又怎么样?我偷偷进了张局办公室,把你的评估表拿走了。” 许轻言站在她身后,听到她的话也不动怒。 只是看向她的手,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楚星黎低头看了一眼,机械地回答:“我自制的香薰,能扰乱人的心智,赵明轩不听话的时候就给他用。” 宴会厅一片哗然。 画面继续播放,楚星黎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我原本都控制住他了,都是你!你的出现把一切都毁了! 现在赵家人不再看重我,我得不到想要的,你也休想好过!” 许轻言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不由得挑眉。 这些话不在她的计划内。 可楚星黎既然说出来,定是内心深处真有她想得到的东西。 “你有商玦撑腰,整个商家都是你的靠山,为什么还想要赵家的看重,你想得到什么?” 楚星黎正要回答。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骚动,下一秒,房门就被撞开。 “把那个贱人带过来!”老太太暴怒的声音响起。 许轻言转过头,就看到老太太脸色铁青。 身后的宾客们交头接耳,看向楚星黎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许轻言不动声色收回手,掩住腕间的手链。 倒是坐在那里的楚星黎,看到房间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神色有些茫然。 不等楚星黎反应过来,几个保镖很快将她擒住。 “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 楚星黎惊恐地看着四周,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竟敢伤害我孙儿!”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 楚星黎晃了晃脑袋,眼神从恍惚变得清明。 “老太太,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一心一意给小公子看病,没有害过他。” 老太太冷笑一声,“不明白?” 有人把手机视频递到楚星黎面前。 看着屏幕上自己承认罪行的画面,楚星黎脸色煞白:“不!这不是真的!我从来没有做过那些事!” 她承认,控制不住病情的时候,会多给赵明轩打两针镇定。 但是从来没想过害他,更没有给他用过什么香薰。 围观群众嗤笑:“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楚星黎低头,这才看到手上拿着的香包。 她尖叫一声,像烫手山芋一样将香包扔出去,“不,这不是我的!” “你还敢狡辩!”老太太厉声呵斥,“今天必须给我孙儿一个交代!” “就是!若不是有视频为证,我们还真不知道你竟然是这么阴险歹毒的人!” “刚才在许医生面前,你不是承认得挺痛快的,现在怎么怂了?” 楚星黎乱了阵脚,“……不,我没有,视频是假的……” 瞟眼看到人群中,一直没说话的许轻言。 许轻言眸光带笑,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好以整暇地看着被包围的她。 楚星黎当即反应过来,“是她!是许轻言陷害我!那些话是她引导我说的!她才是幕后主使……” 奈何老太太根本不听,“把这个疯婆娘给我带下去!” 就在保镖要动手时,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倏地响起:“谁敢动她?” 第20章,打算替她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商玦快步走来。 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平日里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桃花眼,此刻冷冽如冰。 他径直走到楚星黎身边,稳稳地将她护在身后。 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仿佛要将一切毁灭。 碍于他的身份地位,没人敢轻易上前。 “阿玦,你让开!”赵老太太又气又急,“这女人害了我孙儿,还陷害许医生,不能就这么放过她!你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能护着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楚星黎紧紧抓着商玦的手臂,“三哥,真的不是我做的,你相信我!” 她的目光慌乱地在人群中寻找,扫到许轻言时,喊道:“刚才在房间只有我和许轻言! 她的催眠术在业内声名远扬,能让人在无意识中说出任何话。”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许轻言身上。 商玦缓缓抬眸,看向许轻言的眼神带着一丝审视,“许轻言,你解释一下。”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偏袒,甚至带着明显的质问。 许轻言看着他冷漠的表情,感觉一把锋利的冰棱子,猝不及防扎进心口。 无数凉意渗进皮肤,却抵不过漫开的疼。 “商少要我解释什么?”许轻言微微一笑,从容不迫。 “众所周知,我催眠向来需要用怀表作为媒介,可我今天这身礼服,商少觉得哪里能藏下一块怀表?” 她轻轻转了个圈,礼服贴身剪裁,确实无处藏物。 商玦眸色阴沉。 楚星黎却不放弃,“你肯定用了别的方法!让我搜身!” 许轻言一把拍开她的手,“先看过接下来的证据,再让你搜身不迟。” 她抬手示意工作人员。 大屏幕上再次切换画面,出现的是警队领导办公室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楚星黎鬼鬼祟祟地溜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是许轻言的评估表。 “你看清楚,这不是你吗?”许轻言的声音冰冷刺骨。 楚星黎面不改色,“如今的科技,人都可以作假,更何况是一个视频!” 许轻言挑眉,“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楚星黎气定神闲一笑,“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许轻言嗤笑一声,“那我不妨再提醒你,那天你进办公室后,不仅换了评估表,还偷了张局桌上的水晶烟灰缸。 甚至试图撬开保险柜的抽屉,偷看里面的机密文件,要不要我把这些细节也放出来?” 围观群众忍不住发出唏嘘。 “堂堂商家养女,竟然是个小偷?” “连机密文件都想看,这还了得!” 楚星黎一看舆论偏了,眼底闪过一抹慌张。 她脱口而出反驳:“我不是小偷!许轻言,你少诬陷我!办公桌上根本没有水晶烟灰缸! 还有抽屉是锁着的,我……” 话说到一半,楚星黎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众人一片哗然,看向楚星黎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原来她真的换了评估表!” “许医生太可怜了,被这么阴险的人陷害!” 楚星黎立即摆出一副被控制的模样,双眼茫然地看着商玦,“……三哥,我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天,我头好痛,好像要被人敲碎了……” 说着,她就抱着脑袋一副痛苦的模样。 商玦始终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看着许轻言,眼中情绪复杂难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轻言看着楚星黎出神入化的演技,轻嗤一声,转头看向赵老太太。 “老太太,我现在双手空着,人就站在您身边,孰真孰假,想必您也看清楚了。” “好一个恶毒的女人!”老太太心如明镜,“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打断双腿,给我孙儿赔罪!” 保镖们立刻上前。 千钧一发之际,商玦再次挡在楚星黎身前。 “今天谁动她,就是和我商玦过不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强大的威慑力。 话音刚落,就拽着楚星黎的手,要把她带离现场。 商玦虽花名在外,但他的手段和背景没人敢招惹。 纵使众人心里有意见,还是自觉让开一条道。 赵老太太痛心疾首:“阿玦,你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这个女人坏到人神共愤,你为了她,连家族名义都不顾了吗?” 商玦黑眸凛冽,“她的事,我管定了。” 许轻言站在人群中,看着商玦护着楚星黎的背影,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她深呼一口气,清冷的眸光注视着那抹身影,“等等。” 商玦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桃花眼微眯,那里面除了被打断的不悦,还有一丝更复杂的东西。 许轻言不想深究,只冷声问:“她的事,商少既然要管,那她陷害我停职查办,名誉受损这笔账,商少是打算替她扛了?” 她往前一步,“我要你当众道歉,说清事情真相,还我清白,你敢吗?” 商玦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讽刺,眉眼晦暗。 他认识许轻言多年,知道她素来要强,却从未见过她这般锋芒毕露的模样。 心头莫名窜起一丝烦躁。 他眉间漾起不耐,“够了,许轻言,楚楚已经说了她没做过。” 许轻言看着他眼底的敷衍,哂笑:“商少眼睛瞎了,也不能让现场这么多人和你一起装瞎吧?” 她抬手指向周围,警队高层和医院领导,以及很多业内大拿都在。 “今天有这么多商界名流做见证,除非你能找到我陷害她的证据,否则,就必须向我道歉。” 商玦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楚星黎见状,立刻从他身后跳出来,指着许轻言的鼻子大骂:“许轻言,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陷害我还不够,居然敢让三哥给你道歉?你算个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我至少敢作敢当,说的每一句都有理有据。”许轻言眼神冰冷,“你又用什么定义我?你那张狗嘴吗?” “你敢骂我是狗?”楚星黎彻底怒了,“我撕烂你的嘴!” 说着,伸手就要去抓许轻言的头发。 许轻言本能地侧身一挡。 “啊——” 电光火石之间,不知是谁脚下一绊。 只听到楚星黎一声尖锐的惊叫,两道纠缠的身影顺着楼梯,翻滚着跌落下去! 第21章,一双手还想抱两个女人? 许轻言失去平衡,整个人紧紧被楚星黎拽着。 “许轻言……放开我!我不想死……” 楚星黎的声音充满恐惧,乍一看就像是许轻言硬拉着她摔下去一样。 旁边的宾客都惊呆了。 反应过来,赶紧冲下去救人。 混沌中,许轻言清楚地感知到楚星黎的动作。 那只紧抓她手腕的手暗中发力,每次撞击都加重力度。 许轻言感觉整个人都被撕碎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要再推我了!求求你!”楚星黎的哭喊仍在继续,完美掩盖了她在许轻言耳边的低语,“栽赃嫁祸这招,也是被你用得炉火纯青了,赵老太太现在把你当亲孙女了吧?” 许轻言弯唇,“跟你学的。” 楚星黎狡黠一笑,“你说,这次他是信你……还是信我?” 许轻言看着她眼底的疯狂,有一瞬间失神。 不等她反应过来,楚星黎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狠狠推向旁边的金属栏杆。 楚星黎让自己继续滚下去,而许轻言瘫在楼梯拐角,疼得几乎窒息。 人群瞬间炸开。 “天哪!都滚下去了!” “快叫救护车!” 混乱中,无数人影冲下来。 许轻言趴在地上,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模糊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 商玦像一道疾风,冲破人墙,朝着她们滚落的方向奔来。 那张总是挂着漫不经心笑意的脸,此刻竟带着从未有过的焦灼。 本能驱使着许轻言伸出手。 她指尖微微颤抖着,以为他会拉住她。 可下一秒,她的动作僵在半空。 商玦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径直奔向一楼。 他用力拨开围上来的宾客,小心翼翼将地上的女人抱起,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碎她。 “三哥……我好怕。”楚星黎在他怀里,泪水涟涟,“她突然就推我……她想我死!她真的恨我……” 商玦说了什么,许轻言没有听清。 她甚至看不清他们的脸,视线越来越模糊。 脑子里,全是刚刚商玦奔向楚星黎时的表情。 那种温柔,曾经也属于她,在很久以前,在楚星黎还没有闯进他们的生活前。 许轻言呼吸困难,身体的剧痛与心口的窒息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再也支撑不住。 眼睛闭上的最后一刻,她听到一个焦急的声音:“小言!坚持住!” 是师父。 再次睁开眼睛,是在医院。 额头和手腕传来阵阵刺痛。 许轻言低头,就看到缠着的绷带。 床边,陈敬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担忧。 林姝眼眶通红,见她醒来,立刻扑过来:“言言,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许轻言在林姝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身,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疼痛难忍。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还好,能撑住。” 陈敬示意林姝给许轻言喂水,看着她小口喝完,放缓语气问道:“记得我是谁吗?” “师父。”许轻言看向他,嘴角牵起一抹微弱的笑意。 陈敬不放心,又指了指林姝。 林姝立刻瞪大眼睛,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许轻言无奈地笑了笑,“……师父,我没摔傻。” 听罢,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林姝拉着她的手,“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肋骨骨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陈老师和我也是急坏了。” 林姝说完,又忙端来保温桶里温着的粥,一边喂到许轻言嘴边,一边咬牙切齿:“我听陈老师说了晚宴上的事,那个楚星黎真是个汉子茶中的战斗机! 都死到临头了还不忘给你泼脏水,一口一个你推她。 也就她这种没脑子的,能想出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真是蠢到家了!” 许轻言也没想到,楚星黎会用同归于尽这招转移注意力。 许轻言咽下粥,眼底掠过一丝清冷,“她怎么样?” “也住院了,伤得比你重,且戏做得足。”林姝冷哼一声,“哭哭啼啼的找商玦,让她见张局。” 许轻言皱眉,“见张局做什么?” 林姝嗤之以鼻,“演戏呗,先发制人替你求情,担下所有责任,让所有人觉得是被你所逼。” 许轻言不得不服,“这么贱的招,我怎么就想不到。” 林姝又笑,“她这招高就高在完美巩固了,在商玦心中的白月光形象。” 许轻言没搭腔。 林姝说得很对,只要商玦一句相信,众人说什么都不重要。 陈敬轻轻拍了拍许轻言的肩膀,“警队那边已经解除了你的停职查办。 张局消除了相关记录,不会影响你晋升,你出院就能回去上班了。” 许轻言心中一暖,知道师父一直在替她奔波,“谢谢师父。” “你好好养伤,早日康复,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陈敬温声道。 “现在整个医学协会都在抵制楚星黎,院长看了现场曝光的片段,已经对她做出了停职处分。” “停职太便宜她了!”林姝愤愤不平,“就该直接开除,让协会发声明,以后整个行业都不许录用她,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陈敬点头,也默认林姝的话,“我正在联合协会向院长提出申请,赵家也在给医院施压,不过……商玦似乎一直在保她。” 他顿了顿,“这件事在京城上流圈闹得很大,听说连商老太太和商夫人都出面了。” 果然是商家的团宠。 许轻言捏着被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笼上一层愁云。 林姝忍不住吐槽:“商家这是集体中了楚星黎的毒吧?真是没救了!” 陈敬突然想到什么,“当时你们滚下去后,商玦先朝楚星黎跑去了,跑就跑呗,反正你也不缺人抱。 谁知道他抽什么风,抱一半又转头想过来抱你,幸好我当时已经把你扶起来了,直接就给他推开了。 他以为他是谁?一双手还想抱两个女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不就是他一贯的作风嘛。”林姝撇撇嘴,“既要又要,茶得很。” 许轻言默默听着,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商玦凡事以楚星黎为先,这一点,她早就习惯了。 他转头想抱她,也只是一时的愧疚,或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罢了。 几人正说着,病房门被敲响。 小护士探头进来,“许医生,商先生……在外面,他想见你?” 许轻言一顿。 第22章,自我感觉太良好 许轻言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姝就先站起来了。 “不见!”林姝气鼓鼓地说完,转头看着许轻言,“晚宴上他把受伤的楚星黎抱走,就证明他选择相信楚星黎了。 不管那个汉子茶把你推下楼,也不管她冤枉你,全程护着那个加害者,既然这样,他还来见你干嘛?” 陈敬也点头,“小言你刚稳定下来,没必要影响心情,不见也罢。” 小护士见许轻言一直没有说话,讪讪地笑了笑,“那……那我这就去回绝商先生。” 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许轻言叫住她,“让他进来吧。” 林姝和陈敬同时愣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小护士应了声就跑走了。 林姝拉起许轻言的手,急忙劝她:“那个臭鸡蛋该关心你的时候不关心,这时候来绝对没好事,姐妹,别给自己添堵啊!” 许轻言微笑,“现在楚星黎遭遇这种境地,商玦肯定是要替她周旋的,只是不知道他来找我有什么用,就让他进来听听他想干什么。” “可是……” 林姝还想劝说,却对上许轻言坚定的眼神,知道她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最终只能叹口气,“你可千万不能心软,这次一定要让楚星黎付出代价,让她再也翻不了身,否则她肯定会变本加厉,吃亏的只会是你!” “我知道。”许轻言轻轻点头。 陈敬也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和林姝就在门口,有任何事,随时叫我们。” 许轻言颔首应下,刚看着两人走到门口,病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商玦走了进来。 林姝看见门口的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经过商玦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商队,言言现在是病号,你要是敢多说一句让她不舒服的话,或者敢欺负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商玦没有回应,而是转身,朝一旁的陈敬绅士的点了点头。 病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商玦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许轻言身上,第一眼就看到她额角缠着的纱布。 那点刺眼的红,让他眼底的平静瞬间褪去,目光转瞬就柔和下来。 许轻言微微一怔,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个在晚宴上对她的狼狈视而不见,一心护着楚星黎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心疼她? 直到商玦来到床边。 许轻言才回过神,看到他手中提着一个保温桶。 盖子打开,一股浓郁的海鲜香气弥漫开来。 商玦拿起一旁的小碗,小心翼翼盛了半碗粥,又用勺子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 确认温度合适后,才递到许轻言嘴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软:“一大早就让张姨熬的,知道你喜欢这个味道,趁热吃。” 许轻言偏过头,懒得看他一眼,“但凡你上点心,就该看到我已经吃饱了。” 商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碗,里面还有残留的粥渍。 他当即放下碗,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我来晚了,楚楚伤得很重,她一直拉着我不放,我……” “商玦。”许轻言毫不留情打断他,“有屁就放,别尽说些没用的。” 商玦脸上的歉意一顿,看着她满身的戾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勾起一抹略带无奈的笑。 他放低声音,像在安抚闹脾气的小孩:“我知道错了,罚我这几天留下来,好好照顾你直到出院,好不好?” “你以为我生气,是因为你这几天没照顾我?”许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商玦,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商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顿了顿,耐着性子解释:“我不是故意不来的,当时晚宴现场太乱,我只听到有人喊摔下去了,下意识就以为是你。 可我冲下去才发现是楚楚,她伤得很重,一直在哭。 我原本是想过来找你的,但你师父已经把你抱走了,我……” “够了!商玦,你选择谁,先救谁,现在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许轻言闭了闭眼,“如果你只是想跟我说这些,那就请你出去。” 商玦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抗拒和冷漠,心头莫名一紧。 他没想到,许轻言对他的态度,竟然冷淡到了这种地步。 目光落在她额角的伤和略显憔悴的脸上,他终究还是不忍心再惹她生气。 深吸一口气,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问道:“怎么?都把人弄得那么惨了,气还没消?” “什么叫我把人弄得那么惨?”许轻言皱眉,随即,轻嗤一声:“听起来倒像是我的错,商玦,你倒是说说,我把谁弄惨了?楚星黎吗?” 商玦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轻笑一声:“我随便说说的,你别激动,小心伤口……” “你刚才的眼神,可不像随口说说。”许轻言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我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你要用那种口气质问我?” 她眼底的执拗和锋利,让商玦有些招架不住。 他习惯了她清冷的样子,或是偶尔带刺地反击,却不曾见过她如此尖锐,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一面。 他脸上的神色淡了下去,眼底的耐心也渐渐消失。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沉声开口:“现在网上那些视频,传得满天飞。 楚楚因为那些不堪入目的内容,已经被停职,接受内部调查,她每天被无数人谩骂,私信里全是诅咒。 赵家那边也一直在找她麻烦,施加压力,这难道还不够惨吗?” 许轻言气得发笑,“是她咎由自取!” 商玦看她这么固执,脸上的怒气加重了几分,但他仍旧克制着,只是眼神里的温度已经彻底消失。 “轻轻,别人或许不了解你,难道我还不了解吗?” 他用最轻柔的声音,叫她最亲密的称呼,可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垂眸,看着她的左手腕,他勾唇,“你昨晚戴的手链呢?” 许轻言对上他充满审视的目光,心脏莫名一慌。 第23章,游戏才刚刚开始 许轻言正了正神色,面无表情道:“还回去了。” 商玦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轻嗤:“或许,你自己都没有我了解你。” 他向前倾身,离她更近了些,“你大学时上过的每一节课,拜过的每一个老师,甚至你课外偷偷去学过的东西,我都知道。 你擅长催眠,但凡能制造声音的东西,都可以作为你催眠的媒介。 你奶奶生前精通中医,你完美继承了她的所有,对不对?” 许轻言攥紧拳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商玦怎么会知道这些? 商家几乎从不过问她过去的事,她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就算商玦假期去看她,她也从来不提学校的事。 商玦到底知道多少她的事?他究竟什么意思? 许轻言感觉一阵凉意从脚底窜起。 “特意借一条价值不菲的月光石手链出席晚宴,可不是你的风格。”商玦似笑非笑,“想必,那条手链帮了你很大的忙吧?” 许轻言看着他这张曾让她心动,也曾让她心碎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冷漠,和某种她不愿深究的情绪,忽然觉得累极了。 伪装被撕开,她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轻松。 她迎着他幽深如潭的眼,无所谓地笑,“是又怎么样?” “如果你没有对楚楚催眠,后面的这些事都不会发生!”商玦声音冷下去。 许轻言:“你只看到我欺负她,她换我评估表,害我被停职查办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你被停职查办,是因为自己对工作的态度不端正,我早说过了,那是你自己的错。” 许轻言觉得荒谬极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回不来吗?” 商玦没有回答。 许轻言盯着他的眼睛,“因为我的航班无故延误,而在飞机起飞前五小时,楚星黎见过他们的负责人。” 她说着,直接打开手机视频,递到商玦面前,“连我都能查到的事,你不知道?” 商玦沉默。 许轻言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哂笑:“因为你打心眼里就没相信过我,楚星黎的委屈永远比我的伤痛更重要,对不对?” 商玦还是不说话。 他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许轻言递过去的视频,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许轻言眼眶发红,“楚星黎有今天的下场,全是她自己找的,我只是让她原形毕露,还我自己一个清白而已,有错吗?” 商玦终于出声,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证明你清白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却选择了最残忍的一种。” 许轻言好像被什么击中,身体不自觉往后一退。 残忍? 他竟然觉得她残忍。 楚星黎恨不得置她于死地,他一次次选择忽视,却不许她伤她分毫。 原来,这就是他眼里的她。 经过这么多事,许轻言已经看开了。 商玦心里没有她,楚星黎才是他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她和商玦结婚的这些年,已经受够了他们二人的气。 从今往后她都不打算再忍了,没人疼她,她要学会自己疼自己, 许轻言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眼底浮起一片清冷,“商玦,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她深吸一口气,“我这人最是小心眼,受不得半分气,别人让我不痛快,我必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商玦看着她眼底的狠厉,感觉某个地方刺痛了一下,让他莫名心头一紧。 他喉结不自觉滚了滚,想说什么,却被许轻言打断。 “游戏才刚刚开始,往后,我会让你们好好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残忍。” “许轻言。”商玦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警告,“别任性。” 许轻言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接受建议,但我不改。” 说完,她拉过被子径直躺了下去,背对着他,声音疏离:“滚吧,我只想骂人,不想骂你。” 商玦站在原地,看着她倔强的背影。 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纤细脆弱,仿佛一折就断,可偏偏绷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劲儿。 他胸口堵着一股说不出的郁气,想伸手将她扳过来,想质问她到底想怎么样。 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他沉沉地舒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病房。 另一间VIP病房里。 空气中飘着鲜花和营养品的甜腻气味。 楚星黎半靠在病床上,一条腿打着石膏,脖子上也缠着绷带,脸上,手臂上布满了淤青和伤口,模样瞧着格外狼狈可怜。 商老太太和苏慧芸一左一右守着她,一个小心地喂粥,一个轻声细语的安慰。 看到商玦推门进来,楚星黎原本就泛红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 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柔弱得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商老太太立刻迎上去,目光在他身后扫了一圈,眉头紧锁:“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轻言呢?” 商玦扯了扯领带,语气没什么波澜:“让她来做什么?再把人打一顿,直接半身不遂?” 楚星黎的眼泪应声而落,抽泣着别开脸,“三哥……你别怪三嫂,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做,她才会……” “你看看,你看看!”苏慧芸心疼得直拍大腿,转头瞪着商玦,“楚楚都这样了,还替许轻言说话,你就是胳膊肘往外拐! 那个女人太过分了,竟敢把我们商家的宝贝疙瘩打成这样,你就该好好打她一顿,替楚楚出这口恶气!” 老太太轻轻拍着楚星黎的背,安抚道:“楚楚以前多乐观开朗的一个孩子,整天笑眯眯的,现在都被轻言欺负得不敢大声说话了,下手也太狠了。” 商玦看着楚星黎梨花带雨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怜惜,反而掠过一丝冷意。 他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楚星黎打着石膏的腿上,声音淡漠:“回国前你见过航空公司负责人,为什么?” 楚星黎哭声一顿,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他,“他儿子是我的大学校友,我拜访一下有什么问题? 还是说……三哥,有人在你耳边嚼舌根?你真的相信是我陷害许轻言?” 商玦沉默。 楚星黎看着他冷漠的俊脸,哭得更加凄楚无助。 苏慧芸当即发飙,“你说的这是什么浑话!” 第24章,就他愿意惯着她 “现在是她许轻言欺负我们楚楚!当着那么人的面诬陷楚楚,现在还想倒打一耙,难不成就这么放过她?” 老太太也瞪着商玦,“让你去把人带来道歉,你倒好,人没带来,看样子还被她训了一顿?真是缺心眼。” 她说着就起身,拎起手边的拐杖,“我亲自去请,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连我都敢忤逆。” “妈,我跟你一起去。”苏慧芸站起来,“敢这么欺负我们商家人,今天定要让她知道我们的厉害!” “站住。” 商玦冷声开口,目光沉沉地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深邃的眼眸翻涌着戾气。 “今天谁敢去找许轻言的麻烦。”他薄唇轻启,声音不容拒绝,“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苏慧芸被他身上的冷冽慑住,一时不敢作声。 老太太气得手抖,“你……你为了个外人,这么跟我们说话?楚楚才是你的家人!” “许轻言是我妻子。”商玦气场凛冽,“不是外人。” “很快就不是了!”苏慧芸立刻说道:“你和许轻言的协议,月底就到期了!” 商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周身的气场冷冽得吓人。 苏慧芸看到气氛不对,喃喃开口:“本,本来就是,我们也没说错啊,你和她又没有感情,迟早……” “刚才的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商玦打断。 特别是那不怒自威的眼神,吓得苏慧芸心头一跳。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不准去打扰许轻言,否则后果自负。 他向来是说一不二,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阴鸷,让在场的人都不敢再出声,生怕触了他的逆鳞。 老太太看着孙子转身离开的背影,心头忽然咯噔一下。 她想起一周前,许轻言和她说已经向商玦提出了离婚。 当时许轻言还交出了所有属于商家的东西,包括最有身份象征的家族勋章。 可此刻看商玦的样子,哪里像是同意离婚的模样? 莫不是那丫头跟她玩心眼,竟敢骗她? 老太太攥紧手中的拐杖,眼底升起一抹狠厉。 就在这时,楚星黎突然哽咽出声:“奶奶,阿姨……你们别说了,要怪就怪我没本事。 我向来和三哥他们这些爽快的男生玩得好,搞不来女生那套勾心斗角,所以三嫂说什么,三哥才信什么,我一点反击能力都没有。” 楚星黎越哭越伤心,看得老太太和苏慧芸心疼不已。 苏慧芸埋怨商玦,“你说你平时挺聪明个人,怎么就分不清是人是鬼? 你看看楚楚多可怜,眼神多清澈,我信许轻言杀人都不信她会害人。” 老太太也摇头,“我看你定要被她扒层皮才知道疼!” 商玦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那里面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楚星黎语气缓下来,“别哭了,没说不信你……” 许轻言伤得不重,在医院观察了两天就出院了。 她伤愈返岗,跟师父报备完行程,便径直回了警队。 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只听见“砰”一声,彩带落了满头。 “欢迎归队!”林姝第一个扑上来。 “伤刚好就急着回来,也不多歇两天。” “是啊,快看看大家给你准备的礼物。” 队员们轮番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伤势恢复情况。 有人给她送花,有人给她秘制的消肿药膏。 暖暖的爱意,让她连日来沉郁的心瞬间就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嘈杂声瞬间静止。 商玦站在门口,一身挺括西装与办公室里随意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手里抱着一大束紫色风信子,颜色浓郁得近乎妖冶。 在满室常见的康乃馨,百合中间,显得格外精致抢眼,几乎立刻夺走了所有花的光彩。 大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谁都清楚商玦的脾性,也清楚他向来疏冷,从不爱参与这种集体的热闹。 如今竟出现在这里,还捧着花,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队员们交换着眼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轻言脸上的笑容淡下去。 自从上次医院不欢而散,他们就再没见过面,此刻见他出现在这里,只觉得心头一阵闷堵。 林姝的目光,先落在那束紫色风信子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最清楚,这是许轻言最喜欢的花,而紫风信子的花语,是道歉。 她转头瞥了眼许轻言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商玦。 凑到许轻言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吐槽:“做了那么多猪狗不如的事,一束花就想糊弄过去?多值钱似的!” 许轻言没有搭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商玦。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仿佛凝起了冰。 明明是夏天,可大家还是感觉到两人眼底暗藏的波动。 张局是个通透人,一眼便看出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忙打着圆场挥手:“行了行了,都散了,让轻言歇会儿,下午还有例会,忙自己的去。” 说着,便推着队员们往外走。 林姝狠狠剜了商玦一眼,不情不愿地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人。 “给你的。”商玦将花递过来,“抱歉,今天该去接你出院的,临时有个任务,实在走不开。” 花束的清香飘到鼻尖,是许轻言偏爱的味道。 可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有去接,“不必了,你本就没有义务来接我,谈不上抱歉。” 她的疏离让商玦眉头一皱。 他看着许轻言眼下淡淡的青黑,知道她这些天定然没休息好,情绪明显低落。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巧的盒子。 打开来是那家网红甜品店的香槟蛋糕,金箔纸衬着细腻的奶油,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他软了语气,低声哄道:“不是一直想吃,尝尝?还是你最喜欢的口味。” 许轻言的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包装盒上,心头猛地一揪。 那是城西的老字号,离他们住的地方隔着好几个区,附近根本没有分店。 以前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想吃,不管多晚,不管多忙,他都会开车去买。 买回来还会傲娇地把蛋糕递到她面前,挑眉道:“也就你能让我这么没原则,全世界就我愿意惯着你。” 那时她真的以为,他的原则是为她一人塌陷的城池,是他独一份的偏爱。 可距离上一次她说想吃,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直到昨晚,她刷到楚星黎的朋友圈。 第25章,提前一天,给她两千万 照片里,一只男人戴着铂金表的手正在细致地裱花,做的是一个香槟蛋糕的半成品。 没有正脸,可那只表,许轻言认得。 她也有一只,只不过是女款,还刻了他们的名字。 配文是:“随口说的想吃,就亲手做啦,超甜。” 许轻言看着眼前的蛋糕,瞬间觉得恶心无比。 她扯了扯唇角,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你亲手做的?” 商玦挑眉,似乎觉得她这问题有些可爱,“这么看得起我?” 说罢,他又解释:“香槟蛋糕对原料和手法要求太高,我还掌握不好。” 许轻言点点头,“楚星黎那边送去了吗?” 商玦脸色倏然一沉:“好端端的提别人干什么?” 他的反应,在许轻言看来,不过是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商玦。”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到今天才懂,你的深情从来都不是谁的专属,不过是你信手拈来的手段。 你给的好太廉价了,廉价到随便一个人都能分走,你才是最凉薄的那一个。” 以前喜欢吃他买的蛋糕,吃的何止是甜,是他明目张胆的偏爱,是他无条件的宠溺。 如今撞了南墙她才惊觉,那些自以为是的独一无二,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商玦似乎没完全理解她话里的弯绕,但看到她泛红的眼眶,眉头顿时一皱。 他一把将风信子和蛋糕扔到桌上,拿出纸巾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怎么回事,骂人的还先哭上了?多大点事,至于吗?” 他的气息靠近,戏谑的笑声在她耳边散开。 可许轻言只觉得身心俱疲。 这段时间,无休止的争吵冷战,反复撕扯,几乎耗干了她所有的热情。 而无论她怎么闹,他总是一副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的样子,仿佛她的情绪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风雨。 她不想再内耗了。 许轻言推开他的手,目光直直看进他眼底,“商玦,还有十天,我们的婚姻合约就到期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酸楚。 “这十天,能不能不要再见面?就算不得已遇见,也当作不认识,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到最后,行吗?我会……感激你一辈子。” 商玦看着她眼底的认真,那股认真里,是真的想要和他划清界限,是真的想要离开。 他没想到,厌恶这个词,有一天会和她看他的眼神联系起来。 眸光不经意扫到她的左手,无名指上从不离手的婚戒,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不戴着了。 还有象征她商家三少奶奶的徽章,她也不要了。 商玦微微歪头,勾起唇角:“这么急着划清界限?是怕你找好的下家误会?” 许轻言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了,“是。” 她答得干脆,“就当给彼此积点德,我们好聚好散。” 许轻言眼底的冷漠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商玦的心里。 他看着她清冷的脸,再也装不出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又无从发泄。 没有片刻犹豫,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了出去。 “砰”一声,办公室门被重重带上。 许轻言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定了定神,收拾好情绪。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小公寓。 巷子口新装的路灯,将青石板路照得清晰可见。 许轻言脚步顿了顿。 上次商玦和她说过安装路灯,第二天,路灯就装好了。 他的办事效率一向如此,只要他想,任何事情都能在最短时间内完美解决。 可是,这份体贴如果换一个人,是不是也一样? 比如楚星黎,或者任何一个能让他多看一眼的女人? 念头一起,心头的那点暖意便消失殆尽。 她甩甩头,不再去想,抬手打开房门。 然而,就在灯光亮起的瞬间,许轻言身体猛地僵住。 客厅的沙发上,竟然坐着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商玦的奶奶! 她端坐在她的沙发正中央,一身矜贵的绸缎旗袍,手里拄着根雕花红木拐杖。 眉眼间的嫌恶与愠怒,在看见许轻言的瞬间翻涌得更甚。 许轻言眼底的温度冷下去,讥诮一笑,“你们商家人是不是都有不请自来的癖好?” 老太太的脸色,从看见她的那一刻起就阴沉如墨,听到这话更是难看至极:“你倒是伶牙俐齿。” “出去。”许轻言指着大门,毫不留情,“否则我只好报警了。” 老太太拄着拐杖,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浑浊的眼睛闪着阴狠的光:“报警?好啊,让警察听听你是怎么耍弄我这个老人家的。” 许轻言挑眉,“你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老太太冷冷一笑,“你前阵子亲口跟我说,已经跟阿玦提了离婚,我特意去民政局查了,根本没有你们递交的离婚资料!轻言,你竟敢骗我?” 许轻言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怎么,无话可说了?”老太太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敲,“轻言,你拖着不离究竟想要什么? 更多的钱?以为能多捞一点抚养费?我告诉你,就你这副小人嘴脸,简直可笑。” 许轻言看着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脸,在暖黄的灯光下露出狰狞丑陋的一面。 她深吸一口气,神情冷静,“为什么拖着?这个问题,您应该去问您的好孙子。” 老太太眉头一拧,“你什么意思?” “我的确递了离婚协议,你也看到了,我当晚就从乐居山搬出来了。”许轻言笑容讽刺。 “只不过你的孙子,似乎不太想离呢,还亲手把协议撕了。” 空气中安静了一秒。 老太太的瞳孔放大,随即摇头:“不可能!阿玦又不喜欢你,他和楚楚……” “我也希望不可能。”许轻言打断她,“但事实就是如此,所以老太太,如果你真那么希望我们离婚,不如回去劝劝你的宝贝孙子。” 她向前一步,目光直视着老太太:“如果他能在月底前签字,提前一天,我给你两千万。”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甩在老太太脸上。 第26章,上梁不正下梁歪 老太太想起了几天前,自己也曾用类似的话羞辱过许轻言。 如今,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丫头,竟然把话原封不动还了回来,价钱还翻了一倍,明摆着是打她的脸。 老太太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许轻言看着她吃瘪的模样,低笑了一声,再次下逐客令:“我的话说完了,现在请你离开。” “离开?你以为这就完了?” 老太太非但没起身,反而往沙发上一靠,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兴师问罪道:“你把楚楚推下楼梯,害她重伤躺在医院,还有之前诬陷她的那些事。 现在还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以为我商家是这么容易让人欺负的?” 她抬眼睨着许轻言,满眼轻蔑,“你想报警就报,我商家在京城的势力,还摆不平一个小小的警察局?” 许轻言就说,只为离婚的事大可以给她打电话。 原来是为楚星黎撑腰来了。 她轻蔑一笑,“所以,正主不敢来,就让主人来出气了?” “什么主人不主人的!”老太太一听她暗讽楚星黎,火气瞬间冒了上来,“你怎么说话的!” 盛怒之下,她扬手就往许轻言脸上扇去,动作又快又狠。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许轻言的脸,就被许轻言一把钳住手腕。 许轻言丝毫没保留,捏得老太太脸色铁青。 老太太厉吼:“放肆!你这是做什么?” 许轻言看着她狠厉的眼神,漫不经心勾唇:“省省吧,老太太,你一把年纪,腿脚没我利索,力气也没我大。 我这人又没什么道德感,对付恶人从不手软,真要动起手来,我最多去趟医院,你呢?怕是要直接去见阎王爷了。” 老太太被她捏得手腕生疼,拼尽全力才从她手里挣脱,捂着手腕大骂。 “你太嚣张了!许轻言,今天你必须跟我去医院,给楚楚道歉,否则,我让你在京城生不如死!” 许轻言无所谓地勾唇,“我可以道歉啊,楚星黎必须跪着听。” “你!”老太太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你跟阿玦结婚这几年,见不得他对楚楚好,处处针对她。” 她越说越激动,拐杖狠狠戳着地面:“你爷爷不要脸,当年破坏阿玦和楚楚的幸福,硬要把你塞给阿玦。 现在你更过分,直接要人性命,你们许家的人,怎么都这么恶毒?” 爷爷是许轻言此生最敬重的人,也是当年拼尽全力护着她的人。 许轻言原本淡定的脸,在听到爷爷的这一刻瞬间冷下来,周身萦绕着慎人的寒气。 “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说得不对吗?” 老太太被她的气场震慑,嘴上却仍旧没有停下,“上梁不正下梁歪,就因为有你爷爷那样的……啊!” 不等老太太说完,许轻言突然伸手,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拐杖。 老太太本就腿脚不好,年轻时落下的病根,上了年纪后全靠这根拐杖支撑走路。 没了拐杖,她的双腿瞬间发软,身子摇晃着,险些摔倒。 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气愤地指着许轻言,“你敢抢我的拐杖?快还给我,小贱蹄子!” 许轻言面无表情,“老而不死是为贱,你可比我贱多了。” “你给我闭嘴!”老太太气得不行,顺手拿起一旁的花瓶,就朝许轻言砸去。 许轻言看着她凶恶的样子,二话不说转身走进厨房,拿起案板上的菜刀,手起刀落。 只听“咔嚓”一声,拐杖硬生生被她劈成两半。 老太太彻底瘫坐在地上,浑身抽搐,“许轻言,你目无尊长,你虐待老人,我要告你!” 许轻言从厨房出来,将断了的拐杖往她脚边一扔。 “死者为尊,你连我过世的爷爷都敢诋毁,都不知道尊敬,我凭什么要敬你这个所谓的长辈?” 老太太被她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身体猛地往后倒,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一只手捂住胸口,竟是心脏病要犯的模样。 许轻言平静地看着她痛苦,扭曲,直到脸色苍白,很想就这么视而不见。 可心底最后那点人性,还是让她迈出了腿。 只是脚步刚一动,老太太手腕上的监测仪就触发了警报。 下一秒,两个高大魁梧的保镖,迅速从门口冲进来。 看到瘫坐在地上的沈老太太,顿时吓得脸色大变。 “老太太!” 其中一个赶紧上前将她扶起,拿出药喂她吃下。 另外一个,看到站在角落的许轻言,直接冲过来就将她擒住。 “放开我!” 许轻言反抗,保镖严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许小姐,现在老太太情况不明,你最好不要乱动,误伤你也不是不可能。” 老太太缓了好一会儿,脸色才稍稍好转。 保镖当即把许轻言推到她面前,“老太太,怎么处置?” 老太太靠在保镖身上,目光虚弱地盯着许轻言,“这丫头刚才……还想要我的命,千万……别让她跑了。 她不肯……去给楚楚道歉,那就打断她一条腿,给楚楚……赔罪!” “是!” 许轻言眸光一紧。 两个保镖当即动手,一左一右扣住她的胳膊,压着她跪在地上。 “你们没有权利这么做,这是犯法的!” 许轻言挣扎着,却被他们按得纹丝不动。 两个保镖从身后掏出了特制的电棍,按下开关,蓝色的电弧滋滋作响,刺目的光在她眼前晃着。 许轻言的心底涌上一丝寒意,更加用力地反抗。 “老太太,你敢动我一根毫毛,我死也会拉着你陪葬的!” “你先顾好自己吧。”老太太冷笑,眼神里满是狠戾,“给我狠狠打!出了什么事,我商家担着!” 保镖得了令,丝毫不敢含糊,举起电棍,用尽狠劲儿朝着许轻言腿上砸去。 许轻言闭上眼,心底涌上一阵绝望。 她以为自己今天定然难逃一劫。 可就在电棍即将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只听“砰”一声巨响。 不等她思考,一道黑影突然撞开门冲进来,稳稳挡在她的面前。 第27章,以为唬得住她? “住手!” 林姝跑过来的时候,鞋子都掉了一只。 她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保镖,整个人将许轻言稳稳地护在身后,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屋里的人。 “我正在全球直播!你们的暴行,现在正被成千上万的人看着! 直播间人数还在涨,再动一下,整个京城乃至全世界,都能看到商家老太太恶意伤人!” 两个保镖动作当即顿住,握着电棍的手僵在半空,眼神下意识瞟向沙发上的老太太,进退两难。 可老太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语气里满是不屑与狂妄:“直播?小丫头片子,你怕是不知道,整个国家的网络,都在我商家的掌控里。 别说你一个小小的直播,就算你把天捅破了,我想摆平,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林姝拿着手机的手腕下意识往后一缩。 许轻言一眼就看到她空白的屏幕,她攥紧手指。 老太太抬了抬下巴,语气冷硬:“把她手机抢过来,砸烂。” 保镖立刻上前,林姝拼命挣扎。 可力气悬殊太大,手机还是被砸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彻底黑屏。 林姝脸色一变,心虚地回头看向许轻言。 许轻言看到她眼底的慌乱,微微抬眼,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林姝佯装镇定地吞了吞口水,她平日在警队主要做文职工作,虽然没出过任务,但也不至于镇不住场子。 老太太见手机被毁,更是得寸进尺,冷声下令:“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绑起来,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救你们。” 两个保镖再次上前。 就在大手要触碰到两人的瞬间,许轻言突然开口,“老太太,你最好想清楚,林姝是商玦的同事,警队编内人员。 她的手机绑定了内部应急系统,一旦手机被损毁,系统会自动触发一级报警,辖区警方三分钟内就会赶到。” 本以为这话能让老太太忌惮,可她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自动报警?真是无知,京城警队系统最大的领导,见了我儿子都要客客气气,听他调遣,你觉得,几个警察能动我商家分毫?” 林姝不自觉攥紧许轻言的手腕。 保镖的手越来越近,窒息的压迫感笼罩着两人。 许轻言却依旧冷静,抬眸看向脸色倨傲的老太太,“你能驱使厅长,能掌控京城警察,那你能驱使千万网民吗?” 老太太锐利的眼神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林姝的手机不止绑定了报警系统,还开启了内部网络与全球网络同步实时上传。” 许轻言神色淡定,“她手机损毁的那一刻,现场所有画面,高清无码,已经同步传到了警局内网,还有海外各大社交平台。 现在,成千上百万国际网民,正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看着商家老太太,纵容保镖施暴。” 老太太脸色微变,显然不信:“危言耸听!你以为动动嘴皮子,编两句谎话就唬得住我了?” 许轻言没再多说,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随即举起手机,亮在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本就老花眼,加上许轻言动作极快,只看见屏幕上是动态的直播。 密密麻麻的评论滚动不停,满是惊讶与愤怒的呼声,赫然就是现场的实时画面。 不等老太太看真切,许轻言已经收回手机。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 老太太眯起眼睛。 “是不是真的?”她问两个保镖。 保镖也不敢确定,犹豫着点头,“好像是真的……” 老太太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心里清楚,大孙子商宴近几年倾尽心力拓展海外市场,商家老爷子更是把海外版图看得比命还重。 若是今天这事真的闹到国际上,毁了商家的海外声誉,别说她,就算是整个商家,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她不敢拿商家的命运去赌。 许轻言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变化,趁热打铁,语气淡淡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商家势力再大,手能伸到全球每一个角落吗? 听说你们最近砸了数十亿拓展海外市场,是想因为今天这件事,功亏一篑,满盘皆输?” 空气像是凝固了。 老太太盯着许轻言,目光阴沉得仿佛要将她吞噬。 她沉默几秒,狠狠瞪了许轻言一眼,对着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镖立刻收回手,退到一旁。 “我们走。” 老太太站起身,被保镖搀扶着,走到许轻言面前,压低声音,“轻言,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我好心我劝你一句,趁早和阿玦离婚。 你以为他不忍心动你?不过是因为有楚楚在身边安抚他,等他耐心全部用完,对你的手段,只会比我更狠。” 许轻言指尖微微蜷缩,脸色终究还是淡了几分。 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被老太太精准捕捉。 老太太满意地勾了勾唇,又往她心上狠狠插了一刀:“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楚楚在他心里是什么地位。” 许轻言脸色苍白如纸。 老太太得意地笑了声,转身离开。 直到那道嚣张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许轻言紧绷的神经才瞬间崩断。 腿一软,直直往地上瘫去。 林姝眼疾手快扶住她,掌心触到她满是冷汗的后背,心都揪紧了。 “言言!你怎么样?别吓我!” 林姝低头,看到她小腿上那片被电棍烫伤的地方,皮肤焦黑了一片,血水混着组织液往外渗。 “天哪!”林姝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不早说!” “没事,只是擦了一下。” “这叫没事?”林姝急得眼眶都红了,扶着她往外走,“不行,马上去医院!” 急诊室里。 值班的医生恰好是许轻言的大学师兄,看到被搀扶进来的许轻言,愣了一下。 “轻言?”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调侃,“你这是什么倒霉体质,出院还没一天呢又回来了。” 许轻言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师兄摇摇头,给她包扎好,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 许轻言躺在病床上打点滴,病房里只剩下她和林姝两个人, 她突然想起来,问林姝:“你刚才怎么知道我有危险?” 第28章,没见她这么大劲儿 林姝给她掖了掖被子,“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蟹粉酥,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医院说你早走了,队里也说没见你,我急得差点去报警。” 林姝想起闯进房间看到的情景,现在还觉得心有余悸。 “还好我去得及时,不然你真的会被他们打死。” 许轻言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林姝的手。 林姝看着她满脸愁容,心里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忍不住骂道:“商玦那个狗男人!他一家都是吸血鬼。 你进商家七年,他们把你当人看过吗?但凡他肯护着你一点,老太太敢这样对你?” 许轻言靠着床头,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声音很轻:“别提他了,还有九天,我不想再节外生枝。” 林姝看着她,心疼得说不出话。 半晌,她才用力点点头:“对!男人只会影响我们赚钱的速度!你有钱有颜有能力,独立自主,凭什么看别人脸色? 商玦那种花花公子,除了一张脸长得好看,还有什么?充其量就是个摆设,好看的摆设! 等你离了婚,我立马给你介绍十八岁男大,阳光帅气,还听话,比他强一百倍!” 许轻言终于笑了一下。 打完点滴,林姝把许轻言送回家。 折腾了一夜,许轻言洗漱完毕就躺到床上,很快便进入梦乡。 天刚蒙蒙亮,却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看到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数字,瞌睡一下子没了。 许轻言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才不情不愿地按下接通键。 还没等她开口,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商玦低沉冷冽的声音,“是你把奶奶的拐杖弄坏了?” 许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讽刺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老太太这么快就找你告状了?”她撑着床坐起来,“怎么,拐杖断了,她人也断了?” 满不在乎的语气,瞬间让电话那头的商玦沉了语气,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知不知道,那根拐杖是爷爷当年送给奶奶的定情信物? 奶奶把它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坏了好几次都舍不得扔,花再多钱修补也要留在身边。” 许轻言听罢,嘴角的冷笑更甚,“那真是砸对了。” “许轻言!”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气到,“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 许轻言抬眼望着天花板,语气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戾气:“那你又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她的拐杖弄坏?” 商玦似乎没料到她这么问,顿了一下,语气里那点耐心明显在流失:“不就是因为奶奶替楚楚出气,说了你几句不中听的话?” 许轻言握着手机的手指倏地收紧。 他明明知道前因后果,可话语里没有半分心疼,没有半分偏袒,只有赤裸裸的责怪,仿佛她所有的委屈都是无理取闹。 积压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 她提高音量,眼眶都微微泛红:“那你知不知道,你奶奶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商玦声音低沉:“谁让你处处和楚楚作对?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奶奶眼里,楚楚比亲孙女还亲。你非要往枪口上撞。” 许轻言闭了闭眼。 她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让她连生气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商玦。”她笑得浑身发颤,只觉得这个男人越来越陌生冰冷,“如果不是她们先惹我,我不会这样。” 可无论她怎么说,商玦都像是听不进去,语气里全是对她不懂事的埋怨。 “好了,事情已经发生再争辩也没意思。” 他径自下达命令,语气不容置喙:“我已经准备好了新的拐杖,你现在立刻跟我回老宅,亲自给奶奶道歉,把新拐杖送过去赔罪。” 许轻言只觉得可笑至极。 昨天被奶奶身边的保镖围堵,电棍烫伤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差点命丧当场。 他不闻不问,一来就指责她,还要她低头道歉? 凭什么。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说完,便抬手要挂断电话。 商玦显然被她的反抗彻底激怒,冰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许轻言,我现在去你公寓,十分钟,我在门口等你,如果看不到你,整个小区都跟着你遭殃。” 他的蛮横与不讲理,彻底点燃了许轻言最后的理智。 她对着电话嘶吼:“商玦,你是不是疯了!我最讨厌你这种颐指气使的样子!” 商玦的声音却异常冷静,冷静得让人发慌:“你最了解我的脾气,听话,谁都不会有事。” 电话被他挂断。 许轻言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指尖微微发抖。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绝不会再向商玦家任何一个人低头,更不会向那个欺辱她的老太太服软。 他的威胁,她半分都不放在眼里。 许轻言掀开被子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背上包便打算出门上班。 门刚开一条缝,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撞入眼帘。 商玦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一身墨色西装,周身萦绕着凛冽的寒气,眉眼间覆着化不开的冷意。 看到她背着包整装待发的模样,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戏谑,仿佛早已知晓她会逃跑。 “准备逃去哪里?”他开口,嗓音低沉磁性,带着惯有的轻佻。 许轻言懒得看他,侧过身就要从他身侧挤过去,语气冷淡:“你管不着。” 手腕却猛地被他一把扣住, 温热的掌心力道大得不容挣脱,他顺势一拉,将她狠狠禁锢在怀里,旋身一脚踹上房门。 “砰”的一声,将所有的噪音与退路都关在了门外。 “商玦!”许轻言奋力挣扎,“放开!” 怒骂声不断。 他却抱得更紧,不给她半分挣脱的余地,转身便将她重重压在柔软的沙发上。 方才的冷意褪去,他脸上漾开一抹痞气十足的笑,眉眼弯弯,多情又撩人,是他最擅长的模样。 “许轻言。”他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坏笑压低声音,“你小小一只,是怎么把奶奶那根红木拐杖劈断的?” 许轻言瞪着他。 “力气不小啊。”他笑,又凑近了一点,气息几乎喷在她唇边,“在床上怎么没见你这么大劲儿?” 第29章,两个选择 露骨的调笑,让许轻言心心火四起。 她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手腕却在半空中被截住。 商玦握着她的手腕,举过头顶。 他高大的身躯压得更低,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唇边,眼神暧昧又危险。 “许轻言,你今天有两个选择。”他一字一顿,“要么,乖乖跟我去老宅,要么,就在这儿,被我做到下不了床。” 许轻言看着他。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这张脸上熟悉的,让她曾经心动的笑。 她忽然觉得恶心。 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让她浑身发冷。 她脱口而出,“商玦,我现在对你是生理性厌恶,你敢碰我,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商玦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恨意,不怒反笑。 不是刚才那种痞笑,是真的笑出声来。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你惹出来的祸,全被我扛了,怎么好意思对我这么凶?” 许轻言简直要气笑了。 “我惹祸?”她挣了挣被他钳住的手腕,“如果不是你奶奶先找人对付我,我会动手吗?是她们先欺辱我!” 商玦看着她。 他知道许轻言的脾气,一点就着。 再吵下去没完没了。 他松开她的手腕,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妥协:“好了,终止这个话题,只要你跟我去老宅,我保证把事情摆平,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不去!”许轻言斩钉截铁,“这辈子,我都不可能给她道歉。 我现在一想到她,都恨不能挖了她家祖坟,真去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看到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抗拒与戾气,商玦眼底的寒意悄然加重,却还是耐着最后一丝性子。 “不想道歉就不道。”他说,“你只要好好待在我身边就行。” “我不……” 许轻言还要拒绝。 商玦却已经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强行拉着她的手腕便要往外走。 许轻言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脚下一疼,倒吸一口凉气。 昨天被老太太保镖用电棍烫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刚才那一番挣扎,伤口好像扯到了。 她疼得脸色发白,一步都走不动。 商玦回头,看见她的表情,眉头微微一挑。 “苦肉计?”他低笑一声,“奶奶都跟我说了,是你先对奶奶动手,保镖为了保护奶奶推了你一下,不过擦破点皮,别演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将她所有的伤痛与恐惧都贬作了刻意的伪装。 许轻言看着他满不在乎的神情,心彻底沉入谷底。 她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反正在他心里,奶奶是慈爱的长辈,楚星黎是柔弱无辜的白月光,他的家人个个善良。 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是蛮不讲理,惹是生非的坏人。 许轻言没说话,任由他拉着出了门,下了楼,塞进停在路边的车里。 商玦上车后吩咐司机:“锁门。” 那副冷漠决绝的模样,摆明了绝不会放她下车。 许轻言索性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全程不看他一眼。 跑不掉就算了。 不挣扎了。 商玦见她消停,紧绷的神色松了松,伸手去握她的手。 许轻言把手抽开,闭上眼假寐。 商玦却像是全然无视她的抗拒,又凑过去。 温热的大手紧紧包裹住她的指尖,指腹反复摩挲着她的手背。 她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他看着她,眼底没什么情绪,手却握得很紧,像是故意跟她较劲。 许轻言挣扎不过,只能忍着心底翻涌的恶心,任由他握着。 车子行驶到半路,许轻言的手机突然响起。 看到林姝的名字,她心头一跳,立刻接通。 电话那头,林姝的声音带着急切,“言言!刚刚医院的学姐跟我说,楚星黎似乎在调查小橙在国外治疗的事。 她现在正在找负责转院的医生打听情况,你千万小心,她指不定要对小橙下手!” 许轻言握着手机的手倏地收紧。 楚星黎的心思,她再清楚不过。 “小橙就快动手术了,你最近多盯着点那边。”林姝叮嘱,“隔得远,就怕她动什么手脚,到时候我们反应不过来。” “嗯。”许轻言点头,“我知道了。” 她强装镇定地应下,安抚了林姝几句,便匆匆挂断电话。 脸上的苍白与慌乱,却没能逃过商玦的眼睛。 他侧过头,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谁打来的?说什么了?” 许轻言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转过身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杀手。”她说,“跟我确认你们一家的死亡时间。” 商玦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磁性撩人。 他凑近她,眉眼弯弯:“那你说说,我什么时候死?” 许轻言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她看得很认真,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在我心里,”她声音清冷,“你早就死了。” 商玦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 他看着眼前娇俏的女人,看着她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忽然想起刚来商家那天,她看大哥的眼神,与现在天差地别的眼神。 他知道她心里一直装着大哥。 可这样明目张胆地被她说出来,还是像一根刺,猝不及防地扎进来。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商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暗沉的目光,死死锁着她,带着占有欲与不甘,看得人喘不过气。 许轻言被他看得浑身窒息,扭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再也不肯出声。 就在这时,车子缓缓停下,古朴的老宅映入眼帘。 许轻言立即伸手去开车门,想从另一侧离开。 商玦却抢先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强行将她从另一侧拉了下来,牢牢攥在身边,丝毫不给她有别的念头。 老太太房间里,人很齐。 商玦的母亲苏慧芸坐在床边,楚星黎站在一旁。 老太太靠在床头,脸色憔悴,看起来被气得不轻。 房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传出来。 “……奶奶您别气了,身子要紧。” 楚星黎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商玦推开门。 几个人听见动静,抬起头。 第30章,自带照妖镜 看见商玦,众人脸上浮起笑意。 可当她们的目光,落在他紧紧牵着的许轻言身上时,脸色齐刷刷沉下来。 老太太本是半靠在床头养神。一见许轻言,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圆,像是见了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声音尖利得刺破空气:“谁让她进来的?滚出去!” 商玦低声道:“奶奶,您别激动,轻轻是来给您道歉的。” 苏慧芸坐在床边,抬头看了许轻言一眼,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楚星黎站在一旁,手里端着杯热水,听到商玦的话,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老太太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抬手就朝旁边的人呵斥:“我不需要!把她给我赶出去!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不配进我商家的地盘!” 许轻言站在原地,连腰都没弯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你以为我想来?”她讥诮一笑,“要不是你孙子硬把我拖来,别说道歉,就是你死了,我也不会来上香。” “你……!” 老太太被她堵得一口气没上来,脸色瞬间涨成紫红。 她颤巍巍的伸手指着许轻言,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白瓷碗,想也不想地抓起来,狠狠砸了过去。 许轻言微微侧身,瓷碗擦着许轻言的肩头砸在墙上,碎瓷飞溅。 “滚!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你!” 许轻言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就走。 可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再次被商玦扣住。 男人这次没再强硬拉扯,反而微微俯身,放低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姿态。 声音压得低沉温和,是只对长辈才有的耐心:“奶奶,轻轻她知道错了,今天是真心来给您道歉的。” 他朝旁边助理递了个眼色,接过早准备好的拐杖。 上等红木打磨得温润细腻,杖身雕着暗纹,手柄处镶嵌的鸽血红宝石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您看,她还特意让人定制了拐杖,赔给您。” 商玦将拐杖递到老人面前,眼神里带着几分哄劝。 他以为这样总能抹平几分怒火,却不料老太太只是扫了一眼,便冷笑出声。 “老三,你当奶奶是老糊涂了?”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却像一把钝刀子,“这拐杖是你定制的吧?她?她能给我赔罪?她会知道错?” 老太太顿了顿,目光转向许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刻薄不减:“狗改不了吃屎!她要是能知错,这世上就没有那么多没素质的人了!” 许轻言笑了。 她本来没打算说话。 从进门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来这就是个笑话。 商玦要她来,她就来了。 但她没打算道歉,更没打算装孙子。 可老太太这话,她听不下去了。 她看着老太太,面不改色开口:“你这是在说你自己吗?” 老太太一愣。 “挺有自知之明的。”许轻言点点头,“全民素质的整体水平,就是被你这种倚老卖老,出口成脏的人拉低的,你能意识到这一点,我很欣慰。” “你放肆!” 老太太的脸瞬间涨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 她撑着床沿想坐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许轻言:“滚!你给我滚!” 许轻言非但没走,反而往前一步,歪着头打量着老太太,眼里带着点好奇。 “奇怪了,”她说,“刚才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怎么听我骂两句就精神了?商玦不是说你快被气死了吗?” 她顿了顿,笑了,“看样子还是服骂,哪句话伤到你了,告诉我,我再重复几遍,说不定你能直接下床跳个广场舞?” “许轻言!” 商玦一把捂住她的嘴。 他是真怕她再开口,直接把老人气晕过去。 可许轻言偏不如他意。 她一把甩开商玦的手,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羞辱,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那些被压抑,被强迫低头,被不分青红白冤枉的情绪,化作一连串锋利又利落的话,直直朝老太太砸去。 “做人还是该死就得死,成精就讨人嫌了。” “我敬的是你的德和行,不是你的年龄,可惜你除了老什么都没有!” “老而无德,为老不尊这句话,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制!” 卧室里瞬间炸开。 老太太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她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慧芸吓得赶紧去抚她的背,手忙脚乱地找药。 “奶奶!奶奶您别急……药呢?药在哪?” 楚星黎站在一旁,眼眶微红,一脸担忧地扶着老太太,柔声安抚,看向许轻言的目光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快叫医生!”她吩咐一旁的佣人。 “老三!”苏慧芸也回头,尖叫,“你还不把这个疯子带走!你想气死你奶奶吗?” 商玦额角青筋直跳,见拦不住许轻言,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长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腰,将人狠狠扛在了肩上。 动作粗暴,不容反抗。 “商玦!你放我下来!” 许轻言在他肩上挣扎踢打,骂声一路从卧室飘到走廊。 房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她的声音,也隔绝了房间里那一地鸡毛。 商玦扛着她走过走廊,走到尽头,才把她放下来。 许轻言踉跄了一步,站稳了,仰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着两团火。 “许轻言。” 他沉声叫她名字,气压低得吓人。 许轻言站稳身体,仰头迎上他沉冷的目光,半点惧色都没有。 反而微微抬着下巴,像只被惹急了的小兽,眼神又野又刺。 “怎么?看不惯?”她轻笑,“那就和我离婚啊!” 女孩眼底带着红,不是怕,是怒。 商玦盯着她这副模样,明明被欺负得够呛,却偏偏不肯认输。 心头那股滔天火气,竟莫名被戳得散了几分,又气又笑,低低骂了一句:“你是不是欠收拾?” 他之前明明警告过她,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别惹事。 许轻言挑眉,回得毫不客气:“我的眼睛自带照妖镜,看见作妖的,就控制不住想撕,不服?” 商玦简直拿她没办法。 他舒了口气,抬手揉着疲惫的眉心。 正要说什么,身后的房门突然开了。 第31章,好好教她 楚星黎走出来。 看见门口对峙的两个人,她的目光在商玦身上顿了一下,随即浮起几分无奈。 “三哥。” “奶奶怎么样?”商玦眉头立刻拧紧。 “刚哄睡着。”楚星黎轻轻叹了口气,“气得不轻,那根拐杖……” 她顿了顿,摇了摇头,“奶奶说什么也不肯原谅。” 商玦眉宇间的郁结更浓,“连你都没办法?” 楚星黎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许轻言身上,飞快地掠过一抹狡黠。 再看向商玦,又恢复成那副温柔懂事的模样。 她摇摇头,“你也知道的,问题的重点不在我……” 许轻言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那无声的眼神交流,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外界传得沸沸扬扬,说商玦与楚星黎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有情妾有意,只差一纸婚约。 以前她还能自欺欺人,可此刻,看着两人眼神里的交流,只觉得恶心。 她想走。 刚动了一下,手腕就被商玦攥住了。 楚星黎看着商玦眼底的烦躁,忽然轻声开口:“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奶奶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好哄的。” 商玦看向她。 “解铃还须系铃人。”楚星黎说着,目光转向许轻言,那双眼睛里带着点别样的深意,“就是不知道……三嫂肯不肯配合。” 商玦问她:“你想怎么做?” “奶奶这几天心气郁结,晚上总是睡不着。”楚星黎声音温和,字字句句都像是在为大局着想。 “三嫂是心理医生,如果她肯放低姿态,亲自给奶奶诊疗,陪她说说话,解开她的心结,说不定奶奶一开心,就原谅她了。” 这话一出,许轻言当场就笑了。 笑声里全是讽刺。 “楚小姐。”她转过脸,看着那张温柔无害的脸,“你当真要让我给老太太看诊?” 她太了解楚星黎了。 这个人,表面上对什么事都大方,心里装的全是算计。 商家上下没一个人看得上她,尤其是楚星黎,一向视她为眼中钉,恨不得将她踩进泥里。 如今居然主动提议让她接近老太太,不是挖坑,是什么? 楚星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而是扭头看着商玦,淡淡开口,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 “说实话,三哥,我一点也不想帮她,可我不忍心看奶奶难受,更不忍心看你为难,所以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会帮她得到奶奶的原谅。” 许轻言简直想给她鼓掌。 这演技,不进娱乐圈可惜了。 果真再茶的语录都有人买单。 商玦拍拍楚星黎的肩膀,语气软下来,“还是你最懂事。” 许轻言只觉得可笑:“楚小姐,别演了,我不上当。” 商玦却对楚星黎的话深信不疑。 在他眼里,楚星黎永远温柔懂事,善解人意,处处为他,为商家考虑。 比起身边这只张牙舞爪的小刺猬,高下立判。 他皱着眉看向许轻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奶奶平时最喜欢的就是楚楚,她知道怎么能讨奶奶欢心,所有人都在替你想办法,你别不识大体。” 不识大体? 许轻言听着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只感觉心口发疼。 “我就不识大体了,你能怎么样?”她仰头看着他,“要是受不了,就跟我离婚啊。” 商玦的脸色变了。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冷下来。 “从现在开始,你就留在老宅。”他说,“听楚楚安排,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直到奶奶原谅你为止。” 许轻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就朝楼梯口走。 她不奉陪了。 这个吃人的地方,她一秒都待不下去。 商玦看着她倔强决绝的背影,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没有追,只是冷冷开口,声音传遍整个走廊。 “来人。”他目光幽深,“把所有门锁死,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守在楼道口的黑衣保镖立刻应声,大步上前,拦住了许轻言的去路。 片刻后,楼下传来落锁的声音,所有出口,被彻底封死。 许轻言僵在原地,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保镖,一股绝望从脚底直冲头顶。 “商玦!你浑蛋!”她气得浑身发抖,几乎是吼出来,“你不得好死!” 男人充耳不闻,只是冷声道:“看好她,要是让她跑了,你们所有人,提头来见。” 他说完,才转头看向许轻言,声音不容置喙,“等奶奶原谅你了,我再来接你。” 路过楚星黎身边时,沉声吩咐:“好好教她。” 楚星黎笑着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帮三嫂的。” 那笑容落在许轻言眼里,刺目又恶毒。 商玦没有再多看许轻言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砰”一声,大门合上。 许轻言从未觉得“耻辱”二字如此具象过。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 她被囚禁了。 被她的丈夫,亲手锁在了这个所有人都厌恶她的地方。 他明知她和楚星黎不对付。 明知商家人没一个人喜欢她。 他把她扔在这儿,等于把她扔进狼窝。 可他还是扔了。 让她任由楚星黎搓扁揉圆。 他践踏了她最后一点自尊。 心里那点残存的情意,那点自欺欺人的期待和舍不得,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寒意和彻骨的恨。 “三嫂。” 楚星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轻柔的,带着点优越。 许轻言转过身。 楚星黎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许轻言看得一清二楚。 得意,嘲弄,还有一点“你也有今天”的快意。 “三哥吩咐了,让我好好教你。”楚星黎歪了歪头,笑容甜美,“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许轻言没说话。 楚星黎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吩咐了句什么。 很快有佣人端着一盅汤进来,热气袅袅。 “老太太喜欢喝这个汤,但要人一勺一勺喂。” 楚星黎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得像在使唤一个丫鬟,“端上去吧,记得要笑着喂,别摆着你那张臭脸。” 第32章,走不出这个房间 许轻言倏地笑了。 她笑得很轻,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给我提鞋都不配,教我做事?你还不够资格。” 她懒得看楚星黎的表情变化。 语毕,径直往门口走去,没有半点妥协的意思。 楚星黎也丝毫不阻拦,只是双手环胸站在原地,唇角挂着看好戏的玩味笑意。 守在门口的保镖,见许轻言执意要走,立刻快步上前。 高大的身形拦在门前,显然是将商玦的命令奉若圣旨。 许轻言眉峰一拧,不再多言,伸手快速从随身手包里摸出怀表。 这是她的底牌,只要三秒,她能让这两个人像木偶一样听她摆布。 她指尖轻转怀表,正要抬眼对保镖实施催眠。 身后楚星黎的声音,却慢悠悠地响了起来:“许轻言,你若执意要走,我自然是拦不住的,三哥那儿我也只能实话实说。” 楚星黎轻笑,语气慵懒,“你不把他当回事,不把他的命令当回事,我一个局外人,能说什么呢?” 许轻言脚步一顿,冷眸斜睨过去。 楚星黎正对着她笑,那笑容乖巧极了,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暗涌。 许轻言满不在乎,“知道就闭嘴,少在我耳边聒噪。” 楚星黎却笑得更嘲讽,缓缓抬手,随意挥了挥,对两名保镖淡声道:“你们先退下吧。” 保镖对视一眼,虽有迟疑,却还是躬身退至门外。 偌大的偏厅,瞬间只剩下她们两人。 下一秒,楚星黎脸上所有甜软无害的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狠戾与阴毒。 她慢条斯理地朝许轻言走过去,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眼底的恶意毫不掩饰。 “如果我告诉你,你今天走出这扇门,许橙的手术就不用做了,你还会走吗?” 许轻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楚星黎怎么知道小橙要做手术了? 她的手还插在包里,握着那枚怀表,却忘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 为了避开商家这些不怀好意的人,她特意将弟弟送往国外治疗。 安排了最信得过的人贴身照料,层层防护,万无一失。 怎么可能被楚星黎钻了空子? 她猛地回身,几步走到楚星黎身边,声音忍不住发颤:“楚星黎,你什么意思?” 楚星黎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惧怕,嘴角的笑意愈发猖狂得意,像一只玩弄猎物的猫,幽幽开口:“你以为把人转到国外,我就找不到了?许轻言,你真是傻得可怜。 你安排对接医院工作的秘书,是大哥的贴身秘书吧?就连照料小橙的护工,也是那位秘书一手引荐。 既然要躲,为什么不躲得隐秘一点?偏偏要选我商家的人?” 许轻言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楚星黎笑了。 那笑容终于不再伪装,露出里面的尖厉和得意。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许轻言脸上的表情变化,而后,疯狂地大笑起来,“手术定在后天早上,对吧?” 许轻言的手在发抖。 是谁?到底是谁告诉楚星黎的? 商宴……? 可在整个商家,除了过世的商家老爷子,唯有他待她真心,温和宽厚,从无算计。 她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大哥会出卖她,更不敢相信,自己全然信任的人,会在背后捅她一刀。 她一遍遍在心里安慰自己,一定不是大哥,大哥绝不会害她。 如果那个秘书信不过,大哥也根本不会介绍给她。 一定是楚星黎在诈她。 可心底的慌乱,却如同潮水般疯狂蔓延,压都压不住。 她强撑着镇定,不再看楚星黎得意的嘴脸。 慌忙摸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想要拨通商宴的号码,想要亲口问一句真假。 可屏幕上始终转圈的网络加载标识,却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 “别白费力气了。” 楚星黎幸灾乐祸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十足的炫耀。 “这栋老宅,从你踏进来的那一刻,就被我做了全范围信号屏蔽,别说打电话,一条垃圾短信都飞不出去。” 许轻言盯着毫无信号的手机,压抑许久的情绪近乎失控。 她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翻涌的慌乱与愤怒,抬眼死死盯着楚星黎,冷声质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楚星黎面不改色,笑得无辜又恶毒:“刚才不是说好了吗?你乖乖跟我学,怎么讨好老太太,怎么低头道歉,怎么做一个有教养的商家少奶奶。” 许轻言恨得眼眶发红。 她太清楚楚星黎的心思,楚星黎也从来不是外界所见温和大方的模样。 商玦将她交到楚星黎手里,本就是羊入虎口。 楚星黎绝不会轻易放过她,必定会极尽羞辱刁难。 换做平日,即便硬碰硬,她也绝不会低头认输,可此刻,她赌不起。 许橙的手术定在后天一早,她早已订好今晚八点的机票,只想飞过去守在弟弟身边。 那是她和小橙盼了几年的机会,容不得半分闪失。 她看着楚星黎眼底狡黠又恶毒的光,冷笑一声,直接戳破对方的伪装。 “别演了,我不信你真心想帮我求得老太太原谅,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装模作样。” 楚星黎眨了眨眼,忽然笑出声来:“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多此一问?” 她索性不再伪装,笑得张扬又放肆:“今天,我不玩尽兴,你绝对走不出这个房间。”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许轻言瞳孔微缩。 是一枚特制的无线电话,机身小巧,是商家独有的专利设计,不受任何信号屏蔽影响,可全球通话,实时定位。 这东西许轻言再熟悉不过,在她交出家族徽章之前,她也有一个。 “这东西你应该认识。” 楚星黎把玩着那部电话,看着许轻言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困兽。 “许轻言,你现在耽误我一分钟,就是浪费许橙一分钟的命。” 她眯起眼,“你自己选。” 许轻言攥紧拳头。 楚星黎也不等她回答,按下一串号码,打开了扬声器。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德国口音的声音:“喂?” 许轻言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是汉斯医生,小橙的主治医生! 第33章,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汉斯,这么晚打扰您了。” 楚星黎的声音很有礼貌,脸上却挂着恶意的笑,“关于许橙的手术,我有些事情想吩咐您。” 汉斯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起来:“楚小姐有什么吩咐请说。” 楚星黎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她抬起眼,目光挑衅地看着许轻言,把电话拿远了一些。 “许轻言,要我继续往下说吗?让汉斯直接终止手术,那你现在就可以从这里走出去?” 许轻言心脏狠狠揪紧,疼得她几乎要窒息。 她知道楚星黎心狠,却没想到她能恶毒到拿一条鲜活的性命做威胁,拿她最在意的人做筹码。 简直卑劣到极致。 她恨不得冲上去撕碎眼前这张虚伪的脸,可她不敢赌,一丝一毫都不敢。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楚星黎轻慢的呼吸声。 突然,她开始倒数。 缓慢的声音像一道催命符,一字一句,敲在许轻言的心上。 “三……” 许轻言攥紧拳头。 她想到小橙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小小的脸上带着氧气面罩,还在对她笑。 她想到他每次化疗前都安慰她说“姐姐,我不疼”,可每当深夜都偷偷哭。 她想到对小橙自己说过的话:“姐姐,我已经长大了,以后换我保护你,谁都不能欺负你。” 可明明他也只是个15岁的孩子。 “二……一” “好了!”就在最后一个数字即将落下的瞬间,许轻言攥紧的拳头骤然松开。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伶俐的眼底只剩隐忍,“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做。” 楚星黎挑了挑眉,满意地笑了。 她对着电话说了句“没事了,辛苦您了”,然后挂断电话。 把玩着手里的无线电话,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许轻言。 “许橙果然是你的软肋啊。”她傲慢地说,“我认识你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看见你能被人威胁成这样。” 她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一丝讽刺:“做你的弟弟,可真幸福。” 许轻言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可眼底深处,是翻涌不息的滔天恨意。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连半分波澜都没有。 楚星黎心满意足,带着许轻言径直走进老太太的主卧。 房间内,苏慧芸正坐在床边,给老太太按摩腿。 看见许轻言进来,两个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 许轻言却像全然未觉,麻木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楚星黎看到二人脸上的表情,走过去笑着同苏慧芸打过招呼,在老太太床边坐下。 “奶奶,三嫂说要亲自来照顾您,给您赔不是呢,您刚才不是说头疼不舒服吗?让三嫂给您按按,舒缓一下。” 老太太当即冷笑一声,语气刻薄至极:“不必了,我可受不起,让她给我按摩,我怕折了寿,没命活。” 苏慧芸也跟着阴阳怪气,语气尖酸:“就是,本来还能再活几十年的,让她一按,怕只剩几分钟了,谁敢差使她?” 楚星黎笑着打圆场:“你们别这么说,三哥都交代好了,三嫂这次会很听话的。 你们让她做什么,她就会做什么,不信你们试试看。” 说罢,她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面上却平静随和,“三嫂,您先给奶奶按摩一下,看看手法合不合适。” 许轻言眼睫颤了颤,没有反抗,麻木地向前一步。 手指落在老太太的太阳穴上,动作僵硬,毫无情绪。 楚星黎却依旧不肯放过,继续挑刺:“奶奶按摩的时候,最喜欢听小故事,三嫂你是心理医生,最会讲安抚人心的话,不如给奶奶讲一个?” 许轻言一怔,下一瞬,便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果真没有丝毫感情地开始讲故事。 老太太和苏慧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这不对劲。 许轻言是什么人? 是那个敢在老太太寿宴上掀桌子的疯子,是那个一言不合就甩脸子的泼妇,是那个把商家闹得天翻地覆的灾星。 她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 “楚楚。”苏慧芸悄悄给楚星黎递了个眼神,满是疑惑,“老三真把她教育好了?” 楚星黎笑得温和无害,“阿姨,不是三哥,难道是我?我可没那个本事。” 老太太与苏慧芸一想,也觉得有理。 许轻言与楚星黎向来水火不容,针锋相对,想让许轻言对楚星黎言听计从,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楚星黎见状,顺势摆出温柔善良的白月光模样,轻声细语:“三嫂那么爱三哥,自然愿意听他的话,好好孝顺奶奶和阿姨。” 许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楚星黎。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仅要她伺候老太太,现在连苏慧芸的脸色也要看了? 可楚星黎却若无其事地拿出无线电话,随意把玩着,目光里的警告不言而喻。 许轻言心口一紧,只能硬生生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垂下眼,继续按摩。 苏慧芸看在眼里,愈发得意忘形,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我口渴了,去给我倒杯水来。” 许轻言停下手,起身去倒水。 倒水的瞬间,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一组实木酒柜,里面陈列着老太太毕生珍藏的极品佳酿。 许轻言知道老太太年轻时候嗜酒如命,现在上了年纪喝得少了,但偶尔还会小酌一杯。 她收回目光,端着水杯往回走。 经过楚星黎身边的时候,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 “啊!!” 许轻言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栽去,手里的水杯脱手飞出,满满一杯水全泼在了苏慧芸身上。 苏慧芸尖叫着站起来。 许轻言第一时间不是解释,而是死死看向楚星黎坐的方向。 她笃定,刚才是楚星黎故意伸脚绊倒她。 可抬眼望去,楚星黎的座位空空如也,她早已不动声色收回了脚。 此刻正假惺惺的快步上前,柔声安抚苏慧芸,演技天衣无缝。 “哎呀,阿姨,您没事吧?这鞋子可惜了……” 楚星黎眉头微蹙,语气惋惜,看似安慰,实则火上浇油。 “这双鞋子是全球限量款,稀有皮料,沾水就毁,设计师去年已经退圈,再也订不到了。” 本就怒火中烧的苏慧芸,听完这话,火气瞬间飙升至顶点。 第34章,她们不配 苏慧芸盯着湿透的限量款鞋子,歇斯底里地尖叫:“许轻言!你给我把鞋子上的水渍舔干净!今天不舔干净,我要你的命!” “笨手笨脚的,倒个水都倒不好。”老太太也跟着埋怨,“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许轻言冷眼看着抓狂的苏慧芸,又看向暗藏幸灾乐祸的楚星黎。 “我不是故意的。”她语气平静,“有人绊我。” 苏慧芸冷笑:“有人绊你?谁?这儿就我们四个人,你说谁绊你?” 许轻言看向楚星黎。 楚星黎正低着头帮苏慧芸擦鞋,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是她。”许轻言说。 苏慧芸更生气了:““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讨厌楚楚,故意栽赃陷害!编谎话也不看看对象!” 老太太也摇头叹气:“你的心真是黑了,楚楚什么都没做,你倒好意思冤枉她。” 就在众人争执不休时,楚星黎突然出声。 她的眼眶红红的,眼睛里含着泪,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你们别吵了,都是一家人,何必伤和气。” 她转头看向老太太与苏慧芸,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强装大度的模样。 “奶奶,阿姨,你们别为了我和三嫂生气,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谁不开心,我都会难过的。” 随即,她又看向许轻言,眼底满是无奈,“三嫂,虽然我叫你一声三嫂,可你毕竟年纪比我小,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又怎么会害你呢?” 许轻言看着她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泪光,只差拍手叫好,这演技,堪称影后级别。 不等许轻言开口,楚星黎突然低下头,声音愈发哽咽,一副全盘退让的模样。 “不过既然三嫂这么说了,那就算是我的错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怪我笨手笨脚,肯定是我突然挡在前面,三嫂才没拿稳水杯,是我不对……” 一贯大大咧咧,汉子茶做派的楚星黎,此刻梨花带雨,柔弱不堪的模样,瞬间戳中了老太太与苏慧芸的心疼点。 “楚楚!”苏慧芸心疼地搂住她,“不是你的错你干嘛要认?明明是她自己蛮不讲理,还想栽赃嫁祸,关你什么事?” 老太太也安慰道:“好孩子,别哭,奶奶知道你受委屈了。” 苏慧芸目光狠厉地瞪着许轻言,“蛇蝎心肠的恶毒女人,她也不想想,当初要不是我们商家收留,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要饭,真是忘恩负义!不知好歹!” 楚星黎站在一旁,垂着眼,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得意与看戏的玩味。 许轻言再也忍不下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在你们三位面前,我可担不上这些名号。”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楚星黎面前。 “不过既然你们非要这么骂我。”她勾起嘴角,笑容讥诮,“那我就坐实了吧。” 话音刚落,她抬起手,不给所有人反应的时间。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楚星黎脸上。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楚星黎被扇得偏过头,捂着脸整个人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老太太与苏慧芸也僵在原地,满脸震惊。 全然没想到,刚刚隐忍的许轻言,会突然动手。 许轻言活动了一下手腕,满意地欣赏着楚星黎脸上迅速浮现的五指印。 “这一下。”她说,“是还你刚才绊我的。” 楚星黎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狡黠。 可下一秒,她就捂着火辣发红的脸颊,弱不禁风地看着许轻言。 “三嫂,我都已经承认是我的错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许轻言冷眼相对,仿若未闻,反手又是狠狠一巴掌。 这次力道更重,直接将楚星黎嘴角扇得渗出血丝。 “啊!”楚星黎惨叫一声,终于哭出声来,“别打了,三嫂,求你别打了……” 她抬手,还想落下第三掌。 一道阴沉冷厉,带着滔天怒意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空气里炸开。 “住手!” 许轻言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这才发现,楚星黎那个特制无线电话,不知何时掉落在苏慧芸脚边。 且早已拨通了商玦的号码,上面显示通话时间三十二秒。 很明显,楚星黎所有柔弱委屈的声音,假意退让的话语,一字不落地传入商玦耳中。 许轻言明白了。 她冷笑一声。 虽然已经猜到楚星黎不会还手,可也真没想到她还留了这么个大招。 苏慧芸与老太太见状,更是争先恐后对着电话告状。 “老三,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妻子,楚楚处处为她着想,她却动手打她。”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打楚楚了,下手毫无分寸,我就没见过这么歹毒的人!” 电话那头的商玦,怒火滔天,“许轻言,立刻停手!否则,我让人把你关进地下室,一辈子别想出来!” 许轻言没有说话,表情讥诮地看向楚星黎,她知道接下来该楚星黎表演了。 楚星黎果然没让她失望,像是此刻才发现电话接通,慌忙跑过去捡起手机。 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解释,语气愈发委屈可怜:“三哥,你别怪三嫂,真的不是她的错……是我不好,是我挡了她的路……” 她说完,便想挂断电话,可手指就像不听指挥一样,怎么都按不对。 直到电话里传来商玦里担忧的声音,“楚楚,你怎么了?伤得很重吗?” 楚星黎哽咽一声,没有回答,可意味不明的声音完美被对方听到。 电话终于被挂断。 许轻言看着楚星黎娴熟到令人发指的演技,真想给她跪了。 “好一出大戏。”她拍着手说。 苏慧芸气得脸都白了:“许轻言!楚楚都这样了还在为你说话,你倒好,恩将仇报!你有没有良心?” 老太太也道:“同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你这心肠怎么这么硬?” 许轻言转过身,目光一一扫过她们。 最后落在楚星黎脸上。 “我怎么待人,看心情,更看人品。” 她微微勾唇,一字一顿,“你们,不配。” 说完,她的目光瞟向不远处的酒柜。 第35章,没想到她心这么狠 许轻言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楚星黎的手腕,用尽全力把她往酒柜的方向推去。 “砰——” 酒柜轰然倒塌,无数酒瓶碎裂,酒液洒了一地。 尖叫声四起。 许轻言眼疾手快,一掌扫过桌角燃着的香薰蜡烛。 熊熊烈火轰然燃起,火光冲天,瞬间吞噬了半个房间。 慌乱之中,楚星黎从地上挣扎着爬起,眼底凶光毕露,显然是想爬起来继续栽赃作恶。 许轻言心下一紧,绝不能让她再搅局。 余光扫到脚边的实木椅子,毫不犹豫抬手扔了过去。 “轰——” 一阵火光带着热气扑面而来,许轻言眼疾手快捂住脸后退一步。 “救火!救命啊!” 嘈杂声此起彼伏,保镖和佣人闻讯疯狂冲进房间,场面一片混乱。 她来不及再看屋里情景,趁乱逃出老宅。 冷风灌进肺里,她大口喘着气。 手机终于有了信号。 许轻言颤抖着手,翻出商宴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商宴带着睡意的声音,明显是被深夜惊醒。 “喂?” 许轻言心头一紧,这才反应过来。 德国此刻正是深夜,她应该是打扰了商宴的安眠。 许轻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可还是抖得厉害,“大哥……对不起,我知道你那边是半夜,但是我……” “别慌。”商宴那头传来窸窣的声响,应该是坐起来了,“慢慢说。” “大哥,求你立刻去医院看看小橙,我今天联系过小橙的主治医生,我感觉他行为异常……我怕她动小橙。” 许轻言用力咽了一下,把哽咽压回去,“大哥,你能不能现在就去医院看看他?现在就去。”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一秒,睡意瞬间消散大半。 “我下午刚和医生团队开过会,小橙的情况很稳定。”他语气重了几分,“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许轻言喉间发紧,不敢说出楚星黎的名字。 楚星黎方才的威胁犹在耳边。 她不确定商宴是否与楚星黎一伙,不确定这位看似温和的大哥,会不会是出卖她的人。 一旦说破,非但打草惊蛇,还可能将许橙推入更深的险境。 “我有朋友告诉我。”她咬着牙,声音低下去,“大哥,你别问了,先去看小橙好不好?我现在就去机场,改签最早一班飞机,天亮之前我一定到。” 商宴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安,还有藏不住的恐惧。 他不敢再多耽搁,沉声道:“我马上过去,你路上小心。” 许轻言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已经湿了一片。 “谢谢大哥。” 她挂了电话,立即叫了车同时改签机票。 京城医院急诊部大楼外,三辆黑色轿车几乎同时刹停。 商玦从第一辆车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周身三尺之内没人敢靠近。 他西装外套不知道扔哪了,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领带松垮垮挂着,眼底是压了一路的戾气。 保镖队长迎上去,话都没说出口,腰已经弯了下去。 商玦俊脸阴沉,“人呢?” “少爷,是我们失职,下午一点二十分左右,主楼起火,我们第一时间组织灭火和救人,等火势控制住才发现……许小姐已经不在别墅了。” 商玦脚步没停,大步往急诊楼里走:“其他人呢?” “老太太,夫人以及楚小姐都送医了,老太太惊吓过度,当场就晕过去了,现在在观察室,夫人……” 保镖顿了一下,“伤得不轻,腿被砸断了,身上有烧伤,医生说有感染风险,正在抢救,至于楚小姐……” 他声音低下去:“她伤得很重,但她不肯进手术室,一直在等您。” 商玦眉骨微动,没说话。 这时,急诊室的门被轻轻拉开,一道虚弱的身影扶着门框,缓缓走了出来。 “三哥。” 楚星黎声音沙哑,带着强忍的哽咽。 商玦抬眼,目光骤然一冷。 眼前的楚星黎浑身是伤,原本那件浅色的裙子现在看不出本来颜色,半边都是血和不知何物混合的污渍。 裸露的肌肤上,更是布满大大小小的淤青与烫伤。 她那条腿之前被许轻言从楼梯上推下来,养了两个月刚能下地。 此刻又是一片血肉模糊,膝盖以下的纱布全被血浸透,脚踝肿得看不出形状。 她扶着墙,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从不是柔弱白莲花的人设,向来是倔强隐忍的模样。 此刻即便浑身是伤,也死死咬着唇,泪光氤氲,却咬着牙没让眼泪落下来。 那副强装坚强,又疼得发抖的模样,瞬间揪紧了人心。 商玦心头一沉,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指尖触到她发烫的伤口,声音带着几分沉郁:“许轻言呢?” 楚星黎靠在他怀里,身子轻轻发抖,摇了摇头,“她……放了火,就跑了。” 不等商玦开口,她摇摇头,动作很轻,像是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三哥,我没想到她心这么狠……她先推倒我,撞在酒柜上,见我要去扶阿姨,竟然拿椅子砸阿姨,还故意点燃蜡烛,放火阻止我救人…… 奶奶当场就吓晕了,要不是我拖着这条残腿,拼了命把阿姨和奶奶从火里拉出来,我们三个,都要被她烧死在里面了……” 她抬起眼看商玦,那双向来倔强的眼睛里终于有一丝破碎的痕迹。 配上一身狰狞的伤,加上平日里正直坦荡,从不说人坏话的性子。 商玦几乎没有半分怀疑。 他接到电话时,只得知许轻言放火逃跑,路上助理禀报,说佣人保镖皆称许轻言动手打伤楚楚与母亲。 他本还存了几分不信,想让助理细细调查。 可此刻看着楚星黎这副模样,那点残存的疑虑,瞬间被戾气淹没。 他指尖收紧,眼底翻涌着阴鸷与怒意,沉声问:“奶奶和妈,情况怎么样?” 楚星黎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强行稳住自己,“奶奶只是受了惊吓,吸入烟尘昏迷,问题不大,可是阿姨……我刚刚得到消息,情况……不是特别好。” 话说到此处,她身子软软往下滑,满脸痛不欲生,仿佛受伤的是她自己,满心都是对苏慧芸的心疼。 “三哥,我真的没想到……三嫂会这么狠。” 第36章,伤的是她就好了 商玦声音沉得发闷,“不关你的事,别自责。”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轮椅声由远及近。 老太太已经苏醒,被保镖推着,从病房出来。 老人家看到商玦,瞬间放声大哭。 “阿玦,你来就好了!” 她一把抓住商玦的手,那只手干瘦,却抖得厉害:“那个毒妇!那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们商家养她这么多年,她爷爷带着她来逼婚的时候,我们可曾亏待过她半分? 她倒好,打人,放火,这是要我们全家的命啊!” 商玦眉头微蹙,没有出声。 老太太越说越气,声音都在发颤:“你看看楚楚,你看看!她这条腿,之前就是让许轻言推断了,好不容易养好,这下又…… 还有你妈,躺在里面抢救,医生说要是不好,那条腿都可能保不住! 这种女人配不上我们商家!老三,我跟你说,这次你必须跟她离婚!立刻离!” 商玦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依旧沉默。 可周身的阴鸷戾气,却愈发浓重,空气都仿佛凝固。 楚星黎在旁边,轻声开口:“奶奶,您别激动,身体要紧。” “我还激动什么?我这把老骨头差点被烧死在里面!”老太太元气还没有完全恢复,激动一下还有些喘。 楚星黎见状,赶紧替她顺气。 楚星黎表面悲痛欲绝,却偷偷抬眼观察商玦的神色。 见他眸色阴沉如暴雨将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转眼换上愧疚自责的模样,声情并茂开口:“三哥,奶奶,都怪我,是我没及时拦住三嫂,才害大家受这么重的伤,阿姨最怕疼了,要是伤的是我就好了……” 她的伪善与懂事,落在众人眼里,愈发显得许轻言恶毒不堪。 老太太心疼不已,颤抖扭头对商玦说:“你看看,这丫头为了救我们,把自己弄成这样,还想着替那个毒妇说话,你怎么就看不清啊!” “奶奶。”商玦声音不高,却让老太太的话顿住,“您先休息,这件事我会处理。”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的眼神堵了回去。 这时,杜威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面色凝重。 “少爷,都查过了,少奶奶家里没人,医院那边说她今天没去上班,平时常去的几个地方也都找过了,没有。” 老太太闻言,当即冷哼一声,“闯了大祸就躲起来,真是无法无天,不要脸至极。” 杜威小心翼翼询问:“三少,要不要去少奶奶的朋友家里找找?” 商玦当即摇头,桃花眼微眯,“不用,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给朋友添麻烦。” 众人一筹莫展,气氛压抑到极致。 楚星黎垂着眼,眸底精光一闪,轻声开口:“三哥,我刚才在窗边救火,好像看到三嫂跑出老宅的时候,就在打电话…… 我猜她这个时候,一定是去投靠她最信任,最依赖,也是她希望替她善后的人。” 商玦眸色一凛,立刻下令:“查她的通话记录。” “是!” 不过十分钟,杜威便拿着打印好的通话记录,匆匆从电梯走出。 刚到拐角,便遇上迎面走来的楚星黎。 “杜助理。” 楚星黎站在那,身上的伤还没处理,脸色白得吓人。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语气温和:“记录查到了?能让我看看吗?” 杜威犹豫了一秒。 但想到自家少爷对这位养妹的重视程度。 京城上下都知道,少爷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宠护有加,几乎有求必应。 杜威对楚星黎没有半分防备,当即毫不犹豫地将通话记录递了过去。 楚星黎接过纸张,低头一看,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得意。 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模一样。 下一秒,她收敛起笑意,发出一声惊叫。 脸上布满不可思议的神色,仿佛看到了惊天秘闻。 杜威脸色一变,连忙比出噤声的手势:“楚小姐,小声点!” 可已经晚了。 惊叫声传入不远处老太太与商玦的耳中。 老太太眉头一皱,厉声喝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杜威心头一紧,知道大事不妙。 楚星黎立刻换上好人嘴脸,连忙将记录往杜威怀里塞。 假意叮嘱:“杜助理,这个绝对不能给奶奶看到,否则会气坏老人家的。” 说话间,她的手看似不经意地一抖,纸张瞬间从指尖滑落,飘落在地。 一阵风吹来,恰好飘到老太太的轮椅脚边。 杜威脸色惨白,上前想捡,已经来不及。 老太太立刻示意保镖捡起,紧紧攥在手中。 杜威为难地看向商玦,眼底满是慌乱。 商玦眉头紧锁,从助理的神色中,已然察觉出异常,垂眸看向老太太手中的纸张。 当视线落在最近两条通话记录上时,男人周身的气息,瞬间冰封。 两个号码,一模一样,正是他大哥的私人号码。 通话时间,一个是许轻言逃出老宅的瞬间,一个是半小时前。 两通电话相隔十几个小时。 老太太也一眼认出大孙子的号码,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看着手里的通话记录,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稳。 好一个许轻言,好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当年她爷爷带她来商家逼婚,让她在三个孙辈里选,她毫不犹豫选了老大。 后来不自爱,跟老三一夜荒唐,老三不计前嫌娶了她,给她商家少奶奶的位置。 她这么多年,心里居然还惦记着老大。 放火逃跑,还要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真是龌龊至极。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商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老太太怒不可遏,“来人!立刻去把许轻言给我带回来,不管她跟谁在一起,就算绑,也要把她绑回来!” “慢着。” 话音未落,一道冷冽刺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商玦抬眼,桃花眼此刻没有半分多情。 他从老太太手里抽走那张纸,折起来,放进自己口袋。 薄唇轻启,语气冷得骇人:“我的人,我自己会找。” 他转身往外走。 老太太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走廊尽头,楚星黎扶着墙站在那里,目送他离开。 她垂下眼,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第37章,比她想象的更厉害 飞机落地时,已经快到傍晚。 许轻言没有片刻停留,拖着疲惫的身体直奔医院。 电梯门刚打开,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商宴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眉宇间带着一贯的温润沉稳。 见到许轻言憔悴的模样,眉头不自觉一皱。 “别急,小橙很安全。”商宴扶住她,“我已经换了主治医生,克鲁格教授亲自主刀,手术随时可以开始。” 许轻言鼻头一酸,真不知该说什么好,“谢谢你,大哥。” 两人来到病房。 克鲁格教授带领的团队已经一切准备就绪,就等许轻言签字手术。 听教授讲完手术风险和注意事项,许轻言当即签了字,和大家一起把小橙送进手术室。 将近十小时的漫长等待,每一秒都是煎熬。 快到天亮,手术室的灯才终于熄灭。 许轻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克鲁格教授摘下口罩,如释重负一笑:“手术非常成功,小橙状态很好。” 许轻言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站起来想说什么,嘴唇抖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不停地鞠躬,不停地鞠躬,直到商宴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教授说了,小橙要去ICU观察几天,情况稳定了就转普通病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她,“他没事了,你可以放心了。” 许轻言哽咽着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回病房的路上,商宴看许轻言状态好了一点,淡声道:“你昨晚跟我说的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许轻言心里一紧,偏头看他,“怎么样?查到什么了?” “汉斯连夜消失,至今没查到踪迹。” 商宴的眉头微微拧起,“但他的账户里,两天前突然多了一笔一百万美金的转账,转账账户是洗钱黑户,追不到源头。” 许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洗钱黑户的渠道不是谁都能搭上的,楚星黎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她到底,还有多少副面孔? 商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冷静道:“不过你放心,不管对方是谁,不管藏得多深,我一定会把汉斯挖出来,给你和小橙一个交代。” 许轻言看着他真诚的眼眸,心底对他的猜忌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如果商宴真的想出卖她,昨夜她电话求助的那一刻,他大可以对小橙下手。 又何必费尽心思为她换主治医生,追查幕后黑手。 许轻言喉咙发紧,低声道:“是我一直给你添麻烦……” 商宴见她眉宇间依旧覆着化不开的愁云,眉头也跟着蹙得更紧。 他隐约能猜到,许轻言定是陷入了天大的麻烦,甚至被人胁迫算计。 可她性子倔强,从不愿轻易向人展露脆弱,她不说,他便不强求。 病房门被推开,秦秘书走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许轻言身上,欲言又止,神色局促,“先生,借一步说话。” 商宴拧眉。 不等他出声,许轻言已经识相地走出病房,“你们聊,我去透透气。” 秦秘书走近,战战兢兢地禀报:“先生,我刚刚得到消息,许……许小姐在老宅放火,弄伤了老太太和夫人,还有楚小姐,然后跑了。” 商宴愣住,下意识看向门口的方向。 秦秘书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说:“老太太那边放了话,无论如何都要把许小姐交出去。” 商宴眸色一沉:“到底怎么回事?” 秦秘书说:“据说是少爷把许小姐囚禁在老宅,逼许小姐给老太太道歉,还让楚小姐教许小姐,怎么获取老太太的原谅。 如果许小姐不照做,就永远别想出老宅,许小姐不愿意就放了火。” 前不久许轻言弄坏老太太拐杖的事,商宴倒是听说了。 他能猜到老三把许轻言关进老宅的原因,只不过…… 秦秘书继续说:“还有,我得到消息,少爷的飞机一小时后落地……” 两人正说着,房门又被敲响,一个手下神色匆忙地跑进来,对商宴说:“不好了,先生,许小姐被抓走了!” 商宴眼神一冷,“谁敢在我的地盘放肆?” 说着,他已经大步朝门口走。 推开门的瞬间,一眼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医院门口。 车尾那枚熟悉的家族徽章清晰无比。 商宴清隽的眸子覆上一层寒意。 “是老宅的人!”秦秘书也认出来,“先生,现在怎么办?” 商宴神情冷静,连他都没听到风声奶奶的人就来了,老三定是不知道。 “通知阿玦。”他说。 黑色商务车疾驰在路上。 许轻言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夹在后座,手腕被反剪着绑在身后。 “你们凭什么抓我?”她偏过头,盯着副驾驶座上那个刀疤脸的男人,“你们商家的人,真当自己能只手遮天?” 刀疤脸回过头,上下打量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许小姐,你自己做了什么不清楚?放火,伤人,无论哪一件,都够要你的命了,老太太说了,带您回去,好好算这笔账。” “算账?”许轻言冷笑一声,“老太太作恶多端,你们助纣为虐,迟早恶有恶报!” 她话没说完,刀疤脸已经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朝旁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一块粗布塞进她嘴里,带着一股发霉的酸臭味,呛得她几欲作呕。 “许小姐。”刀疤脸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刀,啪的一声弹开。 “我劝您识相点,再乱动一下,我就剁您一根手指,这事儿,我替老太太干过不止一回,不差您这一根。” 刀刃抵在许轻言小指根部,冰凉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 她认得这些人。 老太太身边的贴身保镖,跟了二十多年,替老太太办过的脏事能装一卡车。 他们说得出,就做得到。 许轻言没有再动。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她几乎没合眼。 飞机落地时,天已经亮了。 舱门打开,一股干冷的空气灌进来,带着京城特有的尘土味。 许轻言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的景象,一个黑色的头套就兜头罩了下来。 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38章,打到爬不起为止 许轻言被架着往前走,脚下时而平坦时而颠簸。 她能感觉到换了两次车,停了很久,又换了一次车。 周围隐约有人声,隔着厚重的头套听不真切,只断断续续飘进来几句。 “我们被盯上了,绕路……别走那边……” 又过了很久,车终于停了。 许轻言被拖下车,脚下的触感从碎石变成了石板,空气里多了几分草木的潮湿气息。 她猜是老宅的后院。 下一秒,头套被粗暴地扯掉。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她眯起眼,等视线慢慢清晰,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楚星黎站在三步开外,穿着一身月白色休闲服,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许轻言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想说话,可嘴里的布团还没取出来。 但楚星黎显然看懂了她的震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三嫂,别来无恙呀。”楚星黎踩着细高鞋走近,“怎么这副表情?不认识我了?” 刀疤脸解开许轻言的束缚。 她死死盯着楚星黎,脸上满是不解,“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明明在逃跑前,用椅子砸向楚星黎了。 加上之前她撞到酒柜,以那力道,她就算不重伤昏迷,也该卧床不起。 可此刻的楚星黎,衣着精致,面色红润,连一丝伤痕都没有,完好的不像话。 楚星黎捂唇轻笑,眼底的得意藏不住,“你这话问得真好笑,我一直住在老宅,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许轻言愈发惊愕的神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想问,你明明用椅子砸了我,怎么我一点事都没有?” 许轻言抿紧唇,没有说话。 楚星黎却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她捂着嘴,凑近许轻言,压低了声音:“因为受伤的不是我呀。” 看着许轻言眼底的震惊,她一字一顿:“是商玦的妈妈。” “轰——” 一句话,如惊雷炸在许轻言耳边。 她当即扭头环顾四周。 偌大的庭院里,果然没有苏慧芸的身影。 以苏慧芸向来刻薄好事的性格,这种处置她的场合,绝不会缺席。 可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当时砸的就是楚星黎,绝没有半分差错! 看着楚星黎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毒,许轻言瞬间反应过来。 她被汉子茶摆了一道。 许轻言当即抬手,想要狠狠甩向楚星黎那张虚伪的脸。 动作刚做到一半,楚星黎已经退后两步,脸上的笑容瞬间换成惊慌失措。 “三嫂,别!” “哗啦——” 一大桶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 许轻言被冻得浑身一颤,反应都慢了一拍。 冰凉的液体顺着头发往下淌,灌进衣领,刺骨的寒意从皮肤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抬起头,看见楚星黎已经把桶里最后一点水,倒在自己身上。 然后惊叫着往后跑,一边跑一边喊: “三嫂,你别泼我了,我只是好心劝你别惹奶奶生气,奶奶救命……” 许轻言站在原地看着她表演,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却止不住哂笑。 这戏码,她见得太多了。 下一秒,后院涌进一群人。 老太太坐着轮椅,脸色铁青,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轮椅后面跟着七八个人,都是商家各房的长辈。 许轻言认得几张脸,都是一言九鼎的族老。 老太太面色阴鸷,看到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楚星黎,立刻心疼地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厉声问道:“楚楚,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楚星黎看了看许轻言,表情无奈,“奶奶,我原本只是想劝三嫂认个错,没想到她二话不说,就拿冷水泼我……” 老太太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站在一旁浑身湿透的许轻言,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她厉声命令身边的保镖:“把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给我拿下! 放火想烧死我们全家,今天新账旧账一起算,给我往死里打,打到她爬不起来为止!” 周围的商家长辈们早已先入为主,看着许轻言的眼神如同看十恶不赦的罪人。 纷纷附和:“太不知悔改了!该打!” “心肠如此歹毒,留着也是祸害!” 保镖应声上前。 “慢着!”许轻言大喝一声。 她目光沉沉,缓缓扫过老太太身边的每一位商家长辈。 这些人皆是商家德高望重的存在,七年里,她只见过两次,一次是老爷子病危,一次,便是如今要置她于死地的时刻。 他们看她的眼神,鄙夷,厌恶,愤怒,仿佛她真的挖空了商家的祖坟。 许轻言收回目光,直直看向轮椅上的老太太,“一人做事一人当,火是我放的,我认,但我从未动过你和商夫人一根手指头!” “你还敢狡辩!”老太太厉声打断她,“不是你用椅子砸伤慧芸,让她没能及时逃出来?连楚楚为了救她都受了伤! 慧芸现在还躺在医院下不了床,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 “我的确砸了人,但我砸的是楚星黎,不是商夫人!” 许轻言面不改色,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一旁的楚星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我没伤苏商夫人,她却伤了,答案只有一个,就是有人趁乱栽赃嫁祸。” 所有人都听出了她话里的指向。 楚星黎一脸无辜,看了老太太一眼,脸上满是无语却不屑解释的表情。 老太太见状,破口大骂,“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除了推卸责任,甩锅给楚楚,你还会做什么!” 许轻言无视她的狰狞,依旧面无表情:“老太太这么笃定是我砸的商夫人,是你亲眼看见的,还是亲耳听商夫人说的?” 老太太瞬间一噎。 那场大火来得猝不及防,她当时吓得魂飞魄散,直接晕了过去,根本没看见后续的场景。 而慧芸醒来后,只说现场浓烟滚滚看不清人,却听见了许轻言的声音。 楚楚和慧芸说,是许轻言扔椅子砸伤了她的腿,让她无法逃跑。 慧芸醒来后第一个看见的,就是舍身救她的楚楚。 楚楚的说辞,与慧芸一模一样。 这两个人,都是老太太最信任的人,唯有许轻言,是她打心底里厌恶的外来者。 她自然认定,骗人的只有许轻言。 想通这一点,她彻底爆发。 第39章,有本事现在就离 老太太再也不愿听半个字的解释,当即挥手:“给我打!往死里打!我看她还敢不敢嘴硬!” 保镖得令,再次涌上来。 许轻言眼疾手快,抄起一旁墙角的高压水枪,攥紧扳机,强劲的水流瞬间喷涌而出,直直朝着冲过来的保镖射去。 水流力道极大,打得保镖连连后退。 庭院里瞬间乱作一团。 她没有半分留情,调转枪口,连带着一旁指挥的老太太,装无辜的楚星黎,以及那群落井下石的长辈,一并喷了个遍。 水花四溅。 楚星黎装模作样地挡在老太太身前,一副柔弱护主的模样,眼底却藏着得意的笑。 许轻言看着她,眼底的讽刺更甚,“楚小姐,我记得你家破产前,好像不是卖茶的吧?怎么你身上一股绿茶的清香?” 说完,又盯着老太太扭曲的脸,“难怪商玦那般讨人嫌,商家从根上就烂了,还能长出什么好苗来?” “反了天了!”老太太气得几乎晕厥,厉声嘶吼。 “老宅所有保镖都给我出来,今天就是死,也要把这个贱人给我抓住!”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瞬间涌出数十名保镖,将许轻言团团围住。 “给我狠狠的打!”老太太的声音歇斯底里。 保镖应声,从腰间抽出电棍。 许轻言眼观四路,正想方设法逃跑。 “砰——” 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皮肉撞击的闷响,有人惨叫着倒飞出去。 许轻言转过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黑色大衣,宽肩窄腰,侧脸线条冷硬得像刀削。 商玦。 其他保镖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 商玦转过身,一把揽住许轻言的肩膀,在众人的注视下将她拉过来。 他力气大得惊人,箍得她肩膀生疼。 许轻言被他按在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抬起头,看见他的脸。 商玦眸光冷峻,眉眼间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 他低着头看她,目光从她湿透的头发,滑到她苍白的脸,又落到她被勒出红痕的手腕上。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想到他就是将她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许轻言一把推开他,怒从心起,“商玦,别假惺惺的,让我觉得恶心。” 商玦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太过深邃,许轻言看不懂,也不愿懂。 他们之间,除了刻骨的恨,再无其他。 这时,浑身湿透的老太太,被楚星黎推着,在一众长辈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楚星黎扶着轮椅,表情人畜无害,看向商玦的眼神满是心疼,活脱脱一副痴心守候的模样。 不等老太太开口,商玦阴沉的声音,便在许轻言头顶响起,嘴角带着惯有的戏谑:“许轻言,你就这么喜欢玩欲擒故纵?” 许轻言愣了一瞬,随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满脸的不可理喻:“你说什么?” 商玦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要是规规矩矩听话,协议到期自然就离了。 搞这么多事出来,不就是想让我多看你两眼?” 许轻言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她连笑都不想笑了。 “商玦。”她弯唇,“我就算擒一条狗,也不会擒你。” 商玦眯了眯眼,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那笑容凉薄又刺眼。 “是吗?”他慢悠悠地说,“那当年走错房间的是谁?爬上我床的又是谁?” 许轻言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心里最疼的地方。 那件事,是她七年来无论如何都洗不掉的污点。 商玦从来没当面提过,她以为他不在意,或者早就忘了。 原来他没忘。 原来他一直记着,一直用那种眼神看她。 老太太在身后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的怒气都变成了得意。 “老三,你终于看清她的真面目了,这种低贱的女人不要也罢!马上跟她离婚,现在就离!” 周围的长辈们纷纷应声:“对!商家决不允许这种女人为虎作伥!” 商玦原本冷冽的脸,在众人的附和声中,愈发阴沉,眼底闪过一抹狠戾,面上却勾起一抹满不在乎的笑。 “离,当然得离,这都不离,难道留着过年?” 说罢,他转身命令保镖:“把她给我扔出老宅。” 许轻言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个保镖已经上前架住她的胳膊。 老太太眉头一皱:“等等。” “赶出去之前,先给我打她个半身不遂!否则难解我心头之恨!” 保镖刚要动,商玦俊脸一冷,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戾气。 “住手!” 他的气势太过骇人,保镖瞬间僵在原地。 “要打死她,我管不着。”商玦冷冷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淡漠却带着绝对的气场。 “但在我和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行,把她打残了,我还得养着,离婚分财产,她还能多拿一笔,不划算。” 老太太气得直哆嗦:“你……?” 一个族老站出来说:“那就现在签字离婚,签完字再打,今天这顿打,她逃不掉!” 商玦转过头,阴狠的眼神扫过去。 那族老被看得后背一凉,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的事。”商玦说,“还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一瞬间,所有长辈都噤了声,被他周身的戾气震慑,无人再敢多言。 许轻言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可笑。 她挣脱保镖的手,走到商玦面前,仰头看着他。 “商玦,既然我在你眼里这么不堪,你为什么一直拖着不离婚?有本事,现在就跟我离!” 商玦低头看她,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旁边的助理杜威使了个眼色。 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放心,我比你更想离。” 杜威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许小姐。” 说是请,却半点没等她同意,直接就被杜威推着,像送烫手山芋一样推出去。 许轻言被推着往外走,努力回头想要一个答案。 她看着那抹越来越远的身影,大叫:“商玦,明天就离,谁不离谁是孙子。” 话音刚落,大门在她身后轰然关上。 第40章,不过是想出口气 庭院内,老太太脸色铁青。 她看着商玦的背影,心里的怒火烧得她浑身发抖。 别人不了解她的孙子,她自己还能不了解吗? 她养了他三十年,怎么会看不出他打的什么算盘? 什么离婚,什么财产,都是借口。 可他为什么? 老太太想不通,“老三,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她喜欢的不是你,你跟她也没有感情,你为什么要这么护着她?” 商玦沉默,深邃的眸子看着地面某一点,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老太太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暗中给保镖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追出去。 可商玦仿佛早已料到,稳稳地挡在门前,身形如松,无人敢逾越半步。 “老三!你给我让开!” 老太太手里的拐杖,狠狠砸在地上。 商玦纹丝不动,目光平静地看着怒火冲天的老太太:“奶奶,你不过是想出口气,如果非要打人一顿才能解气,那就打我。” 他从旁边保镖手里抽过电棍,掂了掂,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不接,他又递给各位家族长辈。 长辈们眉头紧皱,纷纷看向老太太,哪里敢真的动手。 老太太摇摇头,“她害了楚楚,还害了奶奶,还有你的母亲,她差点被许轻言害死,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商玦面不改色,语气平淡,“母亲那边,我会亲自去请罪。” 老太太气得说不出话,一只手紧紧攥着轮椅扶手。 “你今天是不是非要跟我作对?” 商玦神色淡漠,只道:“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打完,这件事就算过。” 老太太看着他眼底的清冷,感觉心脏病都要气出来了。 周身的长辈们也面面相觑,不好多言。 气氛僵持了几秒。 商玦知道,今日这事,不给老太太一个交代,她绝不会罢休。 他不再犹豫,握紧电棍,狠狠砸向自己的背。 “滋啦——” 电流穿过皮肉的声音,伴随着灼烧的糊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庭院。 “啊!”楚星黎吓得尖叫一声,立刻冲上去,死死抓住商玦的手,眼泪簌簌往下掉,“三哥,你别傻了,快停下,这会死人的!” 商玦却丝毫不动,甩开她的手,再次举起电棍,要打第二下。 在场的长辈们全都吓得变了脸色。 这电棍的威力,他们心知肚明,一下便能让成年男子卧床半月,若是再来一下,那还了得。 就在电棍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 老太太的拐杖重重砸在地面,一声怒喝响彻庭院:“够了!” 商玦的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老太太看着他,眼眶都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商玦扔了手中的电棍,不顾颤抖的肩膀,苍白着一张脸,盯着老太太浑浊的眼睛。 “说话算话。” 留下四个字,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楚星黎盯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恨意一闪而过。 许轻言从老宅出来,一口气走出二里地,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她吸了吸鼻子,掏出手机叫了辆车。 等车的间隙,她想起商玦那句话。 “当年走错房间的是谁?爬上我床的又是谁?” 她闭上眼睛,把那句话从脑海里甩出去。 没关系,明天就离了。 离了婚,她就自由了。 到时候带着小橙定居德国,治好他的病,重新开始。 回到家,许轻言先冲了个热水澡,把一身的狼狈冲干净。 出来时,她特意看了下时间已经是深夜,而德国那边正是白天。 她第一时间,拨通了德国医院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医生从容的声音,告知她弟弟在ICU的病情一切稳定,不出意外,一周后就可以转普通病房。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许轻言这时才感觉头有些重。 她收好手机,正要休息,电话却再次响了起来。 是师父。 她立刻接通电话,那头便传来师父焦急的声音:“小言,不管你在哪里,立刻回医院。” 许轻言顾不上其他,赶紧穿好衣服出门。 刚坐进后座,就听到广播里放着实时新闻,“……南部清河县及周边区域因持续特大暴雨引发严重洪涝灾害。 目前已有多个村镇失联,道路通讯中断,初步统计伤亡人数持续上升…… 灾区急需大量生活物资与医疗救援,现向各医疗机构发出紧急征召支援请求……” 许轻言呼吸微滞。 赶到医院时,科室里的同事早已齐聚会议室,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敬站在讲台上,面容严峻。 身后投影屏幕上,展示着灾区传回的有限几张航拍和卫星图片。 浑浊的洪水淹没了大片土地,倒塌的房屋,在水中挣扎的人……触目惊心。 见许轻言进来,陈敬点了下头示意她。 许轻言找了就近的位置坐下。 “情况比广播里说的更严重。”陈敬开门见山,“清河县中心医院已经被淹,医疗系统瘫痪。 周边几个临时安置点挤满了伤员和病患,缺医少药,环境恶劣。 且传染风险极高,市里要求我们院组织医疗队立刻支援前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这次任务非常艰巨。 灾区地形复杂,交通完全中断。 加上物资补给困难,归期……无法保证,甚至随时可能面临生命危险,有去无回。”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陈敬将申请表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支援任务,自愿报名。”他说,“考虑清楚,有意向的,可以上来拿表。” 纸张静卧在桌面上,那抹红色刺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调出风口发出嗡嗡声。 无人起身。 许轻言坐在靠窗的位置,微风一阵阵吹到她脸上,激起一阵冷意。 她不禁裹紧衣服,看着那两张空白的表格,又看了看周围的同事。 他们科室人不多,年轻没结婚的只有两个新来的实习护士,可正是大好年华。 剩下的就只有她没牵没挂。 医者仁心,可谁又能不顾及身后的家人与生命? 此刻的沉默藏着无奈,更藏着生死抉择的沉重。 许轻言抿了抿唇,举起手,“师父,我去。” 第41章,让他来签字 陈敬看到许轻言起身,眉头一皱,赶紧走过来,压低声音对她说:“你和商玦商量过没有?虽然你俩各过各的,但你要出了什么意外,我不好向商家交待。” “他们不会在乎的。”许轻言淡笑道,“咱科室都是拖家带口的,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 陈敬还想再说,许轻言将他打断:“就这么决定了,师父,明天一早就要集合出发,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的。” 陈敬叹息一声,叮嘱道:“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我想办法把你调回来。” 他把申报表递给许轻言,又说:“有什么要跟交待的,尽量在出发前都整理好。” 许轻言点点头,仔细想了想,除了小橙,她好像也没什么放不下的。 她给医院那边打了电话,又联系了秦秘书,最后和林姝了交待一声。 做完这些,已经傍晚了。 刚好同事送来物资,许轻言正要起身去接,脑袋突然一阵眩晕。 “许医生!” 几个同事吓了一跳,慌忙跑过去将她扶起。 大家争先恐后问道:“言姐,你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 “脸色怎么白成这样,哪里不舒服?” 许轻言气若游丝地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有同事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指尖一触便缩回:“天呐!烧得这么烫,这是发高烧了啊。” 许轻言听罢,这才感觉脑袋重得抬不起来。 门突然被推开,许轻言正低着头按太阳穴。 她没抬头,但听见脚步声就认出来了,是师父。 “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陈敬站定在许轻言面前,看了徒弟一眼,没等她开口,转头问医生:“烧多少度?” 医生把体温计递过去,“三十九度七。” 陈敬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成川字。 再看向许轻言时,语气软了几分:“你自己什么情况心里没数?北部那是去抗洪救灾,不是去春游,发烧咳嗽的,去了是救人还是添乱?” 许轻言没反驳,安静地听完。 “师父,申请表已经交了。”她说,“科室名额就一个,我是代表。” 陈敬拧眉。 “北部雨下了一周了。”许轻言的声音透着无力,“那边等着医生去,我可能就是这几天累着了,打个点滴退烧就行。” 她顿了顿,“……我不会掉链子的。” 陈敬看了她很久。 最后挥挥手:“罢了罢了,刚刚两个实习生来找我,说想跟你去,我这就让人把表给他们。” 说完,就给旁边的医生示意。 许轻言慌忙拉住他,“师父……” “就这么定了。”陈敬声音严肃起来,“你这倔脾气,早晚把自己熬干了。” 许轻言坐在输液椅上,无奈地叹口气,“听您安排,你继续交代救援工作吧,我听着。” 她左手扎着输液针,乖乖搁在扶手上,右手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在笔记本上记录。 那张娟秀的脸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看得众人心里又疼又惜。 旁边的两个实习生相视了一眼,脸上满是无奈。 早听说许医生英年早婚,但是这么久大家从没见过她老公。 特别是像这种该家属表现的时候,就更看不见。 工作交代完毕,陈敬看着她单薄的样子,沉声道:“这次跨省救援有风险,院方规定必须家属签字,你联系一下,让他过来签字。” 陈敬没有直接说出商玦的名字,但许轻言心知肚明。 她的手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抗拒。 “我自己签不行吗?”她没抬头。 陈敬摇头,“法律上你不是孤身一人,必须配偶签字。” 知道许轻言会犹豫,他又补充:“队里有规定,医疗人员需要家属签署知情同意书,不是走形式,是万一出什么事,组织上要对家属有个交代。” 许轻言攥了攥拳头。 陈敬看出她的纠结,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犟,给他打个电话,哪怕只是通知一声。” 陈敬说完,带着两个实习生回到了工作岗位。 输液室里只剩许轻言一个人。 她坐了很久。 久到药液过了半袋,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墨色,久到手指都凉了。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商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冷得像寒冬里的冰,“有事?” 许轻言攥紧手机。 “我这里有一份文件。”她轻声说,“需要你签字,你什么时候有空,我送……” 商玦甚至都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冷声拒绝:“没空。” 知道他要挂断,许轻言赶紧再说:“商玦,这对我很重要,明天一早我……” “许轻言,事情闹得这么大,你一点悔意没有,还整天惦记着离婚的事。” 商玦的声音带着不耐,直接将她所有的话堵在喉咙。 “你知不知道,刚刚就因为你的无理取闹,楚楚现在高烧38度,我忙着照顾她,没时间陪你闹。” 电话被无情挂断。 许轻言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抿紧唇瓣。 为了救援任务,她不能意气用事。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拨通电话。 这一次,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接时,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那熟悉的优越感,不是楚星黎又是谁。 “让商玦接电话。”许轻言懒得和她废话。 楚星黎嗤笑,“恐怕不行哦,我旧伤复发,你大概也知道是因为谁吧? 三哥正在气头上呢,你别再打电话来烦他了,只会让他更讨厌你。” 说完,她直接挂断。 许轻言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看着手背上扎着的针头,自嘲地笑了笑。 她收起手机,起身去找陈敬,“师父,你能不能替我签字?” 陈敬正在写报告,闻言,皱着眉抬眼,“他不肯来?” 许轻言垂下眼,“事实上,我和他正在商议离婚。” 陈敬一惊,看着她眼底的冷静,倒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他叹了口气,“我签就我签,真有什么事,做师父的替你扛着,不用怕。” “嗯。” 许轻言点点头,没有多说感谢的话,这些年,陈敬帮她的又何止这些。 第42章,打电话给她老公 一直到下班时间,许轻言的点滴都没打完。 连日的疲惫加上高烧的折磨,她靠在椅上,不知不觉便昏睡了过去。 可眉头依旧紧紧皱着,连睡梦里都透着不安。 值班小护士来换药,叫了她两声都没反应。 伸手探她的额头,依旧烫得吓人,顿时慌了神。 今晚医院病人爆满,她实在分身乏术,怕许轻言昏睡出意外,连忙跑去找陈敬。 “陈主任,许医生一直昏睡叫不醒。”护士小声说。 “今晚走廊加床都满了,急诊那边又送上来三个发烧的,这边就我一个人盯,我怕万一许医生有什么事,顾不过来。”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陈敬的脸色。 “陈主任,能不能……叫家属过来一趟?” 陈敬赶到输液室,看着许轻言孤零零蜷在椅子上的模样,脸色苍白得毫无生气,心里又疼又气。 他拧眉对小护士道:“给她老公打电话!” 小护士一脸迷茫,“……我不知道号码。” 陈敬听罢,快速抽出纸笔,快速写了一串号码递给她。 小护士接过去,跑到护士站拨通。 可是一连打了几个,都没有人接。 陈敬一直在边上看着,眉头越皱越高。 医院的座机号码一般都有备注,按理来说,商玦已经知道是谁给他打。 这都不接,莫非真如此绝情? 就在电话要自动挂断时,那头终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音。 “许轻言,如果还是要我签字,那你现在可以挂了,我没兴趣跟你胡搅蛮缠。” 小护士瞬间愣住,握着听筒的手僵在半空。 她尴尬地抬眼,看向旁边一直站着的陈敬。 陈敬的脸色,本就因许轻言高烧昏迷而沉得像乌云。 此刻听到商玦里的话,眸色更冷了几分。 小护士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开口,“不是的,先生,我是京城医院门诊的值班护士。 您是许医生的家属吧?她现在高烧39度8,昏睡不醒,正在输液,您看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变沉。 商玦声音冷冽,那股漫不经心的慵懒消失殆尽,“怎么回事?她现在在哪儿?” “在医院门诊输液室,您别担心,没什……” 小护士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突然挂断。 她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有些无奈地放下听筒,转头对陈敬说:“陈主任,他挂了。” 陈敬“嗯”了一声,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许,只是眼底依旧藏着担忧:“走,去看看轻言。” 两人快步走向输液室,刚到门口,眼前的景象吓了他们一跳。 许轻言原本坐着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输液架孤零零地立着,半袋没输完的药液挂在那儿,针头上还沾着鲜血。 “人呢?!”陈敬大叫着走进去。 看到地上几滴未干涸的血渍,在惨白的灯光下刺目得很。 小护士赶紧抓住旁边正在打针的阿姨,急声问:“阿姨,您看到刚才坐这儿的姑娘去哪儿了吗?” 阿姨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愣愣地说:“走,走了啊。” 陈敬急了,“走了?她高烧三十九度八,往哪儿走?” “不知道啊。”阿姨摇摇头,回忆着,“接了个电话,自己把针拔了就跑出去了。 旁边有人劝她,说叫护士来拔针,她说来不及了,跑得可急呢。” “电话?”陈敬追问,“听到说什么了吗?” “没太听清,就看她接了电话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说了句马上到,好像有什么急事。” 护士急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你刚出去两三分钟吧。” 小护士算了算时间,“陈主任,那她走了得有半小时了。” 陈敬刚要说话,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院长打来的。 “陈主任,天气预报明天有持续特大暴雨,北部洪灾形势危急,救援队提前出发了。” 陈敬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对护士说:“救援队提前出发了。” 护士诧异,“可她的烧还没退……” 陈敬说:“不打紧,她自己就是医生,何况随行有那么多同事。” 小护士点点头,两人正要离开输液室。 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商玦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衬衫,领口松垮地开着两颗扣子,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那张足以让所有女人心动的俊脸上,此刻没了半分花花公子的慵懒,细看似乎还有些病态的苍白。 可那双冷冽的眼眸,掩盖了他身上所有的异常。 他站在门口目光如鹰隼般,快速扫过整个输液室。 没有许轻言。 他的目光落在陈敬身上,绅士地颔首,“陈老师。” 陈敬本就因他之前的漠视满心不满,此刻见他姗姗来迟,只冷冷地别过脸,直接无视了他的问候。 商玦也不恼,视线落在护士身上,声音听不出情绪,“许轻言呢?” 护士被他的脸晃了一下神。 她刚才在电话里只听了个声音,没想到人长这样。 眉眼生得极好看,偏偏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像是这世上没什么事儿能真让他上心。 小护士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回答:“您,您是许医生的家属吧?许医生已经走了。” 商玦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去哪儿了?” 护士被他看得心慌,语速快起来,“医院的救援队提前出发,刚走的,我们也是……才接到的通知。” 商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下去:“救援队?” 他顿了顿:“支援北部洪灾的?” 护士连连点头。 商玦脸色愈发难看,几乎是质问的语气,“她高烧三十九度八,还在输液,为什么让她去?” 这话虽是对着小护士说,他的视线却死死锁着陈敬。 小护士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陈敬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冷静得伤人,“因为她说,她自己一个人,没牵没挂,是最适合的人选。 她心疼同事们都拖家带口,不忍让他们冒风险,所以选择自己迎难而上。” 没牵没挂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商玦的心口。 他的表情瞬间僵住。 第43章,亲手推开了她 商玦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们明明是夫妻,是法律上最亲密的人。 可在她眼里,他连牵挂都算不上。 他极力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抬眸,“这种高危任务,必须有家属知情同意书,为什么我没接到通知?” 陈敬看着他的反应,嘴角扯了扯,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 他冷笑一声,目光里带着揶揄,“轻言不是给你打过电话吗?是你自己挂了的。” 商玦眼眸一眯。 脑海里瞬间闪过不久前,许轻言给他打的那个电话。 当时她的声音带着点虚弱,说有份文件需要他签字。 他想都没想,只以为她说的是离婚协议,不耐烦地说没空,就直接挂了。 原来,那不是离婚协议。 是他亲手,推开了她。 商玦眼底一片阴鸷,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沉默了两秒,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客气:“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商少。” 陈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商玦脚步顿住,没回头。 “听说你有个死也要护着的女人。”陈敬的声音不紧不慢,“那就好好护着,别耽误了别的男人来护轻言。” 商玦侧过脸,目光冷冽。 陈敬迎着他的视线,寸步不让。 两人对视了两秒。 商玦知道陈敬是许轻言最敬重的人。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紧了手机,转身消失在门口。 凌晨四点,北部灾区。 雨下得又密又急,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水雾。 前方道路已经断了,十几辆车堵在山脚下,有人在喊话,有人在分发装备。 许轻言跟着救援队,刚抵达灾区临时指挥部,就接到了进山救援的任务。 组长扯着嗓子喊:“地势原因,很多村民困在山上出不来,现在分成小组徒步进山。 条件有限,每组只能配两名救援队员,和两名医护人员,半小时内出发!” 许轻言接过装备,低头往身上套。 还好她打了点滴,路上来的时候又吃了药,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劲儿。 “许老师。”身边凑过来一个年轻女孩,是他们科室的实习生赵琳,眼睛亮亮的,“我跟您一组行吗?” 许轻言看了她一眼,点头:“行。” 赵琳高兴了两秒,又紧张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救援,许老师您也是吗?” 许轻言顿了一秒,脑海中立马浮现一个毕生难忘的画面。 她闭了闭眼睛,把那个画面甩掉,将雨衣的帽子戴上,微微一笑,“不是。” 赵琳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问:“许老师,您不怕吗?” 许轻言系带子的手顿了顿。 怕吗? 她想了想,好像没什么感觉。 怕这种感觉,得有牵挂的人才配拥有。 她没回答,只是说:“走吧。” 指挥部给他们安排了,当地的一个村长做向导。 村长拿着地图,找到救援队长和许轻言,满脸凝重。 “路队,许医生,你们这组负责的是鹰嘴崖,那里是最危险的区域,进山的路塌了两次,通讯信号时有时无,而且大型救援设备进不去,全靠徒步。” 说完,他将备好的防滑鞋和安全绳分给众人:“山路滑,大家千万小心。” 许轻言接过装备,转头看向身边的赵琳。 小姑娘脸色发白,却还是攥紧了手里的急救包。 “别怕,跟着我。”许轻言拍了拍她的肩膀。 赵琳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两人相互搀扶着,跟在救援队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前行。 向导走在最前面,回头大声喊:“都小心点!被困村民就在这片区,意外随时可能再发生。” 突然,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传来。 “不好!泥石流!” 有人嘶吼一声,余音未落,大量的泥沙和石块掺杂着树木,从山坡上滚滚而下,路过之处无一幸免。 队伍后方传来一声惊叫。 许轻言回头,只看见一道人影从山路外侧滑下去,紧接着又是一道。 是赵琳。 许轻言眼睁睁看着赵琳,被泥石流的余波卷了下去。 她下意识想去拉,脚下突然一滑,幸好身后有人一把将她拉住。 “许医生,太危险了!” “她是我的实习生。”许轻言抓紧对方手臂,声音带着急切,“我必须救她。” 一名队员将她带到安全地带,郑重交代:“交给我们,你待在这里千万别乱动。” 救援队立刻展开营救,两个队员系上安全绳,顺着绳索下去。 许轻言蹲在悬崖边,死死盯着下方。 上面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亲眼看着两名队员消失在她视线里。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了刺啦的杂音。 信号彻底中断。 许轻言掏出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 她盯着那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塞回口袋,抓起绳子就往腰间系…… 与此同时。 京城医院VIP病房。 商玦站在走廊尽头,窗户上映出他的侧脸。 他换了衣服,不是那身西裤衬衫,黑色作战服,像是随时要出发的样子。 杜威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 “少爷。”杜威斟酌着开口,“刚得到的消息,少奶奶跟的那支救援队,进山途中遭遇泥石流。” 商玦的肩头一颤。 杜威硬着头皮继续说:“现在信号全部中断,联系不上。 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是……两个人被冲走,其余人下落不明。” “轰”一声。 商玦只感觉整个脑袋嗡嗡作响。 平日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俊脸,此刻一片惨白,连唇色都褪尽了。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恢复期。 此刻因为情绪激动,伤口处传来阵阵剧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他顾不上这些。 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局的电话。 “张局,我要加入警队的救援队伍,去北部。” 电话那头,张局明显怒了,“你疯了?我已经派了精英队伍过去,你身上的伤还没好,留在京城待命。” 等了两秒,没有等到商玦的回答。 张局知道他是铁了心。 啧了声,气愤地问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一定要去,给我一个理由!” 第44章,是不是动心了? “许轻言在失踪名单里。” 商玦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让人心悸,“我必须去。” 电话里明显顿了一秒,传来张局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你身上的伤还没好,灾区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这是拿命去赌!”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要是出了事,对警队是多大的损失?我是为你好,也是为大局着想,你到底明不明白?” 商玦神态淡漠,“如果您不同意,那我只能辞职。” 张局瞬间沉默了。 过了几秒,怒吼声传来:“商玦!你给我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可商玦已经挂了电话。 他转身,对杜威说:“准备救援物资,立刻出发。” 杜威嘴唇动了动。 即便商玦努力装作没事,他还是看出来了。 商玦的肩膀一直在抖,他一直在强撑。 这会儿该躺着做治疗,而不是往灾区跑。 “少爷……”杜威忍不住提醒,“您的伤口还没恢复,正是休养的时候,灾区情况复杂,您要是再受了伤……” 商玦抬眼看他。 那目光不冷,甚至没什么情绪。 但杜威的话卡在嗓子里,再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些话,说了也是白说。 刚刚才接到电话说少奶奶高烧,少爷连没结束的治疗都不管了,起身就要去看少奶奶。 这位少爷,平日里看着玩世不恭,对什么都不在乎。 可一旦涉及少奶奶,他从来都是豁出命去的。 杜威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再劝:“我刚刚还接到消息,上面已经派了部队,二公子就在现场。 您不信别人也该信二公子,把找少奶奶的任务交给二公子,二公子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案。” “其他时候她或许真的不需要我。”商玦顿了顿,声音沙哑,“但此刻,除了我没人能救她了。” “可……”杜威还想再劝。 商玦一记冷眼扫过去,“你想失业?” 杜威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知道自己劝不动。 索性也不劝了。 “我这就去办。”他不敢再耽搁,转身就去安排。 杜威刚走,病房里就传来了苏慧芸的声音:“阿玦,你进来!” 商玦眼眸一暗,推门进去。 病房里,苏慧芸半躺在床上。 腿上的纱布被淡黄色渗液浸得半湿,边缘还透着暗红,看得人揪心。 她人虽然是清醒的,但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楚星黎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毛巾,正柔声细语地给苏慧芸擦手。 见商玦进来,她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然后垂下去,安静地站在苏慧芸身边。 苏慧芸凌晨才醒过来。 手术虽然成功,但不敢动腿,稍微一动就牵扯创面,疼得她眉心拧紧。 此刻看着商玦那一身打扮,脸色更沉了几分。 “你这是要去哪儿?”苏慧芸盯着他,“是不是要去救许轻言?” 商玦眼神坚定,“是。” 苏慧芸的火气一下子窜上来:“你是不是忘了她是怎么对我的?” 她指了指旁边的楚星黎,“要不是楚楚劝着我,没日没夜守着我,给我按摩护理,哄我开心,还替她说好话,我是绝对不会原谅那个女人的! 她把我害成这样,你现在要去救她?” 楚星黎适时地握住苏慧芸的手,轻声劝道:“阿姨,您别激动,小心伤口。” 她抬眼,看向商玦,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仿佛真的在为他着想。 商玦薄唇紧抿,没有说话。 但那双幽暗的眼眸,依旧冷冽。 明明白白地告诉苏慧芸,无论如何,他都要去。 苏慧芸看着他这副模样,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撒泼一样吵着问商玦:“为什么许轻言都这样了,你还什么都想着她?你们月底就要离婚了,你管她的死活干什么?” 商玦还是沉默。 苏慧芸见状,狐疑地瞪大眼睛,“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是对许轻言动心了吧?” 商玦眼睫颤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但苏慧芸看见了,楚星黎也看见了。 楚星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苏慧芸的脸色也瞬间变黑。 商玦终于抬起眼,声音淡漠:“您也知道,我们还没离婚。” 苏慧芸一噎。 商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如果她真出了什么意外,媒体很快就会扒出我们的关系,到时候大众怎么看商家,您考虑过吗?” 苏慧芸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楚星黎眼底的光芒,暗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她轻轻拍了拍苏慧芸的手背,“阿姨,您别生气了。 三哥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莫说他和三嫂还没离婚,就算是离了,三哥也绝不会见死不救的。” 苏慧芸哼了一声,转过脸。 楚星黎深吸一口气,佯装无奈地看了商玦一眼,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又低头劝诫苏慧芸。 声音更轻了几分:“阿姨,我知道您是不放心三哥,觉得他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可三哥都去救三嫂了,三嫂总不能对他视而不见吧?” 这番话,既卖了好,又悄悄点醒了苏慧芸。 苏慧芸眼珠一转,脸色缓和了些。 她看向自己儿子,“你去可以,但是,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楚星黎垂着眼,看似事不关己地继续替苏慧芸擦手。 嘴角却扬起一抹很浅的弧度,看不出一丝破绽。 鹰嘴崖。 雨越下越大。 许轻言抓着绳子往下滑,雨水顺着帽檐流进领口,冷得刺骨。 她顾不上这些,眼睛一直盯着下方,试图从翻滚的泥浆里找到人影。 忽然,她看见十几米外有一只手,一晃又不见了。 “是谁在那边?” 她扑过去,抓住那只手,使劲往外拽。 是一张陌生的脸,眼睛半闭着,嘴里全是泥。 “醒醒!” 那人没反应。 许轻言把他拖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迅速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 还有,但很弱。 她撕开那人的衣服,开始做心肺复苏。 心里默数,一,二,三……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人咳了一声,吐出几口泥水。 许轻言没停,继续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第45章,能撑一天是一天 “许医生!” 许轻言回头,救援队长满身泥泞地站在不远处,脸上满是惊色:“你怎么下来了?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许轻言心脏狂跳,第一句便是追问,“赵琳和村长呢?找到了吗?” 队长点点头,快速朝她走来,“找到了。” 许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看见队长身后没跟着人,又担心起来,“他们在哪?怎么不把人带回来?” “救他们的时候,意外发现了鹰嘴崖大部分被困村民,都躲在南边一户不会被泥石流波及的农户家里,赵琳和村长已经被另一个队员先送到临时聚集点,你放心。” 队长喘了口气,“那边很多村民都受了伤,人手不够,我原本就是回来接你的,你快跟我过去。” 许轻言不再多言,一边抬起村民的一只手臂搭在肩上,一边对队长说:“先帮我把他扶起来,一起过去。”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那个受伤的村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聚集点赶。 赶到聚集点时,许轻言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密密麻麻的村民蜷缩在角落,哀声不绝。 躺着的,靠着的,抱着孩子发抖的,东倒西歪,像一场暴雨过后被冲上岸的鱼。 许轻言站在门口,几乎忘了呼吸。 向导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神清明:“许医生,队长,我初步统计了一下。 鹰嘴崖这边一共八十六户住户,三百二十口人,现在在场的,有两百三十七个。 还有八十三人下落不明,搜救队已经地毯式地在附近深山和河边搜了,但是……” 他没说完,但许轻言已经懂了。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几乎八成以上身上都带着伤。 轻的擦伤磕碰,重的断腿骨折,有小孩蜷在母亲怀里,脸色潮红,明显是发着高烧。 此刻,大家都知道彼此心里在想什么。 向导说:“救援倒是不用太担心,村里身材力壮的男人都可以帮忙。” “医疗物资呢?”许轻言问。 向导拧眉:“一半在路上被冲走了,剩下的……你看看能用多久。” 许轻言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队长:“向指挥中心请求援了吗?” “请求了。”队长点点头,又指了指头顶,“可通讯时好时坏,暴雨把信号塔冲断了,而且进山的公路被泥石流毁了,支援队伍什么时候能进来,谁也无法预估。” 许轻言沉默了两秒,放下背包,挽起袖子。 “那就先不管那些。”她声音平静,“你们尽全力救人,我们尽全力治病,能撑一天是一天。” 队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分头行动。 许轻言刚要往院子里走,身后传来脚步声。 向导见她一个女人扛下这么多,于心不忍,追上来主动开口:“许医生,我帮你。”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看起来不到三十,眉眼清秀,笑起来有点腼腆。 许轻言点点头:“谢谢。” 屋里,赵琳正蹲在一个伤员面前,手里攥着纱布,手忙脚乱地包扎。 她神情慌乱,显然是第一次面对这么紧张的场面。 许轻言上前,轻轻按住她发抖的手,“别慌,把药品给我,你帮我递东西,固定绷带就行。” 赵琳看着她镇定的侧脸,感激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许医生……” 许轻言没让她说完,接过她手里的纱布,三两下重新包扎好,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药箱给我。” 她回头,拿出一条药膏,递给向导:“村长,麻烦您给轻伤的村民用上。” “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许轻言的手几乎没停过。 赵琳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慢慢变得稳下来。 向导帮着抬伤员,安慰家属,嗓子都喊哑了。 等最后一个重伤员的伤口处理完,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许轻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赵琳说:“剩下的轻伤你来处理,有新送回来的重伤员,如果处理不了,就先冷敷稳住,等我回来。” 赵琳有些怯怯地问:“许老师,你要去哪儿?” 许轻言看了一眼院子里歪歪倒倒的村民,“很多人有受凉的症状,不及时处理很容易感染。 支援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拖下去要出事,我去采些祛风寒的草药,先给大家预防上。” 说着,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赵琳嘴唇动了动,想问“去多久”,又没问出口。 许轻言看出她的犹豫,走过去,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别怕,就像昨晚那样,有条不紊地来。” “你不是做得很好吗?”许轻言看着她,眼睛里有笑意,“要不是你帮我,我不可能那么快处理完。” 赵琳重重点头,眼里重新有了光。 许轻言找到向导:“我进山时见过到不少中草药,这里山势适合长祛寒退热的药,你能不能带我去采?” “可以!”向导很乐意,“鹰嘴崖就是我们这儿出名的药材山,哪块石头下面长什么,我比谁都熟。” 两人穿戴好装备就出发。 暴雨把土路冲成了泥浆,一脚下去能陷到脚踝,有些地方干脆塌了,只能手脚并用地攀着岩石过去。 向导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拉许轻言一把。 好在药材确实多,而且很好找。 不到两个小时,背篓就装得满满当当,许轻言手里还拎着一袋。 “够了够了。”她喘着气说,“先回去熬一批。” 向导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两人一起往山下走。 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些,从瓢泼大雨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就在这时,向导腰间的对讲机突然“滋啦”一声响。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信号恢复了! 向导一喜,慌忙打开对讲机,就听到里面传来:“指挥中心消息!支援部队和医护人员已经进山,半小时内抵达鹰嘴崖临时聚集点……” 许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一瞬。 可就在这一秒,她脚下一滑。 整个人朝着山坡坠去。 第46章,最好别让他发现 “小心!” 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攥住许轻言的手腕。 下一秒,就将她拉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许轻言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看到向导神色紧张,显然吓了一跳。 “谢谢。”许轻言朝他点头。 向导松开手,正想说什么。 突然,他闷哼一声,表情从放松变成痛苦。 许轻言亲眼看着他的身体往前一倾,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拽了一下。 她下意识低头。 一根铁钩,带着倒刺,从他背后抽离。 钩子上沾着几滴血。 许轻言一惊。 转过头就看到,不远处的高地上,几道道身影立在雨雾中。 为首的男人一身黑色作战服,面容冷峻。 眉眼间,是她熟悉到刻骨的桀骜与强势。 商玦! 他指尖还握着一枚救援铁钩,铁钩上沾着几滴未干的血,正是刚刚袭击向导的。 而他身后,站着两名队员,还有一个人,穿着白大褂,撑着伞,正一脸惊讶地看着这边。 楚星黎。 许轻言的脑子空白了三秒。 一股怒火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 “商玦!你是不是疯了?”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向导,又气又急,“你在干什么?” 商玦没说话。 他把铁钩随手扔给身后的队员,抬脚走到向导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讥诮又刻薄。 “这位。”他慢悠悠开口,目光从向导脸上移到许轻言攥着他胳膊的手上,又移回来,“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来谈恋爱的?” 向导的脸腾地红了:“我没有……” “商玦!你够了!”许轻言抬眼瞪他,“他是鹰嘴崖的村长,带我们进山的向导。” “所以呢?”商玦一副满不在乎的阴鸷样,“就能随便占别人老婆的便宜?” 许轻言深吸一口气,把冲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 “是我差点摔倒,亏他拉了我一把,不然我已经摔下去了,商玦,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商玦脸色一冷,想说点什么。 可看到她眼底乌青的一片,还有憔悴的脸,猜到她可能一夜没睡。 心里那点火气,又在一瞬间消失。 刚刚才见,他就已经将下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受伤。 商玦伸手,想接过她手里的药材。 没想到,被她一把推开。 许轻言没理商玦,低头检查向导的伤。 好在铁钩只是擦过去,划破了衣服和一层皮,没伤到筋骨。 “能走吗?”她问。 向导点点头,脸还红着。 许轻言扶着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商玦的手顿在半空。 许轻言没看他,扶着向导继续往前。 商玦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倔强又清冷的背影,脸色铁青,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楚星黎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向导离去的方向,状似无意地轻声呢喃:“这向导长得挺好看的,又年轻,笑起来好温柔,像大哥一样……” 周遭的温度,随着楚星黎的这话瞬间就降至冰点。 就连身后两个救援队员都察觉到不对。 楚星黎却一脸纯真,看着两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三哥,三嫂好像……真的生气了。 我还从来没见过,她能为哪个男生这么动怒呢,她要是知道你替她受了那么重的罚,得感动成什么样?” 许轻言会为他感动吗? 并不会。 她可以为任何一个救过她的陌生人感动,唯独不会为他。 商玦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指节咯咯作响。 他一言不发,阴沉着脸,“走。” 说完,就率先踏入聚集点。 两个队员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院子里,许轻言正给向导处理伤口。 “疼就说话。”许轻言提醒。 “不疼。”向导咬着牙,回头对她笑了一下,“刚刚那个队长说……你结婚了?” “嗯。”许轻言头也不抬。 话音刚落,门口的光线暗了暗。 许轻言余光扫过去。 一道黑色的身影正走进来,带着一身雨水的潮气。 她手上动作没停,三两下包扎好,拍了拍向导的肩:“好了。” 说完,转身就回了医护人员休息室。 刚走进去,手腕就被攥住,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直接将她拽入一个坚硬的胸膛。 许轻言抬起眼,直直撞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 他穿着作战服,浑身湿透,明明狼狈的要命。 却偏偏一身凛冽,看着她的眼神充满审视,让人莫名生出一种心虚感。 只要她仔细看,就能看出他的肩膀其实在微微颤抖。 可是她并没有。 “商玦,你放开我!” 许轻言挣了两下,没挣开。 “不放。” 他非但不退,反而收紧手臂,用力将她往门板上压。 高大的身躯倾下来,膝盖抵进两腿之间,逼得她不得不往后缩。 许轻言双手撑在胸前,能清晰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还有喷洒在她脸上的滚烫气息。 她想推他,手腕却被他握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许轻言咬牙。 “许医生。”他低头,鼻尖擦着她的耳垂。 温热的呼吸洒下来,许轻言半边肩膀都麻了,“其他男人的怀抱暖不暖?” “商玦,你没事吧?”许轻言又急又气,脸颊发烫,拼命扭动身体想躲开他的禁锢,“都跟你说了是意外!” “是吗?”他轻笑,却感觉不到任何笑意。 手掌从她后腰缓缓滑到腰侧,指尖轻轻一收,将她彻底固定在怀里,“那我怎么看着,你挺享受的?” “神经病……” 话没说完,腰上一紧。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探过来,掐住她的腰往上一提。 许轻言整个人被迫踮起脚,胸口撞上他的胸膛。 他将她抱得更紧。 许轻言能感觉到他膝盖往上顶了顶,心头一跳,不禁咬紧嘴唇。 “我有没有病不重要。”他侧过脸,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暗哑却不失警告,“重要的是,商太太,咱们还没离婚呢。” “那又怎么样?” 许轻言气得发抖,拼命想挣开,可越挣他箍得越紧。 “就算你对其他男人有心思。”他声音低沉,手掌从她后腰缓缓滑到腰侧,掌心用力握住,掐了她一把。 许轻言一颤。 他看着她在他怀里徒劳地扭动,像是逗弄一只炸毛的猫,眼底变得更加深邃。 “在我们彻底玩完之前,最好别让我发现,否则……” 他突然低头,惩罚似的一口咬住她露在外面的锁骨。 许轻言身子往后一仰,忍不住浑身绷紧。 那只藏在她裙下的大手,顺着腿根缓缓上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喊声:“许医生?你在里面吗?大家都在找你……” 第47章,为什么帮她 叫喊声像一道惊雷,劈碎满室旖旎。 许轻言浑身一僵,本能的慌乱涌上心头。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手将身前的男人推了出去。 商玦也没料到她会突然用这么大的力气。 他背上还有伤,被她这么一推,整个人踉跄着后退。 重心骤失的瞬间,后背狠狠撞向墙角的实木柜,尖锐的柜角不偏不倚抵在伤口最深处。 刺骨的痛瞬间席卷全身。 “……嘶。” 商玦闷哼一声,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本红润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踉跄着扶住身旁的办公桌,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后背的伤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许轻言却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头发丝还缠在扣子上,半天解不开。 等她终于把自己收拾妥当,一抬头,就看到商玦一脸病娇地垂着头。 这一幕落在许轻言眼里,觉得不可思议极了。 商玦是谁? 无所不能的存在,体能好到令人发指。 尤其是在这般亲昵时刻,向来是他掌控全场,从无中途叫停的可能。 她拢了拢凌乱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冷嘲,“不至于吧商玦,这么快就……泄了?” 商玦抬眼看她,那眼神阴鸷得厉害,像是要把她生吞了似的。 “闭嘴。”他声音哑得厉害。 这副沉脸的模样,在许轻言看来反倒成了被说中的恼羞成怒。 她轻笑一声,又往他心尖子上戳,“这几年铂宫男公关的活都被你揽了吧?你一人都能撑起一家鸭店了,你不萎谁萎?” “许,轻,言!” 商玦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但许轻言看也不看他一眼,飞快整理好衣装,径直拉开门就出去了。 赵琳站在门口,见她出来,眼睛一亮:“许老师,有个村民的老婆孕晚期好像动了胎气,人还困在山上,下不来,他想让我们的医生先跟他上去看看。” 许轻言点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问:“支援队伍不是来新医生了吗?人呢?怎么没跟队伍一起进来?” 赵琳愣了一下:“来了啊,就在院子里。” 许轻言没多想,快步走向院子。 院子里,向导和队长正站在那儿,跟几个支援队的人说话。 许轻言刚走下台阶,就看见向导朝她招手。 “许医生,快来,给你介绍一下支援队的成员。” 她走过去,视线扫过那几个人,突然一顿。 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不是方才还把她困在休息室的商玦又是谁? 商玦站在人群里,身姿挺拔,神情淡漠,正在跟队长说什么。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许轻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她明明刚从里面出来,他怎么可能比她还快? “许医生?”向导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向导挨个介绍过去,许轻言机械地点头,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直到向导说到商玦。 “这位是商玦,商队,这次支援队的负责人。”向导顿了顿,多看了商玦一眼。 方才商玦随口道出许轻言已婚的身份,显然两人相识。 更何况商玦是此次支援队的队长,身份举足轻重。 商玦顺势朝许轻言伸出手。 他脸上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像是刚才在休息室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医生,”他语气懒洋洋的,“多多指教。” 许轻言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懒得与他虚与委蛇。 “工作吧。”她淡淡说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许医生等一下!”向导连忙叫住她,“还有一位支援医生没介绍,就是你身边这位,楚医生!” 许轻言脚步一顿。 她转过头,看见楚星黎站在她身侧,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温婉又得体。 “许医生。”楚星黎轻声说,“希望合作愉快。” 许轻言盯着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楚星黎。 楚星黎之前,明明因为给赵家小少爷乱用药的事,被无限期暂停了行医执照,成了京城医疗界的弃子。 怎么可能出现在支援队伍里? 她当即上前一步,既是问楚星黎,也是质问向导:“楚医生现在就职于哪家医院?是哪个单位派来支援的? 我没记错的话,上次的事曝光后,京城没有一家正规医院敢雇佣你吧?” 向导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看向楚星黎。 楚星黎依旧淡定自若,嘴角的笑意不变,只是沉默地看着许轻言,反倒显得许轻言有些无理取闹。 倒是向导一脸尴尬,连忙解围:“许医生,楚医生不是来自任何一家医院……” “她当然不是来自正规医院。”许轻言说。 “因为她根本没有行医资格,她不能以救援队医护人员的身份登记,向导,请你把她从哪里来的送回哪里去。” 向导面露难色。 他哪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流程上…… “许医生。”他无奈道,“我没有这个权利,楚医生加入支援队的流程是合法的。” “合法?”许轻言眉头紧蹙,满心质疑,“把文件拿给我看,我倒要看看怎么个合法。” “够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商玦站在那里,眉眼阴沉得厉害,盯着许轻言的眼神像是淬了冰。 他上前一步,浑身散发着慎人的寒气,阴鸷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许轻言,别闹了。” 许轻言抬眼看向他,只听他一字一句道:“楚楚现在是登记在案的公益医生,是我带她来的。” 许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怔怔地看着商玦,试图从他眼底找到一丝心虚。 可那里只有对她的不满,和对楚星黎的维护。 他的眼神冷得吓人,坦荡得理直气壮。 许轻言深吸一口气,“商玦,你为什么帮她?你不知道她为什么被暂停执照吗?你不知道她做过什么吗?” 商玦薄唇紧抿,一双阴沉的眸子,冷冷盯着许轻言。 第48章,非要赶紧杀绝 “她给赵家小少爷乱用……” 许轻言从容不迫,看了一眼表面镇定的楚星黎,正要当着众人的面,将楚星黎往日的恶行一一抖落。 “住口!” 商玦的声音,硬生生把许轻言的话截断。 这一声怒喝,让全场瞬间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被商玦的戾气,吓得不敢出声。 商玦盯着许轻言清冷的脸,字字诛心:“她之所以被暂停执照,是你使坏诬陷她。 她已经一退再退,不跟你计较,你还想怎样?许轻言,你非要对她赶尽杀绝才甘心?” 许轻言看着眼前是非不分的男人,突然气笑了。 她明明拿出了所有证据,楚星黎也亲口承认了所有过错。 可到了商玦这里,却成了她的诬陷与恶毒。 请问呢?男人对白月光的所有缺点,都是可以视而不见的吗? 她讥诮一笑,抬手指了指他的脑袋,“商玦,你脖子上顶着的那玩意儿,是肿瘤吗? 不会思考就算了,连基本辨别是非的能力都没有,你说你留它干什么?给驴踢?” 商玦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人敢出声。 许轻言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竟然觉得商玦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在极力隐忍什么。 但怎么可能? 商玦这个人,脸皮厚到刀枪不入。 就凭她一句话就能伤到他? 笑话。 她语气淡下来,盯着商玦的眼睛,“你知道私自动用没有行医资格的医生,会有什么后果吗?” 商玦沉沉地舒了一口气,凌厉的眼眸带着冰冷的警告,“我再提醒你一遍,楚楚不是三流医生,她的执照已经恢复了。 完成这次支援任务,京城医院内一科主任的位置,就是她的。” “轰”一声,许轻言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暂停执照在行业里是多严重的处罚,谁不知道? 没有一段时间的整改考核,根本不可能恢复。 楚星黎才被吊销几天?就恢复了? 除了商玦为她开后门,她想不出任何可能。 许轻言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那会儿。 第一次跟商玦出任务,因为太紧张失误,被处罚了。 她跑去跟他哭诉,让他帮她把记录消掉。 那时候他说什么来着? “我们是和生命赛跑的人,必须零失误,错了就要受罚,汲取教训,好好成长。” 她听了。 为了能站在他身边,为了能配得上他。 她拼了命的努力,恪守原则,谨守底线, 可如今,他却为了楚星黎,丢了所有原则,弃了所有底线。 哪怕楚星黎曾无数次对她下狠手,他也毫不在意。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不顾一切为她兜底,哪怕颠倒黑白,罔顾规则。 想通这一切,许轻言忽然就释然了。 她无法苟同商玦的恋爱脑,但她接受。 “许医生,你不要怪三哥,要怪就怪我。” 就在这时,楚星黎突然上前一步,动作自然且亲昵地挽住商玦的胳膊。 “其实,三哥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心爱的人,你知道他为了来见心爱的人,付出了什么吗?他现在身上都还……” “楚楚!” 商玦低呵一声。 楚星黎抿了抿唇,看着他警告的眼神,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许轻言看着他们眼神交流的样子,只觉得恶心。 全世界都知道,商玦心尖上的人是白月光楚星黎。 而她这个正牌妻子,不过是个笑话。 方才楚星黎的话,在她看来,就是赤裸裸的秀恩爱。 她冷漠地扫过两人相挽的胳膊,声音冷淡:“要秀恩爱去别处,这里是治病救人的地方。” 楚星黎脸颊一红,垂下头一副娇羞的模样。 商玦却眉头紧蹙,“许轻言,你说话注意分寸。” 许轻言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点讥诮,“我向来懂得把握分寸,哥哥和情人,我分得很清楚。” 商玦的神情瞬间暗下去。 眸子里翻涌着暴怒,恨不得将眼前的女人吞入腹中。 两人僵持间,楚星黎默默转身,走进了休息室。 再出来时,她手里拎着医药箱,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往院子门口走去。 “站住。”商玦叫住她,“你去哪儿?” “刚才来找医生的村民应该等急了。”楚星黎轻声说,“既然没人愿意去,那我去看看。” 众人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 许轻言也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门口等着的那个人。 他正蹲在那儿抽烟,倒是没有一点遇事的烦躁。 可楚星黎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既然没人去? 许轻言抬眼,就看到商玦语气不悦,“你的腿还没好全,上什么山?” 楚星黎看了许轻言一眼,抿了抿唇:“许医生向来严厉,要得到她的认可不容易,我不想让她看轻。” 不等商玦出声,许轻言先鼓起掌来,“楚小姐这茶艺是只增不减啊,佩服,佩服。” “许轻言!”商玦看过来,眉头皱得更紧。 许轻言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但她还是佯装不懂,挑衅地看着他,“怎么?” 他的语气看似商量,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山上的救治任务,你去,楚楚身上有伤,经不起山路折腾。” 许轻言看着他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只觉得荒谬又可笑,反问:“经不起折腾?那还来添什么乱?” 商玦眸色暗下去,“许轻言,今天若是换作你的任何一个同事,你尚且懂得退让。 为什么到楚楚这儿就不行?你就这么小心眼,非要处处针对她?刻薄她?” 许轻言听着这些狭隘的形容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而且都是形容她的。 忽然觉得一肚子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熄了。 尤其是对上楚星黎眼底那抹胜利的笑意,许轻言突然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 “行。”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商队位高权重,想护着谁,哪是我们这些蝼蚁能左右的。” 她转头看向实习生:“拿医药箱。” 第49章,好想睡他 赵琳愣了一下,连忙应声,跑进休息室拿了医药箱出来。 许轻言接过来,交代了一句“好好看着这里”,然后拎着箱子,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从始至终,她没有再看商玦一眼。 商玦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夜。 院子门口,男人已经等了半天。 许轻言远远看见他蹲在墙角,指尖夹着烟,姿态悠闲得不像家中有临产孕妇。 她微微蹙眉,心底掠过一丝异样,却还是出于医者的本分走上前。 “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耽误了。” 男人闻声回头,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眼睛倏地亮了。 他赶紧把烟往地上一扔,“许医生是吧?不耽误不耽误,您能来是我们的福气!” 他笑得谄媚,眼神却黏在许轻言身上,上下打量。 那毫不掩饰的觊觎,让许轻言浑身不适。 她压下反感,问他:“你爱人在什么位置?” 男人抬手,随意指了身后的青山:“就在山上,不远。” 那片山林许轻言熟悉,前不久向导刚带她去采过药材。 路虽不算平坦,却也不难走。 男人凑上来,伸手要接她的医药箱:“许医生,箱子给我吧,怪沉的。” “不用。”许轻言侧身避开,“你前面带路就行。” 男人讪讪地收回手,走在前面,嘴里还在絮叨:“这场雨下得可真大,好多村民都困山上了。 能自己下来的年轻人都下来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孕,只能等救援队上去帮忙……” 许轻言听着,忽然问:“你们滞留的地方离聚集点那么近,怎么不早点下来找人?” 男人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笑笑:“嗨,前几天雨太大,我媳妇害怕,不让我走。” 许轻言点点头,没再问。 可心底那根警惕的弦,却越绷越紧。 她不动声拉开医药箱,摸出两支麻醉针藏进包里。 山路越走越偏。 许轻言察觉不对。 采药的路她走过,不是这个方向。 “你走错了。”许轻言停下脚步,“你刚才指的不是这条路,再往前走,就是另一座荒山了。” 男人愣了愣,旋即笑起来,脸上的褶子堆成一团:“没错,就是这条,两座山挨着,外人分不清罢了。” 许轻言抬眼望去,密林遮天蔽日,即便已是傍晚,那幽深的山路也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心知不妙,面上却不动声色。 “行,我知道了,我突然想起有个药没拿,你在这里等我,我回去取了马上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 下一秒,胳膊就被人攥住。 男人脸上的伪装彻底撕碎,眼底的猥琐与恶意毫不遮掩:“许医生,都到这儿了,哪还有让你回去的道理?” 许轻言眸色一冷。 果然。 她没废话,另一只手抽出麻醉针,对准他的颈侧狠狠扎下去。 男人吃痛松手,捂着脖子骂了句脏话。 许轻言顾不上他,拔腿就跑。 刚转身,就刹住了脚。 树林里,七八个男人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个个面露凶光,瞬间将她围住。 “哟,这小娘们反应还挺快。” 有人甚至吹了声口哨,言语污秽。 “长得也挺带劲儿!” 第50章,给我,好难受 许轻言心沉到谷底。 不是见色起意,是有备而来。 被扎针的男人踉跄着上前,脸色因麻醉药发着白:“……大哥,这女的手里有东西,小心点!”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下半身还能动,上半身却像瘫了似的,躺在地上抽搐。 几个男人立刻警惕起来。 领头的男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笑了:“有点意思。” 许轻言稳住呼吸,直视着他:“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 领头男人嗤笑一声,表情猖狂,“有人花五十万,买你的命。” 许轻言脑子里飞快地转。 她这辈子没得罪过什么人,想要她命的更是没有。 能恨她恨到这个地步的,只有一个。 楚星黎。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男人搓着手,盯着许轻言的脸,口水都快流下来。 “大哥,反正都要死,不如让兄弟们先乐呵乐呵。” 另一个立刻附和:“就是,雇主要的只是死人,怎么死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剩下的几人纷纷点头,猥琐的笑声在林间回荡,令人作呕。 领头男人摸摸下巴,点了下头:“有道理。” 许轻言心脏一紧,“慢着!” 她盯着领头男人,“我给你们十倍的价钱,只要你们放我走。” 众人一愣,眼底泛起贪婪的光。 “五百万?真的假的?” “一人能分大几十万呢……” “大哥,这买卖划算啊!” 领头的男人没说话。 许轻言刚松一口气,却又有人开口:“大哥,别信她!我们手上沾过人命,放她走,她肯定去报警,到时候我们都得死!”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许轻言当即道:“我不会告发,我可以发誓。” 领头男人笑了,“小姑娘,我能混到今天,靠的就是不信任何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吃了它,给你个痛快。” 许轻言看着那粒药丸,心头一阵发寒。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药,但猜也猜得到,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 她刚要拒绝,领头的男人已经上前。 大手捏住她的下巴,把药丸扔进去,然后死死捂住她的嘴。 直到确认她把药吞下去,男人才放开她。 药效来得迅猛无比。 几乎是在咽下去的那一秒,许轻言就觉得眼前一阵发晕。 与此同时,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来,烧得她脸颊发烫。 “哟!这药劲大,一会儿可有得玩了……” “我先来我先来!” 一群男人笑得猥琐,争先恐后朝她扑过来。 许轻言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逼自己保持清醒。 她拿出包里的麻醉针,不管扑上来的是谁,接连两下。 “啊!!” 只听到两声惨叫。 许轻言转身就跑,身后的小弟们立马追来。 混乱之中,她拉开医药箱,摸出那支便携氧气瓶,扳开流量阀。 “嘶——” 纯氧喷薄而出,在林间卷起一片白茫茫的气浪。 “我操!什么玩意儿!” “看不清路了!” 有人一脚踩空,惨叫着滚下山坡。 许轻言借着白雾的掩护,拼命往山下跑。 不知跑了多久,耳边的追喊声渐渐消失。 可她的脚步却越来越飘,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那股燥热又涌上来了,比刚才更烈,烧得她浑身发烫,心像有一把火在烧。 她靠在树上,感觉浑身哪儿都不舒服。 就在这时,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许轻言努力抬起头,可什么都看不清。 脚步声越来越近。 突然,一双大手从腰上缠上来,紧紧抱住了她。 她下意识回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男人一身黑色作战服,肩宽腿长,站在那里像一座巍峨的山。 月色从他身后倾泻而下,那张脸俊美得不真实。 他眼尾微微上挑,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许轻言盯着他,理智一下子就消失了。 她抬手,指尖抚上他的眉骨,顺着鼻梁往下,最后停在他的唇畔。 嗓音软得能滴出水来:“.....你真好看。” 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下巴,“好想睡你。” 商玦眸色一暗。 他没动,任由那只柔若无骨的手钻进他的衣服。 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从他胸口往下探,所过之处点起一簇簇细小的火苗。 许轻言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软得像一滩春水。 脸埋在他颈窝里蹭,她呢喃着,声音又媚又娇,“你身上好凉,好舒服.....” 商玦低头,就着月色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水光潋滟,却没有焦距,瞳孔微微涣散。 他瞬间明白过来,她被下药了。 “许轻言。”他抓住她作乱的手,声音低沉,“清醒点,知道我是谁吗?” 许轻言哪里听得进去? 手被制住,她便仰头迎上去。 “给我......”她含住他的耳垂,含糊不清地说,“我好难受......” 商玦呼吸一滞。 怀里的女人媚眼如丝,身子软得不像话,贴在他身上像一团火。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不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追她的人还没走远。 商玦不再犹豫,一把将人横抱起来。 许轻言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嘴里还在嘟囔:“好热......你抱紧点.....” 商玦低头看她一眼,眸色深沉如井。 他没说话,极力隐忍着不适,抱着她快速融进黑夜里。 风声在耳边呼啸,商玦把速度提到极致,身后的动静渐渐远去。 许轻言窝在他怀里,一路上就没安分过。 商玦的呼吸越来越重,抱着她的手臂收紧,几乎要把人勒进骨血里。 终于,他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停下来。 洞不深,但足够隐蔽。 他把许轻言放下来,她立刻又缠上来,踮着脚去吻他,手忙脚乱地扯他的皮带。 商玦由着她闹了一阵,才握住她的手腕,把人压在洞壁上。 “许轻言。”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哑得不像话,“你看清楚,我是谁。” 许轻言眨了眨眼,迷蒙的目光在他脸上聚焦了片刻,忽然笑了。 “商玦。”她抬手描摹他的眉眼,笑得又娇又媚,“我那喜新厌旧的老公。” 商玦眸中火光一跳。 不等他反应,许轻言已经吻住他的唇。 商玦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他反客为主,抵开她的齿关,深深地吻了进去。 这个吻来势汹汹,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 此刻,洞外月色如水,洞内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你确定?”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等你药过了,又说我趁人之危。” “商玦......”许轻言搂着他的脖子,不满地扭了扭身子,“你还在等什么......” 商玦低低地笑了一声,又吻上去。 这次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他的手也没闲着,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火热。 许轻言难耐地弓起身子,往他掌心送。 商玦却不紧不慢,指腹在她腰间打着圈,就是不给她个痛快。 许轻言难耐地动了动身子。 要换作以前,他早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了。 鼻间似乎嗅到一股血腥味,可她顾不上深究。 她带着哭腔,眼眶泛红,“你......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我找别人了!” 商玦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眸,深邃的眸光看向身下的人。 她眼眶红红,委屈又不满地瞪着他,那眼神像一把小钩子,勾得他心尖发颤。 “敢找别人?”他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危险的意味,“许轻言,你再说一遍?” 许轻言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但药效烧得她什么都顾不上。 嘴比脑子快:“不行就.....唔……” 话没说完,就被他堵住唇。 这次不再是蜻蜓点水般的吻,而是带着惩罚意味的深吻。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低哑得厉害,“我行不行,你马上就知道了。” 商玦眸中火光更盛。 他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力道却一点不轻。 许轻言身子一颤,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指甲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红痕,嘴里颠三倒四地喊着他的名字。 “商玦......商玦......” 商玦吻着她的唇,把她所有的呜咽都吞进腹中。 洞内温度攀升,喘息声和低吟声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第51章,上辈子欠他的 许轻言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像被什么重型机车碾过,又拆开了重组。 她动一下手指,指尖传来的酥麻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睁开眼睛,入目是粗糙的石壁,有潮湿的苔藓气息钻进鼻腔。 光线很暗,像是天还没亮透,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蒙蒙的灰白。 许轻言直起身子,看到身上只裹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不用问她都知道是谁的。 清洌的男性气息包裹着她,滚烫的红晕瞬间爬上她的脸颊。 她慌忙起身,去拿自己的衣物。 刚一动,浑身便酸痛不止。 锁骨和肩颈处,密密麻麻都是的暧昧红痕。 昨晚失控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每一幕都让她耳根发烫。 许轻言回过神,才想起身旁还有个人。 她转过头,商玦就躺在她身侧,眉眼深邃,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在睡梦中柔和了几分,睡得沉极了。 许轻言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心底涌上一股恼意。 自从知道商玦心底藏着白月光楚星黎后,她便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能不亲近就绝不靠近。 昨晚若不是被人下了药,意识不受控制,她绝不会和他发生这样的关系。 可转念一想,她也不算吃亏。 商玦本就生得一副矜贵绝色的脸,身材挺拔劲瘦,作为特警队长,体力更是没得说。 器大活好,有颜有身材,严格算起来她还赚了。 许轻言压下心头的纷乱,快速将自己的衣服穿好。 只剩最后一件外套,被商玦压在身下。 她伸手想去抽出来,指尖刚触碰到他的手臂,一股滚烫的温度瞬间透过皮肤传过来。 那种不正常的滚烫,像揣了个火炉。 许轻言心头一惊,下意识探向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几乎烫得她立刻缩回手。 他发烧了,而且是高烧。 许轻言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吧?就昨晚那三次,真的把人弄废了? 商玦的身体素质她再清楚不过。 特警队长出身,常年出任务,体能好得惊人。 平日里就算连轴转几天,都不会有事。 昨晚她药效发作得快,后半段几乎没了力气。 换做平时,这男人哪次不是把她折腾得哭天抢地的求饶才肯罢休。 怎么会突然发烧? 疑惑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飘进鼻息,比昨晚更浓,更刺鼻。 混在山洞潮湿的空气里,有点呛人。 许轻言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除了暧昧痕迹,没有半点伤口,血腥味绝不是她的。 那只能是…… 她立刻绕到商玦身侧,伸手想去掀开他的衣服检查。 刚走过去,余光就瞥见旁边的石头后面,扔着一大块用过的纱布,被血浸透了,已经干涸成暗褐色。 许轻言脑子里嗡的一声。 再顾不得什么,一把扯掉他身上盖着的外套。 光洁的胸膛上只有她昨晚失控抓出的红痕,没有半点伤口。 血腥味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她咬着牙,把他翻过来。 当看到他后背的瞬间,许轻言整个愣住了。 一道足足有她手臂那么长的狰狞伤口,横在他后背,皮肉翻卷。 因为没有妥善保护,伤口撕裂了,边缘已经有些红肿发炎。 一看就不是新伤,至少已经有好几天了。 他什么时候受的伤?是出任务的时候吗?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许轻言蹲在那里,盯着那道伤口,脑子里乱成一团。 可下一秒,伤口的纹路和痕迹让她瞬间僵住。 这伤口的形状…… 不就是老宅特制的电棍。 她腿上也有一道这样的疤,只是没他的严重,之前被老太太的保镖误伤的,所以她认得出来。 可是他怎么会被电棍伤?老宅谁敢打他? 他是老太太最疼的孙子,商家所有人的眼珠子,谁敢动他?老太太? 可那又是为什么? 许轻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日她被保镖抓回老宅,老太太盛怒之下要对她动手,是商玦及时出现将她赶走。 话说回来,那晚之后老宅的人,真的再未找过她的麻烦。 难道……老太太没能动她,反而将怒火发泄在了商玦身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许轻言否决。 商玦满心满眼都是楚星黎,从来不曾真正正眼看过她,又怎么可能为了她甘愿受罚? 她宁愿相信老宅的人听了商玦的诽谤,怕她讹钱,也不愿相信他会为自己付出分毫。 许轻言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烧得发干的嘴唇,心里那点悸动慢慢冷下去。 她捡起地上的衣服,转身走出了山洞。 天还没亮透,山路不好走。 她一路摸索着,一边听着周围的动静,怕昨晚那几个混混又冒出来。 可脑海里,却始终挥之不去商玦憔悴的脸。 走出不远,几株散发着特殊气味的退热草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许轻言脚步一顿,目光收回,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迈不开。 不管怎么说,昨晚商玦救了她。 她向来不喜欢欠人情,内心挣扎数秒,她终究还是弯腰采下草药,转身回到山洞。 商玦还在昏迷。 许轻言一边将草药仔细捣碎,一边看着他的脸嘀咕:“商玦,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思绪不自觉飘回十年前。 她记得那天也是像今天这样,她在山上捡了他。 当时她十三岁,爷爷因为爸爸妈妈和奶奶的关系,不赞同她学医。 她只能偷偷躲在后山的废弃木屋里,研究奶奶留下的医学笔记,研制草药。 那天她照常去她的秘密基地,半路就看见他躺在那里,血流了一地。 彼时的他伤得比现在重得多,气息微弱,只剩半条命。 她不敢告诉爷爷,只好把他安置在小屋里,用那些半生不熟的医术给他治。 她给他清理伤口,给他喂草药,守了他一整天,他的烧才慢慢退下去。 傍晚的时候他醒过一次,只有短暂的几秒,问了一句“你是谁”。 可没等她回答,他就又昏过去了。 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下山去找医生。 可等她带着医生回来,小屋里已经空了,人没了,连血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商玦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不知道他的姓名,他也未曾看清她的模样。 唯有那张惊艳的脸庞,深深烙印在她心底。 第52章,一定要带她回去 直到十八岁那年进入商家,她一眼便认出了商玦。 可他看起来却对她毫无印象。 还没等她问出口,就从佣人口中得知,五年前商玦遭遇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绑架,失联整整七十二小时。 直到第四天,才在东郊的山上被人发现。 这七十二小时发生了什么没人知晓,只知道那段时间他的性情变得阴晴不定。 商家上下,只有楚星黎能接近他。 一直到他上了警校,情况才好点。 为保护商玦,商家彻底封锁了所有消息,不许任何人提起。 许轻言不想他再想起伤心事,也闭口不提。 十年流转,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 商玦高烧不退,伤口反复发炎,情况愈发危急。 许轻言不敢耽搁,散开他的衣物,将退热的药汁喂入他口中。 又将消肿的草药,敷在他的伤口上。 想找块纱布给他包扎,可是医药箱在逃跑的过程中丢了,身上什么都没有。 许轻言翻遍商玦的救援包,只有工具并无药品。 她索性撕下他的衬衫,重新将伤口包扎妥当。 忙完这些,天已经亮了。 继续困在山中绝非良策,他的伤口感染这么严重,不打针消炎后果不堪设想。 许轻言咬了咬牙,把他的衣服胡乱套上,把他扶到自己背上。 半背半拖地往山下走。 现在仔细一看,她才发现自己完全不认识这片山。 好在太阳已经升起,而聚集点在西边。 她朝着太阳相反的方向走,应该能走出去。 走了一段路,耳畔隐约传来身后男人微弱的呢喃声。 许轻言心头一喜,赶紧叫他:“商玦?是你醒了吗?商玦!” 可背上的人毫无回应。 看来是烧得糊涂了,在喃喃梦呓。 许轻言竖起耳朵,想听清楚他说些什么。 最先入耳的是一声,“……楚楚”。 许轻言心里一凉。 紧接着,微弱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为什么不是你……”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被脚步声盖过,可她还是听清了。 为什么不是你。 为什么背着他的人,不是楚星黎。 许轻言鼻子一酸,忍不住冷笑一声,回头看他。 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烧得满脸通红,显然还在做梦。 “对啊,我不是你的楚楚。”她讥诮地笑了声,“我也想问,为什么这么倒霉的事,你的楚楚从来碰不到,每次倒霉的都是我。” 话音刚落,他又开口了。 “……轻轻……” 许轻言脚步一顿。 突然很好奇,他究竟梦到了什么。 不等她问出口,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许轻言绝望地闭上眼。 下一秒,手腕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生生将她从坠落的边缘拽了回来。 许轻言整个人悬在半空,后背撞上陡峭的山壁,碎石簌簌往下滚,半天听不到回响。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方才还昏迷不醒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此刻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悬在崖边,脸色白得像纸,唇瓣褪尽血色,额角冷汗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滑落。 唯独扣着她的手,拼尽了全力。 “商玦……!”许轻言失声惊呼,整个人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她的话音未落,男人冷冽的声音,便带着刚刚苏醒的沙哑传来:“昨晚围堵你的是什么人?你怎么会惹上这群亡命之徒?” 许轻言心头一松,以为他已然恢复。 可细细打量,才发现他眼底蒙着高烧的浑浊,手臂肌肉不住地颤抖。 那点拉力不过是强撑,根本无法将她拉回崖上。 她惊恐地回头,望进脚下深不见底的幽暗谷底,风卷着寒气往上涌。 她紧紧闭上眼睛,睫毛簌簌发抖。 “我不认识他们。”许轻言赶紧解释,“但领头的那个跟我说,有人出五十万买我的命,他们是惯犯,大概七八个人。” 商玦眉头紧蹙,眸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愠怒。 许轻言是来支援救灾的,这荒山野岭还是第一次来,怎么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许轻言看着他紧绷的脸,终究还是说出了猜测:“……我怀疑,是楚星黎做的。” “别胡说。”商玦声音沉下来,带着明显的恼意,“楚楚心思纯良,怎么可能认识那种人?” 他想起昨夜与他们交手的画面,那些人无章法却刀刀致命,是彻头彻尾的亡命之徒。 而且还有一个人持枪。 这般阴狠的势力,绝不是他印象里单纯干净的楚星黎能沾染的。 许轻言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反应。 楚星黎在他眼里是什么? 是比白月光还纯洁的女人,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善良姑娘,是这世上最不可能害人的人。 多说无益。 反正他也不会信的。 崖边的土又往下滑了一截。 许轻言身体正要下坠,就被商玦用力拽了回去。 许轻言看着他额头暴起的青筋,压下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问出藏了一夜的话:“昨晚,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商玦嗤笑一声。 那笑声短促又轻蔑,像是在笑她自作多情。 “碰巧而已。”他桃花眼微挑,气息明显不稳了,“我在附近救滞留村民,听到动静过去看看,没想到是你。” 许轻言垂下眼。 明明早就知道是这个答案,心里还是忍不住酸了一下。 也对。 他怎么会特意来找她呢?他有他的任务,有他要救的人,有他放在心尖上的楚楚。 她算什么?不过是临时分到同一组的同事。 罢了,不管初衷如何。 昨夜若不是他出手,她早已落入歹徒之手。 这份恩情,她记着。 失神间,脚下的土层再次松动。 这一次,下滑得更厉害。 许轻言整个人悬空,连带着商玦,也被拽得下滑半寸。 千钧一发之际,商玦死死将腿抵在身旁一颗大树上,才勉强稳住两人的身形。 许轻言心有余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 小橙的手术才刚刚成功,后续还要康复,还要上学,还要长大成人。 还有那些害她的人,凭什么她要这么悲惨的死去,他们就可以无法无天,逍遥自在? 她不接受,绝对不能。 一向骄傲独立的她,第一次放下所有强硬,紧紧拽着商玦的胳膊。 “商玦,救我。”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听过的哀求,“我不想死,求你……一定要带我回去。” 第53章,他已经下山了 商玦看着她。 那张脸惨白惊慌,眼眶红透,眼底全是求生的欲望。 她向来要强,从来不肯在他面前露怯,今天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这副模样。 许轻言抓着他的手,“小橙还在等着我,我不能扔下他一个人,商玦……” “吵死了,许轻言。”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我有在,你死不了。” 他手上的力度更大了几分,脸上却依旧一片冰冷。 话是这么说。 可许轻言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往下坠。 他的力气在流失,那只攥着她的手力道渐松。 “商玦!” 她绝望地大叫,“我知道你很厉害,我信你,你别让我失望……” 许轻言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这一刻,除了相信他,她别无选择。 商玦没有回答。 四目相对,许轻言看不清他眼底到底是什么。 那双眼睛浑浊得厉害,高烧未退,伤情恶化,他自己都站不稳,却还在这里拉着她。 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 他真的撑不住了。 “不要!” 许轻言拼命攥紧他的手腕,可一切都是徒劳。 “商玦,无论如何一定要救我,救我……” 身体失重的那一秒,许轻言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身体飞速下坠的瞬间,许轻言模糊的视线里,竟看到一道黑影猛然从崖边朝着她扑来。 那身形熟悉得让她心口剧痛。 风灌进嘴里,她张着嘴想叫他的名字,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下一秒,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坠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刺得眼睛生疼。 意识回笼的那一瞬,许轻言感觉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躺在地上,浑身像是被碾过一遍,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痛。 她费力睁开眼,才发觉日头已升至中天,分明是正午时分了。 昏迷前的最后一幕,如同玻璃碎片般在她大脑里重新组合。 她清楚的记得,清晨她背着发烧烧得神志不清的男人,一脚踩空,从山崖上滚下来。 坠落的那一瞬间,她分明看到他紧随其后,朝着她的方向扑了下来。 商玦……? 许轻言猛地坐起来,牵扯到身上的伤,疼得她眼前发黑。 但她顾不上这些,撑着地面站起来,四下张望。 可周围只有杂乱的树木和灌木丛,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半分人影。 她现在坐着的地方,是山崖底部的一片缓坡,有滚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许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擦伤和血痕,膝盖肿得老高。 “商玦!” 她失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没有人回应。 顾不得脚踝处传来的钻心剧痛,许轻言拖着一瘸一拐的腿,跌跌撞撞地在树林里摸索。 每走一步,伤处就传来撕裂般的疼,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凌乱的发丝。 “商玦,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她一遍遍地呼喊着那个名字,可回应她的,只有空荡的山林回声。 体力在无休止的寻找中飞速流失,眼前阵阵发黑。 许轻言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膝盖疼得她额头上直冒冷汗。 但她不敢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跟她一起掉下来的,他护着她掉下来的,他不能有事。 她都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她只知道太阳还是那么刺眼,林子还是那么大。 她喊了那么多声,始终得不到回应。 她扶着树干大口喘息,心脏突然被恐惧支配。 他会不会摔得比她重?会不会被困在哪个角落?会不会…… 许轻言不敢再往下想. 她摇摇头,想甩掉这些坏情绪,正打算继续找,不远处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许医生!” 许轻言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从树林那头跑过来,正是向导。 向导几步跑到她跟前,看见她这一身狼狈,浑身是伤的模样,脸色都变了:“许医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搞成这样?” 他赶紧扶住她,上下打量,“伤哪儿了?严重不严重?” “我没事,还能撑住。”许轻言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语气急切得发颤。 “快,你跟我去找商玦,他跟我一起掉下来的,我昏迷了,醒来他就不见了,你帮我找找他,他可能受伤了,可能……” 她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坠崖时的凶险,眼底满是焦灼。 可向导却一脸困惑地皱起眉。 不等她把话说完,便打断了她:“许医生,你是不是摔糊涂了,出现幻觉了?” 许轻言停下来,“什么?” 向导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清醒:“商队长早就下山了,他护送着受了重伤的楚医生,天刚亮就下去了。” 许轻言一愣,不敢置信地僵在原地。 “你说楚星黎?”她声音发飘,几乎站不稳,“她的腿不是没恢复?商玦明明说过不让她上山的,她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受伤?” 向导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地解释:“昨晚你刚走没多久,我们就接到消息说有重伤员。 实习生处理不了,楚医生放心不下,拖着伤腿就亲自上山了。 商队长本来是要去山下统筹救援的,放心不下楚医生的腿,就跟着一起上去了。” 许轻言站在原地,耳边嗡嗡地响。 她昨晚刚走,楚星黎就上山了? 所以商玦昨晚出现在那个地方,不是巧合,而是去护送楚星黎的。 “你说……他昨晚一直跟楚医生在一起?”许轻言的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向导点点头:“对啊,昨晚商队中途消失了一阵子,大概是去巡视附近有没有伤员。 不过可把楚医生急坏了,伤员都抬下山了她也不肯走,非要去找商队长。 两个村民陪着她找了一夜,结果她自己不小心摔下山,腿摔断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今天早上商队长才找到她,背着她下山的,那会儿天都亮了。” 许轻言没有说话。 脑子里闪过昨晚的一些画面。 第54章,郎才女貌真般配 商玦跟着她跳下来。 他想用身体护住她。 她以为…… 她守着发烧昏迷的他整整一夜,衣不解带地照顾。 背着他在泥泞里艰难前行,最终才会不慎失足跌落山崖。 他醒来后,没有半句感谢,没有半句询问,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就转身去护着他的白月光。 将她一个人扔在这荒无人烟的山崖下,生死不顾。 而她,竟然可笑地以为他晕倒在某处,发疯一样地找他,从中午找到现在…… 他明明答应过她,不会扔下她的。 许轻言垂下眼睛,看见自己的手在抖。 七年相识,五年婚姻,那句掷地有声的承诺,此刻变得无比讽刺。 许轻言攥紧拳头,指甲戳破手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心底翻涌的恨意与失望,从未如此浓烈。 “许医生?”向导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许轻言摇摇头,扯出一个笑:“没事。” 向导不太放心地看着她,又说:“对了,刚才我听村里人说,商队长背着楚医生下山的时候,楚医生的腿伤得挺重,一直喊疼,商队长急得不行,一路都没撒手。” 他说着,笑了笑,“我早就觉得商队长对楚医生不一般,这下可看出来了,他俩是一对吧,郎才女貌的,真般配。” 许轻言闭了闭眼,压下喉间的苦涩。 商玦对楚星黎的偏爱,从来都是明目张胆。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自欺欺人地守着那点可怜的夫妻情分。 如今才发现,她可笑得多么离谱。 向导见她不出声,也没再多说,转而道:“指挥中心派了救援车进来,要把伤员分批送去医院。 你伤得不轻,赶紧下山去看看吧。 现在灾情控制住了,救援队和医护人员都能进来了,不用再那么拼了。” 许轻言点点头。 两人一起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许轻言忽然问:“村长,昨晚去请我救人的那个村民,你认识吗?” 向导想了想,冷笑,“你说张强?不太熟,隔壁村的,不过他倒是经常跟俺们村的林东混在一起。” 许轻言看着他的表情,轻轻一笑,“怎么?他们是什么无恶不作的人吗?你好像很嫌弃。” 他撇撇嘴,一脸不屑,“说不上无恶不作,就是混子,一群游手好闲的老爷们,没个正形,要不是昨晚他来说,我还不知道居然有姑娘肯嫁给他。” 许轻言浅浅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林东,应该也是昨夜那群人的其中一个。 村里人显然不知道他们的案底,要么是做事隐蔽,要么就是背后还有人撑腰。 回到救援聚集点,许轻言远远就看见山脚下停着一辆救援车。 车旁边围着一群人,赵琳和救援队长站在最前面,正和几个村民说着什么,气氛看起来不太对。 向导扶着许轻言,快步走过去:“怎么回事?伤患不赶紧送医,堵在这里做什么?” 救援队长一脸为难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山下那辆车,压低声音说:“楚医生腿伤严重,商队下令,让救援车先送楚医生去医院,其他伤员等下一辆车。”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面露不满,却碍于商玦的身份,敢怒不敢言。 “下一辆车什么时候到?”许轻言沉声问。 “要下午才能来。” 许轻言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救援车。 明明可以坐几十号人的车,却只让楚星黎一个人坐,她是大象吗?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开了。 商玦背着脸色苍白的楚星黎走了出来。 楚星黎的腿裹着厚厚的纱布,露在外面的肌肤布满蹭伤,眉头紧蹙,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她趴在商玦背上,肩膀微微颤抖,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疼晕过去。 商玦的神色紧绷着,眉眼间全是焦灼。 他背着人走得很快,目光一直看着前面的路,像是根本没看见院子里站着这么多人。 一行人见状,纷纷避让。 唯有许轻言站在院子中央,纹丝不动,硬生生挡住了去路。 商玦皱眉,抬眸。 看清眼前的人,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一瞬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某种复杂的情绪。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她浑身的擦伤,见没有致命伤,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了松。 可下一秒,看到她刻意挡路的模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让开。”他的声音很冷,带着命令的口吻,“你没看到她疼得受不了了吗?” 许轻言无畏地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正是看到了,才不让的。” 商玦脸色一变,周身气压骤降:“许轻言,你想干什么?” 许轻言没理他,转头看向救援队长:“这辆车是指挥中心派来的,对吧?” 队长点头:“对。” “那凭什么要让楚星黎先走?” 许轻言指了指院子里或坐或躺的灾民,个个面色惨白。 又看着商玦,“你眼睛没瞎吧?这里躺着的每一个,哪个不比她严重?” 商玦的声音更冷了:“她的腿伤到骨头了,车上人多会挤到她,万一造成二次伤害……” “那又关我们什么事?”许轻言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的伤也不是我们造成的,凭什么要我们退让?” 许轻言懒得跟他废话,转头对救援队长和向导说:“先把重伤员扶上车,按病情轻重来。” 两人虽有顾忌,却还是立刻动手安排,“好。” 商玦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从未想过,许轻言会当众如此驳他的面子。 不过他大概能猜到,她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他把楚星黎交给旁边的护士,几步走到许轻言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一旁。 “我醒过来就看到楚楚趴在我身上哭,她当时浑身是血,为了找我把自己伤成那样,我难道不管她吗?” 他舒了口气,继续说:“我看了一下你不在附近,抱她下山后,马上就打电话让人去找你了。 我说过不会让你有事,就不会食言,现在你不也好好地站在这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冷意几乎要渗进骨头里。 第55章,把另一条腿也打残 许轻言觉得可笑至极。 难不成他以为,她现在好好的站在这里,是因为他派去的人找到的她? 她嗤笑一声,低头看了一眼商玦攥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他。 他比她高很多,她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把他的表情遮得晦暗不明。 她满不在乎地弯唇,“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商玦俊脸冷透,一双幽暗的眼睛写满愠怒。 他的手不自觉收紧,“许轻言,你给我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许轻言嗤笑着一声重复,“这话应该我跟你说吧? 有本事你单独给她叫一辆车啊!占用大家的资源还想我们给她让路?凭什么?大家都是公主,为什么就她有病?” “你!”商玦的手收紧,力道大得她手腕发疼,“马上停手,我不会跟你计较。” 许轻言奋力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 她抬眼,目光冷冽如冰:“你现在不是跟我计较又是什么?不要自己有病,还给被人开药!” 说完,她一把推开他,“走开,别妨碍救人。” 眼底那抹不加掩饰的蔑视,彻底激怒了向来骄纵的商玦。 他攥紧她的手腕,深呼一口气,施舍般妥协道:“我可以让两个重伤员跟我们一起走,你自己选。” “一个都不能少。”许轻言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救援车能坐多少,就送多少。” “不可能!” 两人僵持在原地,目光交锋,硝烟四起,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三哥。” 这时,楚星黎在护士的搀扶下,有气无力地走过来。 声音柔弱得像风中残烛:“别吵了,三嫂不让我走,我等下一辆就好,不要因为我,跟三嫂吵架。” 她垂着眸,一副委屈懂事的模样,又轻声道:“反正我这条腿,多半也废了,干脆废了算了,省得每次都是这条腿和三嫂八字犯冲。” 这番话明着是自责,暗地里听着却像每次她腿伤都是许轻言弄的一样。 许轻言只觉得无比好笑。 “你说得对。”她笑着点头,“你这腿确实和我相冲。” 楚星黎愣了一下。 “还有你这脸色,感觉和你的伤情也不太匹配。” 许轻言往前走了一步,“既然这么爱演,不如我帮你一把,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残,演起来岂不是更有说服力?” 话音未落,她抬脚就踹。 楚星黎惊叫一声,还来不及躲开,关节的地方就狠狠挨了许轻言一脚。 这一脚,许轻言几乎用了十成的劲儿,冲着把楚星黎踢废去的。 “够了!许轻言!” 关键时刻,商玦一把将许轻言拉回身边。 许轻言原本就是用受伤的那只腿支撑着,突然被他这么猛地一拉,整个人痛得几乎差点摔倒。 商玦挡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全是冷意。 “许轻言,我警告你。”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救援车是指挥中心派来的没错,但是我商家捐赠的,把我惹急了,今天这里的人,一个都别想上车。” 许轻言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带着赤裸裸的警告:“不想节外生枝,就安分点,下午我会多派一辆车过来。” 不等许轻言开口,他一把甩开她的手,转身拦住正在送伤员上车的村民,让人将楚星黎扶上救援车。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他重重关上车门,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许轻言,驱车绝尘而去。 许轻言站在原地,望着救援车消失的方向,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从头到尾,他没有问过她一句有没有事,没有问过她坠崖后经历了什么。 仿佛昨夜和她待了一夜,对她许下承诺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他们七年相识,五年婚姻,如今是真的走到尽头了。 救援车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才来。 这次来了三辆,所有伤员都能上车。 许轻言强撑着身体,配合向导和队长将所有灾民送上车,确认他们的信息,安抚他们的情绪。 期间,她只是简单处理了腿上的伤。 骨头没断,没有开放性伤口,外表看起来不算严重,她便没放在心上。 一直忙到深夜,最后一名伤员被送上车,许轻言才松了口气。 脚踝处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腿已经肿得像馒头,根本无法落地。 向导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她正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休息室走。 他跑过来一看她的腿,脸都白了:“许医生!你这腿怎么搞成这样?” 许轻言低头看了一眼。 肿得更大了,皮肤绷得发亮,看着确实有点吓人。 “没事。”她还想强撑,“能走。” “这叫能走?”向导一眼就看出不对,“您快跟小赵去医院,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许轻言此刻再也撑不住,虚弱地点点头。 向导抬手招呼赵琳过来。 赵琳一看许轻言的腿,眼圈立刻就红了:“许医生……你怎么不早说啊……” “说了也帮不上忙。”许轻言笑了笑,“车都走了吗?” “还有一辆专车。”赵琳扶着她说,“司机说这辆车是回京城的,车上都是救援队和医护人员,我们直接回京城医院。” 许轻言点点头。 上车的时候,她的腿已经疼得每走一步,都像有针扎在关节最深处。 赵琳扶着她坐下,看着她额头上疼出来的冷汗,手都在抖。 赵琳急得眼眶发红,“许医生,你忍一忍,我马上给陈主任打电话。” 电话接通,赵琳将许轻言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和陈敬说了。 车子刚抵达京城医院,陈敬已经带着医护人员和担架等在门口。 “师父。”许轻言叫了一声。 陈敬没理她,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抬进去。” 一番细致检查后,医生的诊断结果,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关节软骨损伤,软骨不可再生,拖延太久怕是会造成永久性磨损。”医生说。 “后续的康复治疗才是关键,如果保养不好,会有严重后遗症,走路就疼,阴雨天关节剧痛,还会提前关节退变。”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的气温降至冰点。 第56章,跟废了没两样 许轻言低着头,面色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伤。 陈敬却气得脸色铁青,转头责备赵琳:“受伤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送医?专车早就派过去了,为什么拖到现在才回来?” 赵琳吓得脸都白了,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对不起陈主任……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许医生……” “不关她的事。”许轻言抬起头,拉住赵琳的手,“师父,是我坚持要先把伤员送上车,她劝过我,我没听。” 陈敬看着她,叹了口气。 “许轻言。”他的语气软下来,但还是很无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们这行,就是拿体力在拼,你这么年轻,省着点造,行不行?” 许轻言扯扯嘴角,“知道了师父,以后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陈敬摇摇头,又嘱咐了几句,转身去忙了。 赵琳陪着许轻言打完点滴,喂她吃了药。 天已经亮了。 赵琳因为要回科室报到,和许轻言打了招呼也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许轻言一个人。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姝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通,传来林姝满是关切的声音:“言言!我看新闻说灾情控制住了,第一批救援人员都归队了,你是不是也回来了?” “嗯,我在医院。”许轻言的声音淡淡的。 “医院?你受伤了?我马上过去!”林姝急声道。 “别急。”许轻言说,“先帮我办点事。” “什么事?” “帮我查几个人。” 许轻言将从向导那里得知的信息,都给林姝发了过去,“帮我查这两个人,他们好像还有一个的团伙,越详细越好。” “好,你等着,我查到立马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许轻言看着窗外。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她坐了一会儿,忽然想出去透透气。 腿还是疼,但比昨晚好多了。 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往外走。 走廊很安静,这个时间病人大多还没醒。 她走着走着,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 尽头的一间病房门口,围满了人。 病房里隐约传来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 许轻言走过去,问站在最外面的一个小护士:“发生什么事了?” 小护士转过头,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亮:“许医生!您回来了?” “嗯。”许轻言往病房那边看了一眼,“里面怎么了?” 小护士笑着说:“是楚医生,楚医生在救灾的时候伤了腿,她男朋友连夜请了国外的专家来给她会诊。 好像情况不太好,楚医生哭了一上午了。” 许轻言愣了一下。 “楚医生?” “对啊,内一科的楚星黎医生。”小护士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语气。 “现在已经是楚主任啦,刚升的,她男朋友居然真的是商家三少,您应该听说过的吧?京城商家,养兄妹被心机上位女棒打鸳鸯的传闻。” 许轻言没有说话。 她转过头,看向里面的病房。 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她看见了里面的场景。 病床边,站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门,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 他微微低着头,正在听旁边的医生说话,偶尔点一下头。 病床上,楚星黎靠在那里,腿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但眼睛一直看着他。 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低下头,听她说了什么,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对恩爱已久的夫妻。 许轻言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幕。 忽然觉得,这阳光有点刺眼。 就在这时,专家的声音从病房里传来:“商少,商老太太,商夫人,楚小姐右腿的情况……不容乐观。 前两次摔伤后,骨骼本在愈合关键期,她没好好休养,反复活动导致骨裂加重,如今又添新的粉碎性骨折,叠加损伤太严重。 这条腿,大概率保不住了,就算后期勉强恢复,也会终身残疾,跟废了没两样。” 病房内瞬间死寂,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了。 病房外却像炸开了锅。 许轻言也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会……”苏慧芸踉跄一步,扶住床边才稳住身形,声音发颤,“楚楚还这么年轻……” “医生,你再看看,你再好好看看!”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老太太,我就再看一百次,结果也是一样的。”专家的声音很冷静。 “不过,楚小姐的情况之所以这么严重,主要原因还不是摔伤。” 专家看了楚星黎一眼,扶了扶眼镜,“关键原因是楚小姐的腿摔伤后,遭受过一次外力重击。 力道极重,直接震裂了本就脆弱的愈合骨面,这才是让伤势彻底恶化,无法挽回的罪魁祸首。” 外力重击四个字如惊雷劈下,打破房间里的死寂。 商玦脸色一变,讳莫如深的眼眸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病床上,楚星黎的哭声也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了商玦一眼。 不过一瞬,便把头埋进枕头,哭得比刚才更撕心裂肺。 肩膀剧烈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强忍着不肯开口。 许轻言眉头瞬间紧锁,心猛地一沉。 重击……难道是在救援现场,她踢楚星黎的那一脚? 不会这么巧吧? 她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让楚星黎吃点苦头可能。 直接将她踢废?虽然她很想这样,但除非楚星黎是纸做的! 老太太何等精明,一眼便捕捉到商玦和楚星黎眼底的异样。 她当即沉下脸,声音威严锐利:“老三,楚楚,什么重击?那天救援现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到底怎么了?你们两个,给我说清楚!” 商玦一言不发。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绷得更紧了。 楚星黎抬起泪眼,可怜兮兮地看了老太太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奶奶,您别问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细细软软的,像只受伤的小动物,“我这条腿……早就该废了的,不怪别人,只怪我自己无能……” 第57章,立即开除她 这话看似退让,实则字字暗示,有人害她,商玦知道真相,却在包庇。 苏慧芸的眉头拧紧。 她看看儿子,又看看楚星黎,嘴唇动了动,像是要问什么,可被老太太一个眼神压住了。 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又点了一下。 “行,不说算了。” 她转过头,朝角落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当即上前,几步走到老太太身边,弯腰低头。 老太太侧过脸,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几句什么。 保镖神色一凛,转身便穿过人群,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不过十分钟,保镖去而复返。 身后跟着七八个医生护士,正是这次参与救援的全部医护人员。 围观人群瞬间哗然,纷纷后退几步,脸上满是震惊。 谁也没想到商家老太太竟如此雷厉风行,直接把参与者全都找了过来。 她到底想干什么? 许轻言瞳孔微缩,不敢置信地看着病房内。 保镖躬身对老太太道:“老夫人,当天救援的所有医护人员,除了住院的许小姐,全都带来了。” 老太太“嗯”了一声。 她滑动轮椅,往前走了两步,在一排医护人员面前站定。 那双苍老的眼睛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掂量。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连楚星黎的哭声,都有意小了下去。 “各位,今天找你们来,不为别的,只是想问一件事。” 老太太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聊。 “楚楚的腿,专家刚才说了,情况很不好,罪魁祸首是腿受伤之后又遭受了重击。” 闻言,一排医护人员脸上都表现出了震惊,相继看向床上的楚星黎。 老太太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神色,“我相信你们当中,一定有人亲眼目睹了事情经过。 有谁知道这重击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只管如实说,商家保你们无事。” 话音落下,医护人员纷纷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满脸茫然无措。 唯有赵琳,身子猛地一颤,眼底的惊慌藏都藏不住,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老太太眼神何等毒辣,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赵琳的异常。 她的目光当即扫了过去,赵琳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空气里瞬间弥漫起紧张的气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琳身上。 老太太操控轮椅,来到赵琳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慎人的笑:“小丫头,你慌什么?看来,你知道内情。” 赵琳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摇头:“我,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商老太太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实习生铭牌上,眼里的轻蔑更加明显。 “那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她的轮椅又往前滑了半米,嘴角挂着冷笑,“莫说在这家医院,就是在京城,我想让谁在医疗界消失,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识相的,就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穿这身白大褂。” 赵琳脸色惨白如纸,慌忙弯腰鞠躬,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老太太,是我不懂事冲撞了您,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内情,求您放过我……” 她咬着牙,哪怕吓得双腿发软,也绝口不提许轻言半个字。 那是带她护她的老师,她绝不会出卖。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 老太太见她油盐不进,冷笑一声,当即对保镖下令:“打电话给院长,立刻开除这个叫赵琳的实习生! 再放话出去,全国但凡有一家医院,一家机构敢录用她,就是跟我商家作对!” “是!”保镖应声,立刻掏出手机. 赵琳彻底崩溃,眼泪簌簌往下掉,无助地站在原地,双手合十不停求饶:“老太太我错了,求您别开除我,我真的不知道……” 可商老太太铁了心要杀鸡儆猴,充耳不闻,眼神冷得像冰,“现在就给我打!” “慢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瞬。 许轻言推开门,拐杖点地,一步一步走进来。 她的左腿还缠着绷带,走路的时候微微跛着。 目光从老太太脸上扫过去,落到赵琳身上,又收回来。 商玦的视线早在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就转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腕骨。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眉眼切割成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那双眼睛落在许轻言身上,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沉,像是被触动的深潭,涟漪荡开,却压在水面之下。 许轻言感受到了他滚烫的视线,却只是淡淡抬眸,扫了他一眼,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仿佛眼前这个男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许轻言看向老太太,语气清冷无波,“楚星黎的腿,是我踢的,要算账找我,别牵连无辜的人。” 话音落下,病房内瞬间死寂。 老太太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拄着拐杖的许轻言,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讥讽:“竟然是你?” 许轻言面无表情地点头,没有半分闪躲,更没有丝毫悔意。 “是我,她仗着有狗撑腰,在救援现场霸占稀缺资源,耽误真正重伤的人救治,这一脚,她挨得不亏。” 这话如同火油,瞬间浇燃了苏慧芸和商老太太的怒火。 两人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眼底满是怒意。 病床上的楚星黎闻言,哭得更加伤心,“许医生,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也不能这么诬陷我……” 她捂着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副被人狠狠欺负,有苦难言的模样。 恰恰坐实了许轻言蛮横无理的样子,引得在座两人越发心疼。 许轻言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 “楚小姐,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要演苦情戏,不如等清了场再演,人多眼杂,戏过了容易露出马脚。” 楚星黎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恶毒,面上却哭得更大声。 许轻言懒得再看她,抬手指向一旁的医护人员,对老太太道:“你们要找的人是我,这些不相干的人,放他们走。” 第58章,立马让她截肢 苏慧芸和老太太,虽恨极了许轻言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可这事终究是商家的家丑,绝不能让外人传出去。 老太太当即挥了挥手,冷声道:“清场!所有人都出去!” 保镖立刻行动,将医护人员连同走廊上看热闹的人,尽数清走。 赵琳路过许轻言身边时,满眼担忧地望着她,脚步迟迟不肯挪动。 “许医生……” 许轻言轻轻弯唇,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放心。 不过片刻,病房门被保镖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外界的视线。 密闭的空间里,气氛紧绷到极致,压抑的戾气扑面而来。 老太太死死盯着许轻言,目光恶毒又狠戾,“上一次没把你打死,你就该夹着尾巴躲得远远的,没想到你还敢主动往枪口上撞!” 她顿了顿,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今天不让你赔楚楚一条腿,我的名字倒过来写!” 说罢,她给保镖递了个眼神。 保镖会意,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抓住许轻言。 许轻言侧身一躲。 “住手!”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生生拽着保镖的手臂一折。 男人声音低沉慑人,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让身后的保镖,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商玦已经大步上前。 颀长挺拔的身躯,稳稳挡在许轻言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他背对着许轻言,周身散发着骇人的阴沉寒气,墨眸死死盯着老太太和苏慧芸。 那眼神里的阴沉,仿佛在说谁敢动许轻言一下,就是与他为敌,必死无疑。 苏慧芸见状,又惊又气,连忙给商玦使眼色,压低声音急道:“阿玦,你干什么?快让开!楚楚的腿都快被她废了,你还嫌她闯的祸不够?” 商玦岿然不动,冷冽的目光扫过苏慧芸和老太太,语气沉得像冰:“你们没看到她受伤了?有什么事,等她伤好了再说。”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攥紧轮椅扶手,厉声质问:“她当初踢楚楚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等楚楚伤好了再踢?” 商玦没有回话,只是周身的寒气愈发浓重,墨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偏执。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慈祥得很,眼神却冷得渗人。 她朝旁边的保镖递了个眼色。 保镖会意,转身走到阳台,打了个电话。 不到五分钟,保镖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平板。 他把平板递到老太太手里。 老太太接过,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霎时间,许轻言听到一抹熟悉且颤抖的声音,从平板里传来,“许,许医生……救我……” 许轻言瞳孔骤缩。 赵琳! 老太太把平板,递到许轻言眼前。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许轻言的心脏顿时一紧。 赵琳被两个黑衣保镖死死钳制着双臂,一把匕首抵着她的脖颈,刀锋泛着冷光,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划破皮肉。 许轻言甚至已经看到,有血丝从她脖子上流下来。 老太太的声音传来:“轻言,只要你给楚楚磕头道歉,再赔一条腿给她,我就放了这个小丫头。” “你简直没人性!”许轻言看着她面带微笑的脸,拄着拐杖的手收紧。 “光天化日教唆行凶,真当这个世界是商家说了算?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位看似慈眉善目的老人,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威胁她,拿一个毫无干系的实习生的性命做筹码。 “王法?哈哈哈……”老太太笑得夸张,“在京城,商家就是王法!” 商玦眉头紧锁,沉声道:“奶奶,祸不及家人,您过分了。” 老太太却无所谓地笑了声,“你不让我打她,不让我碰她,好,我都依你,那现在,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商玦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太了解许轻言,她看似冷硬独立,却最护着身边的人,用赵琳威胁她,比直接拿刀捅她还要让她痛苦。 “你用她朋友威胁她,这比打她更让她难受。” “我要的就是她难受!”老太太收了笑,眼神变得狠厉。 “她让楚楚痛不欲生,我就要让她体会百倍千倍的痛!许轻言,我问你,磕不磕头?不磕头,我就让人剁了这小丫头一根手指!” 许轻言死死盯着屏幕里,吓得脸色惨白,眼泪直流却不敢哭出声的赵琳。 又看向老太太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心尖泛起刺骨的寒意。 她从未见过如此恶毒的人,为了报复,真是什么都恶事都做得出来。 人命在他们眼里算什么? 老太太见她僵在原地不动,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对平板那头的保镖冷喝:“动手!” “慢着!” 她话音未落,许轻言动了。 她拄着拐杖,动作却快得像一阵风。 没人注意到角落那个保镖手里的电棍,是什么时候被抢走的。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许轻言已经站在楚星黎床边,电棍抵在她那条伤腿上。 “谁敢动赵琳一根头发,我立刻让她这条腿截肢。” 许轻言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 眼底燃着破釜沉舟的怒火,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孤狼。 病房里的人,瞬间被这一幕惊得呆若木鸡。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根抵在楚星黎腿上的电棍。 楚星黎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原本楚楚可怜的脸上满是惊恐,死死攥着床单不敢动弹。 “奶奶……奶奶救我!” 老太太脸色骤变:“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许轻言看着她,眼底一片冰凉,“商家的电棍,威力您比我清楚。 这一下下去,她这条腿……我保证,神仙来了也接不上。” 商玦也被许轻言这不要命的举动惊得心口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试图安抚:“许轻言,你别冲动。” “你走开!” 许轻言却看都不看他,电棍往下一压,楚星黎叫得更惨了。 “奶奶只是吓唬你,不会真的动你朋友。” 商玦声音放得极柔,生怕刺激到她,慢慢朝她靠近,“你先把电棍放下,我们好好谈……” 许轻言终于转过头看他。 那眼神让商玦脚步一顿。 第59章,把命赔给她 许轻言哂笑:“商玦,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你们商家人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许轻言!你敢动楚楚一下,我就让那个小实习生陪葬!”老太太厉声威胁。 “好啊。”许轻言寸步不让,握着电棍的手更紧,“大家黄泉路上作伴,谁也不孤单,但走之前……” 她把电棍往下又压了一寸。 “我一定先让楚星黎开路!” 她的眼神狠绝,模样清冷。 苏慧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瞬间发怵。 她早就见识过许轻言的脾气。 这姑娘看似温和,却是个说到做到的主,真逼急了,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老太太也被她这股不要命的劲镇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楚星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要……奶奶!阿姨!救我……” 苏慧芸急得团团转,想上前又不敢:“许,许轻言,你别冲动,我们有话好好说……” “放了赵琳。”许轻言手持电棍,目光冷冽地盯着老太太。 老太太咬着牙不肯松口。 僵持间,许轻言不再废话,直接将电棍开到最大档位,蓝白色的电流滋滋作响。 她伸手撩起楚星黎耳边的一撮长发,直接凑到电棍上。 “滋啦——” 一声刺耳的声响,头发瞬间被点燃,火星四溅。 “啊!” 楚星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吓得浑身抽搐 苏慧芸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滑动轮椅,抓起枕头拼命扑打楚星黎头发上的火星,手都在不停发抖。 老太太也僵在原地。 商玦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楚星黎,又看向眼底燃着怒火的许轻言,沉声道:“奶奶,不想楚楚再受刺激,就赶紧放人。” 苏慧芸也抱着惊魂未定的楚星黎,哭着劝道:“妈,快放了那个女孩吧,再闹下去楚楚真的扛不住了!” 老太太心有不甘,却看着楚星黎痛苦的模样,不得不咬牙对保镖吩咐:“放了她。” 她太清楚这电棍的威力,若是真的落下去,楚星黎的腿就彻底没救了。 许轻言始终盯着平板屏幕。 直到确认赵琳走出去,手机震动,收到赵琳发来的已经安全短信,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地。 “现在可以把电棍收起来了吧?”老太太语气里满是愤懑。 许轻言没理她,目光扫过一脸楚楚可怜的楚星黎,嘴角勾起一抹嗤笑:“你们的事解决了,我的事,还没完。” 老太太眉头紧锁,厉声问:“你还有什么事?” 许轻言目光直直盯着楚星黎,眼底带着压抑已久的恨意。 “我不是不会逢场作戏,只是懒得在你身上浪费演技。”许轻言的声音极其冰冷。 “鹰嘴崖你没能要了我的命,我活着,就是为了今天来报仇!” 话音未落,不等所有人反应。 许轻言高举手中的电棍,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狠狠朝着楚星黎的伤腿砸去。 “砰——” 随着一声巨响,电棍落到楚星黎腿上,一道强劲的力量,突然从身后猛地将她拽住。 “楚!楚——” 许轻言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叫的却不是她的名字。 她整个人被狠狠往后一拉,重心不稳之下,重重摔在地板上。 本就受伤的腿被整个压住,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疼得她视线骤然模糊,眼前一片发黑。 等她勉强撑着意识看清时,入目的却是商玦挺拔的背影。 他紧紧搂着楚星黎的肩膀,满脸的紧张与心疼。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怀里的人是他捧在心尖上的珍宝。 眼神里的关切浓得化不开,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老太太和苏慧芸早已扑到床边,惊慌失措地按着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快来啊医生!” “楚楚,你坚持住!坚持住啊!” 整个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痛苦哀嚎的楚星黎身上。 没有一个人看一眼摔倒在地,疼得脸色变形的许轻言。 直到医生和护士闻声冲进来。 一眼看到蜷缩在地上,痛得浑身痉挛的许轻言。 “天啊!许医生!” 一个护士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将她背起,快步朝着许轻言的病房跑去。 商玦这才像是猛然回过神。 看到许轻言被背走的身影,瞳孔一缩,下意识就要抬脚追上去。 “阿玦!”苏慧芸死死拉住他的手臂,“楚楚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要去哪里?” 话音刚落,就听到医生吩咐护士,将楚星黎推进手术室。 商玦挣开苏慧芸的手,视而不见床上的楚星黎,转头就要追着护士的方向而去。 老太太看着他倔强的背影,声音冰冷又沉重,一字一顿砸在他心上:“阿玦,十年前,是楚楚拼了命把你从东郊的深山里背回来的。 她为了让你平安回来,天天去青云寺磕头烧香。 三千多级台阶,她一步一磕地跪上去,直到感动了菩萨,才把你的踪迹托梦给她。 十年后的今天,她又为了救你,把自己伤成这样。 你但凡有点良心,都不能亏待她,我们商家也不能!” 商玦脚下的步子,僵在原地。 苏慧芸见状,哭着补充:“楚楚的腿已经废了,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你这时候还要离开她身边吗?” 商玦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西装衬得他身姿孤峭,背影削挺却透着一股无处安放的慌乱。 他攥紧拳头,“我不会让她瘸的,我会找全世界最好的专家,一个不行就十个,十个不行就一百个,直到把她的腿治好为止!” 老太太听罢,恨铁不成钢跺脚道:“楚楚要的是这个吗?” 商玦回身,脸色沉得吓人,“如果她的腿治不好,我赔她一条腿!如果还不够,我把命赔给她!这样可以了吗?” 他眼底的猩红,瞬间让老太太和苏慧芸愣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商玦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楚星黎,眼神复杂难辨,有愧疚,有无奈,却独没有爱意。 下一秒,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许轻言被带走的方向,大步追了上去。 明明身处喧嚣,他的背影却孤寂得令人心疼。 第60章,没奶知道找娘了 许轻言疼得几乎失去意识。 等她再有知觉时,已经被护士背回了病房。 护士不敢耽搁,第一时间联系了许轻言的主治医生,又迅速联系了陈敬。 手术室灯光刺眼。 主治医生快步走近,掀开盖在许轻言腿上的薄被。 看清伤势后,又接过护士手里刚拍出来的片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才多久?还没一天,怎么就弄成这样?我再三叮嘱要好好休养,你这条腿,是不想要了?” 许轻言疼得意识模糊,浑身冷汗浸透了病号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微弱的喘息。 陈敬站在一旁,看着徒弟疼得近乎昏迷,心瞬间揪紧。 他见许轻言痛得发不出声音,根本问不出缘由。 当即转头,目光沉沉落在方才背她回来的小护士身上,眼神带着审视,“怎么搞的?” 小护士被他看得有些紧张,连忙低声解释:“我……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当时是楚医生病房的呼救铃响了,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就看见许医生已经躺在地上了……” 听到楚星黎的名字,陈敬的眉头皱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气。 他没再多追问,只看向主治医生,声音沉稳,“先救人再说。” 主治医生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立刻示意身边的助理护士准备器械,开始紧急处理。 小护士手忙脚乱地递上工具,指尖微微发颤,盯着许轻言的伤腿,迟疑着小声唤了一句:“主任……您看这里……” 主治医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原本就紧绷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两人没有一句交谈,可那凝重的神色,已经让陈敬看得心头发沉。 他很清楚,轻言这一次,情况远比看上去要糟糕。 手术接近尾声时,有护士轻手轻脚走进来。 低声对主治医生道:“医生,外面……商队长一直在手术室外等着,反复问许医生的情况,说想进来亲眼看看。” 主治医生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陈敬。 陈敬脸色本就难看,此刻更是覆着一层寒霜,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 主治医生心下了然,淡淡对护士道:“告诉他,现在是救治时间,不要打扰医生工作。” 小护士点点头,转身正要出去传话。 一直闭着眼睛的许轻言,却忽然睁开眼,她缓缓看向陈敬,声音嘶哑地说:“师父……我不想见他,也不想……让他知道我的任何情况。” 陈敬心头一涩,看着徒弟这副满身伤痕、心灰意冷的模样,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轻轻点头,声音温和:“放心,交给师父。” 说完,与主治医生低声快速交代了几句,随后便推开手术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灯光冷寂。 商玦已经在手术室外站了许久。 一身矜贵挺拔的西装,在冷清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惹眼。 他从来不抽烟,可此刻指尖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眉宇间隐着从未有过的焦躁,眼底满是担忧。 听见开门声,商玦立刻抬眼,以为是许轻言被推出来,脚步下意识往前迈。 可看清走出来的人是陈敬时,他先是微怔,随即快步上前,“陈主任,许轻言怎么样?她伤得重不重?” “现在才想起来问啊?早干嘛去了?” 陈敬讥讽一笑,冷冷扫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没有半分客气:“小言不想见你,哪来的回哪儿去,不用等了。” 商玦眉头一蹙,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他不等陈敬再说第二句,抬腿便要往手术室里走。 他要亲眼看见她,亲眼确认她的状况,旁人说什么,他都不放心。 陈敬看着他执意的背影,声音冷得像冰:“你去也是白去,手术已经结束,她早就不在里面了。” 商玦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回过头,就对上陈敬揶揄地笑,“以前好好的你不知道珍惜,现在没奶知道找娘了?晚了。” 看着他眼底的讽刺,商玦神色阴沉得近乎发黑,心底翻涌的情绪乱作一团。 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便要往许轻言之前的病房走去。 身后,陈敬的声音再次淡淡响起:“别怪我没提醒你,小言这一次,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不见你。 她若不想让你找到,你就算找遍这家医院,也见不到她一面。” 商玦没有回头。 男人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平日里那副风流散漫,游刃有余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身沉冷的戾气。 直到陈敬的声音消失在走廊里,他才迈开步子,前往许轻言之前的病房。 可等他推开病房门,里面空空荡荡,哪里还有许轻言的身影。 只有一名小护士在整理床铺,打扫卫生。 商玦心口一紧,上前一步问道:“这间病房的病人呢?” “您说许医生啊?”小护士被他身上逼人的气势吓了一跳,怯生生回答:“已经……已经转去别的病房了。” “转到哪一间?”商玦追问。 小护士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 商玦脸色更冷,转身走出病房,立刻拨通了杜威的电话,“立刻去查,许轻言被转到了哪间病房,我要最快的结果。” 半小时后,杜威脸色凝重地回来,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少爷……我把医院普通病房,VIP病房全部核对过一遍,系统里……没有少奶奶的入住记录。” 商玦周身气压骤降,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杜威看着他的神色,小声试探:“会不会是……转去别的医院了?” “不可能。”商玦几乎是立刻就否定了这个猜测,“且不说这家医院是京城最好的。 她伤势这么重,以陈敬的谨慎,就算许轻言愿意,陈敬也绝不可能同意她贸然转院。” 他眸色一沉,看向杜威,“继续找,就算把这家医院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 不过十分钟,杜威便一路小跑着回来,语气激动:”少爷,查到了……” 顶层VIP病房。 电梯门缓缓打开,商玦一身寒气率先走出,周身气场冷冽逼人。 杜威紧随其后,大气都不敢喘。 第61章,光明正大的防着他 走在前面的男人,一双冷冽的眸子快速将整层楼扫了一遍。 这一层是医院专为特殊身份,高危病情病人预留的私密病区,安保严格,信息完全保密。 难怪他刚才查不到。 商玦按照杜威提供的房号,一路走到对应病区走廊。 刚往前走出几步,便被两名身着制服,身姿挺拔的特警,拦在了走廊入口。 二者皆是一顿。 两名特警看清来人面容,先是一怔,随即立刻站直身体,恭敬齐声:“商队!” 商玦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寒冷,“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两名特警对视一眼,神色有些微妙。 其中一个挠挠头,尴尬地解释:“那个……许医生报警说有人在鹰嘴崖企图雇凶谋杀她,自身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特向局里申请了证人保护,我俩奉命24小时跟着她。” 商玦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 他压下心头复杂情绪,沉声问道:“案子调查得怎么样了?嫌疑人抓到没有?” “这个……”那个特警面露难色,“商队,案情细节属于内部机密,不方便透露,你应该理解的哈。” 商玦闻言,也不再多问。 他以为,凭着自己的身份与交情,特警自然不会拦他。 他微微颔首,便要继续往里走。 谁知,两名特警再次上前,稳稳将他拦住,“商队!” 商玦的脸色彻底沉下来:“连我都拦?” “不是不是……”特警一脸为难,苦笑着解释:“商队,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许医生特意反复交代,任何人都不准靠近她,尤其是您。” 商玦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 他和许轻言的关系,警队内部无人知晓。 医院这边更是半点风声没有,眼前这两名特警,显然也不清楚他们是夫妻。 另一个特警嘴快,接了上去:“商队,我们也是纳闷儿了,您和许医生不也是同事吗?一块儿出过任务吧?她怎么把您也禁止了。” 旁边同事也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是啊,当初上级安排保护人选时,还特意提议由您负责她的安全,结果许医生当场就拒绝了,态度特别坚决。 还特意强调,禁止接近名单里,您排第一个!” 特警说着,小心翼翼观察着商玦的神色,双手合十:“商队,案子情况特殊,我们也只能遵照证人的要求,你别怪罪。” 禁止名单第一位? 商玦站在原地,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脸色彻底沉到了谷底,周身寒气几乎要凝结成冰。 许轻言这哪里是申请什么证人保护,她分明是……光明正大的防着他,躲着他! 他气得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原本只想亲眼看看她的伤,确认她好不好。 可现在,他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商玦烦躁地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杜威,沉声问:“你们找到许轻言的时候,她除了腿,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严不严重?” 那天救援现场一片混乱,楚楚又伤得严重。 他一时忙,就忘了问她。 他只看见许轻言还能站着,还能与他争执,便下意识以为,她伤势并不算重。 直到方才,看见她拄着拐杖虚弱苍白的模样。 他才猛然意识到,事情或许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杜威一愣,看着自家少爷这副压抑到极致的烦躁,心里暗自腹诽:这都多久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 他还以为,少爷心里一直都清楚呢。 杜威吞了吞口水,战战兢兢开口:“少爷,您不知道吗?少奶奶不是我们的人找到的。” 商玦目光一冷,锐利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们的人,按照楚小姐说的,在楚小姐找到您的地方,往周边扩大了两公里,地毯式搜索,始终没有发现少奶奶的踪迹。” 杜威顿了顿,继续道:“直到接近中午,才接到救援队的消息,说少奶奶已经自己回来了。 而且……据她本人跟指挥中心汇报的地点,她和您坠崖失散的位置,根本不是同一个方向。” 商玦眉头紧锁,眼底疑云更重。 杜威见状,又连忙补充了一句,“不过鹰嘴崖那片地势本就复杂,山路陡峭,常人正常走都容易迷路,更别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滚落下去,方向偏离也正常……” 商玦微微颔首,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话锋一转,沉声道:“之前让你查的,把她从聚集点叫走的那个人,查到了吗?” “查到了,叫张强。”杜威连忙回道,“我已经让人在深挖他的关系网和行踪,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商玦挥了挥手,语气疲惫:“下去吧,有消息立刻汇报。” “是。”杜威如逢大赦,连忙应声,快步退开。 空旷安静的走廊里,只剩下商玦一人。 他站在原地,目光遥遥望向许轻言所在病房的方向,眸色暗得深不见底。 病房里。 许轻言靠在床头,素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唯有一双眼眸依旧清亮。 林姝坐在旁边,一边给她削苹果,一边听她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讲出来。 她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林姝心里。 “许轻言!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林姝又气又急。 气的是她遭遇这般灭顶之灾,竟独自扛着半个字都不透露,把自己置于险地却毫不在意。 急的是她此刻的模样。 这是许轻言从救援现场回来后,林姝第一次见到真人。 视线落在她腿上厚重的纱布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林姝哽咽着,忍不住地小声嘀咕:“怎么办啊,言言,你还这么年轻,这腿……” 许轻言看着她失控的模样,反而笑得没心没肺,“怕什么,又不是不能走了,养养就好。” 她不想让最亲近的人,再为自己揪心难过。 不等林姝开口,便转了话头,“别说这些了,我让你帮我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听到这话,林姝赶紧将眼底的泪光憋了回去。 她下意识望向病房窗外,直到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微微倾身,凑到许轻言耳边。 第62章,抓到凶手了 “按照你之前给我的线索,我一共筛选了三个叫张强的男性。” 林姝说:“一个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学生,一个早在几年前就移民海外,彻底断了国内的联系,只剩下最后一个,身份和行踪都对得上。”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严肃,“我顺着这个张强的关系网往下查,大概挖到了当晚参与行动的几个人的信息。 那群歹徒的真面目只有你见过,你仔细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要找的人。” 说完,她就打开平板,调出几张照片,在许轻言面前放大。 许轻言垂眸,目光平静地逐一扫过,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直到视线定格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她原本淡然的脸色骤然一变。 “就是他!” 许轻言指尖指向其中一张照片上的光头男,原本温和的眼眸瞬间淬上冷冽的寒意。 “那晚带头的人,烧成灰我都认得。” 林姝凑过去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恨声说道:“果然是这个杂碎!”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调出一份资料:“我查清楚了,这人是道上出了名的清道夫。 他叫程虎,外号疯狗,专门替人收拾见不得光的烂摊子,手下养了一批流动小弟,每次任务都换生面孔,事成之后就集体销声匿迹。 这次对你下手的,就是他麾下的一组人,只是人太多,找起来不简单。” “另外两个呢?”许轻言问。 “消失了。”林姝收起平板,脸色沉下来,“你提供的那两个,事发第二天就人间蒸发,应该是知道你没死,怕事情败露。” 许轻言闭了闭眼,那晚的惊险瞬间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幕都让她恨得牙痒。 她抬眼看向林姝:“程虎现在在哪?警方抓到人了吗?” “你别急。”林姝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些信息都是警局内部流出来的,警方的动作比我快多了,早就布控盯着他了,你安心等着就好。” 许轻言垂下眼,指尖依旧冰凉。 林姝看着她眼底未散的惊惧,柔声安慰:“放心,只要抓到这个领头的,顺藤摸瓜,一定能揪出背后买凶的人。 到时候,楚星黎那副伪善的丑恶嘴脸,我看她还怎么藏。” 许轻言点点头,眼底有暗流涌动。 这次若不是侥幸逃生,她早已葬身荒野。 这笔血债,她必定要让楚星黎千倍百倍地偿还。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小护士探进半个脑袋,表情有些为难:“许医生,那个……商队长一直在走廊那边,说想见您。” 许轻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林姝一看这表情,立刻明白了。 她冲小护士摆摆手,语气很直接,“让他滚远点,帮凶手说话的狗,别来沾边。” 小护士明显被这彪悍的语气噎了一下,支支吾吾:“啊?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林姝眼睛一瞪,“就照我的话原封不动转告他,就说我林姝说的。” 小护士硬着头皮点点头,逃似的跑了。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许轻言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一凛,是警局。 许轻言和林姝对视一眼,赶紧接通。 安静地听着对面说了几乎,许轻言点点头。 “嗯……好,我知道了,谢谢。” 电话挂断,林姝已经凑了过来:“怎么说?是不是有消息了?” 许轻言抬眼,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光亮,轻轻点头:“领头的歹徒已经抓到了,警方让我现在过去指认。” “太好了!”林姝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这就去借轮椅,推你过去!” 林姝很快借来轮椅,推着许轻言往外走。 走到门边时,她特意往走廊另一侧瞥了一眼,低头对许轻言压低声音:“商玦肯定在病房门口堵着,我们走另一侧楼梯,下一楼坐电梯,别跟他碰上。” 许轻言弯唇,“好。” 与此同时,病房外的走廊尽头。 商玦倚着墙壁,一身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俊美的脸上带着惯有的散漫不羁,却难掩眼底的暗沉。 杜威小跑着过来,表情一言难尽:“少爷,少奶奶还是不愿见您……林小姐还特意让护士代为转告了一句话……” 杜威说到这里,面露难色地看着自家老板。 商玦秀眉一蹙,“说。” 杜威低下头,咬牙一鼓作气道:“她说让您滚远点,帮凶手说话的狗别来沾边,这是林小姐的原话。” 商玦的脸色瞬间黑透,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望着紧闭的病房门,心头堵得发慌。 他长这么大做任何事都是信手拈来,却唯独对许轻言束手无策。 他最后看了眼走廊的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楚星黎的病房内。 苏慧芸正坐在床边削苹果,老太太则握着楚星黎的手嘘寒问暖,满脸疼爱。 商玦推门进来的时候,手机正好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走到窗边接起。 那头说了几句,他“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谁啊?”苏慧芸问,“脸色这么难看。” 商玦收回目光,声音低沉:“雇凶杀许轻言的凶手头目,抓到了。”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一下。 谁都没有注意到,楚星黎放在被子下的手,悄无声息地攥紧了。 “还真有人要杀她?”苏慧芸惊讶地放下手里的苹果,“什么人不要命了,这年头还敢明目张胆雇凶杀人?” 商玦没说话。 苏慧芸想了想,嗤笑一声:“不过也对,就许轻言那性子,半点亏都吃不得,骄纵跋扈,走到哪里都招仇家,有人想收拾她,一点都不奇怪。” 商玦依旧没接话,只是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要走。 “阿玦,你要去哪里?”老太太连忙叫住他,神色不悦。 “警局。”商玦脚步不停,“许轻言去指认凶手,我去陪她。” “胡闹!”老太太当即脸色一沉,不满地呵斥:“这种时候你避嫌都来不及,还往上凑?” 商玦脚步顿住,回过头来。 第63章,提供假口供 商玦的目光落在老太太苍老的脸上,声音冷淡:“奶奶,避不避嫌,她都是我老婆。” 一句话,怼得顾老太太脸色铁青。 苏慧芸也气得咬牙切齿,看着儿子倔强的背影,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 楚星黎低着头,睫毛遮住眼底的暗色。 片刻后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换上乖巧的笑。 “三哥。”她叫住门口那道即将消失的身影。 商玦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眉头微蹙:“有事?” “奶奶和阿姨陪了我一整天,肯定累坏了,你先送她们回去休息吧。” 楚星黎眨着眼,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明明是自己想支开两人,却装得体贴入微。 苏慧芸和老太太连忙摆手:“我们不累,我们陪着你。” “我知道你们心疼我。”楚星黎垂下眼眸,“可我想安静休息一会儿,你们回去歇歇,等我好了再陪你们。” 老太太和苏慧芸见状,也不好再坚持,只好点头答应。 商玦立刻吩咐杜威送两人下楼。 病房内,只剩下他和楚星黎两人。 杜威的身影刚消失,楚星黎便立刻叫住了正要转身的商玦。 “三哥,我一个人在病房里有点无聊,你能不能带我去警队逛逛?” 商玦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刚做完手术,腿伤这么重,不方便走……”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楚星黎便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眼眶一下子泛起红。 明明满心委屈,却故作坚强,声音哽咽。 “我知道我现在是个累赘,腿伤成这样,说不定下辈子都要躺着了,也不知道还能出去几次…… 可我没有别的愿望,就想在还有心情的时候,有人能带我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商玦。 那张我见犹怜的脸庞,瞬间击中了商玦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看着眼前故作坚强的人,一时间竟无法开口拒绝。 警局。 许轻言从指认室里出来,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不少。 “程虎认了。”陪同的警官合上记录本,转头看着她,“他说见过雇主一面,虽然对方武装严实,但只要见到真人,他就能认出来。 我们这边有几个嫌疑人,包括你提供的,明天上午你到场,让他现场指认。” 许轻言点头:“好,我会来。” 和林姝走出办公室,两人穿过走廊,往大门的方向去。 林姝还在旁边絮絮叨叨:“明天我倒要看看,楚星黎那张脸还能不能绷得住,雇凶杀人,这罪名可不小……” 话音未落,许轻言身下的轮椅猛地一停。 走廊尽头,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推着轮椅往楼梯口走。 米色风衣,及肩长发,连挺直的背脊都带着一种让人讨厌的优雅。 那个背影,化成灰她都认得。 “小姝。”许轻言一把按住轮椅扶手,“等一下。” “怎么了?” “楚星黎!”许轻言盯着那个方向,“我看到楚星黎了。” 林姝一愣,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空荡荡的走廊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保洁车缓缓推过的声响。 她回头扶住许轻言的肩,语气带着安抚:“你看错了吧,楚星黎还在医院躺着呢,伤那么重,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 许轻言没说话,目光还钉在那个方向。 那个背影,那个姿态……她确定自己没看错。 可林姝说得也对。 许轻言眉心微蹙。 先不说楚星黎之前伤得有多重,她那电棍都够她喝一壶了。 这时候不好好养着还到处乱跑,那真是不想要那条腿了。 更何况,雇凶袭击她的凶手已经落网,就算楚星黎真有通天本事,如今也该无力回天。 “可能是我看错了。” 她轻轻点头,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的不安,由着林姝推起轮椅,一同返回医院。 次日清晨,京城医院顶层VIP病房。 楚星黎刚被佣人扶着坐起,病房门就被匆匆推开。 老太太和苏慧芸一前一后冲了进来,神色焦灼。 “楚楚!”苏慧芸滑动轮椅,几步走过去,“到底怎么回事?刚才警局打电话到家里,说你被许轻言指认成嫌疑人?什么嫌疑人? “我还听说什么雇凶杀人?”老太太也跟着滑动轮椅,“你没事吧?他们是不是吓到你了!楚楚?” 楚星黎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却扯出一个安抚的笑:“阿姨,奶奶,你们别着急,没什么大事。” “还没什么大事?”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来,“都成嫌疑人了,这叫没什么大事?” 佣人在一旁叹了口气,忙替楚星黎打抱不平:“老太太,夫人,都是许小姐,她和警方说楚小姐是雇凶杀她的幕后主使。 昨天去警局做了笔录,今天让警局传唤楚小姐去配合调查。” “什么?”苏慧芸的声音一下子拔高,“简直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她凭什么怀疑楚楚?” “就凭她那张嘴。”老太太冷哼一声,“栽赃嫁祸,心肠歹毒,我早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星黎抿着唇,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底瞬间漫起一层水汽,模样无辜又委屈。 她声音轻轻的:“我也没想到,她这么恨我,为了抹黑我,竟然不惜跟警察提供这种假口供。” 假口供三个字落在苏慧芸耳朵里,她的火气蹭地就窜了上来。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在商界这么多年,还没人敢往我们商家头上泼脏水。 走,妈,我们陪楚楚一起去,我倒要看看她许轻言究竟想干什么?” 老太太连声附和,“没事的,楚楚,我们陪你一起去警局,当面拆穿她的谎言。” 两人配合着佣人,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楚星黎,将她安置在轮椅上,被人推着就往外走。 楚星黎靠在轮椅上,苍白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委屈。 只是在经过走廊镜面的时候,她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唇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一闪而逝,快得不足以被任何人看到。 第64章,夜路走多了总会撞鬼 警局的等候室里,许轻言和林姝已经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许轻言的轮椅停在沙发边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刚刚他们来时,已经亲眼看着嫌犯,指认了另外两名嫌疑人。 结果和许轻言料想的一样,都不是。 现在只剩楚星黎一人,还没有到场。 “别急。”林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刚刚师兄来说,医院那边情况特殊,还得等一会儿。” 许轻言没说话,嘴角却微微扬了一下。 林姝看着她那个表情,忍不住凑过去:“哎,你这表情,胜券在握啊?” “我只是在想,她今天会不会来。” “怎么不来?警局传唤,她能不来?” 许轻言轻轻一笑。 林姝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不过我倒觉得她是心虚不敢来,毕竟做了什么事,她自己心里清楚。” 两个人相视一笑,林姝刚想再说点什么,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等候室的门被人推开。 老太太的轮椅在最前面,苏慧芸紧随其后。 最后被佣人推着的楚星黎,脸色苍白,眼眶微红,一副病弱模样。 她们的目光扫过来,落在许轻言身上。 苏慧芸毫不掩饰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嫌弃和厌恶。 老太太的表情也不好看,脸上的褶子都透着不耐烦。 许轻言看了她们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对林姝说:“去叫警察。” 林姝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楚星黎被推进等候室另一边,两拨人隔着五六米的距离,泾渭分明。 很快,一个中年警察推门进来,推着楚星黎进入另一间房间。 门一关,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等候室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许轻言盯着那扇门,手心微微有些汗意。 林姝坐在她旁边,手指也在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多久了?”许轻言问。 “半小时多了。” 林姝看了一眼手表,突然想到什么,轻轻碰了碰许轻言的胳膊。 轻笑道:“这么久没出来,肯定是当场露馅,被警方扣下了,今晚要不要开瓶香槟庆祝?” 许轻言嘴角微扬,刚要开口。 等候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一名警员神色慌张地冲了出来,语气急促:“不好了!出事了!” 所有人愣住。 许轻言一把抓住轮椅扶手:“怎么了?” 年轻警察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嫌犯……嫌犯在半小时前突发心脏病,已经当场确认死亡。”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许轻言头顶。 “什么?” “突发心脏病。”年轻警察重复了一遍,“人一下就倒下去了,法医五分钟前确认的,抢救无效。” 许轻言的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突然? “那他指认嫌疑人了吗?”许轻言声音发颤。 警员沉默着摇了摇头。 林姝脸色一变,立刻凑近许轻言,“不对啊,言言,我给你的那份资料里,根本没有记载他有心脏病史,警局内部资料,不可能出这种纰漏。” 许轻言心头一沉。 她当然记得,那份资料详细得连嫌犯过往病史都一清二楚,唯独没有心脏病。 “警察同志。”许轻言颤抖着开口,“他有心脏病史吗?”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翻了翻手里的本子:“这个……资料里没有记录。” “那就对了。”许轻言盯着他,“他根本没有心脏病史,一定是弄错了,麻烦你再确认一下。” 年轻警察为难地看着她:“法医已经确认过了,不会错的。 而且我们刚才也联系了家属,嫌犯的奶奶就是心脏病走的。 这种遗传性的,有时候之前没发作过,不代表没有。” 许轻言的手指僵住。 身后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她回过头,看到楚星黎被商玦推着,正缓缓从外面进来。 楚星黎一身柔弱,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卸下重负的轻松。 商玦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不知是因为推着轮椅还是怎么的,他今天的步伐走得格外的慢。 并且,他的目光从进来那一刻,就落在许轻言身上。 只是她一直盯着指认室的方向,根本没有看他。 此刻她终于转过身来,目光却越过他,直直地盯着轮椅上的人。 那双眼睛里,有压抑的怒火,有刻骨的仇恨,几乎要将眼前之人焚烧殆尽。 商玦的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 楚星黎回到老太太和苏慧芸身边,轻轻一笑,语气轻松:“奶奶,阿姨,我没事了。” “真的吗?”听到这话,老太太很是高兴,“我就说一定没事的,楚楚那么善良乖巧。” 苏慧芸看了眼许轻言的方向,讽刺地勾着唇角道:“做人呢还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毕竟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的。” “走吧,我们回家。” 许轻言听到这句话,脑子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慢着。” 她当即滑动轮椅,挡在几个人面前。 商玦眸色一沉,几乎立刻上前一步,用身体将楚星黎护在身后。 “许轻言,别乱来。”他沉声警告。 许轻言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楚星黎脸上:“嫌疑人还未完成指认,你不能走。” 不等楚星黎开口,刚才那名警员连忙追上来,一脸尴尬地解释:“许小姐,那个……虽然嫌犯没有亲自指认,但他留下的口供里描述了嫌疑人的特征。 刚才在里面,我们已经对楚星黎小姐做过检查,她并不符合嫌犯说的那个人。” “不可能!”许轻言只觉得荒谬至极,她看向警察,“什么特征不符合?” 年轻警察翻开口供本,念道:“嫌犯说,那晚和他接头的是个年轻女人,穿短裙,左边大腿外侧有一颗红痣,很明显。” 许轻言愣住了。 红痣? 她看向楚星黎的腿。 厚厚的纱布和石膏裹着,什么都看不见。 楚星黎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她急切地样子,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包容:“既然许小姐不相信,那我就再配合一次,让警察帮我检查一下吧。” 第65章,你有没有说谎? 楚星黎低下头,开始动手拆腿上的纱布。 纱布缠得很紧,她拆了几圈,额头上就渗出汗来。 苏慧芸心疼地想去帮忙,但是又怕弄疼她,“楚楚,不如让医生来吧。” 楚星黎眼眶红红的抬起头,看看身旁的商玦,又看看年轻警察,“警察先生,你能帮我叫医生吗?” “好!” 年轻警察重重点头,立刻叫来了法医。 法医蹲下身,帮着楚星黎一层一层拆开纱布。 白色的纱布堆在地上,越来越多,最后露出里面的皮肤。 许轻言的呼吸顿住。 内伤她看不出,但外伤…… 伤口边缘是烫皱的皮肤,黑黢黢的,有的地方还泛着暗红色的新肉。 从膝盖往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商玦一直看着法医操作,眉头越拧越紧。 苏慧芸和老太太也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别开眼又心疼地看向楚星黎。 就连一旁的男警员,也尴尬地移开目光。 许轻言还是第一次看见楚星黎的伤。 那一电棍,确实达到了她想要的效果。 可让她心沉的是,楚星黎整条左腿外侧,恰好被烧伤区域完全覆盖。 焦黑的皮肤之下,什么都无法辨认。 法医仔细检查了一遍,站起身,对年轻警察摇了摇头。 年轻警察叹了口气,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张照片,递到许轻言面前。 “许小姐,这是嫌疑人朋友圈的旧照,她穿短裙的时候,那个位置没有红痣。 而且嫌疑人家属也证明了,她从小到大那个地方都没有红痣。” “哪个家属?”许轻言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 苏慧芸和老太太一直和她们一起等在外面。 只有一个人有机会进去。 她抬眼,直直撞进商玦的眼底。 那双她看了七年的眼睛,此刻幽深得像一口井。 井底没有光,只有冷漠,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不耐烦。 七年。 他们吵过,闹过,冷过,热过。 他无视过她,讥讽过她,也曾在某些瞬间,温柔地让她以为还有可能。 但她从未在他眼睛里看到过这种表情。 不是无视,是埋怨。 不是冷漠,是不耐。 许轻言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可她不在乎他怎么看,她只要真相。 许轻言看着那双眼睛,声音却稳得像一块冰。 “商玦,你有没有说谎?” 她精通心理学,擅长从微表情里捕捉一切破绽。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微表情。 眉心,眼角,嘴角,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见过无数张说谎的脸,自信能从任何人的表情里读出真相。 可她竟然读不懂他。 他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心虚,没有愧疚,甚至没有愤怒。 他只是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耐心耗尽,只等她自己收场。 良久,久到许轻言自己都察觉自己的胆怯,她才突然想起什么。 她感觉自己的嗓音都在发颤,“昨天……我在警局看到楚星黎了,她是不是见过嫌疑人?” 商玦终于有了反应,眸色却深得像墨,“楚楚只是无聊,跟我来玩。” 许轻言心头一沉。 她的第六感果然没错。 “不对。”她摇着头,神情却非一般固执,“她肯定另有目的,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她肯定动了手脚,你们去查,去……” “够了。”商玦淡声将她打断。 不是愤怒,不是暴躁。 而是耐心用尽,最后的警告:“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起诉你诽谤!” 许轻言定定地看着他。 他就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像隔着一层冰。 她也不是没见过他的这种眼神,只是在当下,更让人觉得浑身寒凉。 “许轻言,你到底有完没完?” 就在这时,苏慧芸厉声开口。 她几步走过来,挡在商玦和许轻言之间,声音尖厉:“楚楚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次又一次地揭她的伤疤?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就这么见不得楚楚好吗?” 许轻言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死寂的冷静。 警方既然给出结论,就意味着所有证据都已被坐实。 她再争执,也只是徒劳。 只差一步。 就只差一步,她就能洗清自己,揭穿楚星黎的真面目。 许轻言的身体微微发着抖,即便坐在轮椅上,也随时要倒下去一样。 林姝看出她的摇摇欲坠,连忙扶住她的肩,低声劝:“言言,先让他们走,你忘了还有其他同伙没抓到,我们还有机会。” 一句话,点醒了许轻言。 她松开攥着扶手的手,转动轮椅,侧开身子,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苏慧芸和老太太骂骂咧咧地从许轻言身边经过,佣人推着楚星黎紧随其后。 “真是晦气!” “托这个扫把星的福,今晚回去还得用艾草洗澡去秽!” 冷风擦过耳畔,许轻言连正眼都不想给她们。 脚步声渐渐远了。 许轻言扭头,正要约林姝离开。 扭头,就看到商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他才迈步,一步步走到许轻言面前。 男人身形高大,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她曾经沉溺的清香。 他压低声音,没了刚才的尖锐,破天荒放软了姿态:“我送你回去。” 许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滑着轮椅径直从他身边擦过,只留下一个字,冷得刺骨。 “滚。” 林姝连忙跟上。 商玦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悄然握成了拳。 车上。 许轻言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色平静得可怕。 林姝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小言,你别往心里去……” 许轻言的目光还落在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淡,“小姝,今天是不是三十号了?” 林姝愣了一下,点头:“是啊,怎么了?” 林姝刚问完,似乎就反应过来。 她扭头,就对上许轻言破釜沉舟的眼神,“……帮我办件事。” 第66章,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暮色降临。 乐居山灯火通明。 灯下,一张足以坐下十二人的长餐桌,只坐了商玦一个人。 满桌的菜,一样未动。 从滚烫搁到温热,从温热搁到凉透,像一桌精致的祭品。 商玦坐在主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骨瓷杯沿,矜贵的眉眼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意。 自从许轻言搬走,偌大的餐厅便只剩他一人用餐。 山珍海味入了口,也只剩寡淡。 他本就兴致缺缺,视线落在空了一半的对面座位,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半个月了。 许轻言搬出去半个月了。 这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陵墓。 “少爷。” 助理杜威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神色间满是为难,像了踩雷区。 商玦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字,尾音往下坠,听着就不像有什么好消息。 杜威咽了口唾沫,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餐桌旁,低着头汇报:“医院那边……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商玦的指尖停了一瞬。 “陈主任亲自打的招呼。”杜威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做贼心虚。 “别说恢复情况了……少奶奶的病历都被彻底封存,我们连她是伤是愈,有没有出院,都查不到分毫,还有…… 您吩咐送过去的花和礼物,都被原封不动的退回来了。” 商玦缓缓抬眸,看向杜威,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有杜威清楚,这潭死水下面,是能把人吞得骨头都不剩的暗流。 “就这些?” “就这些。” “砰“一声。 碗筷被他重重放下,瓷碗与桌面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满桌佳肴瞬间失了所有吸引力,他连抬眼去看的欲望都没有。 她竟把自己护得如此严实,严到连他一丝窥探的缝隙都不留。 “下去。”商玦挥了挥手,声音冷得像冰。 杜威却站在原地没动,脸色犹豫,几番欲言又止。 “少爷,还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商玦一记冷眼扫过去,眸底淬着戾气,“如果连这点判断能力都没有,你现在就可以打辞职申请。” 杜威心头一紧,再不敢耽搁,连忙如实禀报:“是……是少奶奶下午约见了君成律所的高鑫律师,就是那位打离婚官司全国闻名的高律师。” 话音落下,餐厅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商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无名指上那枚婚戒,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色泽。 他以为只有自己会在无人的夜里,掐着秒针数着日子过。 以为他的偏执与不甘,是这场婚姻里唯一的执念。 却没想到,她比他记得更清楚。 甚至连后路都铺得妥妥当当。 请最好的离婚律师? 是要封死所有他能靠近的路径,铁了心要从他的世界彻底逃离。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近乎窒息。 他含着金汤匙出生,站在云端之上。 坐拥旁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财富与权势,住在极尽奢华的别墅里。 可此刻,杜威看着自家老板一个人,坐灯下的身影,身后是空无一人的别墅。 他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明明那么有钱,住在那么豪华的房子里,但他就是不开心。 他看起来是那么孤独,孤独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而那个人,刚刚约了离婚律师。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VIP病房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许轻言身上。 她刚吃完早餐,病房门就被敲响。 “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三个人,带头的是之前负责她案件的刑警,后面跟着的两名特警,就是这几天保护她的。 刑警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床边坐下,两名特警则站在门口。 “许小姐,跟您通报一下案情进展。”刑警翻开一个文件夹,表情里带着职业性的歉意。 “主犯已在案件调查过程中意外身亡,其余涉案人员仍在潜逃,尚未落网,案子目前算是到了一个瓶颈。” 许轻言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早就知道了,昨天在警局林姝就大概和她说过结果。 刑警合上文件夹,目光坦诚,“但我必须说明,我们不会放弃追查,只要有消息,就会第一时间通知您,另外……” 他顿了顿,“您之前申请的证人保护措施,因阶段性调查结束要先行暂停,但这两名特警会留一个紧急联系电话给您,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说完,他就赶紧递上号码。 许轻言接过来,礼貌地笑着目送他们离开,“我明白的,辛苦你们了。” 警察刚走,责任护士就端着药进来,“许医生,该换药了。” “好。” 许轻言到床上躺下。 小护士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手脚麻利地拆纱布,“你这腿啊,恢复得还行,但可不能掉以轻心。 医生说了,这膝盖是第二次受伤,韧带本身就比正常人脆弱,要再伤一次,那就真麻烦了。” “我知道,谢谢。” 护士看她脸色还是不太对,换完药,关切地叮嘱:“你可千万别焦虑,眼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这条腿。 你看看你这腿,多好看啊,又细又直,要是留了后遗症多可惜。” 许轻言被她逗笑了:“你这什么逻辑,腿好看就不能留后遗症了?” “那可不。”小护士一本正经,“好看的腿更得好好保护,这是全人类的审美财富,看着多养眼呐!” 许轻言笑着摇头,心情总算松快了一些。 护士换药离开后,病房里重归安静。 许轻言的笑容慢慢收敛。 楚星黎,人前装得天真直爽,毫无心机,背地里却雇凶杀人,甚至对病重的小橙下手。 这笔账,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心想着,她便拨通了林姝的电话,“小姝,楚星黎雇凶杀我的订金流向,你有印象吗? 我记得你给我的资料里写过,嫌犯收了一笔海外账户汇款的订金。” “好像是有个匿名海外账户打过来的,涉及的层面广,我就没详细记录,你要的话我现在就查。”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许轻言眸光一凛,突然想起一件事。 第67章,不止一次 上次楚星黎陷害小橙,收买主治医生的转账账户。 商宴曾明确告诉她,是一个专门用于洗钱的海外隐秘账户。 两个账户,会不会是同一个? “小姝,我再给你发一个账户,你帮我查一下,这两个账户有没有什么关联。” 许轻言立即找出商宴上次给她的账户,给林姝发了过去。 林姝诧异,“你哪儿来的账户?” “上次楚星黎收买小橙的主治医生,转账用的那个。” 许轻言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商宴查到的,说是一个专门洗钱的海外账户,我怀疑……是同一个。” 林姝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要是真的,那可就不是简单的买凶伤人了,洗钱账户牵涉的东西多了去了。” “我知道。”许轻言神情清冷,“所以我才让你查,看看这两个账户有什么关联,或许能顺藤摸瓜。” “明白,交给我。” 许轻言抿唇,“小姝,你帮我归帮,但如果涉及你的工作……” “行了行了。”林姝打断她,“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自己有分寸,再说了,我搞不定的,找我师兄就是了。” “嗯,等你消息。” 许轻言这才放心地挂了电话。 她转头,看了眼躺在茶几上的文件,又看了眼时间。 八点半,正好,商玦应该起床了。 许轻言收拾打理好自己,把文件装进包里,正要拄着拐杖出去。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许轻言抬起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商玦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的手腕。 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刘海微微遮住眉骨,衬得那双桃花眼越发深邃又危险。 他的神情是一贯的散漫和傲娇,像巡视领地的猎豹,慵懒优雅,目中无人。 他身后跟着杜威,还有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阵势分明,来者不善。 四个人鱼贯而入,原本宽敞的房间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许轻言眉头骤然拧紧,冷眼看着为首的男人。 商玦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随意一靠,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袖扣。 然后他抬起眼看她。 那眼神漫不经心里藏着锋芒,像猫戏弄老鼠时的表情。 “少奶奶。” 杜威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来,恭恭敬敬,和从前一模一样。 这一声称呼,让许轻言的脸色更冷。 不等她开口,其中一名警察便上前一步,语气严肃:“请问是许轻言女士吗?” 许轻言面色从容,“我是。” “是这样的。”警察公事公办,“商先生报案,说他长期被人以怀孕为借口,进行威胁,敲诈,骚扰。 对方逼迫他做各种违法犯罪,以及超出他能力范围的事情,不答应就毁坏他的名誉,闹到他的单位和家里,严重影响了他人身安全和正常生活。” 许轻言:“……” 直接懵了。 “目前我们已经受理了该案件。”警察继续说,“正在对嫌疑人进行有效排查。” 许轻言抬起头,目光越过警察,看向沙发上的商玦。 商玦正低着头看自己的袖扣,表情淡然得像在听别人家的八卦。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眼,冲她微微挑了挑眉。 那个表情的意思是: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许轻言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所以呢?”她问警察,“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警察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看了看商玦,又看了看许轻言,“是这样的,许女士,商先生提供的唯一嫌疑人……是您。” 许轻言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警方却神色平静:“商先生表示,仅与你一人发生过亲密关系。 所以如果存在以怀孕为借口的威胁敲诈行为,嫌疑人只可能是您。” “……” 许轻言怔怔地看着警察,每一个字都听得懂,组合在一起却荒谬得让她想笑。 以怀孕威胁敲诈? 她? 商玦是谁?出了名的风流贵公子,花边新闻满天飞,身边莺莺燕燕从未断过,如今竟说她拿怀孕要挟他? “简直无稽之谈。” 许轻言嗤笑一声,看向沙发上的男人,“商少的风流韵事人尽皆知,你说他是gay,都比说我拿怀孕威胁他更可信。” 商玦坐在沙发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警察的表情更微妙了,“许女士,这一点我们已经调查核实过了。” “当然。”警察补充道,“如果您对这个调查结果有异议,可以提供反证。” 许轻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另外……” 警察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叠照片,递给许轻言,“这是受害人提供的,他被威胁恐吓的证据。” 许轻言接过一看,瞳孔微缩。 照片上全是带血的刀片,死老鼠,恶意恐吓信件,阴森可怖。 她赶紧将照片塞回警察手里,心头又气又惊:“这些东西我见都没见过,更不可能是我寄的, 我没有怀孕,也从来没有威胁过任何人。” 她话音刚落,沙发上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之前被我拆穿的每一个女人,也都是这么说的。” “你!”许轻言被他气得语塞,“我根本没怀孕,拿什么威胁你?你要是不信,大可以现在就带我去抽血检查,结果一清二楚!” 商玦依然靠在沙发上,姿势都没变过。 甚至微微翘起一边唇角,那欠揍的样子看得许轻言想扇他两下。 “谁知道有没有怀上呢?毕竟……” 他微微倾身,深邃的眼眸锁住她,特意拉长了语调。 低沉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暧昧,像一根羽毛轻轻划过人的耳廓。 “几天前,我们才刚刚睡过。” 他说得露骨。 许轻言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商玦又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许轻言脸上,故意加重后半句,撩得人面红耳赤:“而且,不止一次。” 这话一出,两名警察同时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杜威低着头看地板,表情管理堪称一流。 只有许轻言,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从脸颊烧到耳根,又羞又怒。 她一双清澈的眼眸瞪着商玦,几乎要喷出火来。 第68章,怀了就生下来 商玦迎着她的目光,微微歪了一下头。 桃花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笑容里带着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戏谑。 警察干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许女士,既然你承认与商先生有过亲密关系,那就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接受受害人的诉求。” “他有什么诉求?”许轻言压下怒火,冷声道。 警察看向商玦,示意他自行说明。 商玦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他漫不经心地靠着沙发,语气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很简单,商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 盯着这块肥肉的人太多,很多不怀好意的人觊觎商家的资产,但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怀商家的孩子。” 许轻言不等他说完,立刻厉声打断,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转圜:“你放心,我不稀罕商家的钱,也绝对不可能怀你的孩子,就算真的怀了,我也会立刻打掉。” 她的眼神充满厌恶,像一把钝刀,在商玦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摩擦。 商玦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握紧,青筋四起。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纹丝不动,甚至勾起一抹嗤笑:“那就从同房当日算起。 医学上说,最早九天以后就可以抽血查出是否怀孕,如果到时候你怀上了……”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深邃的眸子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执念与深情,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生,下,来。” 话音落下,病房里鸦雀无声。 两名警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 前一秒还在说对方觊觎家产,以孕要挟,说什么不是什么人都能生他的孩子。 后一秒竟然又让人家生下来?这些有钱人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 杜威也垂着眼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只有许轻言快气疯了。 她死死地盯着商玦,仿佛要将他灼出一个洞,“商玦,我说了,我不可能怀孕!” 商玦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难不成吃过药了?” 许轻言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话说回来,那天在鹰嘴崖条件有限,他没有做措施。 后来他们坠了崖,回来以后被各种琐事纠缠,她直接忘了这件事,更别说吃药。 而商玦戏谑的目光,一直盯着她。 看着她脸上从茫然到恍然再到心虚的表情变化,唇角慢慢勾了起来。 那个弧度不大,但足以让许轻言想冲上去把它撕碎。 他明明就知道结果,却故意让她难堪。 “无话可说了?” 许轻言咬紧牙关,胸腔里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而她拿不出任何证据来反驳。 警察此时也了解了个大概,连忙打圆场。 “那个……两位,我看这样吧。” 他顿了顿,“既然双方都承认发生过性关系,也存在怀孕的可能性,那不如两位先自己协商一下解决方案。 如果能达成一致,那最好,实在不行,警方再介入也不迟。” 商玦玩世不恭的挑眉:“我没意见。” 许轻言深吸了一口气,把满腔的怒火压下去。 她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当着警察的面吵起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难看。 “嗯。”她点了点头,声音生硬。 警察交代了几句相关事宜,与杜威一同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低。 许轻言冷下脸,神情清冷地盯着沙发上的男人,“商玦,你到底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原本安坐沙发的男人突然起身,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他带着一身清洌又熟悉的气息,朝她倾身逼近。 温暖的胸膛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直直抵向她。 许轻言本就腿脚不便,拄着拐杖根本站不稳。 被他这一逼,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倒在了身后的病床上。 不等她起来,商玦顺势俯身,单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牢牢圈在自己与床之间。 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盛满怒意的眼睛,撩人的气息拂在她的耳畔。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不就是怕你偷偷生下我的孩子。”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拂过她耳后那片薄薄的皮肤。 许轻言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一瞬间的发红,但她狠狠地压了下去。 她偏过头,避开他的呼吸,“跟你走过的路,想想我都想吐,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会愿意给你生孩子?” 说完,撑着床沿就要起身。 可手腕刚一动,腰上忽然一紧。 商玦非但没松,反而更往下压了几分。 他的一只手从她臂弯滑到腰侧,掌心贴着她的皮肤。 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那滚烫的温度。 他动作极轻,刻意用自己的腿固定住她受伤的那一侧,生怕碰疼她。 可姿态却强势得不容反抗。 许轻言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几乎蹭到他的衬衫前襟。 她这才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 “会不会抽个血就知道了。” 商玦低着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的嘴唇擦过她的唇角,沙哑性感:“到时候孩子生下来,我养,你想怎么样,随你。” 他的唇从她的脖颈滑到耳侧,又沿着下颌线一寸一寸地移回来。 每经过一处皮肤,都留下一片红温的痕迹。 许轻言拼命偏头闪躲,可无论她怎么躲,他都纹丝不动。 牢牢将她困在身下,像一张挣不脱的网。 “滚!” 她忍无可忍,抬手就要扇过去。 那只原本撑在床沿的手,轻描淡写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商玦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出声。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卡住她腕骨最细的地方,细细摩挲。 温热的大手顺着她的腰线缓缓游走,指腹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掌心停在她腰侧最柔软的地方。 轻轻一按,便让她浑身一颤。 许轻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她的反应似乎愉悦了他,更加卖力。 第69章,对她没有新鲜感了 “你现在腿伤着。” 商玦气息灼热,懒懒的腔调,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软的硬的,都不是我的对手。” 许轻言的呼吸更乱了。 她拼尽全力维持着表情的冷硬,但身体的反应却比大脑更快。 商玦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他的笑意更深。 唇从她耳垂移开,沿着脸颊缓慢地滑到唇角。 “最舒服又不会自讨苦吃的方式。”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嘴唇,说话时唇瓣有意无意蹭着她的唇,“就是乖乖配合我。” 许轻言咬紧了牙关。 他的气息全喷在她唇上,温热的,又带着薄荷的凉意,两种矛盾的味道搅在一起,像极了他本身。 “否则,再惊动警方。”他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沉到嗓子最深处,“就不是自行协商那么简单了。” 许轻言看着他。 她的手腕还被他握着,腰也被他揽着,腿也被他固定着。 整个人被他禁锢在怀里,几乎没人任何还手的余地。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被无数人夸过深情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某种她太熟悉的东西。 算计。 商玦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他报警,不是为了解决问题,是为了制造问题。 他把她困在这里,不是为了求证什么怀孕的真假。 而是为了…… 许轻言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她盯着他的眼睛,“商玦,你该不会是为了不离婚,故意找了个理由拖着我吧?”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 可她想不出其他理由。 商玦的睫毛却微乎其微的颤了一下。 他忽然嗤笑一声。 薄唇靠得更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气息交缠。 他学着她刚才的语气,原封不动地把话抛回去,毒舌又伤人。 “那你又是哪来的自信,觉得我对你的新鲜感,能撑这么久?” 新鲜感,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许轻言刚才那一瞬间莫名的悸动,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瞬间碎得无影无踪。 是啊。 他是商玦。 对什么东西有过超过三个月的保质期? 她见过他对待那些,过了新鲜感的事物的方式。 不扔,不留,不在意。 就那么放着,像一本翻过就不再看的书,占着书架的位置,却再也不会被打开。 她对他而言,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五年的契约婚姻,大概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对任何事物的保鲜期。 许轻言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 她的表情冷下来,微微抬起下巴,“彼此彼此,跟你谈一场,跟留了案底似的,像你这么烂的,我也谈不到第二个了。” 商玦覆在她唇边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一秒,他周身的气压骤然沉下。 原本戏谑的眼神冷得吓人,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那股阴沉来得太快太凶,几乎要将人吞噬。 快得许轻言都没能捕捉。 下一瞬,他又恢复了那副浪荡不羁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控从未存在。 大手在她腰侧轻轻一捏,带着半是威胁,半是撩拨的力道。 “只要没怀上,你想走我不拦着,但……” 他低头,吻落在她唇角,声音低沉又偏执:“你要敢故意影响抽血结果……” 他的吻移到她的下唇,含住又松开,“那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婚。” 听到他最后这句话,许轻言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 从心底蔓延上来的疲惫,压过了所有恼怒与挣扎。 她看着眼前强势不羁的男人,恨得咬牙:“商玦,你真是不要脸透了!” 商玦缓缓直起身,单手撑在病床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涨得通红的小脸。 那副看不惯他,又偏偏拿他毫无办法的模样,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挠在他的心上。 刚刚被刺痛的自尊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只剩对她的疼惜。 他抬起手,指尖捏了捏她的下巴,眼底浮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乖乖听话,”他戏谑着说,“你想要的都会有。” 许轻言嫌恶地偏头,狠狠拍开他的手,眼神里的抗拒毫不掩饰,半分都不愿让他靠近。 商玦见状,识趣地收回了手。 他太了解她的性子,看似柔软,实则倔得像头牛。 再强硬下去,只会把她逼到绝境,以她的刚烈,指不定会做出什么让他后悔的事。 他面不改色地转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袖口,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这几天好好养伤,你不是有不限额的副卡?无聊了就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开心最重要。” 这话落在许轻言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明明他给她的副卡,包括家族徽章等等,所有象征商家少奶奶身份的东西。 早在她第一次提出离婚时,就被老太太尽数收回去了。 如今她身无长物,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他却在这里云淡风轻地让她刷卡消费,仿佛对家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她真是受够了这家人的虚伪,红脸白脸都有人唱。 那当初他亲笔签名的婚前协议又算什么? 商玦刚走到病房门口,突然想起什么。 他回头,目光不经意落在许轻言空无一物的左手上。 他差点忘了。 许轻言不稀罕他的钱,所以婚戒也不戴了。 自从提了离婚后,更是连他给的卡都不刷了。 所有象征商家少奶奶身份的东西,她一样都不要了,包括他。 她不屑于花他的钱,更不屑于做他的妻子。 商玦神情沉下去,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 “算了。”他淡声开口:“明天我直接让人过来,店里的高定珠宝,限量款,你只管挑。” 说完,像是怕被她拒绝,他转身就大步往外走。 许轻言想着他刚才强硬命令的口气,气得拿起旁边的枕头砸过去,却砸到正好关上的门上。 另一边。 商家老宅。 一大早,老太太和苏慧芸就在客厅里,等着听商玦和许轻言离婚的消息。 可过了九点,律师团依旧没有任何音信。 老太太的脸色愈发难看。 苏慧芸也皱紧了眉头,“怎么回事?都这个点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正纳闷着,就看到佣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老太太,夫人,少爷回来了!” 第70章,不如主动出击 老太太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已经不坐轮椅,拄着拐杖端坐在沙发上,神色严肃。 她的右手边,苏慧芸坐在轮椅上,腿上的伤还未痊愈,却依旧不忘殷勤地给老太太揉着膝盖,一副温顺贤惠的模样。 听到佣人的话,两人齐齐扭头,看向玄关处。 商玦大步走进来,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与平日里风流多情的模样判若两人。 老太太率先开口,眉头紧拧:“阿玦,离婚的事怎么样了?” 商玦淡淡扫了两人一眼,薄唇轻启,“出了点意外,我和许轻言暂时不离婚。” “什么?” 老太太和苏慧芸同时愣住,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老太太重重拄了拄拐杖,“什么意外比你和许轻言离婚还重要?你不是不知道,那个女人和我们商家八字有多不合!” 苏慧芸也满脸不悦。 “阿玦,你糊涂啊!你们的协议已经到期了,你拖着不离是为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商玦面无表情往沙发上一坐。 无论两人如何追问,始终不答。 只是语气愈发清冷:“你们别管,今天回来就是知会你们,别去打扰她。” “让我们别管?”苏慧芸气得脸色发白,实在不愿接受这个理由。 “你告诉我,是不是那个小贱人教你的?是她缠着你对不对?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商玦冷冷抬眸,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扫过去,周身瞬间萦绕着一股骇人的戾气。 “是我的原因,不关她的事。” 他的声音凛冽如冰,目光扫过老太太和苏慧芸,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自有分寸,谁再插手,休怪我不念亲情。” 说完,他站起身,带着一身寒气径直走了出去。 苏慧芸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气得直跺脚,“这个逆子!他明明不喜欢许轻言,怎么可能不肯离?肯定是那个小贱人又出幺蛾子了!” 说到这里,她疑惑地看向老太太,眼底满是猜忌:“妈,您说会不会是许轻言反悔了? 一边装乖巧和您签了协议,一边又想方设法跟阿玦多要钱?” 老太太眉头紧锁,思索片刻,拿出电话打给律师。 “给我盯紧阿玦的财产动向,他最近但凡有任何资金调动,资产转移,立刻通知我!” 翌日。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浸在一片灰蓝里,许轻言就醒了。 昨夜她几乎没合眼,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一件事。 她和商玦没离婚的消息,老宅那边不可能半点风声都收不到。 老太太向来把她和商玦的婚姻当成眼中钉,恨不得他们今早签字,下午散伙。 按她那雷厉风行的性子,上午没动静,下午就该直接杀过来了。 可此刻安静得反常。 难道是商玦打过招呼了? 许轻言指尖轻轻抵着眉心,心底那点不安像藤蔓一样往上爬。 她太了解商玦,他从不会做无意义的退让,更不会平白无故护着她。 不管她有没有怀孕,只要他不想让她解脱,他都有一百种办法将她困住。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许轻言的风格,与其等着他步步紧逼,不如她先主动出击。 正思忖着,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门外走进一行人,着装统一姿态得体。 正是昨天商玦提过的品牌方顾问团队。 领头的女顾问气质温婉,走到病床前半步处停下,微微躬身。 “商太太,早上好,很抱歉这么早就来打扰您,商先生说您今天可能需要一些……新衣服来换个心情,我们带了这一季的新品,您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她说完,微微侧头,身后的人立刻行动起来。 “这些都是本季刚刚到店的最新高定成衣,配饰与珠宝系列,全部为品牌未公开的私密款,专供顶级VIP选用。” 说完,她轻轻抬手,示意身后的助理将衣物小心展开陈列。 黑色的天鹅绒箱子被依次打开,在病床前的空地上整齐排列。 每一只箱子里都是一套完整的搭配。 如果是在平时,许轻言或许会有兴趣看看。 但今天,她一点心情都没有。 不等他们全部陈列完毕,她淡淡摆了摆手。 “抱歉,不用了,我没有喜欢的,你们先回去吧。” 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领头的女顾问愣了一下。 这反应显然不在她的预期之内。 一般来说,这种上门服务,客户就算真的不喜欢,也会客套地看两眼,给个台阶下。 像许轻言这样直接赶人的,凤毛麟角。 但她毕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她回头给了身后的团队一个眼神,那些人立刻会意,手中的动作顿住,不再继续往外摆东西。 女顾问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更加柔和了,“商太太,成衣不合心意很正常,我们这次也特意为您多准备了几个系列。” 她说着,从旁边助理手中接过另一只更小的箱子,亲自打开。 “除了高定服装,还有本季限量珠宝,定制手袋和专属鞋履,您可以随意看看。” 许轻言微微蹙眉。 女顾问继续说,“如果有看中的款式,我们可以让模特现场给您展示穿戴效果,您不用下床,坐着看就行。” 她从助理手中接过一本烫金封皮的图册,双手捧着,小心翼翼递到许轻言面前。 “这一季我们品牌主推的,是一套珍稀宝石项链,原石稀有,工艺是欧洲百年工坊手工打造,细节和设计都是别家无法复制的。 全球限量仅一百套,您可以先看一看,感受一下设计。” 许轻言随意扫了一眼,正准备礼貌拒绝。 “对了,商太太。”女顾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格外谨慎。 “商夫人和商老太太,昨天才刚刚各订了一套,这套系列是可以根据客户的喜好定制款式和颜色的,所以每一套其实都不一样。 您要是感兴趣的话,也可以选您自己喜欢的配色和切割。” 许轻言眼睫微微一动,眸光瞬间亮了几分。 第71章,就选她们看中的 “你刚才说……”许轻言看着女顾问,“老太太和商夫人都订了?” 女顾问点头:“是的,商太太,她二位是昨天上午让管家联系我们门店的。” 许轻言手指轻轻敲着图册,像是在思考什么。 “给我看看她们选的。” 女顾问立刻翻开图册。 “老太太选的是我们这一季,主推的经典珍藏版蓝宝石项链。” 她指着首页最精致豪华的那一款,微笑道:“宝石是矢车菊蓝,缅甸抹谷产区的,这个产区的蓝宝石现在市面上几乎看不到了。 老太太的眼光真的很好,这一款是整个系列里最保值的一款。” 女顾问又翻到后面一页。 “商夫人选的不太一样。”她指着页面上两张图片,“她选了两颗独一无二的宝石原石,还有一双特别定制款的高跟鞋。 她打算把宝石镶嵌在鞋子上,一颗在左脚的鞋扣上,一颗在右脚的鞋跟上。” 许轻言挑了挑眉。 这确实是苏慧芸的风格,她收藏各种绝版首饰的狂热程度,在整个上流社会都是出了名的。 她的衣帽间据说比奢侈品专柜的陈列室还要壮观,有些款式连品牌方自己都没有存货了,她却能拿出来。 “她怎么没选这款宝石项链?”许轻言问,“按她的性格,这种特别珍藏版,她是一定会拿下的。” “因为是经典珍藏版,所以只有三套。”女顾问笑道,“除了老太太订的那一套,另外两套已经被我们另外两位超级VIP客户订走了。 商夫人选的时候,三套都已经有主了。” 许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翻看着顾问递过来的图册,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另一个念头。 “她们是全款订的吗?”她忽然问。 女顾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种细节。 “这个……”她犹豫了一下,“没有,都是付的定金,按照我们的流程,超级VIP客户可以先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尾款在交货前结清就行。” “交货期是多久?” “经典珍藏版的定制周期比较长,大概需要四到六个月。” 许轻言“嗯”了一声,合上图册,递回给女顾问。 “不用看了。” 女顾问的笑容微微一僵。 “我就要她们看中的,那套经典珍藏版宝石项链,还有那两颗独一无二的宝石原石。” 她的语气很平静。 “全款,马上开单。”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女顾问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身后的顾问团队也集体变了脸色,几个人面面相觑。 “商太太……”女顾问嘴角动了动,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个调。 “这两款都已经预订了,您看……您要不要看看其他的? 我们家的首饰都做得很好,每一款都有收藏价值,而且……” “我就要刚刚说的那些。” 许轻言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甚至没有看女顾问一眼,只是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子上的褶皱,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容置疑的事情。 女顾问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职业素养,在此时此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验。 面前这位是商玦的妻子,商家的少奶奶,惹不起,而那两位同样惹不起。 几尊大佛摆在面前,她一个品牌顾问,哪尊都得罪不起。 “商太太,您听我解释。” 女顾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定制流程已经启动了,订单已经录入系统,编号也分配了,如果要更改的话,需要经过本人同意……” 许轻言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什么情绪,可女顾问却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那是你们的问题。”许轻言收回目光,顿了顿,“还是说……你们觉得,我没有资格订这套项链?” 这句话的分量,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女顾问的脸白了,“不是的不是的,商太太,您误会了,您是我们的超级VIP客户,您当然有资格,但……” 许轻言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上,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看起来甚至有些憔悴。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整个顾问团队都噤若寒蝉。 女顾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可看到许轻言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许轻言见他们不动,也不恼。 她慢悠悠地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当着几人的面,翻出了一个号码。 她按下拨号键,打开了免提。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婆……” 商玦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的慵懒,像是刚醒不久。 自从许轻言提了离婚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 这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显然让商玦意外,又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愉悦。 “怎么,想我了?” 几个顾问的脸色瞬间从白变青。 许轻言没有寒暄,懒洋洋开口:“我看中一条项链,但是他们不肯卖给我。” 前一秒还温柔缱绻的声音,下一秒骤然冷了下来,“谁这么大的胆子?” 领头顾问腿都软了,连忙抢着解释:“商,商先生,不是我们不卖,是已经被定下了,定的人是您……”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商玦冷声打断,“这条项链,也只能是我太太的。”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刚才的冷言冷语还要让人头皮发麻,“怎么,凭我的等级,还选不了一条项链?” 一句话,吓得顾问魂都快飞了。 商玦是谁,是品牌金字塔顶端的VIP,是整个商圈都要给三分面子的人。 商夫人和老太太固然尊贵。 可谁才是真正手握实权的人,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手续办得飞快。 不过片刻,专属定制编号已经打印出来,递到许轻言手上。 顾问团队如蒙大赦,匆匆告辞。 病房重新恢复安静。 许轻言低头看着手中的定制编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她拿起手机,对着订单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点开一个号码,按下发送。 第72章,好好教她做人! 许轻言是被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吵醒的。 她拿过床头柜的手机一看,已经早上八点了。 听着门口的动静,她微微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来了。 比她预想的晚了一天。 她刚掀开被子下床,房门就被人从外面用力踢开。 走在最前面的是老太太,苏慧芸坐着轮椅紧跟其后。 两人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保镖,阵仗大得像要来抄家。 就连看到情况不对,追上来的护士和商玦派来保护许轻言的两个保镖,都被她们的手下拦在门外,半步不让靠近。 “许轻言,你什么意思?” 老太太将手机狠狠砸在许轻言面前的床头柜上,短信界面还停留在她发的订单上。 她盯着许轻言,目光如刀,“挑战我的底线?还是活腻了?” “妈,您跟她废什么话。” 苏慧芸滑动轮椅上前,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许轻言,你是不是想多要阿玦的财产,所以才故意拖着不离?” 许轻言眨了眨眼,没说话。 苏慧芸见她这副嚣张的表情,火气更盛。 “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没人看得出来?我跟老太太早就看好了那两套珠宝,付了定金,就等着去提货,你倒好,半路截胡! 你什么意思?想在离婚前狠狠敲一笔?那两套珠宝加起来总价值九位数,你胃口不小啊!” 许轻言耸耸肩,“那又怎么样?” 她抬眼看向二人,眼底没有半分怯意,反而盛着漫不经心的得意。 “只要我一句话,别说九位数的珠宝,商玦名下的房子,股票,甚至他手里的股份,但凡我想要,他都会双手捧到我面前。” 老太太的手指攥紧了拐杖龙头,指节泛白。 苏慧芸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什么,但被许轻言这番话气到一时接不上话。 许轻言目光扫过二人骤然僵硬的脸,语气更添几分优越。 “只要我不离婚,总有一天,整个商家的商业帝国,都是我的。” “你少在这白日做梦!” 苏慧芸气得脸色涨红,往前动了一步,指甲差点戳到许轻言鼻尖上。 “别忘了你和阿玦签过婚前协议!莫说那两套珠宝,就算你今天买上百亿的东西,离婚的时候,统统都得还给商家,你一毛钱都别想带走!” 许轻言闻言,笑得更欢了,“你们说的话,要能算数的话,商玦就不会这么宠着我了。”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床头柜上那部手机,“即便是二位的心头好,我说抢,也就抢了,你们能奈我何?” 老太太的脸瞬间绿了,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苏慧芸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骂:“不知好歹的东西!你真当自己能登堂入室?我们商家上下,没人看得上你!” 许轻言挑眉,云淡风轻道:“我压根都看不见你们,还怕你们看不上我?” 她眼底的漠视,比任何辱骂都伤人。 苏慧芸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老太太拐杖狠狠戳着地板,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我们商家是名门之后,你这种下三烂也配高攀?” “哪个名门之后啊?”许轻言冷笑一声,“天蓬元帅吗?” 商老太太的脸瞬间绿了。 苏慧芸也反应过来了,许轻言这是在说她们商家祖上是猪! “许轻言!”苏慧芸瞬间炸了,“你怎么说话的!你内涵谁呢?” 许轻言摊了摊手,“谁搭话,就内涵谁咯。” 老太太捏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脸色从绿变白。 “不知死活的东西!看我今天怎么好好教你做人!” 话音刚落,她猛地抬手,拐杖带着凌厉的风声,朝许轻言的身上砸去。 许轻言的腿还伤着,此刻只能撑着床头柜勉强站着。 见拐杖砸来,她瞳孔一缩,下意识转身。 可这一躲,腹部却狠狠撞在了身后床头柜的尖角上。 许轻言闷哼一声,剧痛从小腹处炸开,像有人把一把刀捅进去又拧了一圈。 她脸色骤然惨白,呼吸一滞,身体软得像一摊泥,顺着床头柜滑落在地。 “疼……肚子,我的肚子……” 她无声地吐出这个字,牙齿咬得咯咯响。 双手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的后背。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老太太的拐杖刚落在她后腰上方一点,甚至还没来得及用力,许轻言就倒了下去。 她没打到她。 她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打到她。 苏慧芸也愣住了,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许轻言,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女人刚才还嚣张得像只斗鸡,怎么一下子就…… 被钳制着的护士最先反应过来。 她拼命挣扎着,“快!快叫医生!许医生怀孕了,不能伤了孩子!” 几个人撞开人群冲进来,快速将许轻言送进抢救室。 “砰——” 老太太手里的拐杖掉在了地上。 苏慧芸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许轻言的脸上,移到她的小腹上。 那双刚才还充满厌恶和愤怒的眼睛,此刻瞳孔剧烈地震颤着,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许轻言怀孕了? 阿玦的孩子。 商家的曾孙。 老太太和苏慧芸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她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商玦接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以后。 老太太受了惊吓,正在打着点滴,在苏慧芸的陪同下,胆战心惊地等在抢救室外。 一身戾气的男人快步走来,眉眼冷冽如刀,只一眼,便让人遍体生寒。 “阿玦,你听奶奶解释。” 老太太慌忙起身,“我没有打到她,是她自己躲的时候撞到了,是她……”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们,别去打扰她!”商玦声音冷厉。 怒火仿佛从骨血里漫出来,每个字都像踩在人心尖上,低沉却极具压迫。 老太太顿了顿,“……我不知道她怀孕了,而且……不是我找她麻烦,是她主动挑衅我,你看,她给我发的这是什么东西。” 她说着,赶紧打开手机递过去。 商玦垂眸,眉眼冷得像淬了冰。 他一言不发,只那一身沉戾寒气,压得人不敢呼吸。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 第73章,除了离婚,没有第二种可能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商玦第一时间冲过去,“医生,我老婆怎么样?她有没有事?” 医生说:“不用担心,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没有大碍了。 我们刚刚已经做完所有抢救措施,现在通过VIP通道送回VIP病房了。 等她彻底清醒过来,你们就可以进去探视。” 商玦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辛苦了,医生。” 话音未落,老太太的声音从后面插了进来。 “医生,她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事?” 医生闻言,轻轻叹息一声,“商先生,你之前特意交代我,让我重点关注许医生是否怀孕的情况。 我们刚刚在抢救时,已经第一时间给她抽了血化验,结果显示,许医生并没有怀孕。” “什么?” 苏慧芸声音尖锐,“妈,您看吧!我就说许轻言哪有那么好的命,说怀就怀,还想凭着孩子绑住我们商家,简直是异想天开。” 老太太闻言,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舒缓。 今天这事说到底,也是因为她自己不小心。 如果许轻言真怀了,她还怕不好跟阿玦交代。 “就是,那……” 苏慧芸还想说点什么,商玦一个冷眼扫过来。 “闭嘴!” 那阴鸷的眼神,让两人识相地安静下来。 商玦看着医生,“医生,您接着说。” 医生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到失语的消息。 “商先生,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如实告知您,许医生这次不仅没有怀孕,她以后,都再也没有怀孕的可能了。” 商玦浑身一僵,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臂,“医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以后都不能怀孕了?” 医生脸上满是惋惜,“许医生这次摔倒,撞击的位置,正好是小腹。 撞击的力度和角度……导致她的卵巢破裂,我们在抢救过程中做了最大的努力。 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也造成了终生无法受孕的后果,以后,她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这句话落在走廊里,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深井。 没有回声。 只有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沉默。 “商先生,我很抱歉。” 医生说完,转身离开。 苏慧芸惊讶地捂住嘴,“什么?竟然不能生了!” 短暂的愣神后,她如释负重地松口气,看了眼背对着她的商玦,压低声音对老太太说。 “妈,还好许轻言和阿玦要离婚了,否则,不会生育的女人,留在我们商家有什么用?” 老太太也连连点头,脸上没有半分心疼,反而觉得庆幸:“是啊,真是万幸,不然我们还得一直被她绑着,如今这样,离婚也干净利落。” 二人说完,转头看向身旁的商玦。 他站在走廊中央,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遗忘的雕塑。 老太太看他一副,像被人抽走了灵魂的模样,皱着眉唤他:“阿玦!” 奈何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商玦脑袋嗡嗡作响,耳边反复回荡着医生的话。 终生无法受孕……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反复凌迟着他的心脏。 傍晚时分。 许轻言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守在床边的商玦。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全然没了往日的风流倜傥。 见她醒来,商玦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光亮。 “醒了?” 他微微侧身,从床头柜上拿过一个保温桶,打开盖子,一股清淡的香味弥漫开来。 “饿不饿?”他用勺子舀了一点,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先喝点汤,医生说刚醒过来不能吃太油腻的……” 许轻言别开脸。 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他,单刀直入:“医生应该都跟你说了,我没有怀孕,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办离婚手续。” 商玦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意僵住。 下一秒,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把保温桶的盖子慢慢盖上,拧紧,放回床头柜上。 “不想吃东西的话,那就听点音乐?” 他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只受了伤的,对人充满戒备的猫。 指了指床头柜上,新买的一个小型蓝牙音响。 又放低声音:“医生说,舒缓的音乐有助于身心恢复。” 他伸手去按音响的开关。 许轻言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她一把挥开他的手,音响被狠狠拍落在地。 她盯着他,眼眶泛红,“商玦,别装聋作哑,我知道医生都跟你说了,我不止这次没有怀孕,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怀上孩子了。” 商玦低头看着滚落在角落的音响,再抬头时,脸上那点强装的温柔与受伤,瞬间彻底冷凝。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可怕阴霾, 许轻言看着他,“你若是还想着利用我的肚子,打什么主意,我劝你趁早打消念头,我们之间,除了离婚,没有第二种结果。” 商玦不语,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悔恨,有疼惜,有不甘,还有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死死盯着眼前倔强得让人无奈的女人。 良久,他终于开口:“你昨天跟我说看中的那套首饰,知道是奶奶和妈预定的吗?” 许轻言点头,“知道。” 他轻嗤一声,嘴角扬起一抹揶揄的弧度,“你知道了还抢过去,而且故意发给奶奶刺激她?” 许轻言看着他的眼睛,“是。” 话音落下的刹那,男人周身的空气骤然冻结。 方才还凝着温和的眼眸猛地沉暗,眼底瞬间翻涌起暴戾的怒火。 胸腔里的怒意轰然炸开,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你明知奶奶和妈的脾气,还公然挑衅她们,明摆着就是豁出一切了。 就算知道她们可能会打死你,你还是发了短信,你连命都不要了,就是要把奶奶和妈引来! 你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就是为了摆脱我,为了离婚?” 许轻言嘴角动了动,“没错。” 滔天的火气卡在喉咙里,可目光触到她那清澈,又带着几分冷然的眉眼时,所有翻涌的暴怒硬生生被掐灭。 他猛地别开视线,喉头滚动,硬生生咽下到了嘴边的戾气。 怒火烧得五脏六腑发烫,所有情绪搅成一团,密密麻麻堵在心口。 却舍不得动她分毫,连重一点的语气都舍不得施加。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狂躁被层层阴霾压住,只剩隐忍的红血丝。 他沉沉地舒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好,如你所愿。” 第74章,少爷画的饼太大 简单的四个字落在病房里,却让许轻言微微怔住。 她设想过无数种商玦的反应,暴怒,斥责,甚至是用极端手段打压。 唯独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明明这是她计划之内的结果,是她步步为营想要的结局。 可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她的心还是莫名紧了一下。 许轻言没有半分犹豫,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抽屉。 她将协议推向商玦,声音清淡:“签了吧。” 商玦的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上,视线瞬间变得锐利。 明明之前他才撕了一份,这么快又写好了? 她是有多迫不及待想要离开他?七年相处,在她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他见过太多偏执的人,却从没见过许轻言这般,看似柔软,骨子里却硬得像块顽石。 若是真的把她逼到绝境,他不敢想象她会做出什么更极端的事。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压过了他所有的不甘与占有欲。 可心底深处,那份藏了多年,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舍,却翻江倒海般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 他强行收起心底那阵尖锐的刺痛,一副懒得抬眼去看许轻言递过来协议的模样。 “除了我自己的律师团队,谁我都信不过,协议我会让人重新准备。” 闻言,许轻言讽刺一笑,“你不必这么小心眼,商家的东西,我从来都不稀罕,我净身出户,一分一毫都不会多拿。” 她的坦荡,反倒让商玦有些无措。 “白嫖了你七年,我还不至于一毛不拔。”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我名下的房子票子铺子,你想要什么,直接跟杜威说,随便提,我商玦还不差这点东西。” 这话落在许轻言耳中,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她怎么会忘记,自己签过的那份婚前协议。 这么多年,商家人向来如此,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一边用规矩束缚她,一边又想用钱财打发她。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两面派的做派,早已麻木。 许轻言抬眸,嘴角的笑意凉薄:“不必了,少爷画的饼太大,我消受不起,也吃不下去。” 商玦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嘲讽。 那股被轻视的怒火瞬间窜了上来。 他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许轻言,我在你眼里是这么小气的人? 这么多年,我答应给你的东西,什么时候没兑现过?” 许轻言抿着唇,没有说话,可心底却忍不住嗤笑一声。 是,他确实都兑现了。 他会给她买限量版的珠宝,会送她价值连城的别墅,会给她无限额的黑卡。 那些旁人羡慕不已的东西,他都毫不吝啬地给了她。 可到头来呢?那些东西,从来都不属于她。 别墅在他名下,珠宝随时可以收回,就连那张黑卡,也随时能被冻结。 他给的一切,都像是镜花水月,看似美好,最终还是全都要收回去。 她的沉默,她脸上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在商玦看来,就是赤裸裸的不屑。 她不仅不爱他这个人,就连他倾尽所有给她的东西,都被她弃如敝履。 这份认知,让他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 他双目泛红,平日里的风流倜傥荡然无存,冲着许轻言低吼出声:“我说给你就给你!你要是不想要,那就全都捐了!”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走。 手碰到门把手时,像是又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哪天出院,联系我的助理去办手续。” “砰”的一声巨响,病房门被狠狠甩上。 许轻言看着那道紧闭的门,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冷漠背影,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她刚平复了些许呼吸,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 林姝拎着两大袋宵夜,脚步轻快地走进来,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 袋子里的鲜香,瞬间冲淡了病房里刺鼻的消毒水味。 许轻言见状,连忙压低声音提醒:“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了?商玦才刚走!要是被他撞见就死定了。” 林姝将袋子放在床边的茶几上,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坏笑着挑眉。 “放心吧,我在楼下蹲了好一会儿,看着他的车开远了,才敢上来的,保证没被他发现。” 林姝把一罐可乐打开塞到她手里,“这几天馋坏了吧?你就说想不想吃?” 许轻言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美食,吞了吞口水,“你这样会不会太高调了?我名义上,好歹还是个刚做完妇科手术的病号。” 林姝嫌弃地白了她一眼,“差不多就行了啊,别入戏太深,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她剥了一只虾,扔进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再说,你那主治医生是我表哥,麻醉师是你师父的人,整个手术室都是你的后台,你还怕什么?” 许轻言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沉默两秒,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说得对。” 她撑着拐杖坐到沙发上,还不忘叮嘱林姝:“快把门锁好,别让人看见了。” “早就锁好了!”林姝笑道。 许轻言这才放松了。 从决定剑走偏锋,用极端的方式逼商玦放手开始,她就已经想好了所有的退路。 手术室那边,有师父为她兜底。 从故意制造冲突争抢珠宝,到一步步逼商玦同意离婚。 每一步,都在她的计划之中,没有丝毫偏差。 她等的,不过就是一张离婚证。 等拿到证,她就立刻动身去德国,好好照顾小橙。 从此远离这座充满纷争与伤痛的城市,远离商玦,远离商家所有人。 到那时,没有人会记得许轻言是谁,更不会有人记得这段支离破碎的婚姻。 她可以重新开始,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生活。 接下来的几天,商玦就像人间蒸发一般。 没有给她发过一条消息,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更没有出现在她视线里,仿佛真的打算彻底放下,再也不见。 许轻言又在医院住了一周。 她的腿,不用拐杖已经可以慢慢走动了。 终于到了出院这天,她办理好所有手续,第一件事就是拨通商玦的电话。 有些事,必须彻底了结。 第75章,非离不可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可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商玦那把辨识度极高的嗓音,而是杜威恭敬又小心翼翼的声音。 “少奶奶。” 许轻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杜助理,商玦在吗?” “少爷现在不在。”杜威说,背景音很安静,听不出是在哪里,“他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手机落在了办公室,您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您转告。” 许轻言沉默了一瞬。 手机落在了办公室? 商玦因为工作的原因,手机几乎二十四小时开机,更别说会忘记带。 况且他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手机是他掌控一切的工具,他不可能让手机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除非……他是故意不带的。 “少奶奶?”杜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您还在吗?” “在。”许轻言回过神,“麻烦你转告他,我已经出院了,明早八点我在民政局等他。” 杜威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好的,我会把您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少爷。” “谢谢。” 许轻言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不知怎么的,心里总觉得不适应。 七年的时间,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该捂热了,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习惯了商玦的存在,习惯了在生活的缝隙里寻找他的痕迹,习惯了用他的态度来衡量自己的情绪。 现在要割断了,伤口不会立刻愈合,总归要疼一阵子的。 疼一阵子就好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 许轻言一整晚都睡不踏实。 窗外的月光照进卧室,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的纹路,心里乱成一团麻。 天刚蒙蒙亮,许轻言就洗漱完毕,提前半小时站在了民政局门口。 晨雾未散,带着几分凉意。 她拢了拢衣领,目光始终看着路口的方向。 八点整,约定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许轻言拿出手机,屏幕干净得连一条信息,一个电话都没有。 一股不安油然而生。 许轻言按捺住心底的烦躁,又等了十分钟,路口依旧只有匆匆而过的行人。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商玦是谁?军区大院里长大的混世魔王,警队里的风云人物,能有什么事难倒他? 许轻言拿出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铃声响了足足半分钟,却无人接听,再拨,还是如此。 一遍又一遍,足足打了十三通,始终无人应答。 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 商玦果然在耍她! 她就说,他怎么突然就变得那么好说话了,原来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许轻言紧接着,就拨通了警队的电话,接线的刚好是商玦的队友。 “许医生?商队今天没上班啊,听张局说他一大早就请假了。” “请假?”许轻言的心沉了下去,“为什么请假?” “这个……我也不清楚,领导没说。” 挂了电话,许轻言冷笑一声。 他查过商玦的行程,这几天都没有任务。 话说回来,商玦可是受了伤都要在警队养的人,会莫名其妙请假? 分明是为了逃避,故意躲着她! 许轻言太了解商玦了,这男人有一万种方法让人抓狂。 她咬了咬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这婚,非离不可!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杜威, 他跟了商玦十多年,只要商玦不上班,杜威绝对知道他的去向。 电话接通的瞬间,许轻言声音里的怒火已经按捺不住,“杜威,商玦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才传来杜威胆怯的声音:“少,少奶奶……少爷在老宅。” “老宅?”许轻言轻嗤,“他是不是忘了今天和我的约定?以为躲到那儿我就找不到他了?告诉他,今天这个婚他不离也得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杜威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是的,少奶奶,其实……” “让他现在过来,或者我直接去请。”许轻言淡声开口:“不过我要是去的话,就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了。” 杜威不知道该怎么说:“……少奶奶,少爷今天可能真的没办法去……” “行,等着。” 许轻言挂断电话,拦了辆出租车就往商家老宅赶。 那座位于半山腰的独栋别墅,虽然她只去过寥寥几次,每次都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当许轻言到达时,发现今天的宅子格外热闹。 几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赫然停在门口,正是一年见不了几次的商玦二哥和父亲的车。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挂着各地牌照的豪车,显然是商氏宗亲都来了。 许轻言皱了皱眉。 她早就交出了商家族徽,按说不该再和这个家族有任何牵扯。 果然,门口的保安拦住了她:“许小姐,请问您有邀请吗?没有邀请不能入内。” “我找商玦,让他出来见我。”许轻言耐着性子说。 “抱歉,少爷正在忙,您还是先给少爷打电话确认吧。”保安态度坚决。 许轻言再次拨通商玦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没有无人接听,而是被直接挂断了。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她干脆连着电话,视频,一条接一条的语音轰炸过去。 “商玦,你给我出来,躲着算什么男人。” “不是说好今天离婚吗?你在怕什么?” “接电话!我知道你在里面!” 几十条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就在许轻言准备给杜威打电话时,手机响了,是商玦打来的。 她立刻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不是商玦,而是楚星黎。 “喂!你有完没完?三哥现在没空理你,别蹬鼻子上眼的!”楚星黎的声音一贯没有教养,字里行间都是挑衅。 纵使许轻言已经猜到无数种商玦耍她的可能。 但知道他和楚星黎在一起,心头还是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 她强压着怒火,“让商玦接电话。” “三哥真的没空。”楚星黎轻笑一声,声音带着炫耀,“他忙着呢,或者你要有本事,就自己想办法把他叫出去呀。” 说完,电话再次被挂断。 许轻言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杀人的心都有。 第76章,白天鹅变回丑小鸭 门口的保安见状,也跟着变了脸色,态度更加恶劣。 “许小姐,主人家不让进的话,还麻烦您离开这里,别站在门口影响风水。” “影响风水?” 许轻言被气笑了,积压了一早上的情绪彻底爆发。 她转身就走,却不是离开,而是打车去了最近的烟花爆竹店。 一小时后,她带着满满一袋鞭炮回到商家老宅门口。 在保安惊愕的目光中,她点燃了第一串,用力扔进院子里。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划破了别墅区的宁静。 许轻言提着鞭炮,沿着别墅的围墙一路走一路放。 鞭炮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隔壁别墅的邻居被吵得受不了,纷纷出来投诉。 保安们闻声赶来,却面面相觑,不敢真的对她动手。 谁不知道许轻言是商玦明媒正娶的妻子,就算要离婚,现在也还没办手续,他们哪里敢真的得罪? “许小姐,您这是干什么啊!”保安队长急得满头大汗。 “叫商玦出来!”许轻言又点燃一串鞭炮扔进去。 鞭炮声持续不断地钻进别墅,原本安静的客厅瞬间被搅得不得安宁。 苏慧芸皱着眉看向窗外,“外面怎么回事?” 老太太拄着拐杖,也和楚星黎一起来到客厅。 佣人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夫人,是……是少奶奶在放鞭炮。 少奶奶说来约少爷去离婚,少爷不见她,她就……” “简直不像话!”苏慧芸气得咬牙,“都什么时候了还来添乱!” 老太太脸色铁青。 楚星黎挑了挑眉,立刻凑上前,适时地添油加醋:“三嫂也太不懂事了,先不说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和三哥还没正式离婚,这么吵吵嚷嚷的,丢的还不是商家的脸?万一惊扰了老爷子,那可怎么得了呀?” 老太太本就因为,两人一直拖着没离婚的事生气。 闻言更是脸色一沉,对着苏慧芸道:“去,把人给我赶走!必要的时候,让她闭嘴也不是不可以!” 苏慧芸当即领命,滑动轮椅在佣人的陪同下就走了出去。 楚星黎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与此同时。 别墅三楼的房间里,一片静谧。 房间做了特殊的隔音处理,外界的鞭炮声丝毫传不进来,只有医疗设备发出轻微的声音。 大床上,商家老爷子正躺在上面。 床边围着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正在替他检查。 商父商振雄和老二商聿,以及商玦三人站在不远处,神色凝重。 凌晨时分,老爷子突然有了苏醒的迹象。 医生紧急通知了所有家人,说老爷子这次有很大可能彻底醒过来。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老宅聚集了这么多宗亲的原因。 家庭医生收起听诊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恭喜,老爷子已经恢复意识,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商玦靠在墙边,听到这句话时,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父子几人连忙凑过去,看到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睛。 家庭医生说:“老爷子昏迷时间太久,视力完全恢复还需要一点时间,但你们说话他都能听到。” “爸……”商振雄握住老爷子的手,声音哽咽。 商老爷子浑浊的视线在房间里扫过,最后定格在儿子脸上。 他张了张嘴,发出微弱的声音:“振……雄……” “爸,我在。” 商聿也蹲下去,“爷爷,我是阿聿。” 老爷子点点头,虽然声音虚弱,但意识清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商玦身上。 “阿玦……” 商玦立刻上前,声音有些沙哑:“爷爷,我在这儿。” 老爷子的手指动了动,环视房间一周,皱起眉头:“……小言呢?怎么……她没跟你一起来?” 商玦眉头猛地一皱,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 他凌晨接到家庭医生的通知,一直守在老宅,忘了和许轻言联系。 早上本想抽时间跟她解释,可爷爷情况危急,他实在分身乏术。 听到爷爷问起许轻言,他顿了顿,沉声道:“她在来的路上,我已经让人去接了。” 别墅外。 许轻言刚点燃新一串鞭炮,就看到苏慧芸被佣人推着,从别墅里走出来。 她的腿还在恢复期,即便穿了一身宽松简朴的休闲衣裤,脖子上照样戴着翡翠项链,依旧一副贵妇派头。 “哟,我当是谁呢!”苏慧芸停在离许轻言三米远的地方,上下打量着她。 “这才应该是你和我们商家见面的正确打开方式,之前要不是你爷爷用卑鄙手段,你能当上商家的少奶奶? 白天鹅一下子变回丑小鸭,是不是落差有点大?” 许轻言熄灭手中的打火机,轻蔑地笑了笑:“我倒没觉得有什么落差,倒是你……这嘴腌了几十年了吧?这么入味。” 苏慧芸脸色骤变,“你!” “实在不会说话,可以把舌头捐了。”许轻言冷笑一声看着她,“叫商玦出来,今天这个婚必须离。” “阿玦没空理你。”苏慧芸恢复冷静,板着脸说,“你放心,我们家比你更想离婚千万倍,但今天不是时候。” “为什么不是今天?我就要今天离!” 苏慧芸不答,转而呵斥旁边的保安:“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看不出她是来捣乱的吗?赶紧把人赶走,别让她在这里丢人现眼!” 保安们闻言,朝许轻言围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下车。 “住手。” 威严冷厉的声音,让所有人不得不停下手里的动作。 许轻言回头,对上了一双温润的眼眸。 “阿宴……”苏慧芸的表情有些尴尬。 商宴朝母亲点点头,然后看向许轻言。 他的目光在她手中的鞭炮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微微上扬:“小言,你这是要把老宅给炸了?” 许轻言抿了抿唇,没说话。 商宴转向保安:“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去忙吧。” 然后对苏慧芸说,“妈,您先进去,这里交给我。” 苏慧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互动轮椅回了别墅。 商宴这才仔细看向许轻言,注意到她泛红的眼眶和紧握的拳头。 第77章,不再是商家人 商宴轻叹一声:“爷爷今天凌晨有苏醒的迹象,全家人都赶回来了,阿玦应该一直在楼上陪着爷爷。” 许轻言一怔。 老爷子昏迷的这段时间,商家请了最好的医疗团队在家照料,但情况一直不乐观。 如果真的有苏醒的迹象……那确实是大事。 “抱歉,我……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慌忙把手中没点燃的鞭炮扔进垃圾桶。 “现在你知道了。”商宴语气温和,“进去吧,爷爷也想见你。” 二楼房间。 商玦从老爷子房间出来。 第一时间就是找手机和许轻言解释。 杜威一直等在门口,见他出来便迎上去,“少爷。” “许轻言打电话来没?” “……打是打了。”杜威颤颤巍巍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少奶奶打的是我的电话。” 商玦眉头一挑,显然不满意这个解释。 杜威赶紧低下头,“刚刚楚小姐说电话忘带了,跟我拿了您的手机,后面我看了一下,少奶奶好像……没给你的手机打过。” 商玦眸底浮起一丝不快,意味深长地看了杜威一眼,接过他递来的手机,直接拨通许轻言的电话。 “爷爷醒了,想见你。”他沉声开口,“在哪儿?我来接你。” 电话那头,许轻言的声音很平静,“不用,我已经到了。” 已经到了? 商玦眸色一暗。 扭头,就看到楼梯的方向,商宴正走上来,身边跟着许轻言。 走廊上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许轻言站在那里,白色纱裙有些皱,头发被风吹得微乱,裙摆处还沾着红色的纸屑。 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商玦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商玦看到许轻言眼中,从未见过的冷漠和疏离。 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倔强,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许轻言向来是最守约的,但是他这次失约,她竟然不闻不问。 他刚刚给她打电话说爷爷醒了,她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应该是早就知道了吧? 毕竟已经有人第一时间告诉她了。 商玦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谁让她进来的?”老太太突然低吼道。 “她已经交出了家族徽章,不属于商家人,赶她出去!” 保镖还来不及动作,房间里就传来老爷子虚弱的声音:“是不是小言来了?快让她进来!”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老太太脸色铁青。 苏慧芸也拧紧了眉,看向许轻言的眼神满是怨恨。 商聿站在一旁,神色温和却疏离,没说话,却也没阻拦。 商玦靠着墙壁,指尖夹着根未点燃的烟,桃花眼半眯着,目光在许轻言和商宴身上流连,带着几分讽刺。 “爸,您刚醒,人见多了房间空气不好。”苏慧芸率先反应过来,试图劝说。 “医生说的是不能多留人,不是不能见人!”老爷子愠怒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就让小言一个进来,其他人在外头等着。” 医生适时上前,颔首道:“老爷子说得对,术后恢复需要安静,不宜多人聚集,只要不刺激他就没事的。” 这话堵得老太太和苏慧芸哑口无言,再不甘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许轻言推门而入。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苏慧芸眼底的嫉妒毫不掩藏,“一个马上就要和阿玦离婚的女人,凭什么还霸占着爸的注意力?” 说完,她就滑动轮椅走到门边,看似不经意地将门推开一小条缝。 病房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落在许轻言白净的侧脸上。 老爷子靠在床头,呼吸略有些急促。 看到许轻言走进来,浑浊的眼睛泛起一丝光亮。 许轻言走到病床边,目光掠过他消瘦的轮廓,心头莫名一酸。 五年未见,那个曾经精神矍铄,总爱给她塞零食的老人,竟憔悴成了这样。 “丫头,坐。”老爷子抬了抬枯瘦的手,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许轻言依言坐下,刚想开口询问身体状况。 就见老爷子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门外的方向,沉声道:“外面气氛不对,你进来前,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许轻言抿了抿唇,不自觉攥了攥拳头。 她知道老爷子刚醒,身体还虚弱,离婚的事本不想此刻提及,免得刺激到他。 老爷子见她不说话,又看向门口的方向,语气添了几分锐利:“我知道他们不会跟我说实话,所以才来问你,丫头,你不会骗爷爷的,对吧?” 许轻言抿着唇,来到嘴边的话更加说不出口:“爷爷,您刚醒,先养好身体……”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偷听到他们谈话的苏慧芸抢先开口。 “爸,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许轻言和阿玦的协议婚姻,五年期限已经到了。 他们正在商议离婚,从今往后,许轻言她就不再是商家人了。” 老爷子闻言,愣了愣,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呢喃:“医生说我躺了快五年……原来这么久了,算起来,日子确实是到了。” “可不是嘛!”老太太的声音紧跟着飘进来,只不过接下来说的话,让许轻言大吃一惊。 “小言这孩子也懂事,早就把家族徽章交回来了,按说今天是不该出现在这儿的,我刚才也是想着让她别打扰您休息,才让人请她出去的。” “请?”老爷子的声音冷下来,犀利的目光盯着她,“我怎么听见,是让人赶她走?” “我……”老太太顿时语塞。 老爷子轻哼一声,看着许轻言平静的侧脸,又看向门口探头探脑的众人,心下了然:“看样子,我昏迷的这些年,你们和小言相处得并不愉快。” “爸,您这话就偏心了!”苏慧芸忍不住嘟囔,“我家阿玦多好的孩子,被她这么坑了五年,换谁能愉快? 这种心思深沉的女人,谁也没法和她好好相处!” 她的话落,走廊里一片寂静,没人反驳,显然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老爷子的目光缓缓移到门口倚着的商玦身上,语气沉沉:“阿玦,你呢?” 商玦沉默,一双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许轻言。 第78章,铁了心要抛弃他 许轻言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狭长的眼尾微垂,墨色眼眸敛尽情绪,幽深似万古长夜,看不出半分真实喜怒。 突然,他轻嗤一声,带着惯有的吊儿郎当。 “白得一个年轻漂亮,还这么能赚钱的老婆,我当然是相当愉快的。” 许轻言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她几乎不敢相信,这话能从商玦嘴里说出来。 这些年,他和楚星黎的绯闻就没断过。 从包场庆生到医院陪护,每一次都闹得人尽皆知。 媒体镜头下,他那般深情款款,却从未给过她半分真心。 他要是真对她满意,怎么会和楚星黎不清不楚? 老爷子却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挑眉看向许轻言。 “这么说,是你要离婚的?丫头,你对阿玦,哪里不满意?” “爸!”苏慧芸又想插话,却被老爷子一个眼神制止。 许轻言深吸一口气,抬眼迎上老爷子的目光。 “我们不合适。” “什么才叫合适?”商玦却突然往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带着几分蛊惑。 “我们几乎严丝合缝,节奏一致,还高度契合,我反而觉得是天生合拍。” “商玦!”许轻言皱眉,觉得他这一整天都在胡言乱语,真想让他别再说了。 商玦却恶劣一笑,“我说的是三观,你以为是什么?” 许轻言脸颊不自觉一红,转过身不看他,“婚姻是双向的,既然合不来不如及时止损,强扭的瓜不甜。” “强扭的瓜是不甜。” 商玦俯身,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但扭下来,我就开心。” 许轻言浑身一僵,心头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没想到商玦会这么无赖! 她本是顾全大局,不想在老爷子面前揭穿他那些绯闻,给他和楚星黎留点面子。 可他倒好,反倒把自己塑造成了受害者,好像从头到尾都是她在无理取闹。 “阿玦说得对。”老爷子看向许轻言,眼神带着期盼,“夫妻哪有不拌嘴的?床头吵床尾就和了。” “爷爷。”许轻言咬了咬唇,语气坚定,“原本我们已经约好了今天离婚,要不是您突然醒来,现在手续都办完了,我和他之间,真的没可能了。” 商玦站在一旁,脸上的戏谑渐渐褪去,眸底浮起一层阴霾。 他看着许轻言那张冷酷到极点的脸,心头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从指缝间溜走,抓不住,留不下。 老爷子没想到许轻言态度这么强硬。 他也算了解这丫头的脾性,话说到这份上,是真的想离了。 老爷子脸色微微变了变,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好像一口气上不来。 许轻言吓了一跳,“爷爷!” 商玦却比她更快,一把扶住老爷子的后背,另一只手迅速端过床头柜上的水杯,递到老爷子唇边。 “慢点喝,爷爷。” 老爷子喝了口水,缓了好一会儿,脸色依旧苍白,呼吸也有些急促。 商玦扶着他重新躺下,眼看他眼睛合上。 这才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许轻言,压低声音。 “爷爷现在情况不稳定,你就不能说点让他开心的?” 许轻言看着他眼底少有的认真,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我说的也是实话,再这么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商玦扯了扯嘴角,直起身子,视线盯着许轻言泛红的脸颊,语气轻佻:“从头到尾伤的只有我吧?” “商玦……?你!”许轻言简直要为他鼓掌。 演技精湛,颠倒是非,少爷果然从不让人失望。 商玦一脸无辜,“我知道你铁了心要抛弃我,不用那么大声。” 许轻言迎上他的目光,那里面是她熟悉的漫不经心,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认真。 看,这就是商玦,永远能用最混账的话,搅乱一池本该平静的春水。 “行了,都闭嘴。” 这时,床上的老爷子幽幽开口。 旁边的两人吓了一跳,刚刚还以为他睡着了。 老爷子目光如炬,在两人之间逡巡,半晌,蹙着眉问道:“你们今天说的,都是真心话?” “字字真心。”许轻言答得毫不犹豫。 商玦没有出声,看着她决绝的侧脸,下颌线微微绷紧,几秒后,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他转向许轻言,眼神不再锐利,反而流露出几丝柔和:“小言,那……看在我这个老头子的份上,能不能再给这个臭小子一次机会?就当……圆我一个心愿。” 许轻言喉咙发紧。 她想起刚进入商家时,处处受排挤,是爷爷力排众议将她带在身边,教她人情世故,授她商业机宜。 想起她被老太太罚跪祠堂,是爷爷亲自来领她出去,说商家孙媳妇,轮不到别人来教训。 “爷爷,我……”拒绝的话已经来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能拒绝商玦,能无视苏慧芸和老太太的敌意。 却无法拒绝一个刚从鬼门关走一遭,还曾对她有过诸多照拂的老人的恳求。 见她沉默,老爷子仿佛抓住一线生机,淡淡一笑,“你以为当年,你爷爷带着那些所谓的把柄来找我,我是真的怕吗?” 许轻言和商玦同时一怔。 “我商怀仁纵横一世,什么风浪没见过?会怕一个离职的秘书?” 老爷子摇头,眼神悠远,“我了解你爷爷的为人,他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他引咎辞职,也是为了不让事情闹大,影响商家的声誉。 他若不是走投无路,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托付他唯一的孙女,他那不是威胁,是一个老朋友……临终的恳求。” 许轻鼻尖骤然一酸。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用不光彩的胁迫换来了婚姻,内心始终压着愧疚和自卑。 原来……不是的? “我没把它当成交易,小言。”老爷子疲惫的眼睛,诚恳地看着她。 “我是在完成老友的嘱托,也是……给我这个最不让人省心的孙子,一个机会。” 他看向商玦,目光复杂,“我以为,五年时间,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商玦插在裤兜里的手,悄然握紧。 窗外的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老爷子说了这么多话,明显看得出有些倦了。 他深呼几口气,额头上已经有汗水滴下来,却强撑着重新看向许轻言。 第79章,到底想怎么样? 老爷子轻声问:“现在,换我这个老头子求你,能不能……给他,也再给你们的婚姻,一次机会?不多,就三个月。 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是坚持要离,我亲自送你去民政局,绝无二话。” 空气中安静得能听到仪器的滴答声。 许轻言垂眸,看着自己捏在一起的手。 拒绝,于情于理,反正在商家眼里,她已经成了忘恩负义,铁石心肠的人。 答应……就意味着要继续面对和商玦的一切纠葛。 可她实在不想在这场无望的婚姻里消耗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火炭上煎熬。 商玦的目光始终落在许轻言身上。 那惯常的轻浮玩味不知何时褪去,只剩下深沉的等待。 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老爷子看出许轻言脸上的纠结,喘着粗气说:“丫头,阿玦这小子确实浑蛋,爷爷不在的这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 但我看人一向准,你和阿玦,不是没有缘分,只是缺了点机会。 但是爷爷也不想勉强你,你若实在不愿意……咳咳!” 老爷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又大咳起来。 商玦连忙替他顺气。 许轻言抬起眼,看着他涨红又消瘦的面颊。 特别是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 即便已经咳得说不出话,依然殷切的望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许轻言实在不忍他再发生什么意外,思量再三,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就三个月。” 老爷子听罢,原本苍白的脸上顿时涌上一抹血色。 即便还在咳嗽,却是硬撑着都要坐起来,像是病好了大半。 许轻言不知道商玦这时候发什么呆,见他一动不动,她赶紧上前一步搀扶着老爷子坐起来。 老爷子紧紧握着她的手,眉眼间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太好了……小言,爷爷就知道你最乖了。” 说罢,他又看着商玦,“臭小子,这次你要是敢让我和小言失望,我就当没你这个孙子,听到没有?” 商玦脸上半点情绪都没显露,仿佛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 可他深邃的目光,一直落在许轻言身上。 特别是许轻言点头的时候,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听到老爷子的声音,商玦抬起眸,这才慢条斯理开口:“……哦。” 房门外,苏慧芸贴着门板,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字不漏。 她一拍大腿,滑动轮椅就往老太太房间赶。 “妈!不好了……” 许轻言和老爷子告了别,就从房间出来。 商玦跟在她身后,他显然心情不错,唇角噙着一点笑意,侧头看身侧的许轻言,“走吧,送你回去。” 许轻言脚步未停,连余光都未曾分给身边的男人半分,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气。 她径直向前走着,声音比脸色更冷:“方才答应爷爷再给三个月期限,不过是不想让老人家抱憾失望。” 许轻言顿住脚步,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神清醒,“我们依旧是要离婚的关系,商玦,你若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就最好守好分寸。”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开。 商玦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抬步追上。 他身形高大,阴影瞬间将许轻言整个笼罩,深邃的眸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我知道你迫不及待地想甩掉我,可也犯不着欺骗病重的爷爷吧?” 他又走近半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别忘了家庭医生反复交代,爷爷现在病情极不稳定,此刻的清醒,说不定就是回光返照。” 商玦微微偏头,看着她骤然收紧的指尖,笑着提醒:“欺负一个重病之人,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我没有!”许轻言当即反驳。 她从没想过要伤害老爷子,只是不愿再被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捆绑。 可商玦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无赖模样,桃花眼微眯:“你亲口答应爷爷延期三个月,转头就要把我踢开? 知道的,是你狠心抛弃我,不知道的,就好比爷爷,回头肯定又要怪我欺负你。” 许轻言看着他胡搅蛮缠样子,胸口憋着一股气,又无可奈何,只能咬牙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商玦俯身,与她平视,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很简单,就当新婚夫妻那样,好好相处三个月,演戏给爷爷看。” 许轻言盯着他玩世不恭的脸,恨不得立刻扭头就走。 可一想到房间里虚弱的老爷子,心终究软了半截。 她眼神里满是戒备,没好气地警告:“必要场合我会配合,但你休想拿这个当借口,提无理的要求。” 商玦看她的眼神,从来都带着攻击性,独处的时候,她甚至连稍微暴露一点的衣服都不敢穿。 商玦瞬间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喉间溢出低哑的轻笑,语气暧昧又撩人:“哦?可我怎么觉得,每次享受的人,从来都是你?” 许轻言的耳尖瞬间爆红,“你闭嘴!” 她再也不愿多待一秒,转身快步朝着别墅外走去。 商玦站在原地,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唇角轻轻上扬,眼底闪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宠溺。 许轻言一口气走到宅院侧门附近,胸口那股闷气还未完全平复。 阳光刺眼,晒得她裸露的皮肤微微发烫,说不出的烦躁。 她刚转过弯,就看到紫藤花架后,几个小女佣推着几箱进口酒从后门鬼鬼祟祟地进来。 许轻言认识其中一个,正是老太太的贴身女佣美玲。 虽然家里明确不让老太太喝酒。 但以老太太对酒的痴迷程度,她上次毁了老太太的酒柜,不重新装好老太太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箱子外面还放着几瓶分装的红酒,不是什么名酒。 许轻言甚至都没听过那个酒庄。 她知道老太太对酒要求特别高,会品也懂收藏,这种酒她怎么会看得上? 许轻言不想多管,正打算侧身绕开。 不料,推车突然失去平衡往她身上撞来,许轻言下意识一躲。 “小心——” 小女佣的声音还没有落下,“哐啷”一声,满车酒砸下来,溅了许轻言一身。 第80章,那就下跪求她原谅 浓郁的酒香混杂着玻璃碎屑,狼藉一片。 许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狼狈的裤腿,还没说话,身后先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许轻言眉头一皱。 她都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来人是谁,这个声音她太熟了。 楚星黎坐在轮椅上独自过来。 她一身温婉长裙,眉眼澄澈,看上去柔弱又无害。 可当视线扫过满地碎裂的酒瓶时,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看向许轻言,仿佛已经确定了罪魁祸首就是她。 许轻言心底冷笑,正要开口说与她无关,一旁的美玲却抢先一步出声。 “许小姐,你怎么能这样?” 她手指着许轻言,语气尖酸,“就算你再看不惯楚小姐,这些酒是她买给老太太的,你也不能故意把车推翻啊!” 许轻言的目光,从地上的碎玻璃移到美玲脸上。 美玲的演技很卖力,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发抖,活像一个亲眼目睹了暴行的无辜受害者。 她身后那两个小女佣也反应过来了,表情惊讶地站到美玲身后。 许轻言看着这几张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真是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 这倒打一耙的性子,倒是跟是非不分的老太太如出一辙。 许轻言嘴角微微一弯。 她没有看美玲,目光先落到了楚星黎脸上。 楚星黎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叠,一条薄毯盖着那双据说再也站不起来的腿。 她的表情无辜又清纯,一副等着许轻言解释的认真模样。 许轻言觉得,如果自己是个不知情的旁观者,大概也会被这个表情打动。 许轻言缓缓开口,不带半分慌乱:“我正常走路,是你们的车没推稳,自己倒在了我脚边。” 说完,她才转过头,看向美玲。 “倒是你,哪家宠物医院的门没关好,让你跑出来逮人就咬?” 美玲被骂成狗,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她跟了老太太这么多年,连管家都要给她几分薄面,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当面骂过? 她当即恶狠狠反驳:“明明就是你看到我们推酒,知道是楚小姐买给老太太的,就跑过来撞翻的!不信你问她们!” 另外两个女佣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心惊胆战。 她们当然知道这车酒值多少钱。 刚才搬箱的时候美玲就说了,这里头有几瓶是楚小姐特意从法国拍回来的,光一瓶就抵她们一年的工资。 现在酒全碎了,玻璃渣子混着酒液淌了一地。 别说赔罪,就算卖了她们三个,也抵不上零头。 此刻楚星黎脸色难看,她们哪里敢说真话,只能纷纷点头附和。 “没错!许小姐就是听到我们说话,才凑过来针对我们!” “许小姐,你别仗着自己是少奶奶就不讲理!这里又没监控,你休想诬陷我们,这车酒价值一千多万,你赔不起也不能赖我们!” 三人一唱一和,说着说着竟挤出几滴眼泪,齐刷刷看向楚星黎,假惺惺地哭求。 “楚小姐,你相信我们,我们真的没有撒谎!” 许轻言看着这三个演技登峰造极的女佣,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是价值千万的酒,难怪急着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许轻言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在商家七年,做了五年的三少奶奶,竟然连几个小女佣都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欺负她。 是她平时太好说话了?还是她们觉得,欺负她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想想也是。 在商家,谁又真的把她当过少奶奶呢? 不等她再多想,美玲尖厉的声音再次响起:“许小姐,你赶紧把钱赔给楚小姐吧,这车酒价值连城,我们这么多证人在,不可能让你糊弄过去的。” “是的!不可能!” 另外两人也嚷嚷着,气焰越发嚣张。 楚星黎坐在轮椅上,一双眼睛澄澈明亮。 此刻正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得意地看着许轻言。 她永远都是这样。 把自己扮成楚楚可怜的受害者,永远有一群不分是非的狗腿子,前仆后继地为她当炮灰。 她只需要坐在轮椅上,微微蹙一下眉,轻轻叹一口气,就有人替她把所有脏活累活都干了。 而她自己,永远是那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美玲见许轻言不说话,越发猖狂,“或者,你要是赔不起一千万的话,那不如就给楚小姐下跪道歉,求她原谅。 不管怎么说,你总要有点表示吧?毕竟是这么值钱的东……啊!” “啪——” 她的话还没说完,许轻言的巴掌已经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力道不轻不重,但足够响亮,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 “别以为跟了个像样的主子,就什么话都敢说了。” 许轻言垂眸,指尖拂过裤脚上的酒渍,语气冷冽。 “我都没让你们赔我的衣服,你们倒是敢得寸进尺。” 她抬手指着自己不便的腿,声音清冷,“先不说我和推车的站位不对,都知道我的腿受伤刚出院,只能勉强走路。 以我现在的力气,你倒是告诉我,我怎么把这车子推翻的?” 三个女佣脸色齐齐一变,却依旧嘴硬:“就是你推的!你敢做不敢当!” 美玲捂着脸,泪眼婆娑地扑到楚星黎身边哭诉:“楚小姐,你看她!她还打人!你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啊!” 楚星黎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随即看向许轻言,表情无奈又带着几分宽容:“既然这样,那就赔钱吧。 这酒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毕竟是我买给奶奶的,你总要有个态度,我才好向她老人家交代。” 许轻言冷笑了一声:“你好不好交代,关我屁事?东西坏了,第一时间不追查原因,反而先盯着我,你是会未卜先知,还是早就布好了局?” 楚星黎风轻云淡的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你若真坦荡,那就先赔了再说,一共价值一千两百万,你是现金,转账,还是支票?” 这个数字让许轻言微微挑眉。 以前奶奶在世时,看病时常要用不同的酒做药引子。 许轻言自幼跟着奶奶辨识各类酒,对酒颇有了解。 眼前这些洋酒加起来顶多八九百万。 唯独那六瓶看似平平无奇的红酒,竟然价值三百多万? 第81章,别再来招惹她 许轻言讥诮一笑,“这酒有这么值钱?我看着怎么不像呢? 刚好我有做鉴定的朋友,不如拿去验一验,真值这个价,我一分不少赔给你。 说着,她弯腰就想去捡那半个没完全破碎的酒瓶。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酒瓶,楚星黎的轮椅已经滑了过来。 “碎玻璃太锋利,别划到手了,我那里有鉴定证书,我让人拿给你看就好。” 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被许轻言尽收眼底。 区区几百万,就算鉴定结果不尽如人意,楚星黎也大可有其他理由说服她,毕竟酒这种东西本身就不好定价。 莫非…… 许轻言秀眉微挑,“谁主张谁举证,想让我赔钱,可以,要么你拿出证据,要么我拿酒去鉴定,否则,别耽误我时间。” 她懒得再与这群人纠缠,转身便要走。 手腕却突然被楚星黎猛地拉住。 许轻言眉头紧蹙,下意识反手一甩。 “啊——” 楚星黎惊呼一声,力道失控之下,连人带轮椅猛地向后滑去,直直朝着身后的石墙撞去,看上去凶险万分。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力道十足的大手稳稳扶住了轮椅的扶手,将人牢牢卡住。 商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庭院。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 那张素来带着几分痞气与撩拨的脸,此刻覆着一层寒霜。 楚星黎缩在轮椅里,委屈的目光紧紧盯着许轻言。 “三嫂,你别生气……其实酒洒了也就洒了,我只是觉得有点心疼,你别那么凶,我有点怕……”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盖着薄毯的腿,声音更轻了:“我的腿……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像一朵被风雨摧折的小白花。 商玦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深邃的眼眸,先落在受惊泛红的楚星黎身上。 随即转向许轻言,目光凌厉如刀。 “怎么回事?” 许轻言正要说话,楚星黎已经抢在了前面。 “三哥,没事的……可能是三嫂心情不好,不小心拿奶奶的酒撒气。 我只是多说了两句,她就不高兴了……我没关系的,就是怕奶奶知道了生气……” 短短几句话,便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到了许轻言身上。 商玦眉头拧得更紧,清冷的目光死死盯着许轻言,语气满是责备。 “你闹够了没有?楚楚的腿已经站不起来了,你还不打算放过她?” “让我放过她?” 许轻言看着他眼底的冷漠,忽然气极反笑,“你搞清楚!是她不肯放过我!现在是她们一起诬陷嫁祸,想让我当冤大头!” 楚星黎摇头,表情满是悲伤,“三嫂,我若真有心机,真想害你,至于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吗? 刚才要不是三哥接住我,我差点都撞死了,我图什么啊……” 话音刚落,旁边三个小女佣齐齐点头。 “少爷,我们真的看见了,就是许小姐把酒推倒的……” “她还推了楚小姐,我们没有撒谎……” 楚星黎吸了吸鼻子,看着商玦,善解人意地轻声道:“没关系,三哥,我不计较。 我知道你夹在中间为难,算了吧,就当我倒霉,我自己承担就好…… 只是我很难过,原来在三嫂心里,一直都容不下我。” 商玦的视线始终落在许轻言身上,听完这番话,眼底的沉郁更浓。 他冷声开口,一句话便定了全局:“听到了?” 在他心里,已然认定,是她骄纵蛮横,故意推倒酒水,还动手推搡受伤的楚星黎。 许轻言看着这场上演了无数次的拙劣戏码,心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被寒意吞噬。 她直视着商玦,“你的眼睛是瞎了,还是心从一开始就是偏的?” 商玦脸色骤然一冷:“许轻言,注意你的措辞。” “我说错了么?”许轻言提高音量。 “刚才她怎么逼我赔钱,怎么纵容下人辱骂我,你没看见,我没碰车,没推酒,平白无故被定罪。 你一出现,她立刻装可怜掉眼泪,你连一句解释都不肯听我,直接判我有罪。” 她扫了一眼眼眶通红的楚星黎,神情揶揄,“你这么爱看她演戏,怎么不把她供起来? 会装,会哭,会顺着你的心意,比我这种不会讨好,不会示弱的人顺眼多了,是吧?” 楚星黎蓄满眼泪,“三嫂,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真的只把三哥当亲哥哥,把你当嫂子,我怎么可能跟你抢呢?你为什么就不能信我一次?” 这一句,更是火上浇油。 商玦目光里已经有了明显的怒意,“许轻言,你推倒酒就算了,嘴巴还不饶人,立刻,跟楚楚道歉!” 旁边三个小女佣一看有人撑腰,也来了精神。 “就是!许小姐,你快跟楚小姐道歉!” “你洒了酒还推人,太过分了!” 许轻言看着眼前这群人,只觉得无比恶心。 她丝毫不留情面,冷声回击:“道歉?我凭什么给她道歉?就凭她会装茶艺,会演戏,会在你面前博同情? 商玦,你要护着她没关系,但你若真这么喜欢她,不如爽快跟我离婚,把她扶正,省得你天天在这儿为难我,也为难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劈进了空气里。 花园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连三个女佣的呼吸都停了一秒。 商玦看着许轻言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看着她因为站了太久而微微发颤的腿…… 心口猛地一缩。 他明明解释过无数次,楚星黎于他而言只是妹妹。 可许轻言永远都用这样,猜忌又冰冷的眼神看待他们。 他既生气,又受伤。 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把这种受伤表现出来。 他声音沉得发哑:“你非要这么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的是你!” 许轻言红了眼眶,却依旧不肯低头半分,“你好好护着你的情妹妹,别再来招惹我。”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商玦僵在原地,望着她决绝的背影,扶着轮椅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楚星黎坐在轮椅上。 听着身后那细微的声音,看着许轻言孤独离去的背影,轻轻扬了扬唇角。 第82章,她是真的恶心他 周五傍晚六点半,医院外车水马龙。 许轻言换下白大褂,刚走出玻璃旋转门,视线便被那辆停在梧桐树下的黑色宾利吸引了过去。 车窗缓缓降下来,商玦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线条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邃。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椅背里,姿态好看得像杂志封面。 许轻言脑子里还清晰记着,那天在老宅发生的事。 她连脚步都没停,转身便要汇入人流。 “许医生。”男人的声音慢条斯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今天是周五。” 许轻言脚步一顿。 周五,老爷子规定的家庭聚会日。 在他昏迷前就已经实行了,每周五全家必须回老宅过周末,不管多忙,不管在哪儿,都得回去。 老爷子年轻时在商界说一不二,如今躺在病床上威严依旧,没有人敢违逆他的意思。 许轻言咬了咬后槽牙,继续往前走。 她不想上他的车。 一步都不想。 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不疾不徐地追上来。 许轻言还没来得及加速,手臂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了。 “老婆。”商玦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比刚才低了些,也软了些。 许轻言脚下的步子未停。 商玦握着她的手臂用力了几分,拇指不自觉在她手腕处摩挲着。 他看着她的侧脸,喉结微微滚动。 “爷爷昏迷之前,你每周都替他做针灸,现在他想让你继续做,特意让我来问你的意思。” 许轻言低着头,不看他也不回答。 商玦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主治医生也说,适当的针灸能更快地帮助爷爷下床走路。” 最后这话,让许轻言的心软了一瞬。 她想起老爷子苍老病弱的模样,昏迷五年多,醒来后身体机能严重退化,如今连床都下不了,只能勉强说几句话。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现在连翻个身都需要人帮忙。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走吧。”许轻言转身上了车。 见她妥协,商玦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嘴角竟漾出一抹笑意。 他跟着坐进去,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的,不算闭塞的空间,在他坐进去之后却感觉一下子狭小了不少。 许轻言不想靠他太近,正打算往门边让让。 坐在她旁边的男人却猛地伸手,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与她十指紧扣。 “商玦,你干什么!” 许轻言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想抽回手,却不起丝毫作用。 她侧头避开,清冷的眉眼间满是不耐,“爷爷不在,不用演,况且,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要离婚了,你这样……很奇怪!” 商玦却像是没听见,反而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冷香。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撩拨。 既不逾矩,又透着致命的暧昧。 “许医生,越像真的,爷爷才越信,你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待会儿老人家看出破绽,岂不是白费功夫?” 他手腕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扣得更紧。 指腹贴着她的手背,传来清晰的温度,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许轻言心头一紧,正要再次甩开。 商玦却突然俯下身,薄唇凑近她的耳畔,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司机也是爷爷的人,耳朵尖得很,你要是再闹,他回头跟爷爷告状,你猜爷爷会怎么样?” 许轻言愣了一秒。 商玦看着她瞬间僵硬的俏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薄唇扫过她泛红的耳尖,他故意放慢动作。 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心,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下一秒,他微微倾身,作势要吻向她的唇角,距离近得几乎要含住她。 许轻言的瞳孔骤然收缩,生理性的厌恶瞬间涌上心头。 不知怎么的,只要商玦一靠近她,一股专属楚星黎的栀子香调,混着熟悉的冷香,就在她鼻尖疯狂萦绕。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他们二人在一起的画面。 许轻言猛地别过头,喉咙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地偏头干呕了一声。 “呕——” 这一声,瞬间打破了车厢里暧昧的氛围。 商玦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的唇,距离她的脸颊不过寸许。 他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抗拒。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密密麻麻的疼。 许轻言趁机用力甩开他的手,猛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厌恶,“商玦,我答应回老宅,只是因为爷爷,请你,别再做任何让我觉得恶心的事。” 商玦看着她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不适的模样。 指尖下意识地想要触碰她的后背,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无力地垂落。 他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缠绕着,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原来她说他让她感到恶心,是真的恶心。 商玦突然想起,许轻言对待大哥,从来没有过这样冷冰冰的眼神。 她看大哥时,眼里是藏不住的光亮,是他从未得到过的温柔。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头顶,他攥紧了拳头。 最终还是压下了所有情绪,只是沉声道:“系好安全带。” 车子缓缓朝着商家老宅的方向而去,车厢里的空气,却沉闷得让人窒息。 车子平稳地驶进商家老宅。 老爷子躺在活动床上,由家庭医生陪着,在阳台上晒太阳。 他脸色依旧苍白,身形消瘦,但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许多。 “爷爷。”商玦率先走进去,语气比平时收敛了很多,“轻轻来了。” 老爷子转过头,看到跟在商玦身后的许轻言,枯瘦的脸上顿时有了光彩。 “小言来了?快过来快过来,爷爷等你很久了。” 许轻言快步上前,走到床边握住他冰凉的手,“爷爷,今天感觉怎么样?” 第83章,把她送到警察局去 “好多了,你一来我就好多了。”老爷子笑呵呵的,拍了拍许轻言的手背。 “丫头,给爷爷扎两针吧,你每次扎完,我这老胳膊老腿都要舒服好几天。” “好。” 许轻言应着,老爷子立即让人去准备东西。 就在这时,老太太在苏慧芸和楚星黎的陪同下,也跟着走进来。 老爷子这几天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虽然都住在老宅,但平日里家庭医生不让太多人接近他。 所以很多事还没来得及关注。 就比如苏慧芸和楚星黎,一直坐着轮椅。 直到三人走近,老爷子才微微一怔。 他目光扫过二人,眉头紧锁,“你们这是怎么了?” 苏慧芸眼神闪烁,强挤出一个笑容:“爸,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什么大事。” 楚星黎也跟着点头,手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一副温顺乖巧的样子,低着头恨不能老爷子看不见她。 老太太和苏慧芸从来没有在老爷子面前,提起过之前发生的事。 包括他们和许轻言起了冲突。 许轻言在一旁听着,很意外她们竟然没有趁机告状。 不过许轻言觉得她们这并不是在保护她,而是有更大的阴谋。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很快,佣人端来了针灸工具。 许轻言接过银针包,指尖触碰到熟悉的冰凉,她习惯性地检查起来。 手指刚拿起一个瓷瓶,动作忽然顿住了。 这不是她的配方。 她亲手炮制的那几味核心药材,气味醇厚,带着独特的药香。 而此刻手中的药材,虽然外观相似,却少了那份灵气,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 她拿起瓷瓶凑近闻了闻,心中顿时了然,药材里被掺了东西。 而且是很专业的手法,普通人根本看不出区别。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瓷瓶,余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商玦靠在窗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的落在她身上。 老爷子靠在床头,满脸慈爱地看着她,毫无防备。 其余几人,苏慧芸,楚星黎,甚至是老太太,眼神里都藏着不一样的神色。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动了手脚。 许轻言心里有了数,面上却依旧平静。 她坐定,消毒,起针,动作一气呵成。 第一针刚刺入穴位,老爷子的身体猛地一颤。 整张脸痛苦地扭曲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痛呼。 “爷爷!”商玦第一个冲过来。 蔡医生紧随其后,迅速拿出听诊器检查老爷子的心跳和呼吸。 苏慧芸的轮椅就在许轻言身后。 她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许轻言的手腕。 尖叫道:“许轻言!你对我爸做了什么?你这个毒妇,他才刚醒,你是不是想害死他?” 许轻言轻轻甩开她的手,“商夫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什么都没做。” “你还敢狡辩!”老太太的拐杖,重重地砸在地砖上。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的针刚扎进去,老爷子就成这样了!你还敢说跟你没动手脚?” 商玦看到苏慧芸还抓着许轻言的手腕,眉头狠狠一皱,大步走过来,一把扯开苏慧芸的手。 “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警告,“我还没死呢,对我老婆客气点。” 苏慧芸被儿子当众驳了面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正要发作,老太太像是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老太太招手把端药的小女佣叫了过来:“你去,把这些药材拿去检测,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小女佣应了一声,慌忙上前去端木托盘,手都在抖。 “慢着。”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所有人齐齐回头。 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蔡医生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他靠在床头,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 但眼神清明锐利,哪有半分刚才痛苦不堪的样子。 他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我没事,药材留下,退下吧。” 老太太却不依不饶:“老头子,你别大意,这丫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她巴不得咱们商家所有人都死。” 苏慧芸赶紧附和:“是啊爸,您昏迷的这段时间,家里每个人都吃过她的亏,您是不知道,她……” “够了。”商玦挡在许轻言身前,眼神冰冷。 “妈,奶奶,说话要有证据,你们说轻轻害我们全家?她要真有这个心,最先出事的是我,怎么可能轮到爷爷?” 老太太和苏慧芸被噎得说不出话。 许轻言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突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床尾的楚星黎。 这个平时最喜欢在这种时候出来踩她两脚的人,今天竟然出奇地安静。 安静得要不是许轻言余光扫到她的轮椅,几乎要忘了房间里还有她这么个人。 老爷子显然也不耐烦了,他低吼一声:“都闭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要不要检查,问蔡明。” 蔡医生推了推眼镜,认真道:“老爷子确实没有大碍,心率血压都在正常范围内,甚至比昨天还要好一些。” 苏慧芸愣了一秒,脱口而出:“不可能!” 许轻言就在这时开了口。 “爷爷,她们想查就让她们查好了,无非就是有人在我的药材里,加了点白醋。”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她。 许轻言的目光从老太太脸上滑到苏慧芸脸上,像在欣赏两幅精彩的面具。 她不紧不慢的说:“我猜,化验结果会显示,这药材配上原本的针法,会损伤老爷子的中枢神经。 严重的话,可能会导致再次昏迷,甚至……永远醒不过来。” 这话一出,房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老爷子的目光落在许轻言身上,深邃难辨。 他只是微微侧头,给了蔡明一个眼神。 蔡明立刻拿起药材走了出去。 没过几分钟,他回来,对着老爷子点了点头。 真相,不言而喻。 老太太轻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许轻言!亏得你还敢承认!你好大的胆子!” 她转向门口,厉声道,“来人!把这个歹毒的东西给我抓起来,送到警察局去!” 第84章,老爷子也成了棋子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 然而,他们还没迈出一步,商玦已经挡在了许轻言身前。 他身形挺拔,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冷冷地看着保镖:“我看谁敢!” 两个保镖瞬间停住脚步。 商玦转头看向老爷子,“爷爷,轻轻不会做伤害您的事,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您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老爷子没有出声,依旧不动声色地看着许轻言。 商玦见许轻言半天不说话,急了。 他微微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带着明显的轻柔。 “老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么?那就和爷爷解释清楚,别让大家误会你。” 他说完,伸手去握许轻言的手,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无论如何,他都站在她这边。 许轻言却丝毫不领情,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面无表情地抽了出来。 商玦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心里像被人拿刀剜了一下。 老爷子终于出声,声音醇厚:“小言,事到如今,你还是一句解释都没有吗?” 许轻言微微一笑,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心里发毛。 她推开还挡在她面前的商玦,走到老爷子床前,轻声说:“爷爷,我刚才说的那些,不过是陷害我的人想看到的结果。 而我既然已经看穿了她们的手段,又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许轻言看着苏慧芸和老太太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慢悠悠转头看向家庭医生。 “蔡医生,我之前给你的,替爷爷施针的穴位图,您还留着吧?” 蔡医生点头:“一直保存着。” “那就好。” 许轻言收回目光,“按以前的针法,配上今天被人动过手脚的配方,爷爷一定会出现我刚才描述的那些症状,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苏慧芸脸上滑到老太太脸上,嘴角漾起一抹揶揄。 “我今天换了一套针法,不仅不会出现那些症状,甚至可以加快爷爷恢复的速度。” 她看向蔡医生,“蔡医生那里有穴位图,正好可以拿来对比一下,我的针还在爷爷身上,一看便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老爷子的手。 果然,那根银针还扎在他手背,位置精准,角度恰到好处。 老爷子沉声道:“老蔡,把穴位图拿来。” “是。” 蔡明立刻给助理打电话,不过两分钟,穴位图便发了过来。 众人当即围拢过去,一对比。 两张图,两种针法,截然不同。 真相大白! 老太太和苏慧芸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许轻言看着她们微微发抖的手,脸上带着一丝无奈,茶言茶语道:“做这件事的人,真是太大胆了。 她们难道就没想过,如果我没有察觉到配方被动了手脚,依旧用老针法给爷爷针灸,那爷爷现在岂不是……?哎!” 许轻言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人人都懂。 老爷子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病弱的颤抖,而是盛怒之下的战栗。 他声音嘶哑,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是谁?是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这种心眼!” 苏慧芸坐在轮椅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 老太太的脸色也很难看,但比苏慧芸镇定得多。 忽然,老太太脸色一变,猛地转向刚才端药的小女佣,厉声道:“是你!你好大的胆子!连老爷子你也敢陷害!” 小女佣吓得肩膀一抖,显然没想到这么大一口锅,突然就砸到自己身上。 “不……不是……我……” 苏慧芸立刻反应过来,跟着附和:“对,就是她!药材是她拿的,工具是她准备的,这屋里除了她,还有谁能做到这种事!” 小女佣双腿一软,扑通跪在老爷子面前,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老爷子,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想害您,是……” “够了!”老太太厉声打断她,阴狠的目光带着只有两人能看到的警告。 “当初是你母亲跪着求我,说家里揭不开锅了,求我赏你一口饭吃,我才把你留在老宅的,你能有今天,多亏了你有个好母亲!” 她盯着小女佣,一字一顿,“你母亲那么疼你,你给我想清楚了再说话。” 小女佣愣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老太太眼底的威胁,像被一盆冰水浇醒。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半晌,小女佣终于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咬着牙承认:“是……是我,我今天在后厨帮忙,不小心把白醋弄到药材里了。 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老爷子,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老爷子沉沉地吐了一口气,凌厉的目光从小女佣身上移到老太太脸上,又移回来,不带半分宽容。 “药房和厨房相隔十万八千里,这都能出错,你对待工作的态度可想而知。 商家不需要你这样粗枝大叶的人,收拾东西,马上走。” 小女佣一听,哭得撕心裂肺:“老爷子,求求您了,全家都指着我一个人养活,我家里还有一个下不了床的老母亲,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 小女佣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保镖带走。 老爷子转头看向许轻言,刚才还冷冽的脸,瞬间变得慈爱。 “丫头,我累了,想吃你以前给我做的桂花糖糕,行不?” 许轻言看着老爷子眼底那层薄薄的水雾,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弯了弯嘴角,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当然行,我这就去给您做。” 许轻言转身,跟着佣人去了厨房。 走出房门的时候,身后传来老爷子赶人的声音。 老太太等人也从房间出来。 许轻言没有回头,她走得不快,脑子里的思绪却比脚步快得多。 她知道今天的事,小女佣不过是替罪羊。 只是可怜了爷爷,竟然也成了他们的棋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之后,老爷子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睛,忽然开口:“老蔡,我撮合老三和小言,你怎么看?” 蔡医生正在收拾听诊器,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第85章,已经给足了面子 蔡医生是除了贴身管家忠伯,以及私人律师外,老爷子最信赖的人。 他跟了老爷子二十多年,太清楚这个问题,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老爷子问的,其实不是他怎么看待这段婚姻。 而是他怎么看许轻言这个人。 蔡医生想了想,笑说:“少奶奶聪明,有胆识,做事干净不拖沓,跟少爷很配。” 老爷子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你这次的眼光,倒是跟我很像。” 蔡医生笑了笑,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彼此心知肚明。 今天这出戏,老爷子未必没有提前看出端倪。 与此同时。 老太太的房间里,气氛就没有这么平静了。 房门刚关上,苏慧芸就一下子瘫下去。 她手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像纸,“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个老中医不是说,按这个配方扎下去,老爷子最多就是食欲不振吗? 怎么可能会终身瘫痪变成植物人?幸好没出什么事,要不然咱们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窗前,背对着苏慧芸。 听到苏慧芸的话,她沉默几秒,摇摇头说。 “那个中医是我的老姐妹介绍的,在京城也算小有名气,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再者,我那老姐妹也不会骗我。”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寒意,“是许轻言,她故意夸大其词,激怒老爷子。” 苏慧芸愣了愣,一脸嫌恶,“这个阴险的东西,差点被她害死了!” 她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长出一口气,“还好那个小女佣识相,替咱们扛了下来。” 楚星黎的轮椅安静地停在门边,从进房间到现在,她一个字都没说过。 听到两人的对话,她惊恐地看着她们,“奶奶,阿姨,真是你们让人在爷爷的药材里动了手脚?” 苏慧芸轻哼,“我们原本只是想让老爷子讨厌那个贱人的,谁想到差点偷鸡不成蚀把米。” 楚星黎叹息一声:“三嫂的奶奶生前可是扬名海外的圣手,她自己也学医,只听过打蛇打七寸的,你们倒好,偏偏往枪口上撞。” 苏慧芸当即一拍大腿,“对啊!刚只听说爸要叫她来针灸,我们也来不及多想,就让人去做了,还是楚楚你心细。” 她说着,眼神突然变得狠戾,“我就不信那个贱人没有弱点,下次她就没那么走运了!” 余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 房门被人猛地从外面踢开。 商玦在杜威和几个保镖的跟随走进来,面无表情走到沙发上坐下。 他一身黑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着,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寒气,像是刚从冰窖里走出来。 他的脚边,是一个年过六旬的男人。 刚进门,就被杜威一脚踢得跪在地上。 男人双膝跪地,额头抵着地板,在杜威的牵制下,一动不敢动。 这熟悉的面孔,让苏慧芸和老太太,瞬间僵在原地,眼底满是如临大敌的紧张。 “怎么都这副表情?我不吃人。” 商玦声音不高,甚至面带微笑,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服从,“都坐下。” 苏慧芸坐在轮椅上,搀扶着老太太到沙发上坐下,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阿玦,怎么突然来找奶奶聊天啊?”她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男人,试探道:“他是谁?” 不等她的话音落下,商玦接过杜威手里的文件,“啪”一声,重重摔在茶几上。 苏慧芸被他的动作,吓得下意识抬手挡住脸。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份文件上,几个加粗的黑体字赫然入目。 竟然是一份转账记录,转账方是商家的家族信托基金! 苏慧芸脸色一变,立即就认出来。 她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看旁边的老太太。 商玦的视线扫过几人精彩纷呈的脸,有震惊,有慌乱,有心虚。 他薄唇微勾,“我竟然不知道,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女佣,都有权利左右商家的信托基金了?”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暗沉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苏慧芸更是吓得往老太太身后缩了缩。 她们没想到商玦,竟然这么快就查到了那个老中医,甚至还把人请来了! 老中医手里,有她们给的许轻言的配方。 当初要求改变配方时,只有她和老太太,以及老中医知道。 她以为能永远瞒下去,没想到,还是被商玦发现了。 商玦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沙发扶手,每一下都像敲在众人心上。 他寒眸扫过众人,眼尾锋利如刀,“在爷爷面前我已经给足了面子,怎么?还要我把话说得再清楚一些?” 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周身弥漫的怒火几乎要点燃一切。 苏慧芸看着他那沉如寒潭的气场,下意识抓紧旁边的老太太,生怕触怒她这动怒便翻云覆雨的儿子。 事到如今,老太太也知道瞒不过。 她舒了一口气,目光无惧,“是我做的,要怪就怪我,别牵连其他人。” 商玦扬了扬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有人承认就好。” 他抬手指了指脚边的老中医,目光转向老太太,眼底浮起一抹阴鸷:“他,是你的走狗吧?” 话音刚落,所有人几乎已经猜到了他的意思。 老太太不回答,脸却一阵红一阵白。 楚星黎坐在老太太身边,明显感觉她呼吸变得粗重。 她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但看着这阵仗,也猜到了个大概。 许轻言在商家的处境向来尴尬,奶奶和妈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讨厌她的心恨不能全写在脸上。 如今商玦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多半是猜到今晚事情的原委了。 楚星黎眉头一皱,她实在不想吐槽。 老太太和苏慧芸的布局,这么明显的破绽。 商玦何等敏锐?又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她悄悄往老太太身边挪了挪,声音却是冲着商玦,“三哥,奶奶身体不好,经不起吓,有什么误会慢慢说,别气着奶奶了。” 商玦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睨了一眼脚边的男人。 “周医生,你作为济世救人的白衣天使,蓄意害命,知法犯法,可知会判什么罪?” 第86章,她可没你善良 老中医忙不迭解释:“商少,我……我只是一时糊涂,老太太她……” “一时糊涂?”商玦哂笑一声,“就因为你的一时糊涂,差点让商家老爷子命丧黄泉! 商怀仁的名字在京城代表什么你不清楚?他身家多少你又可知道? 他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老中医肩膀一颤,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商玦神色冷漠,抬眸看向杜威:“送他去他该去的地方,滥用职权,谋财害命,够他在里面反思一辈子了。” “不要!商少,我错了!老太太,您说句话啊!” 老中医慌忙爬到老太太脚边,却被保镖拦住。 “商少,我也是听命办事啊,求您饶了我这一次!” 苏慧芸也开口求情:“阿玦,不至于要把人送进监狱那么严重吧? 什么成为植物人?永远醒不过来的?那都是许轻言胡说的,你别听她的假话!” 商诀冷笑,“假话?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是真话,那配方到底有什么作用?” “这……”苏慧芸神色一慌,闷闷地闭上了嘴。 “能有什么作用?”老太太终于出声,只是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 “无非就是我们看你爷爷躺了太久,想他快点好起来,快点下床走路。 我们让周医生改的配方是强身健体的,我不知道轻言为什么要话说八道,总之我们什么都没做。 还是说,你真信轻言说的,我们想害你爷爷?” 商玦闻言,低低一笑,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所以,你们都没错,是这个庸医医术不精?” 苏慧芸气愤,“不是!是许轻言骗人!我们怎么可能会拿爷爷的命开玩笑。” 老太太眉头紧皱,苍老的目光看着商玦,眼底明显多了几分狠厉。 “阿玦,我有多不支持你这段婚姻,你是知道的。 奶奶先把话撂这儿,只要你跟许轻言不断,我依旧会想办法让商家所有人讨厌她!” “那又怎样?”商玦轻哼一声,冷峻的脸看不出情绪。 “经过刚刚的事,我看爷爷不仅没讨厌她,反而更加信喜欢她了。” 老太太脸色一沉,“那是你爷爷没看清她的本质,我……” “够了。”商玦冷声打断,目光扫过老太太和她身后的苏慧芸,眸色阴沉。 “我不在乎你们怎么看这段婚姻,我只尊重爷爷的决定,但若你们一定要把她赶出商家,我也可以不做商家人。” 一句话,堵得老太太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着,猛地咳嗽了一声,面容越发苍白。 楚星黎赶紧伸手替她顺气,一边嗔怪地看着商玦:“三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奶奶,奶奶也是为了你好啊。” 商诀看着老夫人虚弱的脸,眼神复杂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冰冷。 “身体不好就好好养着,别整天琢磨怎么欺负年轻人。”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的反应,挥手示意杜威。 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架起还在哀求的老中医,拖着就往外走。 哭喊声渐行渐远,客厅里只剩下老夫人急促的喘息声。 老太太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浑身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眼看就要晕厥过去。 “妈!药……快去拿药!” 苏慧芸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滑动轮椅上前扶住老太太。 一边慌乱地喊佣人拿药,一边埋怨地看向商玦。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奶奶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楚星黎也急得打转,指挥着佣人忙前忙后。 商玦站在原地,冷眼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景象,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直到老太太服了药,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才走到老太太面前,俯身低语,“您与其想这么多方法找我老婆的茬,不如好好关心爷爷的身体。 毕竟您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爷爷给您的。 就不怕他哪天真的先走一步,把给您的这些都一起带走?” 这话如平地惊雷,老夫人瞪大眼睛,手指颤抖着指向商玦,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苏慧芸和楚星黎都惊呆了,不敢相信商玦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商玦直起身,目光扫过客厅里每一张惊愕的脸,一字一句道:“我不希望再听到离婚两个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从今往后,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谁敢再插手……我也不介意背上不孝的罪名。” 说完,他拿起茶几上的转账记录,双手一撕,纸屑落得满地都是。 商玦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最终消失在老宅大门外。 直到引擎声远去,客厅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解。 老太太瘫在沙发上,脸色煞白,“造孽啊……我商家怎么出了这么个犟种……” “我早说过了,老三他就是看起来脾气好。”苏慧芸一边安抚老夫人,一边偷偷抹泪。 楚星黎坐在二人身边,手指悠闲地绞着裙子腰带,“三哥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他……该不会是不想和三嫂离婚了吧? 虽然爷爷说给他们三个月,但我看三嫂半点都没想和三哥过下去的意思。”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柔柔地笑着说:“不过三嫂真是驭男有方,这一招欲擒故纵,把三哥拿捏得死死的。” 闻言,旁边的老太太和苏慧芸都不说话了,两人看了看彼此,若有所思。 苏慧芸恶狠狠的说:“她白日做梦!这个婚必须离,商家坚决不会让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进门!” 说罢,她又软下语气看着楚星黎,“楚楚,你不要学她,她可没你善良,你忘了她是怎么害你的? 要不是她,你和阿玦现在……罢了,提起我就一肚子火!” 楚星黎垂着眼,没有说话。 老太太赞同地点了点头。 只不过楚星黎的话,倒是真的提醒她了。 许家这种老赖,她不信那丫头肯好好离婚。 想到这里,老太太立即拿出手机打给手下。 许轻言做好了桂花糖糕,端着从厨房里出来。 刚上二楼,正要敲开老爷子房间的门。 突然,就听到走廊的拐角处,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第87章,犯了天大的错,也给她兜底 许轻言不是刻意要听的,而是她天生五感就比常人灵敏得多。 若是常人,定然难以听清。 可许轻言隔着一个走廊,都听得真真切切。 说话的人,正是楚星黎和老太太。 熟悉的声音飘进耳中,许轻言听到她们好像在说什么酒,什么味道越来越好。 想起上次摔坏的进口酒,许轻言脚步顿住。 好奇心驱使着她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绕过走廊拐角,便看到露天阳台的角落,一派温馨和睦的景象。 老太太穿着柔软的真丝睡衣,悠闲地靠在躺椅上,眉眼间满是惬意。 楚星黎则坐在轮椅上,守在老太太身后。 双手轻轻按着老太太的肩头,手法娴熟,正在替她按摩舒缓,一看就是做惯了的样子。 旁边的圆桌上,放着一杯红酒,酒液色泽发暗,不算透亮,像放了很久的旧酒。 许轻言只看了一眼,便认出这酒的来头。 正是前几日,不小心摔碎的那批进口酒。 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天,楚星黎就重新补齐,还送到了老宅,讨得老太太欢心。 许轻言眼睛不由得一眯。 进口红酒从订货到清关再到配送,少说也要半个月。 楚星黎这补货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而且她们待的露台,在两栋房子的连接处,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就连佣人打扫也十天半个月才来一次。 “还是楚楚你按摩得舒服,手法精准得很,才按这么一会儿,我这浑身都松快了,困意都上来了。” 老太太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困意。 楚星黎嘴角勾起柔柔的笑,“奶奶您要是困了,就放心睡,待会儿我会让人送您回房的。” “嗯嗯,好好。“老太太欣慰地笑着点点头,声音满是对楚星黎的认可和依赖。 她突然抬手,抓住楚星黎的一只手,像个小孩子一样握在掌心里拍了拍,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楚楚,还好有你陪着我,这么多年,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来。” “奶奶您何尝不是也陪着我?”楚星黎的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听上去天真又无害。 “我自幼孤苦,养父母又早早离开我,当初若不是您和阿姨坚持将我带回商家,我现在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 老太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都过去了,不管你多大,在我这儿永远是宝贝。” “奶奶,我在您心里就这么重要呀?”楚星黎故作俏皮地问道。 老太太佯装生气的“哼”了一声:“你这丫头,故意气我不是?” 她笑着睁开眼,侧头看了楚星黎一眼,目光里全是宠溺,“我告诉你,我最疼的就是你了,比我那几个孙子都疼。 阿玦那小子整日不着家,阿宴又是个闷葫芦,阿聿就更是,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还是我的楚楚最贴心。” “那我可要记着了,希望奶奶能一直这么疼我。” 楚星黎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就算将来……我做错了什么事,奶奶也不会跟我计较,好不好?” 老太太想都没想,当即拍着她的手承诺:“傻孩子,别说傻话,你就算犯了天大的错,奶奶也给你兜底,谁让奶奶最疼你呢。” 楚星黎没再说话。 她背对着许轻言,许轻言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唇角轻轻勾起一抹隐晦的弧度。 她端起桌上的红酒,轻轻递到老太太嘴边,声音轻柔得如同哄孩子:“来,奶奶,再喝一口。” 老太太听话地抿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眼睛又闭上了。 “也就只有楚楚你,记着我的小爱好,偷偷替我满足这些小心愿。”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醉意和睡意一起涌了上来,“我就爱喝这一口,你爷爷偏不让,说我身体受不了…… 是你每次都替我藏着掖着……家里这些孩子,也就你最贴心。 你对奶奶的好,奶奶都记在心里,奶奶会永远疼你的……” 楚星黎笑容深沉,“只要奶奶喜欢,只要我在奶奶身边一天,奶奶想要什么,我都会给奶奶送来。” 老太太笑得眼睛都弯了,伸手又去够那杯酒,楚星黎便又喂了她一口。 这次她喝得多了些,把杯底最后那点酒液也喝尽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许轻言还在等老太太的下文,空气里却突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不过片刻,刚刚还在与楚星黎谈笑风生的老太太,竟然沉沉睡了过去。 许轻言怔在原地。 她早听闻老太太前几年患上了严重的失眠症,夜不能寐,安眠药吃了都不起作用。 商家请遍了全国的名医,试了各种疗法,效果都不理想。 她倒是听说过楚星黎每晚给老太太按摩,讲故事,陪她入睡。 只是没想到效果会这么惊人。 从老太太说困到彻底入睡,前后不过两三分钟。 这种入睡速度,连她这个心理医生都要自叹不如。 失眠症岂是这般轻易就能缓解的?许轻言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怀疑。 而露台上的楚星黎,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 原本温柔的脸色瞬间一变,周身的暖意尽数散去,猛地转过头,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看清站在阴影处的许轻言时,楚星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讽刺取代。 她缓缓收起脸上的厉色,重新换上那副温婉的模样,语气却带着指责。 “许轻言,你怎么在这里?老宅的规矩,老太太睡觉的时候,任何人不得打扰,你不知道吗?” 许轻言没有理会她的话,目光落在圆桌上那只已经空掉的酒杯上,淡淡开口:“这酒是不是上次摔碎的那批?” 楚星黎眼神闪烁,避重就轻地回答:“奶奶酒柜里的酒数不胜数,款式多的是,而且她每晚都会喝不同的酒助眠,我哪记得哪瓶是哪瓶。” 许轻言看着她,没有再追问。 楚星黎显然不想说实话,可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上次那批酒虽然都碎了,可酒标的年份和产区她都记得。 刚才那杯酒的颜色,挂杯的程度,和那批酒几乎一模一样。 进口红酒的批次特征极为明显,这绝对不是随便拿一瓶别的酒,就能糊弄过去的。 第88章,渣男的眼睛看狗都深情 许轻言只是忍不住想。 拖了这么久的失眠症,当真靠楚星黎几句不痛不痒的睡前故事,和不算专业的按摩手法就能治好? 还是说,起作用的,是那杯看似普通的红酒,或是眼前这个表里不一的女人? 她没再追问,也不想与楚星黎多做纠缠。 端起手中的桂花糖糕,转身便朝着老爷子的房间走去。 有些事,她暂且不想深究。 推开老爷子的房门,房间里只有他一人。 正靠在床头静养,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憔悴。 看到许轻言进来,老爷子眼睛立马亮了,笑着说:“小言来了?快过来坐。” 许轻言走上前,将桂花糖糕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拿起小银勺,舀起一小块,细心地递到老爷子嘴边,动作温柔耐心。 “爷爷,您尝尝,按您上次说的方子做的,少放了糖。” 老爷子张嘴吃了,嚼了两口,眼睛就眯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这个味,你奶奶当年做的就是这个味。” 他叹了口气,眼眶有些泛红,“我都快六十年没吃过这个味道了。” 许轻言没有接话,只是又喂了他一块。 她知道老爷子说的不是老太太,而是他的第一任妻子。 关于这位老夫人,许轻言知道的不多。 只听说她和老爷子结婚第二年,就遭遇车祸离世,当时肚子里还怀着她和老爷子的一对龙凤胎。 老爷子一直没有再婚,直到她死去的第五年,才迫于长辈的压力娶了现在的夫人,也就是老太太。 老爷子的第一任妻子,是整个商家最敏感的话题之一。 她一个外人,不该碰的绝不碰。 老爷子吃了几块糕点,精神好了些,靠在床头和许轻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无意间,许轻言的目光,被柜子上摆放的一对木雕金童玉女吸引。 那木雕做工极为精细,眉眼栩栩如生,纹路细腻流畅。 绝非市场上机器批量生产的俗物,透着一股古朴的韵味。 她甚至能看到,两个木雕怀里刻着的名字,清晏,清和。 许轻言一怔,大概猜到了这对木雕的意义。 见她看得入神,老爷子忽然笑了,慢悠悠地开口问道:“小言,你喜不喜欢小孩子?” 许轻言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她想了想,答道:“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 可能没有经历过吧,我想象不出多一个孩子,我的人生会有多大的变化,没有……也不会觉得遗憾。” 她向来通透,对人生从没有过多强求。 作为一个心理医生,她见过太多因为孩子,而将自己人生完全搁置的母亲。 也见过太多因为觉得应该要一个孩子,而生下孩子,却无法真正对孩子负责的父母。 她不排斥孩子,但她也不认为孩子是人生的必需品。 老爷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像是在品味她的话。 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既然这样,不如和阿玦要个孩子。 有了孩子,夫妻之间的牵绊就深了,说不定这个孩子,会给你正确的答案,也会让你明白不一样的人生。” 许轻言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瞬。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脱口而出,说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怀上商玦的孩子,离婚才是她唯一的念头。 可看着老爷子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病容,那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老爷子大病初愈,心脏也不好,医生说情绪波动要尽量小,她不能拿这种事刺激他。 许轻言抿了抿唇,“爷爷,其实我前不久出了点意外,已经……” 不能生了四个字,还没说出口,房间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寒风裹着夜色涌了进来,商玦大步走进房间。 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身形颀长挺拔,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紧紧落在许轻言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与深意。 显然,他在门外,已经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不等许轻言开口,商玦便上前一步,顺势接过了话头,对着老爷子温和笑道。 “爷爷,我们已经在准备了,只不过轻轻前不久确实出了点意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现在一直在调理。 等她身体彻底痊愈了,我们就会要的。” 老爷子一听,脸上瞬间露出欣喜的笑容,“好,好,这样就好,爷爷就等着抱小重孙呢。” 商玦转头,看向身边的许轻言,顺势伸手,轻轻牵起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带着熟悉的薄茧,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许轻言浑身一僵。 他看着她,眼底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宠溺:“爷爷,我争取年底,就让您如愿。” 老爷子听到这话,笑得更加开怀,连连点头说好。 商玦也笑了,侧过头来看向许轻言,那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像是盛了一整条银河的星光,深邃得让许轻言都佩服他的演技。 渣男的眼睛果真看狗都深情。 许轻言明白,她不过是商玦在老爷子面前,维持人设的道具罢了,妥妥的渣男做派。 许轻言很不自在被他这样牵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住了手脚,浑身都不对劲。 趁着老爷子低头去拿茶杯的工夫,她不动声色将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 往后退了半步,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商玦感觉到掌心一空,指尖微微蜷了蜷。 他偏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冷淡的侧脸上。 深邃的眼眸暗了一瞬,周身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可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没有再多说什么。 许轻言别开脸,不去看他,也没有再开口。 她明白商玦的用意,老爷子身体不好,她可以配合他演戏,不拆穿不能生育的事实,不让老人伤心。 可若是让她像寻常夫妻一样,跟他秀恩爱,她实在演不来,也做不到迎合。 陪着老爷子吃完桂花糖糕,时间已经快到夜里十点。 许轻言跟老爷子道了晚安,便起身准备回房。 商玦本来要和她一起走,老爷子却叫住了他:“阿玦,你留下,爷爷有话跟你说。” 第89章,痛苦不堪 许轻言走出房间。 经过转角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露台的方向。 那里已经没人,只剩下藤编躺椅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她收回视线,回了卧室。 看着眼前快五年没住过的房间,许轻言突然觉得满身疲惫。 她从未觉得这间房和她有任何关系,就像她从未觉得商玦这个人和她有任何关系一样。 洗完澡出来,发现商玦还没回来。 许轻言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客厅的地毯上。 她不想和商玦睡一张床,甚至连睡一间房都让她觉得排斥。 当初答应爷爷给商玦三个月时间,是看在老人大病初愈的份上,她不忍心拒绝。 但这不代表她接受了这段婚姻,更不代表她接受了商玦。 许轻言没有丝毫犹豫。 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被子枕头,快步走到客厅,将被褥铺在地毯上。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卧室,反锁上门,躺在床上,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外面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许轻言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明明锁了门,钥匙在谁手里? 正想着,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黑影,径直朝着床边大步走来。 她的瞌睡醒了大半,猛地坐直身体,伸手打开床头灯。 灯光亮起,瞬间看清了来人。 商玦抱着枕头,神色慵懒地站在床边。 他显然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身上穿着深灰色的真丝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许轻言还来不及出声,商玦已经把枕头扔到了床上,三两下脱了上衣,掀开被子就要躺下来。 “你干什么!” 许轻言赶紧将被子裹在身上,眼神警惕地看着他,“商玦,你不许上我的床。” 商玦挑了挑眉,嘴角勾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也是我的床。” 说着,他便弯腰,打算躺下来。 许轻言看他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心里又急又气。 情急之下,她伸出一条腿,直接挡在了他身前。 “我配合你在爷爷面前演戏,已经是我的底线,你别得寸进尺,要是再做让我反感的事,大不了两败俱伤。 我明确告诉你,我不会因为这三个月,就改变离婚的决定。” 可商玦偏偏不吃她这一套,语气越发无赖:“可法律上我不是单身。 只要我们的婚姻关系还在一天,我就不可能跟你分床睡,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说着,又往前靠近了一步。 许轻言急了,伸出去的腿一个用力,赤着的脚正好抵在他的小腹处,堪堪挡住了他要躺下来的动作。 她的脚心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腹部的温度。 那不是一般的温热,而是灼人的热度,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烧起来。 许轻言的耳根一下子红了。 商玦的目光,慢悠悠从她的脚踝滑到她的小腿。 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她泛红的小脸,漫不经心地笑了,声音带着撩人的暧昧。 “许轻言,你确定这不是欲拒还迎?” “不是!”许轻言咬着牙,恨不得用眼神把他烧出一个洞来。 她想要收回脚,脚踝却忽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握住。 商玦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指腹和掌心带着薄薄的茧,是常年健身和握枪留下的痕迹。 他的拇指有意无意在她脚背摩挲着,眼神深邃,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许轻言的脸,顿时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你放开我!” 她挣扎了一下,他却握得更紧。 商玦俯身凑近,幽暗的眸光死死锁住她。 看着她因为窘迫而涨红的脸颊,嘴角勾起戏谑又深情的弧度,声音满是撩拨。 “我突然觉得,生个孩子出来玩玩也不错。” 明明是很让人气愤的一句话。 可被他用那种眼神看着,用那种声音说出来,竟让人听出了几分挑逗的意味。 一股莫名的火气从脚底窜起。 许轻言更加用力的想要把脚抽回来,另一条腿也在被子下面乱蹬。 “商玦,你是不是有病?你忘了?我已经生不出孩子了!你要生孩子找楚星黎去!” 那双深沉的眼睛里,戏谑的笑意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瞬间暗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到难以形容的神情。 可仅仅只是一秒,他就又换上那层玩世不恭的面具。 他没有放手,反而顺势一拉。 许轻言只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往前滑去,被子在身下揉成一团。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拉到了床沿。 而商玦颀长的身躯,猛地压了下来。 两只大手按着被子边缘,将她紧紧禁锢在柔软的床铺与他的胸膛之间,让她动弹不得。 许轻言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喷洒在她脸上的温热气息。 他的眼神充满危险,像是一头终于露出獠牙的兽,褪去了平日里所有绅士的伪装。 “商玦,你究竟想干什么?”许轻言声音发颤。 他低低一笑,眼眸里满是藏不住的深情与占有欲,只轻轻吐出一个字,“你。” 许轻言心中警铃大作,手脚并用推搡着。 “商玦,你不许靠近我,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商玦看着她像只小兽一样,张牙舞爪却又无力反抗的模样,眼神越发幽深,身子缓缓往下压。 薄唇贴着她的耳后,嗓音沙哑:“你也就这张嘴最厉害,不过,我倒希望,你能把它用在别的地方。” 这意有所指的话,让许轻言耳根一烫。 脑海中竟然不受控制地出现一些画面。 男人温热的唇瓣轻轻擦过她的耳后,又缓缓移到颈间。 湿漉漉的轻柔触感,让许轻言忍不住夹紧双腿。 她死死咬着牙,嘴巴和牙齿同时蓄满力量。 心里暗暗发誓,只要商玦再靠近一分,她就狠狠咬下去,绝不留情。 可压在她身上的男人,似乎丝毫不怕她的反抗,看着她这副困兽犹斗的模样,反而轻笑出声。 那漫不经心的语气里,满是势在必得。 许轻言眼眶泛红。 外界都传商玦与楚星黎郎才女貌,情投意合,他却在这里对她这般撩拨。 既不给她自由,又不给她真心,这般拉扯,让她痛苦不堪。 就在她准备狠狠咬下去的瞬间。 床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第90章,也要让他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许轻言拿过电话一看,是小橙的责任护士玛丽。 因为玛丽每晚都会和她视频,告诉她小橙一整天的情况,所以许轻言也没有多想。 拿着电话走到一边,按下接听键。 反而倒是商玦,眼尖的他看到许轻言的对玛丽的备注,还有头像是一个外国女人。 他心里多了一丝疑虑,特意竖起耳朵听。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玛丽焦急的声音:“许小姐,小橙今天上午莫名消失,院区所有监控尽数失灵,没有目击者,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 我们第一时间联系警方,警方到场勘察后,当场敲定是境外专业犯罪团伙精准作案,目前的排查结果显示,没有丝毫线索!” 许轻言握着手机的手指节节泛白。 小橙才从ICU转出来没多久,脑部肿瘤切除手术虽然成功,但恢复期的任何一个意外都可能致命。 她强迫自己稳住声音,问玛丽:“最后见到小橙是什么时候?” 玛丽说:“两个小时前的例行查房。” 两个小时,足够一支专业团队把人转移到任何地方。 她挂断电话,头顶的水晶灯晃得她眼前发黑。 商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特警出身的男人对危险的嗅觉向来敏锐。 他从许轻言骤变的脸色,和电话里隐约传来的只言片语中,已经拼凑出了大概。 “小橙出事了?”商玦的声音压得很低。 许轻言没有理他,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开始查最近一班飞往德国的航班。 商玦伸手按住她的手机,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许轻言,我在问你话,小橙不是在京城医院吗?什么时候转到国外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许轻言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着商玦,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她甚至懒得解释,只是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机,继续查机票。 商玦的眼眸蓦地收紧。 他认识许轻言这么多年,太清楚她这种平静意味着什么。 绝望到了极致之后,所有情绪都被压抑着。 他看着许轻言清冷的脸,不动声色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 抬眸,就看到许轻言抓起包,转身要出去。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什么信息都没有,去了怎么找?小橙在哪里出的事?几点几分?被什么人带走的? 你一个人过去,连方向都没有,你打算怎么办?” 许轻言的手顿住了。 她咬着唇,眼眶慢慢泛红,但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商玦说得对,她单枪匹马在异国他乡,连弟弟被谁带走的都不知道,去了也只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可那是小橙,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是她从十岁起就拼命护着,从死神手里抢过无数次的小橙。 她做不到什么都不做。 就在许轻言几乎要被这种无力感吞噬的时候,商玦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杜威的名字。 许轻言有一种预感,预感杜威会带来小橙的消息。 她目光死死盯着那支手机,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开免提。” 商玦看着许轻言那副摇摇欲坠,满脸期待的样子,没有犹豫按下了免提。 杜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少爷,查到了,绑走小橙的人,是黑棘。” 商玦眸色顿时一暗。 黑棘这个代号他太熟悉了。 三年前他亲手将黑棘的前任头目,送上国际法庭。 那个组织在欧洲盘踞二十年,贩毒军火,洗钱,无恶不作。 头目落网后,黑棘元气大伤,但最近一年又开始死灰复燃,换了新的领导人,行事风格比前任更加狠辣。 杜威继续说:“他们已经跟踪小橙很久了,从京城医院就开始,一直跟到德国的克鲁格教授医院,少爷,他们这次是冲您来的。” 商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和许轻言的婚姻是隐婚,商家离得远的宗亲都未必知道,外界更是无人知晓。 黑棘是怎么查到小橙的?还跟踪了这么久? 他下意识看向许轻言,却发现她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恐慌,变成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怨恨。 杜威接着禀报:“少爷,小橙的下落目前我们还在追踪,绑匪很专业,反追踪手段极强,我们需要时间。 不过,我们已经和他们的接头人取得了联系。” “他们想怎么样?”商玦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眼底戾气翻涌不止。 杜威沉默了一秒:“他们说……也要让您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这话一出,许轻言的双腿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朝一侧倒去。 商玦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住,掌心触到她胳膊才发现,她在发抖。 不是要钱,不是要交换条件…… 但凡绑匪提出任何要求,哪怕是一个亿,十个亿,都说明小橙还有利用价值,还有一线生机。 可痛不欲生这四个字,意味着绑匪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 他们要的是商玦的痛苦,而小橙的命,就是他们用来祭奠前头目的祭品。 许轻言懂,商玦也懂。 她猛地挣开商玦的手,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眼眶通红却硬撑着一滴泪都不掉,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商玦,是你!是你的仇家绑走了小橙,他才十五岁,刚做完脑部手术,连安稳休养都做不到! 凭什么要替你的仇家买单?凭什么要受这种生死劫难?凭什么让他替你担这条命?” 商玦被她推得身形微顿,没有半句反驳,看着她的眼底满是自责与心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他会找到小橙,想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他是特警出身,破过的大案要案数不清,得罪过的人能从京城排到边境线。 他早就习惯了被人记恨,被人报复。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仇恨有一天会落到许轻言头上,会落到一个刚做完开颅手术的十五岁少年头上。 商玦声音沙哑:“轻轻,我向你保证,我一定把小橙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他想伸手去抱她还在颤抖的身体,却被她一把推开! 第91章,商玦感觉心口空了 许轻言看着他冷笑一声。 那声音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寒。 “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你之前保证不会因为楚星黎影响你的决策,你做到了吗?你保证不会再骗我的时候,你做到了吗?” 许轻言的声音在发抖,“商玦,你骗过我多少次,你自己数不数得清? 我之所以还能忍到现在,是因为爷爷身体不好,我不想在他刚醒来就刺激他。 但现在因为你,小橙出事了!商玦,如果小橙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真的受够你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去开门。 商玦的瞳孔一缩,伸手去拉她,被她一把甩开,“你别碰我!” 激烈的争吵声穿透走廊,瞬间惊动整座老宅。 最先到的是老爷子。 他在家庭医生的陪同下,坐着轮椅从电梯里出来。 虽然还不能大幅度运动,但精神恢复了很多,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鹰。 他的身后紧跟着老太太,老太太身边是苏慧芸和楚星黎。 “疯疯癫癫的吵什么?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苏慧芸一看是许轻言,嘴上更是不饶人。 老爷子白了苏慧芸一眼,直接问商玦:“怎么回事?” 商玦不敢隐瞒,“我的错,仇家报复绑走了小橙。” 他压下满心烦躁与愧疚,如实将所有事全盘告知。 许轻言看到老爷子,仿佛看到救星。 她挣脱开商玦的桎梏,快步上前,哽咽着拉住老爷子的衣袖。 “爷爷,现在只有您能帮我了,小橙术刚做完手术,医生说他的恢复期至少要两个月。 这期间不能有任何感染,不能有任何外伤,情绪也不能有太大波动。 他现在被一群亡命之徒绑走了,他们不会给他用药,不会给他换药,不会管他的伤口有没有发炎。 不会管他的颅内压有没有升高,他的身体根本扛不住的……” 她说着,声音就开始发颤,膝盖也跟着弯了下去。 她真的要跪下去了。 众人见状无不愕然震惊,满心唏嘘。 许轻言是什么人? 她素来傲骨自立,从不卑躬屈膝,此刻却狼狈落泪,近乎屈膝相求。 商玦眼疾手快想将她拉住。 老爷子却比商玦更快。 他一把抓住许轻言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拽住,声音里带着少有的心疼:“孩子,你先起来,你要什么,你告诉爷爷,爷爷都给你办。” 许轻言泪流满面地看着老爷子,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爷爷,求您,帮我找到小橙,我只有他了。” “好好,爷爷现在就让人去找。”他说着,立即给旁边的商玦一个眼神。 商玦点点头,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打电话。 楚星黎看着声泪俱下的许轻言,突然开口:“国外的黑帮可不像国内,我之前留学时,合租的室友就遇到过这种事。 我听说,他们做事没原则没底线,许橙被带走这么久,恐怕早就……” 空气中突然安静下来。 许轻言看着楚星黎脸上的“同情”,肩膀一颤,整个人往一边倒去,幸好蔡医生将她扶住。 楚星黎叹了声,惋惜道:“不过也别往坏处想,人大概率还活着,就是那边规矩黑,折磨人,严刑拷打都正常,只要留一口气就不算事。” 轻飘飘的一席话,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许轻言心上。 她看着楚星黎眼底暗藏的快意,还没来得及说话,眼睛就闭上了。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软绵绵地往后倒。 楚星黎佯装惊恐,“三嫂……!” “声音小点!就数你最聒噪!”余音未落,老爷子就低呵一声。 所有人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老太太给楚星黎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苏慧芸坐在轮椅上,观察老爷子的脸色不敢轻易出声。 商玦心脏一紧,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许轻言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地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手指在她额头上停留了一瞬,体温正常,但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皮肤。 家庭医生上前检查了一番,摘下听诊器说:“没什么大碍,神经过度紧张导致的短暂性昏厥,让她睡一觉就好了。” 商玦紧绷的脊背,这才微微松了下来。 他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许轻言苍白的脸上,伸手想去抚平她眉间紧锁的皱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在睡梦中也感到不安。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杜威快步走进来,看到满屋子的人,先是微微一愣。 随即走到商玦身边说:“少爷,都查清楚了,小橙一个月前病情突然恶化,国内目前的医术束手无策。 所以才不得不转到德国克鲁格教授的私人医院,已经快一个月了。 半个月前他接受了脑部肿瘤切除手术,一周前才出的ICU,目前正处于恢复关键期。” 话音刚落,除了楚星黎,其他人脸上皆是难以置信。 他们此前都以为,许橙一直在国内定点就医休养,没想到竟然悄无声息的转院了。 气氛瞬间凝重压抑。 老爷子面色铁青,转头问商玦:“小橙的主治医生是谁?术前术后全部病历方案你对接过吗? 他知不知道小橙目前的身体状况适不适合转移?有没有紧急预案?”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商玦始终薄唇紧抿。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许轻言的脸上,一动不动。 即便是昏睡中,她仍眉头紧锁,满脸不安。 他突然想起,自己专门在医院给许橙预留的卡,已经一个月没有任何划账记录。 杜威曾经向他报备过,他只当是小橙病情趋于稳定,无需大额开销,从未多想。 原来她面临这样的困境,却从未向他开口求助半句,没有透露一丝近况。 谁替她联系的医院?谁给她的巨额医疗费? 她一个人咬牙扛下所有苦难,把他彻底隔绝在生活之外。 她到底是有多失望,才会把他推开得干干净净?才会宁愿独自负重前行,也不肯让他分担分毫? 一股强烈的失控感席卷全身。 商玦感觉心口瞬间空了一大片。 他紧紧攥住许轻言瘦弱的手,仿佛只要松手,她就会彻底从自己生命里消失,再也寻不回来。 第92章,没有插嘴的资格 老爷子看到商玦的表情,眉头皱得更高了。 “阿玦,我问你话呢!你不会连小橙的主治医生是谁都不知道吧?” 商玦依旧没有出声。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胡闹!简直混账!” 老爷子气得重重拍了一下轮椅扶手,“自己小舅子的事都要从别人口中得知,你这个丈夫是怎么当的!” 苏慧芸急忙护着儿子,满脸偏袒:“爸,这事您不能全怪阿玦。 是许轻言她自己心思深沉,凡事都藏着掖着,故意瞒着我们商家人。 她存心疏远,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阿玦对小橙已经够好了,医药费一直是他付着的,从未亏欠过半分,凭什么要挨骂?” “你给我闭嘴!”老爷子冷厉出声。 “没亏欠半分?没亏欠人家怎么人家转院了都不知道! 现在是你儿子做错事,你这当妈的不仅不教育他,还强词夺理!” 老爷子强大的气场,压得苏慧芸瞬间语塞,悻悻低下头。 楚星黎扫了几人一眼,轻声说:“爷爷,您别生气,三哥也不是故意的。 说到底还是三嫂太要强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肯让别人帮忙。 她要是早点告诉三哥,小橙有三哥的人照看着,也许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 老爷子脸色阴沉,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楚星黎。 可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看清楚自己的身份,你虽然吃住在商家,但商家的事,你还没有插嘴的资格。” 楚星黎一噎,脸色尴尬地看向老太太,很是委屈。 老太太心疼的拍了拍她的手,介于老爷子的威严,老太太也不敢轻易替她说话。 这时,商玦看着杜威,冷声吩咐:“调度私人专机,即刻出发。” 杜威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了一声立即转身去办。 老太太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不过是几个黑帮余孽,让你手下的人去办就行了,何必亲自涉险?太过不值当!” 苏慧芸也急得探过身子,来拉商玦的袖子:“奶奶说得对,你不用亲自去的。 那些人可是国际通缉的犯罪组织,太危险了! 再说了,你和许轻言不是都要离婚了吗?她的事你完全可以不用……” 苏慧芸话到嘴边,才想起老爷子还在。 余光瞥见老爷子阴沉如寒潭的脸色,所有话顿时噎在喉咙里。 她讪讪地收回了手,满心不甘却不敢多言。 许轻言醒来的时候,入目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她愣了一秒,突然反应过来。 他们已经到了德国,这里是商玦的别墅。 许轻言立即掀开被子起床,脚刚沾地,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商玦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看到她醒了,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点。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声音轻柔:“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许轻言没接他的话,甚至没看那杯水。 她直直地盯着商玦的眼睛,满脸急切:“小橙呢?有没有他的消息?” 商玦在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沉稳。 “范围已经确定了,杜威他们正在做最后的定位,等具体位置锁定,就会马上行动。 我调了一个二十人的救援团队,包括两名军医,都准备好了,轻轻,我不会让小橙出事。” 许轻言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几秒。 直到确定他没有在说谎,绷紧的脊背才松了几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刺耳的说笑声。 许轻言抬眼望去,只见楚星黎慵懒倚靠休闲躺椅上。 指尖晃着红酒杯,姿态闲适,柔声和友人打电话闲聊,毫无半分忧心焦急之色。 她身侧空位上,赫然摆放着苏慧芸那款限量版定制铂金包,刺眼又膈应。 许轻言眼底寒意瞬间泛起,转头看向商玦,“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商玦抿唇,“她们也很担心小橙,特意跟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帮忙?”许轻言哂笑着,咀嚼着这两个字。 她认识苏慧芸快八年,苏慧芸连小橙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甚至从来没有问过一句小橙的病情,现在突然说担心? 窗外的楚星黎正好挂了电话,拿起酒杯对着阳光晃了晃。 红宝石色的液体格外清透,她低头闻了闻,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那一副享受的表情,根本不像担心的样子! 商玦看出她脸上的讽刺,脸色当即冷下去,“你怎么就确定她们帮不上忙? 未来会发生什么,谁都不好说。 等你为小橙的事焦头烂额的时候,你就知道多个人分担有多重要了。” 许轻言看着他护犊子的样子,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她神色疏离,“算了,多说无益,我不管你妈和楚星黎,究竟为什么跟来。 但,她们要是敢靠近小橙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这句话我只说一次!” 她说完,转身就走。 商玦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许轻言下了楼梯,从别墅侧门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苏慧芸。 她鬼鬼祟祟躲在别墅外墙的拐角处,正在打电话。 虽然声音很轻,许轻言还是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 “对,赶紧转移……别让人发现……现在就下手!” 转移?下手? 许轻言心下一沉。 她快速朝苏慧芸靠近。 苏慧芸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猛地转过头。 看到许轻言,她脸上的表情像被人当场抓包一样。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 迅速挂了电话,滑动轮椅就要走。 “等等!”许轻言拉住,“你在跟谁打电话?你们说的转移是什么意思?” 苏慧芸脸色一变。 随即恼羞成怒,狠狠甩开许轻言的手,尖声斥责:“你简直没规矩!竟敢偷听我打电话,给我放手!” 说完,头也不回地滑动轮椅走了。 许轻言站在原地,看着苏慧芸消失的方向,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她正要追上去,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的境外号码,给她发来了短信。 许轻言快速点开,看清短信内容后,瞬间僵硬在原地! 第93章,小橙出事了 屏幕上的匿名短信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许轻言的眼睛里。 【我们知道你是商玦的软肋,想让你弟弟平安,就一个人来城郊废旧仓库,用你换他,别耍花样,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许轻言盯着短信,心底疑云瞬间翻涌。 她和商玦是隐婚,这件事隐秘至极。 就连商家内部,也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外界更是半点风声都没有。 若是绑匪真的是冲着商玦来的。 但凡上网稍作调查,就该清楚,她和弟弟许橙,绝不是牵制商玦的最佳人选。 商玦身边,楚星黎这个被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白月光养妹,才是他最看重的人。 论对商玦的重要性,十个她都比不上楚星黎。 绑匪若真想报复商玦,怎么可能舍近求远,绑架她的弟弟? 许轻言站在原地,脑海里飞速梳理着疑点。 越想越觉得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圈套,目标直指自己。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轮椅碾过木地板的声响。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 一只手就从她肩膀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撞在她手腕上。 手机脱手飞出,屏幕朝上摔在地上,短信内容清清楚楚展露在两人眼前。 “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楚星黎轻声说着,不等许轻言弯腰,先一步伸手捡起了手机。 目光扫过屏幕上的短信,故作惊慌的抬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绑匪给你发信息了?那你打算怎么办,是告诉三哥让他帮你,还是要真按他们说的,悄悄一个人去?” 许轻言脸色一冷,伸手快速抢过手机,“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罢,她转身就想离开,打算找商玦商量对策。 可刚迈出两步,楚星黎慢悠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奉劝你别冲动,你可能不太了解这些黑帮的作风。 他们报复心理特别重,你要是敢告诉三哥,我保证,你连你弟弟的尸体都找不到,我那个室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许轻言原本坚定的脚步,变得摇摇欲坠。 小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如果我是你的话。”楚星黎看了她一眼,弯起唇角,“我就谁也不告诉,老老实实按他们说的去做,说不定,还能换回小橙一条命。” 话音刚落,许轻言的手机再次震动,又是那个未知号码。 只是内容,比上一条让人胆寒:【我们知道你医术高超,还精通催眠,尤其擅长用你那只怀表操控人心。 现在,立刻卸下身上所有配饰,换一身没有暗袋的衣服,不准带任何东西,敢不按要求做,直接等着替你弟弟收尸。】 最后几个字,彻底击溃了许轻言仅剩的理智。 她浑身颤抖着,再也顾不上其他。 收起手机,转身快步朝自己房间跑去。 手忙脚乱的翻找出一条没有任何口袋的长裙,匆忙换上。 抬手就卸下身上的首饰。 就在她碰到随身携带的那块怀表时,原本混乱的思绪,猛然清晰起来。 知道她会催眠,知道这只怀表作用的,都是国人。 绑匪既然能把她的底细调查得如此清楚,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外界盛传商玦心尖上的人,是他养了多年的白月光楚星黎? 刚刚的疑虑再次浮现出来。 如果说刚刚她还只是怀疑,那现在她几乎可以确定。 制造这起绑架的幕后主使,就是她身边的人。 而且就在楚星黎和苏慧芸之间。 稍加思索,她便排除了苏慧芸。 苏慧芸只是性格刻薄刁钻,看不上她这个儿媳,但胆子极小。 平日里连杀鸡都怕,真让她策划绑架,她绝对没有那个胆量。 那么,就只剩楚星黎了。 想通所有来龙去脉,许轻言慌乱的心彻底冷静下来。 她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落入楚星黎的圈套。 这件事绝不能告诉商玦,一来打草惊蛇,二来以商玦对楚星黎的维护,未必会相信她的话,反而会坏了计划。 许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姝的电话。 “小姝,你有没有国外地下交易的人脉?我需要买一些东西。” 林姝一听她的语气,瞬间警觉,语气凝重:“言言,出什么事了?你要买什么?” “我要雇两个身手矫健的打手,要实战经验丰富的,还要大量易操作,杀伤力大的自保武器。” 许轻言声音急切,“只要货真价实,多少钱都无所谓。” 林姝心头一紧。 她太了解许轻言了,许轻言向来独立自主,做事稳妥周全,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 如今这般急切,定然是遇到了天大的难关,甚至身处险境。 “言言,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为什么突然要这些东西?你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来不及了,我稍后再跟你细说。”许轻言看了一眼窗外渐沉的夕阳。 “最多半小时,这些东西必须到位。” 说着,她快速编辑了一个地址,发了过去,“地址我发你了,让人和东西都到那里等我。” 林姝还想再追问,可电话那头,许轻言的声音满是焦灼。 她知道事态紧急,不敢再多问。 “好,我这就去找我师兄帮忙,他路子广,一定能办妥。 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其他的交给我,但是……你必须注意安全!” “别担心我。” 挂了电话,许轻言站在窗边,望着天边沉落的夕阳,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 她接下来的计划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商玦。 与此同时。 楚星黎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心情大好,打算泡个花瓣澡,卸下一身疲惫。 她刚放好热水,脱下外套,房间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楚星黎手上的动作一顿,皱眉看向门口:“谁?” 门外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楚星黎心中不安,连忙拿起外套披上,转动轮椅想要朝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浴室门突然被人撞开,一道身影快如闪电,径直冲了进来。 风影闪过,下一秒,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然抵在楚星黎的喉间。 冰凉的刀刃贴着她颈侧的动脉。 只要再用一分力,就能划开那道薄薄的皮肤! 第94章,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楚星黎瞳孔猛地收缩,透过面前的镜子,她看到了身后那张熟悉的脸。 镜子里的许轻言,眼底猩红,带着近乎疯魔的狠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讽刺。 “全网都知道,商玦有个白月光养妹,就算绑匪要报复商玦,怎么着都轮不到我和小橙。 更何况,我和商玦隐婚,商家内部都少有人知,外人怎么可能清楚?你说,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 楚星黎脸色煞白。 许轻言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讥诮一笑,“若不是冲着我来,我真不信,会有这么多天衣无缝的巧合。” 楚星黎也是个聪明人,瞬间听懂了许轻言的言外之意。 “许轻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是我绑架了许橙?” 不等许轻言开口,楚星黎轻笑一声,“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现在双腿残疾,连走路都困难,哪里来的能力,去指使什么境外黑帮? 还是连三哥都忌惮几分的恐怖分子?你不能因为担心许橙,就这么冤枉我。” 许轻言哂笑,“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真真假假,你陪我去一趟,就什么都清楚了。”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绳子,不顾楚星黎的挣扎,将她牢牢固定在轮椅上。 “你干什么?许轻言,你放开我!”楚星黎大声尖叫。 许轻言不理会她的叫喊,拿起一块破布,直接塞进了她的嘴里。 随即推着轮椅,冷声说:“用你,去换小橙。” 楚星黎听罢,挣扎得更加剧烈,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许轻言从那些含混的音节里,听出了她的意思。 她在拼命辩解,说自己不是幕后主使,就算抓了她,也换不回许橙。 许轻言仿若未闻,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无所谓,无非就两种结果。 要么,你乖乖让人放了许橙,要么,你就替许橙留在绑匪手里。 你不是商玦的白月光吗?用你做人质,才真正能报复商玦,不是吗?” 楚星黎眼眶发红。 许轻言看着她愤怒的眼神,笑意愈发冰冷:“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你既然享了商玦那么多福,当然要替他挡住这些危险,凭什么连累无辜的人?” 她加快脚步,继续推着轮椅往前走,“绑匪若是知道我给你送去这么值钱的人质,开心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拒绝!” “呜呜呜……”楚星黎还在挣扎。 许轻言不给她任何机会,推着轮椅,小心翼翼地绕过别墅里的所有监控区,一路往后门走去。 果然,打手和车辆早已等候在此,林姝办事一如既往地稳妥。 许轻言将楚星黎推上车,和两个打手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所有计划都已办妥。 她拿出手机,给绑匪发了一条信息。 【我改变主意了,给你们带了更有利用价值的人,交换地址,换成西郊废弃工厂,否则,我不会过去。】 原本以为绑匪会拒绝,没想到,信息刚发出去,对方立刻回复同意。 这更让许轻言确定,这场绑架本就是冲着她来的,对方的目的,从来都不简单。 西郊废弃工厂,弥漫着腐朽和灰尘的气息。 许轻言推着楚星黎走进工厂时,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个个手持枪械,装备精良,周身散发着狠戾的气场。 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许轻言强迫自己镇定,推着楚星黎缓步走上前。 看向为首的男人,脸上勾起一抹试探的笑:“各位,应该知道她是谁吧?你们天天按她的指令做事,想必,对她并不陌生。” 领头的男人眉头一皱,和身后的几个手下交换了一个眼神,没人出声。 许轻言仔细观察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微表情,训练有素,看不出任何破绽。 要么是真的不知情,要么是演技太好。 这时,被堵住嘴的楚星黎再次“呜呜呜”大叫起来。 许轻言冷眼瞥了她一眼,伸手扯掉她口中的破布。 楚星黎终于能顺畅呼吸,立刻大喊:“我跟他们真的不认识!这些人杀人不眨眼的,你别挑衅他们,会害死我们两个的!” 许轻言不理会她的哭喊,目光重新看向领头男人,不紧不慢道:“不认识没关系,我可以给你们介绍。 这个女人,才是商玦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你们随便上网一搜,全是商玦为她赴汤蹈火的事迹。 商玦为了她,多次以身犯险,差点丢了性命。 你们想要重创商玦,或是引他入局,只有楚星黎,才能让他无条件投降,心甘情愿任你们摆布。” “我只有一个要求。”许轻言眼神坚定,“把我弟弟还给我,楚星黎,就归你们处置。” 领头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们三个人的命,我都要!” 许轻言面不改色,“无所谓,反正我今天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我弟弟带回去,若是做不到,我也没打算活着出去。”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举到对方面前。 装置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按钮旁边有一个已经弹起的保险栓。 许轻言手指按住保险栓,“我在这个工厂四面八方的出入口,都埋了炸雷。 今天我和我弟弟,要是不能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那一只苍蝇都别想活着飞出去。” 话音刚落,她就按下保险栓。 “咔”一声脆响,像是什么机关被启动了。 绑匪们眸色瞬间一变! 两个手下立即转身查看。 不到一分钟,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老大,是真的!外面到处是炸雷,我们被包围了,强行冲出去肯定要被炸死!” 领头男人脸色铁青,盯着许轻言,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他原本以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翻不出什么浪花,才答应更换地址。 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胆大,反倒将他们一群人算计了。 许轻言不给绑匪任何思考的时间。 “我数到三,看不到我弟弟,所有人,一起陪葬,三!二!” 每一个数字落下,绑匪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现场气氛紧张到极致,所有人乱了阵脚。 就在许轻言喊出“一”时,领头男人终于绷不住,“住手!把人带出来!” 第95章,为什么所有人都来指责她? 话音刚落,一个手下便推着昏迷不醒的许橙出来。 许轻言心猛地一揪,快步上前将小橙拉到自己身后。 对面的绑匪提高警惕,不动声色握紧手中的枪。 许轻言眼神一冷,来不及仔细检查小橙的状况。 她当即从包里拿出一枚特制的炸弹,绑在楚星黎身上。 将她推向绑匪,大声威胁:“谁敢动手,她身上的炸弹就会引爆,到时候让你们全部粉身碎骨!” 绑匪们看清楚星黎身上的炸弹,一动不敢动。 这枚炸弹经过特殊设定,会根据楚星黎的脉搏跳动频率,随时都会引爆。 楚星黎吓得浑身瘫软,“快点帮我解开!” 许轻言丝毫不敢停留,推着小橙,拼尽全力朝门口跑去。 刚跑出没多远,身后便传来激烈的枪声。 显然是两伙人打了起来。 许轻言不知道是谁在跟谁打,也不想知道。 她只有一个念头,救小橙! 两个打手见状,立刻上前帮忙,一起推着许橙,快步往车辆方向赶。 许轻言声音颤抖,“快!回医院!” 车子一路疾驰。 刚才情况危急,许轻言没来得及检查小橙的状态。 此刻坐在车里,才发现他四肢冰凉,嘴唇发紫,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许轻言跪在后座上,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小橙的鼻息。 指尖感受到的气息,微弱的几乎不存在! 她心头一紧,抱起怀里的人,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小橙!小橙,你醒醒,别吓姐姐,你醒醒啊……” 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睫毛安静地垂着,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但许轻言知道不是,她太清楚那些体征意味着什么了。 “开快点!”她朝前面吼道,“再快点!” 终于赶到医院。 医疗团队已经等在门口。 许橙被抬上担架车,一群白大褂推着他往手术室狂奔。 许轻言跟在后面跑,脚踝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刺痛,可她丝毫感觉不到。 她像一个上满发条的机器,看着小橙被推进手术室,看着那扇门在她面前关上。 她的腿终于撑不住,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往后一倒。 电光火石之间,一双温暖有力的手,稳稳将她扶住。 “小言?” 许轻言抬起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商宴。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额前的刘海有点凌乱,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大哥。”许轻言张了张嘴,只叫出这两个字,声音就哑了。 商宴眉头紧皱,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身上。 那身沾满灰尘和不知是谁的血迹的白裙,膝盖上磨破的洞,胳膊上不知什么撞出来的青紫,还有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 商宴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将她扶到长椅上坐下,“医院联系我说小橙出了事,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我就直接过来了。” 他顿了顿,“怎么发生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老三呢?我听说他和妈都陪着你过来了,他们也去找小橙了?” 许轻言神不守舍,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没有力气回答任何问题。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死死盯着亮着的红灯。 商宴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她此刻受了极大的惊吓。 他不再多问,静静坐在她身边,“别怕,小橙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每一分每一秒,对许轻言来说,都是煎熬。 灯亮多久,她的眼泪,就流了多久。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不哭,不闹,也不出声,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商宴坐在旁边,明显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劲。 她整个人紧绷到了极致,眼底满是绝望。 他试着轻声叫了她几声。 可许轻言始终没有回应,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道柔弱的声音,空气中响起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阿姨,三哥,你们别激动,我真的没事,不怪三嫂,她也是担心小橙……” 商宴转头望去。 果然看到走廊尽头走来的几人。 商玦一身黑色的风衣,面色冷峻。 他身后跟着苏慧芸,妆容精致却掩不住脸上的怒意。 再后面是楚星黎,她看起来有些劫后余生,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商玦的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落在许轻言身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眼底有什么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随即加快了步伐。 苏慧芸却比他更快。 她几乎是冲过来的,轮椅都还没停稳,手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许轻言!你还是人吗?你居然绑架楚楚去换你弟弟?你这是杀人!是犯罪!我一定要让你坐牢!让你付出代价!” 许轻言没有动,像一具行尸走肉。 好在商宴反应快,苏慧芸的手落在许轻言身上前一秒。 他就起身,拦在苏慧芸面前,“妈,有话好好说,小言也受了惊吓,别刺激她。” “刺激她?我看她好得很!”苏慧芸怒火冲天。 “我们都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了,她能有什么惊吓?她绑架了楚楚去换她弟弟,楚楚差点死在那群绑匪手里! 要不是阿玦去得及时,楚楚就被那群男人……” 苏慧芸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对许轻言的怨恨和厌恶。 楚星黎拉拉着她的衣袖,声音无辜,“别气了,阿姨,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三嫂她也是太着急了,她不是故意想害我的。” “楚楚,你就别替她说话了,这贱人真是死不足惜!”苏慧芸狠声道。 “你看看她,现在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简直无可救药!” 商玦走到许轻言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许轻言。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不像一个丈夫看妻子的眼神。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声音低沉,“我明明已经答应过你,会毫发无伤地把小橙救回来。 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要背着我,做这些害人害己的事?” 一直沉默的许轻言,听到他的话,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的商玦,又看向他身后安然无恙的楚星黎,眼底满是讥诮。 “我害了谁?这场绑架,本就是楚星黎一手策划!从头到尾,受伤的只有我和小橙,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来指责我?!” 她双眼猩红,所有的愤怒和委屈一起涌上来! 第96章,都去死吧,一起去死! 商宴眉头一拧,看着许轻言,又看了看楚星黎,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商玦的表情也僵了一瞬,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只有苏慧芸,从头到尾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许轻言。 楚星黎适时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一脸无奈地看着许轻言,“三嫂,我知道你担心小橙,才会一时糊涂,我不怪你,你别再说这种气话了。” 说完,她又看着旁边的两人,“三哥,阿姨,你们别生三嫂的气,好不好?” 这话说得太妙了。 没有否认,没有辩解,甚至大度地表示不追究。 却让所有人都默认了,许轻言在无理取闹,在推卸责任。 商玦的眼神果然又冷了几分。 苏慧芸直接炸了。 “啪”一声。 不等所有人反应,她一巴掌扇在许轻言脸上。 “你这个搬弄是非的贱人!楚楚差点被你害得一辈子都毁了! 你还要在这里冤枉她,污蔑她,我今天就替楚楚做主,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罢,她又举起手。 商宴和商玦正要去拉。 却看到对面的许轻言已经起身。 她周身散发着可怕的戾气,一把抢过旁边路过护士手中,换药车上的医用剪刀。 歇斯底里的声音,带着病态的疯魔:“那就都去死吧!一起去死!” 尖锐的剪刀,朝着苏慧芸刺去。 商玦和商宴几乎同时去挡。 商玦的手背被剪刀划伤,血珠瞬间涌了出来,刺得人眼睛生疼。 “儿子!” 苏慧芸尖叫一声,心疼又愤怒,转身就要打许轻言。 许轻言躲都没躲,反手就是两巴掌扇在楚星黎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让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楚星黎捂着脸,一脸不敢置信。 “许轻言,你发什么疯!”商玦脸色铁青,厉声问道。 许轻言冷笑着,眼泪混着恨意落下:“我是疯了!跟你们商家的人,根本讲不通道理,既然如此,那就都死了,一了百了!” 她说着,又朝几人扑过去。 逮到谁就往谁身上扎,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狠。 商玦和商宴想要上前安抚,都被剪刀划伤。 所有人都被她这副疯魔的样子吓坏了。 苏慧芸一边躲,一边大骂:“死女人,你是不是失心疯了!这是要把我们都杀了才罢休啊!” 商玦眸色晦暗,看着朝他扑来的许轻言,不退也不躲。 她的状态不对。 瞳孔涣散,呼吸急促而不规律,肌肉的紧绷程度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围。 不像是普通的情绪失控,倒像是精神崩溃。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 主治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看向许轻言,语气沉重:“许小姐,手术过程不太顺利。 病人术后出现严重感染,现在性命垂危,我们需要你签病危通知书,另外…… 还需要你签隔离治疗同意书,隔离期间,需要家属的全程配合,至于……治疗结果,我们只能说尽力。” “轰——” 许轻言手中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安静的走廊里,只听见苏慧芸放肆的笑声:“病危?呵,真是报应不爽!你当初怎么害楚楚的,现在全都报应在你那个病痨鬼弟弟上……” “妈!” 商玦低吼一声,阴沉的眼眸吓得苏慧芸当场一噎。 许轻言眼神呆滞,她好像听不到耳边的喧嚣。 看着医生递过来的纸和笔,只感觉大脑缺氧。 她拿着笔,写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甚至,握着同意书的双手开始不自觉地痉挛。 所有人惊恐地盯着她。 商玦紧紧抱着她的肩膀,许轻言想推开他,却没有力气。 四肢好像突然不听使唤一样。 就在这时,一道看似无辜的声音传来:“医生,如果患有严重的精神病,是不是就不能作为监护人签手术同意书?” 所有人包括许轻言在内,一脸震惊的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楚星黎。 医生几乎是秒懂她的话。 出于保险,还是看了一眼颤抖不止的许轻言,结结巴巴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星黎没有回答,只是扭头看着商玦,“抱歉,三哥,没经过你的允许,就把三嫂的秘密说出来。 我不知道三嫂病得有多严重,只是听陈主任带的实习生说,三嫂最近常常出现无意识的冲动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她的工作和生活。 小橙现在处于如此重要的转折期,先不说三嫂今天如此暴躁发病,若是治疗过程中影响到小橙,那可怎么办?” 许轻言听着她这些胡编乱造的话,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窜上来。 她想出声反驳,可发不出半点声音。 身体所有的机能,好像不受大脑控制一般。 除了浑身颤抖着,什么都做不了。 许轻言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楚星黎。 她那张看似惋惜的脸上,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丝毫掩盖不住。 楚星黎看着商玦,“三哥,你和三嫂是夫妻,其实……你也可以做监护人的。” 许轻言瞪大眼睛,眼底的水汽一层层漫上来。 瞳孔里翻涌着恨意和滔天的绝望。 小橙的监护权只能是她。 就算她有一天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也绝不可能是商玦! 许轻言抬眼看向抱着她的男人,却是看到他眉头紧皱,明显信了楚星黎的话。 商玦抱着许轻言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医生,我老婆确实一直在吃激素药,看来她的病情又加重了。 许橙的监护人我来做,以后你直接和我对接。” “好。” 医生接过商玦签了字的同意书,转身就快速回了手术室。 许轻言绝望地闭上眼睛,只感觉呼吸在一瞬间被剥夺。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疼得她就快要窒息了。 可楚星黎依旧没打算放过她。 “三哥,我看三嫂这次发病比往常都严重,她的病一直是陈主任看的,你赶快将她送回去给陈主任吧。”楚星黎佯装好心地劝道。 “小橙有我守着,你不用担心。” “不——!” 许轻言的忍耐,终于到达极限。 她拼尽全力嘶吼一声,僵硬的身体好像冲破了束缚。 她跌跌撞撞捡起地上的剪刀,转身就朝楚星黎刺去。 混乱中,她看到一道黑影在眼前闪过。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她的脸上,阻挡了所有视线,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下一秒,她感觉手臂传来一阵刺痛,浑身一软,彻底失去意识。 第97章,离婚,从此两不相欠 许轻言一直在昏睡。 她眉头紧皱,身体时不时颤抖,显然是深陷梦魇。 商宴守在床边,主治医生做完检查,抬头准备跟商宴说明病情。 恰好看到胸口裹着纱布的商玦,推门进来。 他替楚星黎挡了剪刀。 许轻言当时四肢痉挛,根本使不上多少力气,并未伤到要害。 可即便如此,胸口的贯穿伤依旧让他失血过多,身体损耗极大。 “正好,你来跟医生谈吧。” 商宴识相的起身,说完就拉开门出去。 商玦的目光落在许轻言憔悴的脸上,疼得他呼吸一滞。 “她怎么样?”他问医生。 “许小姐的情况,不太乐观。” 医生说,“她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我们初步判断是长期压抑导致的情绪积压。 这次的事不是偶然,是一个预警,她的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下次她伤害的可能就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商玦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医生的声音又响起:“听说许小姐一直情绪很稳定,做事也相对理性。 这种性格的人,通常不太会把负面情绪表现出来,习惯把所有东西都自己扛着。 扛得住还好,一旦扛不住了,反弹的力度会比一般人更大。” 他看向商玦,“商先生,许小姐是不是有什么心结?或者说,她是不是长期处在一个让她很不舒服的环境里?” 商玦没有回答。 他怎会不知道许轻言的心结? 她从始至终,只想和他离婚而已。 医生叹了口气,“您妻子服药那么久,您应该清楚,情绪病这种东西,没有任何一种药物能完全控制。 那个结解不开,她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商玦站在原地,看着病床上的人,即使在昏迷中,也依然紧锁的眉头和攥紧的拳头。 胸腔处刚缝好的伤口,忽然又疼了起来,比被剪刀戳进去的时候还疼。 她是真的想走。 真的宁愿一个人带着弟弟过苦日子,也不想再跟他过一天锦衣玉食的生活了。 和他在一起,已经让她委屈到熬出心理疾病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他把能给的都给了她,珠宝、房子、车子、卡…… 他以为这些就够了,以为时间久了她总会对他有感情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够委屈了,他商玦何时对一个女人这么上过心? 可是没用。 她不喜欢他。 他就是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她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或许,真的是时候放手了。 许轻言睁开眼睛,已经是下午。 她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看见旁边坐着的男人,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小橙在哪里?你把监护权还给我!” 她的眼里全是对他的防备和敌意,没有一丁点别的情绪。 商玦扯了扯唇,轻蔑地拍开她的手,“跟你这样的疯女人在一起确实掉价,看来,这婚,是该离了。” 许轻言一愣。 看见他伸手,拿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随手丢到她面前。 “现在只有爷爷会拦着,只要你有本事求他点头,我立马把许橙的监护权还给你。” 许轻言拿起协议,二话不说就朝门口走去。 刚拉开房门,就听到苏慧芸刻薄的声音。 “爸,您别再拖着他们了!我丑话说在前头,无论如何,我是绝对不会要一个有精神病的儿媳妇的! 她今天能拿剪刀捅我儿子,明天是不是能拿刀砍我?这婚必须离!” 许轻言抬眼望去,发现爷爷竟连夜从国内赶了过来。 此刻正坐在轮椅上,面色凝重。 苏慧芸和楚星黎,还有商宴都站在一旁,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许轻言走到老爷子面前,没有半句多余的话:“爷爷,我求您,让我和商玦离婚吧。” 老爷子眉头紧锁,“小言,事情我都听说了,爷爷答应你会好好调查清楚,还你一个公道。” “我不要公道,我只想和商玦离婚。” 许轻言没有半分动摇,“我和商玦性格不合,勉强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求爷爷成全。” 苏慧芸闻言,鄙夷地哼了声。 就在这时,商玦慢悠悠从病房里走出来,淡漠开口:“爷爷,您就同意我和她离婚吧。” 老爷子顿时火冒三丈,拿起拐杖就朝着商玦身上敲去。 “你添什么乱!我之前问你,你明明不想离,现在又闹什么?” 商玦侧身躲开,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伤口,漫不经心勾唇,“爷爷,正常人都不会把一个会杀人的疯子,留在身边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 老爷子脸色铁青,拐杖狠狠砸在商玦身上,“那是你咎由自取,活该挨这一下,小言,你放心,爷爷替你做主,这混小子要是再敢委屈你,爷爷打断他的腿!” 许轻言摇头,弯下膝盖,直接跪在了老爷子面前,“爷爷,就算您今天把他打死,我也一定要离婚! 我只想离开商家,离开商玦,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要!” 说着,她的额头重重一下磕在地上。 所有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 许轻言嘴里只有一句话,“求爷爷成全,您不答应,我就长跪不起。” 商玦站在一旁,死死攥紧拳头。 看着许轻言这般卑微的模样,心口像是被千万根针狠狠扎着,又酸又疼。 他再也撑不住,迈步上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跪在许轻言身边。 “爷爷,您就放过她,也放过我吧,让我和她离婚。” 老爷子看着眼前双双下跪的两人,差点喘不上气。 他浑浊的目光盯着叫人,良久,才沉声问:“你们想清楚了?无论如何,都不后悔?” 两人异口同声:“是!” 老爷子摇摇头,眼底满是疲惫。 “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老了,管不动了,要离,就离吧。” 说完,他示意商宴推自己离开,苏慧芸和楚星黎也紧随其后。 许轻言看着老爷子的身影远去,缓缓起身,问旁边的男人。 “爷爷已经答应了,你答应我的呢?” 商玦没有说话,只是将早已签好字的离婚协议,连同笔一起递到她面前。 “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签完字,就可以去看他,后续手续,等你处理好弟弟的事回国,联系杜威去办。” 说完,他转身就走。 许轻言连忙接过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果真有商玦的签名,字迹狂野,力透纸背,一如他的为人。 她连忙将协议铺开,打开钢笔。 七年的相识相伴,七年的爱恨纠缠,她以为自己会不舍,会难过。 可真正落笔的那一刻,却无比平静。 一笔一划,干脆利落。 当最后一笔完成,许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 她将签好的协议,递了一份给商玦。 他却头也不回,“都你收着,尽快处理好一切,从此,两不相欠。” 第98章,离婚还要在背后捅她一刀 许轻言站在原地,看着商玦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的身影依旧挺拔,步伐从容稳健,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商玦。 只是他走过的地方,地砖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在白色地砖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许轻言看着那几滴血,眉头不自觉蹙起。 这剪刀要是插中的是楚星黎就好了。 不过,是商玦也行,这两人她都早就想捅了。 许轻言收回目光,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扭头就走。 走廊的转角处,商玦终于停了下来。 听着身后那迫不及待的脚步声,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他靠在墙上,伸手按住胸口的伤,掌心很快就湿了一片。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许轻言刚才签字时的那张脸。 她签得那么轻松,那么干脆,那么刻不容缓。 像终于摆脱了一个纠缠她很久的噩梦。 商玦自嘲地笑了笑。 他想,他这辈子做过很多荒唐事,辜负过很多人。 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一个人的噩梦。 还是他最不想让她做噩梦的那个人。 商玦平复了翻涌的情绪,直起身准备走。 刚迈出一步,眼前一道劲风劈过来。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力道极重,他的头猛地往一侧偏去,嘴角瞬间泛起淡淡的腥甜。 商玦脸色骤沉,原本眼底的伤心尽数褪去,转身便要出手还击。 可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挥起的手硬生生顿在半空。 陈敬双目赤红,周身萦绕着滔天的火气,死死盯着他。 不等商玦出声,陈敬的怒骂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连自己老婆有没有病都不知道,你真是无可救药了!” 商玦眉头紧蹙,压下心头的火气与疼痛,耐着性子开口:“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陈敬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的眼睛,“你扪心自问,这七年来,究竟有没有好好观察过她? 你以为她每次情绪低落,真的是病吗?她那根本不是病,是被你气出来的!” 商玦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像一面墙,把所有的情绪都挡在了后面。 但他的瞳孔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嗓音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沙哑:“你说什么?” “许轻言从来就没有任何病!”陈敬低吼道,“她每次找我聊天,哪一次不是因为你? 因为你的花边新闻,因为你的冷漠偏心,因为你让她受尽委屈。 她所有的不好,所有的煎熬,全都是你带给她的!” 商玦就那么站着,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经裂开了无数道缝隙。 他像是被人从一场做了七年的梦里,猛地拽了出来,现实的虚伪让他睁不开眼,也让他看不清方向。 陈敬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一声冷笑:“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对她极好? 小言跟了你整整七年,青春耗尽,真心错付,到最后离婚,半个铜板都没从你身上分到。 如今婚都离了,你还要在背后捅她一刀,明知道她最在乎的是小橙,还要让她背负一身委屈。 商玦,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你们商家人,个个都凉薄至极!” 商玦眉头一皱,几乎是下意识反驳,“谁说她半个铜板都没分到? 离婚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我私人名下的房产存款,都给了……” 他虽看似不羁,却从未想过亏待许轻言。 七年情分,即便最后走到离婚,也绝不可能让她净身出户。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陈敬便轻嗤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只丢下两个字:“戏精。” 说完,再也不愿多看他一眼,转身气呼呼地大步离开。 商玦僵在原地,他的脸还痛着。 可心里越来越乱。 他明明签了协议,给足了许轻言补偿,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对自己的认知产生怀疑。 从前他总觉得许轻言独立倔强,甚至有些不近人情,觉得两人分开不过是情浅缘尽。 可陈敬的一番话,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自以为是。 回国的私人飞机上。 商玦毫无睡意,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飞机起飞前,当即拨通了杜威的电话。 “立刻去查许轻言搬出乐居山前后的所有事情,她的行踪,财产往来,接触过的人,包括老宅那边谁单独见过她。 我要知道具体时间,地点,以及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半点信息都不能漏,我要全部的真相。” 电话那头的杜威不敢耽搁,“是!” 挂了电话,商玦突然感觉浑身像灌了铅一样,每动一下都很吃力。 他抬手按住眉心,向来张扬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阴霾,整个人都颓废下来。 医院里。 许轻言赶到特殊病区,却被护士拦了下来,“抱歉,许小姐,许橙患者目前正在接受隔离治疗,探视时间尚未排期,暂时无法见面。” 一句话,将许轻言满心的急切砸得粉碎。 她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望着紧闭的病区大门。 就在这时,病区的电梯门突然打开。 看清里面走出来的人时,许轻言猛地怔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师父?您怎么来了?” 陈敬看着眼前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的徒弟,眸中先是掠过一丝心疼。 随即缓缓开口:“商宴的秘书联系了我,我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许轻言闻言,愧疚地垂下了头。 她向来不愿麻烦旁人,更何况是让师父不远万里奔赴海外,为她收拾烂摊子。 陈敬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的自责,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刚和小橙的主治医生谈完,也把你的病历交给了医生,你完全具备合法合规的监护能力,这点你大可放心。” 可下一秒,陈敬的语气倏地转冷,“也算商玦这次做了件人事,向医院递交了情况说明,把监护权还给你。 我听说,他还联系了几位国际顶尖的专家,过来联合为小橙会诊。” 许轻言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第99章,以他的名义签了婚前协议? “我下来的时候,他们和主治医生的会诊刚刚结束,我以家属的身份,旁听了一会儿。” 陈敬看着许轻言越来越激动的神情,放低声音,“小橙的情况会往好的方向走,你别太担心。” 不知是师父的声音轻柔,还是他掌心的温度温暖。 许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可即便是专家会诊,只要没见到弟弟平安无事,她的心就永远悬在半空。 陈敬深知她的执念,柔声宽慰:“医院不是为难你,只是之前商家人对监护权提出过质疑,所以流程上必须走。 你别急,我已经证明了你身体没问题,监护权本就该是你的,谁也夺不走。” “那……我什么时候能进去看小橙?”许轻言抬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橙还在隔离观察,不过医生说病情已经在趋于稳定,最迟下周,就能安排探视。” 陈敬望着她期盼的眼神,又说:“能探视,就说明孩子的情况没有大碍,你别自己吓自己。” 许轻言眼眶一热,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师父,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和小橙做的一切,这段时间我总是给你添麻烦,我……” “说这些做什么。”陈敬皱眉,语气却多了几分柔和,“你比陈思远还小三岁,我和你师母一直都把你当亲女儿养的。 你师母要是知道你受了这些委屈,不知道要多心疼。” 至亲离世后,弟弟是她的命,而师父师母,便是这凉薄世间留给她的最后一丝温暖。 许轻言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每一次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都是师父和师母在背后托着她。 就连她和商玦结婚时,主桌唯一坐着的新娘家属,就是师父一家和林姝。 陈敬看着徒弟哭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 他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像一个沉默的靠山。 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话题。 “往后,你打算怎么办?” 许轻言知道,师父绝对已经知道她和商玦离婚的事了。 秦秘书联系他的时候,恐怕已经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小橙的病情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院。” 许轻言深吸一口气,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等他病情稳定下来,我就回国和商玦办手续,顺便辞职。” 陈敬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她。 “之后我就全心全意照顾小橙,一步也不离开。” 许轻言顿了顿,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眼神更加坚定,“这段时间他在国外,我每天提心吊胆,真的承受不住再来一次了。 从今往后我就好好守着他,谁也不能再伤害他。” 陈敬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劝说,没有挽留,因为他太清楚这个徒弟的脾气了。 这个姑娘看着温温柔柔的,骨子里比谁都倔。 她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只是有些惋惜。 许轻言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她对心理学的敏感度,对患者的共情能力,在专业上的钻研精神等等。 这些东西不是每个学心理的人都能拥有的,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可惜,他就快要失去这么优秀的学生了。 陈敬一想起,往后她可能大放异彩,但不再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就有点郁闷。 陈敬叹了口气,“换个环境也好,抛开那些糟心的人和事,重新开始。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师父都支持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开口。” 简单的一句话,却给了许轻言最坚实的底气。 她轻轻点头,“好。” 京城机场。 加长版宾利后座,空气冷凝得如同冰窖。 杜威头也不敢抬,小心翼翼把手中的资料递给后座的男人。 车窗霓虹流动,掠过商玦冷漠的侧脸,明明灭灭,映出一片山雨欲来的死寂。 他接过,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越看,周遭的气压就越低。 杜威吞了吞口水,轻声禀报:“少爷,我查了太太最近半年的行踪,都没什么异常。 除了老太太主动找到她,她几乎没和老宅的人单独见过面。 比较特殊的是最后一次……就是她给您递离婚协议那天。” 商玦的思绪瞬间被拉回那天。 感觉是很久远的事了。 那天轮到他看望爷爷,他带着许轻言回去,中途,奶奶说要和许轻言谈谈,便把她叫去了书房。 没多久,楚楚就说想试试他的新车。 他原本让她自己开走的,可她说好久不开了手生,他都来不及拒绝就被她拖走了。 他甚至……没去书房外跟许轻言说一声。 也就是那晚,许轻言把离婚协议摆在了他面前。 “继续说。”商玦声音沙哑。 杜威喉结滚动,硬着头皮道:“老太太和太太在书房里具体谈了什么,我没有查到。 但太太从书房出来时,身上值钱的首饰都不见了,包括……商家孙媳代代相传的家族徽章翡翠手镯,也没有了。” “唰”一声轻响,商玦攥紧手里的资料,手背青筋暴起。 家族徽章,还有结婚戒指…… 竟然不是她自己取下来的? 商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阴鸷,“是奶奶让她取下来的?” “……是。”杜威低下头,“而且,据门口当值的保安回忆,那晚太太是走路下山的,老宅没给她派司机。” 走路下山…… 山路漆黑,她独自一个人。 商玦闭上眼,试图驱散脑中自动浮现的画面,但那画面却更加清晰。 她当时是什么心情?冷吗?怕吗?还是……已经恨到麻木,只剩下心灰意冷? 杜威的声音还在继续,“另外,我还查到,在您和太太结婚前,老太太她……她以您的名义,让太太签下了一份婚前协议。” “以我的名义?”商玦缓缓睁开眼,眼底赤红。 “是。”杜威点头,“协议写得很清楚,您和太太契约婚姻期间,商家所有财产太太只享有使用权,契约一旦结束,太太净身出户。” 原来如此。 怪不得陈敬说她半个铜板都分不到,怪不得陈敬用那种眼神看他。 商玦蓦地抬手,将手中的资料揉成一团。 车厢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去老宅。” 第100章,少一件,就拿身边的人开刀 白叔和杜威相视一眼,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都凌晨两点了…… 深夜的老宅异常安静。 沉睡中的众人,却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吵醒。 警报声如雷贯耳,佣人们从梦中惊醒,慌忙穿衣开门。 管家揉着惺忪睡眼闻声赶来,却见商玦面色冷峻地坐在沙发上。 几个身材高大的保镖,在杜威的带领下,正在楼上挨个敲门。 “吵什么吵!老太太刚歇下,经不起折腾!” 美玲是老宅的老人了,又贴身伺候老太太,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看着杜威身后的阵仗,厉声呵斥:“这么晚敲门,是想吓死谁?” 杜威眼皮都没抬,“该小声的是你,不怕惊了西苑的话。” 这话顿时让美玲住了嘴,西苑住着老爷子。 刚刚奔波了一路,身体还虚着,才下飞机就休息了。 杜威扔下一句,转身就走:“少爷在客厅等,一分钟不到场,后果自负。” 商家三个孙辈,老大商宴接了老爷子的班,所以大家依着老爷子,不管家里家外,都叫他小商总。 老二继承商父衣钵,是京城最年轻的少将,也都是带着军衔称呼他的。 只有老三商玦,只要说少爷,就一定是他。 “少爷……回来了?”这话瞬间浇灭了美玲的火气。 整个老宅都知道少爷和少奶奶,已经离婚的事。 自从二人闹离婚以来,少爷更是没事不回老宅。 那少爷这么晚回来……是? 美玲不敢再想,赶紧进屋通知老太太。 老太太被佣人搀扶着出来时,脚步虚浮得站不稳。 她身体本就孱弱,此刻又被惊醒,脸色苍白如纸,呼吸都带着颤音。 苏慧芸的轮椅紧随其后,身上还穿着真丝睡衣,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 几分钟后,楚星黎也在佣人的陪同下,坐着轮椅下来。 除了老爷子,在部队的老二和商父,以及出差的老大,所有人都到场了。 商玦坐在主位沙发上,黑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着,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三人走到客厅,一眼便看到商玦。 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要将整个客厅笼罩。 那副怒不可遏的模样,让三人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而来。 苏慧芸推着轮椅往前挪了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阿玦,到底什么事,非得这么晚过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都刚下飞机,一路奔波都累坏了,有什么事不能等天亮再……” “带上来。” 她话还没说完,商玦便冷声开口,狠戾的声音吓得在场三个女人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下一秒,偏厅的门被推开。 几名保镖便押着一行穿着西装,面色惶恐的男女走了进来。 正是平日里专门为商家老太太,以及苏慧芸办事的律师团。 保镖将他们一字排开,按着肩膀让他们站在客厅正中央,正对着老太太和苏慧芸的方向。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老太太苍老的面容顿时一僵,沉着脸问商玦,“老三,你这是做什么?” 商玦缓缓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扫了一眼垂着头,站在面前的律师们,又看向老太太,嘴角牵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奶奶别急。”他漫不经心勾唇,“我也是今晚才知道,商家竟然养了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浑蛋。” 他偏头看向杜威,下巴微抬。 杜威会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走到律师们面前,一份一份摆在地上。 客厅里光线暗,可那几个律师低头一看,眸光顿时一紧。 是他们在过去几年里,经手过的所有文件的复印件,一份不缺,一份不漏。 商玦懒洋洋开口,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今晚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们做的那些龌龊事,一五一十全交代清楚吧。” 他顿了顿,眼神蓦地变得狠厉,“我没耐心听你们狡辩,少一件,我就拿你们身边的亲人朋友开刀,想保谁,全看你们自己。” 这话一出,在场的律师们瞬间吓得面无血色。 一边是侍奉了数年,给了他们无数利益的旧主,一边是在商家说一不二,杀伐果决的掌权人商玦。 两边都得罪不起。 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开口说一个字。 商玦看着这群噤若寒蝉的人,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哂笑,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怎么,没人敢说?既然如此,那我替你们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脸上最后一丝散漫尽数褪去,眸色阴沉得可怕。 锐利的目光,盯着老太太的专属律师,声音冷得刺骨。 “周律师,你先来,假借我的名义,欺骗许轻言签下净身出户的婚前协议,如此苛刻歹毒的条款,是谁的手笔?” 周律师肩膀一缩,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垂下了头。 老太太和苏慧芸的脸色突然一变,心里的慌乱再也藏不住。 她们终于明白,商玦今晚回来,竟然为了许轻言,为了那份被她们隐瞒的婚前协议。 商玦没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目光转向另一位律师,声音又冷了几度。 “方律师,你来说,逼迫许轻言跟我离婚,超过指定期限一天付一千万违约金的协议,又是谁的主意?” 方律师头垂的更低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老太太紧挨着苏慧芸的轮椅上,两个人强装镇定,实际已经慌不择路。 楚星黎却像是刚知道这个秘密,不动声色观察着几人的脸色,眼底闪过一抹讥诮。 “这么会算计,这么会捞钱,还当什么律师?” 商玦靠在沙发上,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嘲讽,“干脆去抢劫好了,一千万一天,银行都没你们来钱快。” 他慢悠悠换了只腿交叠着,周身的压迫感丝毫未减,“我向来对事不对人。 只要有人供出来那两份协议究竟是谁的主意,其他人就都安全,我说话算话。” 话音落下,律师们脸上的汗珠肉眼可见地冒了出来。 第101章,离不离全凭他一句话 商玦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绕了一圈,所过之处,个个噤若寒蝉。 看着瑟瑟发抖的众人,他轻嗤一声,“怎么,敢做不敢当?” 周律师终于撑不住了,他往前挪了两步,声音诚恳:“少爷,是我们糊涂,是我们办事不周,您饶了我们这一次,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们?” 商玦挑起一边眉毛,身体微微前倾,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抵在周律师喉间。 “是你们这一群人?还是谁指使你?” 周律师被他眼底的狠戾,吓得连连摇头,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不是的,少爷,我们没有那个胆子,是……” 张律师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老太太的方向飘了一瞬,又迅速收回来。 商玦看着他的反应,嗤笑一声,重新靠回沙发,把玩着手中的手机,指尖轻轻敲击着机身。 他哂笑着开口:“既然没人敢承认,那我就只能一个一个排除了。” 他点开手机屏幕,翻出一个页面,冲着所有人的方向晃了晃。 “周律师,令郎在波士顿读的是MBA吧?明年就毕业了,不容易。” 周律师的脸一瞬间惨白。 商玦的目光已经转向另一个人,“方律师,你父母在瑞士休养身体,那边空气是好,就是冬天冷了点儿,老年人嘛,受不得寒。” 方律师浑身一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商玦的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一个一个点过去,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点,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命中目标。 他的声音始终是那懒洋洋的调子,甚至带着点笑意,可那笑意比冬天的风还冷。 “赵律师,你女儿在伦敦政经,大三了吧?学的是国际关系,挺有出息。 李律师,你太太上个月刚在法国南部置了产业,尼斯那边风景不错,适合养老,还有王律师……” “少爷,少爷求您手下留情!” 最年轻的那个王律师终于撑不住了,眼泪和鼻涕一起涌了出来。 “少爷,我们只是按吩咐办事,我们也没办法啊。” “没办法?”商玦眸色一沉,声音冰冷至极,“三个律师拟协议,两个律师负责跟进施压,还有一个专门处理后续的法律擦边球。 六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这叫没办法?” 他偏头看向杜威,语气轻描淡写:“打电话,先从波士顿开始。” “少爷,不要!” 律师们纷纷求饶,可商玦始终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 他们见状,又转头看向老太太和苏慧芸,“老太太,求您说句公道话啊,我们跟了您这么多年……” 老太太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听着律师们撕心裂肺的求饶,终究是看不下去,也知道再也瞒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够了!别说了,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是我让他们做的,协议的事,违约金的事,都是我让周律师处理的,你要找人算账,就冲我来。” 老太太以为,商玦无论如何都会给她三分薄面。 反正如今他和许轻言也离婚了,商玦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 可商玦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冷声对杜威吩咐:“记下来,从今天起,这六位律师被解雇了。 另外,通知下去,不仅在京城,全国范围内,我不希望任何一家机构再录用他们。” 在场的人,皆是一惊。 下一秒,哭喊声炸开了锅。 “少爷!少爷你不能这样!” “我们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年,你不能断我们的活路啊少爷!” “老太太!夫人,你们说句话……” 商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六个人,表情极其冷淡。 “像这种毫无底线的无良律师,多一个,这世上就多一些被伤害的可怜人。 既然这么喜欢替人做龌龊事,那也别上班了,好好求求旧主多给点钱,余生好好养着你们。” 苏慧芸也急了,开口求情:“阿玦,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别这么绝情。” 楚星黎也在一旁假意劝说:“三哥,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就是把他们都杀了,许轻言也不可能和你和好的。” 一直沉默的商玦,在听到最后这句话时,冷漠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阴沉。 老太太见他油盐不进,顿时拉下脸,“老三,你太过分了,这些律师跟了我们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一句话就把人往绝路上逼?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奶奶?” 商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容讥诮,“我要是没给退路,此刻审判你的,就不会是我,而是爷爷。” 这话一出,老太太瞬间脸色煞白。 她心里清楚,老爷子最是疼许轻言,向来把许轻言当成亲孙女一般对待。 若是让老爷子知道她做的这些事,以老爷子的脾气,绝对不会轻饶她。 甚至会彻底剥夺她在商家的所有权力。 今晚他叫醒了老宅所有人,却唯独不动西苑,摆明已经给她台阶下。 老爷子对此一无所知,这也是老太太最大的软肋。 老太太和苏慧芸看着商玦决绝的模样,心里也大概猜到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是老太太的手笔。 苏慧芸虽然不喜欢许轻言,可还没那个魄力和手腕设计出这种滴水不漏的局。 超过指定期限一天付一千万违约金,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这种狠绝的风格,只有他奶奶才做得出来。 商玦可以对任何人翻脸无情,唯独对长辈,他得留着最后那一层体面。 他今天就是借着这些律师杀鸡儆猴。 她们即便再不满,也不敢再惹怒他。 商玦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不紧不慢地穿上。 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几人,语气带着最后的警告:“从今天起,我和许轻言的事,谁都别再插手。 你们越想得到什么,我就越不会让你们得到什么。” 他的目光依次掠过苏慧芸和楚星黎,最后落在老太太身上。 “别忘了我和她还没办手续,离不离,全凭我一句话。” 此话一出,整个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第102章,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老太太攥着美玲手臂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掐青。 苏慧芸咬着嘴唇,眼眶气得发红,可谁都不敢再开口。 她们太了解商玦了,这孩子说到做到,越是逼他,他越反着来。 商玦没再多说,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玄关的门开了又合,引擎声很快就消失在空气里。 只剩几个律师在客厅,或坐或跪,哭成一片。 老太太闭了闭眼,朝美玲摆了摆手。 美玲会意,上前去搀扶她往楼上走。 苏慧芸和楚星黎也滑动着轮椅跟了上去,留下杜威在客厅善后。 几人刚离开客厅,苏慧芸就忍不住了。 “你看看他,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苏慧芸又气又委屈,“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跟许轻言待在一起时间长了,连性子都变得这么乖张暴戾,眼里半点长辈都没有!” 她骂了几句,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楚星黎。 “楚楚,你也看到了,只有你才能劝得住阿玦,往后你们在一起了,你可要好好管管他,别让他再这么胡来了。” 老太太也平复了心绪,伸手拍了拍楚星黎的手,眼神意味深长。 “是啊,现在许轻言跟阿玦已经离婚,你和阿玦的事,也该定下来了,我们商家少不得你这样的孙媳妇。” 两人都满心欢喜地盘算着楚星黎和商玦的未来,全然没注意到楚星黎眼底的异样。 她脸上依旧挂着落落大方的笑容,语气轻柔却语出惊人:“奶奶,阿姨,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老太太和苏慧芸同时一愣。 苏慧芸率先反应过来,一脸不解地追问:“楚楚,你糊涂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玦的心思,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跟别人谈恋爱?” 楚星黎眨了眨眼,露出一脸无辜的模样,“之前许轻言一直误会我和三哥,处处针对我,你们也知道好几次闹得挺不愉快的。 我实在没办法,就答应了追求我很久的一个人,他对我很好。” 老太太一脸着急,“这……” 苏慧芸愣了片刻,随即摆了摆手,语气不以为意:“嗐,我当什么事呢。 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你放心,阿姨替你去处理,保证妥妥当当的,让他主动离开你。” 楚星黎面露难色,“这样不好吧……他对我很好,我不想伤害人家。” “傻孩子。”苏慧芸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放心交给我,我出手,还不至于到伤害人的地步。” 楚星黎安静的笑着,没有再说话。 苏慧芸和老太太,却已经热火朝天地聊开了。 从如何公开二人关系,再到礼堂用什么布置。 苏慧芸甚至连婚礼的主题都想好了,要香槟玫瑰配满天星,淡雅,衬楚星黎的气质。 两个人越说越起劲,丝毫没有注意到。 身后的楚星黎,看着两人异想天开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一周后。 许橙的隔离治疗总算熬到了头。 他已经彻底脱离生命危险,顺利转入ICU观察。 只要指标再稳定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许轻言第一时间,被主治医生叫去了办公室。 “许小姐,你弟弟的治疗过程很顺利,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得多。” 医生翻着手中的病历,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 “他求生意识很强,这一点在临床上非常重要,很多时候比药物本身还管用。” 许轻言的眼眶有些发酸,她知道,小橙一定也是舍不得她的。 “不过……” 医生合上病历,看着她的眼神变得严肃,“虽然这次是从鬼门关抢回了一条命,但你弟弟的身体底子太弱了,经不起再一次这样的折腾。 后续的护理和调养一定要格外小心,尤其是在感染预防方面,哪怕是一次普通的感冒都可能引发严重后果。” “我明白。”许轻言点点头,眼神坚定,“我一定会注意的,不会再让他出事。” 小橙平安,她心里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落地。 眼下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快回国,和商玦把离婚手续彻底办完。 而在动身之前,她要先去见一个人。 小橙自从转来德国,少不了大哥的帮助。 这份人情,她无论如何都要当面道谢。 按着秦秘书给的名片地址,许轻言找到了商宴的公司。 前台核对过信息后,恭敬地引她抵达顶楼总裁办公室,指了指休息区的沙发。 微笑道:“许小姐,小商总还在处理事情,您在这儿稍等片刻。” 许轻言点点头,喝着秘书送来的咖啡。 办公室宽敞通透,落地窗外连着一片开阔的露天花园,风拂过枝叶,带着几分清冽。 许轻言坐了片刻,心头仍有些闷,便起身想出去透透气,顺便看看风景。 她轻轻推开露台的门,刚踏出半步。 两道压低的对话声,便猝不及防地撞进耳里。 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明显的质问:“她居然跪着求老爷子让她离婚?她什么意思?对你还抱有幻想?” 然后第二个声音响起来,带着压抑的愠怒:“别胡说,她不喜欢我。” 许轻言几乎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确定了说话人的身份。 那个温润如玉,对谁都不失分寸的商宴。 “不喜欢?”对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讽刺,“当初你们三个,她指名道姓要嫁的人可是你!当年要不是我……”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许轻言推门的动静终究还是打断了他们。 她僵在原地,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她其实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她走近的时候,就只听到那个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按照那句话的内容,她大概能推断出他们说的“她”就是她自己。 可什么人会和商宴讨论她? 露台角落,商宴转过身看向她,脸上那一瞬间的惊慌与紧绷很快褪去,又恢复成平日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许轻言往前走了两步,下意识扫过他身后。 竟然空无一人。 她刚才明明清晰听见两个声音在争执。 可此刻露台上,除了她与商宴,再没有第三个人的踪迹。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安静得有些诡异。 是她听错了?还是出现了幻觉? 许轻言面上却强装镇定,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尴尬:“抱歉,大哥,我不知道你……你在这里。” 第103章,到底谁配不上谁! 商宴像是全然没发生过刚才那一幕,语气自然:“怎么突然过来了?” 许轻言压下心底的疑虑,笑着说明来意:“我准备先回国几天,特意过来跟你说一声,也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派人帮我照顾小橙,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不必这么客气。” 商宴侧身,引着她一同走回办公室,姿态依旧得体。 可坐下交谈的间隙,许轻言分明感觉到,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往露台的方向瞥去。 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异样。 刚才她听到的声音,绝不是错觉。 露台上绝对还有第三个人,但……到底是谁? 京城的风,还带着几分微凉。 许轻言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就看到等在那里的林姝。 林姝也看见了她。 不过数日未见,曾经周身裹着温婉的女人,眉眼间已然褪去了所有依附的柔和,只剩一身清冽疏离的淡然。 林姝心头一酸,大步上前一把揽住她的肩:“可算回来了!离婚哎!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我姐妹终于想通了,终于成功甩了那个男人了,必须庆祝,必须大买特买!” 林姝放好行李,又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我跟你说,今天你必须听我的,我攒了三个月的绩效,就等你回来这一天。” 许轻言被她推着坐上车,闻言轻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庆祝离婚,这四个字听起来荒唐,可她心里竟也觉得,确实值得庆祝。 车子在市中心一家珠宝店停了下来。 许轻言看了一眼那低调却处处透着矜贵的门头,没说什么,任由林姝把自己拉了进去。 导购小姐笑容得体地迎上来。 林姝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你们家最新款,最好看的,都拿出来给我姐妹看看。” 说完,她又转头冲许轻言眨了眨眼,“离婚礼物,我送你,随便选。” 许轻言笑笑没说话。 林姝什么情况她太清楚了,一个普通上班族,每个月房租水电就要去掉小半工资。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少说近六位数起步,稍微有点名头的设计就得往七位数甚至更多的走。 攒三个月绩效也不过刚够在这家店里,买一条最基础的款。 许轻言绝不会让她出这个钱。 “我离婚又不是你离婚,谁有喜事谁送。” 她若无其事地笑着,趁林姝不注意,顺手把她的手机拿起放进自己包里。 林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许轻言已经转向导购,“刚才说的那几条,都拿来看看。” 导购应声去办,不多时端出几个托盘依次排开。 林姝凑过来,指着中间那条最打眼的:“这个好看!衬你!” 许轻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不是吧……”林姝脸上的兴奋瞬间冷却,露出本能的厌恶,“怎么到哪儿都能碰上她们?” 许轻言闻言回身。 店门口进来两个人,各自坐在轮椅上,身后跟着两个拎包的保镖。 苏慧芸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墨绿色外套,即便坐着轮椅也不减半分气势,眉眼间那股倨傲的劲儿,像是谁欠了她八百万没还。 楚星黎在她旁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裙,长发披肩,面容温婉,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许轻言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淡淡扫过。 没空搭理她们,正想回身。 楚星黎就注意到了她。 “许小姐?什么时候回国的?”她眼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关切,“你弟弟的病好了?” “你怎么还没死啊?太平洋的警察吗?管那么宽!”许轻言还没来得及出声,林姝先开口了。 许轻言干脆回身,继续看自己的首饰。 林姝在旁边气得牙痒痒,“还许小姐?你跟商玦还没办手续呢,这茶是真不怕馊啊!什么玩意儿……” “她嘴又不是第一天这么臭。” 说话间,导购又端出一个托盘,这次放的是几条更精致的款。 “这条是我们这个月的杂志封面款,”导购指着其中一款,微笑着介绍,“全球只有三条。” 许轻言看了一眼,正要伸手去拿。 楚星黎的轮椅就靠过来了。 她的声音轻柔,却让人听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许小姐,这款项链很贵的,你确定要买吗?” 她顿了顿,看似无意地摇头,“哦,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你现在已经不是商太太了,用三哥的VIP买也不太合适了。” 这话明着是对许轻言说,眼神却频频示意一旁的导购。 暗示许轻言已经不是商家的人了,凭她个人的消费等级,根本不配碰这款限量款。 导购的表情僵了一瞬,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出声赶人,但看向许轻言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和为难。 林姝气得脸都红了,“你特么别狗眼看人低!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少了男人不能活?除了刷你姘头的卡,你自己连个首饰都买不起吧?” “你!” 楚星黎的脸色瞬间黑透。 正要出声,许轻言点了点橱窗里的一条项链,对导购说:“这个拿出来给我看看。” 导购愣了愣。 那条定制款,比她刚才看的所有项链都要贵出不止一个档次,是店里真正的镇店之宝。 除了顶级VIP,她们一般不给人看。 楚星黎的笑容微微一滞。 苏慧芸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景。 看着许轻言手指的项链,鄙夷地笑了声。 她没想到许轻言不但没有灰溜溜地走人,反而还变本加厉地看了更贵的款式。 这在她看来,无异于一种挑衅。 一个即将被扫地出门的女人,凭什么在她面前摆出这副姿态? 她滑动轮椅走到导购面前,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人你得看看她有没有消费能力,买不起都是小事,不小心弄坏了,还得你替她背锅呢。” 导购的脸色更加难看。 这下苏慧芸满意了,故意抬高声调,“把你们店里最好的新品都拿出来。” 店里所有的人,顿时都被她的声音吸引过去。 苏慧芸扬起下巴,“我要给我未来儿媳妇选订婚礼物,记住,每一件都要比她选的贵,掉档次的东西,可配不上我商家未来的少夫人。” 楚星黎坐在轮椅上,听着苏慧芸这么高调的介绍自己,淡淡的笑着地低下头。 “到底谁配不上谁!”林姝再也忍不住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 关键时刻,许轻言拉住她。 第104章,重婚罪,了解一下? “狗咬了你一口,你还要咬回去吗?” 林姝气得不行,“难不成看着她们嘚瑟?” 许轻言弯了弯嘴角,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就让她们嘚瑟,越得意越好。” 林姝一愣:“什么意思?” 许轻言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云淡风轻,可眼底藏着的东西让林姝莫名打了个激灵。 她太了解许轻言了。 这个女人从来不是会忍气吞声的性子,她越是平静,就越是有人要倒大霉。 林姝心领神会,重新坐了回去。 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闹剧。 那边苏慧芸已经进入了一种,近乎亢奋的状态。 她指挥导购把店里最贵的东西,一样样端出来。 每一件的价值,都必须压过许轻言刚才看过的那条定制款。 苏慧芸挑剔地扫了一眼托盘里的东西,随手一指,“这个,这个不要,其他的包起来。” 导购也很配合,一行来了五六个人服务她们,连店长都亲自来了。 苏慧芸还不满足,“怎么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儿,你们店里就没有更好的了?不知道我是谁?还不快都拿上来!” 商家的人哪有不认识的? 店长几乎没有停留,立即转身进去,把没摆出来的压箱底好货端上来。 “商夫人,您真有眼光,这件是我们整个品牌都为数不多的典藏级孤品,属于真正意义上的稀有珠宝。” 店长殷勤地介绍着,“像这种品质和规格的原石,一年都出不了几颗,很多都是只在拍卖会上才见得到的级别。 它的稀缺决定了它的价值,市面上几乎找不到同款,戴出去就是独一无二的身份象征。” 苏慧芸当即就动心了。 东西好不好,她这个珠宝爱好者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大手一挥,“这个给我包起来,另外这些也给楚小姐包起来。” 楚星黎在旁边轻声细语地劝:“阿姨,够了,别再买了,太破费了。” 她嘴上说着不要,可导购把镶满钻石的手镯,戴到她手腕上的时候,她十分配合地把袖子往上拢了拢。 林姝看得胃里翻涌,凑到许轻言耳边吐槽:“我长这么大,从没这么讨厌过一个人,听她说话都觉得恶心。” 许轻言唇角微撇,语气冷冽:“有些人,就该找个机会,狠狠捅穿她那层假面具。” 林姝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边苏慧芸已经选得差不多了,面前堆了一摞首饰盒,导购在旁边飞速地计算着总价。 苏慧芸满意地扫了一眼那堆东西,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黑卡。 故意提高了音量:“楚楚,这是阿玦的卡,他特意给我的,说你想要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心疼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看向许轻言的方向,眼底全是得意。 林姝气得牙痒痒,但看了许轻言一眼,发现这个女人居然还在笑。 许轻言端着水杯,目光越过杯沿看着苏慧芸和楚星黎,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表演,甚至还带着几分欣赏的意味。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扣回了桌面上。 导购把所有的东西清算打包完毕,恭恭敬敬地把账单和小票递到苏慧芸面前。 苏慧芸优雅地接过,当着许轻言的面,把那张黑卡递了过去。 “滴”的一声,交易完成。 大几千万,眨眼之间就刷了出去。 苏慧芸收起卡,滑动着轮椅转身准备离开。 楚星黎跟在她身后,两个保镖拎着大包小包走在最后面。 然而,就在她们要踏出店铺的前一秒。 许轻言慢吞吞起身,“等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但店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苏慧芸的轮椅停了一瞬,她微微侧头,用余光看着许轻言,语气里全是不耐烦:“怎么?” 许轻言不紧不慢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还钱。” 苏慧芸和楚星黎同时一愣。 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许轻言看着她,嘴角微弯,重复了一遍:“我说,麻烦把钱还我,你们刚才买东西用的卡,是商玦的,对吧?” 苏慧芸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是又怎么样?我儿子的卡,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许轻言轻笑,“我和商玦是夫妻,他的卡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们刚才刷掉的大几千万里,有一半是我的。” 苏慧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许轻言,你疯了吧?你跟阿玦已经离婚了! 而且你跟老太太签过婚前协议,协议写得清清楚楚,离婚后阿玦的钱你一分都别想分,还敢来要一半?失心疯了吧!” “没错,离婚之后是拿不到。”许轻言点了点头,赞同她的说法,“可问题是,我们还没离。” 苏慧芸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许轻言看着她僵住的表情,不紧不慢补充:“我和商玦还没有办手续,法律上,我们仍然是合法夫妻。”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所以苏女士,你刚刚刷掉的几千万里,有一半是我的钱,麻烦你还一下。” 店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半。 楚星黎的脸色倏地变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轮椅的扶手。 苏慧芸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狼狈。 刚才她只顾着出气炫耀,竟完完全全忘了这至关重要的一点。 “哦,对了。” 许轻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了偏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刚才说这些东西,是您替商玦买给楚小姐的订婚礼物? 我和商玦还没离婚,他就要跟别的女人订婚了,那楚小姐是什么身份?” 她目光转向楚星黎,笑意更深了,“小三,对吧?” 楚星黎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苏慧芸也说不出一句话。 “按照法律,违背公序良俗的赠与行为是无效的。” 许轻言淡淡的笑着,眼底一片清冷,“我不光可以让你们还钱,还可以告你们,重婚罪?了解一下?”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探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慧芸与楚星黎身上。 第105章,养妹妹还是养童养媳? 那些原本在店里购物的顾客,全都停下手里的动作。 有人在举着手机拍照,还有人脸上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表情。 苏慧芸终于意识到了处境。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 可她不能认输,在这么多人面前,她商家夫人的脸面不能丢。 “你胡说八道!”她扯着嗓子喊起来,“楚楚是阿玦的妹妹!什么小三不小三的,你嘴巴放干净点! 再说了,你跟阿玦早就过不下去了,离婚的事两家人都知道,就差一个手续而已!” “差一个手续也是没离。”林姝终于逮到机会插嘴了,声音半点不客气。 “还有啊,哪家哥哥会跟妹妹订婚?你们商家的家风可真够新潮的啊,这是养妹妹还是养童养媳呢?”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哗然。 围观人群的目光越发意味深长,苏慧芸只觉得颜面尽失。 楚星黎垂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委屈,甚至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可那双垂下的眼睛里,翻涌着无尽的怨毒。 苏慧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姝说不出话来,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她咬着牙,冲着两个保镖喊:“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保镖刚要上前,店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人群被几个人从外面推开,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女人。 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整个人像是从杂志上走下来的。 气场惊人,让围观的人不自觉让出了一条路。 她身后跟着一个助理模样的女孩,再往后,是两个魁梧的保镖。 年轻女人径直走到许轻言面前,淡笑着伸出手:“许小姐。” 许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沈律师,你来了。” 沈檀微微颔首,“这里交给我,你可以接着逛。” 说完,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的苏慧芸与楚星黎脸上,“我是许轻言女士的代理律师沈檀。 受我当事人委托,现要求二位当场返还属于许女士的一半财产,总计……四千三百四十万。 请二位当场现金支付,否则我将依法报警处理。” 楚星黎看着眼前明艳干练的女人,扶着轮椅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 沈檀。 她认识这个女人。 不,不只是认识,在京城的上流社交圈里,沈檀这个名字近两年频繁出现在各种场合的窃窃私语中。 她是国内离婚大状高鑫的关门弟子,从业不过五年,已经打出了全胜的战绩。 上个月赌王五姨太那场轰动全球的离婚官司,就是她一手操盘的。 最终为当事人争取到了,业内公认不可能的赔偿数额。 有钱都未必请得动她。 许轻言一个从前只会依附商家的菟丝花,怎么可能请得动这样的人物? 苏慧芸没有楚星黎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也不认识沈檀。 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给钱。 “你少在这里吓唬人!”苏慧芸指着沈檀的鼻子骂道,“许轻言,你要丢人滚远点丢! 你跟阿玦已经离婚了,他的钱跟你没关系,别以为找个律师来就能讹到我头上,跟谁请不起似的!” 她说着,立即给了保镖一个眼神,示意他们打电话。 保镖果真拨通了商家律师团的号码。 不料,听到对方的话后,保镖一脸为难,看着苏慧芸压低声音道:“夫人,张律师说……确实有许小姐一半。” 苏慧芸啐了声,“她休想!” 保镖拿着电话支支吾吾,“夫人……那还要不要让张律师他们过来处理?” “他们来就能不给许轻言钱吗?”苏慧芸气急败坏,“我就不给!谁能拿我怎么样?” 许轻言和沈檀,一脸淡定的看着苏慧芸的表情变化。 “是否能分到,不是你说了算,法律说了算。”许轻言神色冷然。 楚星黎连忙上前,故作委屈地开口:“许小姐,我知道你和三哥隐婚的这些年,你在他那里受了不少冷遇。 可当初也是你耍手段,非要嫁给他的。 你不能因为得不到三哥的心,就用这种卑鄙手段刁难长辈吧?” 一句话,瞬间将许轻言塑造成一个因爱生恨,胡搅蛮缠的怨妇。 围观的人中有人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许轻言眼底寒意更甚,寸步不让:“沈律师,我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报警吧。” 沈檀点点头,给了旁边的助理一个眼神,助理当即拿出电话要拨号。 一听要报警,苏慧芸瞬间慌了。 这要闹到警局,商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等等。” 出声的却是楚星黎,“我们退货总可以了吧?” 苏慧芸眼睛一瞪,“退货?!” 那些全是限量收藏款,退了就再也买不到。 更何况现场还有几位,平日里奉承她的贵妇在围观。 若是退货传出去,她在贵妇圈定会沦为笑柄。 楚星黎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臂,安抚道:“阿姨,实在想要,退了用自己的卡再买就好,总比给她钱,或者去警局要来得划算吧?” 苏慧芸被说动,却依旧满心不甘,黑着脸让导购把所有商品全部退回。 手续刚办完,她立刻掏出自己的银行卡,扬眉吐气地对许轻言说:“看清楚,这次我用自己的钱!把刚才的东西重新包一份!” 许轻言和沈檀相视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导购面露难色:“抱歉夫人,您刚才退回的那套最具收藏价值的哥伦比亚祖母绿项链,已经被本店顶级VIP预定了。” “什么?”苏慧芸当场抓狂,“我刚退,根本没人买,怎么就被预定了!” “就是您办理退货手续的那段时间。”导购解释道。 “我们的一位超级VIP客户打来电话,直接把那条项链订走了,全球只有三条,另外两条已经售出。” 导购的声音越来越小,“所以现在……确实没有办法再买到了。” 怎么会有那么凑巧的事? 苏慧芸目光慢慢转向许轻言,看到她手里把玩着的手机,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是你!贱人,敢阴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话音刚落,她叫嚣着就扑过来。 第106章,简直可以要她半条命 许轻言不动,身后的两个保镖,当即将她拦住。 沈檀语气严肃:“商夫人,请注意言辞,否则我方将以诽谤起诉你。” 许轻言全程冷眼旁观,看着苏慧芸几近癫狂的模样,只觉得心头郁气一扫而空,畅快无比。 她不再理会二人,转头对导购道:“刚才我看的那几条项链,全都包起来,我要了。” 导购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好的,许小姐!” 许小姐三个字,她说得自然响亮,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楚星黎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从许轻言踏进这家店开始,导购叫的就是许小姐,而不是商太太。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用商家的身份,没有用商玦的VIP等级,她用的是她自己。 那个曾经对商家言听计从,温顺依附的许轻言,究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独立强大,浑身是刺,连她都看不透了? 她凭什么? 许轻言从容地刷了卡,签了单,接过购物袋,和沈檀林姝一起走出了店铺。 苏慧芸和楚星黎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苏慧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她恨许轻言,恨这个女人让她丢了这么大的脸。 恨这个女人让她失去了那条项链,恨这个女人凭什么在她面前那样从容不迫,那样理直气壮。 可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许轻言。 苏慧芸越想越气,看着许轻言消失的方向,满脸涨红。 “这个贱人,竟然跟我抢东西,她是真的活腻了!” 楚星黎眼珠转了转,眼底闪过一抹算计,“阿姨,别生气了,这家买不到就换一家。 我有个朋友,手里有一件绝世孤品,您绝对会喜欢,要不要我安排时间见见?” 一听见绝世孤品四个字,苏慧芸眼中瞬间燃起光亮。 不等她说话,楚星黎就对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还是老规矩,不公开拍卖,我让他给你走私人专场。” 苏慧芸当即乐开了花,“果真只有楚楚你深得我心,快去安排!” 另一边,许轻言和沈檀分别后,就和林姝一起回家。 林姝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忍不住吐槽,“我是真不甘心,就这么便宜了你那个恶婆婆和小绿茶。” 林姝说着,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刚刚我多希望她死活不肯退货,直接闹到警察局去,少说关她个七八天,让她们长长教训。” 许轻言看着窗外,唇角微弯,笑意却没到眼底,“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她们想安然无恙,天都不答应。” 顿了顿,她拿起搁在腿上的丝绒盒子,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以苏慧芸对孤品珠宝那股狂热劲儿,抢走她手上的限量版珠宝,比让她蹲监狱还难受。 拘留所里待几天算什么?出来照样逛拍卖会,可那件珠宝要是落到别人手里,她这辈子想起来都得心绞痛。” 林姝点点头,随即又叹口气,“就是可惜了,你也不喜欢收藏,小几千万呢就这么浪费了。” “谁说的?”许轻言淡淡一笑,随手将丝绒盒子丢在副驾驶置物槽里。 “找家底子硬,门路深的地下交易行,直接把这条项链出手,价格高低我不计较,只有一个要求。 必须让苏慧芸全程看得见消息,摸得到行情,却无论如何都抢不到,买不走。” 林姝瞥见她眼底的冷意,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招够狠啊,纯纯拿捏了苏慧芸的命脉。 看得见却拿不到,这比剜她一块肉还难受,简直可以要她半条命。” 许轻言轻嗤一声,没接话。 她又想起了小橙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 是楚星黎把他变成这样的。 那个在所有人面前落落大方,开朗率真,实际却毒如蛇蝎的女人。 还有那些在背后吹捧楚星黎,纵容楚星黎,让楚星黎有恃无恐的人,没有一个无辜。 “交给我吧。”林姝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我的好搭子就在档案室,别说找一家地下交易行,整个京城黑白两道的底子,只要我想查,那些顶层大家族掌权人私下的隐秘往来,都未必有我消息灵通。” “小心点。”许轻言叮嘱,“你和商玦同在公安系统,别让他知道你帮我做这些。” “知道啦,我有数。”林姝摆摆手,语气轻快。 回到家,许轻言换了拖鞋就往浴室走。 她下飞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杜威约明天一早办手续。 许轻言躺在床上,关了灯,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闭上眼,可睡意却迟迟不来。 和上次一样,她一整夜都睡得不踏实。 明明手里已经攥着商玦签过字的离婚协议,她反反复复确认过无数次,笔迹是真的,签名是亲笔的。 可她还是不安心。 这个男人骗过她太多次了,每一次她以为他这次说的是真的,结果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天刚蒙蒙亮,许轻言就起来了。 赶到民政局的时候,比上班时间还早了十几分钟,已经有人在排队取号了。 她取了号,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指甲。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商玦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 周围几个排队的女生都忍不住偷偷看他,窃窃私语里满是惊叹。 商玦步伐从容地走进来,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许轻言身上。 许轻言悬了一早上的心,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终于落地。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快步走过去,生怕他跑了一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马上到我们了!” 商玦没挣扎,任由她拖着走。 看着那双攥着自己胳膊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这是她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紧张地抓着他。 不是因为依赖,而是因为怕他反悔,怕他不离婚。 他心头莫名一涩,面上却不以为然一笑,“再急也得等前面那对先离完吧,或者,你有本事,把人家工作人员手上的章抢过来自己盖?” 说着他就要抽出手臂,往回走。 许轻言眼睫一颤。 第107章,不签,就当她不想离婚 “不准走。”许轻言将他攥得更紧,“就站在这里等,哪儿也不许去!” 商玦挑眉,漫不经心勾唇:“我要么不来,来了就不会走。” 他的语气顿了顿,眸色冷下来,“倒是你,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许轻言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冷得像冰:“那是因为你从来没做过值得我信任的事,你自己数数,骗过我多少次?” 商玦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在她心里,自己竟是这样的人。 就在这时,广播里响起两人的名字。 许轻言拉着商玦就要过去。 突然,一道健硕的身影,挡在二人面前。 正是老爷子的贴身保镖。 “许小姐,少爷,老爷子有话要说,请二位移步旁边的咖啡厅。” 许轻言顺着保镖侧身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民政局门口停着老爷子的专属车。 老爷子正被保镖搀扶着下来,身后还跟着他的私人律师。 许轻言对保镖说:“已经叫到我们的号了,等办完手续就过去。” 保镖没有让开,依旧稳稳地挡在前面,“除非您今天不想办手续,否则老爷子要求两分钟之内必须到。” 许轻言每天不自觉一皱,“知不知道是什么事?” 保镖摇头:“属下不清楚,您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保镖的态度就是老爷子的态度,许轻言心里也清楚。 她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商玦。 他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样子,双手插兜,目光落在她身上,似笑非笑。 仿佛办不办离婚,对他都没什么影响。 许轻言咬了咬牙,松开他的胳膊,转身快步走向咖啡厅。 咖啡厅里这个点没什么人,老爷子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龙井。 他看到两人进来,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抬手招呼他们过去坐。 “都坐吧。” 许轻言在老爷子对面坐下,商玦不急不慢地在她旁边落座,修长的腿随意交叠。 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许轻言身上,笑容和蔼,“离婚协议我看过了,阿玦不算亏待你。” 许轻言听着,没有出声。 她不知道老爷子知不知道,她签过婚前协议的事。 话说回来,离婚协议在她手里这么久,她确实从来没有打开看过内容。 反正不管上面写了什么,都不过是应付手续的东西。 “但我觉得,不够。” 商玦闻言瞬间皱眉,眼底满是不解。 他几乎倾尽全数身家补偿,那些东西给出去的时候他没心疼过。 但现在老爷子说不够,他反倒有些意外。 许轻言也抬眼,满脸错愕。 老爷子没有多解释,抬手示意身后的律师。 律师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恭敬地推到许轻言面前。 “这是商氏集团核心股权转让协议。”老爷子的声音平静。 许轻言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瞳孔猛地一缩。 商氏集团,京城商界的半壁江山。 “爷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她抬起头,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惶恐。 老爷子:“我名下持有的商氏集团核心原始股份,昨夜我临时召开全体股东大会,全员一致同意,即日起,将把其中百分之五无偿转让到你名下。” 商玦在听到老爷子这番话后,眸底闪过一抹惊异,随即就冷静下来。 他知道爷爷有多喜欢许轻言,给她股份一点都不意外。 许轻言心头巨震,下意识立刻将协议原样推回,“爷爷,我不能要。” “你必须接受。”老爷子的语气不容商量,“这是我代表整个商家,给你这些年委屈付出的补偿。 就算日后你和商玦再无瓜葛,也永远是我商怀仁认可的孙女。” 许轻言看着老爷子那双浑浊却真诚的眼睛,鼻头忽然一酸。 世人皆爱财富权势,可她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离婚之后,和商家,和商玦彻底划清所有界限,再无半点往来。 一旦收下这份股份,就注定一辈子和商家捆绑牵扯,再也脱不得身。 “我不懂做生意。”许轻言硬着头皮找了个理由,把协议又推远了些,“这5%给我很浪费,您给其他人吧。” 老爷子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脸色微沉。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放下茶杯,“你要是不收,那我就不同意你们离婚。” 许轻言的心一沉。 这是她的软肋,老爷子拿捏得恰到好处。 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 许轻言想离婚想疯了这件事,他比谁都清楚。 这张牌打出来,比任何劝说都管用。 他乘胜追击,语气缓和下来,“你拿着这5%什么都不用做,不用参与公司管理,每年等着分红就行。 你弟弟的病将来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你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 就当是爷爷为你们姐弟做的最后一点事,别再推辞了。” 许轻言心头纠结拉扯,进退两难。 老爷子见她迟迟不语,抬手掏出随身怀表看了眼时间。 “现在还不到十点,你要是现在签了,赶过去还来得及办手续。” 他合上表盖,目光沉静地看着许轻言,下最后通牒:“你要是不签,那我就当你是不想离婚了。 往后你们两个,坚决不能再在我面前提离婚二字。” 这话一出,一直沉默的商玦眼睫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看向许轻言,眼底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可许轻言几乎是在老爷子话落的同一秒,就拿起了协议。 “我签。” 她接过律师递来的笔,笔尖飞速划过纸面。 商玦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表情从期待变成僵硬,最后凝固成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知道许轻言不想要股权的原因。 不是怕麻烦,不是怕担责任。 她是不想再和他,不想再和商家有任何牵扯。 可就是这样一个连股份都不愿意要的女人,为了能和他离婚,竟然毫不犹豫地接受了那份她本不想要的馈赠。 比起和商家牵扯,她更想和他离婚。 想到这里,商玦忍不住轻嗤一声,只不过这一笑,竟然感觉扯得胸口有些疼。 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律师收好协议,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好了,快去办手续吧,别耽误了。” 第108章,和商宴在露台聊天的神秘男人 手续办得很快。 工作人员核对材料,确认双方意愿,在系统里录入信息,盖上公章。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许轻言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太阳,深深吸了一口气。 十月的京城空气清冷干燥,可她却觉得每一口呼吸,都比以前顺畅许多。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水下憋了太久终于浮出水面,整个世界都变得干净了。 商玦从她身后走出来,正好看见她微仰着脸,唇角不自觉上扬的样子。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他从来没见过许轻言笑得这么惬意,这么放松。 在他们那段婚姻里没有,在他们短暂的恋爱期也没有。 心头那股窒息的难受又涌上来了。 他压下那股情绪,换上一贯的散漫语气,“这么开心?是因为终于跟我离婚了,还是因为立马就能去见你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许轻言淡淡斜睨他一眼,懒得争辩,“不关你的事,别忘了下个月准时来拿证。”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下台阶。 商玦秀眉一皱,叫住她,“协议上说好给你的,我让杜威整理好,联系你过户。” 许轻言闻言回头,笑容有些讽刺,“真能到我手上再说。” 商玦眸色更沉。 他听出这话的意思,正想说点什么。 许轻言已经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门坐进去。 手机在这时候震动起来,是林姝。 “言言!”林姝的声音异常兴奋,“项链的买家找到了。” 许轻言睁开眼,有些意外:“这么快?” 林姝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带着点得意:“我办事你放心,买家看了图片,很感兴趣,不过有个条件,要和你面谈。” 许轻言没想到卖颗项链还要见面。 不过她也没多想,“你约时间,我今天下午都可以。” “行,那就下午两点,我去接你。” 下午时分,许轻言带着装好项链的丝绒礼盒,如约和林姝一同前往写字楼。 抵达目的地才发现,所谓地下交易行,并不是她想象的隐秘小店。 而是装修奢华,安保严密的顶层高端私密会所。 前台带着她们来到顶楼的休息区。 两人坐在沙发上,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不远处,写着总裁办公室的房间。 许轻言和林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虽然这条项链确实价值不菲,但也不至于让总裁亲自出面接待吧? 正疑惑着,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道邪魅又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和商家夫人作对?” 许轻言后背一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这个声音她认得! 她缓缓转头,撞进一双倾城绝世的栗眸。 男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枚打火机,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又邪魅的弧度。 许轻言微微一怔。 她见过不少好看的男人,商玦那张脸已经算是上乘。 可眼前这位,用好看来形容都显得单薄。 男人穿了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 他的五官精致到带着几分攻击性,眉眼间却是一派清冷淡漠,仿佛周遭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瞳色极浅,看人的时候像是隔了一层薄霜。 明明是正眼看你,却让人觉得他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男人在对面落座,动作不紧不慢,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净得不像是做生意的手。 坐定之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方巾,轻轻擦拭了一下指尖,才将方巾收回口袋。 许轻言注意到这个动作,心里微微一动。 她还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这个习惯,商宴。 只不过商宴用的是深色方巾,而眼前这位用的是纯白色的,一尘不染。 这男人就是和商宴在露台上聊天的那位! “许小姐。”秘书开口介绍,“这就是我们老板,沈渡沈先生。” 沈渡。 这个名字许轻言听说过,京城最神秘的地下交易行主人。 据说手里经手的珠宝古董不计其数,背景深得没人摸得清底细。 她原本以为会是个中年男人,没想到年轻成这样,更没想到长成这样。 沈渡靠在椅背上,栗眸淡淡地扫过许轻言,“听说许小姐要卖一条项链,条件是谁都可以买,唯独商家夫人不行。” 他的声音阴柔狠厉,让人不自觉后背一凉。 许轻言面色不变,点了点头:“对。” “有意思。” 沈渡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许小姐是商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虽然现在已经离了,但好歹做过商家的人。 转头就要跟自己前婆婆过不去,这算什么?公报私仇?” 许轻言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试探和轻慢,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不慌不忙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沈老板做的是生意,我卖的也是生意,买主是谁本来就不该有限制。 我不过是在合法的范围内,给商品设定了一个小小的购买门槛,这有什么问题?” “小小的购买门槛?”沈渡重复了一遍,尾音慵懒像带着钩子。 “你知不知道商家老太太的寿宴就在下个月,苏慧芸满世界找这条项链,就等着在寿宴上出风头。 你现在把项链放到我这儿来卖,还指名道姓不让她买,这叫小小的问题?” 原来苏慧芸买项链是这层意思?那更好了。 许轻言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那沈老板的意思,这项链您是不收?那行,我找别人。”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审视着对面的女人,目光从她平静的脸上缓缓滑过,像是在打量一件看不透的器物。 许轻言穿着简单,一件白色真丝衬衫配深色长裤,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装饰,连耳钉都没戴。 可就是这种不施粉黛的清简,反而衬得她骨相极好。 眉眼间有一股子不卑不亢的笃定,让人想忽视都难。 他在打量许轻言的时候,许轻言也在看他。 第109章,离婚,是因为心里装着大哥?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一种信息。 有品位,有洁癖,有距离感。 并且,他在试图刁难许轻言。 就像那天在露台上,他气冲冲和商宴争执一样。 可为什么呢? 许轻言不是没有感觉到,从沈渡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敌意就若有若无地存在着。 不是生意场上你来我往的较量,而是更情绪化的东西。 她确定自己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可他的眼神分明像是在看一个早就听说过的对手。 “收。”沈渡终于开口,语气懒洋洋的。 “为什么不收?苏慧芸都买不到的东西,放在我的店里,对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许轻言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丝绒盒子,朝他推过去。 “项链就在这儿,沈老板要不要验验?” 沈渡看了一眼盒子,没有伸手去接。 他偏头对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立刻上前验货。 许轻言看着他盯着自己略带审视的目光,笑意更深了些。 “沈老板与其打量我,不如好好检查项链,我听说您这儿抽成不低,我这单生意要是黄了,您损失的可不是小数目。” 沈渡眯了眯眼。 这女人说话滴水不漏,既不卑躬屈膝,也不咄咄逼人,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地踩在分寸上。 他本想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在他的地盘上别太嚣张。 没想到几番交手下来,不但没占到便宜,反而被她三言两语堵了回来。 有意思。 “抽成的事不急。”沈渡换了个姿势,手臂搭在扶手上,像一只高贵的布偶猫。 “我倒是更好奇另一件事,许小姐跟商玦隐婚又离婚,圈内闹得满城风雨,外头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是因为商玦外面有人了,也有人说是因为许小姐心里装的其实是……商玦的大哥。” 他说到这儿,故意倾身凑近她,“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是真的?” 沈渡的语气太刻意了,刻意到像是在掩饰什么。 许轻言心里翻涌起无数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沈老板做生意还兼职打听八卦吗?那我可得考虑考虑,这条项链放在您这儿卖,我的隐私会不会也被您拿来卖。” 沈渡嘴角微抽:“你……” “至于外头说什么。”许轻言冷声打断他的话,“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如果沈老板连耳听为虚的道理都不懂,那我觉得我们的交易也没必要了,因为我也不喜欢和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合作。” 沈渡盯着她看了两秒,终于嗤笑出声。 许轻言没有错过他眼底那层敌意的松动。 她的直觉告诉她,沈渡对她的敌意,跟商宴有关。 这个认知让许轻言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好奇。 商宴是商家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三十多岁的人了,别说结婚,连个绯闻对象都没有。 老太太为这事儿愁得头发都白了。 可现在看来,不是不近女色,而是…… 许轻言把后半截念头咽了回去,没有往下想。 林姝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插了一句嘴:“那个,沈老板,咱们能不能先把正事谈了?这条项链您打算怎么卖?底价多少?什么时候上拍?” 沈渡瞥了林姝一眼,收回目光看向许轻言。 他的态度比刚才缓和了不少,虽然说话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但至少不再句句带刺了。 “底价你定,我这边负责宣传和邀约,成交之后抽四成。” “三成。”许轻言说。 沈渡好笑,“怎么没打听清楚就来交易行了?你抽四成。” “我说的是你三我七。”许轻言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这条项链一上拍,绝对会引来无数富婆,苏慧芸就算抢不到,也会请人给她拍,到时不仅这条项链的价格水涨船高。 你这里的其他的宝贝,也会连带增值,带给你的又何止几成收益? 这条项链放在您这儿卖,对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好处您全占了,总得分我一杯羹吧?” 沈渡深吸一口气。 他在这个行当里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还是头一回遇到一个敢在他的地盘上跟他讨价还价,还讨得理直气壮的女人。 偏偏她说的话句句在理,他想反驳都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成交。” 沈渡看着她的笑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算计了。 他笑了笑,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许轻言,你这个人,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许轻言还没来得及问他哪里不一样,门已经关上了。 林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凑过来小声说:“我的天,这个男人也太好看了吧?好看得我都不敢大口喘气,怕打扰他呼吸。” 许轻言被她逗笑了:“出息。” “你不觉得吗?”林姝瞪大眼睛,“他那张脸简直了,我男朋友要是长那样,我天天对着他磕头。” 许轻言头皮一麻,“真长那样,就有你哭的了。” “为什么啊?” 林姝还一脸天真的问着,许轻言已经将她拉走。 二人拿着签好的合同下楼,在秘书的陪同下,穿过摆满各式珠宝古玩的铺面,往正门走去。 就在这时,正门走进来一个人。 动静不小。 许轻言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手腕上一块钻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有钱”。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鉴定师叫来,我有好东西要出手。” 服务员们闻声而动,几乎是一瞬间,离他最近的几个服务员就已经围了上去。 “要不要这么夸张?”林姝感叹。 秘书笑了笑,“两位有所不知,他可是圈里出了名的人物,专门给一些单身富婆提供情绪价值。 替富婆们组各种派对,安排旅行的,满足她们的各种特殊需求,他手上都是好货,富婆们出手都很大方。” 许轻言和林姝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这种情况她们见得多了。 有专门为富豪培养的女人,当然也有专门为富婆服务的男人。 许轻言收回目光,正要迈步继续往外走。 余光忽然捕捉到什么,让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第110章,过来把楚楚的鞋舔干净 那男人随手从首饰盒里,翻出一条璀璨夺目的绝版钻石手链。 切割工艺顶级,款式独特到过目难忘。 这一眼,让许轻言心头一紧。 她见过这条手链。 她和商玦结婚的时候,在商家的婚宴上,苏慧芸就是戴的这条手链。 当时在场的亲戚,都被这条手链惊艳到了,有人追问来历。 苏慧芸当时当众高调炫耀,直言这是全球仅此一条的绝版孤品,有钱难寻,重金不售,是她珍藏多年的心头至宝。 许轻言不禁更加怀疑。 苏慧芸一生虚荣好强,极重脸面,身居商家主母高位,手握家财权势,衣食无忧荣华傍身。 断然不可能自降身份,私下豢养这般依附他人的小白脸。 可若毫无牵扯,这绝版私藏手链,怎么会落到此人手里? 这男人是从哪里拿到这条手链的? 他和苏慧芸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正在想着,耳边就传来林姝的声音:“言言,看什么呢?车来啦!” 许轻言回过神,最后看了那男人一眼,没有多想,转身坐上了车。 翌日。 商家老宅。 三个女人围坐在一起吃早餐,气氛和睦融洽。 就在这时,美玲急匆匆地跑进来,“老太太,有件事要跟您禀报,老爷子昨天给了许轻言百分之五的公司股份。” “你说什么?” 老太太手里的餐刀“啪”地拍在桌上。 三人脸上的闲适笑意,瞬间尽数僵住,眼底齐齐涌上难以置信的震惊。 老太太问:“什么时候的事?” 美玲说:“昨天一早,在少爷和许小姐办离婚手续之前,老爷子特意赶去民政局,让许小姐签了股权转让协议。” 老太太的手紧紧攥住桌沿。 “老爷子是不是疯了?”苏慧芸厉声尖叫,“许轻言一个被商家扫地出门的女人,凭什么拿商家的股份?还是百分之五那么多!” 她转头看向楚星黎,“楚楚马上就要跟阿玦结婚了,就算要给,也应该给楚楚才对。 楚楚嫁进商家是门当户对,给她股份那是名正言顺,许轻言算什么东西?” 楚星黎这时放下咖啡杯,抬起头看了看两人,轻声细语地说。 “阿姨,快别生气了,我有没有股份都无所谓,也从来不计较这些身外之物。 只是我私下偶然听说,阿姨操劳半生,为商家上下操持,也只有百分之一的股份,老太太管理老宅多年,也不过才百分之二。 如今一出手就给了许轻言百分之五,难免让人心里多想,实在难以理解爷爷此举是什么意思? 莫非,他有更重要的……要给许轻言?” 这番话如同明火浇油。 苏慧芸怒火彻底点燃,“还能是什么心意?老爷子就是偏心眼,就是要把商家几代人打拼下来的家底产业,白白拱手送给许轻言这个外人!” 她看着老太太,眼里满是控诉:“妈,您看看老爷子都干了些什么! 许轻言嫁进商家这么多年,除了给我们添堵,什么都好处都没带来。 现在离了婚还要带走百分之五的股份,这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您一定要想办法,无论如何要把那百分之五,从许轻言手里抢回来!” 老太太的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几百只苍蝇。 “放心吧,就算要不回来,也轮不到她!” 楚星黎低着头,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咖啡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的心情却异常舒坦。 夜晚的酒吧霓虹糜烂。 许轻言靠在卡座沙发上,看林姝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碰得叮当响。 舞池中央男男女女扭得忘乎所以,音乐震耳,她却一点兴趣都没有。 要不是林姝说替她庆祝离婚,这个点她应该在睡美容觉了。 就在这时,林姝突然坐直了身子,凑到她耳边,“言言!你看那边。” 许轻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入口处,一群人正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发披肩。 坐在电动轮椅上,由身后的人推着缓缓前行的女人,不是楚星黎又是谁! 许轻言眉头不自觉一皱。 楚星黎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男男女女穿得光鲜亮丽。 其中就有商玦兄弟团里的陆霄和顾辰。 这两个人出现在楚星黎身边,她一点都不意外。 令她意外的是,这群人没有上二楼的VIP包房,而是径直在一楼大厅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 好巧不巧,就在她们旁边。 两张桌子之间只隔了一个半人高的隔断,说话声音稍微大点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林姝的表情顿时垮下去,“故意的吧?VIP不去,跑大厅跟人挤,干嘛啊这是要?” 许轻言收回视线,端起莫吉托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人家爱坐哪儿坐哪儿,跟我们没关系,我们玩我们的。” “也是,我倒要看看到底谁膈应谁!” 林姝挑挑眉,转回去继续摇骰子。 许轻言本以为她和商玦已经离婚,能彻底避开这些是非纠葛。 却没料到,麻烦会主动找上门。 陆宵的目光落在许轻言这桌的台面上扫了一圈,声音讥诮:“一桌人,就这么几瓶酒?连瓶像样的都没点。” 顾辰立刻接上:“人家可能不舍得点。” “也是。”陆宵笑着摇头,“离了婚的女人,确实不容易。” 他们旁边几个都跟着笑起来,笑声不大,但听着异常刺耳。 林姝的脸涨得通红,另外几个朋友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表情都不太好看。 但许轻言依然没有反应,甚至又拿了一块水果。 陆宵见状,不甘心的哼了声。 他唇角勾起恶劣的笑,抬手将自己桌上一瓶昂贵洋酒推到桌沿,言语侮辱。 “许轻言,我看你们那桌有人馋得不行了,盯着我们的酒看了半天。 这样吧,你过来,把我们楚楚的鞋舔干净,这瓶酒就送你们了。” 顾辰笑着补了句:“十几万一瓶呢,你们应该都没喝过。” 这话说完,隔壁桌瞬时响起爆笑。 林姝忍不住了,“啪”一声拍在桌上,起身骂道:“一群脑满肠肥的米虫,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说谁呢你!”顾辰作势要起身。 林姝正要迎上去,许轻言就放下手里的水果,将她拉到身后。 第111章,被领养前,她的名字也叫青青 许轻言嘴角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陆宵,你跟商玦不愧是兄弟,品味一模一样,都喜欢舔不值得的东西。” 陆宵的脸色变了。 许轻言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视线扫过顾辰和他身边的楚星黎,声音不咸不淡。 “月老的垃圾分类真的很到位,你们几个加商玦,刚好凑一车有害垃圾。” 林姝噗嗤一声笑出来。 顾辰的脸瞬间阴沉下去,“许轻言,你嘴巴放干净点。” 许轻言歪了下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你们的嘴倒是干净,干净到连人话都不会说,只会舔。” 她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安静坐在轮椅上的楚星黎,又看向陆霄。 “你刚刚让我给她擦鞋?”她下巴指了指楚星黎。 “就她这双万年走不出两步的废腿,我看她的鞋,都比她的脸干净。 倒是这张表里不一的脸,缺两个巴掌印,要不我给她补上?” 隔壁桌的笑声全没了。 顾辰猛的站起来,指着许轻言,“你敢动楚楚一根手指头试试!” 陆宵也站了起来,虽然没像顾辰那样激动,但冷着脸的样子比顾辰更具压迫感。 就在这时,楚星黎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两人的袖子。 “你们别这样。”她一脸为难,“许医生本来就跟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眼界和三观跟不上很正常,你们别为难她。” 一番话,说得纯粹又无辜,却给许轻言打上粗鄙廉价,格格不入的标签。 陆宵与顾辰本就对楚星黎言听计从,闻言立刻点头附和,看向许轻言的眼神愈发不屑。 “楚楚说的对,道不同不相为谋,有些人出身眼界摆在那里。” “穷酸小气,确实跟我们不是一个档次。” 许轻言看着眼前乱叫的疯狗,只觉得可笑。 “你们确实与众不同。” 她目光清冷,杀伤力十足,“上帝给人间洒满智慧的时候,唯独给你们撑了把伞。” 说着,伸出食指,意味深长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嘴角微扬:“所以世人皆有的东西,偏偏你们没有。” 这句话浅显直白。 许轻言身旁的朋友反应极快,当即低低笑出声。 楚星黎一行人愣在原地两秒,细细咀嚼过后,才猛然反应过来。 许轻言是在拐着弯骂他们脑子空空,愚蠢无知。 一行人脸色铁青,怒目圆睁。 “许轻言,你找死!” 陆霄和顾辰叫嚣着冲过来。 林姝率先站起,“怎么?要动手?” 身后一众男女也上前,将许轻言护在身后。 “仗着人多就随意欺辱人?真当我们好欺负!” 两方人马壁垒分明,气氛紧绷到极致。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一道细微的声音,从一旁轻飘飘的传来。 “麻烦问一下……你们当中,谁是轻轻?” 喧闹声戛然而止。 两拨人齐齐望向声源处。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快递小哥,逆光走来。 他的怀里抱着一捧花瓣饱满的粉色风信子,另一只手上拎着一个精致完美的香槟蛋糕。 透明包装盒里能看见奶油裱花上,洒着细碎的开心果碎。 大概是被这一片人的阵仗吓到了,愣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 林姝第一个反应过来,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眸光一凝。 在场所有人里,唯有许轻言名字里带一个轻字,更何况这款香槟蛋糕,是许轻言多年来雷打不动的偏爱。 谈恋爱那会儿商玦隔三岔五就买来哄她开心,连包装盒上那根丝带打结的样式,林姝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立刻扬起手朝快递小哥招手,语气笃定:“这儿,送东西的在这儿,她叫轻轻。” 快递小哥的注意力被林姝的声音吸引,下意识转过头。 就在这半秒的间隙里,一道柔和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小哥,请问这份礼物,是谁让你送来的?” “是商玦,商先生。”小哥如实应答。 林姝闻言当即转头看向许轻言,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都闹到要离婚的地步了,他倒是想起献殷勤了,未免太晚了点。 不过这花和蛋糕合你心意,你就勉为其难收下,就当是他给你的离婚补偿。” 许轻言没有出声。 林姝上前一步,就从小哥手里要拿东西。 手还没碰到纸袋边缘,那道轻柔的声音又不轻不重地响了起来。 “多谢林小姐好意,麻烦把礼物还给我吧。” 楚星黎抬眸,目光浅浅落在花束上,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这些东西,是送给我的。” 林姝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荒唐感。 “楚星黎,你抢东西是不是抢成习惯了?见什么都想要,未免太过可笑了!” 楚星黎神色未变,半点没有被戳破的窘迫。 反而慢悠悠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伫立的许轻言。 声音无辜又无奈,“我没有抢,这份礼物本就是三哥送我的。”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得意,“我被楚家收养之前,本名单字一个青,这世上,只有三哥一直记得,也只有他会这样唤我。” “轰”一声。 许轻言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大脑深处炸开了。 像地基被人从下面抽走,整栋建筑都在坍塌。 可她站在废墟上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看着楚星黎,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所以你叫青青?” 楚星黎缓缓颔首,眉眼温顺,笑意温婉,完美扮演着无辜弱者的姿态。 “是的。” 一瞬间,天旋地转。 许轻言双腿骤然发软,身形剧烈一晃,险些踉跄倒地。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地回放,一帧一帧,清晰得近乎残忍。 那些无数个缠绵温存的夜晚,那些耳鬓厮磨的低语。 那个男人把她箍在怀里时低哑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同一个字。 带着笑意的轻轻,隐忍克制的轻轻,情难自抑的轻轻…… 她以为那是他的专属。 为此,她收敛锋芒,卸下防备,将这份独有的专属视作心底最后的温柔,也心甘情愿,只予他一人特殊。 可原来,从头到尾,那声温柔缱绻的轻轻,从来都不属于她。 他抱着她,吻着她,眷恋着她的一切时,眼底描摹思念,心底惦念牵挂的,从来都是另一个人! 第112章,饥不择食还是自甘下贱? 许轻言怔怔地站在原地。 恍然之间,仿佛一切全都变得通透。 五年婚姻,数年情深,年少无知的心动,全都成了一场荒唐又讽刺的笑话。 “你胡说八道!”林姝厉声怒斥,满眼戾气。 “风信子是言言最喜欢的花,香槟蛋糕一直是言言的最爱! 他们两个谈恋爱的时候,商玦不知道给言言送过多少次! 你抢东西也要有个限度吧,楚星黎?什么都抢只会显得你厚颜无耻!” 楚星黎听完不仅没生气,脸上的表情反而从温婉变成了惊讶,像是真的听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她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许轻言,脸上满是好奇:“许医生,你也喜欢吃香槟蛋糕吗?” 不等许轻言回答,她低低一笑,无奈地摇着头说:“我从小就偏爱这个口味,可惜走遍世界各地,都找不到合心意的。 直到无意间尝到城西那家老师傅的手艺,只一次就被它深深迷住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不是装出来的,像是真正回忆美好事物时,才会浮现的柔和。 “三哥为了让我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的蛋糕,就把那家店铺买下来了,让老师傅每天单独给我做一份。” 楚星黎说到这里,看着许轻言,眼底满是幸福,“更好笑的是,他竟然想亲自学会了给我做,只可惜一直学不会。 不过他有这份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许医生你和他结婚这么多年,他恐怕也没有为你学过什么东西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楚星黎身后的“亲友团”,开始窃窃私语,发出让人恶心的嗤笑。 许轻言俏丽的脸上多了一层煞白。 林姝上前一步,握紧她的手。 楚星黎看她的眼神近乎慈悲,她歉意地垂下眼,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我竟不知道许医生也喜欢,若是早点知道,我定会让三哥提前嘱咐师傅,每日多做一份。 也不至于让你偏爱多年的东西,成了我的专属。” 话音落下,她目光落回那捧粉色风信子上,嘴角的弧度又软了几分。 “我最喜欢的颜色是粉红色,所以他老是送这些花来,各种各样的粉红色。 有时候我都觉得他太夸张了,哪有男生天天给女生买花的。” 她笑了笑,伸手从林姝手中把那束花接了过来。 抬眸看向眼底布满裂痕的许轻言,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我知道,三哥私下一直唤你轻轻。” 绵长的尾音落下,楚星黎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挑衅,终于慢慢浮现。 “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她就把那束花塞到了许轻言手里,动作行云流水,表情温柔得滴水不漏。 “这花是他买的,我替他向你赔罪,就当是我不该占了你的喜好。” 一番看似退让示弱的话语,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坐实,许轻言替身的事实。 对面的哄笑越来越大声。 细碎的议论此起彼伏,刻薄又伤人。 “难怪隐婚七年都不公开她,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替身。” “专属称呼是别人的,喜欢的花和蛋糕也是别人的,许轻言也太可怜了吧。” “费尽心思嫁进商家,到头来不过是别人的影子,简直可悲。” 嘲讽从四面八方涌进耳朵,将许轻言最后一点骄傲与念想,撕得粉碎。 她低头,看着怀中娇艳刺眼的粉色风信子。 再看向眼前这副温顺柔弱,眼底得意却快要溢出来的楚星黎。 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情绪瞬间爆发。 她突然抬手,狠狠一摔。 粉色风信子重重砸在地上,花瓣碎裂零落,馥郁花香瞬间染上狼狈。 许轻言表情清冷,看着楚星黎的眼底寒意翻涌,“你费尽心思抢去的人,我弃之如敝履,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够资格替他道歉?” “许轻言,你别给脸不要脸!” 顾辰率先叫起来,他是楚星黎的头号舔狗,这种情况他自然要冲在最前面。 许轻言视若无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她目光冷冷锁定楚星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轻蔑冷笑。 “我吃过的饭,你倒是嚼得津津有味,主打一个饥不择食还是自甘下贱?” 楚星黎的脸色沉下来,温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警告:“许轻言,你说话放尊重点。” “我的尊重,取决于对方是什么物种。”许轻言眸光锋利,字字带刺。 “这世上同名的人千千万,谁又知道商玦叫的究竟是谁?别拿你那惺惺作态的演技,来侮辱我的智商。” 她上前一步,从林姝手里接过那个蛋糕,掂了掂。 “你的东西,还给你!” 话音刚落,不等所有人反应,许轻言就狠狠将蛋糕拍在楚星黎脸上。 精致的香槟蛋糕,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 奶油四溅开来,糊了楚星满脸,开心果碎黏在睫毛上,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副狼狈的模样和她之前精心维持的优雅,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空气安静了一秒。 楚星黎的尖叫声响了起来,那声音尖锐刺耳,完全不像一个温婉女人该有的动静。 她疯狂地用袖子抹脸上的奶油,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瞪着许轻言的视线,恨不得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啊——许轻言!” 顾辰与陆宵脸色瞬间一变,攥紧拳头就要上前动手。 “许轻言!你找死!” 可脚还没迈出去几步,就被许轻言身后的人拦住了。 许轻言的朋友也不是吃素的,两拨人几乎同时动手。 男人们的扭打声,咒骂声,桌椅被撞倒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混乱之中,楚星黎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猛地抄起桌边散落的玻璃酒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许轻言的头顶狠狠砸去。 林姝一直守在许轻言身边,见状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和许轻言一左一右冲上前,两个人同时伸出手,将楚星黎从轮椅上拽了下来。 “贱人!腿都瘸了还不安分,老娘今天就送你个半身不遂!” 林姝怒火攻心,反手就要夺过酒瓶反击。 楚星黎在地上拼命挣扎反抗,三个人在混乱中扭成一团, 场面愈发失控。 混乱中,一道急促的喊声突然穿透空气:“警察来了!” 第113章,为了汉子茶来兴师问罪? 打斗瞬间停滞,所有人下意识停下手中动作。 许轻言抬起头,越过人墙看向门口。 真的有警察进来了,制服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许轻言与林姝微微一怔,回过神时,才赫然发现。 方才还在二人拉扯之下,无法动弹的楚星黎 此刻竟悄无声息地,挪到了五米开外的墙角。 两人心头同时一沉,满是震惊。 楚星黎的下半身几乎是废的,这是医生诊断的结果,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别说走了,以她的身体状况。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是爬也不可能爬那么远。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许轻言和林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惊骇。 但没时间多说,警察已经到了面前,一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了出去。 所幸这场混乱并未造成重伤,只是肢体冲突与当众争执。 警方一番严厉的批评教育过后,其余参与打斗的人皆被陆续放行。 许轻言也是审讯的过程中,才知道楚星黎在混乱中受了惊吓,当场昏厥,已经被紧急送往医院。 顾辰和陆霄死死咬着不放,说要起诉她们故意伤人。 许轻言和林姝被留了下来,单独关在警局关押室。 狭小压抑的关押室内,空气沉闷。 林姝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咬牙切齿骂了十分钟。 “楚星黎那个心机婊,你看见没有?刚刚跟我们打架的时候,我差点都不是她的对手,这会儿装起柔弱了? 还受惊昏厥?我真想亲手把她打昏厥,真是恶心! 真要论惊吓,也是我们被她算计,我看她就是故意装晕,想借机逼我们就范。” 许轻言听着她的话,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林姝骂着骂着也骂累了,在许轻言身边坐下来,偏头看她。 发现许轻言表情不对劲。 “你想什么呢?”林姝凑过来。 许轻言说:“想她刚才是怎么过去的。” 林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 她压低声音,眼底满是惊疑,“……那贱人不会是装瘸吧?” 这话一出,许轻言的眉头拧得更紧。 她当初打楚星黎的那一电棍,丝毫没有留情。 就连苏慧芸那不算特别严重的烧伤,都还没完全恢复。 如果一个下半身基本废了的人,能在几秒内移动五米。 那她以前的那些伤呢? 林姝也瞬间反应过来,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妈的,如果是真的,楚星黎这个心机婊也太可怕了,她为了挑拨你和商渣,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许轻言没有接话,深呼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楚星黎装了这么久都没有被人发现,说明她这个人行事滴水不漏,甚至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其他人怎么样了?”许轻言转移了话题。 林姝挥了挥手:“别担心,都已经回去了,我也联系了师兄,他很快就来保释我们。” 正在说着,关押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警察走进来,语气平淡开口:“有人来保释你们了,出来吧。” 许轻言缓缓抬眼,目光越过警员,落在他身后那道挺拔颀长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许轻言漆黑的眸色蓦地一变。 男人身形慵懒挺拔,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眉眼深邃昳丽,天生自带花花公子的散漫矜贵。 他薄唇微抿,戾气与一身寒气交织,冷硬危险的气场扑面而来。 竟然是商玦。 林姝“擦”了声,“怎么是这渣来了?我明明给我师兄打的电话。” 许轻言没有回答,视线落在商玦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商玦本就是市特警队长,能力卓绝,行事果决,在整个公安系统内部名头响亮。 加上局里大小工作日志,每日都会同步更新在工作群里。 今天的事故又牵扯楚星黎,和他几个好兄弟,动静不小,他想不知道都难。 许轻言仅是一秒,就收回了目光。 紧接着脸上又恢复到一开始的冰冷,甚至还有一丝反感。 商玦清晰的捕捉到,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烦与疏离,垂在身侧的手指蓦地收紧。 旁人都只看见他冷硬淡漠的神色,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的慌乱。 他不动声色抬眼,从头到脚将许轻言扫视了一遍。 直到确认她衣衫整洁,神色无恙,没有半分受伤受委屈的痕迹。 那颗高悬的心,才堪堪落回胸腔。 “商队。” 值班民警走过来,态度恭敬客气:“手续已经核对完毕,您签了字,就可以带她们离开了。” 商玦微微颔首,薄唇紧抿,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个字。 转身便跟着民警朝外走去,背影冷硬疏离,看不出半分情绪。 人走了,林姝终于忍不住回头,和许轻言吐槽:“他刚刚那恨不得要钉在你身上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又要不分青红皂白,为了那个汉子茶过来兴师问罪?” 许轻言轻嗤了声,眼皮都没抬一下:“除非他想让楚星黎,这辈子都躺在床上起不来。” 话音未落,警察就拿着两个透明证物袋走过来,里面装着她们的手机和一些私人物品。 许轻言是警队特聘的心理医生,林姝也是在编警务工作人员,这个身份在局里多少有些分量,自然也没有人为难她们。 林姝连忙接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置顶师兄的消息也跟着跳出来。 上面写着他临时突发紧急外勤任务,脱不开身。 林姝盯着消息看了三秒钟,气得脸都红了,低骂了一声:“商渣果然不是人!” “怎么了?” 许轻言接过手机扫了一眼,眼底依旧平淡。 果然是商玦的作风,骨子里的强势独断,从不顾及旁人意愿。 出了警局大门,夜风迎面扑来。 商玦高大挺拔的身影,矗立在光影交界处。 周身气场沉沉压人,自带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却偏偏守在这里,只为等她。 见二人出来,他抬步上前,下意识就想伸手接过许轻言手里的包。 林姝一个箭步挡在许轻言面前,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把许轻言护在身后,眼神凌厉地看着商玦。 “商队,我先把话跟你说清楚……” 第114章,他默许了所有不公 林姝声音带着明显的警告,“今天的事,错不在言言,是你的那两个好兄弟先满口喷粪地骂人,还动手挑衅。 我就没见过像他们这么没品的富二代,专门以欺负女人为乐。” 她越说越生气,“你,还有你的那两个兄弟,在我这里,妥妥下头男排行榜前三,谁都别想洗白。 你如果是因为他们三个中,任何一个来的,我告诉你可以闭嘴了,否则我不介意再进去一次。” 商玦眉心紧锁,冷眸越过林姝,直直落在许轻言脸上。 “陆宵和顾辰不是刻意针对你们,也不是无端找茬。 楚楚现在重伤昏厥,还在急救病房观察,生命体征都没有彻底稳定下来。 他们和楚星黎从小一同长大,情分深厚,一时情急失了分寸,并非故意为难。” “少来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林姝满脸不屑,当场“呸”了一声,还想继续据理力争反驳回去。 许轻言轻轻抬手,拦住身侧激动的林姝。 她抬眼看向商玦,眼神像一潭寒水,掀不起半点涟漪。 “我跟了你七年,不说朝夕相伴,至少也抬头不见低头见,旁人都知道我们曾经是最亲密的人。 你的兄弟当众羞辱我,等同于直接打你的脸面,他们为什么敢肆无忌惮这么做?” 她顿了顿,句句戳心:“说到底,就是他们心知肚明,你偏心楚星黎。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在你心里,我永远比不上楚星黎,你的喜欢和骄纵甚过一切。 你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是你默许了所有不公。 久而久之,你身边的兄弟,朋友,家人,甚至是随便一个人,都敢随意踩我,欺负我,不用顾及半分情面。” 林姝点着头附和:“但凡你对言言能稍微上一点心呢,她也不至于受那么多欺负,特别是你的家人! 不就是因为你的不尊重,你的不重视,才让你妈和你奶奶,把她当外人一样欺辱吗?” 商玦喉咙动了动,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百口莫辩。 “我没有偏心,也从来没有喜欢过楚星黎。” 商玦急切开口,生怕她误会加深,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 “陆宵他们一心护着她,只是因为从小到大就私交甚好,顾辰喜欢了她很多年,并不是因为我的关系。” 他眸光沉沉凝着她,眼底难得泄出一丝柔软,褪去了平日的强势冷硬。 “男人心里有在意的人,本就会无条件偏爱,可我从来没有对楚星黎有过半分别样心思。” 许轻言轻笑,“既然顾辰喜欢了楚星黎那么多年,为什么不追求她呢? 还不是因为他知道,你也喜欢楚星黎。” 商玦眉头一蹙。 许轻言淡声开口:“你也知道男人会无条件偏爱?你对楚星黎不就是这样的偏心吗?” 商玦甚至没来得及说话,许轻言的话,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烧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发高烧在医院,你说楚星黎心情不好。 结婚一周年纪念日,你在陪楚星黎喝酒。 刚参加工作遇挫,你转头就去安抚闹脾气的楚星黎……”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一下下扎进商玦心口。 商玦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心口闷痛难忍。 他才发现,他曾经竟然这么多次地忽视过她。 每一次她说的这些瞬间,他都记得。 不是记得她,而是记得那些时候他在做什么。 商玦喉间发紧,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之所以对楚星黎处处迁就,拼命弥补。 不过是年少危难时,楚星黎出手救过他一命。 他知道奶奶与母亲的想法,一直在极力撮合他们,执意要将楚星黎定下与他成婚。 他不愿妥协迁就,就只能拼命报恩弥补。 以为待楚星黎足够好,就能还清恩情,断了他们撮合的念头。 他从没想过,这会变成刺伤许轻言的利刃,让她满心误会,受尽委屈。 许轻言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会疼。 七年相识,就算是一块石头捂在怀里也该捂热了。 可她把心掏出来捧在手里,对方连看都没看一眼。 商玦心头一软,下意识抬起手,想轻轻替她拭去眼角隐忍的雾气。 许轻言却偏头躲开了。 商玦的手僵在半空中,像一尊雕塑,维持着那个姿势停了好一会儿。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透着几分无力:“我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半分心思都没有,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许轻言早已敛好所有情绪,眼底只剩一片清冷淡漠。 “就算没有,也没有哪个女人能忍受,自己的老公对其他女人好过自己。” 商玦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满心辩解,无从开口。 “多说无益。” 许轻言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干脆利落地给他转了一笔账。 “保释费我转给你了,在领证之前,希望我们不要再见面。也请你不要再自作主张打乱我的生活,谢谢。” 许轻言转身要走,林姝却在这个时候杀了个回马枪。 “商玦,你跟你的那些兄弟都是一群蠢猪,外表看着精明能干,个个都是掌管上市公司的大总裁,实际上被楚星黎那个绿茶婊耍得团团转。 那么会舔爱舔,还做什么人?都去给楚星黎做狗算了!” 林姝越说越来劲,还想再骂几句,许轻言已经拉住了她的手腕。 “走了。” 商玦却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 他目光沉沉,牢牢锁住她的身影,“要怎么样,你才肯相信我不喜欢楚星黎?” 许轻言回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她预想中的不耐烦或者敷衍。 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好像她的答案对他真的很重要,好像这件事真的在困扰他。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自己,从来都没有看透自己的真心?”许轻言眼神讥诮。 商玦的眉心跳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否认:“不可能!” 许轻言沉默两秒,缓缓勾起唇角,“那好,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第115章,离婚了才发现前妻的好? “赌什么?”商玦眸色微动,应声问道。 “赌……除了你自己,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欢楚星黎。” 许轻言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商玦的心口上,却重得让他呼吸都窒了一秒。 “如果我输了,任凭你处置,但要是我赢了,除了领证那天,希望你从我的世界里永远消失。” 商玦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不是因为心虚。 而是因为最后的那个赌注,他不喜欢她要彻底划清界限,疏远自己的赌注。 他稍作停顿,沉声应下:“赌就赌。” 许轻言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转头拍了拍林姝的肩,语气忽然轻松起来:“小姝,你先回去。” 林姝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满眼担忧。 “你要做什么?商玦心思深沉,城府极深,就是只老狐狸,你别一时大意,把自己赔进去了。 “我心里有数。”许轻言从容,内核坚定,从不慌乱。 林姝万般不放心,却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把空间留给二人。 空旷夜色里,只剩许轻言与商玦相对而立。 “你想怎么赌?”商玦率先开口,打破寂静。 许轻言抬眸,眼底掠过一抹冷静,“既然楚星黎醒了,那你的那群兄弟肯定在医院围着她转。 正好大家都在,就去试试看吧。 他们常年伴你左右,你的喜恶,他们比谁都清楚,你的心思,他们怎么都不会猜错。” 商玦看着她眼底的自信,眼底瞬间涌上一抹笑意。 在他看来,这场赌局,自己早已稳操胜券,许轻言注定失望而归。 他不再多言,直接解锁车门。 看着许轻言从容坐进副驾驶,随后一脚油门踩到底。 迈巴赫划破夜色,疾驰而去。 京城医院VIP病房。 许轻言刚出电梯,远远就飘来几道男人哄笑打趣的声音,衬得周遭氛围格外热闹。 她走到楚星黎病房外停住脚步。 看到里面一群,平时里在各个领域呼风唤雨的男人。 此刻就像忠犬一样,全都围在楚星黎病床前轮番安抚逗趣,贴心陪护。 许轻言轻嗤一声,转身走到一旁的休息椅上坐下,抬头淡淡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看不见我,你得到的答案会更准确。” 商玦见她没有半分,要一同进去的意思,收回目光,抬手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房门打开的瞬间,屋内热闹喧嚣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最先反应过来的顾辰快步上前。 他快步走过来,扯住商玦的胳膊,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数落。 “你总算舍得过来了,之前我们怎么劝你都不听,非要亲自去警局保释许轻言那个女人?白白让楚楚在这里苦等你这么久。” 顾辰一边看着他进去,一边吐槽:“楚楚都已经大发慈悲,让我们撤掉对许轻言的起诉了,就应该让那个女人,感恩戴德地过来,给楚楚磕头道谢才对!” 顾辰只要面对许轻言,绝对刻薄挑剔,毫无半分情面。 听到他的话,商玦眉头不自觉一皱,下意识开口护短:“我的妻子,轮不到旁人置喙,更不用给任何人磕头认错。” 这话一出,顾辰当场愣住,满脸诧异回头看他,神色古怪:“不是吧,阿玦?你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以前除了楚楚,没见你偏袒过谁,现如今离婚了才发现前妻的好?” 话音未落,陆宵伸手熟稔搭住商玦肩头,眼底满是看热闹的戏谑笑意。 “你这话就问多余了,楚楚醒了这么久,我们轮番哄了半天,她都闷闷不乐不肯笑。 偏偏商少爷你一进门,她眉眼就舒展了,笑意藏都藏不住。 说到底,这屋里所有人,也就只有你能安抚好楚楚的心。” 一旁的沈知白跟着应声附和,“我算是看明白了,全世界就我们几个是外人,阿玦和楚楚有自己的专属频道,旁人根本融不进去。” “恋爱专属频道。”陆宵立刻接话起哄,语气暧昧,氛围感瞬间拉满。 病床上的楚星黎闻言,立刻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病房里其余几人见状,更是起哄吹起口哨。 嬉笑声此起彼伏。 每一声玩笑,都像一几重锤,狠狠砸在商玦头顶,也隔空落在门外许轻言的心上。 商玦方才进门时眼底的笃定从容,在漫天起哄声里,一点点寸寸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以及难以言喻的慌乱。 他沉声开口,郑重警告在场所有人:“都别胡乱造谣生事,楚楚只是我妹妹,仅此而已,没有任何别的关系。” 可他的辩解,落在一众兄弟耳中,只当是豪门少爷碍于脸面的欲盖弥彰,没有半个人放在心上。 反而哄笑声,更加放肆喧闹。 “行了行了,咱们都懂,不用刻意遮掩。” 陆宵摆了摆手,笑意不减,“以前你身边有许轻言那个电灯泡挡着,不得已只能委屈楚楚。 现在你俩离婚手续都办了,彻底恢复单身,打算什么时候公开,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整间病房里。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商玦身上,好奇等候他的答复,满心期待官宣。 楚星黎脸颊红得如同滴血,指尖假意轻推身边起哄的众人,故作羞恼。 “你们再这样胡说八道,我可要把你们全都赶出去了,别再打趣我和三哥。” 那模样,哪里像真的动怒。 落在众人眼里,只觉得两人情愫早已暗生,闹得愈发起劲。 商玦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寒意笼罩周身,心口堵得发闷,呼吸都莫名滞涩。 从前无数次,这群兄弟也是这般打趣起哄。 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朋友间无伤大雅的玩笑,从未深思其中深意。 可今日心境全然不同。 他字字回想,才猛然发觉。 原来经年累月下来,所有分寸早已失衡,所有举动早已越界,所有言行都在明目张胆地制造误会。 他压下心底烦躁,沉声质问众人:“谁告诉你们,我和许轻言在一起,就是委屈楚星黎? 又是谁笃定,我和许轻言离婚,就必须要公开和楚星黎的关系? 我和她之间,只有兄妹情分,别无其他,又需要公开什么?” 满室喧闹,瞬间鸦雀无声。 第116章,这些不是喜欢是什么? 所有人瞠目结舌,愣在原地。 全然看不懂今日一反常态的商玦。 在他们几十年的认知里,商玦护楚星黎入骨,偏爱明目张胆。 隐忍克制全是为楚星黎,冷漠疏离全给许轻言。 喜欢早已摆在明面上,根本无需多言。 唯独病床上的楚星黎,抬眸看向面色冷硬的商玦,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复杂。 楚星黎眼珠转了转,正要转移话题。 一旁忍无可忍的顾辰,脸色铁青的质问:“阿玦,你说的这叫什么混账话? 楚楚为了你,处处忍让许轻言,平白受了多少委屈,咽下多少苦楚? 如今她刚醒过来,满心满眼都是你,你反倒翻脸不认人,连一个正经名分都舍不得给她? 连一句真心喜欢,都不敢大大方方承认?” 不等商玦出声,顾辰又愤然开口:“你说你对她只有兄妹情?” 他冷笑一声:“哪家好人的兄妹情,会深夜冒雨驱车跨城只为给她送一剂特效药? 哪家好人的兄妹情,会不惜反抗上级私自退出任务,专程陪她散心跨年? 又是哪家好人的兄妹情,会当众驳回所有医院领导的诉求,只为迁就她的小情绪?” 顾辰走近一步看着他,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他阴沉的脸。 “类似的事情不计其数,还需要我再继续往下说吗?你……” “我喜欢谁,不喜欢谁。”商玦截断他的话,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不需要通过你来告诉我。” 顾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陆宵见状连忙打圆场:“阿辰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觉得你平时对楚楚什么样,大家都有眼睛,都看得出来。 你对她好,护着她,她受伤了你比谁都着急,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照顾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吗?”商玦反问,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妹妹?”顾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讽刺, “既然你半点都不喜欢楚楚,这些暧昧十足,掏心掏肺的事,你为什么全都为她做尽?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连许轻言都没这待遇吧?多少次你为了楚楚,而抛下许轻言!” 顾辰步步紧逼,反复厉声质问,“如果这都不算喜欢,那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才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商玦身上。 楚星黎缓缓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商玦没有出声。 他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半分辩解的话语。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原来悄无声息间,他恪守承诺的分寸,早已偏得离谱。 所作所为,全是伤人伤己的误会,全是寒透许轻言心意的利刃。 门外,那个安静等候的身影,定然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是不是就是这样以为?以为他偏爱旁人。 日复一日心寒,年复一年失望,才最终决绝转身,再也不肯回头? 一股无形的窒息感,死死掐住他的喉咙,让他感觉呼吸都困难。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商玦给出答复之时,病房门却被人轻轻推开。 许轻言的从容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眉眼平静,不见半分狼狈,不见丝毫委屈。 她淡淡环视一圈,屋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这个时候沉默不就是最好的回答吗?” 她目光淡淡扫过神色激动的顾辰,神色疏离,“顾公子又何必这般咄咄逼人,强人所难呢?”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万万没有想到,许轻言竟然会在这里。 而且听她刚才那番话,似乎已经知道了病房里发生的一切。 病床上的楚星黎,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长发散在肩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可就在她看见许轻言的那一瞬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迅速掠过一丝惊慌。 许轻言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商玦是最先回过神的人。 他站在病床边,看向许轻言的时候。 脸上那层冷漠的壳子,几乎是瞬间就裂开了。 他没有说话,直接走过去,一只手扣住许轻言的腰,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掌心滚烫。 许轻言还来不及开口,就听到他凑近她耳边。 “那个不是我的答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许轻言一个人能听见。 说完,就揽着她的腰转身,要把她带出病房。 许轻言却顺势推开他,径直往病房里面走去。 商玦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很容易就被她躲开。 许轻言走到距离楚星黎不远处停下,清冷的眼神落在她柔弱得像朵小白花一样的脸上。 顾辰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挡在了楚星黎面前。 他比许轻言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许轻言,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陆宵也跟着站起来,同样挡在楚星黎面前。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那张冷硬的脸上写满了警告。 许轻言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楚星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那笑容明明温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刚才在外面都听到了,是楚星黎让你们撤诉的。”她顿了顿,目光落到眼前的两个男人身上。 “我和林姝把她打成这样,她还大发慈悲要原谅我们,我这个人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什么表示都没有吧?” 这番话她说得云淡风轻。 可她眼底那层寒意,让在场所有人头皮一阵发麻。 陆宵嗤笑一声,看向许轻言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欲擒故纵玩砸了?现在是想靠讨好楚楚来挽回阿玦?许轻言,你这算盘打得够响的,可惜没用,别白日做梦了。” 顾辰也皱紧眉头,“楚楚不需要你的表示,赶紧走,再不走我动手了!”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拉许轻言。 可还没碰到许轻言的衣袖,就被一只从身后伸过来的手,稳稳扣住。 第117章,跟商玦在一起,不过是将就 商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许轻言身后。 此刻正捏着顾辰的手腕,力气大到顾辰的脸都变了形。 他没有说话,甚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他那双黑眸里的愠怒,已经把他此刻的心情展露无遗。 谁敢动许轻言,他就跟谁翻脸。 顾辰看着商玦的眼睛,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跟商玦做了十几年兄弟,太清楚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楚星黎终于出声。 “阿辰,别这样。”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努力扯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 目光落在许轻言身上,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水,没有半分攻击性,甚至还带着一丝歉意。 “许小姐,虽然你和三哥没有走到最后,但我也一直把你当成家人,你不需要有什么表示的,真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商玦,笑容更加温和。 “我一直觉得,清醒的离开才是成全,靠捆绑和消耗留住一段关系,真的很难看。 不过,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也衷心祝愿你和你的心上人,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许轻言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楚星黎这段话有多毒。 表面上是在帮她说话,说她不是那种靠讨好别人,来绑住男人的女人。 可实际上那句话里藏着另一层意思。 许轻言从来没有爱过商玦,她的心里一直有别人。 从头到尾,她跟商玦在一起不过是将就。 这个信息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准确地扎向在场最不该被扎的那个人。 许轻言余光里看见商玦的脸。 他站在她身侧偏后的位置,逆着病房里的白炽灯光,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太清。 商玦垂在身侧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成了拳头。 楚星黎这句话,等于在告诉他:你拼命想要留住的人,她的心里从来没有你。 商玦听懂了。 他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许轻言收回余光,重新看向楚星黎。 病床上的女人,依然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笑容温柔得体,眼底却藏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得意。 许轻言又往里走了两步。 顾辰想要拦她,被商玦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许轻言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星黎,目光落在她被被子盖住的那条腿上,脸上的笑容始终淡淡的。 “楚小姐,还是不要操心我的事了,今天来看你,我是真的带着诚意来的。” 楚星黎看着许轻言眼里的笑意,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她本能地感到不安,但还是维持住了脸上的温婉。 “什么意思?”她拧眉。 许轻言微微偏头,“说起来,你这腿变成这样,到底是因为我。 你处处为我着想,我要是让你的腿就这么瘸了,那我也太不是东西了,所以……我特意给你请了个医生。” 话音刚落,她就拍了拍手。 下一秒,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扶着一个七旬老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古朴的药箱,整个人看起来仙风道骨。 紧随其后的是楚星黎的主治医生,他满脸惊喜,看向老人的眼神带着近乎虔诚的敬意。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顾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宋御景?宋老?” 国内骨科中医界的泰斗,他经手的病例写满了半个中医史。 二十年前他就已经退休,此后几乎不再亲自出诊。 能请动他看病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而现在,这个活化石一样的人物,被许轻言请到了这间病房。 所有人看向许轻言的眼神都变了。 商玦站在人群后面,幽深的眸子定在许轻言身上。 当初他知道楚星黎的腿,可能站不起来的时候。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动用所有关系去找宋御景。 他找了整整几个月,这个几月来打了无数个电话,动用了商家的人脉网。 结果只得到一句话,宋老已经退休,不再出诊。 他以为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可许轻言做到了。 他看着许轻言挽着宋御景的手。 两人之间的熟稔程度,一看就不是临时请来的关系,更像是相识已久的故交。 她微侧着头跟宋老说话,表情亲昵又自然。 这一幕让商玦的眼眸暗了暗。 他跟许轻言在一起这么久,从来不知道她认识宋御景。 或者说,他从来不知道她的世界里,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这位大家应该都不陌生吧?” 许轻言将宋老搀扶到众人面前,声音平静地介绍。 “宋老最近研究出一种新的针灸疗法,前不久刚治好一位瘫痪二十多年的患者,这份本事,在场的人应该都有所耳闻。” 话音落下,病房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件事他们当然听说过。 就因为这套新针法,宋老在中医界的权威,升到了常人触手不及的高度。 顾辰和陆宵一脸震惊,“楚楚,有救了!你的腿有救了!” 楚星黎看着宋老,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慌。 可仅仅只是一秒,她就收敛起眼底的情绪。 换上一副柔弱的模样,对着许轻言摇了摇头。 “许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我自己的腿什么情况,我比谁都清楚。” 她垂下眼睫,声音更加低微,“我不想一次次满怀希望,最后又失望,宋老,请您回去吧。” 顾辰立刻心疼了,蹲下身平视着楚星黎,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楚楚,你别这么说,宋老都来了,让他看看又有什么关系?说不定有转机呢?你别放弃啊。” 陆宵:“是啊宋老出手的话肯定不一样,你就让他看看吧,兴许能治好。”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就连主治医生,都让她别放弃。 可楚星黎始终垂着头,一句话都不再说,只一个劲地摇头。 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许轻言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楚小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敢让宋老碰你的腿吗?”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的空气顿时降至冰点。 第118章,神仙来了也难救 楚星黎猛地抬起头,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睫毛颤了颤,委屈到了极点。 她嘴巴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辰心疼急了,立刻上前扶起她,“许轻言,你别阴阳怪气的,楚楚只是不想失望,你别再刺激她了!” “失望总比没希望好吧?”许轻言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还是说,楚小姐这双腿,根本就没有瘸,所以不敢让宋老诊治?”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商玦的眸子瞬间变得凌厉,紧紧盯着许轻言。 他太了解许轻言了,这个女人从来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可此刻,他却看不懂她的意图。 她到底是真的来帮楚星黎治病,还是另有目的? 楚星黎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慌乱,却又很快掩饰过去。 她突然捂着脸,哭着倒在床上。 “我真的……我真的不想再治了,你们别逼我了……” 顾辰的心都要碎了。 他蹲回楚星黎身边,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另一只手安抚地拍着她的后。 转过头看向商玦,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空气。 “阿玦!你看看楚楚都被她逼成什么样了,我感谢许轻言请来宋老,但如果她再这么嘴巴不饶人,就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商玦的声音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犊子:“她没说错,都是为楚楚好。” 这句话,像一把火,彻底点燃了顾辰的怒火。 他看着商玦,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 许轻言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轻笑一声,扭头看向商玦。 “看来还是得商少出马,这群人里,恐怕只有商少的话,楚小姐才愿意听。” 商玦的眉头紧紧皱起,幽暗的眼眸里浮起一抹难得的不耐。 他看着许轻言那双带笑的眼,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狡猾,像是狐狸在试探猎物的底线。 他收回视线,看向病床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楚星黎。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压抑着,最终只化作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成不成,总要让人试试,难道你不想恢复健康,重新站起来走路吗?” 楚星黎哽咽着抬起头,“我想……我做梦都想……可是……” “那就别辜负她的好心,宋老很难请,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 商玦声音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看着她的眼眸缓缓眯起。 “还是,真的另有隐情?” 他声音平淡,甚至没什么情绪。 可所有人都感到了压迫感。 连顾辰和陆宵都不说话了,齐齐看向楚星黎。 楚星黎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着,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麻烦宋老了。” 顾辰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宋老,拜托您了!只要能让楚楚下地走路,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陆宵也跟着说:“对,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们说,药也好设备也好,只要能治好,什么都行。” 宋老微微颔首,接过主治医生递来的病历翻看了几页。 主治医生在旁边解释道:“楚小姐双腿神经大面积病变,从影像学上看,神经已经几乎没有活性了。 以目前西医的技术手段,我们得出的结论是,她下地行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宋老没有说话,把病历还给主治医生。 走到病床边坐下,向楚星黎说明,接下来的治疗需要触碰她的腿。 楚星黎点点头,示意他随意。 宋老先用手捏了她腿上的几个关节,力道由轻到重,每捏一处就问一声有没有感觉。 楚星黎摇头,“……没有。” 宋老皱了皱眉,从药箱里取出几根银针。 消毒后,在楚星黎右腿上选了几个穴位。 许轻言站在旁边看着,她知道宋老扎的这几个穴位,是最关键的检测点。 如果楚星黎的腿没问题,此刻应该已经感觉到钻心蚀骨的疼痛了。 然而,第一针扎下去,楚星黎没有反应,第二针,还是没有。 银针接连刺入楚星黎的腿上,她始终目无波澜。 宋老每扎一针,都要问一次有没有感觉,每一次楚星黎都摇头。 她藏在被子下的手,却在不自觉地攥紧。 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顺着她的太阳穴往下淌,她也没有伸手去擦,就那么忍着。 许轻言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双眼睛里映出的每一个小动作,都在她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楚星黎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后背的病号服也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可她依然面不改色地摇头,声音平稳地说着:“没有感觉”。 许轻言几乎要为她鼓掌了。 这份忍耐力,放在古代绝对是能上刑场不眨眼的主。 第六针扎下去的时候,宋老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无奈,“还没知觉吗?我这针再扎下去,怕是你人都要晕过去了。” 话音刚落,楚星黎突然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晕了过去。 “楚楚!”顾辰吓得脸色大变,扑上去抱住她。 病房里瞬间乱作一团,众人纷纷惊呼起来。 护士推着车进来,七手八脚地给楚星黎接上监护仪,推着她往外跑。 顾辰和陆宵紧跟在后面。 剩下的人也陆续跟了出去,脚步声凌乱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商玦没走,他站在原地,幽深的目光落在许轻言脸上。 宋老还在,他的助理把银针收好,扶着他站起来。 主治医生已经跑出去跟着抢救了,剩下的几个人全都围过来问情况。 “宋老,她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昏厥?”顾辰满脸急切。 宋老摇了摇头,“我扎的那几个穴位,是检测她腿部神经活性的。 如果她的腿有康复的可能,这几个穴位会被刺激产生剧痛,那种痛常人挨不住一针就会惨叫出声。 可她挨了六针都没有任何反应,这说明……”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了。 “那她为什么会突然昏倒?”陆霄问。 “那是她身体其他部位的神经,承受不住连续扎针的刺激,导致的应激反应。” 宋老语气平淡,“总而言之,她的腿,神仙来了也难救。” 所有人都沉默了,表情各异。 许轻言站在人群外围,看了眼抢救室紧闭的门,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119章,商少是输不起? 绝望笼罩之际,宋老却话锋一转。 “不过,我方才施针探查时,发现她腿部潜藏的机能并未完全消亡,尚有唤醒余地。 而我潜心钻研数年,独创的再生针法,正是专门针对重度瘫痪之人,能够逐层唤醒退化机体,重塑经络活力。” 一语落地,寂静的病房瞬间活络起来。 顾辰眼中燃起希望,连忙上前躬身恳求,“宋老,求您立刻为楚楚施针医治,无论代价如何,我们都愿意承担。” 陆霄也激动地开口:“宋老,需要什么您尽管说!” 就连一直沉默的商玦,眉头也微微动了一下,视线终于从许轻言身上移开,看向宋老。 宋老却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头看向了许轻言。 老人家笑了笑,声音温和慈祥,“我已经把这套针法完完整整地教给小言了,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请她帮忙。” 闻言,所有人瞳孔骤缩,难以置信的看向许轻言。 宋老身为举国敬仰的中医泰斗,独门绝学向来视若珍宝,从不轻易示人。 如今竟尽数传给了许轻言?二人究竟是什么渊源? 商玦那双漆黑的眼睛,沉沉盯着许轻言。 瞳孔深处有暗涌翻滚,像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太了解许轻言,也太清楚宋老的分量。 这份特殊的优待,绝非寻常交情能够换来。 众人心思各异,眼底的审视与不屑毫不掩饰。 许轻言看着他们精彩纷呈的脸,只淡淡一笑。 楚星黎本就与她积怨已久,这些年更是处处暗中挑拨。 借着伪装笼络商玦身边所有人,挑拨离间,让她常年深陷流言非议。 这群人早已先入为主偏向楚星黎,打心底里不屑低头恳求她,更不愿承她的人情。 许轻言冷眼旁观这一切,将众人的偏见与狭隘尽收眼底,神色无波。 宋老收回目光,抬手示意身旁助理收拾医药器具,准备起身离去。 许轻言见状,快步上前,挽住宋老的胳膊。 “宋爷爷,我送您回去,今天辛苦您啦。” 许轻言搀着宋老往外走。 她没有看商玦,甚至没有跟他道别。 商玦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走廊清净无人,褪去了方才的紧绷氛围。 宋老瞬间卸下世外高人的沉稳,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独有的俏皮。 “小丫头,今日按你的吩咐,事情办得妥妥的,现在该说说,你答应我的事了。” 许轻言吐了吐舌头,脸上多了几分撒娇:“周末就去给您煮茶,我保证!” 宋老听罢,瞬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样。 “我盼你的功夫茶可是盼了快两个月了,你这丫头自己算算,都多久没来看我了?” “这段时间不是忙嘛。”许轻言声音难得的软糯,“等忙完了,我天天去烦您,到时候您别嫌我吵就行。” “不嫌不嫌,只怕你待不够。” 宋老哈哈大笑,笑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正说着,一道沉冷的黑影突然堵在几人前方。 许轻言抬起头,就看到了商玦。 他站在走廊的灯光下,黑色衬衫衬得他面容冷峻而英俊。 五官像是上帝精心雕刻的艺术品,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可此刻,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到令人心惊的情绪。 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这样沉沉地盯着她看。 宋老目光微顿,瞬间洞悉二人之间,僵持紧绷的异样氛围。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旁边,神色依旧清冷的许轻言。 许轻言眉眼淡然,目光平视前方,对眼前情绪汹涌的男人视若无睹,疏离得如同陌路。 她扶着宋老,侧身便要绕开,手腕却被一股强势霸道的力道攥住。 老人家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了然的光。 他笑了笑,拍了拍许轻言的手:“看来他有话要对你说,我的车就在楼下,我自己走,记得你说的话,周末来看我。” “爷爷……”许轻言想挽留。 老人家摆了摆手,示意助理过来扶他,转身就进了电梯,步履稳健,一点都不像是年过七旬的老人。 走廊里空气凝滞。 许轻言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被他攥紧的手腕上,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讥讽。 “商少,这是什么意思?” 商玦深邃的眼底掀起层层波澜,万千情绪积压在喉间,辗转反复,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低沉的轻唤:“……轻轻。” 他的手攥得极紧,不肯松半分。 许轻言缓缓抬眸,眉目忽而染上一层浅淡的清冷,“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她垂眸,指尖一点点用力掰开他的手指,绯色唇瓣轻启,吐出四个字,“愿赌服输。” 指尖即将挣脱的瞬间,商玦骤然收紧力道,禁锢得更紧。 一丝愠怒爬上许轻言眼底。 她依旧维持着浅淡的笑意,眸光却微凉下来:“怎么,商少输不起?” 商玦的视线紧紧裹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那双深邃的黑眸里。 他不说话,呼吸却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像是有一个巨大的情绪,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浓烈的情绪冲破理智。 商玦猛地俯身,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将她狠狠拥入怀中。 他的双手紧了又紧,带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发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有这么大的误会……” 他收紧了手臂,像是怕她跑掉一样,“我从来没有对楚星黎动过心,从来没有。 我不知道顾辰他们心里是那么想的,从来没有人在我面前说过这些。 我以为……我以为大家只是在开玩笑,玩笑过了就算了,我没想到……”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藏着不为人知的慌乱。 许轻言被他禁锢在怀中,骨骼被勒得微微发疼 她缓缓仰起脸,眼底漾着一层浅淡温和的笑意,却无半分温度。 “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呢?我一不是被你偏爱的那个人,二不是你的那些兄弟。” 商玦看着她冷漠的眼睛,心口瞬间一慌。 第120章,她似乎不愿意跟你走 那是商玦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生气,不是伤心,不是失望,而是毫无波澜的冷漠。 就好像他商玦在她眼里,和一个陌生人没有区别。 许轻言被他抱得有些吃痛,蹙了蹙眉,伸手掰开他的手臂,往后退了两步。 和他拉开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一双清澈透亮的杏眸平静无波,静静望着他,“商玦,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你的一切,我早已毫无兴趣。 尤其是和楚星黎沾边带挂的事,我更是半个字都不想听,半分都不想沾染。” 她的眼底没有歇斯底里的怨恨,只有彻底的淡漠与厌弃。 这份极致的疏离,是商玦从未承受过的冰冷。 比争吵,冷战更让人绝望。 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 他一次次地漠视流言对她的伤害,用漫不经心的态度消耗她的真心。 如今,他是真的彻底失去她了。 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荡荡的,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四肢百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抱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许轻言察觉到他的松动,毫不犹豫地推开他,转身就走。 她快步走进电梯,一路下行至一楼,脚步未停。 匆匆冲到路边,抬手就要打车。 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路上竟然一辆空车都没有。 她皱着眉,正要往前走一段再试试。 一辆炫酷的阿斯顿马丁,竟无声无息地停到了她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来。 许轻言看到了一张惊艳到几乎不真实的脸。 剑眉星目,薄唇微扬,带着一种天生的邪气和风流。 竟然是沈渡!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绒西装,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部分白皙紧实的胸肌。 整个人慵懒地靠在驾驶座上,像一只餍足的猎豹。 他好看的栗眸戏谑地看着许轻言,挑了挑眉:“好巧。” 许轻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身后电梯的方向,又传来了“叮”的一声。 她下意识回头,透过大厅的玻璃门,看到商玦已经追出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大厅,那张冷峻的脸,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急切。 许轻言心里一紧。 甚至都顾不上回答沈渡,抬腿就要快步往前走。 沈渡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栗色眼眸掠过一丝玩味。 他慵懒地踩下油门,车速放慢,缓缓跟在她身侧。 “看样子,你好像不太想被他追上?” 许轻言没理他,脚下却走得更快了。 沈渡单手撑着下巴,语气悠闲,“新闻说,红安隧道半小时前发生了交通事故,那边已经堵的水泄不通,短时间内,你怕是打不到车了。” 许轻言脚步一顿。 立即抬头,朝马路上看了一眼。 果然,别说出租车了,连私家车都少得可怜。 偶尔经过一辆,也是疾驰而过,根本不带停的。 “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许轻言不由得攥紧手中的包。 她与沈渡不过二次相见,说不清对方底细,不知善恶深浅。 可眼下处境窘迫,早已容不得她犹豫。 许轻言咬了咬唇,几乎是在一瞬间做了决定。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沈渡,“那就麻烦沈先生了。” 她伸手就要拉开车门。 指尖刚触碰到车门把手的瞬间,手腕便被一股粗暴蛮横的力道拽住。 商玦几乎是粗暴地将她从车门前扯了出来,力道大的许轻言踉跄了一下。 扶着她站稳的时候,余光瞥见了驾驶座上的男人。 瞬间,商玦俊美面容覆满寒霜,周身冷意刺骨。 那个在京城单身贵族圈里,花名在外的沈大公子。 他身边女人无数,却从未见他对谁动过真心。 可偏偏,每一个女人都心甘情愿地被他玩弄。 他的脸就是他的资本,他的手段就是他的武器。 整个京城的女人,都在他的猎艳名单上排着队。 眼看手里的女人又要挣脱,商玦收紧握着她的手,嗓音里的戾气几乎藏不住。 “许,轻,言!” 他极力压抑着,可许轻言还是听出了里面翻涌的怒意。 她抬起头,看到了一张愤怒到近乎扭曲的脸。 商玦的眉目间全是阴沉,黑眸里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寒气。 那个样子,许轻言想,就算是看到红杏出墙的妻子,大概也就是这个表情了。 她的手腕被他握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样。 她眉头一皱,抬手就要甩开:“商玦,你弄疼我了。” 商玦无动于衷。 他甚至握得更紧了。 弄疼她了?他现在全身上下都疼,疼得像是被人拿刀一刀一刀地剜着心脏。 他垂眸看着她娟秀的脸,粗重的呼吸几乎要落在她的脸上。 眼底是滚烫的,带着克制的怒意。 不顾许轻言的挣扎,商玦反手扣紧她的手腕,强行就要将人带走。 可一道修长的身影,却稳稳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靠在车门上,姿态懒散而从容。 他脸上挂着坏坏的笑,栗色的眸子眯成好看的弧度,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邪魅。 “商少,我始终认为,对待女士应该绅士一点,毕竟……” 他看了一眼许轻言被攥红的手腕,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她似乎不太愿意跟你走呢。” 他甚至都没有动手,只是站在那里,就生生阻止了商玦离去的步伐。 商玦薄唇勾起一抹冷冽刺骨的嘲讽,眸光冰寒,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语气狠戾:“滚开。” 沈渡却依旧不紧不慢,淡淡地笑着:“不是谁声音大谁就赢的,也要看看女士的意愿。” 他偏头看向许轻言,挑了挑眉。 许轻言立刻会意,用力挣脱商玦的禁锢,态度明确,立场坚定。 这个动作,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商玦左心房的地方。 “呵。” 许轻言只听到一声低低的冷笑。 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讽刺,然后她的手就被松开了。 只是力道失控。 许轻言踉跄半步,后背险些撞上车身。 不等她站稳,商玦的拳头就已经砸了出去。 第121章,她想要的,商玦给不了 那一拳又快又狠,不声不响地落在沈渡脸上。 沈渡没有防备,被打得偏过头去。 商玦抬起手就要打第二拳。 许轻言反应过来,立即冲上去。 张开双臂护住他,“商玦,你住手!” 商玦的拳头停在半空。 他看着许轻言眼底的急切,冷峻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许轻言,被他玩弄过的女人,可以从这里排到中央大街!” 许轻言盯着他暴怒的脸,唇角漾起一抹清冷的笑。 “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又站在什么角度来质问我?” 商玦浑身一震,哑口无言。 许轻言看着他脸上的僵滞,笑容更深了,可那笑意没有一丝一毫到达眼底。 “前夫?还是……一个和其他女人暧昧不清,却要求妻子守身如玉的渣男?” 每个字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扎在商玦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喉结动了动,将所有怒意和痛楚压下去,哑声道:“……你对小橙都尚且那般用心,何况楚楚还救过我的命,我真的只当她是……” “既然如此,就好好守着你的救命恩人!” 许轻言厉声打断他,“她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 商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撕心裂肺的模样,心口剧痛。 “轻轻……” “商玦,求你别再折磨我了。” 许轻言的声音在发抖,可那双清冷的眼睛,除了淡漠什么都没有。 “你不能一边让我看着你对别的女人好,一边又让我在原地等你,我也是人,我也会疼的。” 这世上,真正击溃人心的从来不是大雨滂沱,而是那个为你撑伞的人,把所有雨水引到你身上,他却浑然不觉。 许轻言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心情。 再度睁眼时,已然恢复原本的冷静,“就这样吧,少爷,落子无悔,给彼此留些体面。” 说完,她转身就要上车。 他想伸手去拉她,车门已经关上。 引擎低鸣,车子缓缓启动。 商玦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感觉心脏被挖空了一块,空荡荡的,只剩下风声。 她竟然又叫他少爷。 这是她初入商家时,迫于身份的客套称呼,是商玦最厌恶的距离感。 他宁愿她哭闹指责,宁愿她冷言辱骂,也不愿她和其他人一样,把他当作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阿斯顿马丁开了一段距离之后。 许轻言才从车窗的反光里,注意到沈渡嘴角的伤痕。 她从包里摸出一支小药膏。 “刚刚谢谢你。”许轻言把药膏递过去,“洗完脸后擦上,明早就看不出印记了。” 沈渡瞥了一眼那支药膏,接过来在手里转了转,眉梢挑得老高:“谢就不必了,不过真有这么神奇?” “不信可以不用。”许轻言靠回座椅上,目光又落回窗外,“反正丑的不是我。” 她太了解沈渡了,这人极致爱美,精致讲究,洁癖又自恋。 车里,办公室随处可见各式镜子与打理仪容的物件,比寻常女子还要注重外表形象。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沈渡立刻拿出中控台的折叠镜,端详嘴角的伤口。 嘴角确实肿了一块,还泛着青紫,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在心里把商玦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沈渡收起镜子,这才侧目,静静打量身边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许轻言。 方才她与商玦争吵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眼神冰冷,果决斩断过往。 可沈渡心思通透,早已透过她刻意伪装的洒脱,窥见了深埋心底的情绪。 那些狠话,字字是怨,句句是伤,全是经年累月由爱生恨的积攒。 她外表看似无坚不摧。 可眼底深处藏着的隐忍与疲惫,骗不了人。 她从来都没有表面那般,拿得起放得下。 只是爱到极致,失望攒够,不得不抽身。 沈渡心头微怔,忽然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他当初怎么就和所有人一样,以为许轻言喜欢的是商宴? 连商玦都一直深陷这个误区。 可方才争执间,她话里的深意早已昭然若揭。 只是商玦自始至终都会错了意。 沈渡收回纷乱思绪,一边开车,一边随意的试探。 “商玦有钱有颜,身材样貌样样拔尖,家世能力无可挑剔。 你若是看不惯他和楚星黎,大可分开住。 稳稳占着商少奶奶的位置,衣食无忧,随心所欲花他的钱,安稳度日,难道不好吗?” 谁都明白这个道理,成年人的世界,极少有人会和唾手可得的富贵过不去。 许轻言轻轻一笑,“说的就是啊,谁不爱钱。” 短短半句,未尽之言却格外清晰。 沈渡瞬间了然,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倘若她从一开始贪图的就是物质与荣华,便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她甘愿舍弃旁人艳羡的豪门身份与优渥生活,执意离婚,只因她想要的从来不是金钱名利。 有一种东西,比钱财更珍贵。 可惜商玦给不了,而她,也无法再将就。 许轻言没有告知沈渡自己的住址,一路指挥路线,避开繁华地段,越走越偏僻。 等到车子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沈渡看着车窗外的景象,彻底愣住了。 他记得很清楚,许轻言的资料里说,她搬出和商玦的婚房后,便住进了爷爷留下的老房子。 那小区虽说老旧,却也地处市中心,地段繁华。 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方来啊。 沈渡惊讶地看着许轻言,“你怎么住这儿?” 许轻言面不改色地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地址,不准向外泄露半个字,若是消息走漏,你拍卖收藏的那条项链,我会立刻收回。” 她顿了顿,勾起唇,“我可是知道的,因为我的项链,你最近生意都不知道翻了几个倍。” 沈渡被戳中要害,嗤笑一声,“得,算你狠。” 许轻言不再多言,转身就往巷子里走。 沈渡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许轻言搬到这种地方住,不是因为她没钱,也不是因为她找不到更好的住处。 她要的是从商玦的世界里彻底蒸发。 第122章,当年下药的人不是你? 夜色渐深,霓虹隐去。 乐居山别墅陷入一片死寂的昏暗。 整栋豪宅没有亮起一盏灯火,黑暗带着刺骨的寒意,笼罩每一个角落,压抑又诡异。 商宴刚落地,风尘未洗,便接到了别墅保姆周妈的紧急来电。 “小商总,您可算开机了。” 周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您能来一趟吗?少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了,不吃不喝,我敲门怎么都不应。” 保姆是从小照顾三兄弟起居的老人,性情稳重,若非大事,绝不会贸然打扰。 商宴心中微沉,没有耽搁,驱车直奔乐居山。 踏入院子的那一刻,寒意侵骨。 偌大的别墅死气沉沉,毫无往日的鲜活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商宴用指纹开了门,摸索着走进大厅。 周妈立即迎上来,六十多岁的人了,眼眶红红的,显然是急坏了。 “到底怎么回事?”商宴问。 周妈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前天晚上,楚小姐和少奶奶在外面起了冲突,好像是动了手,闹到警察局去了。”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商宴一眼,见他眉头紧皱,声音也跟着发紧。 “少爷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心情就不太好。 直到昨天一早出任务去了,今天中午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我叫他他也不应,饭也不吃,我不敢强行破门,更不敢贸然报警,实在没办法了,才给您打的电话。” 商宴微微颔首,示意保姆退下,独自一人抬步走上二楼。 书房门被反锁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狠狠踹开。 “滚!” 房门破开的瞬间,一道满是戾气的低吼传来。 商宴不为所动,步履从容地走入房间。 书房内酒气熏天,浓烈刺鼻。 地面散落着无数空酒瓶,东倒西歪,狼藉一片。 不远处的落地窗前。 商玦衣衫凌乱的坐在地上。 眼底布满红血丝,褪去了所有锋芒与傲气,只剩满身破碎。 听到脚步声,商玦抬起眼看过来。 认出来人,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恭喜你,如愿以偿了。” 商宴垂眸,看着这个自幼最依赖,最崇拜他的弟弟。 年少时事事以他为标杆,就连高考填报志愿都要先问他的意见。 可就因为许轻言的出现,让所有人误会他们二人情投意合。 自此,兄弟二人渐行渐远,整整四五年,再没有这般独处谈心的时刻。 商宴立于满地狼藉之中,清隽的眉眼平静无波,淡淡开口:“若真想让我如愿,就别放手,别同意离婚。” 这话落在商玦耳中,却成了揶揄。 他眼底戾气翻涌,冷笑出声,“装什么清高?当年我是趁人之危了,可你敢说,你没有给许轻言下药?” 商宴神色一震,眼底浮起一丝不安。 可很快,就消失不见。 商玦盯着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嘴角的讥诮更浓,“怎么,敢做不敢认?” 思绪回到许轻言十八岁生日那晚。 那天商玦本来很早就睡了,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敲门。 打开门就看到许轻言靠在门框上,脸颊绯红,眼神迷离。 少女身姿亭亭玉立,容貌绝色清丽。 他当初见她的第一眼,便深陷其中。 如今日日日夜夜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的身影,就站在门口。 他当时就吓傻了。 欲望与执念瞬间冲垮理智,他不顾一切,将人拉入房中。 这些年,他拼命收敛玩世不恭的性子,拼命变强。 努力追赶大哥的脚步,事事做到极致。 他固执地认为,自己颜值,家世,能力样样不输,只要足够优秀,总能捂热许轻言的心。 可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她还是提了离婚,斩断与他所有过往。 直到今天杜威来禀报。 他才知道,许轻言早已将爷爷留作念想的老房子转租。 除了办理财产过户手续时,杜威见过她一面。 现在已经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动用所有人脉,寻遍京城大街小巷,却连她一丝踪迹都捕捉不到。 她要的从来不是远离,是老死不相往来。 商玦眼底泛红,浑身散发着破败的气息。 一瞬间,竟觉得就这样死了也罢。 他抬眼看向商宴温润清隽的面容,冷笑沉沉:“如今我找不到她,整个京城,也就只有你,有本事帮她彻底隐匿行踪吧?” “她还在京城。”商宴面色淡漠。 “她接触过特警合作项目,精通反侦查手段,再加之上林姝和你一样身居公安系统,想要避开你的追查,轻而易举。” 商玦眼眸骤然一眯,目光变得锐利,“你当真不知道她在哪?” 商宴并未作答,避重就轻道:“当年她若是嫁我,未必会比现在好过。” 这句话彻底打乱了商玦的认知。 从前所有人都说许轻言心悦商宴,就连他也一直深陷这份猜忌与嫉妒之中。 可此刻商宴的态度,波澜不惊,毫无半分情愫,显然从未对许轻言动心。 商玦眉头紧蹙,声音沙哑,“这么说,当年给她下药的人,也不是你?” 商宴的眸子微微颤了一下。 即便他的动作很小,可还是被商玦捕捉到了。 商玦凉凉勾唇,眼底满是审视,“当年我和她是隐婚,爷爷对外公开那晚,请的人不多。 除了家里的一些旁支亲戚,只有几个外人。”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进商宴的眼睛里,“我要查清楚这件事,其实不难。” 商宴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过了许久,才淡淡开口:“分寸感是男人的底线,连我都懂的道理,你却不懂。”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商玦很近,近到商玦能看清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怒意。 “找到当初下药的人又怎样?要不是那个人,你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永远抓不住重点,守不住边界,难怪你媳妇不要你。” 寥寥数语,却字字戳心。 说完,商宴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 书房门重新被带上,隔绝了所有光亮。 商玦望着那道清冷的背影,眉头死死皱起,无边的黑暗与悔恨,彻底将他吞噬。 第123章,有人故意不想让她走 清晨的空气格外新鲜。 许轻言拿着辞职报告,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心跳莫名有些快。 五年的青春,一千多个日夜,今天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林姝的电话打了进来。 许轻言走出电梯,按下接听,“怎么啦?” “言言,辞职办得怎么样了?顺不顺利?” “一切顺利,我现在去把辞职报告交给师父,办完手续,今晚就飞了。” 她早已订好今晚的机票,德国那边也安排得差不多了,只等这最后一步。 林姝闻言,语气里瞬间染上不舍,“真可惜,我今晚值夜班,没法去送你了。 你到了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总忙着工作忘了休息。 有空就飞回来看看我,我休假了也立马飞去德国找你。” “好,我都记着。”许轻言笑着应声,心里暖烘烘的。 林姝依旧放心不下,絮絮叨叨地叮嘱:“德国那边的工作真的找好了吗? 租房子可千万要选治安好的地段,别图便宜,安全最重要,你一个人在国外,我真的牵肠挂肚。” 许轻言无奈地笑了声,“我就是换个城市生活,又不是生离死别,别这么夸张,搞得我都舍不得走了。” 林姝吸了吸鼻子,“你这一路走来多不容易啊,小橙又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 我……我要不是还有家人要照顾,我真想跟你一起走。” “别说傻话。”许轻言眼眶微热,“你有你的生活,我有空就会回来,我们随时都能联系。” “那你一定记得。”林姝哽咽着说。 “一定。” 挂断电话,许轻言已经站在了陈敬的办公室门口。 她收起手机,抬手敲了敲门。 办公室里,陈敬正握着手机低声交谈。 看到许轻言进来,朝她示意了一下。 许轻言走上前,正要将手里的辞职报告递过去。 话还未出口,陈敬便迅速挂断了电话,神色凝重地看着她,开口便是重磅炸弹。 “来得正好,你的辞职申请,批不了了。” 许轻言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立即往前走了两步,“师父,怎么回事?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怎么突然批不了? 我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房子也转租了,今晚的机票……” “我知道。” 陈敬指着还在亮着的手机屏幕,脸色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可刚刚院长亲自打电话来通知,之前那个以你为核心,创立的特殊人群心理健康实验项目,重新启动了。” “什么?” 许轻言脑子嗡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当然记得那个项目。 那是她刚参加工作时,亲眼看着太多年轻人因为心理问题走上绝路,太多家庭支离破碎。 她心有不忍,便和师父一起申请创立的。 未成年学生,刚入行的新人,各个领域被压力压垮的青年…… 一张张绝望的面孔,在她脑海里闪过。 这也是她当初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把那个项目做起来的原因。 可后来因资金链断裂,项目被迫搁浅,这几年毫无动静。 师父也曾多次感慨,项目重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让她别太执着。 这么多年了,一直没人愿意投资。 怎么突然就启动了? “资金今早到位的。” 陈敬看穿了她心里的疑惑,主动解释:“投资人指明要项目立即开展,院长亲自下的命令,今天必须把工作报告弄出来。” 许轻言眉头紧蹙。 她太清楚了,这个项目一旦启动,除非实验阶段性裁员。 否则在接下来的半年内,核心参与者不能以任何理由辞职。 这是合同上白纸黑字写死的条款。 可是小橙怎么办? 许轻言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他苍白瘦削的脸。 上一次他被绑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不敢再让小橙一个人了。 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甚至连德国的房子都找好了。 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她过去。 一个搁浅了几年,完全没有启动可能的项目,怎么会突然有人投资?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意外? 许轻言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目光伶俐地看着陈敬:“师父,投资人是谁?” 陈敬看着她紧绷的面容,眉头皱起,“我也觉得这事太过蹊跷,像是有人故意拦着你走,所以去问了投资方的名字,你看看认不认识。” 他点开手机里的一张图片,放大后递到许轻言面前。 许轻言低下头,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 竟然是沈渡!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许轻言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和沈渡不过见过两面。 虽然上次见面,发生了一点小摩擦,可不至于到背后捅刀的地步。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男人会用这样的方式,硬生生断了她的退路,将她困在这里。 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认识他?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陈敬看出她脸色的异样,连忙追问。 许轻言紧抿着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心里又气又疑。 她实在想不通,沈渡为何要如此针对她。 “我去找他问清楚!”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陈敬看着她的背影,急忙出声:“两个小时后项目组全员开会,你别迟到!” 许轻言已经顾不上回应。 她大步冲出了医院,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沈渡的交易行。 一路上,反复拨打沈渡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永远是一阵忙音。 到了交易行,前台小姐礼貌地告诉许轻言:“沈先生今天一早飞国外了,归期不定。” 许轻言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所有的愤怒无处发泄。 她站了许久,最终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陈敬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便知道她没找到人。 安慰她:“别太钻牛角尖,或许这也是好事,这个项目是你的心血,重启之后,说不定是你事业上的一大突破,未必不是因祸得福。” 许轻言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她放心不下小橙,一想到小橙孤身在外,万一再发生意外,她就心慌意乱。 加上计划被全盘打乱,心底的烦躁久久无法平息。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手机再次响起。 第124章,是不是认出照片上的人了? 许轻言拿出手机一看,是个熟悉的号码。 刚接通,商宴温润的声音缓缓传来:“小言,我看到新闻了,京城医院重点扶持的新项目里有你的名字。 你不是说要辞职去德国照顾小橙吗?参与了新项目,岂不是不能辞职了?” 许轻言苦笑着点头,虽然知道大哥看不见:“对,所以我现在正愁着呢。” “我知道你担心小橙。”商宴的声音依旧温和,字字句句都替她着想。 “如果你愿意,我把我别墅的张姐派过去,24小时贴身照顾小橙,你安心留在医院做项目就好。” 许轻言瞬间愣住,满心震惊。 商家的几个孩子,小时候因为兄弟多,父母照顾不过来,每个人都被安排了贴身保姆。 照顾商玦的是周妈,照顾大哥商宴的就是张姐。 从大哥小时候起,张姐就一直跟着他,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毫不夸张地说,对于商宴而言,张姐绝对比苏慧芸还要亲。 大哥竟然要把张姐给她?她又怎么敢接受? 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商宴继续说道:“张姐有专业的护理证,康复师证。 不仅能照顾小橙的日常起居,还能帮他做康复训练。 做事又细致负责,比医院的高级护工还要靠谱,她是自己人,你应该也放心。” 许轻言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 商家的保姆,都受过严格的训练和筛查,站出去绝对比一般保姆强百倍。 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对大哥来说这么重要的一个人,大哥为什么要给她? “可是大哥,张姐是你的人,我怎么能……” “张姐是自己人,让她照顾小橙,你也能安心工作,我有时间也会去看他的,没有人比张姐更合适了。” 商宴温和地打断她,随即想起什么,又道:“你是不是订了今晚的机票?这个项目至关重要,你不要因小失大。 我的私人飞机留给你,你什么时候想去看小橙,随时联系秦秘书安排,不用有顾虑。” 许轻言还没来得及道谢,商宴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私人借给你的,和阿玦无关,也和商家无关,不要有心理负担。” 许轻言鼻尖一酸。 她和商玦离婚,早已下定决心和商家划清界限。 商宴偏偏懂她的心思,特意强调这份帮助与商家无关。 商宴似乎总是在帮她,而且每次都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雪中送炭。 这份细腻的体贴,让许轻言再也忍不住哽咽。 “大哥,谢谢你,好像从认识你开始,我对你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 “别这么说,能帮到你就好。”商宴的声音依旧温和。 许轻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大哥,那张姐就当是我雇的,以后她的薪水我来付,你要是不同意,那这个情我也不承了。” 商宴了解她的性子,轻笑一声,没有跟她客气:“好。” 挂了电话不过半小时,商宴就发来张姐已经抵达德国医院,开始照顾许橙的视频。 还把张姐的微信推给了她,方便她随时了解弟弟的情况。 秦秘书也同步发来私人飞机的使用细则,事无巨细,条理分明。 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许轻言心里满是感激,也彻底放下心来,专心投入项目会议。 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许轻言突然想起一件事。 还有一些重要的项目核心调研资料,放在了乐居山别墅。 当初搬出来的时候以为用不到了,就没有收。 那些资料里有几个关键案例的分析报告,对她接下来的实验至关重要。 得回去一趟。 许轻言下意识拧眉。 那个地方她不想再踏足,更不想跟商玦有任何交集。 但现在情况特殊,她也没别的办法。 她打定主意,拿了东西就走,绝不逗留。 会议结束,许轻言直接打车去了乐居山。 当初搬离别墅时,她把钥匙留在了屋内。 可别墅大门录入了她的人脸识别。 她刚走到门口,感应门便自动打开。 许轻言走进别墅,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却只让她觉得窒息。 周妈看到她,眼里满是惊喜,连忙迎上来:“少奶奶,您回来了!少爷他在……” “我只是回来收点东西,拿完就走,不用通知任何人。”许轻言淡淡打断她。 周妈看着她冰冷的神色,心里叹了口气,不敢再多说。 可转念一想,还是悄悄转身上楼,打算把她回来的消息告诉商玦。 与此同时,二楼书房里。 气氛紧绷到极致。 商玦坐在书桌后面,一双幽暗的眼眸审视着对面的人。 他嘴角带笑,墨色的眸子却染上了一层寒霜。 “我说过,想要查清真相一点也不难。”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迫感。 说完,就打开面前的抽屉,拿出一份文件,随手扔在桌上。 最上面的是一张模糊的监控照片。 像素不高,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人影的轮廓。 商宴坐在对面,垂眸看着那张照片,眼底迅速闪过一抹复杂。 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他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从容。 可那一瞬间的僵硬,商玦还是捕捉到了。 商玦审视着他,声音不疾不徐:“大哥,是不是认出照片上的人是谁了?” 商宴没有出声。 商玦看着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直击人心,“监控里的这个人,不在官方邀请名单里。 我查遍所有监控,只有这个人,在吧台接触过给许轻言的那杯果酒。 排查了在册宾客,毫无结果,唯一的突破口,只有你。” 他顿了一下,眼神更加锐利:“当年那场晚宴,商家并未大办。 除了部分宗族亲戚,就只是老爷子让你以私人名义,请了几位相熟的商圈友人。 所以,大哥,你应该是能认出他来的?” 商宴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文件边缘。 再抬眼时,依旧是那副温润淡然的模样。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记不清请了哪些人,这张截图人影模糊,我也认不出来。” 商玦眸色骤沉,凌厉的目光死死盯着商宴。 他这位大哥,行事缜密,过目不忘,绝不可能记不清。 方才他垂眸时,眼尾那一丝极快的僵硬,还有指尖微顿的小动作,早已暴露了他在刻意隐瞒。 商玦轻嗤一声:“你觉得我会信?” 第125章,一直喜欢的都是她 商玦盯着他,目光如刀:“这些年我一直对这件事闭口不提。 一是因为当初趁人之危不光彩,二是以为这件事是你做的。 现在既然知道不是,那很有可能,我和许轻言都被人利用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我就算了,可轻言这些年,顶着攀附豪门的骂名,被所有人嘲笑,被商家众人排挤。 你也是亲眼看着的,大哥,你就不想还她一个公道?” 商宴眉头微蹙,沉沉舒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追究下去,只会让小言再次受伤,不如就这样算了,对谁都好。” “就这样算了?” 商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冰冷,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我已经伤害过她一次了,大哥是半点不为我考虑啊。 我现在倒是怀疑,你是真的不希望我和许轻言离婚,还是……有什么苦衷?” 商宴眉头紧皱。 两个男人的对峙越来越紧绷,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点燃。 商宴不再说话,商玦的目光死死锁在他脸上,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就在这时候,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周妈匆匆推门进来,看了商玦一眼,又看了看商宴,脸上带着明显的为难。 “少爷,少奶奶回来了,说是有些资料落下了,她进去卧室的书房拿了。” 余音未落,商玦脸色倏地一变。 卧室的书房里,他这些天调查的所有资料,那杯果酒的药物检测报告,全都摊在桌上。 若是被许轻言看到…… 他不敢多想,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卧室书房冲去。 商宴也敛去所有情绪,紧随其后。 书房里,许轻言站在书桌前,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手里捏着一份检测报告,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报告上的每一个字,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那些字组合在一起,却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送检果酒样本,含精神类药物成分,非酒精作用。】 许轻言盯着那行字,脑海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当年是自己酒量差,一杯果酒就醉得神志不清,才酿成了大错。 她以为是她自己的问题,是她不够自爱,是她在酒精作用下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才和商玦捆绑了这么多年。 她以为自己活该。 可这份报告告诉她,她不是醉酒,是被人下了药。 她不是酒后失德。 她是被算计的。 一阵寒气传遍四肢百骸,许轻言只感觉浑身发冷。 她想起这些年,商家那些人看她的眼神。 每一次谣言响起,许轻言都心如刀割,却只能默默忍受,满心的委屈无人诉说。 不对,等等。 许轻言猛地清醒过来,醉酒和被下药那么明显的差别,商玦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当时为什么不说? 还是说,药根本就是他下的? 许轻言的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桌角散落的那些文件上。 监控截图,人员排查记录…… 她拿起那叠文件,快速扫了几眼。 纸上的一行标注刺得她眼睛生疼:可疑人员,仅出自商宴私下邀约圈层。 许轻言的手猛地一抖。 大哥?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商玦站在门口,呼吸微促。 墨色的眸子,在看到许轻言手里那份报告时,蓦地沉了下去。 随后跟进来的商宴,眼底也闪过一瞬的波动。 许轻言缓缓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她曾经恨过怨过,也偷偷奢望过的丈夫,此刻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却藏着彻骨的寒意。 “当年那杯果酒,不是我喝醉,是被人下了药,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空气瞬间静止。 商玦墨眸沉沉,薄唇轻启,没有半句辩解。 “是,我一眼就看出你是药物反应,不是醉酒,我知情,却还是碰了你,错在我,我认。”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许轻言最后一丝侥幸。 她心口猛地一紧,像是一口气堵住了喉咙。 她想起这几年婚姻里所有的冷待和疏离。 想起他处处护着楚星黎的样子。 想起每一次,她和楚星黎发生冲突时,他毫不犹豫站在楚星黎那边的冷漠…… 许轻言眼底漫开一层嘲讽。 “你心里只有楚星黎,事事偏着她,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这样毁了我?” 商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眼泪的模样,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楚星黎。” 他声音放低,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 许轻言眼睫猛地一颤,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男人,向来毒舌冷漠,对她百般克制。 甚至为了楚星黎数次指责她,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商玦小心翼翼往前走了一步,深邃的眸子盯着她,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以为你喜欢的是大哥,我不想你嫁给别人。” 他脸上多了一丝愧疚,垂下眸,沉声说:“那晚看到中了药的你站在我门外,我私心作祟,用了最极端的方式……把你留在身边。” 他的解释,苍白又可笑,许轻言只觉得满心悲凉。 一个男人,用这种方式把一个女人留在身边。 然后多年来对她不冷不热,任由别人嘲讽她,贬低她,伤害她。 现在告诉她,他喜欢她? 真是荒唐。 她二话不说,抬起手,“啪”的一声,一巴掌狠狠扇在商玦脸上。 商玦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可他丝毫没有在意疼痛,只是满眼心疼地看着眼前眼眶泛红的女人。 伸手想要替她擦掉眼角的泪水,却被许轻言猛地一把推开。 “别碰我!”许轻言后退一步,声音哽咽。 “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又怎么会任由楚星黎欺负我?怎么会一次次为了她,让我失望透顶?” 商玦的手僵在半空。 看着她颤抖的肩头,看着泪珠不断砸落,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碾磨,密密麻麻的疼。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嘴笨,可看着眼前伤心欲绝的女人,眸底翻覆着晦暗,任凭酸涩蔓延,却束手无策。 第126章,才发现贱可以这么具体! “……轻轻。” “别这么叫我!”许轻言突然歇斯底里,“商玦!我不想听到这两个字!” 商玦看着她涨红的脸颊,心口发紧。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反应这么激烈。 以往这么叫她,他也能感觉到她是喜欢的。 甚至彼此亲密无间时,会让她加倍愉悦。 他想要上前抱住她,又怕贸然触碰会让她更加抵触。 “我不会爱人,这些年伤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当年我们都被人算计了,我会继续查,一定会给你一个真相,给我时间,我弥补你。” 商玦眼神复杂又克制,放低了声音,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我从没想过要故意伤害你。” 他说得坦诚,可许轻言却没有丝毫动心。 这些年,他给的伤害太多太深。 每一次她都以为下一次会好的,每一次换来的都是更深的心寒。 他的伤害,早已在她心里刻下无法磨灭的伤痕。 她再也不会相信他,更不会回头。 许轻言没有再理他,攥紧手里的检测报告,目光从商玦身上移开,转向一旁沉默的商宴。 商宴站在那里,一贯温和的表情此刻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的目光从许轻言脸上扫过,又淡淡移开,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许轻言眼睛眯起,“大哥,调查资料上说,下药的人,是你的合作伙伴,你知道是谁吗?” 商宴神色平静,“阿玦刚刚也问过我,但时隔多年,我确实记不清,这张截图也太模糊,我认不出。” 他往前走了几步,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放得更轻。 “小言,旧事重提,只会反复伤你,反正你和阿玦也离婚了,商家会给你应有的补偿,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 许轻言重复着这几个字,看着眼前眉眼依旧儒雅的男人,只觉得心生寒凉。 来这之前,她还沉浸在他给她帮助的喜悦里。 甚至满心都是他的好,和对他的感激。 可现在,这张温文尔雅的脸,却让她感到无比失望。 许轻言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心酸,“我背着酒后失德的枷锁,活了这么多年。 被人嘲笑,被人排挤,困在无爱的婚姻里受尽委屈。 你们一个知情隐瞒,一个冷眼旁观。 如今却想用补偿打发我,让我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看着商宴,这个她一直以为是商家唯一真心待她的人,此刻眼里只剩疏离。 进商家七年,这场始于错误的婚姻,本就没多少温情。 商玦更是从未给过她半分安全感。 唯有商宴,会在她受委屈时轻声安抚,会在家族宴会上帮她解围。 是她在这座冰冷豪门里,唯一觉得可靠的人。 可现在,最后一点滤镜,也彻底碎了。 许轻言抬眼,眼底没了泪,只剩彻骨的冷意。 “我以为,大哥是这个家里唯一会帮我的人,没想到,你也和他们一样。” 商宴看着她眼底的冰冷,心脏猛地一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许轻言将手里的资料放在桌上,收回所有目光,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清冷。 “不说算了,我自己查。” 她拿起自己要找的项目资料,没有再看眼前的两人一眼。 “离婚冷静期的流程,我会让律师跟进,从此,我许轻言,和商氏,和你们,两不相欠。”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商玦站在原地,看着她冷漠的背影,墨眸暗沉如夜。 心口的疼痛铺天盖地而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终于敢直面自己的心意,想要弥补,想要挽留。 可他给她的伤害,早已让她关上了心门。 这份隐忍多年,爱而不得的情绪,死死缠绕着他,让他痛不欲生。 商宴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悄然攥紧了拳头。 许轻言回到自己住处。 关上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冷静体面才卸下来。 她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姝的电话。 林姝在公安系统任职,有她想要的专业技术资源。 也是这世上,她唯一能毫无保留信任的人。 电话接通,许轻言没有隐瞒,直接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 包括当年成人礼当晚被下药,商宴和商玦的刻意隐瞒,一字不落地讲完。 “商玦这么不是人?” 林姝听罢,差点肺都气冒烟了,“见识到这家人,我才发现贱可以这么具体!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不过半小时,林姝就赶到许轻言住处。 许轻言起身,从包里把照片拿出来。 这是她刚刚从商玦那里顺的。 画面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陌生身影,没有正脸,身形挺拔。 只能隐约看清穿着白色西装,袖口处有一点细碎的钻石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许轻言把照片递过去,“小姝,我只有这张照片,这是当晚唯一出现在老宅,却不在宴请名单上的人。 你帮我用系统技术查查,看看能不能锁定他的身份,还有……” 她手指着照片上,男人袖口的地方,“他这颗钻石袖扣,看着是顶级私人定制款,应该能追踪到品牌,拿到名单。” 林姝听得心头火起,当即答应:“你放心,我马上办,一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说完,林姝就立刻回去着手调查。 她动用公安系统的人像修复,体态轮廓比对技术。 熬了一整夜,才从海量数据里筛选出十几个身形,轮廓匹配的可疑人员。 可照片实在太过模糊,无法精准锁定身份,只能划定大致范围。 而那枚袖扣,她托关系联系到品牌方。 对方却以顶级VIP客户隐私保护协议为由,直接拒绝提供任何信息,半点口风都不透。 线索瞬间陷入僵局。 另一边,许轻言没有坐等林姝的消息。 她始终想不通,一向温润如玉,待她极好的大哥。 为何要拼死隐瞒真相,甚至不惜让她背负多年委屈? 能悄无声息潜入安保严密的商家老宅,事后完美隐身,还有能力让大哥甘愿赌上良心包庇的人。 绝不是普通生意人,一定握着大哥不能见光的致命秘密。 许轻言清楚大哥平日里滴水不漏,生意,社交都无懈可击。 想要查到他的秘密,只能从最亲近的人入手。 许轻言瞬间想到一个人! 第127章,一直有喜欢的女人 商宴从小带到大的贴身保姆张姐。 商宴这个人冷静自持,三十多年来从没有过任何绯闻,也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或仇人。 他把所有情绪都藏得太好了。 但一个人不可能没有过去。 张姐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许轻言立即和陈敬请假,订了最近飞往德国的机票。 对外只说是探望弟弟,照料病情。 没有向任何人透露真实目的,连林姝都没有说。 登机前,许轻言收到林姝的消息:“照片分析需要时间,袖扣那边我也在托人问,你先去看小橙,有结果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许轻言回了个好,就上了飞机。 飞机落地时,正是清晨。 许轻言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没来得及倒时差,直接坐车去了医院。 小橙还没有完全清醒。 因为二次手术,耗尽了本就脆弱的身体机能,整个人消瘦脱形。 许轻言来到病房的时候,看到他鼻腔插着吸氧管,还在沉睡。 张姐刚给小橙擦完身体,见许轻言进来,忙前忙后地招呼她。 张姐说,小橙反应格外迟钝,对外界的声音,光线都格外敏感,强光掠过会本能地眯眼躲闪。 就连旁人说话稍大一点,便会引发头部阵阵不适。 有时候说过的话,或者交代过的事,转眼就会忘。 一天24小时,他有23小时都在昏睡。 但医生说了,这是恢复得最好的情况了,有些人手术台都下不来。 许轻言坐在床边,摸着小橙的头,说没事,只要活下来就是最好的。 许轻言陪小橙坐了一会儿,等张姐忙完了,才走到病房外面的走廊,和张姐并排坐在长椅上。 “张姐,您应该也听说了,我和商玦离婚的事。”许轻言直言不讳。 张姐低着头没有接话,她做了几十年保姆很有分寸。 即便她和商宴关系再好,除非人家主动提及,否则雇主家的私事她都不会过多插嘴。 许轻言说:“往后我是我,商家是商家,不会再有任何牵扯,如果您想回到大哥身边,我不会阻拦。” 张姐惊讶地看着她。 她听出了许轻言话里的意思,留下来帮她就相当于和商家划清界限。 虽然她不知道怎么会闹得这么僵。 但还是如实说:“许小姐,我既然来了,自然是决心留下来的。 当初小商总让我过来,也说了照顾小橙到出院。 况且那边也有人代替了我的职位,我现在如果回去,会害人丢了工作。 现在这样挺好的,我和小橙有缘,他也很听我的话。” 许轻言没想到张姐会这么说,弯弯唇角道:“好,既然您愿意留下来,那往后的薪水我会再给您加两成。” “加不加的无所谓,许小姐您给的已经够多了。”张姐客气道。 许轻言顺势转移话题,“张姐,小橙有没有给您添麻烦? 您照顾大哥一个人习惯了,也不知道在这边会不会感觉累。” “小商总虽然一个人,但他经常宴请,比老爷子当年还努力,这个工作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张姐说这话时语气带着心疼,像个真正的长辈。 许轻言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皱眉道:“大哥就是太孤单了,要是身边有个人,也不至于这么没日没夜的只知道工作。 张姐,您照顾他这么多年,就没见他和什么人特别亲近吗?” 张姐立即道:“小商总是有个女朋友的,只是两人一直没结婚。” “您说什么?”许轻言大吃一惊。 她在商家七年,从没听见有人说过商宴有女朋友的事。 或许是她在老宅的时间少,也或许是苏慧芸和老太太故意在她面前避讳。 “小商总有喜欢的人,您和少爷结婚第二年就定下了,门当户对,二人谈了好长时间呢。 长辈们都满意得很,婚期,礼服,场地全都定好了,就差官宣了。” 许轻言蹙眉,“那怎么我没听说,也没见过人?” 张姐性子淳朴,感恩许轻言对她的敬重。 也念着商宴这些年对许轻言的照拂,没有丝毫防备。 张姐叹了口气,“订婚前一夜,女方突然说要取消婚约,小商总不同意。 但女方很坚持,双方父母怎么劝都没用,老太太没办法就答应了,就前几个月的事。 老爷子醒来因为这件事,还责备了老太太。” 许轻言心头猛地一震,“女方为什么要取消婚约?” “这我就不知道了。”张姐摇头道,“只听说是性格不合,不过上个月她过生日,小商总还特意放下几十亿的项目,去北海道陪她。 她的工作室,房子,车子全是小商总安排的,小商总一直很用心的在挽回呢。” 许轻言若有所思。 既然这样,女方当初怎么会坚持取消婚约? “张姐,那个女生是哪家的千金?” “南城宋家的独女。”张姐说着,突然想到什么,又补充:“哦,就是京城赵老太太的外孙女。” 这么一说,许轻言就有印象了。 她给赵明轩看病的时候,确实在赵家别墅见过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姑娘。 张姐看着许轻言俏丽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昏睡的小橙,突然觉得有些心疼。 她叹息道:“许小姐,您和少爷怎么就走到这步了,真是可惜。” 许轻言微微一笑,“感情就是能在一起就走远一点,不能就分开,没什么好可惜的。” “您别嫌我多嘴。”张姐轻声道,“您和少爷当年在我们看来,真是天作之合。 连小商总都觉得可惜,才听到你们离婚的消息,就马上赶回去了。” 许轻言眼珠转了转,状似无意问:“说起这个,张姐,我十八岁成人礼那晚,您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在场帮忙的,应该对到场的宾客都有印象吧?” 张姐顿了顿,斟酌着点头,“只要进过大厅的,我肯定都记得,您怎么这么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许轻言轻轻一笑,“就是我突然想起来,那晚在现场捡到一枚钻石袖扣。 看那款式和做工应该挺值钱的,我找了这许久都没找到主人。 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按袖扣的颜色来看,它的主人那晚的着装,应该以白色调为主的西服。” 张姐沉思了两秒,“您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第128章,不承认有第三者 “那晚我在后院收拾花草,撞见小商总和一个穿白色西装的先生吵架。”张姐说。 “两人离得远,我没听清吵什么,只听到好像提到您和少爷的名字。” 许轻言心脏瞬间一紧。 但她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没有打断张姐。 “小商总脸色特别难看,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生气。”张姐回忆着。 “两人看见我过来,立马就停了,那个白西装先生没多留,转身就走了。 后来我在花园里收拾的时候,在那人站过的地方捡到一块方巾,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绣着个英文名。” 许轻言:“什么英文名?” 张姐皱眉想了半天,笑着说:“好像是个C开头的,挺长的,我也不懂英文。 不过方巾很精致,边角还镶了暗纹,不是普通的东西。 我想着还给小商总,可他看见方巾,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让我赶紧扔掉,说不是他的,别多管闲事。 小商总应该认识那位先生,您可以问问他。” 许轻言攥紧衣角。 她敢肯定张姐口中这个穿白色西服的,就是照片上的男人。 可商宴绝对不会告诉她。 除了他,还有谁可能认识这个人? 许轻言想到张姐口中的未婚妻…… 许轻言在德国待了一天。 和小橙的医疗团队聊过,安排好小橙的后续康复治疗后,就回了京城。 第二天,她约见了赵老太太。 不出所料,果然在赵家别墅看到了宋小姐。 许轻言和赵老太太聊了一会儿。 赵明轩恢复得很好,现在已经可以和他们一起吃饭,甚至可以单独外出。 赵老太太把许轻言当自己人,特意留她下来吃晚饭。 趁赵老太太上楼的间隙,许轻言走到宋小姐身边。 这半天接触下来,许轻言感觉得到这姑娘也是个真性情,干脆单刀直入。 “宋小姐,冒昧了,听说你和商宴谈过一段时间,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宋可心表情微微一变,眼睛里浮起一丝警觉。 “我不是来多管闲事的。”许轻言淡笑道,“我和商玦在离婚冷静期,你应该听说了。” 上次在珠宝店和苏慧芸的争执,被人放上了网。 虽然消息第一时间,就被苏慧芸让人撤回。 但还是有一小部分人,知道了她和商玦隐婚的事。 尤其是上层圈,几乎无人不知。 “我最近才发现,当年我和商玦在一起之前,发生过一些事故,而这件事商宴也知道,但他有意隐瞒。” 许轻言眼神真诚,“商宴对那件事的态度不太对,他好像在保护谁。 你是这些年来唯一能亲近商宴的人,或许知道这个人?” 宋可心冷笑一声。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许轻言意识到,她并不像外界看起来那么云淡风轻。 “许小姐,恐怕要让你白跑一趟了,我要是知道,当初就不会和他取消婚约了。”宋可心无所谓道。 许轻言看着她眼底的揶揄,蹙起眉,“宋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可心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向许轻言,眼神平静无波。 事过境迁,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我们是家族撮合,相处阶段一直很平和,订婚流程也推进得很顺利。” 宋可心放下水杯,表情认真起来,“订婚前夜,我们在试妆,因为第二天要拍订婚照。 试到一半,他说出去抽根烟,然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我去找他,问了佣人,说他在二楼的小会客厅。” 说到这里,她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我走到会客厅门口,门没关严,我听见里面……有声音。” 她没有说是什么声音,但许轻言从她的眼神和表情里,瞬间就看懂了。 宋可心顿了几秒,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 “我踹开门进去,里面却只有商宴一个人。 他靠在窗边,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衫领口散开着,脸色很差。” 许轻言听得心头震撼。 宋可心的声音越来越清冷,“他说他只是喝了点酒不舒服,但我听见的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我搞了十几年音乐,听觉辨别能力比一般人强很多,我确认我当时听到了两个人的动静。” 许轻言屏住呼吸。 “无论我怎么追问,他都不承认当时有第三者在。”宋可心说。 “不管那个人是谁,商宴在订婚前夜还和她纠缠不清,这段关系本身就有问题。 我不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当时就提了取消婚约。 商家在京城地位特殊,宋家也非小门小户。 这种事没必要闹大,这么多年,我也从未对外人提起过半句。” 原来如此。 宋可心容貌出众,家世优越,性格沉稳,是绝佳的伴侣。 商宴究竟怎么想的? 许轻言缓缓开口:“会不会真的有什么误会?这几年商宴除了你没有其他女人,而且我听说他也一直在挽回你……” “他的确对我很好,让我感受到近乎完美的恋爱体验,但我更相信我的直觉。” 宋可心笑了笑,笑容里带着释然,“他的爱,很不真实。” 许轻言沉默了。 她在商家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些豪门家族的游戏规则。 体面高于一切,真相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忽然想起张姐说的方巾。 许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宋小姐,您有没有印象,商宴认识一个英文名以C开头的男人?” 宋可心想了想,摇头:“商宴的社交圈很广,光京城就叫得上名字的C字头就有好几个,更别提更大的范围了。 但我从来没有在商宴身边,见过任何一个特别亲近的人,无论男女。 他是那种对所有人都好,但对谁都不靠近的类型。” 这句话印证了许轻言的判断。 她早就调查过商宴商务往来的关系网,没有任何线索。 商宴把自己的私生活藏得太深了,深到连和他最亲近的人都看不出端倪。 许轻言道了谢,起身到楼上和赵老太太告别,直接离开了赵家。 许轻言独自走在街头,脑子里反复回放张姐和宋可心的话。 线索杂乱,理不出半点头绪。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林姝打来的。 “言言,你在哪儿?” “我在外面,怎么了?” 许轻言正要抬手拦车,林姝激动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 “你赶紧来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厅,调查有结果了!” 许轻言一愣,拔腿就往前跑。 第129章,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许轻言推开咖啡厅的门,就看见林姝坐在角落 “你可算来了!”林姝拉着她坐下,率先吐槽起来,“照片我这边只筛出了十几个可疑人员,没法精准锁定。 首饰店那边也咬死了不透露信息,这些品牌也不知道在高贵什么,愣是一点风都不漏。” 许轻言心头一紧,“……所以是没查到?” “先别急。”林姝把点好的咖啡推到她面前,“我那天给你发完信息,刚回办公室,就有人把资料送上门了。” 许轻言瞪大眼睛,“谁?” 林姝挑了挑眉,眼底带着点无语,“你猜猜?能拿到品牌顶级VIP私人定制名单,还能直接送到我单位的,整个京城没几个。” 许轻言看她这么嫌弃的样子,根本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她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抵触,偏过头看向窗外。 “我不想猜,也没兴趣知道,你直接说结果。” 林姝看着她这副冷漠的样子,无奈叹气,也不绕弯子。 “你没猜错,是商玦的助理杜威,亲自把文件送到我手上,连匿名都懒得弄,摆明了想让你知道他在帮忙。” 林姝哼了声,“当初要不是他趁人之危,现在这些都不会发生,以为这就是帮你了? 他不过是给他七年前的错误找补,呸,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许轻言沉默着,没有接话,也没有表态,就当没听见这件事。 她现在,不想和商家有任何牵扯,更不想和商玦有半分交集。 林姝了然,不再提商玦,点开电脑上的比对结果,指着屏幕上的名字。 “我把系统筛出的可疑人员,和他送来的VIP定制名单逐一比对,只有一个名字完全重叠。” 说完,林姝就把屏幕转过去。 许轻言倾身一看,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时,脑袋瞬间空白了一秒。 沈渡!竟然又是沈渡! 她自问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过这个男人,为什么他三番五次和她过不去? 这么说来,大哥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沈渡?那为什么面对质问装傻充愣? 林姝看出她眼底的惊愕,皱着眉拿出另一份文件,解释道。 “我顺手查了的沈渡人脉关系,包括他和许家,商玦以及商家,你看。” 屏幕上清清楚楚罗列着所有交集。 无论是许家还是商家,都和他没有往来。 唯一的一次接触,是一场公益慈善晚宴,商宴作为邀请嘉宾被安排和沈渡同桌。 二人没有任何合作项目,没有私人往来,就连生意上半点牵扯都找不到。 “我想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林姝满脸不甘心地说,“否则毫无交集,商宴到底为什么处处包庇沈渡?” 许轻言沉默垂眸,心头一团乱麻无从梳理。 如果事情真如她先前猜测那般,商宴与沈渡关系匪浅。 那宋家千金,又处在这场棋局里什么位置? 宋可心的话也不像假的。 见许轻言久久不语,林姝愤愤不平地低声咒骂。 “我之前还觉得沈渡是好人来着,你看他帮你卖那条项链多爽快,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当时还觉得他帅爆了。 谁知道背地里干的都是这些没皮没脸的事,真是阴卑劣毒!” 林姝转头看向许轻言,表情愤怒,“你打算怎么办?这人做得这么龌龊不堪,你千万别心软放过他,这种人一秒钟都不能忍。” “当然不会。” 许轻言缓缓回过神,清冷眉眼覆上一层寒意,“小姝,帮我个忙……” 铂宫。 私密隔绝的高档包厢内。 许轻言踩着高跟鞋,走进私人会所的包厢。 她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周身气场清冷凛冽,沉稳又强大。 沙发上的男人慵懒倚靠,一身矜贵华贵,眉眼间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邪戾气息。 看到许轻言进来,他不仅没有半分慌乱,栗色的眸子里反而流露出一丝看穿一切的淡定。 沈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轻佻的笑。 许轻言望着他永远邪气四溢,笑意浅浅的脸庞,只觉浑身发寒。 这人从不是冲动作恶的歹人,皮囊光鲜体面,内里却藏着滴水不漏的缜密算计。 行事分寸拿捏极致,最擅长用光鲜体面的外表,暗中算计人心,操纵全盘棋局。 许轻言不紧不慢地走到他对面坐下。 把文件袋搁在桌上,脸上满是从容不迫的气势。 看着眼前的女人,沈渡栗色眼眸澄澈淡然。 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始末,安静等着她自投罗网。 他勾唇轻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戏谑:“许小姐,听说你这几天,天天在交易行门口守我。 扬言我再不见你,你就一把火烧了我的交易行?” 许轻言始终保持着微笑,看不出任何攻击性,却让空气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沈总说笑了,我和沈总还有交易在身上,你却一直躲着不见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总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露面呢。” 看似轻描淡写的叙述,却字字暗藏锋芒。 沈渡瞬间听懂弦外之音。 他眼底的笑微微一顿,随即嗤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 “许小姐单独约我到这里来,想必是查到了不少东西。” 他干脆把窗户纸捅破,语气坦然得像在谈一笔稳操胜券的生意。 “我倒是很好奇,你能查到哪一步。” 许轻言看着他脸上的轻蔑,目光清冷锐利,像是要把他的伪装一层层剥开。 她没绕弯子,直击核心要害,半句迂回客套都没有。 “七年前,你在我的酒里下药,刻意制造我和商玦酒后乱性的局面,设计一场无法挽回的意外,逼我们绑定一段无爱婚姻。” 刹那间,沈渡眼底所有散漫闲适尽数褪去,唇边笑意骤然冰封变冷。 他没有暴怒辩解,也没有惊慌否认。 指尖慢条斯理轻敲桌面,冷静周旋,逻辑严丝合缝。 “许小姐。”他歪了歪头,声音低沉,“做事要讲实证,单凭几句推测,可定不了我的罪。” 许轻言看着他这副滴水不漏的样子,心里没有恼怒。 反而生出一种奇怪的冷冽的清醒。 这个人果然难缠。 全程智商在线,避实就虚,借着规则边界模糊推脱罪责,腹黑城府展露无遗。 可她今天来,不是来听他说漂亮话的。 许轻言神色未变,“我自然有证据。” 第130章,不加倍讨回来,心里永远有刺 许轻言不慌不忙地打开文件袋。 取出一张照片,还有当晚出席宾客袖扣归属名录,一条条拆解他当年布局留下的破绽。 “你算尽所有人心,唯独算漏了纸包不住火,当晚宾客名单没有你的名字,可你身上佩戴的物件,早已暴露你的身份。” 她直视着沈渡双眼,寒意刺骨:“那枚独一无二的袖扣,VIP在册名单里,清清楚楚印着你的名字。 与你当晚佩戴分毫不差,编号,材质,刻字,全都对得上。” 沈渡脸上最后的伪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盯着那些证据看了几秒,随即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坦然,却反而更显邪气。 他也不装了,往沙发靠背上一仰,姿态傲慢得近乎嚣张。 “是我做的又怎样?许轻言,你喜欢商玦却不敢说,算起来我还帮了你一把。” 许轻言的脸色,顿时冷到极致。 她看着沈渡眼底那抹挑衅的光芒,轻嗤一声,“你说什么?帮我?” “不是么?” 沈渡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你觊觎商玦那么久,要不是我,你们能有那一夜?你能和他结婚?” 许轻言简直要笑出声来。 “沈渡,喜好特殊又不是死罪,你用不着给自己找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沈渡脸色一变,嘴角的笑意渐渐隐去。 眼神里那层漫不经心的从容,终于被打破了一角。 许轻言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那块压了七年的石头反而轻了一些。 “我仔细想过,我和你交集浅薄,在这之前连面都没见过,更谈不上有什么恩怨。”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你费尽心思毁掉我的人生,根源从来都不是我。” 沈渡周身气息瞬间凝冰,唇角笑意彻底消散。 许轻言顿了顿,清冷的声音染着一点快意,“你忌惮我,是因为我当时选择的结婚对象……是商宴。” 话音落地的瞬间,沈渡身体不受控制的僵了一下。 他眼眸微眯,那双一向写满掌控欲的眼睛,死死盯着许轻言。 像要在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但许轻言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 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她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对方喘息余地:“你当初不想我和大哥结婚,现在又不想我和商玦离婚。 所以七年前下药算计,如今又暗中重启我被搁置多年的项目,全是为了扼杀任何我和大哥之间发展的可能。 你怕我走回他身边,你做的一切,都是在堵我的路。” 沈渡沉默不语,俊美面容冷得如同寒冰,一言不发。 包厢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可许轻言觉得从未这样畅快过。 她知道她说对了,每一个字都正中靶心。 来之前她还不敢肯定,可现在看到沈渡的表情,她知道全中。 许轻言盯着他的眼睛,眼底满是审视,“宋家千金数次险些意外殒命,接连遇险,是你的手笔?” 她顿了顿,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就连导致大哥和宋家千金取消婚约的那个导火索,也是你。” 语气明明是疑问,却说得无比笃定,没有半分不确定。 沈渡依旧笑着。 只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复杂得让人脊背发凉。 片刻后,沈渡脸上重新勾起一抹邪气,反问:“你想怎么样?” 许轻言淡淡一笑,交换了一下交叠的双腿,云淡风轻地开口,却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因为你,我在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里受尽苦楚,百般煎熬。 这笔账,不加倍讨回来,我心里永远扎着一根刺。” 话音刚落,她从容地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份资料,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往前一推。 沈渡低头一看。 那张勉强称得上冷静的脸上,最后的狂狷在刹那间彻底崩盘。 “我找了很久,一直想找到能拿捏你的软肋。” 许轻言看着他,清冷的眉眼覆着一层漠然。 “女人吧,入不了你的眼,你看得上的男人,似乎又看不上你。” 许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思来想去,唯有这件藏了你二十余年的秘密,才能逼你就范。” 沈渡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沉。 许轻言眼底那抹不加掩饰的不屑,轻飘飘落在他身上。 像一把刀,狠狠捅破他深埋心底的自卑与阴暗。 无人知晓,光鲜亮丽稳居沈家高层的沈家大少,从来都不是名正言顺的沈家继承人。 二十年多前,沈家真正的独子意外失踪,家族根基摇摇欲坠。 为稳住权势与家业,沈家只能将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沈渡,推上台,伪装成失踪归来独子悉心培养。 看似荣宠加身,实则一生都被沈家牢牢拿捏,日日活在威胁与桎梏之中。 这些年,他隐忍蛰伏,暗中布局。 如今沈家近半身家尽数落入他的掌控,只为挣脱枷锁,彻底翻身做自己的主人。 这段见不得光的身世,是他毕生想要掩埋的污点。 是他最忌讳,最不能被世人知晓的逆鳞。 可今天,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翻出来了。 有意思。 沈渡翘起唇角。 那双邪魅的眼睛,依旧浅浅的笑着,可眼底的危险却越来越浓。 “你借着沈家的权势步步为营,背地里却掏空家族根基,件件都是无法洗白的丑事。” 许轻言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分毫不差地揭开他所有伤疤。 “一旦曝光,沈家绝不会容你,多年算计尽数作废,等待你的,只会是沈家最残酷的制裁。” 她把手机搁在桌上,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 “我已经设置好了定时发送,中午整点一到,你这些年做下的龌龊勾当,会一键传遍全网。” 许轻言倾身靠近,“你应该清楚,大哥最看重品行底线,最厌恶虚伪算计,来路不正之人。 这件事公之于众,你苦心经营的名声,地位,人脉,全部毁于一旦。” 她淡淡地笑着,看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硬,“这下我们两清了。” 沈渡脸上的惊怒瞬间褪去,方才紧绷铁青的面色缓缓松弛下来。 他盯着许轻言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阴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许轻言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已经晚了。 第131章,我可以帮你,要不要考虑合作? 沈渡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人。 他右手探入西装内衬,再伸出来时。 一把漆黑的手枪,已经稳稳对准了许轻言的眉心。 黑洞洞的枪口泛着冷光。 周遭空气瞬间降至冰点,连呼吸都带着凛冽的寒意。 “许小姐。” 沈渡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和方才那个脸色崩盘的男人判若两人。 “不如我们比比看,是你的手速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许轻言身体倏地一滞。 她死死盯着那个枪口,不相信沈渡真的敢开枪。 除非他自己也不要命了。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念头,闪过脑海时。 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整点报时的铃声,像一道催命符。 许轻言的目光,下意识朝手机看去。 而就在这一瞬间,只听到“啾”一声,几乎被消音器压得只剩气流的声音。 沈渡扣下了扳机。 紧接着,一股灼热到几乎要将皮肤烧穿的热浪,夹杂着浓烈的硝烟味迎面扑来。 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撕裂。 整个包厢,仿佛被扔进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口。 许轻言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朝着她飞来。 热浪烧得她脸颊上的汗毛都卷曲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沈渡是真的疯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唯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震得她耳膜发疼。 下一秒,脑门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弹痛感。 不是子弹贯穿的剧痛,更像是小时候被人用橡皮筋弹了一下。 许轻言愣了一下。 下意识抬手一抹,指尖触到的竟是一块软软的橡胶糖。 被火药熏得发黑,还冒着丝丝热气。 哪里有什么子弹,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恶作剧! 对面的男人看着她刚才吓得半死的样子,突然大笑起来。 沈渡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枪随意地往桌上一扔,“哈哈哈……真是有趣。” 许轻言劫后余生般舒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随即一股怒火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沈渡!” 她几乎是吼出来。 沈渡笑得更欢,眉眼间尽是肆意的张狂。 整个人懒洋洋地往沙发里一靠,修长的腿随意交叠。 他眯着眼,看许轻言被硝烟熏黑了半张脸,眼角还挂着被呛出来的泪痕的样子。 起身缓步上前,模样轻佻又带着恶劣,“我怎么舍得让你死?你这么可爱的人,当然得留着慢慢玩。” 许轻言攥紧了手里的橡胶糖,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抬眼看着沈渡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得意,嗤笑了一声。 “你还有心思笑得出来?现在你的丑闻肯定全网都是,你的死期马上就要到了。” 今晚她来的目的,就是曝光沈渡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些资料经过她的手加密处理,设定好时间。 一旦她超过约定时间,没有解除指令,就会自动发送给林姝,再由林姝公之于众。 她不信沈渡真的不在乎。 可沈渡却慢悠悠地笑着,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他高出她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底带着某种让人不安的邪气。 他慢条斯理开口,声音像是裹了蜜的毒药:“你先看看自己的手机,有没有信号再说。” 许轻言心头一沉,看着他眼底势在必得的光芒,瞬间一怔。 她抓起手机,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空空如也。 她快速打开设置,检查网络,甚至试着拨出紧急电话。 可听筒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信号被屏蔽了。 许轻言恨得咬牙。 她抬起头,正对上沈渡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他甚至还冲她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还有什么招? “二十多分钟我不出去,”许轻言的声音冷下来,一字一顿,“林姝照样会公布那些东西,你不怕?” 沈渡依旧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邪邪一笑,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 “你那个闺蜜要是有用,你就不会连手机被屏蔽了都不知道。” 许轻言心跳乱了一瞬。 他敢这么说,肯定林姝也被他控制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杀我你又不敢,留我在这也没什么用,你究竟想做什么?” 沈渡忽然倾身靠近。 他身上的男士香水,混着淡淡的硝烟味扑面而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拳。 许轻言本能地想后退,后背却抵上了椅背。 沈渡的声音压得很低,“反正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你再抓着当年的事不放也没用。 我不怪你今天的举动,你也忘了七年前的不愉快。 现在你最想做的,不就是摆脱商玦吗?” 许轻言瞳孔缩了一下。 沈渡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邪魅的脸又凑近了几分。 修长的手指抬起,挑起了她的下巴。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的意味,“我可以帮你,要不要考虑……和我合作?” 许轻言看着他眼底那抹邪魅,眼眸微微眯起。 她的下巴还被他捏在手里,身体被困在他和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可她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甚至微微扬了扬下巴。 “你想要什么?” 余音未落。 “砰——” 包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进来。 包厢里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低吼。 “别用你的脏手碰她!” 下一秒,沈渡捏着许轻言下巴的手,被人一把攥住,随即狠狠甩开。 那力道大的沈渡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骨头几乎都要捏断。 许轻言抬眼,视线里就闯入了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商玦周身萦绕着凛冽的戾气,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 男人结实的大手,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拉起。 不由分说地将她揽进自己怀里,动作强势得不允许她有任何反抗。 许轻言僵了一瞬。 反应过来当即用力,想要挣脱。 商玦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第132章,不要你了,反而眼巴巴的贴上来 沈渡稳住身形,不紧不慢转过身。 他指尖把玩着那把仿真枪,嘴角勾起散漫的笑。 丝毫没有被闯入的慌乱,反而玩味地挑了挑眉。 “哟,稀客,商少爷都被甩了,还管这么宽?许小姐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插手了?” 许轻言被商玦揽在怀里,浑身紧绷,下意识便用力挣脱出来。 商玦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 即便他知道是被呛出来的。 可那一圈薄红,落在她白皙的脸上,还是刺得他眼底一瞬戾气翻涌。 他收回视线,看向沈渡,眸光冷得像淬了冰:“只要离婚证没下来,她就还是我妻子,轮不到你动一根手指头。” 沈渡低笑出声,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里的仿真枪,吊儿郎当的扬唇。 “吓吓她而已,我沈渡再混,还不至于对个女人动手。” 可下一秒,他眼底的笑意蓦地消散。 天生带着散漫戾气的眉眼染上狠厉,丝毫不惧商玦的气场压制。 反而往前半步,直直盯着商玦,模样充满挑衅。 “反倒是你,商少爷,别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想压我一头,我这人没底线,你刚刚动我那一下,真当我那么好说话?” 他天生不怕死,一身散漫邪肆从骨子里透出来,仿佛谁都不放在眼里。 商玦脸色瞬间阴郁下来。 他稳稳地挡在许轻言身前,将她完全护在自己的阴影里。 身形挺拔,气场全开,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他垂眸看着沈渡,唇角勾起一抹哂笑,“那要不要动手试试?我允许你叫上你的小姐妹。” 他顿了顿,眼底的揶揄更加浓烈,“再让你一只手。” 这句话说得很轻,可话里的轻蔑,表露无遗。 许轻言站在商玦身后。 看不见商玦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近乎狂妄的气场。 他没把沈渡放在眼里,准确的说,他直接没把他当同等的男人。 沈渡的脸色微沉,吊儿郎当的神色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不等他出声,商玦继续开口。 “我知道你不怕死。” 他淡淡地说着,每一个字都拿捏住了沈渡的软肋,“但你不怕,不代表你家族,你在意的人,都不怕。 你可以肆无忌惮,可你身后的底牌,经不起我动手。” 这话落地的瞬间,包厢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沈渡的瞳孔缩了缩,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敲响了。 下一秒,沈渡的一名手下,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沈先生,不好了!” 手下说着,赶紧把手中的平板递过去。 沈渡皱眉接过,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许轻言之前拿捏他的那些黑料丑闻,此刻已经全网泛滥。 热搜爆榜,舆论一片哗然。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商玦的手笔。 他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商玦,眼底戾气翻涌。 商玦站在包厢昏黄的灯光下,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那笑意不达眼底。 “这只是一个警告,如果你再像七年前一样不长眼睛,我不介意陪你慢慢玩。” 沈渡眼底浮起一抹邪气。 一旁的手下又颤颤巍巍地开了口:“沈,沈先生……刚刚接到消息,交易行那边……突然来了很多顾客,说我们卖假货。 闹事的人身份都不一般……都是京城上层圈的人上人,经理不敢私自处理,让您赶紧回去看看。” 沈渡捏着平板的手愈发用力,几乎要将屏幕捏碎。 看向商玦的眼神,更是阴狠如狼。 许轻言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眼神交锋,暗流涌动。 虽然没有大打出手,却满是强者之间的博弈与拉扯。 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化不开。 商玦看着沈渡进退两难的模样,眼底浮起一抹得意。 他收回视线,垂眸看着怀里的女人,声音放轻:“看来沈先生有得忙了,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着,他便伸手想去揽许轻言的腰。 可几乎在他指尖靠近的瞬间,许轻言立刻侧身躲开,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商玦的手堪堪擦过她的肩头,什么都没能握住。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他眉头紧紧皱起。 包厢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许轻言独自步入电梯,连楼层都来不及按,伸手就迅速按下关门。 商玦看着她迫不及待想要甩开自己的模样,心头一阵闷痛。 他几乎是下意识上前,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挤进去。 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放开。”许轻言模样疏离,没有半分波澜。 商玦盯着她的侧脸。 她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 他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 胸腔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堵,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喉结滚动,低低沉沉的声音,带着一丝隐忍的委屈:“还没消气?” “商玦,是不是男人都这么贱?拥有的时候不珍惜,不要你了,反而眼巴巴贴上来了。” 许轻言不想与他多做纠缠,缓缓转过身,抬眸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嘲讽与疏离。 “深情都被你演完了,我只好演看你笑话了。” 商玦胸膛间猛地窜起一团火。 可这怒火并非因为她刻薄的言辞,而是源于她只身犯险的鲁莽。 他非但没有松手,手上的力度反而越发紧了些。 “我给你那份名单,不是让你独自一人去冒险的,沈渡是个疯子,谁都无法预料他什么时候就犯病了。 你就算不想找我,不想找商家人,你也可以约上律师,而不是一个人去送死。” 许轻言没有出声。 她做事向来有计划。 她了解沈渡,知道这个人虽然疯,但疯得有底线。 她有把握才敢只身前往。 不想跟商玦解释这些,因为没必要。 许轻言将手机放回包里,长发垂下,遮掩住半边清冷的脸颊。 抬首看向面色晦暗的商玦,神情清冷无波,“谢谢你的提醒,没别的事,就请松手,我还要赶回医院开会。” 顿了顿,她眼神愈发坚定,补充道:“我想一个人。” 她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她半点不想被他打扰。 商玦看着她眼底的淡漠,一股无名火堵在胸口发不出来。 第133章,做不到,就别跟着她 恰好此时,电梯抵达一层。 门缓缓打开,许轻言侧身便要往外走。 商玦却拦在她身前,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她。 下巴朝路边停着的黑色迈巴赫示意,薄唇吐出两个字:“上车。” 许轻言表情淡静,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利落地拒绝:“不。” 说完,她再次转身,手腕却又一次被拉住。 商玦薄薄的唇勾勒出几分弧度,他笑出声。 “许轻言,你打算为了躲我,从此放弃一切,连门都不出吗?” 他的笑很轻,有些说不出的自嘲,更多的是那种蛊惑人心的懒散。 他微微俯下身,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低下来。 “如果你不在乎我,大可以把我当空气,或者和其他人一样的普通人。 你处处避我如蛇蝎,反而让我觉得……” 商玦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放不下我。” 他收紧了一点手指,感受着她腕间脉搏的跳动。 “我在你心里,应该没这么重要吧?” 他说完这话,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许轻言,目光专注得像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他甚至在心底急切地盼望着,盼望着她能有一秒钟的迟疑,一秒钟就好。 那样他就可以告诉自己,她不是真的不在乎,她只是还在生气,她只是需要时间。 然而,许轻言迎上他俊美的脸,眼睛眨都没眨。 “从来没有。” 四个字,干脆利落,像一把铡刀落下,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商玦的眸色一暗,像是有人在他眼底泼了一层墨。 可只不过半秒,他就换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速度快得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只是错觉。 “既然如此。”他低哑的嗓音,携带着温热的呼吸,萦绕在她耳畔。 一字一顿,仿佛要钉进她心里:“为什么不能把我当普通追求者一样,送你一程都不愿意?” 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日光,璀璨得不像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你应该明白,只要我想,你永远无法避开我。” 追求者? 许轻言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眸瞬间眯起。 她伶俐的眼眸看着商玦,下巴微微扬起,“我的追求者也是有门槛的。” 商玦微微勾唇,眼底浮起一丝自信,仿佛无论什么门槛,他都能轻松跨过:“你说。” 许轻言看着他眼底的得意,轻嗤一声,眼神瞬间冷至谷底。 她微微歪头,轻描淡写开口:“很简单,以后楚星黎无论生老病死,哪怕明天就活不下去了,你都当作视而不见,彻底与她划清界限,能做到吗?” 商玦的脸色瞬间一变,眼底满是惊愕与慌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许轻言看着他迟疑的模样,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漂亮,漂亮得像是她精心准备了一件礼物,亲手递给商玦。 然后看着他自己拆开,看着里面的东西扎进他的心脏。 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嘴角的笑意愈发凄凉。 “既然做不到,就别再跟着我。”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走,顺手拦了一辆刚好停在酒店门口的出租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回头看一眼。 商玦反应过来,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追了上去。 他的腿比许轻言长得多,几步就能追上的距离,可出租车的门已经关上了。 “许轻言!”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 商玦站在路边,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想起她刚才说,别再跟着她时的表情。 他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她把自己伪装得太好。 迈巴赫缓缓驶到路边。 杜威很有眼力见地替他拉开车门。 商玦坐进后座,引擎轰鸣着追了出去。 前方的出租车在车流中穿梭,他死死盯着那盏红色的尾灯。 出租车里,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那个脸色冷淡的姑娘,试探着开口。 “姑娘,刚刚追你那个男人,是不是开了辆黑色的迈巴赫?” 许轻言抬起头,顺着司机的目光,透过后视镜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黑色的迈巴赫像是夜色里蛰伏的猎豹,寸步不离地跟在出租车身后。 她眉头一皱。 “他追上来了。”司机说。 许轻言冷声开口,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甩掉他。” 司机面露难色,“可是可以,只不过这市中心的……这交通它,有时候这个规矩啊……” 许轻言面不改色,“我给你十倍车费。” “好嘞!”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就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出租车司机显然是个老手,三拐两拐就钻进辅路的小巷。 迈巴赫瞬间便消失在后视镜中。 许轻言靠回座椅,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 车子稳稳停在医院门口。 许轻言看了眼时间,距离项目例会开始只剩不到十分钟。 会议室的门半敞着。 她推门进去,看到陈敬正站在窗边翻看手里的资料。 听到动静转过头来,随手把文件夹搁在桌上。 “来了?先坐吧,投资方在路上,等几分钟。” 许轻言微微一愣,“之前不是说沈渡不参与这次会议吗?” 陈敬这才拍了拍额头,恍然反应过来,跟她解释:“不是沈渡,是刚敲定的新投资方。 人家直接注资,金额是沈渡那边的十倍,把项目的资金缺口彻底填上了!” 沈渡的投资已经是雪中送炭。 如今突然出现十倍注资的新投资方,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到底是谁?这么大手笔?”许轻言忍不住追问,对这位神秘投资人充满好奇。 “我也是刚从院长那儿听来的,具体什么来头还不清楚,院长只说待会儿会议上就能见到真人。” 陈敬拍了拍她的肩膀,“管他是谁呢,只要项目能推进,拿钱的都是爸爸。” 许轻言轻点下头,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还没等她细想,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伴随着医院高层低声客套的交谈声,打破了楼层的安静。 许轻言和陈敬下意识抬头,朝门口看去。 下一秒,两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第134章,给钱的都是爸爸 只见院长亲自带队,身后跟着几位副院长和科室主任。 一行人满脸恭敬,簇拥着一道身形挺拔的男人缓步走进来。 男人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颀长,气场冷冽。 周身跟着两名神色肃穆的保镖和助理,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不是商玦,还能是谁! 院长脸上堆着极尽客气的笑容,一路点头哈腰。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是许轻言从未见过的。 她瞳孔猛地一缩,手指在桌面下悄然攥紧,转头和陈敬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不妙预感。 心底那股不安瞬间放大。 院长一行人径直走到两人面前。 院长侧身让出身边的商玦,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 “陈主任,许医生,我给二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项目最新的投资方,商玦先生。 以后咱们项目的所有资金,都由商先生全权负责。”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商玦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却极具绅士风度的笑容,主动朝着陈敬伸出手。 声音低沉磁性,礼数周全:“陈主任,久仰,以后项目上的事,还请多费心。” 陈敬眉头紧紧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情愿。 他深知商玦与许轻言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也清楚这个男人的出现,绝非偶然。 但院长就在旁边看着,满眼的期待和示意。 他到底还是抬手,和商玦握了握。 不过分秒的接触,陈敬便把手收了回来。 商玦并不在意他的冷淡,甚至嘴角的笑意都没减半分。 他收回手,那双向来深沉的眼眸终于转了过来,准确无误地落在许轻言身上。 事实上,从他出现在走廊尽头的那一刻起。 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还有一丝隐忍的偏执。 直直落在她身上,仿佛周遭所有人都成了背景板。 许轻言站在原地,面色沉静如水,心底的怒火却止不住的翻腾。 商家产业庞大,家族生意一直交由商宴打理。 商玦的本职是特警队长,即便偶尔会做些投资,玩玩股票,也从未涉足过专业度极强的医学实验项目。 这里面的专业门道,他根本一窍不通。 他哪里是来投资的,分明就是借着投资的名义,故意缠到她身边来。 她抬起眼,正对上他眼底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旁人看着是矜贵,落在她眼里,却像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侵略感。 许轻言半点不想搭理他。 嘴唇微启,刚要开口。 商玦却一眼看穿了她眼底的厌恶。 不等她出声,率先优雅地轻笑一声:“许医生,我今天只是以投资人的身份,参加例行会议,公事公办,你该不会,要带着有色眼镜看我吧?” 在场的医院高层,大多都知晓许轻言与商玦隐婚又悄然离婚的旧事。 此刻场面一度陷入微妙的尴尬。 院长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笑眯眯地走上前,伸手拍了拍许轻言的肩膀。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道:“许医生啊,给钱的都是爸爸,看不惯就别把他当人,当成移动提款机就行了。” 许轻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嫌恶。 理智告诉她,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影响整个团队倾注心血的项目。 她抬眼,冷冷看向商玦,极其不情愿地伸出手。 冰凉的触感一触即收,像是蜻蜓点了一下水面,涟漪都来不及泛开,便收了回来。 商玦蜷缩的手指抓了个空。 指尖残留着她微凉的触感,心底瞬间空落落的。 他抬眼望去,许轻言已经收回手,面色淡漠地转身,率先迈步走进了会议室。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众人依次入座,会议很快步入正轨。 陈敬站在台前,对着项目进行讲解分析。 许轻言专注地看着投影幕,努力忽略身旁那道始终黏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目光。 就在会议进行到关键环节时,商玦身边的杜威,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手机早已调至静音,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却还是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杜威走到一边接通电话,神色瞬间变得慌乱。 他顾不得失礼,急匆匆俯身凑到商玦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低语了几句。 原本神色淡然的男人,脸色蓦地一变。 那双始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眸,散发出来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他霍然起身,不等众人反应,便大步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 “抱歉,会议终止。”杜威对着满座惊愕的医院高层躬身致歉,说完,跟上他的步伐。 许轻言满心疑惑,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就看到商玦绕过会议桌,朝着她的方向大步走来。 男人有力的大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拉着她,快步朝着会议室外面走去。 “商玦,你干什么!”许轻言猝不及防,被他拽着踉跄了几步。 商玦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可怕。 像是有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着冷意。 他紧紧攥着她的胳膊,一路直奔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压抑到极致。 许轻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阴鸷。 那是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模样。 即便之前两人争吵,决裂,他也始终带着几分掌控一切的从容。 可此刻,他眼底的晦暗几乎要按捺不住。 她用力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手,“商玦,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商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爷爷突然昏倒,蔡医生说,情况不妙。” “什么?” 许轻言浑身一震,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周末的时候,她才刚去老宅看过老爷子。 老爷子精神头很好,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还跟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话。 他的病情一直在好转,身体各项指标都比之前好了很多。 甚至可以下地行走了,虽然步子还有些颤巍巍的,但比起之前卧床不起的状态,已经是天壤之别。 怎么会突然昏倒? 第135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库里南还没有停稳。 许轻言就已经看到了老宅门口,那一排整齐停放的豪车。 她认得其中几辆的车牌,全是宗族里说得上话的长辈。 这个阵仗,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谁都记得,老爷子上一次大病初愈后,家庭医生便再三叮嘱。 老人家身子底子虚,经不起半点情绪起伏与意外磕碰,务必万般小心。 如今毫无征兆的突然昏倒。 所有人心里都隐隐笼上一层阴霾,隐隐透着几分凶多吉少的预感。 商玦身形挺拔沉冷,率先迈步上前。 一众宗族长辈见状纷纷围拢上来,一边低声宽慰,一边陪着他一同往老宅内走去。 “阿玦,你别急,有蔡医生在。” “对,吉人自有天相,老爷子身体硬朗着呢。” 商玦点点头,没有出声。 可许轻言还是看出了他眼底的不安。 许轻言走在队伍最后面,没有人在意她。 毕竟是一个即将被扫地出门的媳妇,没什么议论价值。 苏慧芸站在大厅门口。 远远看到商玦和众人一同走来,立刻撑着拐杖往前迎了两步。 她腿上的烧伤,虽还留着深浅交错的疤痕,却已能缓慢行走。 只是步履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 “妈。”商玦几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没让她再往前走,“爷爷怎么样?” 他嗓音低沉紧绷,藏着掩不住的担忧。 苏慧芸的嘴唇动了动,眉间的细纹又深了一点。 “蔡医生还在检查,把整个医疗团队都叫来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慌乱,“说是情况……比上次严重得多。” 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旁的宗族长辈当即发问:“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就是啊。”有长辈往前探了探身子,“我前两天还来看过老爷子,精神好得不得了,跟我们有说有笑的,完全不像是身子抱恙的样子。” 一行人面面相觑,压低了声音开始交头接耳。 其中最德高望重的长辈,目光转向苏慧芸,语气沉了下来:“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苏慧芸连连摇头,脸上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 她抬手揉着太阳穴,像是这个问题已经被问了很多遍,而她每次都只能给出同样的答案。 “没有,真的没发生意外,中午小女佣才伺候他吃完午餐,他精神特别好,一碗粥都喝完了,还说要眯一会儿,让谁都不许打扰。” 苏慧芸越说越急,“谁知道泡个茶的工夫,等人回来,就看到他……” 苏慧芸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转身抬起手臂,颤颤巍巍地指向身后的楼梯口。 所有人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许轻言一直沉默着,却也跟着看了过去。 但当她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时,瞳孔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只见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还留着一滩未及时擦拭干净的暗红血渍,刺目又惊心。 在场之人无不心头一震,面露愕然。 “这一看就是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滑倒了,这么一跤摔下来,换谁都得摔出事。” 苍老的声音像一记闷雷。 长辈转过头,目光落在苏慧芸身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们这些人是怎么照顾的?老爷子虽然恢复得好,可毕竟一把年纪了,一点都不能马虎,上下楼梯身边怎么能没人跟着?” “就是说啊,这也太不小心了。”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带着责备的味道。 苏慧芸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她咬着下唇,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媳妇,除了硬生生受着,别无他法。 人群末尾的许轻言,自始至终安静伫立,没有插话,眉头却不自觉皱了起来。 她比谁都清楚老爷子的身体状况。 老人家虽能下地缓步走动,腿脚却依旧灵便不足。 可能晕过一次,知道生命的可贵,心里更是比谁都惜命谨慎。 他上下楼向来只专属电梯,从不会逞强走楼梯,更不可能独自贸然上下楼。 怎么会出现在楼梯口? 许轻言的目光,在那片血渍上停留了很久。 空气中隐隐萦绕的气息,透着几分诡异的蹊跷。 她心底疑窦丛生,抬脚便想上前凑近细看端倪。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然从旁边走来。 许轻言抬起头,就看到楚星黎被一个女佣推着轮椅,从走廊的拐角处缓缓走了过来。 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幅画,病弱,安静,惹人怜惜。 楚星黎的轮椅,恰到好处地抢先一步,拦在了许轻言身前,瞬时滑到楼梯口。 身后跟着的女佣亦步亦趋。 楚星黎柔声吩咐:“快把这里打扫干净,别留着污渍,免得长辈们走动不小心又滑倒。” “好的,楚小姐。” 小女佣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去找清洁工具。 楚星黎这才转过头,看向聚在一旁的宗族长辈们。 她抿了抿唇,目光低垂,欲言又止。 最后她还是轻声说道:“不知道是不是爷爷最近身体恢复得好,总给他老人家一种错觉,觉得自己返老还童了,上下楼梯都不坐电梯了。” 她微微垂眸,故作自责地摇摇头,“之前被我遇见过几次,我及时拦住了他,还跟他说了好一会儿道理,让他答应我以后都坐电梯。”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眶也开始泛红,“没想到……还是……” 话说到一半,她适时止住,肩头微垂,一副痛心又无力的模样。 这番话落地,在场众人瞬间了然。 全然认定老爷子是自持身子好转,逞强下楼不慎摔倒,纷纷摇头叹息,满心惋惜。 苏慧芸见状,当即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里满是心疼。 “行了行了,别哭了,你这腿本来就不好,别再伤着了,老爷子的事怪不到你头上,都知道你是个心善的。” 其他长辈也开口劝慰:“傻孩子,你自己都还要人照顾呢,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楚星黎泪眼朦胧地用力点了点头,哽咽道:“我应该每天都来陪爷爷,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的,如果我在,他就不会……” 所有人都被楚星黎,这番看似无心的话带偏了思绪。 唯有许轻言,眸光清冷。 第136章,我只看到你打她! 许轻言静静的看着,楚星黎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只觉得那满脸的悲痛惋惜,处处透着刻意做作。 每一分情绪,都像是精心演出来的戏码。 如果她没有经历过,被这朵白莲花暗算到体无完肤的日子。 她大概也会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柔弱得让人心疼。 可是她太了解楚星黎了。 那双看起来清澈见底的眼睛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在了许轻言的手臂上。 她侧头,看到商玦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起伏着。 “我去看看爷爷。”他低声道,“你在这里等我,有需要我叫你。” 许轻言微微颔首,安静目送他上楼。 商玦一走,一众宗族长辈也相继跟着去看老爷子。 客厅瞬间空旷了几分。 苏慧芸这时才后知后觉瞥见,立在原地的许轻言。 脸色瞬间冷硬下来,满眼厌弃。 “谁放这个失心疯进来的?” 她快步走上前,扭头就冷声质问一旁的佣人:“没病都能被她气出病来!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许轻言素来不惯着苏慧芸。 闻言眸光微凉,从容回怼:“你说没病都能被气出病来,这话我同意。 但你的病不是气出来的,是本来就有的,因为只有神经病才会乱认病友。” 苏慧芸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她指着大门的方向,声音尖锐:“你给我滚!商家不欢迎你!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放肆!” “要不您滚一个给我看看?我长两条腿是用来走路的,不像某些人脑袋空空,只会用滚的。” 许轻言身形未动,神色淡然,眉宇间带着点揶揄。 “若你非要让我滚,那你先给我做个示范,我学习能力挺强的。” “你!” 苏慧芸被她怼得当场气结,胸口剧烈起伏,一时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楚星黎的轮椅,就在这时滑了过来。 她拉住苏慧芸的手,抚了抚她的后背,“阿姨,您别生气,医生说您不能动怒的,对伤口恢复不好。” 苏慧芸的气果然顺了一些,但还是狠狠地剜了许轻言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楚星黎这才看向许轻言,语气看似劝解,却字字带着锋芒。 “许小姐,你从商家拿到的已经够多了,何必还要来一再刺激阿姨,惹得大家心里都不痛快呢?” 楚星黎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人可以穷,可以普通,但唯独不能没脸没皮。” 许轻言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眸光清冷。 “那请问我能向你要几张脸皮吗?我看你的脸皮里三层外三层的,厚度惊人,少几张应该也没问题吧。” 楚星黎脸上的温婉瞬间僵住,脸色陡然沉了几分,眼底的伪装险些绷不住。 苏慧芸见状,立刻心疼地将楚星黎护在身后,对着许轻言破口大骂:“你给我闭嘴!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许轻言笑意不改,带着几分刻意的戏谑:“看来你很贵了,多少钱一晚?” 苏慧芸愣了一瞬,才猛然反应过来她话里的嘲讽意味,当场气得脸色铁青。 “许,轻,言!我今天不打死你!” 她尖叫一声,扬手就要朝许轻言脸上扇去。 下一瞬,一只力道强劲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许轻言侧过头,看到商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楼,就站在她身后。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眉眼覆着一层刺骨的寒意。 周身气场冷冽慑人,让人不敢靠近。 “别碰她。” 商玦眸色沉沉盯着苏慧芸,语气冰冷带着严厉的警告。 苏慧芸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底气已经泄了大半,但嘴还是硬的。 “我碰了怎么了!” “先不说爷爷最疼许轻言,若是老爷子醒来,宁愿见她,也不会见你们。”商玦语气越发冷硬,锋芒毕露。 “更何况,有我在这儿,谁敢动她分毫,把我惹恼了,谁都别想好过。” 话音落下,他手腕微一用力,径直将苏慧芸的手狠狠甩开。 苏慧芸踉跄后退几步,只觉得手腕像是快要被拧断,隐隐透着脱臼般的钝痛。 她从未见过儿子这般冷漠强势的模样。 往日就算生气,也从不会对她动手。 此刻看着商玦稳稳护在许轻言身前的模样,心头又气又妒,满是难以置信。 而许轻言静静立在原地,看着苏慧芸挫败又气急败坏的模样,面色平静无波。 她这份淡然疏离,反倒更像是一盆冷水,狠狠浇在苏慧芸心头,激得她怒火更盛。 指着商玦气道:“你简直是非不分!明明是她先出言侮辱我,你不帮我就算了,还这般护着她这个外人!” 商玦眸光冷冽,语气不带丝毫偏袒温情:“我只看见你动手打她。” 一句话,堵得苏慧芸当场气结,哑口无言。 许轻言看着苏慧芸灰败又憋屈的脸色,心底忽然生出几分讽刺。 从前,商玦永远下意识偏袒苏慧芸,纵容楚星黎,任由她受委屈被误解。 如今真是风水轮流转了。 “抱歉,我本来不想多嘴的。” 就在气氛僵持紧绷之际,一直安分缄默的楚星黎再度开口。 她滑动轮椅来到商玦身边,楚楚可怜的眼睛,却盯着许轻言。 “许小姐,你和三哥已经离婚,本该各自安好,可却总频频往老宅这边跑。 爷爷平日里身子安稳无事,偏偏每次见过你之后,情绪都容易起伏激动。 如今又突然猝然昏倒,我,我私下都不敢多想,就怕……” 楚星黎话说到这里停下来。 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已然把所有暗示都摆得明明白白。 是她频频纠缠,招惹是非,才刺激到老爷子。 许轻言冷眼睨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心底暗自感慨。 几日不见,这汉子茶的茶艺,倒是越发精湛入骨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许轻言一愣,循着声音看去,却是看到老太太在美玲的搀扶下,伴随着一众宗族长辈,一脸愤怒地朝这边走来。 第137章,先把股份交出来! 就在争执愈演愈烈之时。 楚星黎看了眼满脸愤怒的老太太,再次开口,“各位长辈,其实这事想来也不难明白。 许小姐每次来看望爷爷,走后爷爷都会情绪异常亢奋,老爷子身子本就孱弱,哪里经得起这般起伏? 这次怕是一时激动失了分寸,才不慎从楼梯摔了下去。” 她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两个小女佣。 “对了,小云和美美也都知道,近来爷爷两次见过许小姐之后,情绪就格外反常,你们不妨把知道的,实话告诉各位长辈。” 被点到名的小女佣面露怯意,迫于压力颤巍巍点头。 “是……是真的,上次许小姐走后,老爷子吵着要去后院骑马,怎么劝都不听,还好有楚小姐好生安抚,才平息下来。” “没错,还有一次老爷子连轮椅都不肯坐,执意让楚小姐把轮椅收起来。” 两句证词落地,更像是下了定论。 一道道审视的目光,瞬间齐刷刷钉在许轻言身上。 一个长辈拍案而起:“这还了得?老爷子身体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情绪激动是大忌!” “就是,要是有人存心刺激老爷子,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楚星黎在一旁惺惺作态地点头,“许小姐,你每周都来看爷爷,虽然是好意,但可能……确实不太合适。” 许轻言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责难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冷笑。 正要出声,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已然上前,稳稳挡在了她身前。 “合适不合适,轮不到你来定。” 商玦身形颀长,墨色眉眼覆着一层冷冽寒意。 周身气场慑人,将所有涌向许轻言的诘难尽数隔绝在外。 他淡淡扫过在场众人,嗓音低沉而有力,“自从爷爷醒来以后,她每周都来看爷爷一次,要出事早就出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 苏慧芸第一个跳出来:“阿玦,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替她说话?” “我是在说事实。”商玦看她一眼,“爷爷最喜欢她,她没有理由害爷爷。” 许轻言望着男人宽厚坚挺的背影。 这渣总算说了回人话,虽然都是她想说的。 苏慧芸气得脸都青了,“阿玦,豆腐都有脑,你怎么就没有?这女人害我们家的事还少吗? 老太太,我,还有楚楚,哪一个不是栽在她手里?她这次肯定也是冲着老爷子来的!” 商玦脸色黑透,冷眼看向苏慧芸,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口口声声说她坑害你们,证据呢?” 苏慧芸一噎,扭头看了看老太太,像是从老太太的眼神里得到了某种暗示。 忽然想起什么,大声叫道:“对了!奖惩协议!她肯定是因为奖惩协议!” “奖惩协议”四个字入耳的瞬间,许轻言眉头紧蹙。 她从未听过这个协议,全然不知其中内情。 当即抬眸,目光带着疑惑看向身侧的商玦。 商玦长睫一闪,几乎是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 就这一个微小的动作,让许轻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环顾四周,一眼便看出端倪。 大厅里只有她和几位旁支长辈满脸茫然。 其余不少人皆是神色了然,显然早就知晓此事。 她压下心头的诧异,目光沉静地看向苏慧芸,沉声问道:“什么奖惩协议?麻烦说清楚。” 苏慧芸冷笑一声,满脸讥讽地睨着她:“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你和阿玦离婚时,老爷子不是给了你公司5%的原始股份当作补偿。 公司又不是老爷子一个人的,其他人当然不同意。 所以大家商量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出资投资你的新项目。”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狠狠砸进许轻言心底。 “若是你的项目试验结果达到预期,那5%股份便彻底归你,公司还会以你的名义成立专项基金,扶持同类病患。 可若是试验失败,你不仅要归还那5%股份,还要把从前从商家,从阿玦手里拿走的所有财产,分文不少悉数奉还!” 这些话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插在许轻言心上。 她瞳孔猛地一颤,浑身都僵在原地。 原来如此。 原来商玦执意投资她倾注全部心血的新项目,根本不是心血来潮。 而是因为这份奖惩协议!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瞬间席卷了许轻言心头。 她从来不在乎那5%的原始股份。 离婚时商玦主动给她的财产,她本也无意贪恋。 可她万万没想到,商玦竟拿她视作信仰,倾尽心血的事业当作博弈筹码。 从头到尾,她都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她抬眼,目光直直对上商玦的视线。 眼底最初的漠然冷淡,已然彻底化作冰冷的怨怼。 那眼神疏离又冰凉,带着失望与愠怒,是商玦从未见过的模样,刺得他心口莫名发紧。 商玦喉结微动,薄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你听我解释……” “阿玦,你有什么时候好和她解释的?这件事我们又没做错!” 苏慧芸打断他,“一定是许轻言不愿意接受协议,生怕项目失败归还财产,才狠心对老爷子下手,想借着老爷子昏迷,逃脱所有责任!” 她说着,立刻看向老太太和一众宗族长辈,满脸愤慨:“妈,各位叔伯,一定要替老爷子做主。 这种心思歹毒的女人,绝不能轻饶,立刻报警把她抓去坐牢!” 当即有长辈示意一旁的管家报警。 管家神色为难,怯怯地看了看全程神色清冷的许轻言,犹豫着正要转身去打电话。 “慢着。” 老太太却率先伸出手,目光凌厉地盯着许轻言,“走之前,先把那百分之五的股份交出来。” “对,都不是商家人了,按理就不该拿!” “现在不拿回来,股份在她手里养熟就更难拿了!” 周遭众人立刻跟着附和,纷纷逼着许轻言交出股份,言语间满是逼迫。 许轻言站在中间,被一群人堵得严丝合缝。 她冷嗤一声,正要说话。 “住口!” 商玦一声低吼,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第138章,向来帮理不帮亲 商玦挡在许轻言面前,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护在身后。 他冷冽的眸子,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沉如寒潭:“爷爷尚且昏迷在床,人事不知,股份归属本就是爷爷的心意安排。 就算真有意外发生,还有遗嘱定分,何时轮得到你们对她肆意叫嚣?” 苏慧芸气得直跺脚,“你鬼迷心窍了,阿玦!她坑你的还不够吗?我才是你亲妈!” 商玦看向她,神色没有半分松动,“我向来帮理不帮亲。” 苏慧芸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捂着胸口直往后退。 楚星黎见状立刻上前扶住她。 许轻言静静站在商玦身后,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心底只觉厌烦又无趣。 看够了众人的虚伪嘴脸,也看腻了楚星黎惺惺作态的演技。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商玦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商玦愣了一下,侧身看她。 许轻言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客厅中央。 “各位长辈,废话不多说,是非曲直,听完我的话,相信你们自有分辨。” 话音未落,她凌厉的目光,已经钉在楚星黎身上。 “你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口咬定是我动了手脚,才导致老爷子突发晕倒?” 楚星黎迎着她的目光,摆出一副无辜受冤的模样,语气模棱两可:“我只说出我知道的事实。” 这避重就轻的回答,让许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好,那我也说说我知道的事实。” 许轻言神情轻松,“我每周探望老爷子一次,每次停留时间不超过四十分钟。 全程都在客厅公开区域,陪老爷子聊花草,说旧事,从未踏入老爷子卧室,书房半步。 期间未说一句惹他不快的话,更从未有过任何激怒他的言行。” 她停顿了一下,往四周看了一眼,手指依次指中三个人。 “每次会面,客厅站岗的两名保镖,专职照料老爷子的护工,负责添茶佣人李姐,三人全程在场,一举一动皆看在眼里。 随时可以叫来对质,我说的每一个字都真实有效。” 这话一出,老太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众长辈也面露凝重,目光齐刷刷转向神色悄然慌乱的楚星黎。 许轻言不给她半点狡辩喘息的机会,直击要害。 “再者,老爷子身体本就不好,蔡医生的医嘱就贴在他的床头,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严禁情绪激动,严禁忧思过度,忌大喜大悲。 我全程谨遵医嘱,只说舒心话,绝不可能让他身体不适。” 突然,许轻言眼神一冷,扭头看向刚才替楚星黎作证的两个小女佣。 “你们二位刚才说,我走后两次看到老爷子情绪不对? 我想请问,你们是亲眼看到了老爷子对楚小姐说的那些话,还是亲耳听到了?” “我,我们……” 两个小女佣面面相觑,惊慌地低下头。 许轻言紧追不放,“回答我。” “……是,是楚小姐和我说的。” “我也是看到楚小姐独自推着老爷子的轮椅,问她,她告诉我的。” 二人的余音未落,楚星黎就皱着眉开口:“她们没亲眼看到,不代表没有!” “那我们现在就来说说,我亲眼看到的!”许轻言话锋一转,眼神冷得刺骨。 楚星黎对上她的目光,竟被眼底深处的寒气逼得浑身一颤。 “上上周,我探望完老爷子离开前,护工刚给他测过血压,气色平稳,状态极好。”许轻言声声音冰冷。 “可我走后不到十分钟,你便借着送补品的由头,独自进入老爷子书房,关门密谈近半小时。 等你从书房出来时,老爷子脸色铁青难看,护工当场便发现他血压飙升。 当晚老爷子更是彻夜难眠,胸闷不止,这些,你敢否认吗?”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脸上都出现了惊愕。 楚星黎身子微颤,眼眶瞬间泛红,带着委屈又气愤的语气反驳。 “你简直含血喷人!我从未在爷爷房间里超过十分钟,即便是送吃的,也是放下就走了,你……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 许轻言冷眼睨着她心虚破防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你以为私下嘱咐护工隐瞒实情,不通知蔡医生,这件事就能瞒天过海?” 楚星黎的瞳孔猛地一缩。 许轻言轻轻一笑,“你忘了,老爷子常年有写康复日记的习惯,每日身体状况,情绪起伏,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若不是她上周,偶然看到老爷子的康复日记,察觉血压记录异常。 楚星黎果然做事谨慎。 她几番追问探查,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还是从好几个佣人,包括护工口中打听到了一些细节,发现时间线不对,最后才猜测出来的。 楚星黎红着眼睛摇头,楚楚可怜的样子,瞬间勾起众人同情。 “许小姐,我知道你能言善辩,不只是我,奶奶和阿姨都吃过你那张嘴的亏。 可你不能因为爷爷现在昏迷不醒,就颠倒是非,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我身上啊。” 话音刚落,晶莹的泪珠便顺着脸颊滑落,我见犹怜。 原本已经动摇的一众长辈,看着她这副柔弱受欺的模样,立场又瞬间偏移。 许轻言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 这就是楚星黎最厉害的地方。 不是她多会撒谎,而是她哭起来的样子实在太有说服力。 眼泪一掉,立场一转,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可她许轻言从来不怕这种对手。 “你明知老爷子身体禁不起刺激,却私下关门惹他动怒。 转头就把所有罪责推到我身上,拿老爷子的身体健康,做你争名夺利的棋子。” 许轻言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这般栽赃嫁祸,手段既拙劣又歹毒。” 她懒得再多看楚星黎一眼,转身面对众人,声音清亮。 “多说无益,如今我人证物证俱在,现在就让人把保镖,护工,佣人全部叫来。 咱们逐一核对,每个字都摊开在各位长辈面前说清楚。” 她看向一旁的小女佣,提高音量,“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我说的证人请来!” 女佣被她气势所慑,应了一声,转头就要跑出去叫人。 就在这时,苏慧芸突然高声大喊一声:“楚楚!” 许轻言转头望去,只见方才还坐在轮椅上的楚星黎。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歪倒在椅背上,双眼紧闭。 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没有骨头的布偶! 第139章,要让她永远抬不起头! 周遭一片慌乱。 不等众人出声,商玦已经推开挡在前面的许轻言,俯身将人半抱了起来。 楚星黎的脑袋无力地靠在他肩窝,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商玦眉头紧锁,抬眸朝一旁的佣人大喊:“叫司机,送医院!” 许轻言冷眼瞧着这一切。 心底早已将楚星黎那点小心思,看得通通透透。 从楚星黎倒下去的那一秒,她就看出来了。 呼吸频率不对,倒下去的姿势刻意保护了右侧身体。 那是人在本能抵抗撞击时会有的反应。 一个真正昏厥的人,不会有这种精密的自我保护。 但她却偏不点破。 直到旁边的小女佣应着,要去叫司机。 “何必这么兴师动众。”许轻言才淡淡开口,拦住她,“老宅这么多医生,叫哪个不比送医院快?我就能治!” 商玦薄唇紧抿,沉沉扫了她一眼,像在分辨她话里的意图。 许轻言弯了弯唇,“再晚就来不及了。” 商玦眸色晦暗难辨,终究没多说半个字。 径直将楚星黎打横抱起,转身送回了卧房。 许轻言步履从容地跟上去,一行长辈也都跟着进屋。 商玦小心翼翼地将楚星黎放到床上。 直起身的瞬间,许轻言已经走到床边。 她伸手探了探楚星黎的脉搏。 指腹下脉象平稳有力,和昏厥两个字简直毫无关系! 许轻言不动声色勾唇,收回手对身后的佣人道:“去把我给老爷子针灸用的针拿来。” 佣人不敢耽搁,片刻便将针盒奉上。 许轻言接过针包在床沿坐下,抽出第一根针时余光扫过楚星黎的脸。 对方的呼吸依然平稳,面容安详,像一个真正陷入深度昏迷的人。 许轻言在心里轻嗤了一声。 她本意借着施针理疗的由头,用轻微针感暗中刺激,逼楚星黎识趣醒过来,自行收场。 可她早领教过楚星黎的韧劲。 早前宋老为她医治时,许轻言便清楚,这人的忍痛耐力远超常人,寻常痛感根本奈何不了她。 许轻言眸光微敛,指尖捻起银针,专挑人体几处最为敏感酸痛的穴位落针。 不出所料的纹丝不动。 许轻言眸色微沉,干脆不再留手。 手腕起落间,银针稳稳刺入。 这下,楚星黎再也绷不住了。 她头顶开始沁出细密的汗珠,身体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这是疼痛引起的交感神经反应,装不出来。 偏生还死死憋着,不肯睁眼。 “够了!” 一旁的苏慧芸看得心头揪紧,当即沉下脸指责。 “你这是在救人还是害人?你看看她身上都成什么样了!” 老太太在身后,拄着拐杖的手都在抖:“我看你就是借着行医的由头折腾楚楚,这是要闹出人命不成?” 周遭一众长辈也劝诫。 “蔡医生团队还在专心给老爷子诊治,一时根本抽不开身,别在这耽误功夫了。” “实在不行就赶紧送医院,何必让人受这份罪?” 唯独商玦没有出声。 他站在床尾,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许轻言握针的手上。 那只手很稳,下针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迟疑。 耳边的指责声此起彼伏。 可许轻言丝毫不受影响。 她不仅没有停手,反而落针速度更快。 每扎下一针,手上力道便加重几分,眼底带着不容退让的冷漠。 今日非要撕开楚星黎这层伪装的假面不可。 几十针下去,楚星黎身上能下针的地方,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 老太太看得心悸,当即厉声喝止:“许轻言!快住手!” 许轻言充耳不闻。 老太太气急,给身旁佣人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上前强行拦下。 佣人刚往前踏出半步,许轻言漠然抬眼。 “谁敢动我一下?” 她气场全开,“倘若楚星黎真的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谁上前阻拦,便由谁来承担所有后果!” 一句话震慑全场,佣人面面相觑,纷纷僵在原地,没人再敢上前半步。 老太太气得胸口起伏,转头朝着商玦喊道:“老三,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拦住她。 再任由她这么扎下去,楚楚都要被扎成马蜂窝了!” 苏慧芸也红了眼眶,“我看她根本就不是真心救人,就是借着这个由头,故意欺负楚楚,阿玦,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自始至终,商玦都沉默立在一旁。 他的视线,从许轻言的手移到她的侧脸,又移到楚星黎汗湿的脸庞。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外露,像一潭不见底的水,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许轻言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带着审视的重量。 她知道他在看,在判断,在决定要不要相信她。 她不在意。 她只需要再扎一针。 只要这一针下去,她不信楚星黎还能撑得住。 针尖对准楚星黎的穴位,准备落下之际。 一只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许轻言抬头,对上商玦幽深的眼睛。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覆着一层冰冷的疏离,嗓音暗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住手。” 他手上的力道,还在加重。 许轻言感觉骨节一阵酸痛。 她垂眸看了一眼他指节发白的手,那力度不像是要制止她,更像是在警告她。 一股不甘心的怒气从胸腔里翻涌上来。 她一把甩开他,动作之猛让商玦都微微后退了半步。 许轻言看着他,眉眼带着几分倔强的傲气:“最后一针,她若还不醒,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床上的楚星黎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心底暗自咬牙。 只要撑过最后一针,许轻言就彻底输了。 她会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所谓的许医生不过是个拿人命开玩笑的疯子。 她要给许轻言最致命的一击。 让她在商玦面前,在商家所有长辈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可她这点小心思,早已被许轻言看得透彻。 她眼神一凛,配合着特殊针法,手腕微动,银针快准狠地扎下! 刹那间,楚星黎只觉得浑身像是被万蚁啃噬。 尖锐的痛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再也无法强忍。 “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从她喉咙里发出,整个人几乎是从床上弹坐起来。 第140章,没有醒过来的可能了 楚星黎心头一惊。 猛然想起自己在外人面前,一直无法正常站立行走。 方才剧痛之下险些露了破绽。 她身形一顿,飞快收敛神色,虚弱地倒回床上,装成一副悠悠转醒的模样。 她眨了眨眼,目光茫然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我……怎么了?”她的声音沙哑虚弱,带着刚刚苏醒特有的迟钝。 “楚楚!”苏慧芸第一个扑过去,“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刚刚吓死我了!” 楚星黎歪着头,眼神依旧涣散。 “……你们怎么都来了?” 她故作头晕地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从众人身上扫过,一脸虚弱痛苦的模样。 “爷爷不是摔倒了吗?怎么都围着我?爷爷呢?爷爷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顿时心生恻隐。 身后一个长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莫不是受了刺激,短暂性失忆了?” 这话一出口,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老太太和苏慧芸同时看向许轻言,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将人杀死。 在他们看来,如果不是许轻言刚才用那种极端的方式刺激楚星黎,她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许轻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轻嗤,心底已经洞悉一切。 她一眼便看穿楚星黎的小心思。 她不过是想借着装失忆,避开刚才的追问,博取众人同情。 好把老爷子晕倒的火力,从自己身上引开。 她倒要看看,楚星黎这场戏能装到什么时候。 “短暂性失忆?”许轻言看着楚星黎我见犹怜的脸,若有所思的点头。 “不过是脑子里一根神经受了刺激,没缓过来罢了,简单得很。 我只需再往你太阳穴扎一针,保管你立马什么都想起来。” 她说着,一只手已经摁住了楚星黎的头,膝盖顺势压住楚星黎的手。 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针尖对准太阳穴,作势就要扎下去。 楚星黎浑身瞬间僵住。 她想推开许轻言,可上身几乎被她紧紧压制着。 眼看她的真就要落下来。 楚星黎瞳孔猛地收缩,心底满是惊惧。 “许轻言,你敢!”苏慧芸尖叫着扑过来。 老太太也冲上前,拐杖都扔了,双手去扯许轻言的胳膊。 其余长辈也倒吸一口凉气,屏息看着这一幕。 “砰——”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小女佣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老爷子……老爷子的抢救结束了!蔡医生出来了!” 所有人在同一瞬间停住了动作。 一众长辈瞬间顾不上阻拦许轻言,也无暇再顾及楚星黎,纷纷快步朝着老爷子的病房赶去。 许轻言也收手起身,跟着大家一起离开。 商玦深邃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沉默着跟上前。 苏慧芸和老太太无奈,只能匆匆安抚了几句楚星黎。 叮嘱贴身女佣好好照看,随后也急忙追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楚星黎紧绷的肩膀终于塌了下去。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倒在床上。 脸上那张精致的面具,终于忍不住崩盘。 贴身小女佣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快步上前扶住她,满脸担忧:“楚小姐,您没事吧?要不要我再请医生过来看看?” 楚星黎虚弱地摆了摆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我没事,去给我倒杯水来。” 小女佣不敢多问,连忙转身出去倒水。 房间里只剩楚星黎一人。 她低头看着身上还未拔除的银针。 想起方才许轻言步步紧逼,眼神冷冽的模样,眼底瞬间浮起浓烈的怨恨。 她忍着钻心的痛楚,一根一根缓缓拔掉身上的银针。 每拔一根,都像是有蚀骨的疼痛,顺着经络蔓延心底。 她心里清楚,许轻言早已对她起了疑心。 今日这番试探,就是想逼她露出破绽。 可只要她死死守住,不落下任何把柄,许轻言便终究拿她无可奈何。 楚星黎拔下最后一根针,嘴角慢慢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许轻言,你给我等着。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走廊上。 许轻言跟着人群,走到老爷子的病房门口时,蔡医生正从里面出来。 “蔡医生,老爷子怎么样?”有人迫不及待问。 “老爷子这次摔倒,失血过多,给脑部造成了很严重的创伤。 更致命的是,过度的情绪刺激导致他的心脏超负荷,心脏病复发。”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走廊里没有人出声,可明显所有人的呼吸都变轻了。 “之前慢慢好转的迹象……已经完全消失了,这次他的身体衰退得比之前那次更严重,也更快。” 蔡医生深吸一口气,轻轻摇头,“恐怕……已经没有醒过来的可能了。” 话说到此处,走廊皆是一片死寂。 许轻言站在人群后方,透过门缝望向里面。 老爷子静静躺在病床上,周身插满管子。 头部与胸口刚做完手术,缠绕着厚厚的绷带。 露在被褥外的肌肤消瘦干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哪里还有几日前神采奕奕的模样。 不过短短三四日光景,竟衰败成这般模样。 病魔无情,最是摧人身心,看得她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爷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悲凉的哭声。 众人转过头,看到刚刚才清醒的楚星黎,滑动着轮椅过来。 她径直进了房间,和苏慧芸老太太三人抱团哭成一片。 轻言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楚星黎,总觉得她的哭声异常刺耳。 即便她有揭穿楚星黎的心,也知道现在不合时宜。 商玦静立在床边,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老爷子苍老的容颜上。 那双深邃眼眸里,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仿佛向来淡漠疏离,万事都难以牵动他的心绪。 几位长辈相视一眼,叹息着转身离开。 许轻言见状,立即让一旁的佣人跟上去伺候。 许轻言本也打算跟着下楼,瞥见房间的角落,堆放着用过的毛巾与杂物。 便叫上两名小女佣,一同帮忙收拾。 等收好从卫生间出来,突然有什么东西倒下来,拦住许轻言的去路。 正是老爷子惯用的拐杖。 许轻言弯腰捡起,打算将拐杖放回原位。 拇指无意间抚过拐杖雕刻的龙头纹路,指尖忽然触到一片黏腻湿润的异物。 手感不对。 许轻言眉头顿时一皱。 第141章,这件事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许轻言抬手看向指尖,只见指甲缝里沾着一点泥土碎屑。 她又摸了摸龙头的雕刻缝隙,深处卡着些残留泥土。 还带着潮气,显然是刚沾染上去没多久。 拐杖表面看着明明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唯独雕花缝隙藏着疏漏的泥垢。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老爷子。 他素来爱干净,衣服上沾了面包屑都要立刻换掉的人。 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每天用的拐杖,缝隙里藏着这么多泥土? 许轻言当即叫住正要离开的两名小女佣。 “你们做事未免太疏忽了,老爷子若是外出归来,拐杖沾了泥土,理应仔细清洗消毒,怎会任由雕花缝隙藏着泥垢?” 两个小女佣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赶紧接过拐杖,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慌张。 “这……这不可能是我们没洗干净啊,许小姐,老爷子今天没有出过门。 早上起来就在阳台晒太阳,中午吃完午餐没多久就出了那档子事,他哪儿都没去过。” 另一个小女佣也凑过来看,连连点头:“对的对的,老爷子随身用的东西,我们每天都消毒清洗的。 要是他出过门,我们肯定会好好洗的。” 她说到后面声音变小了,带出一丝不确定,“可是老爷子没出过门啊,这拐杖上怎么会有泥呢?” 两个小女佣对视一眼,开始互相指责是不是对方动过老爷子的拐杖。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那种东西,弄坏了就是京城一套房,给我,我都不敢动。” “可能是中午用餐的时候去过后花园,你们没注意。”许轻言淡声道,“先拿去清理干净吧。” “不会的。”一个小女佣马上否定,“老爷子用完餐就在小书房午睡了,还是我给他拿的毯子。” “哎,别说了,赶快先去洗干净,老爷子醒来肯定要用的。”另一个催促着。 两人不敢耽搁,连忙拿着拐杖匆匆前去清洗消毒。 许轻言站在原地,将两人的话语一字不落地记在心底,眉头缓缓蹙起。 老爷子今日从未出过老宅,拐杖却沾着新鲜泥土。 偌大个老宅,唯有后花园大片土地栽种草木,会有湿润泥土。 她低头凑近指尖残留的泥渍,轻轻嗅了嗅,一缕淡淡的桂花清香若有若无萦绕鼻尖。 老宅后花园,恰好种着大片桂花树。 而刚刚小女佣说的小书房,刚好有直通后花园的门。 许轻言眸底掠过一丝警惕。 随即抬步,径直朝着小书房走去。 推开门时,室内静谧无声。 桌椅书卷摆放得一丝不苟,处处都被收拾得整洁规整。 和平日里寻常模样别无二致,半点都寻不出半分异样痕迹。 她缓缓走入房中,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 突然,视线落在了墙角不起眼的位置,那里竟然放了老爷子平日里坐的轮椅。 而此刻竟被规规矩矩折叠收拢,静静靠在角落里。 许轻言眉宇间染上几分不解。 老爷子虽日渐好转,腿脚依旧不利索。 平日里即便拐杖不离身,也只在室内短距离挪步。 绝大多数时候依旧依赖轮椅代步。 她每周按时前来探望,次次都见老爷子坐在轮椅上,从未有过彻底弃用的情况。 何况这轮椅偏偏被收在少有人来的小书房角落,实在太过反常。 再联想到拐杖底端那抹泥土,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 她朝着角落的轮椅走近,俯身细细查看车架,扶手与轮边。 可轮椅表面干干净净,没有泥土污渍,没有磨损痕迹,光滑整洁得仿佛从未被人使用过。 “许小姐?” 一道女声突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许轻言的思绪。 许轻言循声抬头,看到一个小女佣端着托盘站在门口,身上还系着后厨的围裙,看起来像是路过。 小女佣小心翼翼地问:“您是在找什么东西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许轻言站起来,神色如常地拍了拍裙摆。 “不用,我就是来看看老爷子的书,他以前说过书房里有本诗集,我找找。” “好的,那我不打扰您了。” 小女佣点点头,作势便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许轻言叫住她,语气淡然,听不出半分刻意打探。 “老爷子最近是不是真的都没怎么用轮椅了?” 小女佣身形微顿,下意识脱口而出:“没有啊,中午用餐时,还是小倩推着轮椅送老爷子下楼的。 老爷子顶多坐得久了,让人搀扶着在屋里走两步,也从来不会走远。” 话音刚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神瞬间变得慌乱,连忙改口。 “我……我大多时间都在后厨忙活,不常往主楼这边来,也不太清楚老爷子平日里的起居。 楚小姐说的应该是对的,兴许老爷子近来真的不爱坐轮椅了……” 如今老宅刚出老爷子摔倒的大事,本就人心惶惶。 刚刚许小姐和楚小姐的争执,整个老宅又都看在眼里。 谁都怕多说多错,惹祸上身。 小女佣显然也深谙明哲保身的道理,不敢多言半句。 “许小姐,我先去忙了。” 说完,匆匆欠了欠身,便神色慌张地快步离去,生怕被牵扯进是非里。 许轻言望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清冷。 她何尝看不出小女佣的顾虑。 楚星黎在老宅素来笼络人心,又惯会装柔弱扮体贴,上下佣人大多偏帮于她。 再加之事发敏感,没人愿意掺和这趟浑水。 不知怎么的,许轻言总觉得老爷子摔倒一事,内里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许轻言不再在小书房多做逗留,抬眼望向那扇通往后花园的侧门。 转身缓步走了出去。 从一楼走廊尽头出去就是后花园。 桂花树种了整整一片,地上落着细碎花瓣,香味弥漫了整个院子。 许轻言沿着石子路走过桂花林,一路走一路仔细看。 泥土是湿的,这两天刚下过雨,地面松软。 如果有人走过,按理说会留下很清晰的脚印。 但她看了一圈,除了她自己踩出来的痕迹,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印记。 许轻言站在花园中央,环顾四周,心里那团疑云越压越沉。 第142章,为什么对他下死手 整个后花园和书房都是监控死角。 老宅本就依着老爷子的心意,私人起居的院落,小书房,后花园皆未安装监控。 只因为老爷子素来不喜被镜头窥探日常。 这份随性,此刻反倒彻底断掉了调取监控查证的路子。 每一条线索都在指向一个方向,但每一条到了最关键的节点就断了。 像是有人刻意把这些碎片摆在她面前,却偏偏把拼图最中间的那一块藏了起来。 寻不到半点蛛丝马迹,许轻言只得转身往回走。 刚拐过花木丛,一道慌张的身影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正是楚星黎身边的贴身女佣。 她手里拎着一只密封垃圾袋,神色紧张,步履匆匆。 正朝着老宅后门的方向赶去,像是急于将东西处理掉。 就在这时,女佣的手机突然响起。 刺耳的铃声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警惕地左右张望一圈。 许轻言反应极快,立刻侧身隐入粗壮的桂花树后,屏住气息,藏得毫无踪迹。 那女佣并未察觉暗处有人,压低身子,小心翼翼接起电话,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慌乱。 “楚小姐。”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许轻言听不清。 但是小女佣脸色愈发发白,慌张地又环顾四周一眼。 随即快步走到一处隐蔽的草丛,弯腰将手里的垃圾袋塞了进去,遮掩好枝叶。 确认无人察觉后,才匆匆整理神色,快步往主楼方向折返。 许轻言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小女佣走远,确认四周再没有第三个人,才从树后面走出来。 她快步走向草丛边,弯腰扒开枝叶,把那只黑色垃圾袋提了出来。 许轻言解开袋口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腐烂的厨余味,而是她处理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辨认出的血腥味。 紧接着,许轻言看到袋子底部露出一角熟悉的布料。 她拿起来一看,竟是一方染了斑驳痕迹的手帕。 上面凝结着一块块暗沉结块的印记,看着像是干涸的血渍。 正是之前楚星黎让小女佣擦掉的,老爷子摔倒时的血。 手帕上的血迹已经完全凝固,颜色却呈现出一种灰扑扑的暗红,边缘发黑发硬。 从医那么多年,她对血液的性状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这些血迹的颜色不对,质地也不对。 凝固后的人血应该是暗红色,氧化后偏棕。 时间久了会呈现一种近似咖啡渣的褐色。 但眼前这些…… 许轻言将手帕凑近轻嗅一瞬,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味直冲鼻腔。 完全没有人类血液,特有的淡腥微甜。 心头蓦地一沉,职业直觉瞬间警醒了她。 这根本不是人血! 楚星黎刻意让人擦掉收拾的,居然不是老爷子的血? 心底那点不安越发强烈。 许轻言用了几秒钟的时间,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然后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张干净的纸巾。 小心翼翼地从手帕上刮下了一小片凝固的血块,包好放进了包的内层。 再将垃圾袋原样放回草丛,掩好枝叶,不动声色抽身离开后花园,仿佛从未来过。 刚踏入主楼大厅,便察觉到气氛异样压抑。 一众佣人围在门口,个个神色慌张,交头接耳,眉眼间满是忐忑不安。 许轻言缓步走近,神色淡然地开口询问:“出什么事了?” 一个女佣见是她,连忙上前低声回话:“许小姐,是楚小姐,她因为伤心过度一下子晕厥过去了。 少……少爷刚让人叫了120,已经陪着送去医院了。” 说到少爷二字时,女佣下意识身子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抬眼偷瞄许轻言的神色,满心忐忑。 满城风雨都是商玦与楚星黎的暧昧绯闻。 人人都觉得楚星黎才是他心尖上的人。 反观明媒正娶的许轻言,反倒像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即便要离婚了,佣人也怕她心生怨怼,迁怒旁人。 可许轻言脸上无半分波澜,既无酸涩,也无愠怒。 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闲事。 楚星黎这戏精做派,永远懂得拿捏时机,借故示弱博同情。 她是不敢面对她,所以才借故躲到医院去的吧? 许轻言眼底掠过一丝嗤笑。 她懒得理会这场刻意上演的闹剧,神色淡漠,径直抬步往楼上走去。 老爷子的房间在最里侧,门半掩着。 许轻言推门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心电监护仪微弱地声音。 床边只剩下蔡医生一个人,医疗团队的其他成员已经离开了。 蔡医生正低头整理病历,抬头看见许轻言,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表情。 “轻言来了。” 蔡医生放下手里的东西,“老爷子平日里最疼你,你也别太过忧心,我们会尽力照料。” “我知道。” 许轻言微微颔首,轻声应了一句,没有多言。 脚步不自觉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老爷子苍老的脸上。 老爷子正闭着眼,呼吸均匀。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痛苦的神色。 许轻言不动声色坐下,指尖轻轻搭上老爷子的腕脉,凝神屏息细细感受脉象起伏。 指尖刚搭上老爷子腕脉,眉峰当即微蹙。 脉象跳得又急又躁,浮而不敛,肝脉弦硬绷得发紧。 分明是情绪剧烈起伏,气急攻心过后的紊乱之相。 绝不是寻常体弱静养该有的平缓脉象。 她心头瞬间了然。 老爷子根本不是单纯不慎摔倒。 定然是事前受过刺激,动了大怒大悲的情绪,才会气机逆乱,身子失控。 联想到楚星黎方才刻意晕厥卖惨演戏,再对比这真实紊乱的脉象。 真假虚实,在她的指尖之下,无所遁形。 楚星黎说谎,绝不是单纯为了嫁祸给她。 应该是老爷子的伤和楚星黎有关,楚星黎才剑走偏锋想让她背锅。 所以才当着那么多长辈的面,一口咬定是她让老爷子情绪波动。 她早就知道蔡医生能查出原因,所以才一步步地铺垫。 许轻言握着老爷子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她松开老爷子,替他把被角掖好,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她对蔡医生笑了笑:“我明天再来看爷爷。” 走出房门的时候,许轻言脸色瞬间一变。 老爷子和楚星黎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楚星黎为什么要对他下死手? 第143章,和楚星黎脱不了关系 许轻言从老宅出来,手还是抖的。 她没有丝毫耽搁,第一时间打车赶往相熟的司法鉴定中心。 联系上做鉴定的好友,将悄悄取下的血块拿去鉴定。 拿到取样回执,许轻言随即拨通了林姝的电话,约在两人经常见面的咖啡厅。 林姝赶到时,许轻言已经点好了她爱喝的咖啡,眉眼间满是凝重。 察觉到许轻言情绪不对。 “火急火燎地把我叫来,到底怎么了?”林姝小心翼翼观察着许轻言的表情。 毕竟她从没在许轻言脸上,见过这么严肃的表情。 许轻言眉头紧蹙,“……老爷子摔倒了,这次伤得很重,我怀疑是楚星黎干的。” 林姝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许轻言压低声音,将自己在老宅发现的所有蛛丝马迹,一股脑地全部告诉她。 林姝握着咖啡杯的手不自觉收紧。 许轻言说:“我怀疑,她故意伪造了第二现场,老爷子根本不是在楼梯上摔倒的。 真正的案发现场另有其处,被人处理过之后,再伪装成失足摔下楼梯的样子。 问题是,我现在找不到那个地方在哪里。” 林姝听完,脸上满是震惊。 纵然因为工作的原因,她已经见过不少阴私案件。 可听到商家老爷子出事另有隐情,且矛头指向楚星黎的时候,依旧难掩错愕。 莫说商家在京城的地位,已经可以算是一手遮天。 更何况老爷子还是商家的掌权人。 楚星黎竟然敢对他动手,那得是有多不怕死。 冷静片刻后,林姝看着许轻言,客观分析道:“言言,你现在手里的证据,只有一根沾了泥土的拐杖,和还没出结果的不明血液鉴定,证据太单薄了。 更何况老爷子还活着,即便报警,也达不到立案标准。 而且警方一旦介入,一套流程下来,消息根本瞒不住,楚星黎那边必然会提前察觉。 到时候打草惊蛇,她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我们必定查不到任何真相。” 这话说得直白,但句句在理。 许轻言轻轻点头,眼底没有丝毫意外,显然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我清楚,所以我才第一时间找你商量,我想要一个,既能查到楚星黎害人的证据,又不会打草惊蛇,让她察觉到异样的办法。” 说着,她伸手紧紧抓住林姝的手,“小姝,我敢肯定,老爷子绝不是单纯的意外摔倒。 这件事,百分之百和楚星黎脱不了干系。” 看着许轻言眼底的焦灼,林姝心头一软。 她深知商家老爷子对许轻言的疼爱,也明白许轻言向来独立自主,从不轻易求人。 如今这般模样,定是真的急了。 她反手握住许轻言,“我懂,老爷子待你那般好,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你放心,这件事我帮你到底,一定查清楚真相。” 林姝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周遭无人后,凑近许轻言轻声道:“只要老爷子是在老宅出的事,就算楚星黎把现场处理得再干净,也躲不过现代科技。 我去找我刑侦队的师兄帮忙,只要我能进入老宅勘察,一定能找到第一案发现场。 你找个合适的时间,带我去一趟老宅,剩下的事交给我。” “好。”许轻言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 “这几天商家宗族长辈,都在老宅商议老爷子的事,人多眼杂,等过几天人少了,我立刻联系你。” 林姝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拉住许轻言的手:“等等,还有一件事。” “你说。” “商家人疑心重,这个你知道。”林姝表情认真。 “老太太和苏慧芸不用说,一直把楚星黎当亲生的疼,还有一个商玦……” 林姝说到这里,看了许轻言一眼。 许轻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在听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林姝心里叹了口气,继续说:“商玦这个人,说他拎不清都是轻的。 他对楚星黎那态度你比我清楚。 到时候就怕我们把证据甩到他们面前,他们为了维护楚星黎,也完全可能做睁眼瞎。” 这话说得尖锐,但许轻言知道林姝是为她好。 她没吭声,等林姝继续说。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找一个见证人。”林姝说。 “全程见证我们的所有取证工作,每一步都有人作证,让商家人无话可说。 这个人得有说服力,能让商家人信任,同时又和楚星黎没有任何瓜葛。” 许轻言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多一个证人总归是好事,这一点她和林姝想的一样。 只是这个人选要同时满足这么多条件,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找。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 “蔡医生。”许轻言说。 林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给老爷子治病的那个家庭医生?” “对。”许轻言越说越觉得可行。 “蔡医生跟了老爷子二十多年,对老爷子绝对忠诚,这一点整个商家人尽皆知。 而且商家人,包括老太太和苏慧芸在内,都对他非常信任。 他跟楚星黎之间也没什么私交,他来做这个见证人,最合适。” 林姝听完,赞同地点头:“蔡医生在商家说话的分量,比一般亲戚都重,有他在场,商家人想赖也赖不掉。” 两人商议妥当,林姝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实在想不通,楚星黎为什么要对老爷子下手? 当年楚家夫妻飞机失事身亡之后,要不是老爷子把她接回商家,她就要再一次回福利院当孤儿了。 老爷子对她有再造之恩,她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许轻言闻言,心头也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她认识楚星黎这么多年,知道的所有关于楚星黎的事情里,商家对楚星黎都有着莫大的恩惠。 尤其是老爷子,当年那场飞机失事,老爷子和楚星黎就是五个幸存者里的两个。 老爷子全程把楚星黎护在怀里,自己的脊柱因此受了重伤,落下了后半辈子的病根。 这些事,商家上下无人不知,楚星黎自己更是心知肚明。 但凡有一丝良心的人,经过这些事之后,绝不可能做出伤害救命恩人的事。 除非…… 第144章,以为躲得掉他? “除非她自始至终就没有把老爷子当恩人。”许轻言冷声道。 林姝的表情变了变。 “她一定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许轻言说。 “我们目前查到的,都是她被楚家收养后的经历,可她六岁之前的过往,一片空白。 一个活生生的小孩,活到六岁,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在这个世上留下。 要么是她非比寻常,要么……是她背后的人一手遮天。” 林姝表情凝重的点点头,随即一笑,拍拍她的手安慰道:“行了,这事急不得,你先回去上班,我这边也准备准备,相信纸包不住火。” 与林姝分开后,许轻言直接回了医院。 新项目正处于关键阶段,她已经连续好几天加班了。 夜里十点多,许轻言换好便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准备下班回家。 她没坐电梯,从楼梯间往下走。 走到转角的时候,突然看到有个人正扶着墙壁站在那里。 许轻言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 是周妈,商玦的贴身保姆。 只是此刻的周妈,全然没有往日的沉稳从容。 她背对着许轻言,肩膀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双腿发软,连站稳都十分艰难。 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似乎刚刚经历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随时都会瘫倒在地。 许轻言看到她脚下踉跄了一下,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摔倒。 “周妈?” 许轻言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突然被人触碰,周妈像是受惊的鸟儿,浑身猛地一颤,几乎是跳着转过身。 看清来人是许轻言,她脸上的惊恐才稍稍褪去。 但许轻言看得分明,她眼底那抹不安并没有消散。 即便她掩饰得很好,许轻言还是看到了,她紧紧攥着的手心已满是冷汗。 周妈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是许小姐啊,我没事,就是来看看我家老头子。 医生刚跟我说他情况不太好,我一时没稳住,有点紧张。” 说着,她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想要掩饰眼底的异样:“瞧我,就是大惊小怪,是不是吓到您嘞?” “没有。” 许轻言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许小姐,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不等许轻言多问,周妈便急着推开她的手。 语气仓促地打了个招呼,转身慌慌张张地快步离开。 背影仓皇失措,仿佛在逃离什么。 转瞬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轻言伸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地,眉头紧紧蹙起。 周妈的丈夫中风好多年了。 在她和商玦还没结婚的时候,就已经在这家医院住院。 这些年情况虽然不太乐观,但一直很稳定。 据她所知,周妈很多年前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该做的心理建设都做过了,该流的眼泪也流干了。 就算医生今天真的说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以周妈的性格,反应也不该是这样。 那种反应不像是一个老病号家属,听到坏消息后的伤心或者焦虑,更像是……害怕。 许轻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猛地抬头,看向走廊里的科室指示牌。 这个楼层,不是神经内科。 神经内科在另一栋楼。 周妈对她说谎了。 她根本不是来看她丈夫的。 许轻言顺着周妈刚才站立的方向望去,整条走廊空荡荡的。 那里只有一间VIP病房,门关着,门口的灯亮着。 她和商玦结婚的这些年,周妈一直很照顾她,平日里待她亲和友善。 刚刚周妈的反应看起来不太对劲,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许轻言想了想,还是转身去了护士站。 值班小护士看见她,笑着打招呼:“许医生,还没下班呢?” 许轻言笑了笑,随口问:“那间VIP住的是什么人?” 小护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立马笑着说:“哦,是楚医生啦。”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许轻言眉头当即一皱。 “她一个人吗?”她问护士。 护士笑道:“现在是一个人,下午商少亲自送过来的,检查完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商少就离开了。 楚医生腿上有伤,身体也不太好,商总心疼得不行。 特意预约了海外医疗专家,明天专门过来给楚医生会诊呢。” 小护士是个新来的,不知道许轻言和商玦的关系。 笑着往下说:“且不说楚医生是我们医院的医生,就是看商少的面子,也不能得罪啊。 明知道没什么大问题,但人家要送来好好养着,还不是只能拿最好的资源供养着。 谁让楚医生是商少心尖尖上的人呢!” 许轻言看着值班护士喋喋不休的样子,淡淡地说了声“谢谢”就转身离开。 路过楚星黎的病房时,她脚步微顿,余光不经意扫过紧闭的房门。 周妈贴身照顾商玦三十多年,和楚星黎几乎没有什么交集,这一点许轻言可以确定。 这样一个和周妈几乎没什么交集的人,大晚上约周妈到医院来干什么? 而且看周妈刚才的反应,两个人显然谈得很不愉快。 楚星黎到底对周妈说了什么,能让一个在商家待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的老佣人吓成那样? 许轻言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她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 她自己的事都一团乱麻,还是不要管其他人的事了。 许轻言回到小区门口,刚要开门。 突然,一只大手攥着她的手腕,直接将她卷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鼻尖瞬间萦绕开一股清冽的味道,熟悉到让她生理性反胃。 几乎是刹那间,许轻言就猜到了是谁。 “商玦,你松手!” 不顾她的挣扎,商玦俯身揽着她,三两下便带着她拐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他幽暗的眼眸紧紧盯着她,眼底闪着浓烈的占有欲。 “许轻言,你以为躲得掉我?” 许轻言气得浑身发颤,反手就要朝着男人的脸颊甩去一巴掌。 可她还是慢了一步。 商玦将她的手腕死死扣在身后,力道带着几分偏执的狠戾,半点都不让她挣脱。 许轻言被迫仰起头,撞进男人深邃暗沉的眼眸里。 下一秒,滚烫的唇便毫无预兆地狠狠吻住了她。 第145章,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你 这个吻带着掠夺般的急切,混着商玦身上惯有的气息。 强势又霸道,全然是不容拒绝的姿态。 他一只手扣着许轻言的腰,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发丝,指腹贴着她的后颈,掌心烫得像要烧起来。 滔天的怒意与抗拒涌上心头。 许轻言拼尽全力挣扎,手脚并用般推搡着眼前的男人,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 越是这样,他反而抱得越紧。 许轻言感觉自己都快不能呼吸了。 在他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她故意松开,随即狠狠咬了他一口。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 商玦吃痛,力道松了一瞬。 许轻言趁这个间隙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起手背狠狠擦过嘴唇,眼底全是被冒犯的怒意。 “商玦,你是不是发疯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脸颊因愤怒和窘迫泛着红。 抬手就想朝他脸上甩去一巴掌。 可商玦眼疾手快,温热的掌心瞬间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看了眼指尖上那点猩红。 非但没有恼怒,眼底反而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舔了舔伤口,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你懂我的,这巴掌要是打下来,我是绝对不能吃亏的。” 许轻言被他这副无赖样子激得更恼,抬起手又要打她。 可他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半分不松开。 他深邃的眼眸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眉头瞬间拧成疙瘩,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许轻言,你躲我归躲我,非要把自己折腾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来? 这里鱼龙混杂,连个安保都没有,你一个女人住进来,出了事谁负责?”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贯的霸道强势,“明天立刻搬回爷爷留给你的公寓,要么,就搬回我们的婚房。 你要是不配合,我不介意亲自带人来帮你搬。” 许轻言听着这熟悉又刺耳的命令口吻,心底只剩冰冷的反感。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们已经在离婚冷静期,很快就彻底没关系了,商玦,你没资格管我住在哪里。” 她侧身便想绕过他离开。 可商玦再次上前,牢牢堵在她面前。 滚烫的身躯带着压迫感朝她靠近,熟悉的气息再次笼罩而来。 许轻言脚步猛地后退一步,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她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指纹解锁,拨号,一气呵成。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商玦看见她按下那三个数字的时候,瞳孔猛地一震。 “110吗?我这里有人骚……” 话没说完,手机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劈手夺了过去。 商玦脸色骤变,眸底翻涌着错愕与难堪,迅速掐断通话。 直接按了关机,随手塞进了自己的西装内袋。 全程没有看屏幕一眼,只盯着许轻言的脸。 许轻言彻底怒了。 “商玦!”她厉声大叫着他的名字,伸手就想去抢回自己的手机,“把手机还给我!” 商玦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比许轻言高出整整一个头。 此刻却微微低着头看她,深邃的眸子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像是愤怒,像是心疼,又像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才敢流露出来的脆弱。 “许轻言,你能不能别对我有那么大敌意?”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他自己。 “白天你可能误会我了,我今天晚上是特意来找你解释的。” 许轻言看着他那张认真到近乎虔诚的脸,直接嗤笑出声。 “解释?”她挑了挑眉,“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值得少爷亲自上门解释? 莫不是又要告诉我,你爱的是我,从未对楚星黎动过心?” 商玦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许轻言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边的讽刺更深了:“商玦,这套说辞你说不腻,我都听腻了。” 商玦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揶揄与失望,喉结滚动,沉沉地舒了一口气。 平日里毒舌的语气尽数收敛,难得耐着性子放低声音。 “我说的是奖惩协议的事。” 许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商玦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满是近乎固执的认真。 “我的确知道内情,当初提出这个协议的,是家里几个反对你接手股份的长辈。 他们联合了股份占比高的几个股东,私下找爷爷商量。” 许轻言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下去,无声无息却彻骨生寒。 商玦察觉到她眼底的审视,连忙开口,语气愈发诚恳。 “但我的投资,和他们任何人都没关系,和家族,集团也毫无瓜葛。 我只是单纯想支持你的事业,反正我赚的钱,本来也就是打算给你用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爷爷当初压根就没对这份奖惩协议明确表态。 他既然把股份转到你名下,就从来没想过要收回,更不会用这种考核来刁难你。” 他上前一步,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望进许轻言的眼底,像是要将她的灵魂看穿。 那是他藏了许久的,从未轻易表露的在意。 “你放心,就算爷爷真的醒不过来,还有我在,我不会让人欺负你。 也绝不会让这份奖惩协议落地,更不会拿你热爱的事业当玩笑。” 许轻言听着,始终没有出声。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眼底的讥诮像是刻进去的,怎么都抹不掉。 时至今日,她对这个男人的信任,早已被他一次次的犹豫,偏袒,视而不见消磨得点滴不剩。 他的承诺向来动听。 可每一次,都会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变成捅向她最狠的一刀。 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满不在乎的笑,语气淡漠至极:“说完了?说完就滚吧,待久了污染空气。” 商玦看着许轻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眼底那股子沉稳终于碎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提高:“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投资的钱全部来自我的个人账户。 我已经让助理出了声明,和家族,集团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许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146章,商玦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许轻言只是面无表情地朝他伸出手,神情冷漠明确。 她要她的手机,仅此而已。 商玦盯着她伸出的那只手,像盯着一把已经架到脖子上的刀。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不像话:“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我? 我从没想过欺骗你,更不想伤害你。” “你没想过伤害我?” 许轻言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痛的地方。 她抬眸盯着他,眼底除了厌恶,只剩满满的不耐,“可到头来,伤害我最深的人,一直都是你。” 商玦的呼吸一滞。 许轻言看着他,一字一顿,“你问我为什么不愿意相信你?那你呢,你有相信过我吗?” 她盯着商玦的眼睛,那里面除了厌恶,只剩下满满的不耐。 “楚星黎诬陷我伤害老爷子的时候,你妈和老太太对我恶语相向的时候。 那个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默认一切的你,怎么不说你没伤害我?” 商玦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许轻言看着他这副噎住的表情,冷笑出声。 “楚星黎故意惹怒爷爷,导致爷爷情绪激动,我亲眼所见。 可她转头就装晕撇清责任,你全程护着她,为她开脱,那个时候,你想过相信我吗?” 许轻言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积攒的委屈和愤怒都压下去,但压不住。 那些情绪像滚烫的岩浆,从胸腔涌上来,烧得她眼眶发红,但她拼命忍住。 “你与其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不如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身边的人,到底是人是鬼!” 商玦被她的一番话噎得哑口无言。 眼底的冷静渐渐裂开,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情绪。 他阴沉着脸,暗沉的眼眸压抑着滔天的波澜。 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奈。 “楚楚当年在深山老林,找了我三天三夜。” 许轻言的眼睫颤了一下。 “为了救治奄奄一息的我,她跋山涉水找草药,从青云山上将我背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只剩半条命了。” 商玦深吸一口气,“她的身体,从那个时候就落下了病根。” 他抬眼看着许轻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真诚,真诚到近乎恳求。 “她白天晕倒,不可能是装的,她的身体受不得半点刺激。” 许轻言站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抬眸。 “青云山?” 商玦微微颔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我十六岁那年被绑架,如果没有她,我活不到今天。” 许轻言看着他眼底的虔诚,心底一瞬间涌上一股莫名的荒唐。 她从没觉得命运如此可笑过。 青云山。 一个女孩在深山里找到他,给他找草药,将他从山上背下来,救了他一条命。 这些事情,每一哥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她就是那个女孩。 可商玦刚才说,那个人是楚星黎。 许轻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她想起这几年来所有的事,所有楚星黎在商玦面前说的话,做的表情,流的眼泪,忽然间全都有了答案。 那个女人,顶替了她的身份,用属于她的救命之恩,在商玦心里占据了一个坚不可摧的位置。 而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笑话。 “所以……”许轻言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像一潭死水。 “你一直说的楚星黎对你的救命之恩,就是这件事?” 商玦点头:“她救我一命,我只是想替她保住她的命,这样就不欠她别的了,除此之外,我对她没有任何想法。” 许轻言盯着他的眼睛,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当时都奄奄一息了,怎么那么肯定救你的人是楚星黎?你看清她的脸了?” 商玦眉头一蹙,抿唇道:“当年她将我安置在废弃的木屋里,我中途醒过一瞬,只看清她的侧脸,和她现在一样的长发。” 商玦说到这里,看了许轻言一眼,像是猜到她还会说出什么质疑的话。 加重语气,肯定道:“她将我背回商家时,所有人都看到了。” 许轻言唇角僵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满心只剩一片凉透的疲惫。 商玦忽然上前一步,拉住许轻言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而她的手冰凉如水,温差大得像两个世界的人。 商玦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许轻言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听过的恳求。 “许轻言,我们不离婚了,好不好?” 许轻言看着他握着她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结实有力。 曾经无数次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的手,也是无数次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将她推得更远的手。 就算商玦知道真相,也不会动摇她要离婚的决心。 就让这对渣男贱女锁死吧。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张虚伪又让她心碎的脸,嘴角勾起一个讽刺到极致的弧度。 “商玦,你不是遇到楚星黎之后才瞎的,你是从一开始,就瞎了。” 说完,她一把甩开他的手。 眼神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与强硬,再次朝他伸出手,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手机。” 商玦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决绝,知道她是真的动了怒,再也不敢强求。 沉默片刻,终究是从内袋里拿出手机,递还给了她。 许轻言接过手机,转身就走,没有给他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 商玦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下意识地抬脚想追上去。 “商玦!” 许轻言厉声叫住他,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她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语气淡漠却掷地有声。 “如果你能放下对楚星黎毫无底线的偏爱,好好去查爷爷晕倒的真相,或许,我还会高看你一眼。” 商玦站在原地,黑眸深得像化不开的夜色。 青云山…… 许轻言的反应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某个他一直没敢深究的地方。 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心底某个地方,第一次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慌乱与不安。 第147章,彻底撕开她的伪善面具! 商玦墨色眼眸,牢牢锁着许轻言渐行渐远的身影。 方才她字字铿锵的质问一遍遍在心底翻涌,搅得他心绪纷乱。 他就那样静静伫立,任由晚风拂动衣角。 直到那抹纤细身影彻底消失在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商玦拿出手机,拨通了杜威的电话。 “彻查当年青云山我被绑架的旧案,所有细节,牵扯的人,一个都不要漏掉,包括……救我的人。” 杜威在电话那头恭敬应下。 “还有。”他声音沉下去,“老爷子晕倒那天,老宅当真没一个人看到?” 电话那头的杜威呼吸明显重了一瞬。 这是在质疑楚小姐的话,质疑整个商宅上下所有人的口径。 杜威跟在商玦身边多年,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也清楚商玦一旦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他已经不再信任老宅里的任何一个人。 “我马上去查。” 库里南汇入车流,像一滴水落进海里,无声无息。 可商玦心里翻涌的那点东西,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想,许轻言大概永远不会知道。 她走出他视线的那一刻,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追上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追上去之后,她会说出更决绝的话,会让他连现在这点念想都留不住。 翌日。 天光微亮,许轻言便约了林姝。 二人借着探望老爷子的由头,顺利进入老宅。 两人没绕弯子,直接找到蔡医生。 许轻言开门见山,“蔡医生,老爷子的身体你最清楚,他血压心律一直很稳。 他或许脾气是大了一点,但是自从上次醒来以后,他就格外爱惜身体,走路都小心翼翼。 他根本不可能因为逞能从楼梯滚下去,你觉得呢?” 蔡医生心里本来就疑点重重。 这些天他反复回想事发前后,越想越不对劲。 只是楚星黎常年住在老宅,又讨得所有人喜欢,他不敢随便多嘴。 现在被许轻言捅破,他也不再藏着掖着,点头如实说: “没错,老爷子身体状态很好,我也觉得不太可能。” 许轻言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蔡医生深吸一口气:“许小姐,你打算怎么做? “取证。”许轻言说,“我需要您以专业医生的身份,和我们一起做一次现场勘查。 您负责伤情分析和血迹形态判断,我们来做物证采集。” 蔡医生犹豫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去。” 三人避开老宅众人的视线,悄悄来到一楼。 因为时间还早,老太太和苏慧芸都还没起床,客厅里空无一人。 楼梯口的地面光洁如新,看不出任何曾经有过血迹的痕迹。 但林姝带了试剂,这种东西能检测出肉眼看不见的残留血迹。 哪怕被反复擦拭过,只要血红蛋白还在,它就会在试剂的作用下发出蓝白色的荧光。 试剂喷上去的瞬间,痕迹便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其中属于老爷子的血量寥寥无几,远远达不到正常摔倒磕碰该有的出血量。 还有一滩曾被女佣当众清理过的大片血迹,格外刺眼。 蔡医生眉头紧蹙,“这点血迹太少,完全不符合高空摔倒的出血量,绝不可能是老爷子摔倒留下的全部痕迹。” “零星点状是老爷子的没错。”许轻言眸光清冷。 “另外那滩被刻意清理的血迹,我已经送去加急鉴定,可以肯定,绝非老爷子的血。” 林姝说:“现在基本可以断定了,有人意用不明血迹混淆视听,伪造现场,老爷子真正出事的地点,根本不在楼梯口。” 蔡医生的表情已经不只是震惊了,还有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他在商家二十年,老爷子对他的信任不亚于任何一个家人,而现在他发现自己在最关键的时刻被人蒙蔽了。 “许小姐。”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您还有什么其他怀疑的地方?” “我……” 许轻言的话没说完,门口的方向就忽然传来一道柔弱温婉的声音。 “好热闹啊!” 三个人同时抬头。 只见楚星黎坐着轮椅,被佣人缓缓推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与无害,目光落在三人略显慌乱的神色上,“蔡医生,许小姐,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林姝反应很快,几乎是第一时间将样本放进许轻言包里。 可她即便动作再快,许轻言还是捕捉到了,楚星黎眼底的那抹暗光。 “蔡医生在帮我看小橙的CT片子。”许轻言面不改色,把手里的试剂袋自然地塞进风衣口袋里,“正好路过楼梯口,我就顺便问了几句那天的情况。” 蔡医生推了推眼镜,笑着配合:“是啊,许小姐对老爷子的伤情很关心,问得很细致。” “许小姐真是有心了。”楚星黎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让人胆寒 “你们聊吧,我刚出院身子还有点弱,要上楼休息了。” 说完,她就和佣人一起上了楼。 楚星黎的轮椅消失在视线里。 林姝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低声骂了一句:“卧槽,这个女人的笑看得我毛骨悚然。” 蔡医生也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许轻言,欲言又止。 “她已经开始警觉了。”许轻言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今天我们来的动静不算小,她肯定已经猜到了我们在干什么。” “那怎么办?”林姝急了,“她要是先下手为强,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许轻言没有出声,她的手机刚好发来一条信息。 她低头一看,之前送去鉴定中心的样本,她让朋友做了加急。 结果已经出了,让她随时过去取。 许轻言勾唇,“先去鉴定中心,检测有结果了。” 林姝眼睛一亮,赶紧跟上去。 三个人没有再多停留,各自散了。 拿到报告的那一刻,许轻言认定了心里的想法。 那摊血迹果然是猪血伪造。 林姝攥着报告,又惊又气:“我就知道那个汉子茶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就是故意演戏给所有人看的!” 许轻言眼底寒意渐浓。 如今猪血造假的物证已然到手。 只差一份能当面指证楚星黎的关键人证,便能形成完整证据链,彻底撕开她伪善的面具。 将她的算计和阴谋公之于众! 第148章,总觉得要出事 许轻言回到医院,天色已经晚了。 她正要进楼,无意间抬眼,竟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的僻静角落,楚星黎坐在轮椅上,身姿慵懒,眉眼间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漠然。 对面站着的,竟然是周妈。 此刻的周妈满脸泪痕,身子微微颤抖,神情惶恐又愧疚。 对着楚星黎连连躬身,双手不停比画着乞求的姿态。 像是做错了天大的事,满心哀求,卑微到了尘埃里。 反观楚星黎,明明看着对方痛哭哀求,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婉柔和的笑意,半点动容也无。 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漠与掌控。 许轻言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心头疑窦丛生。 她下意识放轻脚步,想要凑近听清二人的谈话。 就在这时,楚星黎却突然滑动轮椅转身离开。 许轻言内心一紧,立刻闪身躲进一旁的树荫暗处。 直到看着楚星黎的车走远,她才回身去看周妈。 周妈依旧满脸泪痕,失魂落魄,步履踉跄地朝着神经内科住院楼的方向走去。 许轻言有一种预感,楚星黎和周妈之间绝不简单。 她快步上前拦住周妈。 “周妈。”许轻言放轻声音,“……我刚刚看到您和楚星黎说话了。” 周妈脸色一变。 许轻言握紧她的手,表情认真共情地对她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那么怕她?” 周妈嘴角动了动,眼底满是惊慌。 许轻言抱住她颤抖的肩膀,柔声道:“没关系,您可以信任我,我或许能帮您。” 连日被拿捏软肋,日日活在威胁与恐惧中的周妈,早已濒临崩溃。 她素来知晓许轻言品性正直,对比楚星黎的歹毒阴私,心底全然信任。 被温柔安抚的瞬间,周妈彻底破防,哭着全盘托出所有真相。 她看了眼身后,确定没人,眼泪一下子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许小姐,其实老爷子根本不是在楼梯口摔倒的!” 许轻言眉心一紧,几乎立即就猜到周妈的意思。 “那天,我接到夫人电话,让我过去老宅拿她给少爷做的蒸糕。 却被我无意间撞见……楚小姐与老爷子在后院林中争执拉扯。 楚小姐情绪很激动,很用力地将老爷子的轮椅撞向桂花树,老爷子当场就……” 周妈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恐怖的回忆一般,闭着眼摇了摇头。 “我吓坏了,我想跑……情急之下却撞倒了旁边的垃圾桶,楚小姐发现了我…… 她严令她封锁所有林中痕迹,又刻意安排女佣在众人面前清理楼梯口血迹,伪造意外现场,蒙蔽所有长辈与少爷。 不仅如此,楚小姐死死拿捏住我丈夫的主治医生,层层威胁,说我敢泄露半个字,便让我家破人亡。 周妈一把抓住许轻言的手,痛哭流涕,“许小姐,我真的撑不住了,我不想再帮她瞒天过海害人,求你救救我丈夫!” 即便早已经想到会是让人震惊的结果,没想到竟然这么炸裂。 许轻言握住周妈的手,感觉到那只粗糙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恐,“周妈,您先别慌,您丈夫我那边我现在就想办法替他转病房,换医生。 您的人身安全我也会让人保护,不过,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 周妈泪眼模糊地看着她,“你想让我指证楚小姐?” “是。”许轻言点头。 “我可以,但……”周妈咽了咽口水,表情为难,“她真的太可怕了,我怕她……” 许轻言打断她,“只要真相大白,商家人绝对不会放过楚星黎,她对你的威胁也就不存在了。” 周妈还是被许轻言说服,“好。” 安顿好周妈和她丈夫,许轻言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当即拨通林姝的电话,把周妈今晚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林姝听完,顿时尖叫起来,“有了周妈的指证,现在只要找到第一现场,送楚星黎进去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许轻言点头,“所以不能再等了,今晚我就要去一趟老宅,把现场土层,树根痕迹全部采样取证。” “现在都几点了?”林姝满心不安,但还是说,“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太危险。” “不用。”许轻言当即拒绝,“近日探望老爷子的人络绎不绝,保安不会拦我。 但带你一同前去,反倒容易惊动老宅佣人,被楚星黎的人察觉。”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今晚眼皮一直跳……”林姝忧心忡忡。 “别胡思乱想。”许轻言声线平稳,“反正你的取证工具在我这儿,我悄悄进去,采样拍照留存证据就立刻离开,不会逗留。” 林姝拗不过许轻言,终究只能无奈应允,反复叮嘱她万事小心。 挂断通话,许轻言准备好东西,便独自驱车前往老宅。 门口保安见她神色淡然,只当又是前来探望老爷子,直接放她入内。 许轻言刻意放轻脚步,避开回廊往来的佣人,不惊动老宅内任何人。 顺着僻静小路,径直往后院的桂花林走去。 入夜的桂花林静谧幽深。 可不知为何,今晚的桂香竟比之前淡了许多。 许轻言无心细究,此刻满心都是取证之事。 她蹲下身,拿出工具仔细采集土层样本,手持手机认真对焦。 只要将这些影像和样本妥善保存,便能彻底锁定案发现场。 楚星黎再如何狡辩,也再无翻身余地。 她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不放过每一个细节,只差最后一秒按下保存键。 倏然间,整片桂花林的路灯猛地齐齐亮起! 刺目的灯光,瞬间铺满整片林子,将她孤独的身影,照射得无所遁形。 许轻言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抬头。 只见林子入口处站满了人影,层层叠叠,目光尽数冰冷地锁在她身上。 满脸不满与讥讽的苏慧芸,面色严肃的老太太。 还有管家与一众保镖佣人,人人神色各异,目光里满是惊讶与鄙夷。 而这些人中为首的商玦,身形挺拔修长,一身黑衣衬得眉眼愈发深邃冷冽。 他面色沉如寒潭,没有半分往日玩世不恭的散漫。 那双漆黑的眸子,沉沉定格在许轻言身上,情绪晦暗难辨。 第149章,来这里只为查真相 人群缓缓向两侧分开。 楚星黎被人推着轮椅,从中间慢慢上前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罩衫,长发垂在肩头,脸上没有化妆,显得格外苍白柔弱。 那双饱含柔弱的眼睛,眼底含着水光。 一副受了惊吓,楚楚可怜的模样,唇角微微抿着,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小白花,凄楚动人。 她看着许轻言,声音轻柔发颤,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许小姐……这么晚了,你偷偷潜入老宅后院,独自蹲在林子里翻土拍照……你到底在做什么?” 林间瞬间陷入死寂,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数十道目光如同实质,死死钉在许轻言身上。 带着质疑,鄙夷,探究,将她困在原地,无从遁形。 许轻言手里还举着手机。 屏幕上那张好不容易拍到的照片,最终还是没有保存成功。 看着楚星黎那张矫揉造作的脸,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瞬间明白过来。 她步步谨慎,终究还是落入了楚星黎精心布下的圈套。 苏慧芸第一个开口,笑声从鼻腔里哼出来,刻薄得毫不掩饰。 “呵,楚楚之前提醒我们的时候,我还不信呢,她说这几天来看老爷子的人多,有不少心怀不轨的人混进老宅。 我起初还想,商家是什么地方,哪来那么多不长眼的东西。 如今一看,哎哟,可真是长见识了。” 她上下打量着许轻言,目光从她手里的手机,扫到她脚边的工具包,嫌弃得像在看一滩烂泥。 “许轻言,你说你好歹也是阿玦的前妻,怎么大半夜偷偷摸摸混进别人家里,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你究竟又憋着什么坏心思?” 面对满场人的敌视,许轻言没有半分慌乱。 骨子里的独立从容,不允许她卑微示弱。 她缓缓站起身,直面众人审视的目光,神色平静,嗓音清冷沉稳。 “我没有偷偷摸摸做任何见不得人的事,我来这里,是为了查清老爷子受伤的真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楚星黎那张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 “老爷子摔倒当日,楼梯口遗留的血迹,我已送去做了专业鉴定,结果证实,那根本不是老爷子的血,而是猪血伪造。 蔡医生也可以作证,楼梯口老爷子原本的血,达不到失足摔倒的出血量。” 蔡医生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没错。” 话音刚落,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许轻言不卑不亢,“这一切都是楚星黎精心策划的诡计,她刻意制造假象,将老爷子出事伪装成失足摔倒。 可事实上,老爷子根本不是在楼梯口意外摔倒,而是被人蓄意推倒,真正的事发地点,就在这片林子里!”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更是沸腾到极致。 楚星黎的眼眶立刻红了。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商玦。 那个角度恰到好处,既能让他看到她眼中的泪光,又能让他看到她咬紧的下唇和微微颤抖的下巴。 她一个字都没说,但那双含泪的眼睛里,写满了千言万语。 仿佛在说许轻言又在冤枉她,她又被欺负了。 而商玦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唯有他能主持公道。 可商玦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从许轻言身上移开过。 那双深邃的眼眸,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他的表情让人读不懂,不是因为太复杂,而是因为太克制。 楚星黎没有得到回应,没有慌张。 她垂下眼,再抬起来的时候,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可她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猪血?”她奇怪地皱起眉,声音软得像是要碎了。 “许小姐,老宅的厨房里每天都要处理大量的食材,厨房就在楼梯口旁边,地上偶尔有残留的猪血羊血,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那天让佣人擦掉的血是爷爷的血啊。” 她的目光转向人群,像是在寻求一个公正的裁决:“你仅凭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痕迹,就执意认定是我加害爷爷? 甚至不惜深夜潜入老宅,刻意伪造假现场,只为栽赃嫁祸给我?” 她说着,看向蔡医生,“蔡医生,您给她作证说我制造假现场,那今晚她私自来后院,您也是知道的?” 蔡医生一噎,皱着眉看了眼许轻言,只能爱莫能助的摇头,“我,我不知道。” “三哥,你都听到了。”楚星黎眼眶泛红,语气愈发委屈酸涩,惹人怜惜。 “我真的心里好难受,爷爷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我日日忧心牵挂,寝食难安。 可许小姐却一次次揪着毫无根据的疑点不放,费尽心思往我身上泼脏水,刻意抹黑我……” 商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苏慧芸见状,立刻顺着楚星黎的话怒斥,眉眼间满是愠怒与不满. “许轻言!你太不像话了!楚楚是我们商家养大的姑娘,心地善良,乖巧懂事。 一直在老宅安分守己地照顾老爷子,你怎么心思这么重? 为了针对她,连病重的老爷子和蔡医生都拿来利用?你还是人吗?” 老太太也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满脸愠怒,沉声斥责:“那天我们所有人发现老爷子的时候,地上全是他的血,只不过被佣人清理了。 你连状况都搞不清楚就来冤枉楚楚,蔡医生一定是被你蒙蔽了,你安的什么心?我看你就是恶毒!就是见不得商家好!” 许轻言静静地听完所有人的指责,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等老太太说完了,她才重新开口,声音清冷得像初冬的霜。 “我没有针对谁,我只是要真相,老爷子不可能无故摔倒。 猪血造假是事实,楼梯口不是第一现场也是事实。 我有证人,她亲眼目睹了桂花林里发生的一切。 是楚星黎和老爷子发生了争执,也是她将老爷子推倒撞在桂花树上的!” 苏慧芸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亮得太快太明显,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证人?”她嗤笑一声,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得逞的快意,“你口中的证人,该不会是阿玦的保姆周妈吧?” 许轻言看着她嘴角的讽刺,心底猛地一沉。 第150章,人心算计,你当真看不破? 许轻言下意识看向商玦。 那双深邃的眼眸终于看了过来,只是微微暗了几分,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许轻言从那双淡漠的眸子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晦暗。 她眉头不自觉一皱。 不等许轻言开口,苏慧芸已然朝着身旁佣人递了个眼色。 两个保镖立刻转身走进了人群后面。 几秒钟后,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周妈被带了上来。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糊了满脸,脚步踉跄得几乎站不稳。 许轻言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苏慧芸看着她瞬间失色的脸庞,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嗤笑,慢条斯理开口。 “二十分钟前,周妈哭哭啼啼跑到老宅求助,说有人刻意胁迫威逼她,让阿玦和我们给她做主。” 她双手环胸,姿态说不出的傲慢,“老话说得好,打狗都还要看主人呢,我当时还纳闷,谁敢威胁周妈啊?不知道周妈在阿玦心里的地位吗? 原来是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怎么,还以为自己是商家少奶奶呢?谁你都敢欺负?” 全场目光尽数落在周妈和许轻言身上。 许轻言却看向周妈。 周妈被两个保镖架着,双腿抖得像筛子。 她不敢看许轻言的眼睛,目光躲闪地在地面上游移。 突然,周妈在众人的注视下,“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许小姐,对不起!”周妈的声音撕心裂肺,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往下淌。 “我真的说不来那些话!之前您教我说,只要我配合污蔑楚小姐,就保我家人平安。 我也是被逼的,我没办法啊……桂花林里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有。 一切全都是许小姐凭空捏造,刻意构陷楚小姐啊!” 一句话落地,如同惊雷炸响在林间。 许轻言瞳孔微微收紧,心口泛起一阵冰凉刺骨的寒意。 她瞬间明白,从离开老宅那一刻开始,她走的每一步都在楚星黎的计划之内。 楚星黎早就料到她会找周妈作证,提前再次拿捏住周妈的家人。 用最卑劣的手段逼迫她反口翻供,当众诬陷自己。 许轻一双伶俐的眼睛,紧紧盯着楚星黎,“你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她拿出包里的泥土样本,举到众人面前。 “你做的那些恶心事,如何都逃不过科技,只要将这些泥土拿去检测,一定能真相大白!” 楚星黎坐在轮椅上,一张脸依旧楚楚可怜,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狂。 不等楚星黎出声,苏慧芸先笑了出来。 “桂花林?你倒是睁大眼睛好好看呢,这儿哪还有什么桂花林。” 许轻言闻言,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环顾整片桂花林。 这一刻她才骇然察觉,往日成片盛放的桂花树,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崭新的银杏树,枝繁叶茂,显然是刚刚种下去不久,泥土还是翻新的,带着湿气。 整片林子干干净净,在路灯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祥和感,半点曾经的痕迹都无迹可寻。 许轻言连忙打开手里的泥土样本,凑近鼻尖闻了闻。 原本淡淡的桂花湿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全新泥土的生涩气息。 显然整片林地的泥土都被彻底更换过。 许轻言不敢相信,“原本的桂花林呢?你们弄到哪里去了?” “当然是毁掉了,难不成留着被你利用?”苏慧芸没好气地嚷嚷着,一脸早已看穿一切的兴奋。 “我今天亲自守着他们推平,移种,半点不妥都没有看到! 我一个人没看到那还有假,几十个工人在现场,你说楚楚把老爷子撞到桂花树上? 若真有那么明显的争执打斗的痕迹,怎么可能逃得过几十双眼睛?” 苏慧芸看了许轻言一眼,轻蔑一笑,“幸亏楚楚提醒我,老爷子最近接二连三的出事,估计是有人破坏了风水。 我请了风水大师来家里一看,果然就说有人在桂花林动手脚,想加害我们商家。 如果桂花林不毁,老宅和老爷子迟早都还要出事。” 苏慧芸看着许轻言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果不其然,就是你这个小贱蹄子手段下作,你是不是早在桂花林的泥土里埋了祸根? 就等拿有问题的泥土去检测,好一口气栽赃到楚楚身上,让楚楚替你背这个锅?” 许轻言没有出声,只是沉默着看向楚星黎。 那双含泪的眼眸深处,没有被人发现恶行的慌乱,只闪烁着猎人看见猎物落入陷阱时的贪婪。 许轻言攥紧拳头,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比她想象的城府要深得多。 楚星黎将她脸上的惊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若说林间唯一异常的痕迹,恐怕就是今晚许小姐深夜潜入,亲手翻动出来的那些呢。” 她惋惜的摇摇头,“原来一直刻意制造假象,伪造现场,心怀叵测构陷无辜之人的,从来都是许小姐自己。” 一语定调,全场哗然。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好心机啊,差点被她的外表骗了。” “真是不要脸,揣着一肚子城府,专靠演戏拿捏别人。” 条条罪名沉重刺骨,足以将她的名声彻底碾碎,钉死在耻辱柱上。 许轻言静静立在原地,心底泛起一阵彻骨的寒凉。 她素来行事利落果决,一路走来遇事皆能从容破局。 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切体会到人心险恶,被人步步设局,困入绝境的无力与憋屈。 她抬眸看向始终沉默的商玦,语气带着一丝质问:“周妈从小看着你长大,一直贴身照顾你。 她性情品性如何,说的是真话还是违心假话,你难道分辨不出吗? 你本是特警出身,心思缜密,洞察人心,这么浅显的人心算计,你当真看不破?” 商玦幽暗的眼眸深深凝望着她,目光纠缠复杂,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隐忍。 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光,哪怕是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她也从不会低下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许轻言是什么样的人。 她不是那种会胁迫佣人做假证的人。 更不是那种会为了栽赃别人,而深夜潜入他人家中的人。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的原则更不允许。 沉默两秒,商玦终于缓缓开口。 第151章,商家不是菜市场,想来就来! “我心里清楚你没有做错,也知晓你的性子不会无端构陷他人。” 商玦嗓音低沉平淡,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却藏着无人察觉的挣扎。 “但眼下所有证据,人证言辞,全都对你极为不利。 我身居其职,查办的是触犯律法的罪犯,不能仅凭私心偏爱肆意定罪。 如今你给的线索全断,我无法帮你定谁的罪,也无法完全洗清你的嫌疑。” 这番疏离冰冷的态度,像一把刀,狠狠插进许轻言心底。 她看着商玦淡漠无波的脸庞,听着这不带半分私情的语气,忍不住哂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自嘲。 “我从前竟没发现,商队办事这般铁面无私呢?” 商玦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 他知道她在嘲讽他,他也知道她为什么嘲讽他。 他没有理会她言语里的讽刺。 只是避开众人探究的目光,上前一步,走到了她面前。 他微微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忽然柔了下来,柔得和刚才判若两人。 “忙了一天,你应该早就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虽是询问的语气,却没有半分征求她意见的余地。 说着,便要伸手揽住她的腰,带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许轻言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节分明,骨相漂亮。 是那种让人想多看两眼的手。 可她只想推开。 然而,许轻言的手还没有碰到商玦,老太太狠厉的声音就划破长空袭来。 “不准走!”老太太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她莫名其妙跑来冤枉楚楚,大半夜偷偷摸摸进老宅,拍了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哪能这么轻易放她走? 商家不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许轻言神色未乱,抬手直接推开了商玦欲护她的动作,力道清冷干脆。 她转过身,伶俐的眼眸紧紧盯着老太太。 眉眼间的从容和老太太的愤怒形成了鲜明对比。 “若我真要拿周妈的家人要挟她替我做事,何必费心费力,将她重病卧床的丈夫,转入京城医院顶级特护VIP病房? 又何必自费聘请资深专科医师,替他缴清一整年所有的治疗,养护,住院费用?” 话音落下,她抬手取出手机,屏幕翻转。 清晰的缴费凭证,每日陪护签到记录,主治医师的诊疗备案记录,一一展现在众人眼前。 好在她平时都有记手账的习惯。 每一条记录都真实可查,无可辩驳。 苏慧芸下意识低头一看,上面的日期,金额,医院公章清清楚楚。 “周妈丈夫中风多年,导致慢阻肺合并心衰,长期卧床缺氧,欠费二十一万多,随时面临停药断疗的风险。” 她精准报出所有细节,分毫不差,目光清冷地落在跪地颤抖的周妈身上。 “我若是存心拿捏她,逼她作假害人,只需握着她丈夫的生死命脉即可,任他生死由我掌控,足够逼她俯首听命。 我何必多此一举,耗费财力人力,救她丈夫性命,替她全家兜底? 试问,天底下哪有恶人,会一边拿捏人的软肋害人,一边拼尽全力救人?” 一句反问,掷地有声。 后院瞬间死寂。 所有人脸上的质疑与鄙夷瞬间僵住。 楚星黎坐在轮椅上,始终低着头,没有人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商玦幽深的眸子骤然一凝,落在许轻言清冷倔强的侧脸上,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他太懂这场人心博弈,人性从不会如此矛盾。 作恶者只会施压胁迫,绝不会真心救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许轻言骨子里骄傲独立,坦荡磊落。 从不屑用阴私手段胁迫旁人,更不会一边救人,一边害人。 她从来都不是作恶的那个人。 许轻言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跪着的周妈身上。 “周妈,你说我指使你,那你说说看,我是怎么指使你的? 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我怎么教你说的?原封不动,把我说的话复述一遍。” 周妈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更不敢看许轻言的眼睛。 她浑身剧烈颤抖,头颅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眼泪汹涌坠落。 她心底的良知早已濒临崩塌,愧疚与煎熬缠得她几乎窒息。 许轻言看着周妈的模样,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人可以承受自己的苦难,但很少有人能承受家人的苦难。 许轻言没有怪她,但也没有打算就这样算了。 她知道周妈无辜,可没人该死。 周妈的哭声越来越响,整个人几乎要趴到地上去。 她唇瓣反复颤抖,眼看便要撑不住,即将当众坦白所有真相。 只差一步,便可翻盘洗冤。 就在这最关键的瞬间,一旁静默旁观的楚星黎,忽然轻飘飘开口。 她坐在轮椅上,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病态的柔弱,看起来人畜无害到了极点。 “许小姐好心救人,心怀善意,我自然能够理解。” 楚星黎微微蹙眉,一脸通透惋惜的模样,目光落在周妈身上,柔声细语,暗藏剧毒。 “可是周妈不止有丈夫吧?我记得周妈还有个女儿,在国外读名校呢。 换作是我,也不会傻到用身边的人做威胁,这样随便一调查就会露出马脚。 但在国外的人就不同了,山高皇帝远,想做什么坏事,都不会有人知道的。” 短短一段话,瞬间扭转所有局势,再次点燃全场的猜忌。 许轻言瞳孔微怔,心底猛地一沉。 她漏算了这一步。 她知晓周妈有个重病的丈夫,可完全忘了,周妈还有一个远在海外的女儿。 那个女孩她从未见过,仅仅在刚和商玦结婚时,听周妈随口提过一次。 周妈年轻时候身体不好,四十岁才有了这个女儿,老两口对她简直视若珍宝! 几乎是在楚星黎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商玦的目光就射了过去。 那双在特警队里练出来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种近乎凌厉的审视。 像鹰隼盯住了猎物,一寸一寸地在楚星黎脸上逡巡。 楚星黎被那道目光看得后背一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轮椅扶手。 第152章,必然会站在心头肉这边 可仅仅只是一瞬。 楚星黎就恢复了那副柔弱的表情,若无其事地避开商玦的目光。 周妈的哭声在楚星黎话音落下的瞬间,变得凄厉起来。 压抑的哭声瞬间崩溃放大,撕心裂肺,绝望到极致。 在场众人瞬间了然,所有人心底的天平彻底倾斜。 每个人都用怨毒的眼光看着许轻言。 苏慧芸当即怒火攻心,瞪着许轻言的眼神,满是憎恶。 “许轻言!你到底还有没有心!同为女子,人家女儿年纪轻轻,前途大好。 你竟然如此恶毒,拿一个孩子的未来要挟长辈作恶!你的心肠怎么能歹毒到这种地步!” 老太太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她颤抖着手招来身边的保镖,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快去,打电话给周妈的女儿,看看那边什么情况。 要是孩子真出了什么事,今天这事谁都别想善了!” 保镖动作很快,从周妈口袋里翻出手机,翻到女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听筒那头传来少女软糯清澈的嗓音,“妈妈?” 听见女儿声音的瞬间,周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抢过手机。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拼命想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一点:“囡囡,你怎么样?现在好不好?告诉妈妈有没有人欺负你?”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局促不安,乖乖回道:“妈妈我很好,就是有两位叔叔一直跟着我。 吃饭,上课,休息都守着我,我有点不习惯。 他们说是许小姐派来保护我的,说等妈妈办完事情,我就能回家了,妈妈,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呀?” 周妈的眼泪,像决了堤一样往下掉。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多想告诉女儿快跑,多想说那不是许小姐的人,多想说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可她不能。 她知道如果她说错一个字,女儿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她拼命压抑哭腔,颤抖着安抚:“快了……囡囡再等等,妈妈很快……” 听筒那头的少女瞬间察觉异常,语气蓦地紧张:“妈妈?你是不是在哭?是不是出事了?” 周妈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电话里就传来一阵杂音,被那头彻底挂断了。 死寂瞬间笼罩全场。 周妈瘫坐在地,捂着脸失声痛哭,绝望的模样看得众人满心恻隐。 楚星黎悄然滑动轮椅,走到周妈身边,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崩溃的周妈。 她眉眼温柔,一副善心解围的模样,却字字句句都在拱火。 “阿姨别怕,有老太太和三哥在,没人能欺负你。 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和他们说,商家一定会为你和你的女儿做主的。” 她温柔的安抚,在外人眼里是善良体恤,疼惜弱者。 围观群众尽数面露同情,看向许轻言的眼神,已然是看待恶毒之人的冰冷目光。 只有许轻言知道,楚星黎此刻的安慰,对周妈来说有多致命。 那不是在救人,是在杀人,用最温柔的方式,一刀一刀地剜周妈的心。 周妈缓缓闭上双眼,下唇被牙齿咬得通红,几乎渗出血丝。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然后转过身,面对老太太和商玦的方向,重重磕头。 “少爷,老太太,夫人,求求你们!”周妈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救救我的家人,她才十九岁,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能有事……” 苏慧芸见状,怒意滔天,直指许轻言,“听到没有!许轻言,你赶紧把周妈的女儿放了!现在!马上!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许轻言目光锐利,扫过激动失控的众人,逻辑缜密,“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两个保镖是我派去的?录音?视频?还是邮箱信件?” 一句话,直接将苏慧芸堵得哑口无言。 许轻言没有再理会苏慧芸。 她的目光从楚星黎身上滑过,最后落在商玦身上。 灯光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一半被照得冷白,一半隐在阴影里。 许轻言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商队,你这个号称京城第一的特警队长在场,都看不出孰真孰假,干脆退位让贤吧。”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商玦身形微僵。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许轻言,里面有暗涌在翻腾,却被他死死压住了。 “放肆!”老太太整张脸涨得通红。 “许轻言你简直无法无天!世上怎会有你这般蛇蝎心肠,不知死活的东西! 绑架孩童,胁迫作恶,还敢当众挑衅,报警!立刻报警!” 她扭头看着商玦,怒气冲冲下令:“老三,立刻把她抓起来! 旁人胡闹我可以不计较,但周妈是看着你长大的,是商家半个家人。 许轻言竟敢动商家的人,今日必须让她付出惨重代价,让她知道商家底线不容触碰!” “竟然还敢骂我儿子?”苏慧芸声色俱厉,“阿玦,把她的罪行公之于众,让她把牢底坐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商玦身上。 都在等他执法处置,大义灭亲。 老宅的佣人们耳濡目染,都知道商玦偏爱楚星黎,对善解人意的楚星黎处处偏袒。 他对自己的妻子只有冷漠,对楚星黎才是真心偏爱。 此刻此情此景,更是印证了旁人的猜测。 许轻言嚣张跋扈,楚星黎温柔无辜。 他必然会站在心头肉这边,严惩作恶的前妻。 众人眼底满是看好戏的惋惜,纷纷替这段婚姻,也替偏执的许轻言感到可悲。 可立于风暴中心的男人,薄唇紧紧抿起,轮廓冷硬锋利。 昏暗的灯光一半落在他冷峻的脸庞,一半隐入沉沉阴影,明暗交错,让人完全看不透他的情绪。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许轻言身上。 许轻言也看着他,下巴微扬。 良久,他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穿透满场嘈杂,颀长的身躯护住身前的女人。 “仅凭一通电话,定不了她的罪。”商玦不紧不慢地开口。 第153章,爷爷有事宣布 众人满脸难以置信。 商玦神色冷然,“第一,无任何证据可以证实,那两名保镖是许轻言派去的。 第二,周妈女儿口中的许小姐,无任何指向性,无法百分百锁定是她。” 所有人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苏慧芸瞪大了眼睛,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自己的儿子。 老太太脸色铁青,满眼恨铁不成钢。 “你还要什么证据?她深更半夜出现在老宅后院不算证据? 她手里的泥土不算证据?她陷害星黎的证据这么多,让她死一百回都够了!” 苏慧芸急得直跺脚:“你是不是缺心眼?谁是自己人都搞不清楚吗?楚楚是跟你一起长大的,你还信不过她?” 面对全场的质疑,商玦依旧身姿挺拔,神色分毫未改,语气冷硬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立场。 “不算,这些证据只能说明她出现在后院,不能说明她绑架了任何人。 如果拿不出更有说服力的证据,就别拦着她,否则,她可以反告你们诽谤,以及非法拘禁。” 现场一片死寂。 老太太和苏慧芸气得气血翻涌,险些当场晕厥,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商玦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法律条文,没有任何漏洞可以攻击。 楚星黎坐在轮椅上,看着商玦毫不犹豫保护许轻言的模样。 看着传闻里风流多情,对谁都漫不经心的大少爷,唯独对许轻言破例万千,隐忍偏爱,眼底浮起一抹狠厉。 她立刻收敛眼底戾气,换上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轻声开口。 “三哥,我知道你心疼许小姐,想要护着她,可你如今身居高位,是京城特警队长,一言一行皆在众人眼底。 这么多人看着,你这般偏袒,难免会被外人误会,说你徇私枉法,公私不分,影响你的声誉啊。” 这番话,看似为他着想,实则逼他避嫌,逼他放弃护着许轻言,想彻底将许轻言推入深渊。 话音刚落,商玦骤然转头。 方才对所有人都冷静克制的眼底,瞬间覆上彻骨的寒意。 “这都算徇私的话,最该被骂的人是你。” 一句话,惊得楚星黎瞪大眼睛。 那双曾经对她永远温和包容,带着几分纵容的眼眸。 此刻盛满了冰冷的审视与疏离,锐利得仿佛能洞穿她所有虚伪的面具。 每一寸目光都在剥她的皮,拆她的骨,要把她最深处的东西翻出来。 这是商玦第一次,用这般冰冷陌生的眼神看她。 楚星黎心头一颤,背脊发凉,下意识噤声,再也不敢多言一个字。 商玦收起一身戾气。 他缓缓回头,看向身后孤身而立的许轻言。 方才覆满冰霜的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软下来。 他的声音也放低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说着,他抬手,想去牵住她的手腕,带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替她隔绝所有污浊与非议。 可下一瞬,许轻言抬手毫不犹豫,直接甩开他的手。 商玦的手指在空中僵了几秒,那零点几秒的时间里,他的眼底闪过很多东西。 他方才不顾一切的偏袒,在她眼里,仿佛不值一提,更算不上什么恩惠。 许轻言清冷的眸光,淡淡扫过全场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众人,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一群傻缺,被个表里不一的女人耍得团团转,我没时间也没兴趣掺和你们这出大戏。” 语罢,她转身便走,身姿利落洒脱。 “谁准你走了?” 老太太眼底戾气暴涨,彻底被彻底激怒。 她给了旁边的保镖一个眼神,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立刻冲上去,一左一右拦住了许轻言的去路。 “既然阿玦不肯动手,我来!把她给我捆起来,直接送到厅长那里,我倒要看看,今日我能不能治得了她!” 待命的保镖立刻应声上前,伸手便要上前拘禁许轻言。 许轻言立刻警觉起来,下意识往后退着顺手拿出包里的怀表。 然而,两个保镖指尖尚未碰到她的衣角,一道黑影如疾风掠过。 商玦身形迅捷如电,完全是特警专业格斗的利落身手。 双手同时出手,精准扣住两名保镖的手腕,力道干脆凌厉。 只听两声闷响,两名高大的保镖瞬间被狠狠撂倒在地。 两秒钟,两个人,全部倒地。 老太太的脸彻底黑了。 她抬手一挥,源源不断的保镖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两人团团围在庭院中央。 黑衣保镖层层合围,刀剑拔张,局势瞬间紧绷到极点,一触即发。 商玦稳稳侧身,用一只手将许轻言护到身后。 他身姿挺拔如松,直面数十名保镖,周身蓄满凛冽气场。 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不过几秒脱困路线已经在他脑海里形成。 许轻言站在他身后,被他挺阔的身形挡得严丝合缝。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一名小女佣跌跌撞撞地冲进后院,高声大喊:“老太太!小商总回来了!” 小女佣的话音落下,院门口出现了几道身影。 为首的男人,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肩上落了几片夜露打湿的痕迹。 他眉眼生得温润清俊,如上好暖玉蕴着柔光,半点不张扬凌厉。 可谦和的表象之下,藏着运筹全局的底气与不容置喙的强势。 一站定,便自然而然成为全场视线的中心。 所有人不自觉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神敬畏。 商宴的目光逐一从他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许轻言身上。 那张温润精致的脸,明明神色温和浅笑,却让人莫名心慌,不敢随意攀谈。 全场瞬间噤若寒蝉。 而让众人更加震惊的,不是他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是他身后的跟着的律师团队,其中站在他身侧的,正是老爷子的专属律师,潘越。 所有人的目光,在看到潘律师的那一刻就变得复杂。 因为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似乎总有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老太太和苏慧芸相视一眼,赶紧走上前,“阿宴,这是怎么回事?” 商宴眉眼清隽,目光从许轻言身上移开,眼底瞬间冷了几分,“看样子人都齐了,进屋吧,爷爷有事宣布。” 众人瞬间一惊。 第154章,商家所有族人,通通不认! 偌大的客厅气氛安静得诡异。 老宅平时难得聚齐这么多人,今晚却因为一场闹剧,把该来的不该来的都聚到了一起。 楚星黎下意识看向潘律师手中的公文包,眸底闪过一抹不安。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潘律师。 潘律师无视全场暗流涌动,目光肃穆,沉声开口打破死寂。 “诸位,老爷子虽昏迷不醒,但早有远见。 此前老爷子清醒时,深知自身旧疾隐患,担忧再次陷入长久昏迷,无法理事。 故而提前委托我,拟定并公证了一份预授权委托书。” 老太太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什么委托书?” “老太太稍安。”潘律不急不躁道,“我还要说明一点,老爷子签署这份委托书的时候,有家庭医生蔡医生,以及商家长孙商宴在场作证。 两位见证人都可以保证,老爷子当时意识清醒,身体状况完全健康。 是在完全自愿,没有受到任何人影响或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 苏慧芸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在商宴和潘律师之间来回扫视。 商宴站在一旁,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在全场所有人各怀心思的注视下,潘律师缓缓打开公文包,拿出文件,当众宣读。 “本人商怀仁,神志清醒,心智完备,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经深思熟虑,自愿订立本预授权公证文书。 本人将商氏家族掌权人所有权限,一次性全权委托予许轻言女士一人,独立行使,无人可代,无人可干预。 自本人丧失意识,无法自主理事之日起,即刻生效,直至本人恢复完全自理能力为止。 期间,许轻言女士所有决策,等同本人亲为,商家全员,必须无条件遵从。” 一纸文书,字字千钧。 读完的瞬间,客厅死寂两秒。 下一秒,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轰然炸开! 满场之人,无一不是瞠目结舌。 许轻言站在原地,澄澈的眸中掠过一丝错愕。 她抬眸看向潘律师,像是再次确认他刚才的话。 潘律师迎着她的目光,郑重颔首,清楚地告诉她,字字属实,绝无虚假。 这一个肯定的眼神,落在全场所有人眼中,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谁也没有想到,昏迷多日,牵动整个商氏的老爷子。 竟然将商家百年基业的所有权力,毫无保留的全权交给了许轻言。 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是,她和商玦已经办理离婚。 她即将不是商家人了! 从前,几乎商家所有旁支,都只把许轻言当成一个依附商家的无知女人。 是随时可以被替换,被轻视的晚辈。 人人都敢随意拿捏,肆意非议。 可此刻,一纸公证文书落地,身份彻底颠覆。 她不再是仰人鼻息的许轻言。 而是手握商家生杀大权,一语决众人荣辱的唯一掌权人。 旁支一众长辈脸色瞬间煞白,血色尽褪,神色凝重到了极致,看向许轻言的目光彻底变了。 轮椅上的楚星黎,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后背泛起刺骨的寒意,彻底沉入冰窖。 她千算万算,机关算尽,费尽心思栽赃构陷,只为毁掉许轻言的一切。 可老爷子这一手提前布局,直接让她所有的计划功亏一篑。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将所有不甘死死压在心底,不敢外露半分,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顺无害的模样。 阴影之中,商玦立在商宴身侧。 俊美凌厉的脸庞覆满层层阴霾,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他漆黑的眸沉沉锁着不远处的许轻言,心头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的目光从许轻言身上移开,落在商宴脸上,眼底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 潘律师刚才说,爷爷写这份委托书的时候,大哥在场。 所以大哥是知道这件事的。 就算不知道具体内容,至少知道爷爷写了这样一份委托书。 而他,作为许轻言的丈夫,对此一无所知。 商玦的眼底,瞬间覆上浓郁的不悦与沉郁。 商宴敏锐捕捉到,身侧弟弟所有的情绪波动,却没有转头。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压低声音说了句:“我也只是知道爷爷写了授权书,并不知道内容。” 商玦眸色更沉,薄唇紧抿,眼底愠怒未消。 商宴淡淡抬眼,目光清冷直视着他,眸底多了一抹不动声色的犀利。 “就算我早知内容,阿玦,你也该好好反省。 爷爷识人通透,行事有度,他信我,不信你,从来都有缘由。 今夜后院之事,你的迟疑,你的不信,便是最好的答案。” 商玦周身气息骤然一冷,眸色沉沉。 他没有接话,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商宴,兄弟俩在客厅边缘的阴影里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退让。 潘律师的声音再度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以上,为商怀仁老先生公证预授权全文,法律效力即刻生效。”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积压的情绪。 苏慧芸最先绷不住,往日优雅端庄的贵妇仪态彻底碎裂,脸色铁青一片。 “荒唐!简直天大的荒唐!爸这是老糊涂了不成? 许轻言一个外人,马上就要和阿玦离婚,和商家毫无瓜葛,凭什么执掌我商家全部家业,集团大权? 我们这些至亲血脉,长辈家人反倒要靠边站?天底下哪有这种离谱的规矩!我绝不认同!” 满厅瞬间哗然,此起彼伏的抗议声汹涌而来。 老太太声色俱厉:“我商家世代基业,百年荣光,绝不可能交给一个外人独掌。 这份授权,我不认!商家所有族人,通通不认!” “对!不认!我们商家的事,凭什么让一个外人说了算!” “就是,她许轻言算什么东西!” 一群长辈跟着起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仿佛谁喊得大声谁就有理。 人群喧嚣,暗流汹涌。 所有人都蓄势待发,想要逼迫许轻言退位。 就在一众长辈气步步逼近,几乎要围堵到许轻言身前的瞬间。 阴影里伫立的两道身影,倏地同时迈步。 第155章,楚星黎与商氏,再无半点瓜葛! 商宴和商玦二人,不约而同上前半步,挺拔的身躯,稳稳挡在许轻言身前。 二人身姿矜贵挺拔,气场凛冽强大。 一个清冷沉稳,一个桀骜凌厉。 虽然他们没有出声,可那无声的护短姿态,昭然若揭,毫不掩饰。 满场叫嚣的长辈,瞬间定在原地。 苏慧芸看到这一幕,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指着两个儿子,气急败坏地怒骂:“你们两个!到底是哪边的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你们的亲妈在这里,你们的亲奶奶在这里,你们怎么帮着外人来对付自家人?” 老太太也板着脸,命令二人,“阿玦,阿宴,你们给我站过来!” 商玦一动不动。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气急败坏的二人,嗓音低沉冷冽,“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们做爷爷的主。” 商宴也淡淡开口,模样依旧温润,但杀伤力丝毫不减。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反许轻言就是反爷爷,你们当真不怕?” 老太太与苏慧芸脸色煞白,张口欲辩,却无从辩驳。 更让苏慧芸和老太太没想到的是。 蔡医生默默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了许轻言身后。 潘律师整理好文件,也站了过去。 紧接着,几位平时拥护老爷子的家族长辈,也先后走到了许轻言身侧。 苏慧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跺得咚咚响。 可她们拿这些人没有办法。 蔡医生是老爷子最信任的人,潘律师手里握着有法律效力的文件。 那几个长辈在族中德高望重,谁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人群角落,楚星黎死死盯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心底的慌乱与嫉妒愈发浓烈。 她想不通,想不透。 老爷子昏迷垂危,心心念念托付的是许轻言。 公正无私的潘律师,誓死维护的是许轻言。 高冷寡言的大哥,默默撑腰的是许轻言。 就连素来护她的商玦,也下意识护住了许轻言。 她苦心经营多年,竟然抵不过一个许轻言? 许轻言到底凭什么? 凭什么能让整个商家的核心力量,尽数围着她一人转动? 就在这时,始终沉默旁观的许轻言,终于抬眼。 她清冷的眸子缓缓抬起,没有半分慌乱,淡淡看向身前的潘律师。 “潘律师。” 她嗓音清淡平稳,却带着穿透满场嘈杂的力量。 “看来现场很多人是法盲,请你告诉他们,这授权书是说改就能改的吗?” 潘律师会意,即刻迈步走到大厅正中央,将盖满公章钢印的权威文书正对众人。 “委托书由公证处全程公证,具备完整法律效力,一经宣读,即刻生效。 任何人无权质疑,无权辩驳,无权阻挠,无权撤销,违抗者,等同于违背法律公证……” 全场瞬间屏息。 潘律师说完,低头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盒子。 他双手捧着盒子,郑重地走到许轻言面前。 打开盒盖,里面躺着老爷子特有的掌权人家族徽章。 如果说众人之前还对委托书存在质疑。 那在看到这枚家族徽章的那一刻,就彻底无话可说了。 潘律师将委托书和徽章,一并交到许轻言手中。 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 “许小姐,老爷子托付之事,我已悉数完成,自此刻起,您便是商氏唯一代理掌权人。 在场族人,所有见证人在此,您有任何决策,任何规矩,可当众宣布,即刻生效。” 许轻言抬手,稳稳接过文书与徽章,神色清冷沉静。 周身气场全开,稳稳压制所有人心。 她清冷锐利的眸光,淡淡扫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轮椅上的楚星黎身上,目光微凉,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漠。 楚星黎眉头不由得一皱。 那道目光像一把刀,准确无误地刺进了她心里最虚的那个位置。 几秒静默后,许轻言清冷淡漠的嗓音缓缓响起,“今日,我受老爷子全权公证委托,执掌商氏所有权限。 在此当众宣布三件事,立定新规,从此落地执行,再无更改余地。” 话音落下,全场所有人瞬间凝神屏息,心脏高高悬起,满心忐忑。 楚星黎更是浑身紧绷,心底的不安攀升到了极致。 只见许轻言眸光一冷,眼神凌厉如刀,直直看向脸色发白的楚星黎。 “第一,从即日起,收回商家对楚星黎的领养关系! 楚星黎当年仅为商家善心接济收留的孤女。 入宅多年,始终未录入商家族谱,无半点商氏血亲名分,从未是商家正经千金小姐。 从今往后,禁止再对外以商家养女,商家大小姐自居。 自此,楚星黎与商氏,再无半点瓜葛!” 惊雷炸响! 全场唏嘘不止。 楚星黎浑身剧烈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坐在轮椅上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 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狠狠抽了她一巴掌。 她花了十几年时间,把自己从一个孤女经营成最受商家所有人疼爱的掌心宝。 许轻言用了不到三十秒,就要把这一切全部打碎? 苏慧芸当即疯了一般厉声反驳:“许轻言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自己被商家扫地出门了,就要把所有人都弄得和你一样无家可归?” 老太太更是气得眼前发黑,“许轻言你少拿着鸡毛当令箭! 楚楚在商家十几年,乖巧孝顺,懂事听话,早已是商家半个女儿,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看着二人气急败坏,极力维护楚星黎的狰狞模样,许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太太,我知道您打算在下个月的寿宴上,公开宣布将楚星黎正式录入商家族谱。 我的第二条要求就是……下个月的寿宴,不办了。” “你……!” 老太太瞬间被堵得气血翻涌。 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苏慧芸和楚星黎赶紧一左一右扶住她。 寿宴是老太太盼了大半年的事。 是她要在全族面前风光亮相的舞台,更是她要把楚星黎正式写进家谱的重要场合。 许轻言一句话,便轻飘飘掐断了所有人的念想,彻底拿捏住了对方的软肋。 不给众人半点喘息反驳的余地,许轻言眸光凛冽,继续沉声宣布。 第156章,是你说会保护我一辈子的 “不仅如此,今晚之内,楚星黎就得搬出老宅,限时执行,不得拖延。 所有长期依附楚星黎,为其私用,助其搬弄是非的佣人,司机,一并解雇。 以上人员,无家族允许,不得踏入老宅半步,更不得靠近老爷子病房一米!” 楚星黎后槽牙死死咬紧,几乎要被咬碎。 眼底的恨意与戾气,几乎要冲破伪装。 苏慧芸和老太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轻言!你公报私仇,你这是蓄意报复!” “你这种女人,商家当初就不该让你进门!” 面对漫天怒骂,许轻言充耳不闻。 “即刻冻结楚星黎名下所有商家赠与资产,即刻起家族收回监管。 商家任何人,特别是个别公职人员,禁止私下对楚星黎进行资金接济,暗地兜底,违规者按家法处置。” 这话明着是立规矩,实则一个字一个字地堵死了所有可能的后路。 那个“个别公职人员”指的是谁,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过往全网漫天飞舞的绯闻,众人皆知商玦对楚星黎格外偏爱。 商玦立在原地,俊美阴沉的脸庞覆满浓郁的暗色。 他眸色幽暗,死死落在许轻言清冷疏离的侧脸上,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知晓她的清醒,她的利落,更懂她此举的深意。 她从不爱争抢,不爱纠缠。 可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万钧,斩草除根,绝不拖泥带水。 许轻言目光坦荡,全然无视他眼底的沉郁。 声线坚定有力,落下最后结语:“第三,商氏股权分红等所有权益,往后商家一切,尽数与楚星黎无关,再无半点牵扯!” 最后一句落下,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死寂。 楚星黎脸上强撑的从容瞬间碎裂,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她最大的依仗,不是老太太的宠爱,不是苏慧芸的偏袒。 甚至不是她在商家经营十年积累下来的人脉。 她最大的依仗是商家的权力和资源。 许轻言现在做的,不是拿走她一部分东西,而是把她整个地基都挖空了。 许轻言看着楚星黎僵硬的脸,满意地勾了勾唇。 她转头,看向身侧一丝不苟记录全程的潘律师,淡淡询问:“都记下了吗?” 潘律师点头,在随身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一字未漏。” “立即执行。” 短短四字,杀伐果断。 下一秒,守在门口的保镖就大步上前。 许轻言抬眸看向在场神色各异的长辈族人,语气清淡。 “若无要事,诸位长辈先行回府歇息,老宅今夜戒严,禁止任何人随意走动滋事。” 众人神色复杂,无人敢反驳半句,纷纷转身离开。 角落传来楚星黎的尖叫,保镖和三个女人扭成一团。 许轻言视而不见,目光落向一旁待命的蔡医生,声音稍缓。 “蔡医生,我有事和您商量,陪我去看看老爷子吧。” “没问题。” 蔡医生点点头,提着药箱走到许轻言身侧,两人一起往楼梯方向走去。 苏慧芸和老太太如梦初醒,疯了一般追上前。 “不准走!许轻言,你给我站住!你不要脸,要滚也是你滚,凭什么让楚楚走!” 老太太在后面被佣人扶着,气喘吁吁跟着喊:“不准让楚楚走!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已经有保镖听从潘律师的安排,上楼去楚星黎的房间搬行李了。 苏慧芸见状,挣脱旁人阻拦,扬手便想上前撕扯许轻言,姿态狼狈不堪。 两侧保镖迅速上前阻拦,堪堪将人困住。 许轻言听到身后的动静,淡淡地回过身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慧芸,讥诮一笑,“你们要是心疼楚星黎,大可和她一起走。 不过我有言在先…… 只要踏出老宅一步,商家就会断掉你们所有生活费,从今往后一切开支商家都不再提供。” 苏慧芸呆住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许轻言拿生活费来威胁她。 她是商玦的亲妈,是商家明媒正娶的长媳。 许轻言怎么敢?她凭什么? 老太太捶胸顿足,“反了!反了!商家怎么出了这么个祸害!” 绝境之下,一直隐忍伪装的楚星黎,终于找准机会,瞬间红了眼眶。 滚烫的泪水簌簌落下,柔弱无助地坐在轮椅上,哽咽出声,极尽可怜。 “许小姐,我在商家待了这么多年,在大家眼里早就和亲人一样。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也不必这么针对我吧? 大家都知道我只有爷爷奶奶和阿姨了,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楚星黎的话锋转得及时,眼泪掉得恰到好处。 “三哥,你说句话……当初是你说会保护我一辈子的。” 商玦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寒意,像是有隐忍的不悦悄悄蔓延,克制着没发作。 许轻言站在楼梯上,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不知他的不悦是针对谁。 商玦眉头紧蹙,却没看楚星黎,“我的财产不算商家的,搬去我的公寓。” 闻言,楚星黎眼底的眼泪瞬间收住,目光带着挑衅看向许轻言。 许轻言无所谓一笑,“还真是演都懒得演了,不过也对,只有收垃圾的才稀罕你。” 说着,转身离开。 客厅里,苏慧芸的咒骂声还在继续,可无人在意。 商宴一直站在原地。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在楼梯上那个正在消失的背影上。 眉头微蹙,眼底带着几分深沉。 他大概能猜到,许轻言这么针对楚星黎的原因。 回来的路上,已经听人说了后院发生的事。 商宴转头,看向身侧始终注视着许轻言的商玦,淡淡发问:“今晚的事,你怎么看?” 商玦收回目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向商宴,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俊美脸庞依旧覆着未散的阴霾,语气低沉晦涩,“证据不足,无法判定。” 商宴闻言,嘴角勾起一丝讥诮,“到底是无法判定,还是不想判定?” 商玦的眉头猛地蹙起。 他盯着商宴眼底那抹揶揄,眼底愠怒再起,冷声警告:“她的事,你少管。” 商宴神色从容淡然,眼底掠过一抹深意。 他漫不经心勾唇,“一开始是不想管的,是你亲手将她推过来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商玦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 第157章,冻结了他的所有资产 商玦从老宅出来,库里南已经停在夜色中。 杜威手里拿着平板,一脸焦急。 见他走近,立刻迎上去, 不等杜威出声,商玦弯腰坐入后座,车厢内瞬间被低冷沉郁的气息填满。 他靠在椅背,闭眼调息,嗓音低沉冷冽,带着未散的戾气:“周妈人呢?” 杜威连忙应声:“在后面那辆车,已经派人看好了。” 黑色的库里南缓缓朝着山下行驶。 商玦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紧跟着的车。 杜威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老板的表情,斟酌着开口:“少爷,现在有一个更紧急的情况……” 商玦懒洋洋掀了下眼皮,“说。” 杜威吞了吞口水,将手里的平板递过去,“刚刚吴律师打来电话,少奶奶下令冻结了所有,您委托在吴律师名下的资产。” 商玦眸色一冷,“什么?” “少奶奶前脚刚把楚小姐从商家除名,后脚您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楚小姐搬去您的公寓,这不是明摆着自寻死路嘛。” 杜威原本不想说得这么直白,可他说的是事实。 商玦身形微顿,脸上多了一丝晦暗,“那间公寓是我工作的奖励。” “所以除了公寓和您的工资卡,剩余资产都被冻结了。”杜威一脸为难地看着他。 “不仅如此,公寓里所有的东西都搬空了,装修都砸了。” 商玦眉头紧蹙,周身气息冷得吓人,“为什么?” 杜威的心提了起来,“因为当时刷的是您另外一张卡,毕竟您的大部分资产,都是由商家衍生的。” 杜威不敢再说话,安静地垂下头。 商玦脸上的淡然瞬间碎裂,眉宇间迅速覆上一层薄怒。 他闭了闭眼睛,周身气息沉重压抑,无人知晓他此刻心绪几何。 就在车厢气氛凝滞到极致的瞬间。 “砰——” 一声剧烈的撞击巨响骤然炸裂。 巨大的冲击力猛地从车尾袭来,整辆库里南剧烈前倾,重重颠簸,惯性带着车内的人狠狠往前一扑。 商玦的额头,差点撞上前排座椅。 好在白叔经验老道,瞬间稳住方向盘,堪堪将车身稳稳停住。 刻入骨髓的特警敏锐度,瞬间让商玦警觉起来。 职业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回头。 下一瞬,路人的尖叫就划破长空:“天呐!撞车了……!” 视线落处,一幕惊心动魄的画面撞入眼底。 一辆重型大货车如同失控的猛兽,蛮横地径直撞上后方周妈所乘坐的奔驰。 硬生生将车子挤压着顶到路边墙角。 奔驰车头严重凹陷变形,货车车头死死抵死轿车后座位置,车身扭曲变形。 那凶险至极的姿态,足以让人瞬间心沉谷底。 后座之人根本难有生还余地! 商玦眸色骤然覆上一层沉沉的冷戾,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霾。 二话不说推开车门,大步冲了下去。 后座的杜威,被突如其来的撞击震得脖颈受创,捂着酸痛的脖颈勉强抬头。 正想问少爷有没有事,看到后车的情景,当即大喊:“白叔,快报警!” 与此同时。 商家老宅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许轻言坐在沙发上,周身自带一股遇事不慌的沉稳气场。 蔡医生和潘律师,坐在她的对面。 一名手下,正低声禀报调查进展:“许小姐,我们已经追踪到些许线索,只是难度太大。 清运车足足五十余辆,废土运输车更是超百辆,全都被分散运往不同的废料站点,短时间内无法锁定目标车辆。” 许轻言眉眼清冷,眼底无半分波澜,“无法锁定就不锁定,加派人手,逐车排查,一辆都不许放过。 就算全部碾成木屑,也要从木屑堆里把证据找出来。” “是。” 许轻言看着手下,声音加重了几分:“她越是急着处理桂花林,越说明那里藏着见不得人的把柄。 你们抓紧进度,行事务必谨慎小心,这一次,绝不能再让她钻了空子。” 手下恭敬应下。 许轻言指向一旁的潘律师,叮嘱:“全程取证环节,务必让潘律师的人全程在场。 留存所有合法凭证,绝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辩驳的漏洞。 一旦拿到确凿证据,立刻报警处理。” “属下明白。” 许轻言敛了敛神色,“楚星黎那边如何?” 手下如实禀报:“楚小姐去了少爷的公寓,发现屋内一片狼藉,已成废墟,说什么都不肯留宿。 如今正缠着夫人和老太太,哭闹着要搬去七星级酒店常住。” 许轻言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手下看了看她的脸色,又补充道:“我们已经暗中提点过老太太和夫人,若是私下给楚小姐钱财补贴,今晚便不许再踏入老宅大门。 二人心中忌惮,眼下不敢轻易妄动。” 潘律师闻言轻轻叹息一声,“楚小姐在商家享惯了荣华富贵,平日里挥霍无度,仅凭她那点的工资,根本撑不了几日。” 许轻言哂笑,“我要的就是她撑不下去。” 潘律师和蔡医生同时看向她。 “一旦手头拮据,她必然会想方设法四处敛财,她背后既然有人暗中撑腰,必定不会坐视不管。” 许轻言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眼底透着洞悉一切的通透。 “到时候顺藤摸瓜,自然就能查到,到底是什么人在替她布局。” 蔡医生与潘律师闻言齐齐点头,皆是深以为然。 仅凭楚星黎一人的心计与能耐,根本做不出谋害长辈,销毁证据这般周密狠绝的事,背后定然有人暗中筹谋。 许轻言抬手示意手下:“没事就退下吧。” “是。” 待下属退下,书房彻底归于安静。 蔡医生与潘律师对视一眼,将目光落在许轻言身上。 “许小姐,方才你提及的金针疗法,我们仔细斟酌考量过了,觉得可以一试。” 许轻言眸光微微亮起:“真的吗?” 蔡医生点头,“以如今老爷子的身体状况,从西医角度来看,已经束手无策。 只能靠药物勉强吊着一口气,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另辟蹊径,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潘律师也支持:“老爷子向来最看重你,我们自然也信你。” 许轻言心底涌上一抹暖意,“多谢二位愿意信我,我定拼尽全力,不负所托。” 三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第158章,你终究是不忍心伤害她 一个手下神色慌张跑走进来。 “不好了!许小姐!山下路口发生严重车祸,少爷他……” 许轻言目光一凝。 看着手下那张惊恐到近乎扭曲的脸,挑眉,“死了?” 手下连忙摇头,急声解释:“少爷没事,只是周妈她……医院方才已经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什么?!” 书房里的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许轻言来不及多想,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当即起身,径直朝着医院赶去。 京城医院。 走廊里,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许轻言刚走出电梯,就看到坐在换药室里的商玦。 他一条手臂缠着厚重的医用绷带,医生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身上的衣衫裤脚沾染着斑驳刺目的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谁的。 他周身褪去了往日玩世不恭的慵懒模样,也没了特警行事时的凌厉果决。 只余下一身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沉郁,一言不发。 许轻言从未见过这般狼狈消沉的商玦。 那双平日里深邃撩人,总能轻易牵动人心绪的眼眸。 此刻像是盛满了万千复杂的心绪,堵在心底无处安放。 许轻言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看向一旁的杜威,声音平静:“杜助理,情况如何?” 杜威见许轻言到来,连忙起身回话,神色带着几分沉痛。 “许小姐,我们真的尽力了,少爷第一时间就冲过去,但周妈被死死卡在……” 杜威说不下去了,低下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许轻言拍拍他颤抖的肩膀,柔声安慰,“世事无常,没人会怪你们,其他人呢?” “司机和保镖还在手术室,但是医生说没有性命之忧,我和白叔只是轻微磕碰,并无大碍。 就是少爷,在救周妈的时候被玻璃划伤了,伤口有点深……” 杜威说着,往换药室的窗口看了一眼。 坐在里面的男人,也早在听到许轻言声音的那一刻,就立马看了过来,眼底还带着期盼。 然而,许轻言却像是没听到,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杜威。 “那条路段平日里车流稀少,路况也开阔平稳,怎么会突然发生这么惨烈的车祸?” 杜威一脸纳闷地解释:“我们也不清楚,我们是正常行驶的。 那辆大货车突然就像疯了一样冲出来,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车已经被撞翻了。” 许轻言听着,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 从听闻车祸的那一刻起,她便觉得事有蹊跷。 僻静少车的路段,偏偏突发惨烈车。 离世的又恰好是掌握桂花林关键线索的周妈。 一切巧合得太过刻意,根本经不起细究。 “警察怎么说?”许轻言抬眸,目光锋利,“肇事司机呢?” 杜威叹了口气:“喝了酒,醉醺醺的,伤得也不轻,医生给他抽血,检测出大量的酒精浓度。 他的家人来医院了,说是家庭聚会吃饭,吃着吃着他就不见了。 等追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车开走了,一步没追上就酿成了大错。” 杜威还想说点什么,那边商玦已经包扎好伤口走出来。 “已经立了案,他的家人给他办了取保候审,等病情稳定了就会直接刑拘。”商玦沉声道。 许轻言缓缓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头顶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得人脸上的气色都跟着灰败了几分,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许轻言望着他冷峻紧绷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锐利,“你现在还觉得,这是意外吗?” 商玦没有出声。 “这么僻静的公路,偏偏发生车祸,偏偏死的人是周妈。” 许轻言顿了顿,眼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审视和嘲弄。 “还有桂花林,我刚好要去找证据的时候,整片林子就被全部移除。 所有的事情,怎么都那么凑巧?凑巧得好像有人故意安排的一样。” 许轻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桃花眼。 此刻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塑,没有任何表情。 许轻言勾唇,“我不相信,那么敏锐的商队,会一点猫腻都看不出来,还是说……”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嘴角的弧度带着刺:“你早就看穿了一切,却因为心底的某些私心,刻意选择视而不见?” “没有!” 几乎在她话落的瞬间,一直沉默的商玦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对楚星黎,从来没有过任何私心。” 他往前走了两步,颀长挺拔的身形如同巍峨山峦,瞬间将许轻言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他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衬衫上还沾着血。 但这一刻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压迫感十足,像是随时会爆发的困兽。 他盯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无数情绪,声音沉了几分,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妥协。 “老婆,交给警方,别再插手这件事。” “警方?”许轻言闻言,忍不住笑了声,语气毫不留情。 “谁?你吗?最后又会因为证据不足,不了了之?还是说……那个司机,本身就是你安排的?” 商玦看着她眼底的审视和嘲讽,心里比他手臂上被玻璃割开的伤口疼一万倍。 “不是我安排的。” 商玦从来没有如此急切地想要解释一件事,声音不自觉沉下去,“许轻言,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再说一次,不是我。” 他上前一步,抓她的手。 许轻言躲避不及,挣了两下没挣开。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目光清冷而疏离,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如果你真觉得她有问题,又何必在我把她赶出商家时,急于给她安排住处呢?因为你知道她无处可去。” 许轻言弯唇,“你看,你终究是不忍心伤害她。” 商玦幽深的眉眼几度变化,握着她的掌心烫得惊人。 许轻言用力将他推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神冰冷。 “商玦,距离冷静期结束,只剩十二天,往后,还请你对我换个称呼。” 说完,她转身就走。 商玦凝着她冷漠的背影,心底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巴不得她对他发脾气,对他大吼大叫。 那样至少证明她心里还有他。 可她没有。 她甚至没有看他受伤的手臂一眼,没有问他疼不疼。 商玦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无所适从。 第159章,欠她一个道歉 夜色浓稠如墨。 许轻言将最后一根金针,从老爷子头上取下,消毒整理干净收好。 老爷子呼吸平稳,看样子还是睡得很沉。 许轻言轻手轻脚地将被子掖好,正准备拎起药箱离开,门就被轻轻叩响。 老爷子的贴身佣人忠叔,便轻步走了进来。 老人家满脸关切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床上安睡的老爷子,放轻声音道。 “许小姐,天色不早了,老太太和夫人都已经回房歇下了。 您今晚要不就在这边休息吧?您和少爷的房间一直备着的。” 许轻言轻轻摇了摇头,眉眼清冷:“多谢忠叔好意,我明天还有早会要赶,得回去收拾准备。 麻烦帮我备辆车,我趁现在还不算太晚先走。” 忠叔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强留,颔首应下,转身缓步退了出去。 谁料不过两秒,他又略显局促地折了回来。 许轻言微怔,抬眸看向他:“忠叔怎么了?” 忠叔的表情有些微妙,嘴角动了动,眼神不自觉地往门外方向瞥了一眼,脸上浮起一层尴尬。 “许小姐,车……不必我特意备了。” 许轻言眉头微蹙,拎着药箱走到门边,隔着那道没关严的门缝往外看去。 走廊的灯光柔和昏黄,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静静立在不远处。 男人穿着深色的大衣,眉眼在光影间显得格外清隽温和。 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竟然是商宴。 许轻言指尖微微一顿。 商宴望见门缝后露出的那张清丽脸庞,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唇角轻轻一弯。 “这么晚了,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吧。” 许轻言的手指在药箱带子上收紧了几分。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揉了一下,说不清是酸涩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自从上次争执过后,她与商宴便彻底陷入冷战,再无半句交谈。 那些被至亲蒙在鼓里的委屈,被亲近之人刻意隐瞒的寒心。 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在两人之间。 她赌气失望,索性刻意疏远,彻底闹翻,连在同一个场合出现都会刻意避开视线。 可这一次老爷子遇险,旁人大多观望迟疑。 唯有商宴,始终坚定地站在她身后默默支撑,从未袖手旁观。 恩情在前,心结却沉沉压在心底,放不下,也解不开。 商宴手中端着一只白瓷茶碗,氤氲的温热水汽裹着淡淡的药香。 他缓步走上前,将茶碗递到许轻言面前,眉眼温润依旧。 “看你熬到这么晚替爷爷治疗,太辛苦了,我也不知道能帮上什么,这碗养生茶是温补安神的,你喝了好好睡一觉。” 许轻言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接过茶碗,轻声道了句:“多谢大哥。” 她低头,将碗中温热的茶饮一饮而尽。 商宴静静看着她的动作,清隽清冷的眉眼间,缓缓漾开一抹真切柔和的笑意。 当初刻意隐瞒实情,有他身不由己的顾虑,也藏着一丝不愿戳破的私心。 可看着她与自己渐行渐远,刻意疏远。 他心底满是愧疚,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契机解释,只能任由这份隔阂,僵持至今。 有些话压在心底太久,久到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说出口。 “不必跟我说谢谢。”商宴望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沉敛的歉意。 “反而是我……欠你一句道歉,小言,对不起。” 许轻言动作僵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包里的手机却在这时候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林姝。 许轻言示意商宴稍等,接起电话,耳边立刻传来林姝兴奋的声音。 “言言,你让我盯的那批废土车有进展了,我刚得到消息,已经锁定车辆了,你赶紧过去现场!” 轻言眉头微拧,问她:“你今晚不是值夜班吗?怎么这个点了还在盯这个?” “我值班又不耽误我查线索。” “消息从哪来的?靠谱吗?”许轻言下意识追问。 林姝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满,“怎么?你还信不过我?” 许轻言无奈轻叹,倒不是信不过林姝的能力。 只是她暗中派了不少人手追查,就连商玦那边都没有半点风声。 偏偏林姝在深夜突然拿到精准线索,心底难免升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林姝随即压低声音,语气郑重了几分:“消息是我师兄的线人传过来的,路子很稳,绝对可靠。 别犹豫了,赶紧出发,去晚了万一证据被人销毁,再想查就难了。” 许轻言心头权衡片刻。 清楚眼下追查老宅桂花林,被调换废土的线索刻不容缓,稍有迟疑便可能彻底错失良机。 哪怕心底存疑,也必须前去一探究竟。 “好,我马上动身,咱们随时保持联系。”她沉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商宴将她凝重的神色尽收眼底,温声开口:“出什么事了?” “林姝那边查到跟踪的废土车下落了。”许轻言简短地说,已经开始往门口走。 商宴眸色微变,当即转身跟上她,语气没有半分犹豫:“走,坐我的车,我陪你一起去。” 许轻言没有推辞,此刻分秒必争。 她颔首应声,与商宴一同快步走向停车的位置,驱车连夜赶往废土处理点。 车子抵达现场时,空旷的场地上停着几十辆废土车,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许轻言安排的手下和潘律师的人,早已等候在路边。 见两人下车,立刻快步迎上前,态度恭敬。 “许小姐,小商总,车子都在那边停着了,现在要不要立刻开箱排查?” 许轻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几十辆废土车整齐地排列着,篷布在夜风中微微鼓动。 她迈步走上前,扫了一眼车身,沉声道:“打开篷布,仔细查验。” 手下立刻领命,迅速上前拉开运输车的密闭篷布,拿着专业工具准备逐一排查车厢内的废土。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捧着一块泥土,神色慌张地快步跑了过来。 “许小姐,不对劲!这土看着根本不像老宅后花园的种植营养土,反倒像是工地常见的建筑废土。” 许轻言眉头一凛,立即抬手将手电筒的光打过去,凑近了细看。 第160章,无非是想掩藏一些罪恶 土块里混杂着碎石,水泥残渣和建筑碎料,粗糙干涩。 而老宅桂花林用的营养土是特制的,质地细腻松软,颜色深沉均匀,和眼前这东西完全是两回事。 许轻言眼神冷了下来,快速打开所有篷布。 直接翻上去将手电筒的光,打到车厢深处。 目光所及之处,满满当当的全是掺杂着建筑垃圾的废土。 哪里有一丁点桂花林的影子? 许轻言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沉得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林姝的渠道向来稳妥,按理绝不会出这种低级差错。 她侧头与身旁的商宴对视一眼,两人眸色皆沉。 商宴眼神沉了沉,当即吩咐手下:“仔细排查所有车辆和周边痕迹,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话音刚落,就有人高声喊了一句:“这辆车的车牌是假的!” 人群立刻围过去查看。 只见那块车牌表面看起来,和正常车牌没什么区别。 但用手一摸就能感觉到厚薄不均,边缘还有胶水残留的痕迹。 其他人见状,立即检查余下车辆。 结果发现,所有车牌都被贴上了一层伪造的假牌。 好一招调虎离山。 许轻言眼底的光彻底冷了下去。 她立刻拨通林姝的电话,“小姝,现场全是工地建筑废土,根本不是老宅的土,还全是挂牌车。” 电话那头的林姝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啊!我师兄这个线人向来靠谱,消息从来没出过差错,绝对不会凭空给假线索的,你等着,我立刻查一下源头。” 许轻言安静地等待着,几十秒的时间格外漫长。 很快,林姝的声音再次从听筒传来,“线索没错,这批废土车中途在一个临时停靠点休整过……等等!” 她话音陡然一顿,然后就是一阵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废土车从暂停点出来以后少了两辆,一定是在暂停点被调换了。” 许轻言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目光和身旁的商宴撞上。 两人心中都了然。 她要找的东西,多半就在那两辆消失的车里。 “能不能追踪到那两辆车?”许轻言立刻追问。 “你等等。” 许轻言安静地等着,耳边只剩下键盘声和夜风呼啸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每过一秒,她的心跳就沉下去一分。 没过片刻,电话那头突然一声倒吸凉气的声响传来。 紧接着,所有键盘声戛然而止。 许轻言眉头狠狠蹙起,心底不安愈发浓烈,急声开口:“小姝,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林姝!” 她的问话还没说完,听筒里陡然传来一阵冰冷的忙音,电话被骤然挂断。 许轻言心头猛地一跳,立刻回拨。 耳边却只响起机械冰冷的提示音,对方已关机。 她缓缓收起手机,眸色沉沉,当即沉声吩咐身边手下:“立刻查林姝的情况,看看她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过多久,手下便查到消息,“许小姐,查到了,林警官今晚值班私下动用内部系统。 刚刚跟您通话的时候,被她直属领导当场撞破,现在已经被带去审讯室接受调查了。” 许轻言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泛白,她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一旁的商宴也察觉到事态失控,行事沉稳果决,立刻下令。 “所有人把现场痕迹全部还原,不留半点来过的痕迹。 立刻全员撤离,不要留下任何把柄授人以柄。” “是!” 许轻言在商宴的陪同下坐回车里。 下一秒,她的手机再次响起,来电显示是市公安局办公号码。 许轻言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沉稳严肃的男声:“你好,请问是许轻言女士吗?” 许轻言指尖微顿,语气依旧平静:“我是。” “这里是市公安局刑侦队,有一起案件需要你配合过来接受调查核实相关情况,麻烦你现在抽空到局里来一趟。” 许轻言眼底掠过一丝冷冽,面上却维持着从容,语气平和应下。 挂了电话才发现,握着手机的指尖,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商宴温热的掌心握住她的手腕,“我已经给阿玦打电话了,别怕,我现在陪你过去。” 许轻言靠在座椅上,没有出声。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不定,将她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林姝帮她暗中查案不是一日两日,向来谨慎稳妥,从未出过半点纰漏。 偏偏在这调虎离山的紧要关头,被当场抓个正着,未免太过巧合。 她把这件事无数线索,在她脑海中飞速串联梳理。 不过片刻,她眼底骤然覆上一层彻骨的冷意,瞬间看透背后布局。 这根本不是意外。 对方从一开始,布的就是一个连环局,调虎离山引她远赴废土处理点。 再借机拿捏住违规查案的林姝,最后顺势将林姝扣下。 从头到尾,这一盘棋,就是冲着林姝来的。 知道林姝是她的左右手,在这个节骨眼除掉林姝,无非是想掩饰一些罪恶。 许轻言攥紧拳头,眼底闪着浓浓的狠厉。 审讯室光线偏暗,氛围压抑。 一名警察坐在桌后,将一叠冲洗好的照片推到许轻言面前。 目光紧锁住许轻言,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有人匿名举报,市警务人员林姝,违规向你泄露多起隐私案件信息。 还利用职权帮你私下调查京城多名富商的背景隐私,你们二人互相勾结,换取各自利益。” 许轻言脸色一变。 照片上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无可遁形。 正是那天林姝陪她去老宅,调查老爷子昏倒的照片。 角度隐蔽,显然是有人刻意偷拍。 警察顿了顿,话锋愈发锐利:“我们传唤林姝的时候,她手机正和你处于通话状态。 现在你老实交代,当时你让林姝帮你私下查什么?目的是什么?” 许轻言的心脏往下一沉,猝不及防的慌乱轰然席卷四肢百骸。 她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不过半秒的失神,许轻言便强行压下了心底所有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抬眸看向对面神色严肃的办案警察,嗓音清冷,听不出一丝异常。 “在我配合回答所有问题之前,我需要先打一个电话。” 第161章,无法定她的罪 凌晨四点。 办理完手续,许轻言和沈檀并肩走出审讯室。 天边翻着沉沉的鱼肚白,夜色尚未彻底褪去。 沈檀侧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她认识的许轻言,从来是杀伐果断,精力充沛的模样。 无论面对何种困境,永远像蓄满力量的利刃,锋芒毕露,所向披靡。 可此刻,褪去所有紧绷的伪装,倦意密密麻麻爬满了她的眉眼。 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素来清亮伶俐的眼眸,蒙着一层薄雾。 连侧脸的线条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沈檀心头微沉,放缓了脚步,轻声安抚。 “你刚才的应对很稳妥,没有任何破绽,我仔细核对过警方掌握的全部证据。 不过是几张你和林姝私下见面的日常照片,仅此而已。” 许轻言没说话,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檀顿了顿,又道:“我猜他们手里,也没有确切证据。 无非就是林姝跟你打电话的时候,她出现在了不属于自己的岗位上。 你只要一口咬死你们什么都没说,他们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反正没有录音,如果有录音,他们早就拿出来了,” 许轻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嗓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 “林姝呢?她现在怎么样?” 沈檀轻轻叹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她的情况比你棘手。 她的确存在上班时间私自离岗,违规使用非岗位配置公务电脑,属于警务人员内部违规违纪。 这事可大可小,就要看他们内部怎么处理了,外界很难插手。” 许轻言表面看起来冷静极了,神情没有一丝波动。 可她的手指已经悄悄攥紧了衣角。 林姝都是因为她才出了这件事,她绝对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 许轻言抬眼,目光锐利:“你能查到她的关押位置和近况吗?” “暂时查不到。”沈檀皱着眉摇头。 “她被单独隔离羁押,内部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通联。 但你不用过度悲观,以我对林姝的了解,她性子刚烈沉稳,又是资深警务人员,深谙审讯规则。 我猜你们闺蜜间心有灵犀,他们必定也没从林姝口中问出什么。 否则,不会这么轻易让你平安离开。” 沈檀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安抚道。 “相信法理,这里最重证据,没有实锤,没人能随意定她的罪,她暂时是安全的。” 可这番宽慰,并未抚平许轻言心底的焦灼。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走廊空无一人,监控死角遮挡了所有视线。 许轻言敛去眼底所有脆弱,抬眸看向沈檀,声音压得极低。 “照片对应的场景和接触都属实,对方拿捏的细节很精准。 再查下去,难免会找到切入点,我不能赌,更不能让林姝替我承担后果。” 沈檀眸光一凛,瞬间读懂了她话里的深意。 良久,她缓缓开口,“唯一的办法,就是推翻匿名举报的真实性。 只要源头举报被证实是恶意诬告,蓄意构陷,所有针对林姝的调查都会不攻自破,她就能彻底洗清嫌疑。” 听到这话,许轻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时间太晚了。”沈檀看了眼泛白的天色,轻声劝说,“先回去休息,后续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许轻言点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可连日高压紧绷,彻夜未眠的透支猛地爆发。 脚步刚迈出一步,大脑瞬间缺氧,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席卷而来。 眼前突然发黑,身形摇摇欲坠,重心彻底不稳。 沈檀心头一惊,下意识伸手想去搀扶。 一双手已经比他更快地,稳稳托住了许轻言。 熟悉的清冽气息夹杂着淡淡的冷香,密密将她整个人笼罩。 许轻言稳住纷乱的呼吸,缓缓睁开双眸。 视线聚焦,撞进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眸里。 商玦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 那张素来清冷矜贵的脸上,此刻却写满藏不住的焦灼与后怕。 他深邃的目光,死死锁在许轻言苍白憔悴的脸上,一寸不肯挪开。 身后,商宴也紧随而至。 眉头紧紧蹙起,目光担忧地落在许轻言身上。 许轻言稳住心神,抬手就要推开抱着她的男人。 感受到她的排斥,商玦眼底暗沉几分。 扣在她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 “商玦!你放开我!”许轻言低声挣扎,语气冰冷强硬。 商玦不顾她的挣扎,俯身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就朝路边停着的车走去。 沈檀两步追上去,拦在他面前,皱眉道:“商少,请你不要强人所难。 许小姐很明显不愿意被你触碰,你这样……” 商玦充耳不闻,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犹豫。 商宴快步上前,拉住商玦的手臂,“阿玦,别冲动,你先把她放下来。” 商玦一把挣开商宴的手,看都没看他一眼。 周身气场冷沉凛冽,力道沉稳且不容置喙。 他冷眸扫过二人,只落下一句:“我有话,单独和她说。” 话音落下,他抱着怀中的人,大步走向路边停靠的黑色轿车。 许轻言被他抱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心跳。 这具身体她太熟悉了,每一个起伏每一寸线条,她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来。 可此刻她被这具身体的主人抱着,只觉得反胃想吐。 “我没什么和你好说的,放我下去!”许轻言一盆冷水泼向他。 商玦毫不在意,打开后座车门,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了进去。 许轻言立刻撑着手臂想往外爬。 但商玦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躬身坐进车里,下一秒车门落锁的声音干脆利落。 许轻言的手僵在半空中。 见逃跑无望,索性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她偏过脸,看也不看他一眼,赌气似的往车窗那边挪了挪,用行动隔开与他的距离。 商玦凝着她僵硬倔强的侧脸,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唇,和泛青的眼底。 心口像被针尖反复扎刺,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 他压下心底所有的焦躁,深吸一口气,放软了一贯冷硬的语调,轻轻开口。 第162章,自始至终想护着的都是她 “林姝那边我会去解释,就说是我给她放的权,她不会有事,你现在跟我回去休息。” 许轻言缓缓转过头,看着眼前这张俊美的脸。 目光定格在他那双,总是显得漫不经心的眼睛上。 这个男人长了一张让人恨不起来的脸,可她现在看着他,只觉得恶心透了。 “商玦。” 她微微弯唇,嘴角的笑意不达眼底,“在你来之前,我还怎么都想不通。” 商玦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深邃的眼眸不由得一暗。 他的心思全在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根本没在意她说了什么。 许轻言不介意他的沉默,继续说下去。 “商家所有人,包括旁支亲戚,早已全部在我的掌控之中,没有任何人能暗中作乱。 一直以来,你母亲和老太太处处偏袒楚星黎,费尽心机想给她铺路。 却连一间七星级酒店的资源,都没能给她落实。 楚星黎向来锱铢必较,偏偏这次一声不吭,我早该察觉不对劲。” 商玦的眸光紧紧盯着她,薄唇微抿,沉默未语。 许轻言嘴角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我居然忘了,整个商家,唯一不受我掌控,唯一能游离在外的人,就是你这位公职人员。 你记在吴律师名下的财产,已经全部被我冻结了。 剩下的工资卡和那个公寓,完全支撑不了楚星黎的要求。” 她顿了顿,嗓音清淡,却带着刺骨的凉:“唯一的解释就是,你还有其他资产。 毕竟像你们这些有钱人,向来精明,绝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商玦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让人难以察觉。 许轻言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嘴角的弧度带上一抹讽刺。 “是你,你又把楚星黎安顿好了,给了她优渥的生活和条件,所以才让她有机会对林姝下手。” “你太累了,宝贝。”商玦避开了所有质问,语调放得极柔,带着不易察觉的隐忍妥协。 “一切等你养好身体再说,你现在需要休息。” 他说着,俯身朝着她的方向靠近,想要伸手安抚她紧绷的情绪。 许轻言骤然抬手,狠狠将他推开,力道用尽了残存的力气。 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清亮,“我不要听这些敷衍的废话,你为什么不敢回答我?你是不是心虚了?” 她的嗓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林姝是为了替我去调查爷爷晕倒的真相,才会被楚星黎盯上的,她是为了我。” 凌乱的夜风,透过车窗缝隙吹进来,吹散她额前的碎发。 几缕青丝贴在苍白冰凉的脸颊上,更衬得她单薄破碎。 许轻言看着他始终沉默隐忍的模样,心头的寒意层层叠加。 终于失笑,笑意苦涩又凛冽。 “我真的不明白,你既然护她至此,纵容她至此,爱她到处处为她兜底,为什么当初不直接娶了她? 如果你当初跟她在一起了,之后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是啊,如果当初她来商家的时候,商玦已经和楚星黎在一起了。 那就不会有这场婚姻,不会有这些纠葛,不会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更不会连累林姝。 商玦安静听完她所有的控诉与质问,漆黑的眼眸深邃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只淡淡开口:“我不爱她。” 这种肯定的语气放在以往,许轻言也许就信了。 可楚星黎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每一次都带着他的默许和纵容。 这四个字,现在听起来比任何谎言都刺耳。 商玦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看着她眼底破碎的光亮,心头酸涩泛滥。 他快速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上,“夜里风凉,先回家。” “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许轻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伶俐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像两把淬了寒光的匕首。 “我只问你最后一句,商玦,你是不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护着楚星黎? 无论她做过什么恶事?无论她如何骗了你?” 商玦深深凝望着她盛满失望的眼眸,喉结微微滚动。 他嗓音低沉,带着无人能懂的隐忍:“自始至终,我唯一想要护着的人,不过是你而已。 只是看起来,你既不需要,也从未放在眼里。” 许轻言盯着他的眼睛,哂笑出声,眼底一片冰凉:“你想护着我?简单,立刻去把楚星黎抓起来。” 商玦的眼眸暗了暗,但也不过是一闪而过。 他的眸色很快恢复了平静,语气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优雅。 “用林姝去换吗?”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许轻言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冻住了。 她看着他那双冷漠到极点的眼睛。 忽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入侵她的毛孔,钻进她的骨头缝里。 她也从来没有觉得,面前这个男人竟然冷酷得如此可怕。 她咬紧后槽牙,眼底泛红,一字一顿,嗓音冰冷地警告:“商玦,你敢动林姝一下试试。” 男人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波澜。 他缓缓抬手,指尖温柔得近乎残忍,轻轻将她凌乱的额发别至耳后。 动作亲昵得像情人间的爱抚,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妥协与底线。 “我答应救林姝就会救。”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前提是,你从此不再主动招惹楚星黎,至少……” “啪——” 许轻言唇上最后一抹血色倏地褪去。 不等他把话说完,她抬手一个巴掌重重地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用了她所有力气,手掌震得发麻,掌心火辣辣地疼。 商玦被她扇得偏向一边,白皙的侧脸上迅速浮起一个红印。 趁着他失神的瞬间。 许轻言拼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指尖飞速解锁车门,推门纵身跃下车。 双脚落地的刹那,眼前彻底漆黑一片。 耳边嗡嗡作响。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下坠,像一个被抽空了口袋,不受控制地往地面砸去。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一双手从后腰伸来,稳稳地接住了她。 有谁在喊她。 声音很远,又很近,像是隔着一层浓雾传过来的。 “宝贝!” 第163章,一个醒不过来的人能威胁谁? 许轻言是在一阵虚软无力中,缓缓睁开眼的。 视线慢慢聚焦,外面太阳光亮得刺眼。 吊瓶里的液体正在往下滴。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送进医院。 病床边的晨光里,坐着一道格外刺眼的身影。 楚星黎一袭素净白裙,乌黑长发柔顺垂落肩头,安静地坐在轮椅上。 她拿着一把水果刀,正低头削苹果。 晨光落在她清秀的侧脸上,姿态恬静,看着无害又温婉。 可这幅岁月静好的画面,落在许轻言眼中,只让人无端生理性反胃。 “你怎么在这儿?” 她眉心蹙起,沙哑干涩的嗓音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没有半分余地。 “出去,我和你,还没熟到需要你贴身守着候的地步,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楚星黎手中削苹果的动作未停,刀刃划过果肉,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没有半分被驱赶的恼怒,反而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恬静的笑意。 “醒了?医生说你是体力透支,低血糖加上情绪激动导致的晕厥,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是我哪个字没说清楚?”许轻言打断她,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让,你,滚!” 楚星黎把苹果和水果刀一并放到床头柜上,动作不急不慢。 “三哥在处理林姝的事,大哥昨晚被警局叫走了,废土车那事你也知道,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你的律师要上班,能在这儿陪你的,暂时也就只有我了。” 她顿了顿,眸底浮起一抹挑衅,“所有人都有要事缠身,唯独我闲人一个,留在这照顾你,难道不好吗?” 许轻言靠在床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哪怕浑身虚软,气息不稳,骨子里的矜冷强势也从未消减半分。 许轻言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的氧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半,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积蓄起说话的力气。 “我从不相信你会无端好心,更不信你会安分守己照顾我。” 许轻言抬眼,看向眼前这张虚伪至极的脸。 那双眼睛依然是沉的,像是深水下的暗流,“直说吧,你费尽心机留在这,到底想干什么?” 楚星黎闻言,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慢吞吞将削好的苹果,放在旁边的果盘里,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温柔依旧,却褪去了几分伪装的暖意,多了几分洞悉人心的凉薄。 “果然和聪明人说话最省心,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我也不绕弯子。 你是不是一直笃定,是我匿名举报了你们,才害得林姝被警局拘留受审?” 楚星黎抬手,轻轻梳理了一遍垂落的长发,姿态优雅从容。 缓缓操控轮椅滑到窗边,背光而立。 天光落在她身后,将她的身影衬得温柔无辜。 可她说出来的话,却叫人恨得牙痒痒,“许轻言,说话做事要讲证据。 你没有亲眼所见,手里没有半分实证,仅凭主观臆断诬陷我,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白皙修长,“你别忘了,我被你逐出商家,剥夺了所有依附商家的权利。 如今一无所有,自身尚且难保,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陷害你的闺蜜?” 许轻言没有接话。 眼底的色泽一点点沉下去,黑得浓郁如墨,没有一丝光亮。 她轻嗤一声,大病初愈的沙哑嗓音,褪去了所有情绪,冷静得近乎冰冷刺骨。 “你以为销毁所有线索,灭口周妈,斩断所有外围证据,就能彻底洗白自己?就能让我无计可施?” 楚星黎笑容依旧。 许轻言盯着她的眼睛,直击要害:“楚星黎,你最大的疏漏,就是忘了老爷子还好好活着。 我明确告诉你,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更不会一直昏睡不醒。 你毁掉的是表面证据,可老爷子心底装着的真相,无人能够抹去。”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击碎了楚星黎所有的从容伪装。 她原本温润的脸颊,一寸寸变得惨白。 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无比真实,根本来不及掩饰。 仅仅只是一瞬,她便重新敛去所有破绽,恢复了刚才的淡定从容。 甚至轻蔑一笑。 “就算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把轮椅往前滑了半米,双手环胸,有恃无恐,“一个醒不了的人,活着又威胁得了谁? 即便他醒了,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好怕的,反正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 许轻言失笑,笑声清冷,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眼底笃定的光芒愈发清晰。 楚星黎盯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眉心莫名一紧,心头生出一丝不安。 她稳住心神,眉头下意识微蹙,却依旧强装镇定,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也是,你们钻研心理学的人,最擅长拿捏人心,刻意诱导。” 楚星黎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不过你着实是小看我了。 和你交手这么多次,我怎么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 楚星黎晃了晃手里的无线手机,屏幕朝外,亮着的界面显示着录音已屏蔽的标识。 “你既录不了音,也催眠不了我,所以别妄想从我这里套出什么话,我不会像上次一样由你摆布。” 这一点,许轻言早已心知肚明。 她静静看着楚星黎嚣张得意的模样,苍白的脸庞没有任何波澜。 她早察觉,自上次她催眠让楚星黎失态后,楚星黎便变得极度多疑,防备到了极致。 对所有心理干预手段,都有了极强的抗性。 一连几次,她都没能再找到突破点。 许轻言轻轻叹息一声,眼底所有的锋芒尽数收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力。 “你说得没错,如今我确实奈何不了你,所以林姝深陷困境,我却只能躺在这里,动弹不得,什么都做不了。” 楚星黎闻言,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 眉眼间瞬间染上胜利者的傲慢。 她正要开口大肆嘲讽,彻底击垮许轻言的心态。 下一瞬,病床上的女人忽然抬眼,目光清淡却冰冷刺骨,话锋陡然反转。 “但如果……” 第164章,他永远不会为了你,伤我丝毫 许轻言讥诮的目光,落在楚星黎精致的妆容上,像欣赏困兽犹斗。 “让商玦知道,当年青云山小木屋里救他的那个人不是你,你说会怎么样?” 刹那间,一室死寂。 楚星黎脸上所有的傲慢尽数僵死。 那双素来擅长伪装无辜的澄澈眼眸,死死盯住许轻言,瞳孔剧烈收缩着。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秘密,是她扎根在商玦身边最稳固,最无人知晓的根基。 当年青云山那场意外,暴雨封山,通讯中断,荒山野岭空无一人。 她确认过周遭无监控,无路人,无任何痕迹证据。 她特意清理了所有蛛丝马迹,才敢冒领救命之恩。 靠着这份虚假恩情,多年来死死绑定商玦,享受着他独一份的纵容与偏袒。 她笃定这件事天衣无缝,无人能查,无人知晓。 可此刻,许轻言眼底那抹洞悉一切的讥诮,看起来又不像假的。 无数种可怕的可能性,在楚星黎脑海中疯狂窜涌,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稳住心神,收敛所有失态,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冷笑。 “你该不会以为,三哥对我这么好,只是因为我对他有救命之恩吧?” 许轻言没有出声。 楚星黎看着她即使憔悴也依旧漂亮的脸,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她太清楚许轻言的软肋在哪里了。 许轻言和商玦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一个救命之恩。 而是实实在在的,被时间养出来的感情。 八年,她用了八年的时间在商玦心里扎根。 就算那颗种子是从谎言里长出来的,可根已经扎下去了。 “许轻言,你太天真了。”楚星黎笑得轻蔑。 “你以为三哥对我好,只是因为我对他有救命之恩?你忘了你们的新婚夜吗? 我记得,那晚他可是因为我伤了脚,把你一个人扔下去医院,生生守了我一天一夜呢。 这么多年,旁人流言蜚语不断,我和他的绯闻满天飞,满城人人皆知。 人人都笑你这场婚姻有名无实,笑你守着一颗捂不热的心。 你若真能撼动他半分,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楚星黎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 自认为每一个字,都能往许轻言最痛的地方扎去。 可面对楚星黎的挑拨,许轻言脸上没有半分狼狈崩溃。 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不以为然的笑。 这反应让楚星黎觉得刺眼。 许轻言应该生气的,应该失控的。 应该像之前每一次那样,红着眼眶质问她凭什么。 她明明爱商玦爱到骨子里。 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吃醋,会因为这个和她争吵。 可现在,这些足以碾碎任何一个深情女人的诛心之语,竟然半点刺激不到她了? 楚星黎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她眼底带着近乎癫狂的报复欲,“既然你这么沉得住气,那我不妨实话告诉你,其实老爷子晕倒就是跟我有关的。”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妄。 “包括林姝也是我让人举报的。但你永远没办法推翻我。 哦对了,三哥他只要稍微往深了查,就能查到的,不,或者说他不用查都能猜到,可他没有,也不会。” 楚星黎眼底恨意滔天。 那张分明还有几分姿色的脸,此刻看起来却扭曲得变了形。 “许轻言,你不会比我好的,我这一生得不到的东西,我要你也无法得到。 原本可以不关你事的,可你三番五次破坏我的计划,你自己找死,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要你被最爱的人亲手一点点毁掉,哦,或者应该说,爱你的人在你手上一个个死去。 这些人不是我杀的,他们是因为你才死掉的。” 楚星黎说完这番话,眼底浮现出一种非常骇人的阴狠。 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眼神,像是深渊里翻涌上来的黑水,沾染着腐臭的气息。 许轻言从未在任何人眼里,看到过那样浓烈的仇恨。 可奇怪的是,那些恨意好像不是针对她的。 许轻言眉头微微皱起。 她想不通,楚星黎有什么好恨商家的。 商家于楚星黎而言,是雪中送炭的恩人。 商玦给她无尽纵容,老太太和苏慧芸待她温和宽厚,老爷子更是从未苛待半分。 许轻言压下心底的疑虑,神色依旧沉稳通透。 她看着癫狂失控的楚星黎,缓缓开口,“你怨商玦,他明明可以给你的,却没有给你,所以你得不到他,也不想他得到。 你恨我,是因为我嫁给了原本你可以嫁的男人。” 她抬眼看向楚星黎,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连你一直尊敬的老爷子,最终都没答应让你入族谱。” 楚星黎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许轻言捕捉到了那个变化。 她嘴角缓慢上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的手链,动作慵懒随意,眼神却锐利如刀。 “明明他们什么都可以给你,最后却什么都不肯给你,很扎心吧? 所以,这就是你和老爷子发生争执的原因?” 楚星黎原本充满恨意的眼睛,在听到最后这句话时,忽然一愣。 随即笑得不能自已。 “你猜啊,看看是你先猜到,还是我先得手。” 许轻言皱紧了眉头。 楚星黎很警觉,防御机制启动得及时,根本没有给她的催眠留任何缝隙。 她不再接话,语气冷了下来:“不想说就快滚,我下手只会一次比一次狠。” 楚星黎听罢失笑,那笑容肆意妄为,“我是要走的,不过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她操控轮椅来到床头。 那双阴狠的眼睛盯着许轻言,嘴角带着一点狰狞的笑。 “解决你是有一点麻烦,可你身边的人就不一定了,谁让你非要趟这一趟浑水呢?” 许轻言眸光一凛。 楚星黎得意地勾唇,“记住,不管三哥他多爱你,不管他能为你做多少事。 但他永远不会为了你,伤我丝毫,所以林姝就是死了,你也伤不到我半根头发。” 她说完,滑动轮椅出了病房。 许轻言静静地坐在床头看着她,直到她的笑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才平静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鱼儿上钩了……” 第165章,宝贝,你看起来像来抓奸的 办公室里。 手下把资料放到商玦办公桌上,“商队,事情有点棘手,你看,这是举报人最新送来的资料。” 商玦眉头一皱,接过来翻开。 手下说:“原本凭借证据不足,加上商队你当庭佐证,拘留时限一到就能顺利脱身。 但现在,又牵扯了另一宗案子,留置期限被重新延长,暂时出不来了。” 商玦看着手里的资料,眸底深如黑潭。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 副队张恒走进来,“商队,许医生在楼下,非要上来见你,怎么拦都拦不住,你看是让她上来还是……?” 警队里已经有不少人,知道许轻言和商玦的关系。 到底是没胆子把队长夫人赶出去。 商玦眉头微微挑起,翻着纸张的动作停住,“她……找我?” 这倒稀奇了。 他和许轻言相识七年,除了刚谈恋爱那会儿,她会来警队等他下班,之后就再没有来过。 结了婚以后更是,非工作不踏入半步。 张恒点头,“你再不点头,估计要打上来了。” “……”怎么感觉没什么好事? “请她上来。” “是。” 张恒应着立即出去。 另一个手下看出张恒眼底的异样,也跟着出去,并且顺手带上了门。 商玦把手中的资料装进抽屉,抬眼就看到,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原本他还沉浸在,许轻言主动找他的喜悦中。 但入目就是女人冰冷得,仿佛能将人冻住的双眼。 她垂落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甚至有颤抖的迹象。 许轻言反手甩上了门,“砰”一声,惊得路过的人都跟着颤了下。 商玦唇角微勾,低低地笑,“宝贝,你看起来,像是来抓奸的啊。” 许轻言没说话,几步走到了他的办公桌前。 顺手拿起什么东西,就往他身上砸。 商玦眸色一变,很快起身让开。 饶是如此,笔筒还是砸到了他身上,文件也散落了一地,满目狼藉。 他的脸彻底地沉了下去。 许轻言端起旁边半盖着的保温杯,也不管冷的还是热的。 直接朝着男人的脸泼了过去。 商玦灵敏避开,茶渍泼到了他的制服衬衫上,留下了一片污渍。 那水是张恒刚刚给他端来的,正烫着。 隔着一层布料,商玦都感觉腹部一阵灼烧的疼。 那双幽暗的眼眸,瞬间更冷。 他长腿一迈,几步走到她身边。 不等许轻言有任何反应,扣住她还准备行凶的手腕,脸色难看,声音冷厉。 “什么时候被我惯出来的一身烂脾气?” “啪——” 响亮的一巴掌,扇的男人俊美的脸都偏朝一边偏去。 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冷下来。 “商玦,你简直壕无人性,卑鄙至极……唔……” 男人的脸色冷然到极致,一句废话不多说。 直接掐着她的腰,将她抵在一旁的办公桌上。 虎口捏着她的下巴,狠狠吻住她不饶人的嘴。 普洱的香混着男人本身清冽的气息,很快就淹没她所有感官。 许轻言抬手就想推他。 可是却被他抵得更紧,长腿从她腿间挤进去。 尴尬的姿势,瞬间让许轻言脸颊一红。 她想咬他,但商玦已经很有经验。 捏着她下巴的手巧妙一动,她的唇被迫张开。 只能任由他在她口中胡作非为。 不知过了多久。 许轻言感觉自己手都打疼了,呼吸也渐渐被他吸干了。 商玦才终于松开了她。 许轻言勃然大怒,抬手又要朝他脸上扇去。 男人阴测测的警告,“你不怕路过人多,我也可以不要脸的,不信你试试看。” 许轻言最终还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商玦盯着她少见的愠怒,漫不经心勾唇,“你究竟哪儿看我不顺眼?” 许轻言眼神冰冷,“你敢说林姝的事不是你做的?” 商玦眉头不自觉一蹙,轻描淡写,“不是,我也刚刚才得到消息。” 许轻言看着他眼底的晦暗,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商玦轻笑一声,满不在乎开口:“我看过那些材料,漏洞百出,我弄不出那么智障的东西。” 真的好想抽他。 许轻言眯起眼睛,脸上的神色恢复了平淡,话却冷得仿佛能结冰。 “如果被我查到这件事跟你有关,法律治不了你我也要杀了你。” 商玦看着她小兽一样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未减。 许轻言看到他眼底的深意,压下心头慌乱,转身就要走。 但一如她的预料,男人在她转身的瞬间,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猛地一拽,直接把她人带到了自己的怀里。 “扇我巴掌,泼我一身的茶水,还砸了我的笔记本,宝贝,你打算就这么走人?” 他大手揽着她的腰。 说话时薄唇擦着她的耳垂,呼吸故意搔弄着她那里最敏感的神经。 许轻言深吸一口气,偏过头闪躲着他有意无意地靠近,声音冷静地说。 “谁是你的宝贝?商玦,你少恶心。” “你既不让叫名字,又不准叫老婆,这是标准答案了。” 男人低低地笑,敲击着她的耳膜,“宝贝,说回正事。” 许轻言抬头,看着男人弧度完美的下颌,云淡风轻拿出手机。 “多少钱,我扫你。” “我不缺钱。” 许轻言挑眉,“那你扇回来?” 他低哑地道,“那我可舍不得。” 许轻言的忍耐到了极限,她脸色很快冷下来。 “商玦,我没时间跟你耗,要么你收钱,要么你收巴掌。” 商玦温热的手掌,顺着纤细的腰侧轻轻收拢,牢牢圈住不放。 他低头,唇擦过她泛红的耳尖,“答应我一个要求,就算扯平。” 许轻言挑眉,“什么?” “今晚的任务,你作为随行队员参加。” “不可能。”许轻言想也不想地拒绝,“新项目很忙,我已经和领导说过暂时退出任务了。” 说完,她推开压着她的男人就要走。 这次商玦没有拦她,低沉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蛊惑,从身后传来。 “我保证做完任务回来,林姝就安然无恙地站在你面前。” 许轻言脚步一顿。 她看着身后男人幽深的黑眸,目光带着审视,“我怎么信你?” 商玦淡淡开口:“我已经让张恒去查举报者了,可以让你的人全程监督他。” 许轻言点头,“成交。” 从警察局出来,已经过了中午。 许轻言看到路口停着的凯迪拉克,径直走了过去。 第166章,少爷来了也一并拦下 沈檀坐在驾驶座,看到副驾坐进来的人,一边发动引擎,一边问。 “怎么样?” 许轻言说:“一切顺利。” 沈檀点点头,“渣土车的线索算是彻底断了,事发整夜,该销毁的也绝对销毁了,只能另找办法。” 这个结果,许轻言早已预料。 现在只剩下老爷子,这是她的底牌,绝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沈檀拿起后座的资料递过去,“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 许轻言翻开文件夹,一目十行,将核心内容尽数记在心底。 随即合上文件,重新递回给沈檀。 “按原定计划推进,你负责你的法务环节,剩下的私事,我亲自解决。” “明白。”沈檀素来信服她的决断,微微颔首,“保持联系,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沈檀把许轻言送到医院就走了。 许轻言看着她的车走远,拨通了老爷子专属两位贴身保镖的电话。 “来医院接我,陪我去一个地方。” 对面二人闻声,恭敬应声,没有半句多余问询。 挂断电话,许轻言又跟陈敬请了假。 下楼时,两名身形挺拔的保镖,已经一左一右伫立在白色宾利旁边等着她了。 不同于寻常安保的花架子,他们是老爷子亲手调教出来的。 无论是身手还是地位,许轻言对他们很满意。 二人见她缓步走来,当即躬身,态度恭敬至极:“许小姐。” 许轻言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寒暄,俯身坐入车后座。 司机轻声请示:“许小姐,请问目的地?” 许轻言报了一个地址,然后靠进座椅里,闭目眼神。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小时,驶入一片高档别墅区。 这里地处高端私密别墅区,独栋独院,隐蔽性极佳,是鲜少有人知晓的隐秘居所。 前排保镖回头轻声请示:“许小姐,已抵达目的地,需要我下车按门铃吗?” “先不急。” 许轻言缓缓掀开眼帘,嘴角带着几分嘲讽的弧度。 她从随身手包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信号干扰器,递向身侧的保镖,淡淡出声。 “太讲规矩反而进不去这道门,我要里面发生的一切都是秘密。”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 这别墅区的安保级别他们是知道的,来之前许轻言也让他们查过这栋房子的信息。 户主挂在杜威的名下。 杜威是谁?少爷的私人助理,替他打理着那些和商家不沾边的私产。 这套别墅,就是其中之一。 两个保镖瞬间懂了。 其中一个接过干扰器,打开电脑,十指翻飞,操作了不到两分钟。 “许小姐,周边信号全部屏蔽,监控,录音设备尽数失效,全程无迹可查。”他抬头看向她。 “开门。” 许轻言淡淡吩咐。 两个保镖当即下车,绕过车头,径直走向大门按下门铃。 门铃刚响了两声,别墅的门缓缓打开。 还没见人,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先生,是您来了吗?” 闻声,许轻言眼底的嘲讽意味更浓,眸色凉薄刺骨。 她推门下车,白色套装裙在午后的光线里干净得刺眼。 两个保镖给她让开一条道,一左一右护着她往里走。 许轻言抬步,身姿矜贵挺拔,步步从容踏入别墅院内。 临进门的瞬间,她冷声开口:“守住这扇门,一只苍蝇都别放进来,出去的也一样,除非死人。” 两个保镖跟她的时间不长,但已经见过她的行事风格。 有些事情无需说得太明白。 “属下知道。” 许轻言淡淡一笑,转身往里走。 屋内的中年妇女,闻声匆匆迎出。 刚跨出门廊,抬头看见迎面走来的许轻言。 当即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显然没料到进来的不是自家先生,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佣人上下不停打量着许轻言。 一身高级定制的白色套装裙,剪裁利落,衬得肌肤胜雪,身姿绰约。 眉眼清绝冷艳,五官精致夺目,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气场。 清冷又强势,让人不敢直视。 佣人彻底慌了神,眼底满是惊疑。 全然猜不到这位气质不凡,气场强大的陌生女人是谁。 “你,你是谁?” 许轻言身姿笔直地站在玄关,气场强大到足以让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缓步上前,目光淡淡扫过对方慌乱的神色。 “看来你家先生把你们护得极好,藏得太深,除了他自己,身边竟无一人认得我。” 佣人细细端详着许轻言,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两个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的保镖。 再看了看门口那辆白色宾利,面色变了。 她想起刚来的时候,雇主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在躲着谁。 莫非就是这个女人? 佣人的态度急转直下,想把人推出去,手伸到一半又不敢碰。 “你们出去!擅闯别人家里是犯法的!保镖!保镖快来!”她大声叫喊起来。 院内潜藏的安保闻声而动,黑衣保镖快速围拢。 气势汹汹,摆明了要将人强行驱逐。 “你懂什么叫擅闯吗?” 许轻言不冷不热地打断她,声音不疾不徐,“非要说起来的话,这是我的房子。” 佣人一愣,嘴巴张着合不拢。 许轻言看着她瞠目结舌的表情,淡淡一笑,昂首挺胸径直往里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佣人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 刚打开屏幕,手机就被身后的保镖一把夺走。 这时,更多的保镖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五六个壮汉,清一色的黑色西服。 两名保镖已然拦在许轻言身前,面色凶悍,意图阻拦。 许轻言嗤笑一声,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淡淡吩咐身后的人:“解决他们。” “是。” 保镖应声的同时,微微迟疑,低声请示:“许小姐,若是待会儿少爷赶来,是否……也一并拦下?” 许轻言闻言,侧眸淡淡瞥了他一眼,唇角笑意清冷又锐利。 “否则我让你们来干嘛?普通的保镖谁来不行?” 两个保镖面露难色。 普通保镖确实打不过商玦,这是事实。 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不接也得接。 身后已经打起来了。 混乱中,许轻言听到一个保镖说,“许小姐,有人趁乱通风报信去了。” 许轻言没有回头,径直上了二楼。 第167章,可你偏偏是装瘸! 许轻言站在楼梯口,正判断着方向。 就看见刚才那个佣人,跌跌撞撞地从另一边上来。 慌不择路地往走廊尽头的一间房跑去。 许轻言紧随其后。 在佣人关上房门的瞬间,快步上前,伸脚稳稳抵住门框。 不等门锁扣死,直接顺势推门而入。 “夫……夫人在睡觉,您不能乱闯。”佣人试图阻拦。 许轻言推开她,目不斜视往里走。 房间里拉着半遮光的窗帘,光线柔和。 楚星黎显然刚从午睡中苏醒,意识尚且朦胧。 全然没看清进门的人,毫无防备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扑了过来。 声音亲昵又娇嗲:“三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 软糯的声音戛然而止。 温热的触感落空,熟悉的怀抱并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清冷凛冽的气场。 楚星黎身形一顿,猛地抬头。 视线撞进许轻言那双清冷无波,带着淡淡嘲弄的眼眸里。 她连退了好几步,步子又急又乱,险些绊在地毯上。 只是眼底看不出半分慌乱,甚至可以说有些挑衅。 “不好意思,我习惯了。”楚星黎柔声道。 旁边的佣人在看到楚星黎扑向许轻言的那一刻,就吓得张大了嘴巴。 平时也不见这么亲昵,今天怎么还贴上去了? 许轻言站在原地没动,连姿势都没变过。 她垂眼看着楚星黎,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嘲弄的弧度。 从进门到现在,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楼底下保镖都快打完了。 楚星黎就算睡得像头死猪,也不至于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何况,刚才还有她和佣人在说话。 可楚星黎偏要在她面前演这一出。 扑上来,抱上去,每一个动作都踩在恶心人的节奏上。 许轻言不生气,觉得挺有意思的。 人嘛,总是越没有什么,越喜欢表现什么。 楚星黎褪去方才的楚楚可怜,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傲慢。 她笃定自己占尽上风,料定许轻言无可奈何。 她抬眼直视许轻言,唇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笑意,“你的动作倒是够快,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了。” 许轻言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楚星黎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写着挑衅两个字。 她计算过商玦身边的每一个人,却忘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 竟然漏掉了杜威。 杜威跟随商玦多年,是他最信任的心腹,替他打理所有隐秘私产。 那些不隶属于商家,不会被家族管控的私人财产,尽数挂在杜威名下。 无人追查,无人知晓。 这栋隐秘别墅,便是其中之一。 看透这一点,许轻言心头只剩冷彻的漠然。 楚星黎见她沉默,愈发得意。 她慢悠悠转身走到沙发边落座,姿态慵懒傲慢。 “许轻言,你赶不走我的,这栋别墅是三哥的私人产业,归他个人所有,和商家没有半点牵扯,更轮不到你插手,倒是你……” 她环顾了一圈,眼底满是算计的狡黠,“无端擅闯私人宅邸,还纵容手下动手伤人,损毁财物,我现在就要报警处理。” 说罢,她立即给旁边的佣人递去一个眼神。 佣人唯唯诺诺地看了她一眼,低下头,“……手机刚才被外面的保镖收走了。” 楚星黎脸色一变,“没用的东西!滚下去!” 佣人脚底抹油似的跑了出去。 楚星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110。 她摆弄了半天,手机都没反应。 一看信号栏,这才发现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许轻言,眼神里的镇定消失得一干二净。 许轻言目光凉凉地看着她,“谁说我是来赶你走的?” 楚星黎双手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许轻言,你对这房子做了什么?” “还不是跟你学的。”许轻言微微一笑,“做坏事之前,先销毁证据。” 楚星黎浑身一僵,一时竟辨不清她这话的深意。 只觉得对方眼底的讥诮与冰冷,看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许轻言笑容慢慢变得阴冷,朝着她一步步走近。 “你最近是不是常常夜里难眠,双腿莫名发麻,足底阵阵刺痛,越是焦躁,痛感就越明显?”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星黎脸上所有的傲慢瞬间僵住。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因为全部许轻言说中了。 这些症状来得诡异且迅猛,是近几日才凭空出现的。 起初只是深夜静谧无人时,双腿会莫名发麻发僵,足底传来细碎尖锐的痛感。 她只当是长久坐轮椅,缺乏活动所致。 可不过短短几日,症状就急剧加重。 哪怕是白天静坐,刺痛也会密密麻麻席卷四肢,疼得她浑身发颤,连正常挪动都无比艰难。 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连贴身佣人都未曾知晓。 许轻言怎么会清楚? 许轻言站在她对面,姿态闲适,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楚星黎死死盯着那双含笑的眼睛,心头强烈的不安轰然升起。 她攥紧了身下的轮椅扶手,强装镇定地质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轻言浅笑不语。 那双清冷的眸子,像是能洞穿所有虚伪的谎言,将楚星黎的慌乱尽收眼底。 许轻言语气松弛淡然,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宋老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你的腿,只有我能治。” 楚星黎脸上的血色快速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她瞬间豁然惊醒。 所有的疑点串联在一起,滔天的愤怒与恐慌瞬间冲垮了她所有伪装。 “贱人!是你!” 她猛地抬手指向许轻言,声音尖厉扭曲,满是气急败坏的癫狂。 “是你和他联手算计我!宋御景那个老匹夫,竟然敢帮你坑害我!我要他的狗命!我要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看着她方寸大乱,丑态毕露的模样,许轻言神色依旧从容。 “别冤枉好人。”她淡淡开口。 “宋老是真心实意地替你治病,他那一套针法,用在真正瘸了的人身上,是确有奇效的。” 她微微倾身,看着楚星黎逐渐变得惊恐的眼睛,目光微凉。 “可你偏偏……是装瘸。” 楚星黎浑身猛地一震。 第168章,可以跪下来求她 许轻言叹息着,摇摇头,“完好无损的双腿,平白承受疏通经络,活化筋骨的针法。 药性与针法双向对冲,只会反向损伤肌理经脉。 越是调理,你的经脉堵塞越重,麻木痛感越强,久而久之,假瘸,自然就成了真瘸。”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静默了几秒。 楚星黎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 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上,所有伪装的表情都碎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的惊惧和狰狞。 原来从一开始,许轻言就看穿了她所有伎俩! 前面几次许轻言有意无意的试探,她自认为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许轻言也没有拆穿她。 她还以为混过去了,没想到…… 所谓的诊治,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针对她骗局的反噬! “你……你一直忍着不拆穿我。”楚星黎声音发颤,抖得不成样子。 “就是故意让宋老来给我治腿,为了今日,让我的腿真的彻底废掉?” 许轻言耸肩,“不然呢?” 她清冷淡漠的眼眸,没有凶狠,没有戾气,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平静。 可偏偏这份极致的平静,比任何怒斥都更让人心慌。 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谎言被拆穿的那一刻,楚星黎反而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 她一把掀开腿上的薄毯,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许轻言!” 楚星黎双目赤红,疯了一般朝着许轻言扑杀过去,面目狰狞。 “我杀了你!你毁我前程,断我依靠,你把我的腿还给我!” 许轻言一动不动。 静静看着朝她扑过来的女人。 不过两三步的距离,楚星黎足底就传来一阵钻心蚀骨的尖锐刺痛。 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骨缝。 顺着经络蔓延至整条双腿,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嘶……!” 楚星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重重失衡,狠狠栽倒在地板上。 她撑着手臂想要起身。 可只要双腿稍稍挪动,撕裂般的痛感就愈发剧烈。 经脉发麻僵硬,根本不受大脑控制。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脸色惨白灰败,狼狈至极。 许轻言缓步上前,身姿从容优雅,在她身前蹲下。 居高临下看着楚星黎狼狈不堪的模样,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忘了告诉你。”许轻言嗓音轻柔,“这个病切忌心焦气躁,你越动得厉害,你的腿瘸得就越快。” 楚星黎已经疼得满头大汗,精致的妆容糊成一团。 她抬起头,灰败的脸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许轻言,眼底全是不甘和恨意。 “许轻言……你究竟想干什么?” 她输得彻底,却依旧不肯认命,还想伺机反扑。 许轻言直起身,睥睨着地上狼狈挣扎的女人,眉眼清冷,语气清冷,没有半分犹豫与心软。 “你不是最喜欢装瘸卖惨,靠着虚假伤病博同情吗?那我便遂了你的愿,把你变成真正的瘸子。” 话音落下,她抬手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 针身纤细冰凉,在光影下泛着细碎的冷光。 楚星黎看着那些针,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 可她的腿已经不听话了,腰部以下像是被什么力量拖着,怎么都挪不动。 “不……不要……”楚星黎声音发抖,“许轻言,你敢……” 不等她把话说完。 许轻言稳稳按住她挣扎的双腿。 低头找准穴位,手指稳稳地捏起一根银针,快准狠地扎了下去。 银针刺入皮肉的瞬间。 楚星黎只感觉,腰部以下的知觉突然被剥离。 双腿麻木僵硬,仿佛彻底不属于自己。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酸胀钝痛,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不……!” 楚星黎尖叫着,拼命想逃。 可她的腿纹丝不动,只有上半身在徒劳地扭动,看起来滑稽又可悲。 楚星黎浑身颤抖,眼底猩红一片,终于彻底崩溃了。 再也维持不住半分体面。 她凄厉嘶吼出声:“许轻言!你敢这么对我!你是真不想救林姝了吧?你莫非不知道吗?林姝马上就要死了!” 许轻言捏着银针的手顿了顿。 楚星黎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停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知道的吧?林姝现在被单独关押,无人探视无人关照。 只要我一句话,她随时都可能意外死亡! 反正里面每天都死人,多她一个又能怎样?” 楚星黎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带着几近癫狂的得意。 “你现在废了我的腿,我就让她给我陪葬,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气硬,还是你闺蜜的命硬!” 楚星黎趴在地上,仰着脸看着许轻言,眼底满是恶毒的得意。 她以为她赢了,以为捏住了许轻言的命门。 以为这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女人,终于要低下头来求她了。 殊不知…… 许轻言脸上的笑意未散,反而愈发清淡矜冷。 她语调凉薄慵懒,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没有半分被拿捏的慌乱。 “我不对付你,你就会放过林姝了?” 楚星黎愣了瞬,随即愈发嚣张阴毒,冷笑连连:“世事无常,谁又能说得准呢,不过,你倒是可以跪下来试着求求我看。” 许轻言低下头,看着那张扭曲的脸。 那张矜冷端庄的脸上,笑意层层漾开,“既然林姝都活不下去,那你也不要活了。” 话音未落,她手腕微沉。 最后一根银针携着力道,狠狠刺入楚星黎腰间穴位。 刹那间,极致的痛感蔓延全身每一寸肌理。 楚星黎感觉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 像是无数细小的刺痛从四肢百骸涌出来,有千万只蚂蚁同时在啃噬她的血肉。 她张开嘴想尖叫,声音却被疼痛碾碎成破碎的呜咽。 只能瘫在地上无助痉挛,疼得浑身抽搐。 整间卧室只剩下她细碎痛苦的喘息声,狼狈又凄惨。 就在这时,楼道口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楚星黎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拼尽全身力气嘶喊起来。 “救命……救命啊!三哥……救我……!” 她叫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满心以为进来的人会是她的救星。 房门被推开。 进来的却不是商玦。 第169章,你舍不得动她,我自己来 保镖站在门口,几乎挡住了走廊的灯光。 他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楚星黎,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快步走到许轻言身边。 “许小姐,少爷来了。” 保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紧迫感藏不住,“他今天格外生气,我们撑不了多久。” 格外生气? 许轻言闻言,低头瞥了眼地上如同烂泥般,痛得瑟瑟发抖的楚星黎,唇角掠过一抹讥讽的笑意。 意料之中。 毕竟是他藏在心尖护着的人,被她亲手毁成这样,他怎会不怒? 许轻言从容地整理好衣襟,将银针包收进口袋,转身朝门外走去,步伐不紧不慢,连头发丝都没有乱。 “下楼。” 一楼客厅早已一片狼藉。 几名守在别墅的保镖,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皆带着轻重不一的伤势,气息微弱。 许轻言的保镖也倒下了。 偌大的客厅中央,商玦孤身立在原地。 他一身黑色修身衬衫,领口微敞。 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覆满沉沉戾气。 他站在那片狼藉之中,周身的气场冷厉而暴戾,像刚刚收割完一片战场的修罗。 那张俊美凌厉的脸庞阴云密布,薄唇紧抿,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盛怒到了极致。 听到楼梯间,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响。 几乎在听见动静的瞬间,商玦身上的戾气收敛殆尽。 所有濒临失控的阴鸷,被他强行压下。 他转过身来,已然恢复了平日里惯有的矜贵慵懒。 只是深邃漆黑的眸底,依旧沉淀着化不开的晦暗。 他长腿迈动,一步步朝着楼梯口的女人走近。 许轻言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神色寡凉淡然,脸庞精致冷艳。 商玦停在她面前,深邃的黑眸紧紧盯着她清冷的眉眼,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方才在楼下酝酿许久的话,在对上她这双淡漠疏离的眼眸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一片难言的隐忍。 许轻言靠在楼梯扶手上,夜风吹动她耳边的碎发。 她伸出手指别住那缕不安分的发丝,脸上露出一个凉凉的笑。 “是要狡辩,还是道歉?” 她偏了偏头,笑意不变,眼底的讽刺却浓了几分:“我看都免了吧,我的耳朵已经听起茧子了。” 商玦的眉头紧紧皱起,薄唇抿成一条线。 她眼底的讥诮,让所有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 他深呼一口气,耐着性子低声道:“她如今一无所有,住在这里连出门都要经过我同意,对你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是吗?”许轻言挑眉,“可在我看来她就是个定时炸弹,你舍不得动她,我只好自己来了。” 商玦眸色覆上一层阴霾。 许轻言迎着他的视线,挺直脊背。 空气中,一股莫名的火星在发酵。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僵局。 “先生!先生……不好了,夫人她……” “啪——” 话没说完,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彻整个客厅。 一直站在角落的杜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那个女佣面前。 一巴掌扇过去,又快又狠。 女佣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杜威的声音冷得像刀子:“商太太在此,叫谁夫人呢?主子都分不清楚,长不长脑子?” 女佣被打懵了,捂着脸愣在原地。 她下意识地看向商玦,眼神里满是求救和无措。 商玦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但凌厉于无形,“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是夫人?” 佣人彻底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她入职多日,别墅上下所有人都默认楚星黎,是这里的女主人。 她便在第一天见到楚星黎时,毕恭毕敬地叫了夫人,对方没有纠正,甚至微笑着应了。 她还以为…… 此刻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错得离谱。 客厅里站着的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主子! 许轻言始终靠在楼梯扶手上,姿态闲适。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好戏。 直到女佣惶恐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 她才微微侧了侧头,语气温温凉凉的,“怎么说到一半不说了?还不快告诉你家先生,你主子的腿还好吗?” 商玦突然抬眸,晦暗复杂的目光盯在许轻言脸上。 看着她清冷矜贵的模样,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佣人浑身抖得厉害,嘴唇不停哆嗦,声音破碎不堪:“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我进去的时候……就看到楚小姐倒在地上,她一直在说痛。 我问她哪里痛,她也说不出来……她的双腿一直在抖……看着格外吓人。” 商玦眸色沉了几分,凌厉出声:“叫医生了?” “没……还没……” “不叫医生,来叫我?”商玦眼底戾气再起,语气冷得骇人,“我能治病,还是能替她受痛?” 他素来淡漠从容,极少有这般失态烦躁的模样。 佣人早已吓得六神无主,连连躬身认错,“我……我不敢擅自做主…… 楚小姐她一直在哭,一直在叫您的名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商玦闭了闭眼,沉沉地舒了一口气。 修长的手指扯了扯领带,像是要把胸腔里翻涌的烦躁和不耐烦一起扯开。 再睁眼时,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矜贵的冷淡,只是多了一层薄薄的厌烦:“滚去叫医生。” “是。” 佣人慌忙跌跌撞撞地跑开。 喧闹褪去,客厅再度陷入死寂。 商玦缓缓转头,目光重新落回许轻言脸上。 他的眼睛里,眸底的复杂和晦暗比刚才更深了,像是一池被搅动的浑水,底下藏着什么都看不清。 他肩膀微微下沉,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近乎卑微的语气,低声问道:“你把她怎么了?” 他知晓自己从前的偏袒,让许轻言受尽了委屈。 他不怪她反击,却忍不住心慌,忍不住想要确认她是否安好,更怕她沾染半分是非。 许轻言迎上他复杂晦暗的目光,唇角的笑意更加清冷,“你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余音未落,楼上再次传来佣人惊慌失措的喊声:“先生!您快上来!楚小姐她……不行了!” 第170章,三哥,你听我解释…… 话音落地的刹那,许轻言眼尾轻轻一挑。 意料之中,滴水不漏。 楚星黎最擅长的,便是这般拿捏时机,演尽委屈。 把自己塑造成受尽欺凌的可怜人。 她懒得多看楼上一眼,神色淡然地拿起沙发上的包,对保镖说:“我们走。” 脚步刚挪出半寸,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攥住。 商玦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漫不经心却又暗含命令的调子:“跟我一起,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许轻言知道,他说的是今晚和他一起参加任务的事。 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不耐,却没有挣扎。 她抬眸,余光淡淡扫过男人紧绷的下颌线,从容转头,对保镖吩咐道:“你们先走。” 保镖应声退离,无人敢多言。 许轻言任凭商玦拉着,来到楚星黎的房间。 推开主卧房门的瞬间,私人专家医疗队恰好同步抵达。 大床中央,保镖已经把楚星黎抱上了床。 此刻那个娇弱的身影,正蜷缩在被褥里。 像一只被暴风雨打湿翅膀的蝴蝶,模样孱弱得不堪一击。 医生和商玦打了招呼,二话没说就直奔床边。 楚星黎一看,来的不是一贯给她看的医生,而是商玦请来的专家。 她心头隐隐发慌,浑身僵硬紧绷。 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可腿部传来的剧痛,已经让她无暇计较这些。 只能任由医生掀开毯子,露出那双红肿青紫的腿。 那模样却是看得人胆战心惊。 膝盖以下肿了一大圈,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毛细血管破裂后在皮下留下一片片瘀血。 小腿肚的位置,还有几道细密的针眼,周围泛着红晕。 整条腿看起来像是遭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许轻言靠着门框,目光扫过那双惨不忍睹的腿,嘴角甚至还微微扬了扬。 那点笑意被商玦尽收眼底。 他站在床尾,一手插在裤袋里。 视线在楚星黎腿上停留片刻,又移到许轻言脸上。 来眼底的阴鸷一层一层堆叠起来。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积雨云,沉得几乎要滴出水。 楚星黎就在这时抬起头。 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瞬间蓄满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被褥上。 她浑身绷紧,姿态脆弱又无助,将受尽委屈,孤立无援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三哥……” 她气若游丝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可那双眼睛里的委屈,浓烈到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别墅里的佣人和保镖,早已先入为主。 全程目睹了许轻言强势闯入,闭门对峙,而且屋内不断传出惨叫的画面。 早已在心底笃定是女主人,肆意霸凌可怜的楚小姐。 此刻房间内气氛压抑刺骨。 佣人和保镖站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向许轻言的眼神里满是畏惧。 医生直起身,神色严肃凝重,转头对着身侧神色冷峻的商玦,沉声说:“少爷,楚小姐腿部经络遭受极强外力与针法刺激。 浅表血管大面积瘀血肿胀,深层神经在短时间内极速坏死,肌体彻底超负荷受损。 目前腿部机能严重受损,基本丧失活动能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商玦眉心狠狠蹙起。 深邃漆黑的眼眸里,戾气与冷意层层重叠。 他垂眸看着床上颤抖不止,奄奄一息的楚星黎。 又侧头扫向身旁姿态松弛,满不在乎的许轻言。 许轻言眉眼清冷淡漠,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浅笑意。 在满屋凄惨氛围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张扬。 一瞬之间,暴戾的冷色覆满商玦眼底。 他抬眸,锐利的视线直直射向角落瑟瑟发抖的佣人,声线凛冽如霜。 “方才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字不落,如实说来!” 佣人被那个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住。 她结结巴巴开口:“我,我也不清楚……太太把,把门关上了。 我在门口,只听到楚小姐在里面惨叫,全程都在哭喊…… 那叫声可凄惨了,撕心裂肺的……可,可我又不敢上来看……” 佣人说着,战战兢兢地瞥了许轻言一眼。 那个眼神里藏着太多东西,恐惧忌惮还有敬畏。 从许轻言踏进这栋别墅的那一刻起,那种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就让所有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柄出鞘的利刃,美丽危险,随时可能见血。 商玦读懂了佣人眼底的意思。 许轻言强势欺人,楚星黎毫无招架之力。 商玦眉心一蹙。 那皱起的弧度很浅,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但楚星黎还是捕捉到了。 她太了解商玦了。 这个男人越是面无表情,内心的风暴就越猛烈。 而现在他还愿意控制情绪,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也说明她的表演必须再加一把火。 “三哥……” 楚星黎颤抖着抬起手,指尖苍白得近乎透明,遥遥指向门口那道笔直的身影。 声音破碎沙哑:“……是她,是许轻言要害我。 她想要我的命,你若是再来晚一步……我今天肯定就死在这里了……” 她惨白的嘴唇不停哆嗦,凄厉的哭声萦绕房间,惹人怜惜。 商玦看着她满身狼狈的模样,俊美冷冽的面庞覆上层层寒霜,周身气压低至极点。 许轻言却笑了。 她迎着商玦沉沉暴戾的目光,慢悠悠直起身,踩着高跟鞋走进房间。 “你说我想害你的命?” 她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被褥里的楚星黎,目光从上到下地扫了一遍。 “可你除了腿,其他地方看着都完好无损啊。” 楚星黎的哭声顿了一下。 许轻言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不过话说回来,你的腿不是早就瘸了吗?怎么现在又有感觉了?” 一句话,石破天惊。 楚星黎的哭声倏地卡顿,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蜷缩起双腿,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 商玦晦暗深沉的黑眸,微微一凝,紧绷的眉头松动几分。 探究的目光,从许轻言身上,落向了床上故作柔弱的楚星黎。 敏锐如他,瞬间捕捉到她被褥下晃动的腿。 楚星黎飞快稳住心神,眼珠快速转动,泪水落得更凶,“三哥,你听我解释……” 第171章,不是第一天在商玦身边周旋 “其实……我这几个月从来没有放弃过治疗!我私底下一直在四处求医。 顾辰和陆宵,也一直在帮我寻访名医,四处打听有用的方子!” 楚星黎哽咽着,带着受尽苦楚的隐忍,声声泣血。 “我这段时间,都把自己当药罐子似的吃各种药。 功夫不负有心人,也不知是哪个医生的方法起了效。 最近这几天,我渐渐感觉腿有了一点力量,偶尔已经能支撑着站上几秒了……”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望向商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怜得让铁石心肠的人都要动容。 “我本来想着,再好好休养几日,等腿伤彻底好转,就第一时间告诉你,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可我万万没想到……” 话说至此,她突然哭得肝肠寸断,仿佛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商玦始终沉默。 他眉头紧锁,那双深邃的黑眸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看不到底,也探不到情绪。 楚星黎偷偷抬眼瞥他,却什么都读不出来,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抬手重新指向许轻言,声音凄厉。 “都是她,是她浇灭了我所有的希望,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不如去死了算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将受害者的姿态演绎得入木三分。 门口一众跟班见状,看向许轻言的敌意愈发浓烈,低声窃语,满是指责。 许轻言冷眼旁观着这出跌宕起伏的大戏,心底只剩嘲讽。 她着实佩服楚星黎的天赋,演技收放自如,剧情花样百出。 她勾唇,声音清冷犀利,“光哭有什么用?真死了我才服你。” 楚星黎哭声一滞,被噎得语塞。 不等她继续卖惨,许轻言已然转头,视线落在商玦身上。 “那次我请宋老为她诊治过后,你私底下不是又特意登门拜访过宋老?应该还记得他的忠告吧。” 这话一出,楚星黎浑身巨震,满脸难以置信。 商玦私底下还去找过宋御景?什么时候的事?她为何一无所知? 那点微乎其微的惊慌,落在许轻言眼里,让她唇角的笑意更浓。 她慢悠悠开口,“你三哥心疼你,知道你不屑求我,所以私底下又替你去求了宋老,希望他老人家亲自出面替你治腿。” 楚星黎心脏狠狠一沉,指尖不自觉攥紧被子。 她忐忑不安地看向商玦,声音里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宋,宋老怎么说?” 商玦抿了抿唇,喉结微动,声音低沉下去:“宋老原意不变。” 短短几个字,却让楚星黎心底的恐慌无限蔓延。 许轻言嗤笑一声,盯着商玦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语调上扬:“你怎么不告诉她,宋老最后的忠告?” 楚星黎心里的不安彻底炸开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什么忠告?” 许轻言看了商玦一眼,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说。 “废腿残疾,三月之内必须进行二次施针巩固,方能彻底康复,逾期便再无救治可能。 可若是完好无损的健康双腿,经宋老这套独家针法刺激,经络断裂,神经坏死,必成永久废腿。” “轰——” 楚星黎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三哥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她? 莫非是他已经看穿了一切,就等着她自爆?还是他也在试探……? 楚星黎攥紧身下的被子,几乎要沉不住气。 许轻言满意地欣赏着,楚星黎脸上的表情变化。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惊恐,比任何精美的妆容都要生动。 她微微俯身,视线落在楚星黎青紫红肿的双腿上。 “你刚刚口口声声说我害你,可我明明是在救你啊。”许轻言歪着头,笑容愈发讽刺。 “赶在三个月之内替你进行第二次扎针,按道理你的废腿应该好起来了,可是你的腿怎么反而变废了呢?” 楚星黎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喘不上气。 许轻言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 “还有,你刚刚说这段时间一直在找医生看腿,不知是谁的药治好了你? 宋老这般医学泰斗,尚且用了三十几年才研究出这套针法。 这几个医生才短短一个多月,就能让你站立,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既然医术如此高超,不如尽数请来,借你三哥的人脉造势宣扬一番。 让你和这些神医名扬四海,岂不是皆大欢喜?” 楚星黎听得头皮发麻。 她又怎么会听不出那些话里的揶揄? 许轻言直起身,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环顾四周。 突然,她清澈的眼眸锁定那边的衣帽间。 几步走过去,拿起柜子里的其中一双鞋。 “这双鞋我记得是品牌这个季度的新款吧?这个周国内才上,怎么就有磨痕了呢?还是双高跟鞋?” 许轻言淡淡的笑着,一双看好戏的眼睛,紧紧盯着楚星黎惨白的脸。 她看着许轻言讥讽的笑,差点就要乱了阵脚。 “怎么我腿瘸了就不能穿鞋了吗?我刚刚也说了,最近几天我的腿有了好转的迹象。” 许轻言冷笑,“刚好转就能穿高跟鞋走路?” 说罢,她当即伸手拿起楚星黎放在床边的鞋子。 鞋底暴露在众人面前,上面竟然沾有红色的泥土。 泥土的颜色还很深,显然是刚沾上不久。 “这又怎么解释?”许轻言挑眉,“这别墅区里,好像只有中央花园有这种颜色的泥土吧? 楚小姐的腿,已经好到可以走那么远了?” 楚星黎浑身一僵,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往下淌,打湿了额前的发丝。 可她毕竟不是第一天在商玦身边周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扭头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的男人。 商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周身凛冽寒气尽数释放,幽暗深邃的黑眸,沉沉锁着她肿胀僵硬的双腿,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眼底沉寂到极点的审视,比任何怒骂都更让人恐惧。 因为这意味着他已经在思考,而不是在旁观。 意识道这一点,楚星黎不自觉一颤。 红润的面色转瞬变得灰白,双眼瞪得浑圆! 第172章,三哥,我心里又冷又怕 “李姐经常饭后推我出去散步,我不小心沾染上的有问题吗?” 楚星黎立马就收起惊慌,从容应对,“许轻言,打从你今天进门,就不断挑我的刺。 你已经想好了一切套路,我怎么说都是错。 反正我从来没有说赢过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许轻言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要不是心虚,怎么会被我套路?” “你!” 楚星黎舌头却像打了结一般,眼神躲闪游离。 下意识又看向旁边,默不作声的商玦。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怒的举动。 可那凛冽冰冷的低气压,还是吓得楚星黎一动不敢动。 她不敢再直视许轻言。 许轻言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事先挖好的坑,等着楚星黎自己跳进去。 楚星黎眼珠一转,突然泪眼婆娑地望向商玦,痛不欲生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三哥,连你也是这么看我的吗……”她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 先示弱,再瓦解,这是她最擅长的战术。 “我这条腿的旧伤有多痛,只有我自己清楚,这几个月来,我日日残疾在身。 别说长时间行走,哪怕轻微站立一下,都是钻心刺骨的奢望。 可她刚才不知用了什么针法,我现在腿里面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筋骨彻底僵死,连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从前只是动不了,如今是实打实伤在了内里,彻底废掉了!” 说着说着,她的话锋一转,声线凄楚酸涩,打出最完美的感情牌。 “我一直以为旁人都懂我腿上的苦楚,没想到如今被一句话说的,好像我从前的难受全是装出来的。 我坐了这么长时间轮椅,从没抱怨过半句。 现在腿被伤成这样,连喊疼都要被人质疑作假……” 话说到最后,她声音彻底破碎,“当年险境之中,我拼尽全力护你周全。 哪怕满身伤痕,遍体鳞伤,也从未奢求过你半分回报。 如今我落得这般凄惨境地,还要被最信任的人怀疑……三哥,我心里真的又冷,又怕。” 商玦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虽然动作很小,可许轻言还是注意到了。 她太了解商玦了。 这个男人可以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眼都不眨一下,可以在高危的任务中游刃有余。 但唯独对楚星黎这件事,他心里始终有一根刺。 这根刺,就是楚星黎在商家最大的倚仗。 商玦的脸色果然变了。 众人看他眼底清冷坦荡,唯有许轻言知道,他内心早已山河翻覆。 “救命之恩重如泰山,换做是谁,都该铭记于心。”许轻言突然淡笑着说。 楚星黎以为她要服软,眼底闪过得意,正要继续哭诉。 可许轻言话锋微转,目光落在楚星黎身上,似笑非笑。 “只是我有些好奇,你三哥背上留下的疤,现在还看得出他当年的遭遇有多惨烈。 我看那缝合的针法很是奇特,倒像是一种古法针法,不知楚小姐可否向我们讲解一二?” 许轻言说这话时,没有看商玦。 但她能感觉到,商玦的视线猛地落在她身上。 那双幽暗的眼眸沉如深潭,万顷情绪皆敛于眼底,不露分毫。 楚星黎脸色一白,下意识说:“是你看错了,就是普通的缝合。 楚家世代为医,我当时已经跟爸爸学医术,技术从小就比常人好得多,你认错了也正常。” “天呐,你确定那叫技术好吗?”许轻言捂着嘴轻笑。 “你三哥到现在都不敢穿无袖的衣服,那歪七扭八的针法,我还以为是哪个小孩子给他缝的。” 楚星黎瞳孔一缩,眸光不自觉看向商玦。 她连商玦的背都没看过,哪知道他的针法长什么样子! 先前全靠凭空杜撰救人经历,此刻被当面拷问细节,瞬间卡壳。 楚星黎硬着头皮强行狡辩,“多年前的琐事,谁能记得这般细枝末节? 救人本就拼尽全力,难不成还要事后牢记针法纹路?你分明是无事找事!” 许轻言看着楚星黎手足无措的样子,简直不要太爽。 她当年不过才十三岁,虽有一身底子,可手法还是很生疏。 以至于商玦的背,到现在都有一道长长的疤。 “不记得缝合针法,倒是记得用恩情道德绑架,在你心里到底是你三哥的命重要,还是替你开罪重要?”许轻言嘲讽道。 “你!” 楚星黎又被戳中软肋,一时语无伦次,只好把求救的目光看向商玦。 “三哥,你说句话啊……当年我背着你从青云山回来,是所有人都看见的事实啊!” 楚星黎说完,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 她蜷着身子,双手紧紧环住自己,单薄的身子在哭声里不停震颤。 原本澄澈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只剩满目悲凉,连眉眼都浸在一片凄楚里。 商玦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眼神沉凝如夜,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面上无悲无喜,波澜不惊,任谁审视打量,都探不出半分虚实。 所有隐忍煎熬,都被他藏于眼底。 任凭心绪翻江倒海,外表始终稳如磐石。 他开始回想当年救人的模糊片段。 彼时他昏迷不醒,醒来后只听旁人说是楚星黎相救,从未亲眼看见全过程。 楚星黎在他眼底看到了审视,那种冷漠的探究,是以前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 他开始怀疑了…… 这个认知,让楚星黎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浑身冷不丁的发寒。 她脸色一变,整个人软绵绵的倒向一边。 “三哥,我的腿好痛,我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空气原本还算平稳,谁都没有预料到,变故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楚小姐……!” 一旁的医生,立刻拨开人群上前替楚星黎检查。 “病人情况突发恶化,体征很不稳定,状况比之前严重太多了,不能再耽搁,必须立刻送医院急救。”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商玦,等着他的决策。 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的女人,长睫轻轻垂落,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许轻言轻嗤一声,手指在屏幕上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 下一秒,紧张的空气就被一阵电话铃声炸醒。 第173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楚星黎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她微微侧过身子,衣服的领口随着动作滑落一角,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旧疤。 那道疤许轻言见过。 很长,从锁骨斜斜延伸到肩胛,像是被什么利器劈开过。 那是当年楚星黎把商玦从青云山背回去时,留下的痕迹。 也是商玦这辈子最大的良心债。 即便她什么都没有说,也最够让商玦在这一秒钟的天平朝她倾斜。 果然,商玦的视线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瞬。 任凭手机在疯狂叫嚣,可他却像听不见。 几乎在电话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商玦已经迈步朝床上的楚星黎跑去。 楚星黎见他过来,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两只手死死攥着被角。 “三……三哥……” 气若游丝的声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商玦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一把将楚星黎从被褥里捞了起来。 “先去医院。”商玦看着她低声道,说罢,又吩咐身后的杜威,“备车!” 楚星黎温顺地靠在他怀中,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肩膀,脸颊贴着他的衣襟。 借着外人视线的盲区,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许轻言,眼底掠过一丝张扬又戏谑的得意。 那眼神好像在说:看,就算你拆穿又如何,他信的人,从来都是我。 许轻言看着商玦凛冽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点笑,不见愤怒,亦无委屈。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十几年的牵扯,加上一道用命换来的疤,怎么可能凭她三言两语就斩断? 商玦这个人,看似对谁都温柔多情,实际上最是凉薄。 有些人,他说放也就放下了,放不下的,都是放在心尖上的。 商玦的电话没人接,许轻言的紧跟着就响了。 她直接接通,是警队打来的,通知他们集合。 就在商玦抱着人即将走下楼梯时。 许轻言抬眸,目光落在商玦线条冷硬的侧脸上,冷声开口:“商队,任务集合时间到了,你是去呢,还是不去?” 商玦前行的脚步猛地顿住,抱着人的手臂瞬间绷紧。 怀里的楚星黎,感觉到那片刻的停滞,心脏猛地一紧,眼泪立刻又涌了上来。 她当即收紧环着他的手,泪珠滚落,“三哥,别走……陪着我好不好?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她的声音止不住的发抖,脆弱得让人不忍拒绝。 商玦低头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神色。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我先送你去医院。” 说完,就抱着她下楼。 楚星黎眸底升起一丝得意,泪眼朦胧中望向许轻言,那眼神里的炫耀毫不掩饰。 许轻言冷冷一笑,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给一个。 她不紧不慢地看向,跟在商玦身后的杜威,“看来你家少爷去不成了。 打电话给张局,让副队顶上,就说商队的小女友闹情绪,去不了了。” 杜威脸色一僵。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商玦的背影,又看了看许轻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一时间进退两难。 他当然知道这个电话不能打。 先不说任务没有提前报备换人是大忌,单是小女友闹情绪这个理由递上去,那就是按违纪处理。 轻则记过,重则开除。 他家少爷进警队这么多年,一直是标杆,从来没有因为私事拖过后腿。 商玦闻声猛地回身,黑眸沉沉锁住许轻言,眸底寒意翻涌,没有半分退让。 两个人隔着一段不长的距离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 许轻言读懂了他眼底的意思,她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许轻言迎着他冰冷的视线,从容开口:“这次任务,本是你再三求着,我才答应参加。 今天你若执意送她,往后这类合作,你不必再开口。” 这句话说得很轻,可分量很重。 商玦的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 自打许轻言提了离婚以来,就以工作繁忙为由,处处避开和他接触。 出任务都不和他一起出了。 他找了多少次二人合作的机会,求了她多少次,她都毫不客气地拒绝。 这一次,是她松口同意的唯一一次。 如果这次搞砸了,以她的脾气,以后连谈的余地都不会有。 楚星黎感觉到了商玦身体的紧绷。 她立刻又挤出几滴眼泪,气若游丝地抱紧商玦的手臂,声音虚弱到几乎听不见。 “三哥……我头好晕……真的好晕……” 商玦的目光,始终落在许轻言俏丽的脸上。 “换人。”商玦最终开了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将楚星黎放下来,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足够稳妥,回头对杜威吩咐:“安排人送楚小姐去医院,所有检查做全套,结果发给我。” “是。”杜威慌忙上前接住。 楚星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商玦已经转身走向了许轻言的方向,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三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不可置信。 商玦没有回头。 他只是走到许轻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唇微启:“满意了?” 许轻言从他身边走过,声音不咸不淡:“从来就不是满不满意的问题,是规矩的问题。 商队,迟到了领导可是要骂人的。” 商玦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晦暗。 迈巴赫驶出别墅。 许轻言坐在副驾驶,明明天气已经有些转凉,她却感觉热得不行。 因为他明显察觉,驾驶座上的男人,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商玦开着车,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许轻言佯装不经意地抬手,将窗户开了一条缝。 微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扬起。 驾驶座的男人突然倾过身来,凌厉的眼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背上的缝合是古法缝合?” 许轻言连眼皮都没抬:“楚星黎那种半吊子都知道的事,我为什么不知道?” 商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当然知道许轻言的出身。 父母和奶奶都在医学界举足轻重。 如果不是遭逢意外,她的家世和条件不知道比楚星黎好多少倍。 “我记得。”他顿了顿,语气更随意了一些,“你家老宅就在青云山附近?” 第174章,一天没领证,就一天是他老婆 许轻言耸耸肩,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老宅?我都记不清具体在哪了,当年爷爷带我去京城的时候就卖掉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商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张脸上的表情太过自然,自然到挑不出任何破绽。 他甚至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怎么?”许轻言挑了挑眉,“商队现在才想起查我户口?” 商玦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随口问问,你紧张什么?” “我紧张?”许轻言笑了,“你见过谁紧张的时候是这个表情?” 商玦没有再接话。 许轻言看了一眼他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淡淡收回目光。 抵达警局集合登机,队员们各司其职。 许轻言走进警局大楼,直接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她靠在洗手台边,打开手机,沈檀的消息正好弹进来。 【举报人已经找到了,正被张恒看着。】 许轻言盯着屏幕,嘴角微微勾起。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她快速回复:【还没登机,不要打草惊蛇。】 沈檀的消息回得很快:【一切准备就绪,时机成熟给我消息。】 许轻言回了一个“OK”,然后退出聊天界面,删除了所有聊天记录。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确认没有任何异样,才推门走了出去。 许轻言上了飞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打开电脑,开始做任务前的准备工作。 商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的。 他在她旁边坐下,修长的手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很自然地递到她面前。 “帮我拿着。” 许轻言看了他一眼。 以往每次共同执行任务,他总会把私人物品交由她保管,这是两人之间延续了许久的习惯。 许轻言伸手接过,随手放进随身的包里。 商玦看着她收下,眼底的暗沉似乎淡了一些。 他歪头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收了我的东西,可就是答应跟我一起了。” 许轻言头都没抬:“收的是手机,不是人。” “那这个呢?” 商玦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张餐巾纸,修长的手指折了两下,又折了两下。 拇指和食指捏住纸巾的一角,轻轻一抖。 纸巾在他指尖转了个圈,竟然变成了一朵白色的纸玫瑰。 “要不要?”他歪头看她,眼尾微微上挑,俊脸带着理所当然的自信。 机舱里的灯光调成了暖黄色,有种催眠的柔和感。 许轻言静静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容貌出众,举手投足皆是迷人风情,过往这份温柔浪漫曾让无数人心动。 可如今落在许轻言眼中,只剩漠然。 许轻言接过那朵纸玫瑰,看了看,面无表情地放回他手里。 “商队,这招你七年前就用过了。” 他非但没尴尬,反而笑了。 凑近了一点,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廓,“那你记得还挺清楚,是不是说明你那时候就心动了?” 薄唇从她耳尖掠过,许轻言还没来得及躲,就隐约听到,他如叹息般的呢喃:“但我是。” 他忽然俯身,在她脸颊亲了一口。 蜻蜓点水般,但足够让许轻言动怒。 许轻言的手抬起来,“啪”的一声落在他脸上。 力道不算特别重,但声音清脆得让前排的队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商玦一脸无辜的看着她控诉,“一天没领证,你就一天还是我老婆,亲一下都不行?” 许轻言面无表情,“商玦,你再这么没边界感,我保证把你打得像猪头。” 商玦看非但不恼,唇角反而勾起浅淡笑意。 这片刻的暧昧,竟让他生出错觉。 仿佛两人从未走到离婚这一步,往日的温情依旧还在。 就在这时,机舱广播里声音让队员集合。 商玦站起身,低头看了许轻言一眼,伸手想揉她的头发,被她偏头躲开了。 他也不在意,把手插进裤袋,“等我。” 留下两个字,他步子散漫地往前舱走去。 许轻言没应他,低头摆弄电脑。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许轻言赶紧停下手里的动作,从包里摸出商玦的手机。 把铃声调成了静音。 然后打开自己的手机,给沈檀发了一条消息。 “动手。” 消息发出不过半小时,商玦的手机开始接连响起。 先是杜威的来电,一遍又一遍。 紧接着张恒的电话。 此起彼伏的铃声被静音阻隔,半点声响也传不出来。 许轻言端坐原位,目视前方,仿若浑然不觉。 她干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睡觉。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商玦和队员换好装备,直接去了任务现场。 许轻言在指挥中心负责后方支援。 她坐在监控屏幕前,眼睛盯着画面,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手机震了一下。 她起身走到没人的走廊拐角,接通。 沈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五十万,都搞定了。” 许轻言嘴角弯了弯:“不多,很值。”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你那边注意安全。” 沈檀说完就挂了,干脆利落,不愧是做律师的。 许轻言把手机揣回兜里,正要往回走。 商玦的手机又有动静。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是顾辰。 许轻言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没等两秒又亮了,这次是陆宵。 短信和电话,一条接一条地轰炸进来。 许轻言没有点开。 她静静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短信内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包里,面无表情地回了指挥中心。 凌晨的时候,商玦带着人回来了。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嫌疑人已经控制住,下一步就是移交审讯。 许轻言不在指挥中心,她去给嫌疑人做心理评估了。 商玦一边解防弹衣的扣子一边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许轻言,倒是在椅子上看到了她的包。 他走过去,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的眉头猛地一蹙。 无数个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密密麻麻地占据他的屏幕。 他还没来得及点开,手机又震了。 屏幕上跳出顾辰两个字。 商玦赶紧接通。 那头传来的不是顾辰的声音,而是近乎嘶吼:“阿玦!你他妈终于接电话了,你在搞什么?楚楚出事了!” 第175章,一旦核实,没有反转余地 商玦黑眸暗沉,“说清楚。” “楚楚被抓了!说她诬告陷害公职人员!”顾辰的声音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之前举报林姝的那个人抓到了,举报人直接指认她是主谋。 现在上面已经派专员核查了,一旦证实就是重刑! 你说这人是不是他妈的有病?楚楚自从腿坏了以后,连门都不爱出了,怎么可能会害人? 这些人真是找不到理由弄死她就不甘心,明明她是那么单纯善良的女孩子!” 商玦眼底凝起一层薄冰。 “所有证据都对楚楚不利。” 顾辰的声音低下去,“那个举报人交代得非常详细,什么时候见的楚楚,在哪儿见的,给了多少钱,用的是谁的账户,连转账记录都有。 阿玦,这是有人精心准备过的局。” 商玦没有说话。 顾辰的语声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话说回来,所有人从你登机出发的那一刻,就开始联系你,你今晚明明是晚间任务,预留了整段空白时间。 我们以为你随时能接电话,几十个电话短信石沉大海,你那边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商玦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翻开通话记录。 最早的一通来电与短信,恰好卡在他登机,将私人手机交由许轻言暂为保管的节点。 商玦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几步之外的那把椅子上。 许轻言的包还放在那里。 他记得上飞机的时候,亲手把手机递给了她。 她接过去了,放在自己衣服的口袋里。 可此刻手机为静音模式,所有消息悉数被屏蔽,直至此刻才彻底解封。 做他们这一行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待命,静音是大忌,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从来不设。 以许轻言极致缜密的观察力,绝不可能毫无察觉。 特警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瞬间绷紧神经。 许轻言什么时候放回包里的?他不在的那段时间?还是更早? 这么长的时间里,她难道一眼都没有看过他的手机吗? 商玦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外走。 这时,指挥中心的对讲机突然炸开了。 “心理评估室发生突发状况,许医生受伤了……” 商玦的脚步猛地顿在了原地。 “伤哪儿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压到极致的冷冽,让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对讲机那头顿了一下:“暂时不清楚,但许医生已经安全撤离,嫌疑人也已控制。” 商玦下颌的肌肉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往心理评估室的方向走去。 “人呢?”他问门口的两个警察,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嫌疑人在里面,许医生已经去休息室了。” 商玦的脸色当即黑下去,“不叫医生让她去休息室,你们脑子进水了?” “许,许医生没受伤。” 商玦眉心骤然紧锁。 灯光的阴影落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许轻言是心理学专业出身,师从国内催眠领域的泰斗陈敬,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 从业这些年经手的嫌疑人,没有一万也有几千个。 其中不乏高智商高反侦察能力的硬骨头,没有一个人能在她面前撑过四十分钟。 她的专业能力,是业内公认的顶尖水准。 今天这个嫌疑人,不是什么大案要案,甚至连重罪都算不上。 犯的事不大,心理防线按理说不会太牢固。 这样一个嫌疑人,怎么可能让她失手? 商玦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落在指挥中心那把椅子上。 许轻言的包还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张恒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张恒的声音透着小心,“商队,你的电话终于通了。” 商玦敛去眼底所有情绪,面色沉静无波,“说楚星黎的事。” 张恒没有废话,三言两语把情况交代了。 “队里还没来得及启动正规审讯流程,举报人就主动全盘招供。 一口咬死所有操作,都是受楚星黎指使。 楚星黎腿部旧伤复发,刚送入医院还未接受任何救治。 上层突然空降施压,直接从病房把人带走隔离了。” 商玦的拇指在手机边框上缓缓摩挲。 “她现在在哪儿?” 张恒说:“专项调查组直接介入,层级太高,我完全接触不到案情,更见不到人。 目前所有证据链,全部指向她,诬告公职人员属于重罪。 一旦核实,几乎没有任何反转余地。” 商玦指节微紧,沉眸不语。 他挂了张恒的电话,杜威的电话紧接着就打了进来。 “少爷。”杜威的声音满是急切。 “说。” 杜威咽了口唾沫,把查到的关于楚星黎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楚小姐腿部伤势恶化,我托了多层关系协调就医资源,可至今没有医护人员到位。 原本已经办妥取保候审的前置流程,可中途突然被人提交新证据。 牵扯出旧案,直接驳回所有保释申请。” 商玦嗓音冷沉:“什么旧案?” “是早前少奶奶报案,针对楚小姐涉嫌谋害老爷子的旧案。” 杜威如实汇报,“周妈最新尸检报告出炉,在遗体体内检测出一枚专属楚小姐的耳环。 提交全部新证据,走司法立案流程的,是少奶奶的私人律师沈檀。”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杜威以为信号断了,正要开口。 商玦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出来,轻得像叹息:“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没有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说话声。 商玦转过头,看到几个同事簇拥着许轻言,从走廊那头过来。 她的衣服上沾了一点灰,袖口有一道细微的褶皱。 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伤痕。 组长跟在后面,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后怕:“今天太险了,老张已经决定回程时间推迟到天亮,所有人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许轻言走在人群中间,步伐从容。 既不像刚受过惊吓的人,也不像受了伤的人。 面对领导的关心,她淡淡一笑,“没事,小意外而已。” 抬眸的瞬间,视线突然撞进一双沉沉的眼底。 第176章,这辈子我只对你动过心 商玦就站在门边,单手插在裤袋里,身姿挺拔冷硬。 他深邃黑眸如寒潭沉寂,没有一句质问,没有一丝波澜。 却仿佛早已洞悉所有隐秘,将许轻言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 许轻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她步履从容走向自己的工位,没有半分躲闪心虚。 商玦目光沉沉扫过她全身,自上而下细致打量。 确认她体表无任何外伤,安然无恙后,眉心反而蹙得更紧。 他迈步上前,低沉嗓音夹杂着冷冽的压迫感。 “知不知道楚星黎被抓了?” 许轻言正在拉开椅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 “报应终于来了吗?” 她嘴角微微弯起,笑容里没有幸灾乐祸的张扬,更多的是淡然:“我早说过,纸包不住火,真是报应不爽。” 商玦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模样,眼底的阴鸷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你安排的人,指证她?”他直视她双眼,不肯放过她一丝微表情。 许轻言歪了歪头,脸上的无辜表情无懈可击。 她摊手,姿态松弛从容,“商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心理医生,哪有那么大的能耐?何况……” 她微微一顿,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我人还在你眼皮子底下呢,你见我指使任何人了吗?” 她神情坦荡,眉眼淡然,挑不出半分破绽。 可越是完美无缺,商玦心底的寒意便越盛。 商玦一言不发。 他就那样看着她,黑眸沉沉地压下来,唇角的弧度却一点一点加深了。 那个笑容没有温度,像是一把被缓缓抽出的刀,刃口上反射着冷光。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 可许轻言面对他的眼神,竟然生出了一种想要退缩的冲动。 不是怕,是一种本能。 明知对方不会在这里动手,可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应激反应。 商玦朝前跨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低头就能吻到她的额头。 许轻言没有后退,但身体不由得一僵。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的碎发,声音低得像情人的呢喃。 可内容却冰冷得让人脊背发寒,“其实很简单,只要一查就清楚了。” 暧昧的气息,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但许轻言清楚,这温和表象下是步步紧逼的试探。 许轻言胸腔心跳微错,不紧不慢后退半步,从容脱出他的气息掌控。 “那就赶快查吧,楚小姐身子一向娇弱,身陷重案又伤病缠身,别真的出了无法挽回的意外才好。” 最后那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可里面的刀子比谁都锋利。 商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云淡风轻的女人,忽然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 “今天这个嫌疑人,犯罪等级还比不上你以前遇到的一些危险人物,怎么突然就搞不定了?” 许轻言垂眸轻笑,语气淡然通透:“谁知道呢,或许这次的嫌疑人比较聪明。 最难测的就是人心,犯的事不多,不代表他就不危险。” 她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手腕却突然被人攥紧。 商玦单手随意插进口袋,高大的身躯挺拔如峰。 哪怕一身墨守成规的制服,也难掩骨子里漫不经心的风流与尊贵。 他幽暗眸光死死锁住她的侧脸,一字一顿,嗓音低沉如冰刃。 “张恒他们给我打了几十个未接和短信,你一个都没看到?” 许轻言眉梢轻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没有看别人手机的习惯。” 四目相对。 她眼底坦荡无波,干净得找不到一丝心虚。 可正是这份过分完美的冷静,让商玦心底的猜忌彻底落地。 他上前两步,双手轻轻扣住她的双肩。 力道隐忍加重,带着克制的失控,嗓音压得极低。 “我承认她并非善类,甚至有些时候很任性。” 他嘴角带笑,语气是独一份的温柔,却字字沉重:“可是,宝贝,你明知道这辈子我只对你动过心。 你也明知道我对她只是一点愧疚和恩情,没有任何其他一丝超越这些的感情。 一定要赶尽杀绝,把事情做到不留半分余地?” 肩骨传来轻微的压迫痛感。 许轻言低头看了一眼,他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然后又看向他看起来像是失控的双眼,脸上浮起一个凉薄的笑。 “我怎么听不懂商队在说什么。” 商玦凝视着她淡漠清冷的眉眼,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心底爱恨复杂的纠缠拉扯。 “好,我就当你听不懂。” 良久,他薄唇勾起一抹弧度,风流褪去,只剩沉沉寒凉。 “宝贝,借你的嘴告诉那些跟我玩心机的人,玩输了,不要找我哭。” 许轻言看着他,没有说话。 绯色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无声地跟他对视。 商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松开了她的肩膀。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底线不高,但并非没有。 谁若主动踩上来,后果如何,我自己都不清楚。” 男人俊美的脸,被灯光投下的阴影覆盖了一部分,五官俊朗好看。 可表情冷漠之外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见她怔然,商玦那菲薄性感的唇缓缓掀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有诱惑,有危险,还有一种让人心跳失速的,致命的吸引力。 “你什么时候弄好,大部队什么时候一起撤离。” 他抬手,动作轻柔地将她的碎发拢到耳后,“没关系,我陪你。” 许轻言微微扬起下巴,笑容恬淡,“那就要辛苦商队了,这个嫌疑人的确比较棘手。”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利落转身离去。 商玦看着她的背影,下颌线绷紧到了极致。 神情冷得好似能凝出冰冷的白霜。 他闭上眼,收起眸底翻滚的冷厉阴鸷。 再睁开时,那双黑眸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像一潭死水。 把所有情绪都沉到了最底下,谁也看不见。 第177章,三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回到京城,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许轻言汇报完工作,就直接回了医院上班。 刚到办公室,沈檀就来了。 沈檀将手中的文件推过去,“楚星黎的病情加重了,看守所那边的人很懂规矩。 她腿上的伤一直没有得到有效治疗,现在已经影响到整个身体状况。 商玦那边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替她争取取保候审。” “她是真的有伤在身,合情也合法,既然拦不住就不拦了。” 许轻言靠在椅背上,神情淡然的笑了笑,“我们只要按原定计划跟进后续流程即可,不必急,也不必乱。” 沈檀闻言,眸底掠过一丝赞许,“你放心,大局已定,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另一边,市局办公楼。 商玦结束一轮工作述职汇报,从会议室走出,周身气压沉得吓人。 往日里散漫桀骜荡然无存,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冷戾。 他走出办公楼,杜威便立刻迎上前。 身后整齐跟着一整个精英律师团队,众人肃立等候,气氛紧绷。 “少爷。” 商玦面无表情坐进车里。 杜威赶紧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加密文件夹,将屏幕转向商玦。 “少爷,这是我想办法让看守所那边,传过来的画面。” 商玦接过电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文件夹里只有一段视频。 他点开,画面不算清晰,角度有限。 但还是能看清画面中央,那张窄小的铁床上蜷缩着一个人。 楚星黎躺在硬板床上,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还穿着昨天的短裙,露出一截肿胀发紫的腿。 画面虽然模糊,但依然能看出双腿比之前粗了一圈,皮肤上隐约有暗色的瘀斑扩散开来。 她在发抖。 即使隔着一层屏幕,也能感受到她正在承受的疼痛和寒冷。 她的嘴唇翕动着,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 没有人过来看她,没有人给她换药,甚至没有人递一杯水。 商玦眸光骤然一沉,眉峰死死蹙起。 他深耕执法体系多年,对羁押流程,监管规则烂熟于心。 正规看守所绝不会放任一名重伤嫌疑人无人医治,自生自灭。 更不会刻意隔绝探视,阻断救治。 这般刻意刁难,层层封锁,分明是有人手握大权,自上而下刻意施压。 摆明了要借着羁押流程,硬生生拖废楚星黎的双腿。 杜威在旁边站着,头皮一阵阵地发紧。 他跟了商玦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位少爷的脾气了。 他不怕商玦发火,怕的就是他这种不动声色的样子。 像一头蛰伏的猛兽,越是安静,越是危险。 杜威察言观色,语气愈发谨慎,“少爷,我们找了所有能找的人,该想的办法都想尽了。 不只是咱们这边,顾少和陆少那边也一起想了办法。 但是这次……施压的人权力很大,我们连见到楚小姐一面都难。” 整个京城,能有这般能力一手遮天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如今老爷子昏迷不醒,谁在幕后操盘,所有人心知肚明。 杜威偷瞄了一眼商玦的表情,又战战兢兢地补充了一句。 “还有……周妈遗体里搜出来的那些证据,因为案件本身存在的疑点比较多,暂时不构成嫌疑。” 商玦黑眸彻底覆上寒雾,周身凌厉气场骤然炸开,车内温度骤降。 他一把扣下电脑,嗓音冷沉,不带一丝情绪,“方案。” 身侧律师立刻上前,递上整理完备的卷宗材料。 “少爷,我们这边梳理了一下案情,目前最有希望切入的点是举报人的口供。 举报人的口供存在一些漏洞,而且据我们了解。 楚小姐本人也一直坚称自己不知情,不知道举报人提供的证据是假的。 如果能把这一点做实,再加上楚小姐目前的健康状况,申请取保候审的可能性很大。” 律师说着,将手里的资料递过去:“这是所有相关的法律文书和申请材料,我都准备好了。 只要您这边同意,我随时可以递交。” “走流程,立刻办。”商玦没有半分犹豫,“开车。” 杜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示意白叔开车。 商玦在警界有地位。 商家的名头摆在那里,再加上他自己这些年拼出来的功绩。 即使现在有人在高处施压。 他要见一个还没判刑的在押人员,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提交了材料之后,手续走得比他预想的要顺利一些。 楚星黎被两个女警架着出来。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腿。 她几乎完全无法站立,全靠两个女警架着才能勉强移动。 每挪一步,脸上都会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商玦眉头紧蹙,手撑在隔板上,指节用力到泛白。 “楚楚。” 楚星黎被安置在栅栏对面的椅子上。 两个女警退出去之后,她整个人就像失去了支撑。 软软地靠在椅背上,过了好几秒才缓缓抬起头。 看清对面的人是谁的瞬间,她的眼眶猛地红了。 “三哥……”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商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下来:“别哭,我在,我带你出去。” “我是被冤枉的……三哥,我真的没有犯法……”楚星黎放声大哭。 余音未落,人已经昏了过去。 “去医院!” 京城医院。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主治医生摘了口罩走出来,表情不太好看。 商玦迎上去,医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伤者双腿胫骨断裂,伴有严重的软组织损伤和感染。 加上受伤后,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固定和抗感染治疗,现在感染已经扩散到了骨膜。” 医生顿了顿,语气沉重,“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这双腿……保不住了。 以后可能会终身残疾,行动能力会受到很大影响。” 商玦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 那双幽深的眼眸依旧深沉清冷,没有失控的戾气,只是静得吓人。 第178章,特警队长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楚星黎被转到VIP病房。 输液,清创,抗感染治疗,一系列操作下来,天已经快黑了。 在输了几瓶液之后,楚星黎意识终于清醒了一些。 “三哥?”她第一时间看向四周,声音还是沙哑的,“你在吗?” 站在窗边的男人,听到声音走过去。 楚星黎看见他的那一刻,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商玦几步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 “别动,你的腿……” 话没说完,楚星黎已经看到了自己打着石膏的腿。 “我的腿……怎么了?” 她抬头看商玦,眼神茫然又恐惧,“三哥,为什么我没有感觉?为什么我不能动?” 商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楚星黎盯着他的表情,心里那根弦瞬间断裂。 她疯了一样地去捶那条腿,一边捶一边喊:“你告诉我啊!我的腿怎么了? 它是不是真的废了?是不是真像许轻言说的那样…… 我的腿再也不能走了?许轻言她真的废了我的腿?” 楚星黎死死攥紧被褥,眼底不再是往日楚楚可怜的水雾,而是淬了毒的寒芒。 她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从云端跌落泥潭,落得终身残疾的下场,全拜许轻言所赐。 凭什么? 凭那个女人可以稳稳占着商玦妻子的位置,凭对方轻而易举就毁掉她多年筹谋的依仗? 委屈与怨恨撕扯着,腿上的伤痛提醒着她此刻的狼狈不堪。 她想放声痛哭。 可心底熊熊燃烧的怒火又让她不甘示弱,恨不能立即撕碎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 护士闻声冲进来,两个人才勉强按住她。 楚星黎被按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声音从嚎啕大哭渐渐变成了无声的呜咽,最后只剩下嘴唇在颤抖。 商玦站在床边,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等楚星黎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才低声开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举报材料的事情,你实话实说。” 楚星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蜷缩着身子泪眼婆娑,抓着商玦的衣袖哽咽哭诉。 “三哥,我没有犯法,我真的没有,是那个举报人骗了我,我不知道他给的证据是假的。 我只是……只是想举报林姝而已。 我让那个人去搜集材料,我真的不知道那些证据是假的……” 商玦黑眸凛冽,“你为什么举报林姝?” “因为……因为她和许轻言一直欺负我。” 楚星黎哭声委屈,“三哥,你也看到了,我不是她们的对手。 我只是不甘心,我想报复一下,我没有办法了,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然抓起商玦的手。 “我从来没有收买过举报人,我转给他的每一笔钱,都是他让我给的搜集证据的差旅费。 我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她哭得肝肠寸断,柔弱无助,将自己彻底塑造成懵懂无辜,任人宰割的受害者。 商玦的眉头微微拧起,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神色。 他看着楚星黎的眼泪,看着她打着石膏的双腿。 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开口:“证据在哪?” 楚星黎泪眼婆娑,“在我的另外一个手机里,我的保镖可以送来。” 商玦转头看了杜威一眼。 杜威会意,立刻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不出半小时,别墅的保镖真把东西送来了。 商玦接过手机,和律师一起打开来逐一查看。 材料完整,完全印证了楚星黎的说辞。 商玦眼底冷戾稍缓,合上电脑,对一旁的律师吩咐:“把这些证据整理一下,立即递交上去。” 律师接过硬盘,点头,“是。” 商玦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彻底降临。 京城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地亮着,像是另一条银河落在了人间。 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这一切太顺利了。 从拿到证据到准备递交,每一步都走得顺理成章。 但是以他对许轻言的了解,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楚星黎脱罪。 除非…… 商玦周身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一种风雨欲来的沉静。 他不怒不躁,亦不急于拆穿。 第二天一早,律师就将整理好的证据递交到了警察局。 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对楚星黎有利的方向发展。 直到上午十点。 杜威忽然推门进来,脸色煞白,手机举在耳边,声音都在抖。 “少爷,出事了。” 商玦抬头,黑眸沉沉地看向他。 杜威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实时热搜页面。 全网舆论彻底引爆。 #京城医院楚医生陷害公职人员# #楚星黎涉嫌杀人诬告,罪证累累# #特警队长商玦徇私特权,保出涉案嫌疑人# 满城风雨,人人哗然。 商玦的瞳孔猛地一缩,迅速划动屏幕。 铺天盖地的新闻和帖子,每一个都带着爆炸性的标题,内容更是写得触目惊心。 所有人都认定商玦依仗家世权势,滥用公职权力,公然包庇罪人,践踏司法公平。 早年两人的暧昧旧闻,坊间绯闻被尽数扒出。 每一条新闻下面,评论都在以每分钟几千条的速度疯狂增长。 【这不就是明摆着的徇私舞弊吗?人证物证都在,还能把人保出来?】 【特警队长就能为所欲为吗?关系户真了不起。】 【最惨的是那个被诬陷的人吧?人家好好一个公职人员,差点被整进去。】 【听说商玦有老婆的,天呐,这老公还要来干嘛?赶紧离了吧。】 商玦的指节越攥越紧,手机屏幕在他的手里咯咯作响。 杜威从发现新闻开始,就带人删评论,控节奏。 可是不管他们投入多少人力,对方都能以更快的速度,将清理的新闻再次发布。 并且愈演愈烈。 杜威心有余而力不足,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不是普通的舆论发酵。 是有人在背后有组织,有节奏地推波助澜。 “少爷……”杜威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已经查过了,这些新闻的最早来源…… 查不到发布者的真实身份,用的是境外的服务器,IP地址一直在跳。” 商玦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查不到,做这件事的人,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吵闹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紧张的气氛。 商玦滑动屏幕的手停了下来。 看着来电显示的号码,黑眸瞬间沉了下去。 第179章,不怕联手弄死她吗? 商玦很接起来:“张局。” 电话那头的声音简单明了,“十五分钟,到我办公室。” 商玦眉头一皱,挂断电话,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杜威立刻跟上来,“少爷,要不要再查一下爆料贴的源头。” “不用。”商玦面色无常,“我知道是谁。” 他从业多年,见惯舆论风波。 可这一次的爆料角度太过刁钻。 他与许轻言是隐婚,全城知晓者寥寥无几。 且无人敢轻易得罪商家,敢妄议主家私事。 可这篇爆料,精准避开所有无关人员,直接咬他和楚星黎的暧昧关系。 整个京城,手握资源,懂舆论操盘,清楚他所有私事,且有动机有能力这样做的,只有一个人。 杜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闭上嘴没再问。 市局办公室。 商玦敲开门进去。 “坐。”张局直入主题。 “阿玦,我认识你十几年了,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 张局看着他,“但现在是互联网时代,网民不看程序,不看手续。 他们只看到特警队长和女嫌疑人,这两个词连在一起,脑子里就能编出一部电视剧。” 商玦没说话。 “上面已经有人打电话来问了,这件事影响很大。” 商玦黑眸暗沉。 “我给你两个选择。”张局说,“第一,你写个情况说明,取消取保候审,把人送回去,资料我帮你递,这件事到此为止,第二……” 张局顿了一下,“你自己公开回应,把舆论压下去。 但记住,你是特警支队的队长,不是网红。 你的脸出现在新闻上,不管是对是错,都会有人盯着你。” 商玦几乎没有犹豫:“我选第二个。” 张局看了他一眼,没有意外。 “行,今天之内,把这件事处理好,处理不好……”他端起茶杯,“你自己打申请。” 商玦从办公室出来。 当着全队公示平台,放出全套取保候审卷宗,楚星黎伤情鉴定,合规审批流水等资料。 公开正面回应:所有流程依法依规,程序透明。 无任何职权滥用,不存在私相授受,徇私舞弊。 涉案嫌疑人与办案人员之间不存在任何不正当关系,网传信息系不实揣测。 声明发出十分钟,评论区风向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更坏。 【这个不实揣测用得妙,就是说可能有事也可能没事呗?】 【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取保候审的材料又不是机密。】 但也有人开始替商玦说话。 【我表哥在特警支队,说商队是警队史上最年轻的特警队长,业务能力没得黑。】 【商家的人,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自己前途吧?】 商玦没有再看评论。 他靠着汽车后座,闭着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许轻言知道所有的事。 她手里有他不知道的证据。 她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放料,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她在等他犯错。 杜威拉开门坐进来,神色慌张,“少爷,老太太和夫人……看到新闻了!她们已经在医院,让您赶紧过去!” 商玦心头一沉,眼底情绪复杂沉郁。 当初不让她们知道,也是怕她们担心,现在情况反而更复杂了。 商玦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一群人。 顾辰靠在病房门口的墙上,脸色铁青,手里攥着手机,正在编辑着什么。 陆宵站在他旁边,表情沉稳一些,但眉宇间也带着几分凝重。 二人都盯着手机,义愤填膺的模样,就像别人欠他们几百万。 商玦眼睛一眯,杜威立即将手中的电话递过去。 “少爷,您看这个,有人在网上曝光了少奶奶。 说诋毁您和楚小姐的新闻,是少奶奶编造的,说她故意弄瘸了楚小姐的腿。 就连楚小姐被抓,也是少奶奶设计陷害的,还有您和楚小姐的恩怨……” 商玦低头看了一眼。 爆料的核心,正是那天许轻言去别墅找楚星黎的照片。 有人把她前后进去的时间,以及楚星黎就医的时间段推了出来。 还有别墅佣人和保镖,对许轻言的指控。 这些证据在网络上发酵,杀伤力不亚于实锤。 就这短短几分钟,全网风向已经彻底倾斜。 热搜从商玦徇私,悄然变成恶毒原配,嫉恨致残救命恩人。 所有人都在同情残疾柔弱,舍身救人的楚星黎。 全网都在唾骂仗权欺人,心狠手辣,网暴构陷的许轻言。 商玦秀眉紧蹙,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清冷模样。 可眼尾微微下坠,添了几分迫人的阴寒。 他把手机还给杜威,看了眼靠在墙边的顾辰和陆霄。 两人像是这才看到他,慌忙收起手机迎上来。 “阿玦,你前妻真他妈不是人!这么搞楚楚,不怕我们陆顾两家,和商家联手弄死她吗?” “她虽然握着老爷子的权利,可我们三个联手,要搞她,还是不容小觑的。” 商玦眉峰冷压,瞳色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他视线沉沉锁在顾辰身上,不怒自威,“我出来之前,把帖子删了。” 顾辰一愣,“什么?” 可商玦已经不想理他。 转身,推开病房的门。 身后的两人,看着商玦凛冽的背影,知道他已经看穿,抨击许轻言的帖子是他们发的了。 “阿玦这是什么意思?准许轻言栽赃嫁祸,不准我们正当防卫?” “对!我就不删,谁让那个贱人欺负楚楚!” VIP病房内,早已人满为患,硝烟弥漫。 楚星黎半靠在床上,蜷缩着身子,脸色苍白脆弱,眼眶红肿不堪。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着,这副病美人的模样,反而更让人心疼。 苏慧芸坐在床边,一手握着楚星黎的手,一手在擦眼泪。 老太太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脸绷得像一块铁板。 楚星黎咬着嘴唇,肩膀微微发抖,像是拼命忍着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阿姨……您别哭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我不好,是我不该招惹她的……您和奶奶别担心,我没事的……” “你还说没事?”苏慧芸哭得更凶了,“那个贱人把你弄成这样,还在网上那样抹黑你,她还有没有良心?” 老太太拍着楚星黎的手背,满脸心疼,“楚楚,你告诉奶奶,那个贱人究竟是怎么害你的?” 第180章,你护她,谁来护楚楚? 楚星黎低着头,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她……那天说要给我治腿…… 我以为她是真心的,她说宋老把针法教给她了,可以帮我……我信了她……” “然后呢?”老太太追问。 “然后我的腿就……” 楚星黎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好痛……真的好痛……我当时就疼得受不了…… 之后三哥带了医生来,就说我的腿已经……” 楚星黎说不下去了,悲痛的哭声听得所有人心紧紧地揪在一起。 苏慧芸气得脸色涨红,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要告她故意伤害,我也要让她坐牢!” “监狱是你开的?想让谁进去就让谁进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愠怒的声音。 众人齐齐回头。 商玦眸底寒芒乍现,面色冷如寒霜,不满之意昭然若揭。 苏慧芸指着他的鼻子,“阿玦,今天你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楚楚保证,你不会放过许轻言那个贱人!” 商玦没有出声,颀长的身躯走进来。 冷峻的眼神盯着苏慧芸,眼底带着让人不得不听的压迫感。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们先回去。” “回去?”老太太一拍床沿,“你让我们怎么回去?你的工作都要保不住了,楚楚被你那个前妻害成这样,你让我们回去坐着等?” 顾辰当即上前一步,“阿玦,你到底怎么了?她都把你逼到被上级约谈,身背舆情处分,全网唾骂。 把楚楚害成终身残疾,你还要护她?你是不是眼瞎心盲。 你护她,谁来护楚楚?” 陆宵态度强硬直白,“现在全网都在传你婚内出轨,说楚楚是小三。 对你,对楚楚都是毁灭性伤害。 你不如直接官宣,你和许轻言已经离婚,杜绝所有谣言。” 这两人完全是帮亲不帮理。 已经私下下场回击,控评带节奏,替楚星黎洗白,抹黑许轻言。 这话一出,病房空气瞬间冻结。 商玦站在那里,身形冷挺如松,脸色一寸寸沉至冰点,眼底覆上一层凛冽寒气。 楚星黎拉了拉苏慧芸的袖子,声音细若蚊吟:“阿姨……别说了……三哥已经很难了……我不怪他的……也不怪她……” 楚星黎说着,像是终于等到唯一靠山,看着商玦,泪水落得更凶。 “三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网上那些难听的话,骂我不知廉耻,攀附你,破坏你婚姻……我都可以忍。 可是许小姐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我的腿本来就伤着,她亲自过来给我治腿,最后我的腿彻底废了…… 她废了我的腿还不够,还要全网抹黑我,造谣我,连你的名声也要一并毁掉…… 我和你明明只是兄妹情,我从来没有妄想过半分不属于我的东西……” 她绝口不提装瘸,把所有恶意,所有赶尽杀绝的罪名,稳稳扣在许轻言头上。 “你看看!”苏慧芸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看看楚楚多懂事,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在替你们说话。 那个许轻言呢?她除了在网上卖惨,装可怜,往你身上泼脏水,她还会什么?” 苏慧芸越想越气,“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已经联系了律师,故意伤害罪,最少三年起步。 她许轻言不是喜欢玩吗?我让她玩个够。” 说着就掏出手机。 全场无人不赞同,认定许轻言罪无可赦。 唯独商玦,周身气压冷得吓人。 他长腿一步上前,伸手直接扣住苏慧芸的手机,动作干脆利落,一把夺走。 男人眉眼覆着寒霜,冷漠的眼神扫了眼泪眼婆娑的楚星黎,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许轻言的治疗没有任何问题,是她咎由自取。” 楚星黎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那一瞬间,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 “阿玦,你这叫什么话?”老太太简直难以置信。 “我说。”商玦一字一顿,“楚星黎的腿,不是许轻言害的,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网上那些抨击她的帖子马上删除,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看看我的手段。” 这话一出,所有人目瞪口呆。 顾辰猛地站起来:“阿玦,你疯了?楚楚对你那么好,她救过你的命! 你为了一个伤害她的女人,连救命之恩都不认了?” 苏慧芸不敢相信自己儿子会说出这种话,怒火直冲头顶。 正要张口厉声大骂。 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支无线麦克风。 他身后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男人,再后面是一群举着手机的媒体记者。 而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正是许轻言。 她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披在肩上,俏丽的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 她身侧站着沈檀,身姿矜贵,同样气场凛然。 许轻言的目光,越过距离她最近的商玦。 尽管那双眼睛冷冽漠然,在见到她之后就变得清亮耀眼。 可她依旧视而不见,直接将眼神落在病床上的楚星黎身上。 “哇!真热闹,看样子我来得不算晚。”许轻言勾唇。 带着挑衅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慧芸最先反应过来:“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稍安勿躁,苏女士。”许轻言没动,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 沈檀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苏慧芸面前。 “苏女士,我是许轻言女士的代理律师,沈檀。”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关于您刚才提到的故意伤害指控,我的当事人现正式作出回应。” 苏慧芸没接:“我管你们什么回应不回应的!你们这是干什么?” 她说着,手指向许轻言身后,抬着各种仪器的人群。 苏慧芸也是看惯了大场面的,一看他们手中的设备,就知道这些人是什么身份。 “谁让你们拍了?马上给我住手!” 苏慧芸赤急白脸地大叫着,想走过去阻拦,却被许轻言身后的保镖稳稳拦住。 “病房里没有禁止探视的规定。”许轻言微微一笑。 “而且我今天来,是为了澄清事实,我们带了记者,全程直播,以示公开透明。” 直播? 听到这个词,在场所有人脸色当即一变。 第181章,你不是不想说,你是不敢! 直播镜头一开,机位稳稳架在病房门口。 原本喧闹激愤的病房,一瞬间鸦雀无声。 许轻言目光淡淡扫过众人,不怯不躁。 她侧身,给了旁边的沈檀一个眼神。 沈檀面对镜头,淡定开口:“我当事人今日到场,只为澄清三件事。 第一,澄清许轻言女士行医施针的真实目的。 第二,澄清楚星黎女士腿伤致残的完整真相。 第三,当众辟谣所有不实诽谤,并保留起诉权。” 苏慧芸脸色铁青,顾不得直播还在开,当场怒斥:“还需要澄清什么?事实摆在眼前。 楚楚好好的腿,就是被你硬生生弄废的,人证舆论俱在,你还想颠倒黑白?” 老太太满脸愤怒,指着许轻言:“我活这么大岁数,从没见过你这么心狠的女人。 楚楚救过阿玦的命,是我们商家的恩人。 你屡次针对,屡次加害,现在还带着记者上门闹事。 我告诉你,我们不怕你,不管你怎么颠倒黑白,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 顾辰和陆宵挡在病床前,眼神戒备又厌恶。 “许轻言,适可而止!别仗着商家权力,仗着老爷子宠你,就肆意横行。” “真是贼喊捉贼!竟还敢当这么多人的面直播?到时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们可不会饶你!” 唯独商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黑眸沉沉,一瞬不瞬盯着许轻言。 他知道,许轻言从不打无准备地仗。 她敢开直播当众对线。 就代表,她手里还有他不知道的底牌。 商玦眼底寒意渐浓,深邃的眸子将许轻言所有的小心思看得透彻。 他眼神冷得发僵,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眉宇间凝着薄怒,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许轻言感觉到他的注视,面无表情地别过脸。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楚星黎,突然开口,声音气若游丝。 “许小姐,你到底想怎样……我的腿已经这样了……你还不打算放过我吗?” 楚星黎没有看镜头,楚楚可怜的目光只看着许轻言。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精心计算过的恐惧。 许轻言看着她精湛的演技,冷嗤一声。 楚星黎被众人护在中间,哭得愈发柔弱破碎。 指尖攥着被单,肩膀微微颤抖,一副被吓到,受尽欺凌的模样。 突然,她缓缓抬眼,泪眼朦胧看向镜头,声音哽咽轻柔,完美拿捏大众怜悯。 “各位媒体老师,各位网友……我真的不想闹成这样。 我腿伤反复,本来就行动不便,一直静养不敢乱动。 许小姐当初主动来病房给我治腿,我满心感激,以为她愿意放下恩怨。 我私下一直找医生复健,腿明明一天天在好转…… 可自从她给我施针之后,我双腿彻底恶化,直接残疾,再也站不稳。 我从来没有抹黑谁,从来没有插足谁的感情,我和三哥只是兄妹。 我不懂……为什么她治坏我的腿,还要全网发料污蔑我,还要连累三哥身背骂名,被领导约谈……” 逻辑完美的一段话,卖惨可以说到了极致,委屈更是满分。 直播间瞬间一半人心软摇摆。 【救命,楚星黎太可怜了,腿快好了被故意治废,这谁受得了?】 【恩人被原配这么搞,太过分了吧!商玦真的惨,被家事拖死。】 楚星黎垂泪低头,眼底却藏着一丝稳操胜券的得意。 她料定,装瘸是演戏,无人取证。 私下复健是真是假,无人知晓。 针法禁忌外人不懂。 只要她咬死腿原本已经好转,只是被许轻言恶意伤害,所有人都会信她。 可她万万没想到,许轻言今日,就是来当众拆穿她的面具。 许轻言看着楚星黎泪眼婆娑,惹人疼惜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她不紧不慢开口,“你说,你私下一直找医生复健,腿明明一天天在好转。 那请问是哪个医生?诊疗记录在哪里?” 楚星黎的嘴唇猛地一抖,像被电击了一样。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找的那个医生,他没有执照……我怕说出来连累他……再说,我找了不止一个,具体也记不清了。” “一个没有执照,难不成全都没有?” 许轻言嘴角微微上扬,满脸讥诮,“就算没有,那他们的名字,电话号码,你总可以说吧?不然你是怎么联系他们的?” 楚星黎报了一个名字。 她就不信仅凭一个名字,许轻言能翻出什么浪花。 许轻言偏头看了沈檀一眼。 沈檀已经掏出了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 “还真有叫这名字的医生,不过……” 沈檀突然抬起头,看着楚星黎的眼睛带着揶揄,“怎么是个兽医啊? 能把宋老都没把握治好的腿看好,这个兽医也是蛮厉害的,打个电话把人叫来吧,趁这个机会让他火一把。” 许轻言顺势将自己的手机,递到楚星黎面前。 楚星黎一张愤恨的脸看着她,“我已经说了我私底下请了好多医生,不一定是他治好了我的腿。 是你们一定要让我说一个名字,我才说了他。” 许轻言笑容恬静,“那你觉得是谁治好你的,现在就把他请来,当着众网友的面澄清,这样才有说服力。 哦,对了,你不是说顾辰和陆霄,也有替你找医生吗?那不如让他们请?” 楚星黎的脸白得像纸。 顾辰和陆霄闻言,也愣了一下。 二人看了看彼此,脸色十分尴尬。 他们是私底下给楚楚找医生没错。 可医生都明确说了,她的腿已经没有治愈可能,医生都束手无策。 他们真的不知道,楚楚的腿已经有好转的迹象。 许轻言看着他们反应,淡淡一笑,“看来确实没人知道你的腿恢复了呢。 既然你私下复健,伤势已经好转,为什么从未告知大家,包括商玦在内竟无一人知道?” 楚星黎一僵,立刻含泪辩解:“我只是不想大家为我担心,我也没想到会有希望,我想等彻底痊愈了再……” “都好转了为什么还会担心?他们开心都来不及。”许轻言打断她。 “你不是不想说,你是不敢!因为你本来就是装瘸。 你是为了继续卖惨,继续拿残疾博取商家全员偏爱,继续用弱势捆绑商玦的亏欠。” 全场哗然。 楚星黎脸色一变,眸底迅速升起一抹慌乱。 第182章,你倒是拿出依据来! 不等楚星黎反驳,沈檀直接投屏。 巨大的病房电视,同步接入全网直播画面,弹出中医泰斗宋御景的独家针法说明。 许轻言目光直视镜头,淡定自若地开口。 “我当日所用,是宋老唯一传世修复针法,大家不信现在可以自行搜索。 此针法的特性以及禁忌,公开透明,只修复陈旧性损伤,顽固伤残,对完好健康肌理零作用。 甚至健康肢体一旦被此针法触碰到神经穴位,会造成不可逆得功能散失。 也就是,好腿必废,坏腿必愈。” 她侧眸,看向身形紧绷的商玦。 “商队,你和你的好兄弟也都私下拜访过宋老,这话有没有说服力,你们心里都有数哦?” 商玦喉结微滚,心口重重一震。 顾辰和陆霄也吞了吞口水,没有应声。 这反应无疑就是最好的回答。 许轻言收回目光,看着楚星黎,声线冷静锋利。 “这几个月你演得痛不欲生,看起来伤势危重,骗尽商家上下,骗尽所有人同情。 你演得太久,装得太真,所有人都以为你重伤难愈。 我施针,是本着医者的职业道德救你。 我治好了你的假瘸,可是你数年如一日的伪装,亲手废掉了你自己的好腿。 不是我伤人,是你自食恶果。” 话音刚落,许轻言就突然一把掀开楚星黎腿上的被子。 沈檀趁机让摄像师上前,将镜头对准楚星黎的双腿。 “你腿上有六处针眼,梅花状排列,是宋老针法的特征性痕迹。” 许轻言声音清冷,“法医鉴定报告写得很清楚,针眼至少需要一周才能完全消退。 如果你的腿是坏的,针法治坏了,那是我的责任。 就算你的腿在慢慢好转,我给你施针当天,你也是坐着轮椅的,证明你的腿并没有完全康复。 只要有损伤,这套针法都会多多少少帮你恢复。 结果是你的腿本来就没病,所以才导致你后来真正变成瘸子!” 全网弹幕彻底断层式反转。 【卧槽!我听懂了!好腿废了=许轻言没害人,楚星黎自己装瘸演崩了!】 【救命!全程是楚星黎自导自演,我刚刚共情错人了?】 【老天奶!这是什么顶级反转!】 病房内,苏慧芸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发抖,说不出一句话。 老太太拐杖攥得死死的,满脸错愕,难以置信。 顾辰和陆宵脸色彻底僵硬,脸上的怒意,质问瞬间卡在脸上,尴尬又难堪。 商玦一双深沉的眸子,紧紧凝着站在镜头前的许轻言。 他冷峻的脸上毫无波澜,指尖却不经意地蜷缩了一下, 眼底翻涌着疑虑。 唯独楚星黎,在铁证面前依旧不怯场,绝不崩盘。 她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汹涌而出,哭得几乎脱力,疯狂摇头,情绪破碎至极。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这是强词夺理!是诡辩! 我好转是真的!我疼痛是真的!我残疾也是真的! 我不知道什么针法规矩!我只知道…… 我本来快要正常走路了,是你主动来给我治腿! 是你亲手……把我即将康复的腿彻底毁掉! 就算针法能治旧伤,你明明可以轻治,可以保守治疗! 你就是故意借着针法规则,报复我,毁我余生!” 楚星黎真的太聪明了。 她不辩装瘸,不拆逻辑,不碰真相。 她只抓结果,只抓她能拿捏的人。 她猛地抬头,泪眼直直看向商玦,声音破碎卑微。 “三哥……我不懂耍心机,我只懂人心。 当年把你从青云山背回来的时候,我一路上就在祈祷。 只要你能活着,让我做什么,让我付出多少……我都愿意。 我从未害过你分毫。 我如今落得终身残疾,全网唾骂,身败名裂…… 真的是我活该吗? 你真的要信这套强词夺理?信她,不信我吗?” 一句话,让弹幕再度撕裂。 【证据是真的,但楚星黎也太惨了吧。】 【不管装不装,她最后真残了。】 【救命之恩是真的啊!商玦这下难做人了。】 全场所有目光,全部钉在商玦身上。 许轻言冷眼看着他,眼底是一片通透的平静。 她知道他懂了。 可楚星黎刚刚那番话太诛心。 就算他明知全部真相,他依旧欠她一条命。 他永远无法真正审判,彻底放弃楚星黎。 商玦喉结剧烈滚动,眼底是无人看懂的深邃。 他一双幽暗的眼眸,沉沉地看着对面自始至终一身傲骨的许轻言。 隐忍如同潮水漫过眼底,每一分情绪都真切滚烫。 良久,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克制:“许轻言,没有蓄意伤人。” 许轻言眼睫一颤,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可下一秒,他目光微沉,嗓音带着无法挣脱的桎梏:“楚星黎也不会装瘸。” 话音刚落,整个病房紧绷的气氛一下子舒缓开来。 老太太心疼地抓起楚星黎的手,“没错没错,楚楚怎么可能会骗人呢。 她可是连猜到蚂蚁,都会自责半天的善良女孩。” 苏慧芸也阴阳怪气,“一个姑娘家落得腿脚不便,已经够可怜了。 何苦还要被人网暴,制造这一切的恶人,真该遭到报应!” 许轻言站在原地,没有管她们的诋毁,只定定地看着对面的商玦。 他眼底的冷漠清晰无比,没有偏袒,没有维护,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这一刻,许轻言彻底看透了结局。 她赢了舆论,赢了真相,却永远赢不了商玦对楚星黎的偏爱。 许轻言看着他冷漠的侧脸,轻轻勾了勾唇角,笑意凉薄。 她懒得戳破,亦懒得动怒。 骨子里的高傲,让她连计较都觉得多余。 她要的只是自己的清白,至于这个男人,她全然不在意,更别说他护着谁。 直播热度在短短几分钟内,飙升至全站第一,在线人数破百万。 病房镜头高悬,将所有人的神色与情绪,尽数送入全网视野。 气氛刚刚松动,顾辰率先上前一步。 冷硬的目光直直锁定许轻言,当众发难。 “针法的事就算如你所说,是误会一场,腿伤与你无关,那你冤枉楚楚陷害林姝的呢?” 许轻言迎上他的目光,眼神伶俐,“你倒是拿出依据来。” 第183章,越得意,才会摔得越惨! 顾辰抬手指向病床上,依旧泪眼婆娑的楚星黎,语气咄咄逼人。 “你全网放料,指控楚楚诬陷公职人员。 可楚楚早已提交完整自证材料,聊天截图,事件流水记录,所有证据全部合规真实。 你口口声声说她犯罪,却从头到尾,拿不出半分实质证据。” 顾辰说到这里,走近一步,脸上带着笃定的得意。 “说白了,你就是洗不白自己伤人的舆论,故意捏造事实,网暴栽赃,把无辜受害者拖下水!” 这话一出,刚刚反转的弹幕瞬间再次炸裂。 【对啊!腿伤是清白了,但刑事案指控是空口说的?】 【商玦提供的卷宗里,有楚星黎的证据,之前警方核验过!】 【难道许轻言真的为了翻盘,故意造谣刑事?那她也太狠了,洗白自己就诬陷别人?】 顾辰冷笑一声,嘴角的笑更加猖狂。 “许轻言,你仗着老爷子留给你的权势无恶不作! 楚楚的所有证据,都是真实材料。 反倒是你,空口定罪,全网造谣,恶意抹黑。 到底谁才是真正心术不正,栽陷无辜的人?” 苏慧芸被这话点醒,瞬间底气暴涨。 全然忘了刚刚的针法打脸,指着许轻言厉声斥责。 “怪不得你敢带记者直播,原来就是抓着腿伤的误会洗白自己。 转头就捏造罪名,污蔑楚楚涉嫌刑案。 楚楚善良心软,你多次陷害她都不计较,你还要赶尽杀绝! 许轻言,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老太太脸色凶狠,“洗白自己就想翻篇,还要无端给楚楚扣刑事大罪,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我们商家绝不背你这个黑锅!今天你必须给楚楚,给全网一个交代!” 许轻言看着眼前步步紧逼的众人,神色没有半分慌乱,却也没有急着解释。 她就是要他们得意,越得意待会儿摔的才越惨! 楚星黎蜷缩在床,看着她一言不发的模样。 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稳赢笑意,面上却哭得愈发委屈无辜。 她拿捏得极准,所有人的反应都在她的可控范围。 她当初陷害林姝时,早已规避所有法律风险。 授意举报人全是口头叙述,就算有聊天记录,也绝对没说半句违规词语。 所有报酬转账全部备注清楚,是案件取证差旅费,合规干净。 流程滴水不漏,全程无痕。 她知道商玦最在意的就是证据。 她提交给他的,也全部是可核验的清白证据。 所以警方初步核查,查不出任何问题。 商玦核验卷宗,认定证据属实。 所有人都只会认为,是许轻言恶意造谣! 楚星黎泪眼望向镜头,柔弱又无助,“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任何人…… 若不是她们先冤枉我,我也不会请人找我被冤枉的证据。 我不过是想自证。 谁知道……她们竟收买了举报人,合伙冤枉我。 我只是安分守己养病,本本分分生活。 我不知道为什么许小姐,一定要给我安上这么可怕的罪名…… 我真的,真的从来没有陷害过任何人……” 话音刚落,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喧嚣里,唯有商玦静静立在原地。 他经手无数刑案,最懂证据逻辑。 目前摆在台面上的一切,无可辩驳。 他甚至开始迟疑。 难道所谓的刑事指控,真的是许轻言为了翻盘舆论,为了报复,刻意捏造的谣言? 她受委屈是真。 她被误会是真。 但人在绝境,借机伤人,也并非不可能。 他始终沉默,一言不发。 这副冷漠疏离的模样,被许轻言看在眼底,只觉得可笑至极。 直播间观众彻底沸腾。 【商玦这态度……他也不信他老婆啊!】 【证据摆在那,换谁都不信空口指控?许轻言刚刚洗白太顺,现在彻底翻车了吧?】 【心疼商玦,被两边拉扯太难了,不过还是楚星黎看上去温柔无害一点。】 满场压迫,全网质疑。 所有人都笃定,许轻言造谣翻车,颜面尽失。 漫天喧嚣里,许轻言终于缓缓抬眼。 她脸上没有半点被全网唾骂的狼狈,反而清冷从容,颜色眼神平淡得近乎寒凉。 “你们说,她证据全部属实,说我空口造谣,无凭无据?你们认定她干净无辜。” 她点点头,缓缓抬手拿过沈檀的平板,指尖轻点屏幕。 “我不否认,她所提交的证据,确实没有半分作假。” 一句话,全场微怔。 她居然承认对方证据是真的? 这不是反向打脸? 顾辰冷笑:“既然全部属实,你凭什么指控她刑事犯罪?” 许轻言淡淡抬眸,原本俏丽温和的脸上瞬间换上一层孤清的冷。 “喜欢钻法律空子的惯犯,从不会留下低级证据。 楚星黎害人,向来不留痕迹,你们眼睛瞎,不代表她就没有暗地犯罪。” 苏慧芸厉声怒斥:“你就是栽赃嫁祸!纯属狡辩!” “是不是狡辩,听听就知道了。” 许轻言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楚星黎看到那个U盘的时候,眉头不自觉一皱。 可是又想,她尾巴扫得很干净,不可能留下什么把柄。 随即她冷笑一声,等着看许轻言待会儿自己打脸。 “听什么?你这里面是什么东西?”苏慧芸问。 许轻言没有回答她。 她把U盘递给沈檀。 沈檀直接连接电脑,在电视上投屏。 许轻言视线从镜头前的众人身上缓缓扫过。 最终,落在全程冷漠的商玦脸上。 纵使万千心绪在胸中跌宕起伏,他依旧敛住所有神色。 唯有眼尾晕染开淡淡的猩红,成了掩饰不住的心绪破绽。 许轻言轻嗤一声,淡定地收回目光。 “接下来这段视频,全网同步公开,欢迎打假。” 话音刚落,沈檀就点击播放。 视频的背景是一家咖啡吧,店里有很多人。 监控的角度有点远,但仔细看还是能在最角落的地方,看到一男一女对坐。 虽然女人是背对着监控的方向,戴着帽子和口罩,而且半个身子都被后面的绿植挡了。 可还是能从她身上的衣服以及坐下的轮椅,认出来是楚星黎。 而她对面的男人,无疑就是举报人。 沈檀把镜头放大。 楚星黎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刚才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瞬间消失。 眼底浮起一抹惊惧! 第184章,告诉我,视频里的人不是你 可是转瞬,楚星黎就发现了问题。 她专挑的这家咖啡吧,就是因为店里只有一个摄像头,而且装在门口的位置。 这家店面积很大,平时也都是爆满,特别是饭点,简直和菜市场差不多。 那天她还挑了最里面的位置,别说听到她谈话,能看清她的脸就不错了。 而电视上正在播放的视频,只能看到她一个背影,根本无法确定就是她本人。 其他人也发现了问题。 顾辰和陆霄扯着嗓子大叫:“许轻言,这么糊的画面你想表达什么? 以为找个和楚楚背影很像,同样坐轮椅的女人就行了?” “就算她是楚楚,周围人说话的声音就像吵架,根本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你给我们看这视频的意义何在?” 许轻言看着他们狰狞又猖狂的脸,微笑道:“谁说我要你们看他们了?” 所有人一愣。 许轻言孤清的目光,看了眉头紧皱的楚星黎一眼,冷冷一笑。 “我要你们看的是这个。” 她手指着屏幕左上角,吧台上的一个粉色小熊,粉唇轻启。 “这是店主女儿的玩具,有录像功能。 外观和普通毛绒玩偶一致,镜头藏在眼睛里。 只要出现人物动作,就会开启自动录制……” 许轻言说到这里,视线故作不经意地扫过床上的楚星黎。 楚星黎故作镇定地盯着电视屏幕。 那个小熊所在的位置,正是她那天所坐位置侧面的展示柜,距离她不过一米多的距离。 此刻,她静静地观察才发现。 小熊眼睛的地方有隐隐红光,明显是正在工作的状态。 当时她怎么没发现这个细节? 楚星黎攥紧手中的被子,额角忍不住有细汗流下来。 不过很快她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情,许轻言一定在诈她! 对! 否则她就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在商家那么多年! 上帝之神一直是眷顾她的。 她那天都没发现这个小熊,它肯定也不存在! 楚星黎若无其事拢了拢头发,实则指腹冰凉,浑身的战栗都被身上盖着的被子盖住。 许轻言收回目光,模样讥诮,“那天店里那么多人,它应该录下了不少吧?不如我们一起来看看呢。” 说着,她就给沈檀使了一个眼色。 沈檀很快从助理手中,接过来一个粉色小熊。 正是视频里的那个。 蓝牙连接成功,电视里很快出现一个画面。 正是小熊正前方,楚星黎和举报人所坐的位置。 小熊将二人的表情,动作,甚至是谈话内容录得清清楚楚! 咖啡吧里的背景音乐很轻松。 杯碟碰撞声,角落里隐约的音乐声,还有一个四五岁小女孩在旁边咿咿呀呀的声音。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姐,林姝可是警队公职人员……现在查得严,她那个岗位也不算重要,我怕没什么料可爆……” 他对面的楚星黎,全程武装遮脸。 可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在场所有人一听就能认出来。 不是病房里那种气若游丝的虚弱。 不是面对苏慧芸和老太太时,那种乖巧甜美的柔软。 是另一种超出平常的冷静和阴毒。 “没有料就制造料,你不是做这行的吗?怎么制造,不用我教你吧?” “姐,万一这要是查出来……” “没有万一,我做事从来不留把柄,所有经费全部走合规取证账目,没有任何人能查到我头上。 就算出事,也只是你一人诬告,与我无关。” 视频播放完毕。 全网炸穿,舆论彻底钉死楚星黎罪行。 病房之内,却是诡异的扭曲的死寂。 所有人瞳孔震颤,脸色发白。 短瞬间被铁证砸得失语。 唯有直播间弹幕一秒刷屏爆炸,彻底翻盘封神。 【卧槽!终极王炸!我跪了!楚星黎太恐怖了!精通法律漏洞,顶级绿茶!】 【刚刚围攻许轻言的所有人脸都打肿了!】 【原来许轻言一直留着底牌,她真的从头到尾没输过!】 【快来个人把楚星黎收了吧!简直是大毒瘤啊!” 无数个镜头突然对准,病房里的每一个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苏慧芸。 她握着楚星黎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像被烫了一下,本能地想要甩掉。 老太太手中拐杖重重落地,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辰和陆宵满脸错愕。 刚刚义正辞严地质问,替楚星黎打抱不平的对白,此刻全变成赤裸裸的笑话。 唯有商玦站在原地,浑身寒气彻骨。 他抬眼看向身前,清冷孤绝的许轻言。 四目相对,那双清澈的眼眸再没有往日的温暖,只剩下一片寒凉。 商玦薄唇紧抿,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酸涩密密麻麻吞噬四肢百骸。 楚星黎的反应,比所有人想象中都快。 “这是假的!”她的眼泪还在流,声音还在抖。 “这段视频是假的,许轻言找人伪造的,她有钱有权,她什么都能办到,你们不要相信她……” “声纹鉴定报告在这里。”沈檀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这是司法鉴定中心的结论,有法律效力。” “那是她买通的!”楚星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整个人在病床上瑟瑟发抖。 “你们都看到了,她今天带着记者闯进来,当着全国人的面羞辱我。 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阿姨,奶奶,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真实地碎裂了。 不是演的。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绝望。 而是因为她第一次意识到,她可能真的赢不了了。 顾辰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的脸上写满了挣扎。 他看到了视频,也看到了声纹鉴定报告。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但楚星黎在哭,她哭得那么惨,哭得那么真。 她怎么能是假的? “楚楚……” 顾辰张了张嘴,看了眼身边同样眸色深沉的商玦,声音干涩。 “你告诉我们,视频里的人不是你。” 楚星黎看了顾辰一眼,目光不由自主移向他身边的男人。 眼睛里全是泪水,全是哀求,全是要稳稳抓住他的绝望。 “三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商玦黑眸锐如寒刃,沉沉压在楚星黎身上。 第185章,有办法让她们量刑从重 “是许轻言为了毁掉我,特意找人做的假证据,她恨我,怨我,不惜一切代价诬陷我。 我就算再不懂事,再娇纵,我也从来没有害人之心。 三哥,你忘了我救过你的命,我怎么可能做这种阴毒的事……” 商玦立在原地,神情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任凭身前女人如何含泪哀求,眉峰自始至终未动半分。 顾辰攥紧了拳头。 他信。 因为他爱她。 爱到可以闭上眼睛,堵上耳朵,把所有证据都当成刻意诬陷。 老太太和苏慧芸也一脸纠结。 对啊,她们认识的楚楚多么善良可爱,她何曾害过人? 她们为什么只听许轻言几句挑拨,就觉得她是坏人呢? 这一定是许轻言的手段啊! “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为什么?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真的没有……” 楚星黎哭得肝肠寸断,整个病房全是她撕心裂肺的呜咽声。 残疾的双腿无力蜷缩,看起来弱势又可怜。 知恩善良的人设,死死焊回所有人心里。 下一秒,全场所有人短暂的错愕,彻底烟消云散,再度无脑倒戈。 苏慧芸第一个红了眼,转头狠狠瞪向许轻言,声音尖锐。 “是你!你这个毒妇恶毒心思作祟,楚楚心地善良,软弱单纯。 顶多偶尔骄纵任性,怎么可能教唆人诬陷公职人员。 许轻言,你为了报复,连伪造证据栽赃陷害这种犯法的事都做得出来!” 老太太眼底只剩对楚星黎的心疼,和对许轻言的厌恶。 “你实在太恶毒了!楚楚舍命救阿玦,一身伤病,受尽委屈。 你步步紧逼,连条活路都不给她,证据都能造假,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顾辰和陆霄彻底被共情冲昏理智,全然不顾视频清晰真实,死死盯住许轻言,戾气暴涨。 “这段视频绝对是后期合成的,楚楚性子软,善良通透。 顶多有点小脾气,根本没有害人的阴毒心肠!” “许轻言,你为了洗白自己,报复私仇,不惜制造假证据! 毁掉一条人命,毁掉一个无辜弱者!你太可怕,太卑劣了!” 铁证如山,全员视而不见。 全网清醒,唯独商家偏心护恶。 他们宁愿相信是许轻言造假,恶毒报复。 也不愿相信,他们心疼多年,护了多年的救命恩人是个精通法律漏洞,无恶不作的顶级伪善者。 直播间被弹幕刷屏。 【商家人是吃楚星黎翔了?这么无脑护?】 【能把这么多人训成忠实舔狗,楚婊也是厉害的!】 【商家人不至于这么傻缺吧?究竟是楚婊段位高,还是许轻言更胜一筹,我都有点看不懂了。】 许轻言眉眼淡得没有半分情绪。 既没辩解,也没气急翻脸。 只微微抬眼,清冷目光扫过抱团偏袒的一家人,唇角扯出一抹嘲弄。 “博同情的戏码演多了,也就骗得了心甘情愿上当的人。” 许轻言懒得多看他们一眼,询问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沈檀。 沈檀轻轻冲她点了点头。 二人之间极其微小的互动,别人不曾发现。 可还是被商玦看穿。 商玦立在原地,目光始终跟随着许轻言孤清却高傲的身影。 他的心脏仿佛被撕成两半。 辨证,鉴真,验音频原本是他的职业本能。 他的专业和理智,清清楚楚告诉自己。 如果视频是假的,纵使许轻言有一百个胆子,也断然不敢在这样公开的平台上拿出来。 何况还有沈檀在。 许轻言找到一切证据,肯定都经过她的过目了。 可心底多年对楚星黎根深蒂固的认知,以及数年亲眼所见的柔弱乖巧,死死捆住他。 他可以接受楚星黎虚荣,矫情,性子骄纵,爱耍小脾气。 他也可以接受她撒谎装瘸,借势卖惨。 可他打心底本能的,无法相信。 那个在绝境舍身救他,看似柔弱胆小却内心强大的小姑娘,会城府深沉到这种地步。 钻法律空子就像家常便饭,无痕教唆犯罪。 为了一己私怨,刻意捏造罪名,毁掉一个无辜公职人员的一生。 商玦浑身僵硬,深邃的眼底被无数情绪割裂,只剩一片渗人的寒冷。 沈檀面色冷静,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众人,清冷出声:“无论你们如何偏私,但法律只认证据。 刚刚给大家看的视频证据,我已经代表我的当事人,提前提交司法检验科,和声纹中心。 波段全部原生无修改,无任何后期处理。 是合法有效,且可直接定罪的铁证。 不是你们说我当事人造假,就可以推翻司法鉴定结果的!” 沈檀声音严肃,不容任何人辩驳。 商玦周身气压沉冷,眉峰紧蹙。 他突然朝许轻言走近一步,占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看着她。 “证据若是伪造,诬告是刑事罪,牢狱免不了。”他沉声道,深邃的眸底带着不容忽视的审视。 “真要追究,我有办法让你们量刑从重。” 许轻言轻笑一声,身姿站得笔直,眼神坦荡毫无怯意,半点不受他的威慑。 “与其费心琢磨怎么加重我们的刑罚,不如好好自查。 留心包庇罪人会连累你自身前程,先担心你自己会不会踩进法网。” 商玦面色淡漠,幽深的眸光紧紧凝着许轻言精致的脸。 仿佛想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找到一丝慌乱。 然而,并没有。 可他的这句试探,像是给整个事件定了性——他怀疑许轻言。 众人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老太太率先站起来,“没错!让她量刑从重!为了栽赃楚楚什么歪点子都想得出来,就该抓去蹲大牢!” 苏慧芸紧随其后,叉着腰厉声附和:“我们绝不姑息,一定报警把你送进去!” 顾辰和陆霄也挡在楚星黎面前,一副护定她的模样。 楚星黎看到这么多人为自己撑腰,知道她赢了。 她立刻顺势蜷起身子,低头呜咽。 “奶奶,阿姨……我就知道我这么多年的真心,没有白白付出,你们始终是最疼我的……” 楚星黎恰到好处的孱弱,瞬间牵动屋内所有人的心。 老太太和苏慧芸连忙上前抱住她。 许轻言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模样,忍不住轻嗤:“省着点眼泪吧,待会儿够你哭的。” 楚星黎一愣,疑惑地抬起头。 第186章,那就堵死他的路 她以为事情结束了。 可许轻言眼底的嘲讽,似乎在告诉她还没完。 就在此时,病房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两名办案警察推门而入,公事公办,语气严肃。 “楚星黎,涉嫌诬告陷害公职人员罪,证据确凿,司法鉴定落地。 你目前处于取保候审阶段,现撤销取保,依法带回警局羁押候审,配合后续公诉流程。” 一句话,让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所有人目光呆滞地看着门口的警察。 唯有直播间的弹幕在不停地刷屏。 【哇哇哇!我看到了什么?官方出手终结谣言?这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许轻言真是大女主天花板!心思缜密做事稳妥,能赢完全是凭实力,活该沉冤得雪!这行动力直接拉满!】 【帽子叔叔一出场直接盖棺定论,汉子茶演砸了,看得通体舒畅!】 楚星黎脸色瞬间惨白,彻底慌了。 她不顾腿伤疼痛,疯狂挣扎哭喊,声嘶力竭。 “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是许轻言害我! 三哥!救我!奶奶!阿姨!我真的没有害人! 你们相信我!我是被诬陷的!” 她哭得几近昏厥。 警察上前,依规带走她。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老太太和苏慧芸想上前阻拦,却被两个警察严肃的表情吓得往回缩。 苏慧芸立即把求救的目光,看向商玦,“阿玦,你说句话啊,楚楚是被冤枉的!” “对啊!要带就带许轻言,最坏就是她!”老太太老泪纵横地说。 商玦眉头紧蹙,漆黑的眼眸看着床上,满眼求助看着他的楚星黎。 薄唇轻启:“司法已定,尊重结果。” “三哥!!” 楚星黎的眼泪决堤而出,所有希望仿佛在一瞬间破灭。 “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过!奶奶,救我……阿姨!救我……!” 她放声大哭,似乎知道走出这间病房,就再没有回头路。 双手紧紧抓着,老太太和苏慧芸的手不放开。 一行人站在边上,心有余而力不足。 老太太和苏慧芸安慰她:“楚楚,你别急,我们会想办法还你清白的。” “别怕,孩子,奶奶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楚星黎最终被强行带出病房。 那绝望无助的哭喊声,彻底点燃了全场的怒火。 苏慧芸认定楚星黎遭遇的这一切不幸,都是许轻言造成的。 她双目赤红,手指着许轻言,近乎失控:“许轻言!你歹毒心肠! 你毁了楚楚一生,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要你偿命!” 老太太气急攻心,声音嘶哑:“你不择手段,伪造证据!楚楚善良无辜,被你硬生生毁掉,你必须付出代价!” 顾辰和陆宵满眼戾气,死死盯着许轻言:“若楚楚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绝对让你血债血偿。” “没错!我们跟你没完!” 几人情绪失控,气势逼人,几乎要上前动手。 千钧一发之际,商玦骤然抬步。 他身姿挺拔冷硬,一步横跨,直接挡在许轻言身前。 周身萦绕着一股强大的气场。 他声音低沉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谁敢伤她,我绝不姑息。” 一句话落地,压迫感裹得众人呼吸发紧。 老太太和苏慧芸接连后撤,狼狈四散。 顾辰和陆霄脸上不满,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他的保护,换不来许轻言半分动容。 许轻言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她清清楚楚记得。 刚刚全员围攻她的时候,他怀疑的眼神。 这份迟来的殷勤,于她而言,廉价又毫无意义。 许轻言眸光淡漠如水,从商玦背脊淡淡扫过,没有丝毫停留。 她一言不发,转身,径直朝外走去。 沈檀紧随其后,号召一众媒体记者关了直播,从容离场。 商玦立在原地,目光看着她孤傲的背影。 眉眼覆着一层冰封似的漠然,面上瞧不出半分失态。 薄唇却紧紧抿成一条线,心口翻涌的烦躁被他压在眼底深处。 下午的时候,林姝被放出来。 许轻言和沈檀去接她。 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林姝,许轻言快步上前。 目光扫过她略显憔悴的眉眼,许轻言赶紧伸手,轻轻揽住她胳膊。 “总算出来了,有没有被欺负?” 林姝扯了扯唇角,拍了下她手背:“我好歹也在警队混了那么多年,人脉还是有一点的。 除了不自由,没人亏待我,别耷拉着个脸,快笑一个。” “贫嘴!走,先去吃饭。” 千味斋,环境安静雅致。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 “楚星黎的案子,检察院已经立案了。”沈檀推了推眼镜,“证据确凿,三年,跑不掉。” “三年太便宜她了!”林姝给自己喂了口虾,愤愤道。 “且不说她害我被关这些天,老爷子的伤,周妈的死,哪样不够她把牢底坐穿!” 沈檀沉默了一瞬,转头看着许轻言。 “商玦一定会想办法帮她,楚星黎的腿伤得很重,生活暂时不能自理,总会让他找到退路。 商家在京城有的是关系,商玦的人脉也不是摆设。” 许轻言摩挲着手里的茶杯,神色平静却透着淡淡的沉郁。 “那就堵死他的路。”她看着沈檀,神情冷淡。 “接下来的事交给你,总之要阻止任何楚星黎保外就医的可能。” “没问题。” 许轻言突然想到什么,神色淡了几分,“周妈遗体里发现的耳环,有没有跟进?” 沈檀眉头轻蹙,气息收紧,“法医的检查报告我仔细看过,周妈的食道有明显的撕裂痕迹。 不排除耳环是暴力塞入她口中,也可能是误食。” 许轻言和林姝相视一眼,脸色微沉。 “我在第一时间就找过楚星黎。”沈檀面色不变。 “她说耳环是她前几天丢的,因为价值百万,特意号召了佣人帮她找。 估计被周妈偷了,知道价值连城害怕担责,就自己吞了毁灭证据。 我还问了她说的几个女佣,证实确有此事。 调差组那边估计也没什么进展,毕竟唯一的当事人已经没了。” 林姝眼底浮起愤懑,“这也太假了吧!肯定是她威胁周妈的时候,逼迫她吞的!” 许轻言还没来得及说话,思绪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第187章,看到他就没食欲 来电显示是陌生座机号码。 许轻言微微蹙眉,抬手接通。 电话那头的声音,客气得有些过分:“您好,请问是许轻言女士吗? 您有一份寄错地址的包裹落在我们餐厅了,麻烦您现在过来取一下。” 许轻言闻言皱了皱眉:“什么包裹?” “我们也不清楚。” 林姝坐得近,听到后压低声音:“明天拿?菜还没上齐呢。” 许轻言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和:“我这边还在聚餐,稍晚一点过去取可以吗?” “实在抱歉女士。” 工作人员的语气带着几分惶恐,“这份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包装怪异。 我们几个人都不敢随意触碰,看着不太稳妥,实在不敢长时间存放,只能麻烦您尽快过来一趟。” 这话让包厢内的氛围微微一顿。 许轻言眸色微沉。 常年跟随特警队出勘现场,见过无数危险物件的敏感度让她多了几分谨慎。 对方语气真切,不像是故弄玄虚。 若是真的是不明危险包裹,留在人流密集的餐厅,确实不妥。 她看向身侧两人,眼底带着歉意:“我得先过去一趟,应该很快就回来。” 林姝当即起身,“我送你。” “不用。”许轻言摆手,“别耽误你们吃饭,我打车很快。” 拗不过她的坚持,林姝和沈檀只能应允。 许轻言告别两人,走出餐厅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对方所说的地址。 这家餐厅她来过几次,素来以格调著称。 但今天显然经过了额外的布置。 灯光柔和得像拢了一层薄纱。 空气里浮着若有若无的晚香玉气息。 从玄关到大厅,一路铺着深色的天鹅绒帷幔。 “许小姐,这边请。”前台殷勤地引路。 许轻言推门走入大厅,一眼就看到前台摆放着一个简约精致的礼盒包裹。 她缓步上前,没有立刻触碰,而是俯身观察。 得益于多次配合特警队,排查危险隐患的经验。 她的观察力远超常人。 指尖悬空感受了一下温度,又凑近闻了闻气味,指尖轻轻按压盒体边缘。 几秒后便确定,这个包裹没有任何爆炸,危险品的风险,只是一个普通的礼品盒。 许轻言直接伸手拆开了外包装。 层层精致丝带解开,内里的物件赫然映入眼帘。 竟然是一块做工精湛,钻面璀璨的限量款钻石女表。 正是她从前在专柜多看了无数次,却不舍得入手的那一块。 许轻言瞳孔微怔,心头猛地一颤。 她抬眸看向身侧候着的服务员,“送这个包裹的人呢?” 服务员微笑,“许小姐,送礼物的先生在楼上等您,您可以移步二楼看看。” 许轻言眉心瞬间拧起。 从莫名其妙地错寄快递,无人信息的神秘包裹,再到刻意引导她上楼。 处处透着刻意的设计,绝非偶然。 她心底警铃大作,隐约猜到了几分端倪。 可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走向一旁的旋转楼梯。 越往上走,周遭的氛围便越是颠覆。 楼梯扶手上,缠绕着饱满的香槟玫瑰与细碎满天星。 暖黄色的串灯沿着栏杆错落铺开,光影温柔闪烁。 每一级台阶的边角,都点缀着精致花艺,轻柔的晚风从露台缝隙灌入,带着淡淡的花香。 精致得如同精心搭建的电影布景,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小心思。 许轻言顺着花簇环绕的阶梯缓步而上。 目光穿透朦胧暖光,落在二楼露天花园的餐桌前。 长桌上铺着质感高级的丝绒桌布,烛台静静伫立,光影摇曳。 桌旁独坐一道挺拔修长的黑色身影。 男人身姿笔直,宽肩窄腰的线条利落矜贵。 但被一盆绿植挡住,许轻言看不清他的脸。 只隐约看到他身着剪裁完美的黑色手工西装,领口领带系得规整端正。 黑发打理得干净利落,周身萦绕着温雅矜贵的绅士气场。 仅仅一个安静的侧影,便足以牵动人心。 许轻言的心跳骤然乱了半拍。 时隔许久,这种久违的,不受控制的悸动猝然翻涌上来。 她身边从不缺追求者,各式各样都有。 可很少有人能这样,处处戳中人心。 这不禁让她想起一个人。 许轻言脚步微顿,缓缓朝前走近。 距离拉近的一瞬,男人闻声转头。 那张轮廓深邃,线条冷硬的俊脸映入眼底,眉眼温润,眸光浅淡柔和。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独属于商玦的儒雅绅士模样。 四目相对,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光。 许轻言一愣。 方才心底翻涌的所有悸动,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彻底散尽。 没有丝毫犹豫,许轻言转身就走。 就在她脚步调转的刹那,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 商玦的掌心温热,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牢牢将她禁锢在原地。 与此同时,他眼角余光微瞥,不动声色地朝身侧待命的服务员递去一个隐晦眼神。 “咔哒——” 几乎是同一时间,露天花园唯一的出入口,玻璃门缓缓合上,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许轻言终于回头,眼尾带着锋利的光。 她反手将礼盒砸向商玦胸口,钻石手表从盒中滑落。 沿着他的大衣滚落到桌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开门。”许轻言抬眸看他,眼底寒霜彻骨,“商玦,我要走。” 商玦垂眸扫过桌上的手表,又抬眼看向满脸抗拒的女人。 神色从容温和,不见半分愠怒。 嗓音低沉清冽,带着惯有的安抚意味:“先坐下,陪我吃顿饭。” 许轻言想都没想,直接回绝,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看到你就饱了,没食欲。” “那正好,省得你吃多了积食。”他语气轻描淡写,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许轻言字字尖锐,毫不留情,“你再多说一句,我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商玦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 他走过来,一只手虚揽住她的肩,不由分说地将她引向餐桌。 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稳稳将她按坐在餐椅上。 他的耐心好得反常。 许轻言被迫落座,心头的疑虑却愈发浓重。 第188章,许轻言,我不准备跟你离婚 许轻言太了解商玦了。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低头。 他做这些事,一定是因为他想要从她这里拿到什么。 而他现在最想要的东西,不需要猜。 楚星黎还关在看守所里,检方怎么量刑,最终判几年。 她虽然不是主审官,但以她现在的资源和影响力,想让刑期往上加码,并非难事。 以商玦对楚星黎那份执念般的庇护,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就在许轻言出神的片刻,商玦已然侧身。 从身后侍者备好的花盒中,取出一束盛放的浅紫色风信子。 他指尖捏着花束,俯身凑近。 深邃的眼眸凝着细碎烛光,光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眉眼间。 魅惑又深情,带着十足的蛊惑性。 若是从前,她或许会心动。 可此刻,许轻言看着这张深情款款的脸,只觉得无比荒谬寒凉。 她没有半分动容,抬眸直视他,语气直白冷硬,“商玦,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不如直接说事。” 商玦眼底那点温柔,悄然淡去一层,漾开浅浅的寒凉。 他看得清楚,眼前的女人,如今连和他静坐吃饭的耐心都没有。 除却公事对峙,再无半分私人情谊。 眼底的疏离,清晰得让他心口发沉。 他沉默两秒,薄唇微启,放软了语气,轻声唤她:“宝贝,看来你是真的,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厌烦。” 许轻言冷笑一声,眸色锋利如刀,“你知道就好。” 许轻言耐心耗尽,她素来不是被动僵持的性子,不愿浪费半分时间在无用的拉扯上。 她微微抬眼,直视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眸。 “如果今天费尽心机找我,是想让我手下留情,放过楚星黎,那你现在就可以闭嘴。 她的牢狱之灾,躲不掉,也没人能替她开脱。 证据确凿,等待她的,只会是更重的判决。” 商玦闻言,薄唇轻轻扯动,溢出一声低沉无奈的笑。 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剩沉沉幽暗。 “不愧是你。” 他眸光牢牢锁在她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似无奈,似头疼,更似偏执的执念。 “轻易就逼得人无路可走,我现在真是有点头疼了。” 许轻言定定看着他幽暗深邃的眼眸,心底的寒凉一点点沉淀。 她不是第一次见他为楚星黎奔走周旋,尽心尽力。 如今哪怕所有证据都指向楚星黎,桩桩件件罪证确凿。 哪怕受害者历历在目,他依旧义无反顾,想要为她开脱兜底。 许轻言眉心紧拧,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压抑许久的话。 “商玦,你对她这般无底线纵容,次次偏袒,真的仅仅只是因为,你欠她一条命吗? 除此之外,你对她真的没有别的任何一丝感情?” 商玦眸光微滞,薄唇紧抿。 深邃的黑眸静静凝望着她,沉默不语。 许轻言看着他幽深的眼睛,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不是无话可答,只是他心里的答案,太过凉薄,太过伤人。 一旦说出口,便是彻底斩断两人最后一丝余地,会让她彻底崩溃。 许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我问你。” “如果当初救你的人不是她。” 许轻言看着他的眼睛,“你对你今天做的这一切,会不会后悔?” 话音落地的瞬间,商玦骤然抬眼,黑眸瞬间覆上一层刺骨的冷漠。 没有半分迟疑,嗓音低沉冷冽:“我从不做假设性的回答。” 模棱两可,避重就轻。 许轻言早就猜到会是这样,她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她的眸光变得愈发锋利,“好,那你尽管继续护着她,帮她周旋。 周妈的死,老爷子重伤,一桩桩一件件的旧账。 我会全部彻查到底,找齐所有证据。 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她多久,你放心,我必定让楚星黎把牢底坐穿。” 商玦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薄唇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浅淡莫测的笑意,眼底寒光暗涌,看得人脊背发凉。 “不用这么麻烦。”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的掌控力,“我可以帮你,达成这个心愿。” 许轻言眉心骤然一蹙,满眼不解,定定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烛火映着他俊美无俦的侧脸,笑意温和。 可眼底翻涌的寒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与强势。 他身体微微前倾,逼近她的身前。 凌厉的黑眸如出鞘匕首,牢牢锁住她的视线,“楚星黎的事,我从此不再插手,不再过问。” 那双深邃的,带着致命侵略性的黑眸,像七年前她刚到商家时看到的那样。 那种无处可逃的,被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压迫感。 他顿了一秒,薄唇微动,“我们不再提离婚。” 许轻言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浮现出,某种偏执的认真。 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到了极致。 许轻言不由得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你是想……威胁我?” 商玦点了点头。 “许轻言。”他嗓音含笑,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不准备跟你离婚。” 许轻言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急。 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击。 她盯着面前这个男人,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他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认真。 “商玦。”许轻言感觉自己的声音,已经要烧起来了,“你疯了?” 商玦轻轻摇头,修长的脖颈微低。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温柔抬起,轻轻抚过她微凉的脸颊, 远远看过去,这画面温柔极了。 男人低头凝视着女人,手掌轻贴她的侧脸,姿态亲昵缱绻,像一对刚刚和好的恋人。 可只有身处其中的许轻言知道,他指尖的温度是凉的。 贴着耳骨的气息看似炙热滚烫,淌入耳膜的却是彻骨的寒意与偏执。 他压低嗓音,气息拂过耳尖,带着一丝低沉又森冷的笑意。 “这几次见面,你次次疏离抗拒,半点机会都不肯给我,好好哄你,求你,你不要。 既然温柔没用,那我只能换有用的方式。” 许轻言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第189章,希望看不到他更厚颜无耻的样子 商玦感受到了她的僵硬,低低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某种危险的愉悦。 “宝贝,我要出手其实很简单,只不过比起背负一些骂名,以及我梦寐以求的东西,我更倾向于后者。” 许轻言猛地推开他,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 她瞪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我真是没见过像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商玦伸出手,轻轻拨开她又从耳后落下来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 他替她把那缕头发别回耳后,指尖的温度烫得她耳尖发红. “我也希望,你见不到我更厚颜无耻的样子。” 赤裸裸的威胁,直白又霸道。 这一刻,许轻言彻底被激怒,怒极反笑。 在商玦微微垂眸,自以为掌控全局的瞬间。 许轻言骤然抬手,汇集了所有力气。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商玦微怔,俊美的侧脸被打得偏到一边. 温热的触感,伴随着清晰的痛感蔓延开来。 乌黑的眼眸里,那点运筹帷幄的掌控与偏执,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暗沉。 商玦慢慢转回头来。 舌尖抵了一下被打的那边脸颊,尝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他看着许轻言,眼底非但没有任何怒。 反而有一种更危险的东西在慢慢滋生。 那是一种被挑战之后的兴奋。 是猎手发现猎物突然亮出獠牙时,才会有的近乎本能的亢奋。 这是这个女人第几次扇他巴掌了? 商玦薄唇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浅浅浮在唇角,却没有半分温度。 裹着化不开的阴鸷与危险,森冷得让人胆寒。 “宝贝。”他嗓音压得极低,沙哑磁性,带着危险的戏谑,“扇男人巴掌,你还扇上瘾了是吧?” 许轻言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为他这句话有多吓人,而是她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这副表情底下,翻涌着什么样的暗流。 这个男人的温柔是真温柔,可狠起来也是真狠。 她跟他对视着,目光不闪不避,唇边慢慢绽开一个笑。 那笑容比他的还冷,让人心里发毛。 “我也想问呢。”她微微仰起下巴,声音阴沉沉的,“你这张脸,看起来怎么就这么欠抽?” 商玦唇间溢出一声低冷的笑。 那笑声不大,却像冰水渗进了骨缝里。 许轻言心底微沉,下意识后退半步。 正要转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方寸之地,手腕却骤然被一只结实有力的大手狠狠扣住。 猝不及防的大力袭来,她整个人被狠狠往后一拽。 失重感转瞬即逝,肩背重重撞上冰凉坚硬的墙面。 刺骨的凉意混着尖锐的痛感席卷全身,让她控制不住闷哼一声。 “啊……” 可这一声细碎的痛呼,还未彻底消散在空气里,就被男人骤然覆落的唇彻底吞没。 商玦在她撞上墙壁的同一瞬间欺身而上。 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抵在墙上,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 整个人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困在中间。 他的唇覆上来的那一刻,带着酒气和男人身上特有的热度。 霸道得不容置疑,凶狠得不像是一个吻,更像是一场掠夺。 落地玻璃通透干净,门外偷瞄的几名餐厅工作人员,将这暧昧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众人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私下暗自唏嘘不休。 果然外界传闻不假,商少这场精心筹备的浪漫惊喜,终究是自作多情。 若不是心底装着养妹,处处偏袒纵容,商太太何以心死至此? 宁愿当众掌掴高高在上的商少,也不愿接受他半分示好? 一群人躲在门外不起眼的角落,不敢出声打扰,却舍不得移开视线。 许轻言注意到他们的存在,脸颊瞬间通红。 她推搡着,用尽全力想从抱着她的男人怀里挣脱出来。 他却越发来劲儿。 许轻言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 商玦的颀长的身躯毫不客气地倾身过来上,炙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她皮肤发紧。 他的吻技好得过分。 不,这已经不是好不好的问题了。 而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和后天无数经验累积出来的,堪称完美的掌控力。 薄唇吻着她,细细描绘她的唇线。 肆意的纠缠,搅动,掠夺。 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让人头皮发麻。 许轻言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浑身紧绷,生理性的不适与心底的厌恶翻腾不止。 她拼命偏头躲闪,抬手想要用力推开他的胸膛。 可两只手都被他反剪在身后扣住了。 手腕上传来的钳制力道大得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她想偏头躲开,可他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 大手掌着她的脑袋,固定住她的头不让她有丝毫闪躲的余地。 她整个人被他抵在墙上,脚尖几乎要离开地面。 只能被迫仰着头承受这个吻。 鼻尖满满都是不属于她的味道。 独属于这个男人的,浓烈的雄性气息,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灌进她的鼻腔,渗进她的毛孔,逼得她无处可逃。 许轻言被吻得几乎要窒息。 她感觉有身体阵阵战栗,像细密的电流从嘴唇蔓延。 让她的指尖发颤,膝盖发软。 脑子里像被人倒进了一整瓶烈酒,又晕又乱又清醒不过来。 她好一会儿才缓过一口气。 这才发现他不仅没有退出去,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了。 连日来的委屈和愤怒,在心底疯狂堆积。 “商玦,你个……混蛋!” 许轻言死死攥紧掌心,趁着呼吸尚且清明。 凝聚浑身力气,抬脚狠狠朝着他的小腿骨踹去。 她今日一身穿搭,搭配的是一双尖头细高跟,鞋尖锋利,力道集中,攻击性十足。 用力踹上商玦小腿骨的瞬间,尖锐的痛感立马席卷他的四肢百骸。 商玦身形微顿,呼吸猛地一沉。 扣着她后脑的手指,也因为剧痛而微微痉挛了一瞬。 极致的痛感,不仅没有让他半分退让。 反而彻底勾起了他心底偏执的占有欲。 吻势瞬间变得更凶,更沉,更狠。 第190章,多看你一眼都觉得煎熬 商玦吻得用力,带着一种发泄情绪般的狠劲。 许轻言浑身僵硬,脑神经都跟着阵阵发紧。 她当即咬紧后槽牙,想要狠狠咬下去挣脱束缚。 可商玦何其敏锐。 常年刑侦特训的洞察力,早已预判了她所有的动作。 他漫不经心抬手,虎口捏着她的下颌。 刚好让她没办法上下齿用力,却又不会弄疼她。 他甚至迫使她微微张着口。 薄唇贴着她的唇瓣,他动情的享受。 许轻言被牢牢抵在墙壁与他之间,动弹不得。 只能任由他肆意妄为。 心底的恨意与不甘疯狂翻涌,双腿胡乱踢踹挣扎。 却大多扑空,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商玦紧紧抱着怀里的女人,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他开始吻她的时候,的确是出于怒意和惩罚。 她打他,她提离婚,她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的底线。 他想让她知道,谁才是掌控局面的那个人。 可吻着吻着,味道就变了。 他越吻越深,心底的戾气渐渐褪去。 自从离婚风波掀起,二人争执不断。 别说这般亲密的贴合,就连一句好好说话的交集都寥寥无几。 突然再尝到她的味道,哪怕只是一个带着怒意的,惩罚性质的吻。 也让商玦心底生出食髓知味。 偏执地想要沉溺其中,迟迟不愿放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许轻言愤怒过后逐渐有了一丝冷静的机会。 她发现自己挣扎得越厉害,他就吻得越狠。 她渐渐停止了挣扎。 商玦察觉到她的变化,以为她是被吻得顺从了,妥协了。 心底甚至涌上来一阵隐秘的窃喜。 他的动作不自觉放缓。 就是这瞬息的松懈,给了许轻言可乘之机。 她浅浅地回了他一下。 柔软的触感在他下唇上轻轻扫过,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足以掀起一场飓风。 商玦整个人僵住了。 那一小片被她亲过的皮肤在疯狂地发烫,烫得他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就是现在。 许轻言看准了机会,在他最为松懈的一瞬间。 抬起脚,用尽全身所有残余的力气,将比之前更重的一脚狠狠踢了上去。 而且精准无误地踢在了他痛意未退的原处。 伤上加伤。 商玦闷哼一声。 整个人往后退了半米,只手撑在墙壁上,低着头。 黑色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小腿上传来的尖锐阵痛,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片刻,他抬眼,嗓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森凉的笑意,戏谑又危险:“怎么不继续踢了?” 许轻言唇瓣泛红,呼吸尚且紊乱,眼底却一片清冷戒备,没有半分旖旎,只剩疏离的淡漠。 她看着眼前阴晴不定的男人,只觉得无尽疲惫。 她不想再与他周旋半分,直视着他幽深的眼眸,冷声道:“商玦,我厌烦你的纠缠,厌烦你的偏袒,甚至连多看你一眼都觉得煎熬。 你就算用尽手段,把我困在这段婚姻里,也不能因此改变什么。 只会让我更加恨你,更加想方设法地想要离开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锯在商玦心口上。 不致命,但疼得持久。 他的唇畔依然弥漫着浅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底下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碎成了什么样子。 “那就等你成功甩掉我再说。”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许轻言定定的看着他深邃无底的眼眸,试图窥探里面的丁点犹豫。 可最终只看到一片深沉的执拗。 许轻言收回视线,不再接他的话。 多说无益。 事到如今,怎样都改变不了她要离婚的事实。 她毫不犹豫侧身,往电梯的方向走。 商玦没有急着追。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薄唇轻启,“既然结果都一样,那对我来说,自然是能帮就帮。” 许轻言的脚步一顿。 这话的言外之意,非常明显了。 既然如何她都要离婚,那他自然不会对楚星黎坐视不理。 她猛地回头,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商玦,你没事吧?好,就算周妈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你没那么舍不得,那老爷子呢? 他是你的亲爷爷啊,他对你那么好,楚星黎把爷爷害成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救她?” 这一刻,商玦脸上所有的漫不经心,全都消失不见。 他漆黑的眼眸深邃晦暗,凝视着她泛红的眼角,嗓音低沉。 “宝贝,可到目前为止,你没有一个确切的证据,直指她伤害了爷爷。” 许轻言满心不甘,立刻出声反驳:“我在爷爷的拐杖上,找到了桂花林特有的湿润泥土! 可当天的佣人亲口告诉我,爷爷那日从未踏足过桂花林! 等我要去桂花林查看真相的时候,整片桂花林都被摧毁了,这难道还不可疑?” 商玦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漆黑的眼眸变得更加幽深。 沉默片刻,嗓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拆除桂花林的事,楚楚半个月前就和母亲提过,并非临时起意。” 许轻言一愣,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什么?” 她不由得皱起眉头,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这不是楚星黎,在事发之后临时起意地销毁证据。 那意味着……她很可能早就计划好了要伤害老爷子? 许轻言细思极恐,真相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恐怖。 短暂的怔忡后,她立刻抬眼,“那周妈呢?” 许轻言走近两步,看着他的眼睛,“她是唯一一个见到老爷子和楚星黎发生冲突的人。 就因为她把真相告诉了我,就离奇死亡,你不觉得她死的时间和方式都太蹊跷了吗?” 商玦薄唇紧抿,沉默伫立。 他幽深的眼眸盯着许轻言清澈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许轻言看出他眼底的挣扎,正要追问。 商玦包里的电话就突然响了起来。 第191章,许轻言让她们灌我毒药 商玦垂眸扫了一眼来电,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指尖微动,没有接听的打算。 许轻言和商玦之间的距离虽然不太近。 可还是清楚地看到了,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杜威。 杜威是商玦的心腹,商玦所有的事情杜威都知道。 包括今晚的安排,一定有杜威的助力。 杜威自然知道商玦和许轻言在一起。 以他的情商和职业素养,按理来说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打扰的。 电话还是打来了,就证明肯定有要紧的事。 而这个时候,能让商玦皱眉头的事情…… 许轻言挑起了眉,偏头看他,嘴角挂着一抹了然的笑意,“杜威的电话都不接?” 商玦深邃眸光晦暗不明,牢牢凝着她的脸,情绪难辨,“不用管。” 许轻言眯了下眼睛,眼底带着看穿一切和凉薄。 她突然走近几步,伸手替他按下了接听键。 然后微微歪着头,用一种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 商玦皱起眉,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的声音就已经急急地响了起来。 “少爷!看守所刚刚传来消息,楚小姐突发异常,精神状态极度不稳。 时而呆滞时而躁动,情况很不对劲,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 方才还伫立原地,任由她质问的男人,动作快得惊人。 他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没有片刻犹豫。 直接挂断电话,转身迈步,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之前所有的挣扎,以及所有试图挽留的姿态,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许轻言站在原地,看着他冷漠疏离的背影,只觉得无比讽刺。 方才还试图跟她谈和解的人,在楚星黎的一点风吹草动面前。 永远会第一时间抛下她,奔赴另一个人的身边。 呵,男人。 许轻言没有多余的情绪沉溺。 她素来清醒利落,遇事果断,从不会浪费时间在内耗上。 当即拿出手机,拨通沈檀的电话。 “檀儿,立刻查一下看守所的消息,楚星黎被传突发精神异常。” 电话那头的沈檀满是疑惑,语气错愕:“轻言?你从哪听来的消息? 我一小时前才刚从看守所会见结束离开,楚星黎状态平稳,情绪正常。 没有半点异常,精神状态极好,根本不像出问题的样子。” 闻言,许轻言眼底的冷意更深,心底的猜测彻底坐实。 果然有诈。 从头到尾,都是楚星黎精心策划的一场戏。 她迅速整理思绪,沉声叮嘱:“我刚刚亲耳听到商玦和杜威的通话。 看守所紧急上报楚星黎精神异常,逼得商玦立刻赶过去。 你立刻彻查此事,核实看守所的真实情况,查清楚星黎耍的手段,我们看守所碰面。” “好,我马上安排。” 沈檀应声,干脆利落挂断电话,即刻着手核查。 许轻言收起手机,没有半分迟疑,转身迈步,朝着看守所的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 黑色迈巴赫像一支离弦的箭,在夜色中疾驰。 商玦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在车窗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就在这时,杜威的电话又打来了。 商玦按下接听。 杜威明显焦急的声音当即响起:“少爷……楚小姐不肯进食,也不肯打针,一直在哭,不让任何人靠近……还有,她一直在叫着您的名字……” 商玦薄唇紧抿,刀削般的轮廓在黑夜中显得越发凌厉。 “知道了。” 他沉声说完这几个字,正准备挂断电话。 脑海里,突然闪现一张精致的脸。 刚刚许轻言也听到了他接电话。 商玦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不由得收紧,眸光深了几分,“我到之前,别让任何人接近刺激她。” 杜威立即应下,“是。” 商玦挂了电话,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看守所。 女监室的门被推开时,里面一片狼藉。 简易床铺上的被褥被扯到了地上,水杯,枕头,各种药剂散落一地。 两个护士局促站在门边,束手无策,进退两难。 眼底满是无奈与惶恐,无人敢轻易踏前半步。 她们的视线,紧锁在房间最幽暗的墙角。 一身狼狈的楚星黎,正蜷缩在离门最远的角落里。 长发散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拖着一双瘸腿。 整个人像是要嵌进墙缝里去。 “楚小姐,我们只是想喂你吃药……” 一个护士试图上前,刚迈出一步,角落里便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别过来!别碰我!” 楚星黎猛的抬头,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恐惧。 “我……我不会吃的,我不吃!” 她一边喊一边拼命往后缩。 两个护士面面相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 只要有护士手持药剂,水杯,试探着往前靠近分毫。 她便会瞬间触发应激疯癫状态。 一副精神彻底崩坏,受尽迫害的模样。 就在这时,商玦悄然踏入囚室。 挺拔冷硬的身形伫立在门口,一身素净便服掩不住自带的凛冽气场。 他沉敛的眸光扫过满地狼藉,掠过一众手足无措的医护人员。 最终沉沉落向墙角,那团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楚星黎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他。 那双原本惊恐到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 错乱混沌的神志中,唯独牢牢镌刻着他的存在。 “三哥!” 往日里巧言伶俐,步步算计的楚星黎。 此刻像一只濒死受惊的孤兽,脆弱易碎,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恻隐。 商玦面容沉静,神色无明显起伏,眼底无半分温情暖意。 短暂沉默后,他抬步上前,在她身前缓缓蹲下,视线与她齐平,嗓音低沉轻柔。 “怎么坐在地上?” 楚星黎满脸冰凉泪痕,眼眶红肿充血。 整张脸苍白憔悴,透着濒临崩溃的病态。 她死死攥着他的衣袖,语无伦次,“她,她们要害我……!她让她们灌我吃毒药!” 这句话陡然落下,空气瞬间一静。 两秒之后,商玦薄唇轻启:“谁?” “是许轻言,一定是她!” 楚星黎抬着泪眼婆娑的脸,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戒备。 “她怕我说出所有真相,怕自己的真面目被拆穿。 特意收买这里的人,想偷偷灌毒药害死我,让我永远闭嘴!三哥……她想杀我!” 话音刚落,商玦俊美的脸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下去。 第192章,送她去疯子该去的地方 “楚楚,安分一点。” 商玦语气沉敛,态度温和却立场坚定,没有丝毫含糊。 “没有人要给你灌毒药,许轻言也不会做这种事,不许你凭空冤枉她。” 他深邃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意,沉稳的声线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他可以因当年的救命之恩,包容她的脆弱,安抚她的情绪,尽责任照顾她。 却绝不容许她玷污,诋毁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这里是看守所的医务室区域,外面有监控,有值班警员,没有人能在这里害你。” “……不是的,三哥,不是……” 楚星黎哭声凄厉,神情癫狂,句句坐实自己是被许轻言迫害的无辜受害者。 模样可怜又无助,极具欺骗性。 一旁的护士连忙上前解释:“商队,我们只是按照医嘱准备了安神治疗的药剂。 想要给楚小姐常规喂药治疗,绝对没有任何害人的心思。 她突然激烈抗拒,疯狂尖叫,我们实在不敢强行处置。” 商玦收回冷沉的目光,看向身前依旧惶恐颤抖的楚星黎。 眸底的冷意缓缓褪去,重新覆上一层恻隐。 他阅案无数,早已看清她此刻敏感错乱的状态,大抵是连日关押受压,心神俱碎。 从而滋生出被迫害妄想,错将常规治疗当成加害。 这份脆弱是真的,创伤应激是真的。 也正因如此,他心中那份责任感愈发沉重。 他欠她一条命,便要护她此番周全。 他放软语调,耐心安抚,“楚楚,你只是太怕了,心神乱了,安分配合治疗,没有人会伤害你。” 楚星黎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在无声地淌。 “我害怕……三哥,我好害怕……这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她们说的话我也听不懂……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有人要杀我……” 泪眼朦胧间,她死死盯着商玦,眼底满是偏执的依赖。 妄图用柔弱可怜,撬动他所有的偏袒。 商玦扫过一旁空置的病床,目光落回她摇摇欲坠的身上,眉头越皱越紧。 “地上潮湿,你的腿还没恢复,我抱你回床上躺着,好好养伤?” 楚星黎拼命摇头,“不,你骗我……她们不会让我好的,许轻言不会让我养好的…… 三哥,你带我走好不好?现在就走,我不想待在这里了,一天都不想……”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埋越低,袖口不经意滑落。 露出她手腕上几道交错的勒痕,深浅狰狞,不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痕迹。 刺眼的伤痕映入眼帘,商玦眸光不自觉一紧。 他知道这是看守所里,经常会出现的情况。 不听话的犯人,少不了挨打。 楚星黎现在的精神状态,确实出了问题。 再这样下去,她恐怕真的会彻底崩溃。 商玦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认真地看着她,“等医生评估你的身心状态达标,我会尽快办妥手续,送你离开这里静养。” 楚星黎垂下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你真的会救我出去吗?” “嗯。”商玦点头,“现在可以跟我回床上去了吗?” 楚星黎立刻乖巧的伸出手,眼底的惶恐褪去,只剩我见犹怜的柔弱。 商玦俯身,小心翼翼将她放回床上。 从房间出来,商玦第一时间找来了杜威和律师,让他们准备保外就医手续。 律师小心翼翼劝道:“少爷,申请保外就医真的风险太大了。 楚小姐此前已经取保候审一次,当时核查结论是无罪。 可后续案情反转,她罪责难逃,当初还是您亲自出面担保签字的。 按照司法规定,有过一次取保瑕疵记录,二次申请几乎不可能通过,厅里那边大概率会直接驳回。” 规矩是死的,可人心是活的。 商玦薄唇紧抿,漆黑的眼底翻涌着一意孤行的执拗。 “流程照常递交,能不能批是规矩的事,能不能办成,是我的事,后果我一力承担。” 这句话刚落,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清脆的响声。 许轻言和沈檀并肩走来。 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听得一字不落。 四目隔空相撞,隔着数米的距离,目光交锋。 商玦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但那丝意外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许轻言很熟悉的表情。 那种他在任务中才会露出的,审视对手的表情。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头,对杜威说了一句“加快手续”。 许轻言眸光淡淡掠过他的眉眼,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看一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不等商玦迈开半步,她已然收回目光。 身姿利落,径直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沈檀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留下商玦一个人站在原地。 商玦看着许轻言远去的背影,黑眸深邃如海。 藏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他最擅攻心,能看透罪犯所有的伪装与谎言,却唯独看不透此刻淡漠疏离的许轻言。 他知道她必定会千帆阻拦,可无法猜到她究竟会怎么做。 许轻言走到拐角处,终于停了下来。 沈檀追上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表情,“楚星黎的情况你看到了,像真的吗?” 许轻言垂着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 “不管她是真是假,既然她这么喜欢装疯,那就送她去疯子该去的地方!” 说着,她侧头看着沈檀,已然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安排好了吗?”许轻言问。 沈檀点头:“上面那边已经同意了,从此刻开始,除了办案人员,任何人不得探视楚星黎。 另外,精神鉴定的重新评估申请也批了,上面指定了新的鉴定机构。” “很好。”许轻言眉眼清冷,音色淡而冷冽。 “司法从无特例,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规则之上。” “轻言。”沈檀还是没忍住,“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商玦他不是一般人……” “他当然不是一般人。”许轻言微微勾了勾唇角,那笑容里有几分凉意。 “正因为不是一般人,才更不能用一般的手段。” 她从不被动承受委屈,更不会坐以待毙。 楚星黎妄图装疯卖傻,借精神异常脱罪脱身。 商玦便不惜逾越规矩,全力保驾护航。 那她便亲手斩断所有退路,打碎他们所有的侥幸与算计。 第193章,即刻转入精神病院 消息很快传到商玦耳中。 杜威跑过来,脸色不太好,把上面下的命令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探视被限制了?保外就医需要重新鉴定?”商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谁干的?” 杜威咽了咽口水:“应该是……少奶奶,她在看守所有关系。 而且重新鉴定的申请,也是她通过司法局那边提出来的。” 商玦伫立在原地,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方才隐忍克制的情绪彻底崩塌,漆黑的眼底翻涌起汹涌滔天的怒意。 她果然不会坐以待毙。 “少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杜威的话音还没有落下,看守所的工作人员快步走来。 态度恭敬,对着神色沉冷的商玦如实告知:“商队,按照司法复核流程,本次嫌疑人精神状态评估,需由专项指定医师执行。 许轻言医生,是本次案件的复核评估专员。 后续将由她亲自入内,对楚星黎进行完整精神鉴定。 鉴定报告将直接决定,保外就医的最终审批结果。” 一语落地,全场寂静。 商玦身形微僵,深邃的眸子紧紧锁住,前方那道清冷纤细的身影。 原来兜兜转转,楚星黎最后的自由与出路,终究握在了许轻言手里。 素来桀骜强势,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喉结反复滚动。 所有傲骨,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他太了解许轻言。 她恩怨分明,有仇必报,从不吃半点亏,绝不姑息半分过错。 他心知,以她和楚星黎的恩怨,绝无可能从她手中讨到半分宽容。 无数恳求的话在心底翻涌。 他几乎就要开口,放下所有身段,求她手下留情,网开一面。 许轻言仿佛早已洞悉他所有的心思,不等他吐出半个字,已然淡淡开口。 “商队,请不要妨碍司法公正。”她声音平静,“我是来做精神鉴定的,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一句话,彻底斩断他所有的侥幸。 许轻言没有再看他,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径直往楚星黎的关押室走去。 她的肩膀擦过他的手臂。 那一瞬间的触感像一根针,轻轻扎进商玦的心里。 不深不浅,却刚好够他疼一下。 他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关押室的铁门后面,眼底的颜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许轻言走进关押室的时候,楚星黎正蜷缩在床上。 她头发散乱,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大圈。 门一响,楚星黎猛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谁之后,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但只有一瞬间,那双眼睛立刻就蓄满了泪水,整个人开始瑟瑟发抖。 “三嫂……三嫂你来了……” 楚星黎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挣扎着直起身子。 因为腿动不了,整个人趴在地上。 “三嫂,求你放过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已经得到惩罚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楚星黎哭声悲戚绝望,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所有人。 她之所以落得如今身陷囹圄的下场,全都是许轻言恶意设计的结果。 此刻的她,是受尽欺凌,无辜可怜的受害者。 许轻言低头看着她,面无表情。 “我没有害爷爷,我真的没有,三嫂,你相信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别再伤害我了,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呢喃。 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磕在地面上。 许轻言身后的玻璃窗外,站着看守所的几位领导和商玦。 单向透视玻璃将室内的一切,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楚星黎跪地磕头的卑微姿态,她颤抖的身体和破碎的声音,全部被看在眼里。 人心向来偏爱弱者,从来没有人深究弱者面具之下的肮脏算计。 商玦站在人群最前方,身形僵立,黑眸沉沉,一瞬不瞬地盯着玻璃窗内的画面。 许轻言向来骄傲刚烈,爱恨坦荡。 从不会背地里耍阴招,更不会做这种迂回阴私,栽赃陷害的事。 这么多年的相知相守,他比谁都清楚,她绝非狠毒狭隘之人。 心底一万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楚星黎的伪装与演戏。 可楚星黎的样子……太过逼真。 她的恐惧太真实了。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颤抖,那种近乎崩溃的哭求,那种连直视许轻言都不敢的畏缩。 如果不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一个人不可能演到这种程度。 屋内,楚星黎的表演还在继续,哭到几近晕厥,卑微得如同尘埃里的野草。 许轻言站在原地,神色淡漠无波。 她垂眸看着跪地演戏的女人,心底只剩嗤笑。 许轻言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一边声音轻柔地询问,一边开始记录。 “楚星黎,你知道你在这里的原因吗?” “我知道……我犯了错……我……” 楚星黎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怯怯地看着许轻言,“嫂子,我说了实话,你会不会生气?” 许轻言看着她眼底的惶恐,微微一笑,“我是你的评估医生,不是你的嫂子,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楚星黎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她很快又低下头,小声说:“我不会再撒谎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玻璃窗外,女领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许轻言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商玦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评估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楚星黎表现得极度配合。 许轻言从房间出来。 玻璃窗外的所有人立刻看向她。 商玦的目光是其中最复杂的一道,像一把烧红的铁钩,想要勾住什么,又怕勾住了反而更痛。 “楚星黎的精神状态,确实存在问题。” 许轻言摘下手套,语气平稳地对在场的人说。 “经过初步评估,她表现出明显的被害妄想症状,情绪极度不稳定,存在严重的自残和伤人风险。” 商玦的瞳孔微微缩紧。 许轻言转头看向一众领导,声音不带丝毫私人情绪,“所以,不具备保外就医居家休养条件。 为避免其脱管逃逸,再次危害社会,我正式建议,取消本次保外就医申请。 并且,即刻将人转入重症精神病院区,接受二十四小时封闭式,专业治疗与严格管控。” 一席话,石破天惊。 第194章,还有人信精神病的话? 所有工作人员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错愕,神色震惊不已。 商玦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难看。 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太阳穴处的青筋隐隐跳动。 整个人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他以为,本次鉴定最多驳回保外申请,维持原状。 没想到,许轻言竟然直接将楚星黎送入监管最严格,自由度为零的重症精神病专区。 他刚刚才见过楚星黎,他确定楚星黎确实受到了一些惊吓。 但绝对没有严重到,需要送精神病监管区的地步。 所谓的被害妄想,所谓的情绪极度不稳定。 他百分之百确定,那是许轻言故意下的判断。 她要的不是治疗楚星黎,而是把她关进一个更封闭,更难逃出来的地方。 可许轻言是谁? 这几年陈敬退居二线后,她几乎成了精神科的权威。 在场没有一个人怀疑她的诊断。 女领导点头,立即和身后的身下交代:“一切以许医生的诊断为准,快去安排。” “是。” 所有工作人员立即行动起来。 商玦的脸色骤然沉至谷底,漆黑的眼底彻底覆上寒霜,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当即开口:“我不同意,楚星黎的状态远没有到,需要送精神病监管区的程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许轻言也看向他,眼神淡淡的,“商队,你不是一直在申请保外就医吗? 不是一直说她精神状态不好,需要专业治疗吗? 我现在给了她最专业的治疗方案,你应该高兴才对。” 她微微偏了偏头,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精神病监管区的医疗条件和安保措施,都是全市最好的。 在那里接受治疗,对她来说是最安全的选择,我是为她好。” 最后三个字,许轻言说得格外讽刺。 她太懂楚星黎的心思。 这一场装疯卖傻的戏码,目的只有一个。 借精神异常免去牢狱之灾,借保外就医逃离牢狱。 再借着商玦的偏爱,伺机翻盘。 楚星黎越是想借病脱身,换取自由,她便越是要碾碎她所有的奢望。 重症精神病监管专区,是整个京城管控最森严,消息最闭塞,管控最无情的地方。 一旦转入此地,没有任何人情可讲,没有任何漏洞可钻。 楚星黎再也无法传递消息,暗中布局。 商玦清清楚楚看穿了许轻言的用意,洞悉了这步步为营的圈套。 可他偏偏无法反驳,无从辩解。 他能对抗穷凶极恶的罪犯,能摆平所有危机困境,能扛下所有风雨压力。 却唯独护不住一个楚星黎,更赢不了许轻言步步精准,滴水不漏的反击。 “商队。”许轻言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如果没有其他意见,我就让陈所办手续了。” 商玦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幽深的目光,看着眼前这张精致略带笑意的脸,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许轻言满意的勾勾唇,回头对工作人员示意。 关押室内的楚星黎,脸上的哭声倏地僵住。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来带她走的护士,眼底满是惊恐。 她以为凭借一场苦情戏,至少能博取几分同情,拖延些许时间。 哪怕无法立刻保外,也能动摇商玦的决心,博取所有人的偏袒。 可她没想到,许轻言比她更狠。 不给她半分余地,直接将她打入更深的地狱! “……不要!我不去精神病院……我没疯!是许轻言疯了!是她陷害我!我不去……” 楚星黎挣扎嘶吼着,紧紧拽着门框。 无论工作人员怎么拉拽,她都不松开。 她的目光,茫然无措又慌乱地四处寻找着,似乎在等待谁的救赎。 可惜晦暗的走廊,除了一股腐败的味道再无其他。 很快,楚星黎被正式转入重症精神病监管区。 第二天一大早。 许轻言刚查房回到办公室,手下就打电话来。 “许小姐,老宅那边已经知道楚小姐被送往精神病院的事,老太太和夫人一大早就赶过去了。” 许轻言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冰冷,“别让任何人接触到她,就连传话都不行。” “是。”手下应着,又小心翼翼开口:“许小姐,还有一件事,精神病院那边传出消息。 楚小姐对所有人说,您总是误会她,觉得她要害老爷子,还说她和您抢少爷…… 她说,其实她从来没有过半点坏心思。 楚小姐还说……你只是太没有安全感了,她不怪你对她严厉。” 手下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已经听不到,大气不敢喘,等着许轻言发飙。 殊不知,她只是冷冷一笑,“还有人信精神病的话?” 手下没回答,但许轻言已经猜到答案。 楚星黎本来就是装疯,进去了肯定要想方设法的维护人际关系。 在外人看来,她身陷绝境,被送入精神病院,受尽禁锢折磨。 却依旧处处维护许轻言,事事为她开脱,从不曾说过半句恶言。 反观许轻言,手握权力,赶尽杀绝,毫不留情。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人心向背一目了然。 这才一晚,一个被强势嫂子恶意针对,受尽委屈,无辜善良,温柔大度的受害孤女人设,就被她稳稳立住了。 隔离楚星黎的命令,下达不到一小时。 苏慧芸和老太太就找上门来了。 医院从来就不缺热闹,但今天这场热闹,属实让精神科住院部的医护人员开了眼。 苏慧芸踩着一双八厘米的细跟高跟鞋,身后跟着满脸戾气的老太太。 婆媳俩气势汹汹地穿过候诊大厅,直奔许轻言的办公室。 “许轻言!你给我出来!” 苏慧芸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室内所有平静。 她一掌推开房门,长长的指甲几乎要指在许轻言的脑门上。 “你到底安的什么歹毒心思?楚楚那么单纯善良的孩子。 你陷害她坐牢的账,我们都还没算清楚,现在竟然心狠手辣把她关进精神病院!” 老太太姿态傲慢地往椅子上一坐,打开手机随便点了几下。 而后,放到许轻言面前的桌子上。 “给你一分钟,立即将楚楚放出来,否则,你的工作也不要做了。” 许轻言看着老太太眼底的轻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 嘴角漾起一抹讥诮。 第195章,有病怎么能不治? “我还以为你能有什么王牌?”许轻言表情不屑。 “殊不知就是拿院长来压我?我要怕就不是许轻言了。” 老太太脸色一变,“你别嚣张!我认识的人还多,这个不行!总有能镇住你的!” 许轻言自始至终身形未动,“那就等你找来再说。” 她缓缓抬眼,漆黑的瞳孔澄澈又冷冽,没有丝毫怯场。 但那双眼睛实在是太伶俐了,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看过来。 竟让苏慧芸和老太太的气势,无形中矮了两分。 “单纯善良?” 许轻言轻声重复一遍,冷笑一声,“表里不一,搬弄是非,蓄意构陷公职人员,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单纯善良?” 苏慧芸声音尖锐,“这些都是你凭空捏造,楚楚是被你陷害的!” “说我捏造,那你们也要拿得出证据。” 许轻言眸色冷下来,半点没给她们好脸色。 “入院流程合法合规,诊断报告明确,家属知情同意书也签了。 你们要是有异议,欢迎走法律程序,也可以请第三方医疗机构鉴定。 但在我这儿拍桌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合法合规?”苏慧芸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少跟我在这装模作样! 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不知道吗?你不就是嫉妒楚楚跟阿玦走得近吗? 你不就是觉得楚楚碍你的眼了吗?许轻言,你小小年纪,心肠怎么这么毒!” 老太太在旁边帮腔,声音不大但句句诛心:“我们商家待你不薄。 阿玦跟你结婚的时候我虽然不太满意,但也没说什么。 可你倒好,一转身就把楚楚送进了那种地方。 许轻言,你这个媳妇,我们商家认不起。 你也不要一天到晚刷存在感了,赶紧从阿玦身边消失,别再找楚楚的麻烦,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听完这些话,许轻言嘴角的讽刺更加浓重。 她目光淡淡扫过怒目圆睁的婆媳二人,眼神里带着俯瞰疯人的平静。 “苏女士,商老太太。” 许轻言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你们二位今天的精神状态,说实话,我看着也不太乐观。” 苏慧芸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许轻言微微偏头,目光从苏慧芸涨红的脸上滑到老太太铁青的脸上。 “着急上火,言语偏激,逻辑混乱,这都是典型的精神状态异常的临床表现。 你们说我针对楚星黎?不,一码归一码。 她入院是因为她有这个需要,你们二位今天这个反应嘛……” 她拉长了语调,眼里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认真劲儿。 “我看也很有必要住进来系统地查一查,正好跟你们家楚楚做个伴,一家人在里面团聚团圆,多好。” 说完,她就伸手要打电话。 那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不像在吓唬人。 苏慧芸和老太太齐齐一怔,随即怒火更盛。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看你才是疯了!” 许轻言神色未变,眼底寒意渐浓,“我是不是胡说,一试便知。 反正我每年送进去的病人也不在少数,申请两个床位的权利还是有的。” 围观的医护人员皆是心里一清,没人觉得许轻言在虚张声势。 整个业内谁不清楚,许轻言深耕精神心理与临床医学双领域。 专业能力顶尖,手握绝对的话语权。 她出具的鉴定报告,法律效力,专业认可度极高。 她说谁精神异常,基本没有翻盘的可能。 说她一句话定人生死也不为过。 商家虽然让人忌惮,可这婆媳上门挑衅的模样实在令人反感。 一群人此刻互相打趣,话语里满是调侃。 “看来商夫人和商老太太,是真不知道许医生的本事啊。” “许医生的鉴定书,比普通医生的权威十倍不止,真要打了申请,今天二位怕是真要留在精神病院做客了。” “赶紧走吧,再耗下去,入院证明可就真批下来了。” 一群人一唱一和,说得跟真的似的。 苏慧芸和老太太,平日里养尊处优,高高在上。 何时受过这种当众羞辱,被人威胁入院的待遇? 再说许轻言向来和她们这家人不对付,难说真的会把她们送进去。 二人方才盛气凌人的气焰瞬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慌乱。 苏慧芸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也微微发颤,再没了方才闯门闹事的底气。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们不跟你一般见识!” 两人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场面话,转身就要狼狈逃离诊室。 可许轻言从来不是任人拿捏,让人肆意招惹后便能全身而退的性子。 眼看着两人要溜,她眼底掠过一丝冷峭,“站住。” 仅仅两个字,就让即将踏出门槛的两人脚步骤然僵住,浑身紧绷。 “有病怎么能不治呢?今天我就亲自送二位,去做全套精神筛查,彻底根治这蛮不讲理的疯魔毛病。” 许轻言淡淡说着,对着门口闻声赶来的保安沉声吩咐。 “备车,送商夫人和老太太去精神病院。” “好的,许医生。” 两名保安早已看清局势,立刻恭敬应声,转身就要去调度车辆。 这一刻,两人是真的怕了。 老太太先撑不住了。 到底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就算再心疼楚星黎,也犯不着把自己搭进去。 她拉着苏慧芸的袖子,往后拽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但许轻言耳力好,听见她说的是:“快跑,晚了就来不及了!” 苏慧芸不甘心,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 一抬头对上了许轻言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让人害怕。 她忽然意识到,今天这场仗她打不赢,从踏入这间诊室的那一秒起她就输了。 再也顾不上豪门长辈的体面尊严,也顾不上放狠话的姿态,几乎是落荒而逃。 两人踉跄着往外狂奔,慌乱间险些摔倒,全然没了方才的嚣张跋扈。 跑远了几步,苏慧芸还不死心,回头恶狠狠地瞪着诊室方向,面色狰狞的大吼。 “许轻言!你给我们等着,我们绝对不会让楚楚就这么困在里面。 我们有的是人脉和办法把她救出来,你别得意太早!” 老太太也跟着附和,“你迟早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196章,手里有一封关于许轻言的信 两道狼狈逃窜的背影,慌张又丑陋,将市井泼妇的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许轻言站在诊室门口,目送着两个人狼狈逃窜的背影。 嘴角那抹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眼底泛起的一层薄凉的厌烦。 她太清楚这家人有多护短。 也从未指望一次震慑,就能让他们彻底收手。 他们的不死心,伺机报复的心思,早在她意料之中。 没有丝毫犹豫,许轻言拿出手机,拨通了专属手下的电话。 “许小姐。”手下的声音很是恭敬。 许轻言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干脆利落的调子,“人看好了吗?” “许小姐,您放心,楚小姐目前已被单独隔离安置在专属病房。 除了固定三餐配送人员,全程无任何人接触,探视渠道全部封锁。 外界完全无法介入,没有半点可乘之机。” 手下顿了顿,补充道,“连窗户都是封死的。” 听到这番稳妥的回复,许轻言紧绷的眉心才微微舒展。 “不管是谁,无论打着什么名头,找什么关系求情探视,一律拦下。 在我没有松口之前,不许她脱离半分管控。 苏慧芸今天来了,嚷嚷着要把人弄出去,这几天尤其要当心。” “明白,许小姐,您放心,别说人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手下似乎在犹豫什么,过了几秒才重新开口。 “许小姐,还有一件事……今日下午两点,是周妈的追悼会。” 许轻言睫羽轻轻一颤。 虽然周妈最后没能帮上她什么忙,但毕竟是个可怜人。 许轻言声音淡淡,“我知道了,到时候把衣服准备好,准时来医院接我。” 这本是寻常安排,可电话那头的手下却迟迟没有应声,似有天大的难事难以开口。 许轻言敏锐捕捉到异常,眸光微沉:“怎么了?” 手下吞吞吐吐地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那个……许小姐,少爷……少爷没安排让您参加。” 许轻言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但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为什么?”她问。 手下的声音开始发颤,“许小姐……您不知道吗?” 许轻言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妈的女儿回来了,她手里……有一封信,关于您的信。” 许轻言站在原地,手机贴着耳朵。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光,把她半边脸照得很亮。 另外半边笼在阴影里,明暗交界处是她紧抿的唇角。 她眸光微沉,“什么信?” 手下说:“具体内容我不知道,只知道周妈女儿情绪很激动,一直扬言着要让您偿命,但是被少爷拦下了。” 许轻言一听,瞬间来了兴趣。 “那我更要去追悼会了,也好看看周妈信里究竟写了我什么。” 许轻言淡笑道,“下午准备好衣服,准时来接我。” “是,许小姐。” 下午两点,殡仪馆松鹤厅。 白色的菊花从灵柩前,一路铺到门口,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潮湿的花瓣气味。 肃穆的哀乐准时席卷整个灵堂。 白幡垂落,纸钱零落,整个房间都是化不开的沉郁与死寂。 周妈的遗像挂在正中央,照片里的老人笑得慈眉善目。 许轻言一身纯黑色素衣,褪去了她平日里医者的清冷精致,也无半分刻意吊唁的隆重。 她孤身一人,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最边缘的位置。 她没有刻意隐匿身形避嫌,也没有主动上前慰问家属。 只是像众多普通吊唁者中的一个,安静垂眸。 守着一方疏离的角落,平静送别曾熟识的老人。 灵堂前排,周妈的女儿林晓桐,跪伏在蒲团上。 哭得肝肠寸断,声嘶力竭。 因为周妈的丈夫不能下地行走,亲属就只有小姑娘一人。 那副凄惨的模样,引得周遭亲友频频叹息怜悯。 可她痛哭的余光,一次次怨毒地扫向后排的许轻言。 从许轻言踏入这间房间开始,林晓桐就注意到她了。 林晓桐的眼底,带着浓浓的恨意。 藏在悲痛皮囊下的恶意,几乎毫不掩饰。 许轻言对上她的目光,墨镜下清冷的眼眸,越发伶俐。 身后的保镖察觉到林晓桐的敌意,上前一步询问:“许小姐,要我再安排两个人进来吗?” 许轻言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人群前方的家属区旁,商玦身姿挺拔如松。 一身肃穆黑衣,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冷冽。 身为特警队长,他早已习惯掌控情绪。 今日面对养育自己多年的保姆离世,眼底虽覆着一层沉郁的哀色,却始终克制沉稳。 只是自始至终,那双锐利清冷的眼眸,牢牢锁死了最后一排的许轻言。 他不是让人封锁消息了吗?怎么许轻言还是来了? 商玦眉头紧紧蹙起,眸底带着一丝隐忍的不安。 追悼会流程推进至家属答谢环节,哀乐渐缓,全场稍静。 跪在前排的林晓桐突然起身,红肿着眼转过来。 她脸上还挂着泪,但那双眼睛像淬了毒似的,直直刺向最后一排。 “许轻言!你竟然敢来这里?” 一瞬间,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如同潮水,齐刷刷砸向最后一排的许轻言。 许轻言缓缓抬眸,不慌不忙地起身。 她身形清瘦挺拔,立于一片雪白肃穆之中,神色淡然无波。 那张俏丽的小脸,只有一片极致的平静,如同平日坐诊时的从容沉稳。 “我来送周妈最后一程。”她幽声说。 “你不配!” 林晓桐红着双眼,疯了一般拨开身边的亲友,快步冲上前。 颤抖着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封叠得整齐的信纸,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我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遗书!她清清楚楚写明,她若是意外离世,害她性命的人,就是你许轻言!” 话音炸开,全场哗然。 身边几个亲友,立刻伸手接过信纸,快速传阅开来。 有人看完面露震惊,有人低声唏嘘揣测。 细碎的质疑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的恶意,笼罩在许轻言周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审视与怀疑。 商玦眸色一沉,周身气场瞬间冷冽凌厉,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他上前一步,低沉冷硬的嗓音当即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把信给我。” 第197章,信是从阴间寄来的? 商玦是公职人员,是这场风波里最有资格核验证据的人。 更是想护住许轻言,替她隔绝非议。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一道清浅平静的女声先一步响起。 “我能看看那封信吗?”许轻言淡然开口。 林晓桐身形一僵,下意识看向气场迫人的商玦。 在他沉沉的注视下,心底的慌乱压过不满,只能不情不愿地将信纸递了过去。 许轻言指尖轻触纸面,动作从容淡然。 垂眸快速扫视全文,仅仅十秒,便将信纸的所有漏洞尽收眼底。 周妈的字迹她见过,这封信确实像她本人写的。 如果不是楚星黎让人伪造,那一定就是周妈按她的指使,亲自书写。 不管是哪种情况,她一定要调查清楚。 许轻言心底一沉,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作为一个心理医生,她受过最严格的训练。 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表情管理。 可当她的目光,在某些地方扫过的时候,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这封信的日期不对。” 林晓桐脸色瞬间一白,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疑惑。 商玦眸光不自觉一暗。 这封信他早让人鉴定过,与周妈的字迹,百分之九十六点几的吻合。 许轻言眼底无波,缓缓道出真相,“周妈一生务农,识字不多。 半生记账,写日记,记琐事,数十年如一日,只惯用农历纪年。 我先前偶然见过她的账本与手记,从无例外。 一个一辈子只用农历度日的老人,临终绝笔,不可能突然改用新历日期。”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熟识周妈的邻里亲友纷纷点头,交头接耳的声音愈发密集。 众人恍然想起,平日里逢年过节,红白琐事。 周妈口中,笔下,从来都是农历节气,从未用过新历。 只有商玦,看着许轻言的眸光闪过一抹意外。 他了解周妈,是因为周妈几乎从小和他生活在一起。 可许轻言和周妈相处,不过短短几年。 她竟然能发现这么精密的细节。 许轻言看到商玦眼底的审视,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他当然不知道,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将周妈这些年的习惯,全都重新了解了一遍。 林晓桐像是不敢相信,赶紧将信接过来一看。 果然发现,落款真的是新历。 她之前都没有发现,许轻言说了才注意到这个细节。 林晓桐慌乱愈发浓烈,嘴唇微微颤抖,“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年轻人都是用新历的多。 我妈跟我待得久了,自然耳濡目染。” “好,我就当你说得对。” 许轻言微微一笑,指尖轻点信上的字句,继续冷静剖析。 “那这个你又怎么解释?信的措辞与文笔,完全不符周妈本人的学识水平。” 她目光清冷扫过面色发白的林晓桐,眼神孤清,“周妈未曾读过书,日常识字只够简单记账。 不通文采,更不懂文言句式,甚至经常用数字和同音简单字代替。 可这封所谓的遗书里,竟然还用到规整文言句式。 甚至措辞文雅,表意工整,一字不错,章法规整。” 她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不动声色的讥诮:“所以我很好奇,你母亲一把年纪了,是突然恶补了文言文? 还是晚年重新入学读书,精进了文笔?” 没有人笑,因为这确实不是一个笑话。 商玦眼皮轻抬,视线在许轻言俏丽的脸上顿了半秒。 周身气场平稳,看不出分毫异样。 林晓桐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通红。 但是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那些词确实不像她妈会写的,她自己也觉得别扭,只是一直没往这个方向想。 可她一想到,眼前这个就是杀母仇人,所有的疑虑都在一瞬间消失。 “你少在这里狡辩!你是故意挑刺,想给自己脱罪!” 林晓桐情绪彻底失控,眼眶通红,声线发抖,拼命想要挽回局面。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许轻言直接冷声打断,目光骤然沉敛,扫过全场看热闹,随波逐流的宾客。 “最后一点,也是最致命的破绽,周妈离世前几日,一直定居京城。 甚至直到去世前最后一分钟,几乎都在商少的视线范围内。” 说着,她特意看向商玦,“他应该也没看到,你母亲有寄出什么信件。” 商玦神色淡然,不说话既是默认了许轻言的言论。 林晓桐脸色一变,明显有了一丝无措。 “你此前一直在海外求学,两地书信通畅,寻常邮寄最迟三日便可送达。” 许轻言停顿半秒,淡淡抛出最无解的疑点。 不贴标签,不定罪名,却让所有人心中自有判断。 “周妈离世已有多日,若这真是她临终亲笔遗书,为何时至近日,你才收到信件? 难不成,这封信是凭空而来,从阴间寄来的?” 一句话,让全场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凝滞。 冷风顺着灵堂大门灌进来,吹得白幡轻轻晃动,细碎的议论声骤然安静下来。 许轻言自始至终没有直白说出,这封信是伪造的。 只把所有铁证如山的疑点,赤裸裸摊在众人眼前。 让所有人自行分辨真伪看清人心险恶。 无需多言,真相已然显而易见。 林晓桐被这三处无懈可击的破绽,逼得走投无路。 所有难以言喻的悲痛,与正义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癫狂。 她茫然无措,泪水疯狂滚落,不管不顾地冲上前。 然而,不等她碰到许轻言。 一道颀长的身影,已然快速将许轻言挡得严丝合缝。 商玦俊脸冷漠,那一身寒气和眼底的警告,让林晓桐不得不往后缩了半步。 她指尖死死指着许轻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管你怎么说,怎么狡辩!你就是凶手!我妈就是被你害死的!我绝对不信你是无辜的!” 说着,她转身看向一众亲朋好友。 “我妈妈去世当晚,还给我打过电话,当时就是这个女人!” 她的手指,猛地指向许轻言,眼神凶狠悲痛。 “我妈妈说在替她做事,一定是事情没有做好,她就杀人灭口! 她还派了两个男人来监视我,之前我还没发现,现在想来,她一定是用我威胁我妈妈了!” 许轻言眼睛一眯。 第198章,她在这,有些人哭不出来 是了,那两个保镖许轻言一直派人在找,可至今下落不明。 她眸色冷淡的看着,眼前激动的林晓桐。 “你妈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爸爸的医疗费现在是我在支付。” 林晓桐微微一愣。 许轻言不管她脸上的错愕,眸光冷静继续说:“你爸的生死都在我手中。 我要是想威胁你妈,何必跑那么远找你?” 全场死一般寂静。 周围立马就有亲友点头。 “没错,我们夫妻上次去看老林,他就是转了病房。” “许小姐还给他找了二十四小时护工,日常养护和用药都换了进口的,恢复比之前好多了。” 林晓桐目光呆滞地站在原地,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突然想起,妈妈走的那天早上,跟她通了电话。 说起爸爸的病情,她高兴地跟自己说爸爸现在有更好的医生治疗,肯定很快就能康复了。 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 妈妈白纸黑字写得那么清楚,她的笔记她绝对不会认错! “我不信!这一定是你最狡诈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到你对我爸爸的好。 背地里却偷偷害我妈妈!你这个杀人凶手,我只信我看到的!” 话音刚落,她猛地扭头,看向一旁的商玦。 瞬间换了一副柔弱无依,楚楚可怜的模样。 “阿玦哥哥。” 这一声“阿玦哥哥”叫得又脆又亮,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疏离客套的商少爷,不是公事公办的商队。 是从小到大,唯有她,和楚星黎这类近身亲近之人,才能唤的亲密称呼。 林晓桐突然扑过去,一把抓住商玦的袖口。 近乎半个身子都要倚靠在他身上,一副全然依赖,万般无助的模样。 “妈妈伺候你十几年,看着你长大,待你如亲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的声音在发抖,泪水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我从小父亲就病倒在床,母女二人全靠你照拂长大,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哥哥,唯一的亲人……” 几乎在她靠过来的瞬间,商玦就本能地往后一退。 林晓桐只抓住他的胳膊。 她几乎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大得整个厅堂都是她的回响。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阿玦哥哥,你一定要信我!一定要帮我查清楚真相!不能让妈妈死得不明不白,不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林晓桐的手紧紧抓着商玦的袖口,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 这一幕,在肃穆的灵堂里,刺眼又荒唐。 在场所有人都在看。 一个年轻女孩,在众人面前,哭着抓住一个已婚男人的袖子。 而这个男人的合法妻子,就静静站在三米开外,冷眼旁观着这场精彩的表演。 没有人说话。 追悼会现场安静得能听见,白菊花瓣落地的声音。 商玦低头看着抓在自己袖口上的那只手。 眉头不自觉一蹙,他抬手想推开。 可是却发现,林晓桐将他抱得很紧。 与此同时,他也能感觉到,对面一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冷得像冬天的雨。 周遭空气瞬间变得微妙。 无数隐晦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流转。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许轻言的失态,看她恼怒,看她难堪,看她当众争执。 可唯独许轻言,平静得超乎所有人想象。 她偏了偏头,嘴角漾起一抹浅浅的笑。 就是这一抹浅淡到极致的笑,让商玦心脏骤然一沉。 胸腔瞬间被填满,生出一股子烦躁。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他见过许轻言愤怒凌厉的模样,见过她委屈泛红的模样,见过她温柔浅笑的模样。 唯独这个笑,是他最恐惧,最无力的。 许轻言缓缓收回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眼底一片冰封的荒芜。 她看向近乎癫狂的林晓桐,声音毫无波澜。 “你说得没错,你妈妈的意外,本就该彻查到底,不容半点冤屈。” 林晓桐愣住了。 她显然没想到许轻言会这么说。 “我完全支持警方,全面立案调查。” 许轻言看着她,字字坦荡,“彻查这封遗书的纸张油墨,笔迹真伪,来源去向。 彻查周妈生前所有通话记录,出行轨迹,住所监控,一切以证据为准,绝不姑息。” 说完,她侧过身,目光直直落在身侧神色沉沉的商玦身上。 “商队,身兼公职,秉公执法是你的本分,你一定不会徇私枉法的,对吧?” 商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在深夜注视过他无数次的眼睛,此刻像隔了一层纱。 她看他的方式,和看一个陌生人没有区别。 他凝着她脸上的淡漠,嗓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隐忍,“我会。” “那就好。” 许轻言淡淡落下四个字,再无半分停留。 抬手拿起身侧的小包,转身便朝着灵堂外走去。 走到灵堂大门门槛处时,她脚步微微一顿。 “追悼会我就不参加了,我怕我在这里,有些人哭不出来。” 话音落下,她抬步径直离开。 白色挽联随风轻晃,哀乐依旧低沉。 灵堂内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风波,被她彻底扔在身后。 商玦站在原地,手上还挂着林晓桐。 他的目光追着许轻言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彻底合上。 门板合拢的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也被关上了。 “阿玦哥哥……” 林晓桐还在哭,声音闷在他的袖口上,“我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帮我……” 商玦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林晓桐抓在自己袖口上的手。 这一次,他轻而易举就抽了出来。 “你先冷静。”他的声音没有温度,“这件事我会查。” 说完,不顾在场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他大步流星追着那抹孤傲的身影而去。 许轻言的轿车,停在殡仪馆停车场最角落的位置。 她走到车旁,刚要拉开车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许轻言。” 商玦快步追上,沉声喊住她,脚步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我送你。” 许轻言身形未动,头也不回,语气淡漠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不必。” 商玦快步绕到她身前,稳稳拦住她的去路。 第199章,信他?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商玦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将周遭的风与阳光尽数隔绝。 他压低嗓音,褪去了所有公事公办的冷硬,带着独属于她的温柔。 “晓桐年纪小,不懂事,刚刚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他深呼一口气,“信的事我会再去查,给你一个交代,也给周妈一个公道。” “再?” 许轻言这才停下脚步。 她偏头看着他,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这么说,你已经查过一次了? 结果,还是让手下瞒着不让我来,你怀疑我?” 许轻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英俊深刻的眉眼。 看着他眼底的焦灼和看似真诚的安抚,唇角的讥诮越来越深。 商玦后背莫名一凉,心脏蓦地收紧。 他太清楚,她一旦露出这个表情,便是真的彻底寒了心。 “时间仓促,我只鉴定了字迹,抱歉。”他抿着唇,“有可能是周妈被胁迫,也有可能是伪造,我会再去查。” 许轻言仍旧看着他的眼睛,淡淡地笑,“那你有想过是谁胁迫周妈吗?” 商玦的眉头当即皱起,那双刚才还愧疚的眼睛,瞬间浮起一层不快。 许轻言知道他懂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可他就是不愿意相信,或者说是不愿意承认。 商玦看着她嘴角的笑,眉头越皱越紧。 她对他用这种笑容,比骂他还让他难受。 “楚楚没有要害周妈的理由。”他冷声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周妈亲眼看到她和爷爷争执,是她把爷爷撞到桂花树上的!” 许轻言神色一下子变得阴冷起来,她觉得这句话她都解释厌烦了。 商玦的眸色却比她还冷,“周妈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楚楚更是不知道。” 他舒了一口气,最后几个字近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周妈出事之前,我让人问过她。” “……”许轻言看着他眼底暗涌的愠怒,突然意识到。 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对自己表现出这么不耐烦的眼神。 她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这些话全是她说的,当事人周妈没承认,涉事者楚星黎不清楚。 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自导自演。 许轻言冷笑一声点点头,眼底的不甘被她死死压住。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周妈宁愿被威胁,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你了。” 许轻言看着他冷峻的脸,目光一点点变得冷厉。 “因为你对楚星黎的偏爱,已经到了是非不分,毫无底线的程度!” 商玦英俊的眉眼瞬间一变,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靠你?”许轻言收回目光,轻轻笑了一声,“我信你,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说完,她转身就走。 商玦上前半步,修长有力的手掌稳稳扣住她的小臂。 他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的眼底,目光灼热,“你现在,是在吃醋?” 许轻言瞬间愣住,眼底掠过一丝无语。 看着他眼底的深情,如同在看一个活在自我世界里,永远看不清真相的陌生人。 她满心的疏离,在他眼里,仅仅只是吃醋闹脾气? 真是荒谬,又可笑。 许轻言不知道这人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她不想搭理他这件事,难道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方才林晓桐抓着我的袖子。” 商玦盯着她清冷的眼眸,沉声解释,带着他独有的强势与霸道。 “她从小在我家长大,我自始至终,只把她当成需要照拂的妹妹。 仅此而已,从无半分逾矩心思。 许轻言,别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跟我置气。” 许轻言只感觉心底一阵生理性的反胃,胃里翻涌着浓浓的不适。 妹妹。 多么万能,又恶心的借口。 从前的楚星黎,是他需要包容,需要宠着的妹妹。 如今的林晓桐,又是他无辜柔弱,需要庇护的妹妹。 商家上下,他身边围绕的所谓“妹妹”,实在太多了,多到让人作呕。 “妹妹嘛……” 许轻言浅浅一笑,拖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尾音。 “不就是用来宠的?你们商家的家风,我还不了解?” “宠”字被她咬得格外重,重到任谁都听得出话里的揶揄。 商玦眸色骤然漆黑深沉,眼底的温度瞬间散尽。 “你知道这话我不爱听。”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许轻言讥诮一笑。 “不爱听我说的?” 她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表情看着他,“难不成……还要我唱给你听?” 商玦脸色彻底沉如寒潭,眼底萦绕着浓郁的压迫感。 许轻言看着他黑下来的脸,无所谓勾唇,“你配吗?” 说完,她就用力,干脆利落甩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掌。 力道清冷决绝,丝毫不留情面。 许轻言没有再看他分毫,侧身拉开车门,司机很快发动引擎。 全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点不舍。 黑色的车身平稳启动,转瞬便驶离停车场,将伫立原地的男人,彻底抛在身后。 商玦孤身站在空旷的风中,挺拔的身形染上无尽的孤寂与落寞。 他看着车子远去的背影,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眼底翻涌着无数情愫,却无一人看清。 他从未对谁这般上心,这般隐忍。 唯独对许轻言束手无策。 风掠过周身,带走所有余温,只余下满心荒凉。 商玦回到特警支队,已经快六点了。 他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技术科 “老张。”他推开门,“帮我做一份鉴定。” 技术科的老张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商队?这么急?” “很急。” 商玦把密封袋里的信,和从林晓桐那里要来的周妈笔迹样本放在桌上。 老张看了一眼密封袋里的信,又看了一眼商玦的脸色,皱起眉头。 “这个不是之前已经做过了?” “再做语义分析。”商玦道。 “对比这封信和样本的用词习惯,句式结构,标点使用习惯。 我要知道这封信的内容,是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如果不是,找到造假的人。” 老张看了他一眼:“语义分析不是我的专长,得找语言专家,那时间就长了。” “找,多少钱都行。” 老张点点头,拿起电话。 商玦走出技术科,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 窗外的城市已经亮起了灯,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属于他的。 第200章,许小姐,你拿什么和我换? 许轻言离开殡仪馆,避开所有窥探的视线,第一时间联系了沈檀。 律师事务所的落地窗,映着城市清冷的天光。 沈檀端坐桌前,听完许轻言完整复述的追悼会变故。 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凝重。 “周妈第一次找我的时候,楚星黎应该还不知道林晓桐的存在。”许轻言淡淡道。 “是知道我替周妈丈夫转了病房,没有可拿捏的对象,才突然想到了林晓桐。 所以这封信,应该周妈自己都不知道,只可能是楚星黎让人伪造。” “笔迹是真的,内容不是。”沈檀把照片放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市面上能做到以假乱真,连专业笔迹鉴定都难以甄别,仿真度高达九成以上的伪造文书,绝对出自灰色渠道。 正规机构,合法从业者绝对不敢触碰这种违法操作,风险极高,得不偿失。” 许轻言不禁皱眉。 经历的越多,越发现楚星黎接触到的层面,是她以前完全不知道的领域。 这个女人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势力? 一旁陪同前来的林姝,立刻接话。 作为公职人员,她见惯了黑白灰色地带的交易。 “小言,能做这种高精度伪造,还能完美规避所有溯源风险的,根本不是普通专家。 只有地下黑道的专属渠道,圈内人有自己的保密体系,做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沈檀意味深长地看了许轻言一眼,“如果是这样,有一个人应该能帮我们。” 许轻言看着她的眼睛,和林姝相视一眼,一个名字自然而然浮现在两人脑海。 沈渡。 说到灰色渠道,应该没有人比他更有发言权了。 上次两人不欢而散。 沈渡手握筹码,主动抛出交易,话未说到关键,匆匆赶来的商玦便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闯入。 不由分说将许轻言带走,斩断了两人的交涉。 时至今日,她没再和沈渡联系。 就连当初让他卖的项链,也在第二天就收到他的卖款。 原以为他们之间的交集,也就这样结束了。 没想到如今又要去求他。 “上次为七年前的事,你俩不欢而散。”林姝面露难色,“你确定要再去找他?” 许轻言面色如常,“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林姝和沈檀同时叹了口气:“没有。” 许轻言心知肚明,揪出遗书伪造者。 顺着这条灰色线索溯源,一定能摸到楚星黎,甚至她背后隐藏的势力。 而放眼整个京城,唯一能快速,精准查到地下造假源头的人,只有沈渡。 这一趟,她必须去。 没有丝毫犹豫,许轻言当即让手下预约。 没想到沈渡倒是答应得爽快。 许轻言从律所出来,直奔沈渡名下的私人会所。 与上次压抑幽暗,充满侵略感的会客室不同。 这一次沈渡特意选了一间雅致的小厅。 原木茶几上,一壶温热的清茶早已沏好。 茶香清淡氤氲,氛围感温和得近乎诡异。 许轻言到的时候,沈渡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锁骨。 他长相偏阴柔,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倦怠。 常年游离在黑白边界,是京城最神秘,也是最让人看不透的存在。 此刻,他闲适地靠在沙发里。 指尖轻搭杯沿,目光淡淡落在推门而入的许轻言身上。 “许小姐。”他声音低沉慵懒,“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许轻言身姿清冷,一身素衣衬得眉眼愈发澄澈冷冽。 她没有说话,进门后目光快速扫过桌面的清茶。 随即漠然移开视线,没有半分落座饮茶的意思。 沈渡见状,低低笑出声,声线慵懒磁性,带着几分戏谑:“怕我下毒?” “怕你下套。”许轻言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茶里不用下毒,你这个人本身就有毒。” 这话直白又锐利。 沈渡却非但不恼,反而被她逗乐。 笑意从眼底漫出,发自内心的愉悦。 “许轻言,怪不得旁人都记不住别的女人,偏偏对你念念不忘,你连骂人都这么好听。” “我不是来骂你的。” 许轻言无心周旋,直接切入正题,“我是来给你送生意的,有钱,不妨让你先赚。” 许轻言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翻到周妈那封信的照片,把手机推到茶几中央。 “这封信伪造度至少百分之九十五,工艺极高,市面专业鉴定师都难以分辨真伪。 整个京城,能接触到这个级别地下造假渠道的人,只有你,帮我查出幕后伪造之人。” 沈渡垂眸,修长指尖划过屏幕。 目光细致扫过纸上的字迹与纸纹细节。 片刻后抬眼,眼底笑意浅浅,“忙我自然可以帮,不过,我是个商人,从不做无偿的买卖。” 他邪魅的眼睛,饶有兴趣的盯着她,“许小姐,你拿什么和我换?” 轻言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不如来谈谈,你上次说的那笔交易?” 她深知沈渡的性子,唯利是图,偏执隐忍,早已备好筹码,有备而来。 沈渡眉骨轻轻一挑,狭长的眼尾掠过一丝玩味。 “上次你说要和我做一笔交易,话还没说完,商玦就把我拉走了。” 许轻言的声音很平静,“今天我来了,你可以把后半句说完。” 沈渡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多了一层东西,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光。 他直起身子,微微前倾,气息带着淡淡的蛊惑,不再拐弯抹角。 “很简单,今晚商宴回国,你想办法,请他吃一顿饭。” 这个条件太过轻巧,轻巧得不合常理。 许轻言眸色微凝,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就这么简单?” “不然?”沈渡唇角勾起一抹邪肆张扬的弧度,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你以为我会让你赴刀山火海?不过一顿寻常晚餐而已。” 暖光落在他妖艳的眉眼间,衬得那抹笑意愈发晦暗莫测。 许轻言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像一只狐狸。 但好看的眼睛往往最会骗人。 她是心理医生,她知道。 一个人的笑容可以伪装,语气可以控制,但眼底的东西藏不住。 沈渡的眼底,有一层她读不懂的东西。 许轻言定定看着他,心头警铃大作。 第201章,今晚若出事,保证他会后悔 许轻言太懂沈渡。 此人最擅长借刀杀人,布局攻心,心机深沉到极致。 从不会做无意义的交易,更不会抛出唾手可得的筹码。 天下从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沈渡主动让步的买卖。 “不对。” 许轻言收回目光,瞬间看穿猫腻,“这根本不符合你的人设,沈渡,你到底藏了什么心思?” 沈渡挑眉:“我什么人设?” “心机深沉,害人于无形。”许轻言声音不紧不慢。 “你让我请商宴吃一顿饭?就只是吃饭?沈渡,你当我三岁小孩?” 沈渡始终笑意淡然,一副无辜无害的模样,语气散漫。 “我能藏什么心思?公共餐厅,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何况你如今手握商家大半股权,是商家名义上的掌权人。 商宴是商家二把手,谁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你们动手?” 他说得滴水不漏,逻辑完美无缺。 可许轻言心底的疑虑丝毫未减。 她死死盯着那双盛满邪魅暗光的眼眸,试图窥探出半分真实目的。 可那里迷雾重重,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让她一无所获。 她怕的不是出事。 她怕的是,她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这是沈渡最可怕的地方。 他不是那种会拿刀架在你脖子上的人。 他是那种,你和他吃了一顿饭,三天后才发现自己被卖了,还帮他数了钱。 不等她深究,沈渡的语气骤然添了几分压迫与威胁,慢悠悠开口蛊惑。 “许小姐,我不妨直白告诉你,放眼全国,乃至整个国际灰色圈层。 能在最短时间内帮你查到伪造线索,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只有我一人。” 许轻言没有说话。 “帮我完成这桩小事,我助你查清所有真相,若是不答应……” 沈渡靠回沙发,摊了摊手,“我不仅不替你查,还能让你这辈子,都查不出半点蛛丝马迹,信不信?” 赤裸裸的威胁,直白又残忍。 许轻言沉默两秒,心头利弊权衡完毕,抬眼看向他,眸底带着几分冷讽。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卑鄙。” “商场博弈,胜者为王,何来卑鄙之说?”沈渡毫不在意,坦然接受评价,语气淡淡。 “你别无选择,除非你甘愿放弃真相,任由那个绿茶妹蹦跶。” 许轻言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所有警惕,干脆利落应声:“好,我答应你。” 沈渡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转瞬即逝。 许轻言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 “沈渡。” “嗯?” “如果今晚出了任何事,我保证,你会后悔。” 沈渡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许小姐,我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从会所出来,许轻言没有片刻耽搁,直接拨通了商宴的电话。 “小言?”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线温润儒雅,温和清透,是商宴一贯的模样。 “好久没联系了。” “大哥。”许轻言语气平和,开门见山,“听说你今晚回国了,不知你今晚是否有空?我想请你吃顿便饭。” 电话那头的商衍明显愣了一瞬,随即笑意温柔,语气轻快愉悦。 “当然有空,难得你主动邀约,就是没空也要腾出时间来,六点整,我到医院接你如何?” “好,那就这么定了。” 挂断电话,许轻言抬眼看向腕表,时针已然指向五点十五分。 她立刻吩咐手下订好中餐厅。 随即折返医院,快速整理仪容,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琐事。 不过四十分钟,天色已经暗下来。 她收拾妥当走出医院大门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然静静停靠在路边。 车窗降下,商宴温润清俊的侧脸映入眼帘。 气质谦和绅士,待人永远温柔有度,从无半点逾矩。 他亲自下车为许轻言拉开车门,举止优雅得体。 一路车程静谧安稳。 抵达中餐厅包厢,环境雅致清幽,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落座后,商宴看着对面从容清冷的女人,眼底带着几分惊喜。 “说真的,我还挺意外,你会主动约我吃饭。” 许轻言微笑,“早就说好要请你的,一直拖到现在。” 商宴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淡笑,眉眼舒展,定定的瞧着对面的女人几秒,柔声开口。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肯定够你忙的了。” 商宴目光温柔,“老宅里的人,我一年也见不到几回,交情不深,着实不好多做评价。” 他说的交情不深,指的应该是楚星黎。 许轻言嘴角带笑,安静地听他说完。 “不过我始终相信,你是为爷爷好的。” 商宴话音微顿,眼底温柔更甚,“之前我答应替你查的,那个洗钱黑户已经有消息了。” 许轻言握着水杯的指尖蓦地一紧,眼底瞬间漾起惊喜。 这件事已经搁置了许久。 久到她几乎不再抱有期待。 商宴看着她眼底的激动,微微一笑,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许轻言慌忙拿起来一看。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好像是港城某个金融公司的高层。 林姝也仅仅只是查到,这个账户和买通人绑架她的账户,是出自同一个。 但具体是什么人还没线索。 商宴的速度的确可以! “人在港城,操控起来有些麻烦。”商宴说,“我的人暂时摸不到他的底。” 港城那边做事的确不太方便。 但商宴能查到,已经很感激了。 许轻言赶紧说:“没关系,大哥,你能替我查到这个人,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然有了线索,找到这个人应该就能查到,他在替谁做事。” “能帮到你就好。”商宴淡淡的笑着点头。 “我常年定居海外,很少回国,和商家内部联系也淡薄。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基本都是阿玦在全权打理。” 商宴语气温和坦诚,带着几分歉意,“我帮不上你太多忙,一直记着你托付的事,总算有了结果。” 他说着,又拿出手机,将那人的详细的地址,与行踪信息发给许轻言。 “去之前一定要带上人,千万不能一个人冒险。” 许轻言看着屏幕上的地址,心头震动不已。 她眉眼亮起细碎的光亮,由衷开口:“我知道,太感谢你了,大哥,这对我帮助极大。” 第202章,哥,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商宴看着她眉眼舒展,真心欢喜的模样,唇角扬起温柔的浅笑,轻声补充。 “只是可惜,那个汉斯医生,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的人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他的线索。” 许轻言心中了然,并不意外。 若是这条线索轻易可查,林姝早就顺着痕迹查出端倪,绝不会拖延至今。 楚星黎做事向来收尾干净。 汉斯手里有她那么明显的把柄,她怎么可能留他在世上。 “没关系,大哥。”许轻言微笑道,“就算找到了,他也无非就是受人指使。 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幕后还是未知,相比起来,这才是实打实的铁证。” 许轻言冲他扬了扬手机。 商宴温和一笑,端起水杯,朝她微微举了一下。 “也对,来,敬我们都早日得偿所愿。” 许轻言端起水杯,和他碰了一下。 包厢里的气氛很和谐。 餐厅在江边,三楼的位置,落地窗正对着江景。 许轻言和商宴面对面坐着。 席间菜品精致,茶水清甜,无人察觉异常。 直到用餐过半,商宴拿起桌上的温水饮下一杯。 许轻言注意到商宴放下杯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 可许轻言肉眼可见的发现,商宴清隽的眉眼,突然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就连那双清明的眼神,都渐渐蒙上一层的水雾。 商宴单手撑着太阳穴,眼眸微闭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大哥,你还好吗?”许轻言关切地问道。 “没事。”商宴揉着眉骨,声音有些哑,“可能时差还没倒过来。”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 可许轻言坐在他对面,明显看到他呼吸悄然急促,周身温润克制的气场彻底溃散。 敞开的领口露出的锁骨……竟然泛起异样的红晕。 许轻言瞬间察觉不对劲,心头咯噔一沉,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这种情况她遭遇过!她知道商宴怎么了。 沈渡的陷阱,竟然藏在这里。 这个疯子,他究竟想做什么? “大哥。”许轻言站起来,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你稍安勿躁,我马上给你的司机打电话。” 许轻言赶紧走出包厢,一边拿出手机,拨了司机的号码,一边往下走。 竟然没有人接。 她打第二遍。还是没有人接。 她咬着嘴唇,正要去按电梯。 原本安然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此刻竟站在她身后! “大,大哥……!” 许轻言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商宴的眼神变了,那不是商宴平时看她的眼神。 他的眼神永远是温和的,克制的,带着一丝兄长的慈爱。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一层雾,雾的后面是她从来没见过的……灼热。 许轻言立即转身,想要避开。 她刚刚为了清净,竟然还挑了最里面的包厢。 现在四下无人,整个人止不住的慌乱。 然而,不等她跑出两步,手腕就被他滚烫的掌心攥住,一把将她扯了回去。 包厢门重新关上。 许轻言纤细的身体,被他有力的双手环着,直接贴到门板上。 商宴挺拔的身躯压下来。 “小言,你在发抖。”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梦呓。 他的手抬起来,手指碰到她的头发。 轻轻的,像羽毛扫过。 许轻言整个人僵住了。 “你怕我。”商宴说。 他的声音里有困惑,有委屈,有一种她从来没在他身上见过的……脆弱。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座缓缓倾斜的山。 手指从她的头发,滑到她的脸颊。 他的手指是温热的,带着薄茧。 许轻言往侧面挪了一步,“我不怕你,但你现在不清醒。” “我很清醒。” 商宴紧跟着贴过来。 他撑着发烫的额头,身形踉跄着朝许轻言靠近。 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颈间,带着极强的侵略感。 许轻言心跳不止,来不及思考别的。 冲着门口的方向大叫:“来人……快来人啊!” 然而,今天不知怎么了,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就连用餐的顾客,都不见往这边来。 “小言……”商宴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蛊惑,眼底只剩本能的贪恋,“别动……” 狭窄的包厢角落,无人应答,无人解围。 许轻言奋力抬手抵住他的胸膛,用力抗拒后退,眉眼紧绷,神色清冷。 “大哥,你清醒一点!” 药效猛烈,神志不清的人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 商宴已然彻底失去自控力。 理智被燥热与混沌吞噬,平日里克制守礼的绅士风度荡然无存。 他俯身逼近,滚烫的呼吸擦过她的耳畔。 混乱之中,温热的薄唇猝不及防擦过她的侧脸。 那个触感像一道闪电,从许轻言的皮肤一直劈到心脏。 她猛地推开他,用了全身的力气。 可商宴纹丝不动。 “大哥!你冷静!”许轻言试图唤醒他。 商宴闭着眼睛,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呼吸又急又重。 短暂的触碰,好像打开了他身体里的某个闸阀。 他不受控制,失去理智。 轻柔又滚烫的触感落下的瞬间。 许轻言浑身一僵,心底只剩彻骨的寒意与屈辱。 商宴还想再靠近,千钧一发之际。 “砰——” 包房门从外面被人一脚踢开。 商玦颀长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凛冽寒雾,逆光而来。 他眼神冷得骇人,视线落及眼前凌乱不堪,令人发指的一幕时。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低至冰点。 没有丝毫犹豫,商玦长腿几步走上前。 手臂蓄力,用尽全身力量的一拳,毫无保留地狠狠砸在了商宴的侧脸。 “嘭!” 沉闷的撞击声刺耳又沉重。 商宴本就被药物侵蚀得四肢发软,神志混沌,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这一记重拳落下,他高大的身躯瞬间失衡,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脸在触地的瞬间已经肿了。 右颧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紫起来,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沿着下巴滴在地上。 商玦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他的拳头还攥着,指节上沾满了商宴的血。 他的呼吸很重,所有的表情都被他压在了,那张冷硬的面具下。 “哥。”他沉沉开口,声音像来自地狱的修罗,“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第203章,宝贝,我现在很生气 商宴侧躺在地板上。 残余的迷乱燥热渐渐褪去,理智一点点回笼。 他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凌乱的呼吸逐渐平复。 方才失控癫狂的画面,自己对许轻言做出的冒犯举动,一幕幕清晰地砸进脑海。 难堪,愧疚,无数复杂的情绪纠结在一起。 翻涌在他眼底,凝成一层晦暗不明的雾气。 药效还没完全退,商宴的身体在发抖。 他手指撑着地面坐起来,抬起头看着商玦。 那双眼睛里有药效残留的浑浊,有被人一拳打醒的茫然,还有一丝……愧疚。 可那愧疚似乎不是自己不该碰她,而是这一幕不该被商玦看到。 商玦看着他眼底那片半悔半冷的朦胧雾气。 心头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炽烈汹涌。 他太清楚,这世上任何冒犯许轻言的人,哪怕是血脉相连的哥哥,也绝不能姑息。 他垂着眼,眸色沉沉如夜,戾气层层叠叠积压在眼底。 他没有给商宴说话的机会。 第二拳已经挥了出去。 这一拳比第一拳更重。 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商宴完好的另一侧脸颊。 商宴的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血从他嘴角流下来,混着地上不知哪里来的灰尘,在他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抬手挡。 许轻言靠在墙壁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看着商宴躺在地上,看着商玦站在他面前,攥紧的拳头上血珠一滴一滴往下坠。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沈渡。 这一切,都是沈渡布的局。 她被他利用了。 她是棋子上的一枚棋子,而她现在才看清棋盘的全貌。 走廊尽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三四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冲进来,是商宴的贴身手下。 他们看到倒在地上的自家主子,又看到站在他身边,拳头还在滴血的商玦。 一时间愣住了。 “少,少爷……”为首的男人张了张嘴,脚步钉在原地,进退两难。 所有人面面相觑,眼神慌乱纠结。 包厢内死寂沉沉,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压抑得让人窒息。 良久,商玦才压下眼底的滔天戾气,声线冷得像淬了寒冰,“带你家大公子回去。” 一众手下不敢耽搁,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瘫软在地的商宴。 众人搀扶着商宴缓缓离去,经过商玦身侧时。 昏暗的灯光下,兄弟二人的视线骤然在空中交汇。 两道强势又冰冷的目光剧烈碰撞,似有无形的电流穿梭撕扯。 商宴被架走了。 包房安静下来,只剩许轻言和商玦。 许轻言的视线,半分没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方才惊心动魄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刺骨的后怕层层蔓延。 若非沈渡设下这场局,断不会生出今日这般龌龊凶险的变故。 恩怨对错,她从来分得清清楚楚,分毫不会姑息。 许轻言收起眼底所有情绪,转身,便朝着门外大步流星走去。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身侧的商玦一眼。 商玦的眸光,一直落在许轻言身上。 看着她视若无睹地从自己身边走过,商玦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大手一伸,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让我看看,他碰你哪儿了。” 他的声音带着愠怒,凌厉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侧脸。 许轻言不想理他,抬起另一只手就要掰开他的手指。 商玦侧首看她的脸,评价她此时的行为,“你是高估了自己,还是小瞧我?” 许轻言挣了两下没挣开,没好气地回头瞪他,“他就算真碰了我,又关你什么事?我们已经离婚了!” 商玦扣着她手臂力道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加重了。 他阴恻恻地笑,“宝贝,我现在很生气,你最好不要火上浇油。” 话音刚落,就一把将她扯到怀里。 虎口捏住她的下巴,黑眸盯着她的脸,似乎在寻找不属于她的痕迹。 许轻言很反感他的动作。 许轻言一把甩开他的手,“我浇了你能怎么样?没跟他滚到一张床上去,我已经很克制了。” “是么?你还想跟他滚上床?” 商玦低低一笑,眼底却盛满寒气。 握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加重力道,唇角再上扬的弧度,也压不住他眉间阴沉的郁色。 “那你幸好是克制住了,否则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 许轻言看着眼前,这张俊朗精致的脸,真想一巴掌抽过去。 她真的就不明白了。 这男人怎么这么有本事惹她暴怒。 她这二十几年来发的脾气,还没有面对他一个人时来得多。 “你给我放手,商玦,别逼我来了脾气,真的找个男人就上……” 商玦脸色一沉,低头就堵住了她的唇。 找男人这种事情,别说他不会给她机会做,说她都没机会说。 许轻言瞬间像只炸毛的猫。 她想张嘴咬他,却更轻易地将他放了进来。 双手被他紧紧禁锢在头顶,整个人被他压到墙壁上。 许轻言使劲浑身解数,膝盖往上一顶。 “嘶……” 只听到一声闷声,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缓缓收了力气。 他一只手撑着墙壁,垂着眸不吭声。 许轻言看着他,冷峻的侧浮上一抹不正常的青色,轻哼一声:“活该!” 说完,她转身就走。 “你要去找沈渡?”身后传来商玦低沉沙哑的声音。 许轻言脚下的步子一停,皱着眉回头,“你怎么知道?他让你来的?” 这话问出来许轻言就察觉到多余。 要不是他,商玦怎么可能来得那么及时。 许轻言不管身后的男人,径直朝着门口的地方走去。 一个小时后,地下交易行。 往日里流光潋滟的珍宝大厅,此刻早已一片狼藉。 羊脂玉镯断成两截,宫廷鎏金摆件轰然碎裂,价值连城的古董头面被扫落一地…… 几名黑衣保镖谨遵指令,专挑展柜里标价最高,世间仅存的孤品下手。 每一声器物崩裂的声响,都重重敲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的导购心上。 许轻言静立在厅堂中央,一身冷调衣衫衬得眉眼锐利。 她手上戴着商家掌权人的徽章。 透亮水润的玉扳指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一阵阵冷光。 她周身一群保镖肃立,气场压得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第204章,在太岁头上动土 沈渡缓步从内堂走出。 一身剪裁矜贵的衣衫,衬得身姿清瘦迤逦,全然没有寻常商人的局促暴怒。 哪怕眼见半生心血,数十亿身家被毁。 他也只是单手闲闲插在衣袋里,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底掠过一丝肉痛,却并无半分戾气,更没有要动粗的意思。 他慢悠悠穿过满地碎宝,走到许轻言面前。 语调慵懒又玩味,带着几分惯有的调笑。 “啧啧,好大的阵仗,许小姐跑到我这一亩三分地来撒威风了? 好好一屋子稀世珍宝,砸得我心尖都在滴血呢。” 许轻言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冷眸直直锁定他,声线清冷。 “你布下阴私棋局,算计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不会难堪?” 沈渡低低笑了一声,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邪魅气息尽显。 他深知瞒不住,也从没想过在许轻言面前伪装到底。 他向来欣赏她的通透烈性,杀伐果断。 事到如今,索性摊开来说,“既然你都找上门了,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这么些年了,他始终对我疏疏离离。” 沈渡微微偏头,指尖轻点下颌,姿态阴柔又妖娆。 “我让你出面组局,请他吃饭,不过是想借你探探底。” 沈渡唇角笑意淡了些,却依旧没有动怒,“我就想看看,他究竟是天生冷淡,对谁都不动心,还是只单单对我无意。 没错,那杯下了药的水,是我动的手脚。” 这番话直白又荒唐,将她当成两人情爱博弈的棋子,算计得彻彻底底。 许轻言胸中怒火翻腾。 她可以接受商场交锋,却无法容忍被人当作试探感情的工具。 更无法原谅对方下药,当初她就是这么被算计的! 不等沈渡再开口,许轻言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 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沈渡被打得侧脸偏过去,精致的脸颊瞬间浮现一道红痕。 “你试探他就牺牲我?商宴有女朋友的。 你有没有想过,今晚要真发生什么意外,我和他都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沈渡邪肆一笑,眼底浮起一抹轻狂。 “那岂不正好,让那宋家千金好好看看,自己只不过是个替身。” “替身?”许轻言冷笑,“你还真是看得起自己,据我所知,大哥这些年和宋可心一直藕断丝连。 试探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商宴就是单纯的不,喜,欢,你!” 沈渡邪邪一笑。 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可据他所知,宋可心和商宴分分合合五年,除了简单的牵手拥抱。 商宴甚至连亲吻都没有给她一个。 如果这也算喜欢的话,那他对许轻言又算什么? 沈渡没有说话,邪魅的栗眸看着眼前的女人,似乎要将她看穿。 许轻言对上他的视线,有那么一瞬,竟被他看得发毛。 “我既找你帮忙,自然会保你无恙,商玦不是救了你么?”他语气懒散地说。 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彻底激怒了许轻言。 她抬起手,又想给他一巴掌。 沈渡不紧不慢接住她的手。 他发丝微乱,却半点没有恼羞成怒。 抬手轻轻碰了碰,还在泛红的脸颊。 看着眼前怒火冲天的女人,嗓音低了几分。 “下手可真够狠的,我承认是我私心作祟,拿你当了试探商宴的棋子,还动了手脚下药。 事已至此,砸也让你砸了,气也让你出了,差不多就行了。 许小姐,别忘了你还有事求我呢。” “你莫非敢拒绝?”许轻言哼了声,笑意更冷。 “拿了好处不办事,你要不怕破产,尽管反悔试试,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家底让我砸。 不仅这件事要给我办漂亮,往后见了我你最好绕着走,否则,不高兴我就来砸一砸。” 沈渡低低一笑,语气依旧带着慵懒的调子,“真是惹了尊大佛。” 两人正在说着,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门外传来。 一个手下面色惨白,一路小跑冲到沈渡身侧,急声禀报。 “沈先生!不好了!咱们城内几条线下的古玩门店,合作渠道突然被全面截停,库房货物也被查封了。 好几个合作方突然间集体解约,对方出手极快,我们根本来不及周旋!” 沈渡秀眉一挑。 还来不及说话,门口又有一个手下跑进来。 “先生,海外分部全线告急,海运被扣,合作拍卖行单方面终止协议。 所有跨境珠宝古董贸易彻底停摆,资金链直接断裂了!” 两番消息接连传来,偌大的厅堂瞬间死寂。 沈渡脸上那抹散漫的笑意终于彻底敛去,狭长的眼瞳微微一缩。 国内生意被封,海外资金链被断。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手段。 损失早已不止眼前可见的几十亿,上下游连带崩塌,堪称灭顶之灾。 许轻言看着他略显狼狈的模样,唇角扬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听见了?” 她往前半步,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商宴掌管着整个商家的海外版图,商玦虽然身带公职,但国内的业务几乎他说了算。 你敢设局拿捏他们兄弟二人? 沈渡,你这是典型的在太岁头上动土,如今落得这般境地,纯属活该。” 沈渡若无其事勾唇。 他清楚,商玦行事果决狠厉,商宴手握海外资源人脉。 兄弟二人同时出手,是铁了心要给他一个重创。 可从头到尾,这盘局本就是他亲手布下,错由他起,祸由他生。 沈渡慢悠悠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看向许轻言,姿态依旧保持着往日的矜贵邪魅。 “我自认行事不算光明,但敢作敢当,输了就是输了,我认。” 许轻言见他坦荡认下所有罪责,心中怒意稍减,却依旧没有缓和。 “你能认最好,今日之事算是了结,但若再有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栽在你手里一次,我还不至于不长记性。”沈渡斜倚着一旁完好的博古架,眼尾轻挑,又恢复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模样。 “再说,跟你硬碰硬,我向来没什么胜算。” 许轻言看了他一眼,正准备开口。 突然,一个手下慌慌张张地从门外跑进来,“许小姐,不好了,医院那边……” 手下的话还没有说完,许轻言的手机就弹出几条热搜消息。 她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第205章,想要公道?行,给你! 许轻言从交易行出来,坐上车第一时间打开手机。 热搜榜上的消息,让她的血液几乎凝固。 #心理医生疑杀患者家属# #遗书铁证女医生杀人# #千万网红现场直播医院对峙# 视频封面里,林晓桐穿着孝服,抱着一块裱起来的遗书相框。 身边站着三个粉丝量加起来,超过五千万的大网红。 许轻言点开一个直播间,在线人数超过百万。 全套专业直播设备架起,云台对准门诊大厅核心区域,收音麦克风全程开放。 直播画面一经开启,在线人数以恐怖速度飙升,热搜词条瞬时卡位高位。 无数吃瓜网友蹲守直播间,坐等所谓“无良心理医生塌房”的大戏。 许轻言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赶到医院,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尽管已经在直播里看到过现场,眼前的景象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门诊大楼前的停车场,被围得水泄不通。 各路媒体,病人家属,吃瓜群众,把医院门口堵成了一个马蜂窝。 她好不容易挤进大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刺鼻的香火味。 林晓桐竟然把灵堂搬到了医院。 遗照,香炉,鲜花,蜡烛,还有那封裱起来的“遗书”,整整齐齐地摆在大厅正中央。 三个网红各占一个机位,两个在哭,一个在义正言辞地控诉。 “家人们,这就是我们医疗系统的黑幕!一个杀人犯,穿着白大褂,每天给患者做心理治疗!你们敢想象吗?” 弹幕疯狂滚动,许轻言看不清内容。 但她看到周围的人,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许医生回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三个网红同时把镜头对准了她。 上百万在线观众,看到了许轻言的脸。 林晓桐从地上站起来,眼睛红肿,但目光淬了毒。 她举起那封遗书,声音沙哑:“许轻言,我妈妈已经死得很惨了,为什么你还要掩藏真相?” 大厅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杀人犯!滚出去!” “拿着高薪害人,简直不配穿白大褂!” “害死病人还安然坐诊,必须封杀追责!” 不知道是网红带的节奏,还是群众自发的愤怒,叫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一个矿泉水瓶从人群里飞出来,砸在许轻言的肩膀上。 水花四溅,她的肩头湿了一片。 保安想挡,但根本挡不住。 副院长从人群里挤过来,脸涨得通红,压低声音但压不住怒气。 “许医生,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卫健委的电话打到院长办公室了,市里都来问了。 这事儿你今天必须解决,不然我只能先让你停职!” 许轻言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中年男人冲过来,指着她的鼻子大骂。 “我老婆在你这里做心理咨询做了半年,你是不是也在害她?退钱!我要投诉你!” 走廊里,几个病人家属正在跟护士吵架。 “你们医院有杀人犯医生?谁敢在这看病?” “退费!转院!不治了!” 一群人跟着起哄。 大厅的电子屏上,被人贴了打印出来的大字:“许轻言,杀人医生,滚出医院!” 更让许轻言心寒的是,她看到几个穿着病号服的患者,正一脸恐惧地看着她,那是她的病人。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 “这种人居然还是心理医生?恐怖!” “建议化学阉割!” “心疼这个女孩,妈妈被杀了还要自己来讨公道。” 许轻言看到自己亲手建立起的一切,正在被一寸一寸地碾碎。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三个网红的镜头前。 清冷的目光看着林晓桐,冷静开口:“你不是要公道吗?行,我给你。” 许轻言转身,一把扯掉挂着的横幅。 打开手机投屏,连上了医院大厅的电子大屏幕。 屏幕亮起来,显示着许轻言的手机画面。 她二话不说,直接打开微信与周妈的聊天页面。 最后一条信息,卡在周妈去世前几个小时。 许轻言安顿好周妈的丈夫后,给周妈发去了照片,周妈给她发来了一段语音。 音频开始播放。 周妈的声音从大厅音响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和哭腔。 “许小姐,谢谢您,真的太感谢您了……您是我的贵人,我不知道怎么报答您…… 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林峰就拜托您了……” 音频播完了。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 林晓桐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那真是她妈妈的声音。 许轻言关掉音频,看着林晓桐的眼睛,一字一顿,“先不说你妈妈跟我说话的口气,一直客客气气。 如果我真的长时间威胁她,拿捏你爸。 她会在明知自己会遇到意外的时候,把你爸拜托给我吗?” 林晓桐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弹幕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卧槽,这语音听着好真……” “这个医生要是杀人犯,死者怎么会给她发这种语音?” “死者话里有话,怎么感觉还有隐情啊!” 林晓桐发红的眼睛瞪着许轻言,不死心地反驳:“一个语音又能说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你强迫她发的!” 其中一个网红,也试图救场:“许医生,你说了这么多,都是你的主观推断。” 许轻言看了她网红一眼,目光又回到林晓桐身上,嘴角漾起一个怜悯的笑。 “这个语音我也给调查组的人看过,你的阿玦哥哥就是警察,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抓我吗?” 林晓桐如鲠在喉,惨白的脸盯着许轻言伶俐清澈的眼睛。 许轻言不再多说,打开手机相册,一张图片顿时出现在大屏幕上。 上面清晰地写着:检察院不予立案通知书 【林晓桐举报许轻言故意杀人案,经审查,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许轻言将图片放大,确保在场每一个人都能看清。 林晓桐脸色开始发白。 弹幕彻底反转了。 “警察都不立案,还不能说明问题?” “刚刚骂医生的出来道歉!” “我去,真是炸裂!” 许轻言不管周围的声音,转向林晓桐。 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206章,索性让她死个明白 “林晓桐,从你第一次把遗书拿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自证过了。 可你偏偏选择视而不见,还带着这么多人上门闹事。” 许轻言顿了一下,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疲惫和不耐。 “今天,我索性就让你死个明白。” 林晓桐肩膀不自觉一抖,被许轻言眼底的凛冽吓的。 许轻言眉眼冷静,打开另一张图片。 遗嘱和周妈的手账记事本复印件,再次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一份歪七扭八的字体,全篇无数个涂改写错的痕迹。 一份却是整整齐齐,即便字体一样,也看得出差别。 许轻言手指着大屏幕,“就让大家一起来看看,左边是你妈妈的手账和日记,右边是你所谓的遗书。 这么大相径庭的两份东西,你竟然说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林晓桐浑身发抖,看着许轻言的眼睛,像是有无数委屈要说,可不知从何说起。 许轻言话锋一转,眼神顿时变得锋利,“你妈大字不识一个,连普通的菜名都能写错。 竟然能用诗词,鼓励你好好活下去?” 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各式各样的议论声。 弹幕也是一片质疑。 “草!我们是不是被当枪使了?” “这个女孩到底怎么回事?谁给她的遗书?” 林晓桐站在那里,像被抽空了一样。 遗书相框从她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她低头看着那些碎片,看着那封她抱了几天,哭了上百遍,用来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信。 此刻躺在碎玻璃里,像一个被拆穿的谎言。 她想说什么,但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许轻言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无法反驳。 弹幕已经完全倒向许轻言。 “这女孩被利用了吧?细思极恐!” “三个大网红绝对是收钱了,这背后没人指使我吃翔。” “心疼这个医生,被网暴成这样还要自证清白。” 许轻言退出投屏,孤清的眸光,盯着林晓桐灰败的脸。 “你举报我杀人,检察院说证据不足,你继续在网上说我是凶手,这叫诽谤。 诽谤罪,自诉案件,我可以直接去法院告你。 你在无任何事实依据的前提下,联动头部网红造谣,恶意损毁他人名誉,已经涉嫌违法。” 林晓桐眼睫一颤,声音发抖:“你,你少吓唬我!” “我不吓唬你。”许轻言转向镜头,一字一顿,“今天所有看过她直播,转发过她视频的人。 我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包括直播间里的每一个人。” 几个大网红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了。 其中一个开始悄悄招呼团队:“差不多了,先下播……” 另一个硬着头皮对着镜头圆场:“家人们,我们今天只是来记录事实,没有预设立场……” 弹幕直接开喷:“滚!刚才谁带头喊杀人犯的?” 林晓桐看着她们,第一次意识到。 她可能从来不是这场戏的主角。 她只是一颗棋子。 一颗被人扔出去,砸碎了就丢弃的棋子。 林晓桐彻底慌了,哭诉着抓住许轻言的袖子。 “你不能这样!你人脉广我说不过你,我只认我手里的证据,我只想替我妈讨回公道……” 许轻言无动于衷,“想讨回公道就该去找真正的凶手,而不是构陷无辜的人。” 说完,她就要推开林晓桐的手。 林晓桐却不放开她,一只手抱着周妈的遗照,哭得声泪俱下。 就在林晓桐摇摇欲坠,三个网红准备开溜的时候,大厅门口一阵骚动。 许轻言的目光,和众人一起看过去。 却是看见一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商玦! 他穿着黑色大衣,脸色铁青,身后跟着杜威和司机。 林晓桐看到他,猛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阿玦哥哥……你来了……她……她说遗书是假的……她说我妈的语音…… 我,我不知道怎么办……阿玦哥哥,你帮帮我……” 她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商玦低下头,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双抓着他衣襟,指节发白的手。 他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厅里还没有走完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几个护士面面相觑。 一个认出商玦的小护士,小声嘀咕:“那不是许医生的老公吗?” 许轻言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清冷的看着对面,同样看着她的男人。 她知道他有话要说。 商玦松开林晓桐,走到许轻言面前。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愧疚。 但此刻最清晰的,是一种压抑着的不耐烦。 他压低声音,但周围的几个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你就不能好好跟她说?她刚从国外回来,什么都不懂。 她妈刚走,她一个人,爸爸又卧床不起,一个女孩子,孤独无依。 你一个心理医生,你不知道她现在的状态有多脆弱?” 许轻言看着他,清澈的眼底浮起一抹讥诮,依旧没开腔。 商玦眼神冷冽,声音压得更沉:“我知道你委屈,但你今天非要把她逼到绝路上,你才满意?” 末了,他抬手轻拍女孩的脊背,语气是许轻言从未得到过的安抚。 “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没人能为难你。” 许轻言看着如此熟悉的场景,心无波动。 她淡淡开口,清冷的脸不带任何情绪,“她带着三个几千万粉丝的网红,在我工作的医院。 当着上百个病人和家属的面,说我是杀人犯。” 商玦张了张嘴。 “我的病人现在用看杀人犯的眼神看我,我的领导让我停职。 我的名字上了热搜,我的职业生涯可能今天就毁了。” 许轻言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神让商玦心里猛地一缩。 是他从未在她眼里见过的,让他害怕的冷漠。 “你问我。”她轻声说,“是不是要把她逼到绝路?” 商玦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话到嘴边又不知怎么说。 许轻言没有等他回答。 她转身,对着那三个正准备开溜的网红,冷声开口。 “等一下,直播还没结束。” 三个网红僵住了。 “现在请你们把镜头对准我,我还有最后一句话。” 第207章,阿玦哥哥,我能不能跟你走? 三个网红对视一眼,不敢跑。 直播间还有几十万人看着。 许轻言走到镜头前,衣服上的水渍还没干,头发微乱,但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恕我实在无法共情一个,毁我名誉,坏我工作的人。 你要把她当做你的责任,那是你的事,别拉上我,所以也别妄想我会手下留情。” 许轻言说最后这句话时,目光一直盯着商玦。 那张精致的脸,此刻写满孤清,眼底迸发出的冷意,让商玦心头不自觉一紧。 “商玦,距离我们的离婚冷静期结束,还有不到十天,我希望这辈子……再也不要遇见你这种人渣了。” 话音刚落,许轻言利落转身,穿过人群,走出了大厅。 那抹骄傲的身影,在无数惊艳和惊讶的目光中头也不回。 商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想追,脚步刚动了一下。 林晓桐从身后拉住了他的袖子,小声说:“阿玦哥哥……我头晕……” 商玦看了半瘫在地上的女孩,再抬起头时,已经没有许轻言的身影。 他目光瞬间就暗了下去。 许轻言处理完医院的事,直接去了沈檀的事务所。 林姝已经在里面了。 看到许轻言进来,林姝站起来,二话没说,走过来抱住她。 “商玦那个王八蛋。”林姝的声音有点闷,“我没少发弹幕骂他!就算不能掉块肉,也得让他耳朵烧一晚。” 许轻言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 沈檀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直播之后,舆情已经开始逆转了。 你最后那段自证,我看了一下各平台的反馈,正面评价已经压过了负面。 医院那边,副院长打电话给我,说暂时不会停职,但建议你休息几天避避风头。” 许轻言点头:“我知道,我正好需要时间去趟港城。” 旁边两人一愣,“去港城干什么?” 许轻言看着林姝,“记不记得我让你查的海外账户,有眉目了,操控人就在港城。” “谁给你的消息?可不可靠?”沈檀问。 “商宴,应该不会有假。” 林姝有些内疚,“主要是被楚婊举报过一次,我也不好太明目张胆,不然早该有消息了。” “你帮我的够多了。”许轻言拍拍她的手背,“这件事先放下,我们来聊正事。 你们有没有想过,林晓桐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在国内几乎没有人脉。 即便周妈是商家的保姆,收入比一般家政高,也不至于让林晓桐生活奢靡。 所以这五千多万粉丝的大网红,她是怎么请动人家的?” 沈檀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我查了,林晓桐没有任何资源,撬动三位千万顶流网红联动造势。 更不懂控评,舆论带节奏,卡点闹事的专业操作。 这套打法,是成熟的公关黑幕套路,背后绝对有专人指点,势力操盘。” 闺蜜林姝眼神锐利,沉声道:“闹事时机卡得太精准,目的很明确。 就是要借着周妈离世的由头,借刀杀人,彻底毁掉小言的职业生涯和个人声誉。” 三人对视一眼,心底答案高度统一。 幕后操盘者,只能是楚星黎。 可她已经被关进精神病院,这是如何做到的? 许轻言没有说话,直接拨通了手下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手下恭敬的声音传来,“许小姐。” “楚星黎最近怎么样?” “一切正常,一直单人关押,24小时监控值守,全程隔离。”手下的语气很确定。 “不过,楚星黎腿部旧伤严重感染,持续低烧反复。 近期病区医生每日定时入内,为她清创换药,诊治护理。” 许轻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医生去得频繁吗?” “最近几天挺频繁的。” 三人眼神对视,彼此心中了然。 所有人都以为楚星黎无力翻盘,却唯独漏掉了这唯一的通风口。 高墙锁得住人,锁不住暗中布下的棋局。 许轻言眸色沉冷,“从现在起,医生每次去治疗,必须有第二人在场,不能单独留她和医生。 手下的声音有些惊讶,“许小姐,你怀疑医生有问题?” “医生不一定敢。”许轻言眯起眼睛,“但楚星黎一定会想方设法和外界联系。 如果她真的在操控这一切,一定有一条我们没发现的线,保险起见,仔细一点。” “好,我知道了。” 许轻言挂断电话。 屋内三人神色皆凝重至极。 沈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她看了一眼,激动地把屏幕放到二人面前。 “我的人刚刚发来的,给三个网红转账的账户。” 许轻言和林姝,赶紧凑过去一看。 正是她们之前查的其中一个。 许轻言眸色沉下来。 看来这趟港城之旅是势在必行了。 商玦把林晓桐从医院带走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她跟在他身后,像一只被遗弃的幼猫。 亦步亦趋,不敢说话,只是偶尔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 夜风很大,吹得她身上那件黑色孝服沙沙作响,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得不像话。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路边,见商玦出来,赶紧打开了后座的门。 商玦坐进去,林晓桐自觉地跟了上来,在他旁边坐下,缩在车门边,与他隔开一段距离。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 商玦松了松领带,闭了闭眼,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眉宇间是压不住的疲惫。 “少爷,去林家吗?”司机从前座回过头来,等着指示。 商玦还没开口,旁边就传来了一声极低的哽咽声。 “阿玦哥哥……” 他睁开眼,侧过头。 林晓桐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绞在一起,白得没有血色。 “我……我不想回家。” 她的声音可怜又无助,“家里没有妈妈了,我一回去,就看到她的拖鞋,她的围裙,她放在茶几上的老花镜…… 空荡荡的房子,每一处都在提醒我,我没有妈妈了。 阿玦哥哥,我受不了……我真的好想她……” 林晓桐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在手背上。 她抬头望着眼前气场迫人的商玦,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能不能……跟你走?”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僵持的两人,不敢擅自决断。 商玦薄唇紧抿,幽暗的眸光让人看不透里面的情绪。 第208章,背后有人借题发挥 商玦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女孩,脑海里浮现的是周妈的样子。 周妈待他真心恳切,操劳半生落得这般结局。 眼前女孩刚失至亲,这番模样终究让人难以硬下心肠。 他沉默几秒,吐出一口沉郁的浊气,嗓音冷沉无波:“算了。” 司机瞬间会意,立刻调转方向盘。 白叔跟了商玦这么多年,他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医院的停车场,汇入车流。 林晓桐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商玦靠在座椅上,侧脸被车窗外流过的灯光,一明一暗地照着。 整个人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刀,锋芒内敛,但压不住那股凌厉。 她赶紧移开目光,心跳快了几拍。 商玦侧眸扫了她一眼,深邃的眼底没有半分温情。 “许轻言不是杀害你妈妈的凶手。”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不容置疑。 “下次没有任何实质证据,不许再这般冲动闹事。” 林晓桐的手指又绞在了一起。 “你妈妈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商玦继续说,依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上。 “在这之前,你若再招惹许轻言,我就把你送回学校,以后都别回来了。” 林晓桐心头一慌,咬着嘴唇,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阿玦哥哥,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要针对许小姐。 我只是太难受了,心里堵得慌,好像只有恨一个人,才能撑过这段最难熬的日子。”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气音:“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商玦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见她认错态度端正,并非顽劣执拗。 商玦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语气依旧平淡:“那三个网红,你花了多少钱请的?” 林晓桐微微一怔,随即用力摇头,“一分钱都没有花。” 商玦的眉头微微一动。 “真的,阿玦哥哥。”林晓桐赶紧乖巧地解释。 “我妈妈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全都供我读书,补贴家用了,我从来不敢乱花一分钱。 我只是一时糊涂,在网上发了帖子倾诉委屈。 那三个网红是主动找到我,说要帮我讨回公道。” 她说着,眼泪又簌簌滚落,“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看,没想到会有人去医院堵她,更没想到…… 阿玦哥哥,如果我知道会给她带来这么多麻烦,我肯定不会发那个帖子的。” 商玦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某个虚无的点上。 周身萦绕的气息,却在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事态根本不是简单的少女悲愤失控,背后有人刻意推波助澜,借题发挥。 车厢内的温度降至冰点。 男人周身翻涌着凛冽的低气压,沉默不语的模样,比厉声质问更让人胆寒。 林晓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咬着下唇,姿态温顺又愧疚:“阿玦哥哥,我之后一定亲自去找许小姐道歉,您别生气好不好?” 商玦眸光沉沉,淡淡颔首,语气不容置喙:“你是该道歉,至于她原不原谅你,看你后续的表现。” 林晓桐赶紧点头,乖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猫:“我会的,阿玦哥哥,你放心吧。” 她低下头,目光扫过商玦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但价值不菲的表。 林晓桐的睫毛颤了颤,低垂的眉眼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许轻言从沈檀的律所走出时,已经将近十点。 晚风微凉,吹起她微垂的发丝。 每周一三五,是她固定给老爷子治疗的时间,今天刚好是周三。 许轻言刚走到车边,保镖低声提醒:“许小姐,刚刚收到消息,少爷今晚回老宅了。” 许轻言脚步未顿,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淡淡坐进车里。 她与商玦分居已久,离婚冷静期的拉扯早已耗尽了彼此仅剩的温情。 她打心底不愿与他碰面,徒增无谓的纠葛。 但老爷子的病情耽误不得,她绝不可能因为刻意避开某人,耽误老人的康复。 “走侧门进。”她冷着声线吩咐。 司机应声发动车辆,稳稳驶入静谧的老宅别墅区。 全程避开主院动线,安静停在侧门门口。 许轻言踩着低跟高跟鞋,步履轻盈却挺拔,径直走上二楼。 可刚转过回廊拐角,就发现,今晚这栋房子里多了一个人。 不,是两个。 许轻言脚步慢了下来。 她听到,从走廊尽头书房的方向,传来了女孩的笑声。 甜甜的,软软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阿玦哥哥,你就尝一口嘛,我做了好久呢。” 许轻言继续往前走,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书房的门敞开着,灯光从里面泄出来。 照在走廊深色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人影。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看清了里面的画面。 林晓桐换了衣服,不再是白天那身黑色孝服,而是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 头发也重新扎过了,看起来清新干净,像个乖巧的大学生。 她正端着一碗东西站在书桌边上,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桌后那个男人的手臂上。 商玦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握着一支笔。 他没有看林晓桐,目光落在文件上。 眉头微微皱着,周身的气息冷淡而有距离。 “阿玦哥哥。” 林晓桐又往前倾了一点,端起碗里的勺子递到他嘴边,“就一口,我熬了半天的汤,你不喝我会难过的。” 商玦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温度。 “放那吧。”他说,声音不冷不热。 他对林晓桐,从无半分男女私情,仅仅是念及周妈数十年的恩情。 对着逝者遗孤,多了几分怜悯与照看的责任。 可落在外人眼中,尤其是此刻站在廊下的许轻言眼中。 这般独处的画面,温柔的投喂,已然是刺眼至极的暧昧。 许轻言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高跟鞋的声音,却让书房里的两人都注意到了她。 第209章,我花心思对你,你就这么敷衍? 林晓桐先转过来,看到许轻言的瞬间,脸上的乖巧差点没挂住。 低下头,像一个做错事被撞见的孩子。 商玦的警觉性远超常人,几乎在许轻言驻足的瞬间,便捕捉到了廊间的气息变化。 抬眸瞥见门口那道清冷纤细的身影,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慌乱。 没有丝毫迟疑,抬手直接推开,身前凑得极近的林晓桐。 起身,便朝着门外的女人快步追去。 “许轻言。” 长腿阔步几步追上,他伸手攥住许轻言纤细的手腕。 指尖触到微凉的肌肤,心底莫名一紧。 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她只是做了宵夜送上来。” 许轻言垂眸看着被他攥住的手腕,唇角勾起淡笑,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既然特意为你做的,那还不赶快去吃,别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眼前暧昧的一幕,眼前的男人,都与自己毫无干系。 这份漠然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商玦心底,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怒火。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她哭闹争执,冷嘲热讽。 而是她这般彻底释怀,万事与己无关的疏离。 许轻言挣开他的手,抬步便朝着老爷子的房间走去。 高跟鞋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冷冽的声响。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房门把手的瞬间,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再次逼近。 下一瞬,一道温热有力的臂膀,突然圈住她的腰肢,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 男人宽阔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 滚烫的体温穿透薄薄的衣料,牢牢困住她所有退路。 密闭的回廊里气息骤然升温。 许轻言眉心狠狠蹙起,周身瞬间覆上冷意。 嗓音清冷带着警告:“商玦,你又想挨耳光了?” 商玦微微俯身,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鼻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种让人心痒的气音。 许轻言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偏过头,正想给他一耳光。 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走廊的转角处。 一个脑袋,鬼鬼祟祟地探出来,正在往这边偷看。 林晓桐。 她的眼神里没有胆怯,没有紧张。 有的只是许轻言这个心理医生,才能精准识别的东西。 她在看自己的所有物。 许轻言瞬间了然,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商玦。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也足够让转角处那个偷窥的人听到。 “小姑娘辛辛苦苦给你做的宵夜,满心满眼都是你。 要是知道被我吃了,还不得哭坏身子,到时候,你又得心疼了。” 商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怕她误会,第一时间追上来解释。 她却不咸不淡地来了这么一句。 字字句句都带着刺,刺的不是他的面子,是他的心。 “宝贝。”他的手收紧了一些,“你一定要这样说话?” 许轻言懒得理他。 她抬手,试图掰开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指。 商玦没有松。 她掰了两下,没掰开,耐心彻底用尽。 她深吸一口气,正想发火,“商玦,你真是……” 然而,她的话没说完。 商玦突然掐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转过来。 凉薄的唇,精准吻住她的唇。 不是温柔的吻,是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的,近乎粗暴的吻。 他蛮横的掠夺,带着不讲道理的强势,吻得用力。 几乎让她脑袋发麻,甚至差点咬破了她的唇瓣。 许轻言睁大了眼睛,双手用力推他的肩膀,推不动。 她手握成拳,捶打他的肩膀,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盛着她愤怒的情绪。 好在他也没有持续多久。 商玦松开她,微乱的呼吸下是他深邃的无法探测的目光。 “宝贝。” 他眯起幽深晦暗的双眸,里面的火花几乎要迸射出来。 大手仍然掐着她的下颌,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将她压向自己。 “我不喜欢你这么说话。” 许轻言心跳很快,呼吸很乱,唇上还有他留下的印迹。 她看着他,觉得不可置信,又觉得好笑。 “不喜欢听就别听。”她说,声音带着几分微哑,“麻溜地滚远一点。” 商玦低眸看着被自己扣在手中的这张脸,看着她微肿的唇瓣。 看着她眼角还没散去的红晕,看着她眼底那片怎么也捂不热的冰冷。 心头那股幽暗的火焰,簇簇地烧得更厉害了。 “我花心思对你。”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隐忍,“你就这么敷衍我?” 许轻言觉得这话荒唐到了极点。 她清冷的目光,直直锁住他俊美的脸,冷笑,“你花了什么心思对我?气我辱我的心思?” 商玦看着她嘴角的冷笑,眸色越压越沉。 他逼近了一步,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浓墨般翻涌的情绪。 张狂,狠厉,还有她不愿意辨认的偏执。 “如果连想要的女人都得不到,那我今时今日的权势地位,岂不是很可笑。” 他的声音很是低沉,“能让我费心思的女人,她也必须得爱上我。” 许轻言看着他眼底的强势,觉得真是搞笑。 她清冷的目光盯着他俊美的脸,像在看一个小丑。 “你对楚星黎是上心。”她一字一句,“现在对林晓桐也上心,我看她们的确也挺爱你的。” 商玦眸色瞬间更沉。 因为她用这种毫不在意的语气,把别的女人的名字和他放在一起。 好像他是什么样的男人,她根本不在乎。 好像他爱谁,她也根本不在乎。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那股就要压抑不住的烦躁。 “我是带走了林晓桐。” 他的声音缓了下来,扳着她的脸逼她正视自己,沉沉静静地开口。 “但要我不管她,至少要确保她的安全,把人安然无恙地送出国。” 他凝视着她眼底的疏离,“于我而言,她只是周妈的女儿,仅此而已。” 许轻言眼底的讽刺,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愈发浓重。 她见多了他这般深情款款的解释,听多了他心口不一的借口,早已麻木无感。 商玦看着她不为所动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第210章,出卖色相也要有资本 商玦看着许轻言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点他熟悉的东西。 然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让他害怕的平静。 他不再多言,直接伸手将她狠狠拥入怀中。 力道霸道又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惶恐。 “商玦!”许轻言用力推搡,“你给我松手!” 不管她怎么挣扎,男人的臂膀坚实有力,将她牢牢禁锢,没有丝毫松动的余地。 他微微低头,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等周妈的案子彻底了结,我会立刻送走她,别再说这些话气我。” 他的声音褪去了所有戾气,染上几分失控过后的疲惫。 “宝贝,你明知道我不爱听。” 他觉得,她是因为这些跟他生气? 许轻言不由得轻嗤一声。 “我不仅要说,还要天天说。”许轻言屏着呼吸,声音冷得像冰,“不想听,就立刻放开我!” “你说不气我,我就放。” 他手掌轻柔摩挲着她的发丝,语气带着妥协的退让。 许轻言眼底没有半分松动,“滚!” 积压的情绪,彻底冲垮了商玦的理智。 他俯身,再度吻了下来。 这一次的吻,没有往日的循序渐进。 他吻得强势又霸道,带着满腔的滚烫与热情。 好像只要他用力一点,就能唤醒她心底那些,他想看到的东西。 大手扣着她的后脑,蛮横地闯入,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许轻言浑身紧绷。 心底的怒意彻底爆发,手握成拳,狠狠捶打在他的肩头,胸膛。 打的不起作用,就用踢的。 她从不畏惧他的强势,更不会因为他的温柔纠缠,就轻易妥协退让。 可商玦多精啊,吃过一次亏,他怎么可能还让她得逞。 双腿挤到她两腿之间,紧紧将她禁锢在自己身下。 许轻言的火气,以压不住的势头蹭蹭往上冒。 她毫无章法地重重咬着他的唇和舌,逼着他结束了这个吻。 商玦微微离了她的唇,唇角破了一点皮,渗出一丝血。 他却伸出舌头舔了舔,像是品尝什么美味。 鼻间抵着她泛红的唇角,幽深晦暗的双眸里星火燎原。 商玦一只手依旧牢牢掐着她的下颚,另一只手紧扣着她的腰肢。 将她死死揉在怀里,嗓音沙哑滚烫。 “今天是我没控制住脾气,抱歉,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来。 “宝贝,我宁愿你像以前一样,对我冷嘲热讽或者欺压我。 也不想看你好像无论我怎么样,你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许轻言心口剧烈起伏,又气又好笑,眼底满是嘲讽。 “你以为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所有人都要对你的偏爱感恩戴德?” 等到她的手恢复了自由,她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狠狠扇了下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商玦,你别欺人太甚!” 商玦缓缓抬眸,舌尖轻抵被打疼的唇角,舔去一丝微凉的湿意。 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轻笑一声,“我就欺负你了。” 他捏着她的下巴,迫她抬眸对视,眼底晦暗深沉,盛满了无人读懂的深情。 “宝贝,其实那些你不喜欢的人,我都可以尽数送走。 你只要稍微让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都能轻松很多。” 这话的潜台词,无非是让她容忍楚星黎,委曲求全,维系这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关系。 简直是痴心妄想。 许轻言呼吸急促,眼底寒意彻骨。 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又是一记耳光落下。 “啪——” 连着两声脆响,商玦俊美的脸上,已经隐隐浮现出红色的巴掌印。 他的笑容终于淡了,眸色沉了下来。 许轻言眼神冷冽如霜,看着他,一字一顿像淬了冰的刀:“不管是楚星黎还是林晓桐,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只要触到我的底线,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从他湿润的薄唇上扫过,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寒的揶揄。 “商玦,出卖色相呢也要有点资本,你这一款,勾不起我半点兴趣。” 话音落下,她猛地甩开他禁锢的手臂,转身,便朝着老爷子的房间走去。 背影冷漠得让商玦心口倏地一空。 来不及深究她话里的讽刺,他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全身。 这不该是许轻言对他的态度。 他眉眼沉黑,抬脚便要再次追上去。 许轻言早已快步走上楼梯,瞥见老爷子病房门口值守的两个保镖,冷声吩咐,气场十足:“拦住他。”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迈步,挡在了商玦面前。 商玦的脸色黑透。 “你们是想跟我动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危险的警告。 两个保镖左右对视一眼,面露为难。 一边是老宅少爷,一边是日日悉心照料老爷子,身份特殊的许轻言。 不等二人迟疑,许轻言清冷的声音再次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为什么不能拦?你们的职责,是挡住所有我看不顺眼的人,记住,是所有人。” 得到明确指令,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步,严严实实地拦住了商玦的去路。 “少爷。”其中一个开口,语气恭敬但不退让。 “许小姐给老爷子治疗时,不许任何人打扰,我们也不想伤您,要不您自己回去吧?” 商玦死死盯着楼梯上方,那道高傲清冷的背影,胸腔怒火丛生。 一股无力感彻底将他淹没。 他从未这般狼狈过。 “许轻言!” 他沉声喊她的名字,嗓音里藏着压抑的委屈和不甘。 可楼梯上方的女人,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许轻言走到老爷子门前,推开门进去。 商玦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发烫,唇上还有她的温度和咬痕,怀里还有她身体的触感。 商玦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大步走下楼梯。 经过走廊的时候,林晓桐小心翼翼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手里还端着那碗汤。 “阿玦哥哥……”她的声音怯怯的,“你没事吧?” 商玦没有看她,大步走过她身边,声音冷得像冰刀:“回你房间去。” 林晓桐咬着嘴唇,看着他下楼的背影,又看了看楼上紧闭的房门,手指攥紧了碗沿。 第211章,报警,就说有人入室行窃 许轻言结束长达两小时的治疗,收起手中银针。 她缓步走出老爷子的卧房,踩着台阶准备下楼。 刚拐过楼梯拐角,一道张扬的身影,就猝不及防闯入她的视线。 林晓桐穿着一身月白色真丝吊带睡裙。 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暗纹,松松垮垮裹着她娇小的身子。 踩着柔软的拖鞋,毫无顾忌地在专属许轻言的二层长廊里慢悠悠踱步。 她脊背挺得笔直,姿态傲慢,眼神四处打量。 一举一动都透着明目张胆地宣示主权,整个人嚣张又刻意。 许轻言的脚步倏地顿住。 目光落在那身睡裙上时,眉峰不由得一蹙。 这款高定真丝睡衣是去年限量款,质感软糯,版型矜贵,原本是她私人定制的物件。 只因她极少回老宅居住,常年将衣物封存于专属衣帽间,久不触碰。 一时没能立刻记起出处。 只是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强烈的违和与熟悉感。 不等许轻言细细回想。 原本慢悠悠闲逛的林晓桐,像是突然撞见主人,瞬间换了一副模样。 方才眼底的张扬得意瞬间褪去,转瞬蒙上一层湿漉漉的委屈。 她脚步匆匆走到许轻言面前,声音软得发颤,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许小姐,对不起,您千万别生气。” 林晓桐指尖局促地攥着睡裙边角,眼眶泛红,语气听起来满是歉意。 “我刚来老宅,随身的衣物都没带,这里暂时没有我的换洗衣物。 是……是阿玦哥哥看我窘迫,让我先去您的衣帽间随便挑一套先穿着的。”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向许轻言,看似卑微解释,字字句句却暗藏炫耀。 “阿玦哥哥已经让品牌给我送衣服来了,应该很快就会到的。 到时候我一定把这套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平整再还给您,您不要怪我好不好?” 这番说辞,瞬间唤醒了许轻言的记忆。 这确实是她的睡衣。 这间老宅的二楼整片衣帽间,从设计装修到所有物件添置,全都是许轻言的私产。 是她嫁入商家之初,老爷子特意为她专属打造的私人空间,旁人从无触碰资格。 他们所有人在老宅都有属于自己的院落,包括老太太和苏慧芸。 商玦和许轻言的,最挨近老爷子。 只是她和商玦一直住在乐居山,甚少归宅。 这套睡衣被封存许久,险些被她彻底遗忘。 许轻言看着林晓桐那张诚恳到近乎虔诚的脸,心里几乎要笑出来。 面上是小心翼翼的道歉,眼底没有半分愧疚惶恐,反而藏着炫耀与挑衅。 每一个字都在强调,是商玦默许纵容她穿许轻言的私物。 是许轻言常年空置,不配拥有这些东西。 许轻言觉得有点意思。 这年头的小绿茶修炼得愈发炉火纯青了,段位比她楚星黎也差不了多少。 她垂眸看着眼前演戏的小姑娘,清冷的嗓音骤然沉冷, “没有换洗衣物,为什么不去买?” 林晓桐一怔,显然没想到许轻言第一句话,就戳在了要害上。 不等她反应,许轻言的目光变冷。 “再说了,老宅这么多女人,距离佣人房最近的,应该是老太太的西厢吧? 或者商夫人的东厢,随便找谁借一件不行?偏偏要去拿我的?” 她微微偏头,目光平平静静地落在林晓桐脸上,“这不叫借,这叫偷。” “我没有!” 林晓桐瞬间慌了神,眼眶红得更厉害,泪水摇摇欲坠,越发显得柔弱无辜。 “许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阿玦哥哥让我自己去选的,我不敢不听他的话…… 你别生气好不好?我真的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她翻来覆去还是这套说辞,死死拿商玦当挡箭牌。 看似服软,实则是笃定有商玦撑腰,许轻言不敢真的为难她。 许轻言看着她这副茶里茶气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必了,你就算洗一百遍,那股茶味儿也去不掉,这件衣服我不会再穿了。” 林晓桐彻底懵在原地。 她预想过上百种许轻言的反应,或是隐忍退让,或是隐忍质问。 唯独没料到对方如此不留情面。 她原本只想借着这件事膈应许轻言,炫耀自己在商玦心中的特殊地位。 可此刻被堵得哑口无言,柔弱的伪装险些绷不住。 许轻言懒得再与她耗费口舌纠缠。 这种低级又拙劣的演技,从来入不了她的眼。 她侧过脸,视线落向身后随行的保镖,眼神平静却带着绝对的威严,轻声吩咐:“报警,打110。 就说有人私闯,入室偷窃私人物品。”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晓桐脸色唰地惨白,浑身瞬间僵硬。 她完全没料到许轻言如此刚烈,竟然一点情面都不留。 真的要把这件小事闹大,还要扣上偷窃的罪名! 她再也维持不住方才柔弱怯懦的模样,慌忙上前两步,哭着辩解。 “不是的!许小姐,我没有偷,真的没有……是阿玦哥哥同意的,是他允许我穿的,我不算偷!” “商玦同意?” 许轻言回眸,眸光清冷如霜,眼底的嘲讽愈发浓烈。 “衣帽间是我的,里面所有衣物饰品,全部属于我私人财产。 商玦充其量,不过是和我同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异性,更何况马上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无权处置我的私人物品。 他的同意,在法律和我的底线面前,一文不值。” 许轻言顿了顿,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了。 “未经主人许可,私自取用,占用他人私产,就是偷。” 林晓桐被这句话,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站在那里,眼泪和妆容糊在一起,狼狈极了。 “许小姐,求你了……” 林晓桐终于崩溃了,弯下腰,声音断断续续地哀求。 “我错了,许小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可许轻言眼神未动。 身后的保镖拿出手机,已经开始拨号。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道凛冽寒意的男声。 “怎么回事?” 212章,男人和贴身衣物,绝不与人同享 商玦缓步走来,黑色手工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 眉眼深邃凌厉,周身夹杂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显然是在书房处理公务,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林晓桐瞬间拨开脸上的泪痕,不顾狼狈,快步扑上前。 牢牢挽住商玦的手臂,将整个人的重量都依偎在他身上。 脑袋靠在他肩头,哭得愈发委屈哽咽。 “阿玦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许小姐。” 她看似主动揽错,句句示弱悔过。 可每一个字眼,都在控诉自己的委屈。 “我只是临时没衣服穿,听你的话选了许小姐的一套闲置睡衣来穿。 我明明都说会洗干净归还了,可许小姐好像很生气…… 不仅不肯原谅我,还要报警说我偷东西,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轻言冷眼旁观着这场拙劣的表演,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这手段放在电视剧里,至少能拿个最佳女配角提名。 当然,跟楚星黎比起来还差得远。 那位才是真正的演技派,浑身上下都是戏,能把绿茶演成一门行为艺术。 林晓桐顶多算个新秀,天赋是有,火候还差了点。 商玦垂眸看着臂弯里,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姑娘,眼底的不耐愈发浓重。 他抬眼看向对面身姿清冷的许轻言,语气带着明显的指责。 “这些衣服你平时也不穿,像这样的衣服你有成百上千件,借她一件穿穿怎么了? 人家又不是不还,洗干净还给你不就行了?你至于闹成这样?” 许轻言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抬起,孤清的目光就那样看着眼前的男人。 商玦被她看得莫名有些烦躁。 “怎么?”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挑衅,“我说的不对?” “你说得对。”许轻言慢悠悠开口,“不用的东西确实可以给别人用。” 商玦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顺着自己的话说。 许轻言笑了一下,那笑容好看是好看,但凉薄得很。 “就像男人一样。” 她说这话时,清澈的眸子紧紧盯着他。 商玦瞬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眼底的温度瞬间散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素来是天之骄子,习惯了掌控一切,众星捧月。 唯独对着许轻言,屡屡失控,屡屡无可奈何。 他极其不喜欢她这副仿佛万事万物,包括他自己,都入不了她眼的淡漠模样。 面对他的沉怒警告,许轻言毫无惧色。 她缓缓敛去眼底所有的笑意,眉眼彻底冷冽下来。 “男人和贴身衣物,绝不与人同享,这是我的原则。” 商玦眼睛微微一眯。 她说前半句的时候,他还有点得意。 可到了后半句,她伶俐的眸子里表现出的冷漠,是他从未见过的不屑。 仿佛她从来没把自己当过她的男人! 许轻言余光淡淡扫过一旁,依偎在商玦身侧,暗自窃喜的林晓桐,声音无比冷硬。 “何况,她未经我本人许可,私自闯入我的私人衣帽间,占用我的专属私产。 这已经不是借,是明确的偷窃行为,触犯底线,也触碰了边界!” 商玦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被她的固执较真堵得满心郁结。 一股无名火直冲心底。 他知晓许轻言素来洁癖,可也不至于小气。 何故为了一件睡衣,对一个年仅十几岁,又刚刚丧母,无依无靠的小姑娘,如此苛刻冷漠,寸步不让。 看着她此刻绝不妥协,一副今日非要追究到底的模样。 商玦心底又气又闷,还有一丝无人知晓的酸涩无奈。 几秒的僵持对峙后。 他终是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手脱下身上的手工西装外套。 微凉的空气涌入,衬得他身形愈发冷硬挺拔。 他将外套,直接扔给了身旁泪眼婆娑的林晓桐,声音冷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穿上,把许小姐的睡衣脱下来,还给她。” 林晓桐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件还带着商玦体温的西装外套。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衬着那张小巧的脸,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她抬起头看了商玦一眼,目光里满是委屈和隐忍。 嘴唇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抱着外套转身,走进了衣帽间。 不多时,便再次走出来。 林晓桐将睡裙双手捧着递到许轻言跟前,垂着脑袋,泪眼盈盈。 “许小姐,对不起,还给你……” 许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比任何讽刺都更让人难堪。 林晓桐的手僵在半空中,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一旁的商玦眉头紧蹙,薄唇抿成直线。 正欲开口,许轻言身后的保镖,早已深谙她的心思。 极有眼力地上前一步,接过林晓桐手里的睡裙。 “拿去烧了。” 下一秒,许轻言毫无温度的声音缓缓响起。 “包括我留在这里的所有东西,用过的没用过的,通通拿去烧掉,一件不留。” “是,许小姐。” 保镖说完,捧着衣物转身离去。 商玦瞳孔微缩,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冷绝的女人,压抑的愠怒瞬间爆发。 “许轻言,你这样有意思吗?” 许轻言缓缓抬眼,看向怒意沉沉的男人,眼底带着张扬的笑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狠狠打那些想在我面前刷存在感人的脸,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她眼底没有半分戾气,只有绝对的自信与从容,骄傲得不可一世。 商玦沉沉凝望着她。 心底翻涌的怒火,莫名被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取代。 许轻言却再未多看他一眼,连余光都未曾施舍。 转身,就直接下楼。 商玦深邃的眼眸,死死凝望那道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 眼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隐忍,久久未曾挪动分毫。 林晓桐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拳头。 她看着许轻言从她身边走过。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那样高贵疏离,浑身上下的每一件单品都价格不菲。 她穿得起那样的衣服,所以连毁掉都觉得不值一提。 可她宁愿把衣服烧了都不给自己。 许轻言究竟是有多不把她放在眼里? 林晓桐用力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 第213章,楚楚尸骨未寒, 你上门挑衅? 翌日。 许轻言刚从手术台上下来,就接到手下的电话。 “许小姐,不好了!监区那边传出消息,楚小姐因感染严重抢救无效已经证实死亡,死亡时间是今天凌晨一点!” “什么?”许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死了?她感染有那么严重?” 许轻言不禁疑惑,楚星黎的腿是她亲自治疗的,能有什么后果她心里门清。 会感染没错,但最多是让她吃些苦头,绝对不会到了要命的程度。 许轻言追问:“这几天不是都有医生给她治,问诊记录你们看了没?” 手下慌忙说:“每次问诊记录我们都看,医生登记的病情也没那么严重。 但不知怎么的,昨晚最后一次问诊,医生突然说病情加重。 监区加派人医生抢救,不到半小时人就没了。” 许轻言凝眉,“凌晨就发生的事,为什么现在才报?” “抱歉,许小姐。” 手下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明显的歉意,“昨晚监区封锁了所有消息。 医生走后我们要求看一眼囚犯,他们以时间太晚拒绝。 谁知,今早就突然传出人没了,我们也是才知道人是凌晨就没的。 听说是老太太和夫人,连夜把尸体拉走的,当时就直奔火葬场了。” 这么快? 许轻言拧眉,“闹出这么大动静,你们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手下明显慌了,“我……许小姐,是我们办事不利,我们愿意接受处罚。” “殡仪馆那边有没有追查?确定是楚星黎?”许轻言揉着眉心。 手下吞了吞口水,“我们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火化已经结束了。 老太太和夫人抱着楚小姐的骨灰回老宅,我们要看,她们不让…… 老太太以死相逼,我们没办法,就……” 手下的话还没有说完,林姝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进来。 许轻言赶紧说:“这件事晚点再说,你们继续守住监区那边。 如果有鬼,肯定有人要善后,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向我禀报。” “是!” 许轻言挂了电话,立即接通林姝的。 “言言!你看新闻了吗?楚星黎死了。”林姝的声音带着震惊。 许轻言眸色冷静,“刚刚听说了。” “还有更炸裂的,你看我给你发的信息。” 许轻言点开链接,是一则简短的讣告。 楚星黎因双腿严重感染,引发败血症,于凌晨一点十二分在精神病院抢救无效死亡。 遗体已于当日上午九点火化。 许轻言盯着讣告看了很久。 太快了,从死亡到火化,不到十个小时。 她重新拿起电话,问林姝:“你信吗?” “我不信。”林姝直截了当,“你把她两条腿弄瘸了没错,但也不至于伤那么重。 伤口才多大?怎么可能突然感染致死?而且说火化就火化,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许轻言靠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她想起刚才手下的话。 说起来,自从上次苏慧芸和老太太去医院闹过之后,确实很长一段时间没看到她们二人了。 许轻言还记得,她们当时走的时候放下的狠话。 “言言?你在听吗?”林姝唤她。 “在。”许轻言收回思绪,“帮我联系沈檀,让她查一下苏慧芸和老太太最近的行动轨迹,还有楚星黎的就医档案。” “你不觉得这事跟商玦有关?” 许轻言沉默了两秒:“最好和他有关,省得我抓不到他的把柄。” 挂了电话,许轻言直接叫来了手下,让人准备了衣服回老宅。 老宅今天的气氛很不一样。 许轻言刚下车就感觉到了。 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了两盏白色的灯笼,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荡。 许轻言缓步走近,视线瞬间落定在大厅正中央。 那里赫然立着一方简易灵堂。 说是灵堂,其实布置得很简单。 正中间摆了一张长条桌,上面供着一个骨灰盒。 骨灰盒正前方,放着楚星黎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温柔,眉眼弯弯的,确实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挽联,没有花圈,没有悼词,甚至连一张供亲友落座的长凳都没有摆。 整个灵堂空空荡荡的,像一场仓促搭起来的戏台班子。 偌大的厅堂肃穆冷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声响。 除却家中佣人,端坐堂中的苏慧芸与老太太,再无一人到访。 看到许轻言,守在门边的小女佣猛地直起身。 许轻言没看她,目光淡淡扫过空荡冷清的厅堂,声线平稳无波。 “人都走了?最后送她一程,怎么还这么冷清?” 小女佣脸色瞬间发白,半句不敢应答,立即将求救的眼神看向角落的老太太和苏慧芸。 苏慧芸搀扶着老太太,从沙发上站起来。 许轻言俏丽的脸,不动声色地盯着她们。 两人眼底没有哭过的红肿,看不出半分丧亲之痛。 既无泪湿衣襟的悲恸,亦无肝肠寸断的哀伤。 不知是早已哭无可哭,还是从头到尾,根本未曾真心难过。 两人的视线触及门口那抹炽热张扬的红色时,脸色齐齐一沉,阴郁瞬间覆上眉眼。 素白肃穆的灵堂前,一身艳红的许轻言,太过刺眼,太过挑衅。 老太太压下眼底的阴霾,抬眸看向许轻言伶俐的眼眸,声线淡漠。 “楚楚性子静,素来与世无争,不喜喧闹,自家人送她最后一程,便够了。” 这番话说得天衣无缝,看似温情念旧,实则字字都在堵住悠悠众口。 也在暗自警告许轻言安分守己。 许轻言浅浅一笑,看着二人波澜不惊的脸,没有戳破,径直朝着正中央的灵堂走去。 “站住!” 苏慧芸像是被刺痛了神经,猛地跨步上前,死死挡住许轻言的去路。 “许轻言,你还想干什么?当初若不是你步步相逼,刻意针对。 把楚楚强行送进精神病院折磨,又害她双腿残疾,她怎么会落得今日孤苦惨死的下场?” 苏慧芸的声音,响彻寂静厅堂,满是悲愤苛责。 “如今人都没了,楚楚尸骨未寒,你穿着一身大红上门挑衅。 难道连她死后的清净都不肯给?你当真要赶尽杀绝,心肠歹毒至此吗?” 第214章,演戏嘛,她也会 老太太也在佣人的搀扶下,缓缓走上前。 老人家面色沉凝,语气听起来大度,实则充满压迫。 “轻言,人死债销,过往你与楚楚的纠葛摩擦,我们商家悉数不计较,不再追究分毫。 只求你心怀一丝善意,往后不要再打扰她安息,就此作罢。” 许轻言听着这颠倒黑白的指责,脸上笑意未散,反倒笑得更深。 “怎么说楚小姐也叫了我几年三嫂,我来给她上柱香,不是应该的嘛。” 她眸光微凛,目光直直扫过眼前二人,洞穿所有伪装。 “如今灵堂设在这里,我连上香都被层层阻拦。 老太太,商夫人这般严防死守,莫不是心里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怕被我撞破?” 老太太的眼睛眯了眯。 苏慧芸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想说什么,但被老太太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上香可以。”老太太沉默了几秒,终于松了口。 但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明晃晃的威胁,“但你若敢借机滋事,惊扰逝者。 就休怪我们商家不念情面,对你不客气。” 许轻言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最终老太太收回视线,对身后的小女佣扬了扬下巴:“伺候许小姐上香。” 一旁待命的女佣连忙上前,恭敬地递上三炷点燃的清香。 许轻言神色平静无波,指尖轻握香柄,身姿端正,对着楚星黎的遗照鞠躬。 动作规矩得体,挑不出半分失礼之处。 满室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许轻言身上,警惕着她的一举一动。 三鞠躬结束。 小女佣走上前来,伸手要去接许轻言手里的香。 许轻言却没有给她。 她快步接近灵堂,身后反应过来的小女佣赶紧追上来。 然而,意外骤生。 许轻言脚上的细高跟,毫无征兆地轻轻一崴,身形骤然失衡。 她整个人仿若失重一般,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扑倒。 “哐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划破死寂。 骨灰盒从桌子上滚落下来,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盖子弹开,里面的灰白色粉末洒了一地。 骨灰和香灰混在一起,铺开了一大片。 全场瞬间大乱! “啊——!”苏慧芸尖叫一声。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她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 “骨灰!楚楚的骨灰!她……她……” 老太太的反应,比苏慧芸冷静得多。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 她猛地看向许轻言,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像是要把许轻言当场解剖开来,看看她肚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还愣着做什么!” 老太太声色俱厉,对周围傻站着的佣人们喝道,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拉住许轻言!把灵堂收拾干净!快!” 佣人们如梦初醒,一拥而上。 两个人去扶许轻言,剩下的人去清扫满地骨灰。 现场乱成一锅粥。 无人留意,被佣人半扶着,准备起身的许轻言,指尖极快地往地上一扫。 趁着人人慌乱无措的空档。 她指尖悄然捻起一撮骨灰,动作快得无影无踪,顺势塞进包里早已装好的方巾中。 全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破绽。 做完这一切,许轻言配合着佣人站到一边。 许轻言立刻抬眸,眼底蓄满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愧疚,脸色带着浅浅错愕。 “天呐,真的很抱歉……” 她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内疚,“我今天穿的鞋子跟太高了,一不小心没站稳,我不是故意的。 老太太,商夫人,你们别生气。” 不等旁人发难,苏慧芸已然压不住心底的怒火。 她面目近乎狰狞,指着许轻言怒斥:“许轻言!你就是故意的!” “楚楚都已经惨死离世,入土在即,你还要故意打翻她的骨灰,当众羞辱逝者!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能歹毒到这种地步!” 面对狂风骤雨般的指责,许轻言始终垂着眸,神色无辜又愧疚。 演戏嘛,她也会。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许轻言往佣人身后缩了缩,露出半个脸看着苏慧芸。 “商夫人,我要是故意的,昨晚你们把人带走的时候就去截胡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也不能什么都往我身上推呀。” 一席话,堵得苏慧芸哑口无言。 无论苏慧芸如何愤怒斥责,许轻言始终保持着温顺愧疚的姿态。 眼底干净澄澈,全然是无心之失的愧疚模样,半点恶意都看不出。 那份坦荡无辜,反倒显得苏慧芸咄咄逼人,蛮横无理。 老太太深深地看了许轻言一眼,细细审视良久。 终究没能捕捉到一点算计的痕迹。 “够了,别闹了。” 老太太抬起手,制止了还要发作的苏慧芸。 而后,抬眸看向许轻言,疏离地下逐客令:“香你也上了,礼也算尽了。 楚楚生前受了不少苦,我们得让她早点入土为安,你先回吧。” 许轻言从佣人身后走出来,整理了一下裙摆。 “那是自然。”她淡笑着说,“那就祝楚小姐一路好走了。” 话音落下,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神色各异的婆媳二人一眼。 那一眼,清淡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凌厉。 许轻言不再停留,转身稳步离去。 清脆的高跟鞋声,回荡在长廊里。 苏慧芸紧紧抓着老太太的手臂,每响一声,她整个人都打一个寒颤。 老太太按住她的手背,用力地按了按。 那个力道很重,重到苏慧芸终于从失神状态中回过神来。 直到那抹红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老宅门口。 苏慧芸才猛地朝前踏出一步。 方才强装的镇定彻底崩塌,“妈,你说……她刚刚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垂着眼,语气低沉凝重:“稳住,千万别乱了阵脚。” 老宅外的林荫道上。 晚风徐徐,吹散了身后灵堂的沉郁气息。 许轻言坐回车中,温顺愧疚的神色瞬间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清冷锐利的沉静。 她摊开掌心的方巾,一撮细腻灰白的骨灰,静静躺在布面之上。 她立即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我这里有一份样品,替我比对一下DNA……” 第215章,宝贝,你怀疑我帮她假死脱身? 就在许轻言抬手,准备示意司机驱车离开时。 一束车灯穿透暮色,稳稳停在她车的正前方。 是商玦的车。 黑色豪车熄了灯,夜色衬得车身冷冽凌厉。 不过数秒,车门推开,长腿落地,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车前。 商玦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褪去了平日在外的散漫玩世,眉眼清冷矜贵。 不知他是刚结束工作,还是从什么地方赶回来,浑身上下都写满疲惫。 他弯腰敲了敲车窗玻璃,气息不稳,声音压得很低:“今天不是给爷爷做治疗的日子,怎么过来了?” 许轻言没接他的茬,降下车窗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商玦看到她那一身明艳的红色,挑了挑眉。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像在端详什么有趣的东西,最后停在她微微抿起的唇角上。 “看来不是什么好事。”他说。 语气里带着点遗憾的意思,但那双桃花眼里分明盛着笑意。 许轻言抬眼看他,没有绕弯子:“楚星黎的事,你知道吗?” 商玦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甚至伸手直接拉开了后车门,高大的身躯坐到许轻言旁边,皱了皱眉,看着她。 “你指哪方面?”他问。 商玦漆黑的瞳孔,定定落在她身上,目光绵长,辨不清情绪。 许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带着几分试探,“外界传得沸沸扬扬,说你伤心欲绝,彻夜为她奔走。 可人不是你妈和你奶奶,亲自去火化的么? 你这一天一夜人影都不见,是还有什么比送你的楚楚最后一程,更重要的?” 许轻言来之前,才让手下查过,商玦最近三天都没有任务。 楚星黎死亡这么重要的事,他全程隐身。 突然出现,却是这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事发至今,他去哪里了?善后?还是安顿假死脱身的楚星黎? 商玦没有应声承认,也没有开口否认。 只是静静看着她,任由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 良久,商玦薄唇轻启,嗓音低沉磁性,是惯常撩人温柔的调子,却偏偏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所以?” 简单两个字,让人无从下手。 许轻言垂了垂眼,纤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心底早已笃定了答案。 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试探:“所有人都说她意外离世,死得干净利落。 可我查遍了所有出行记录,就诊记录,事故备案,没有一处细节能对上。” 她抬眼直视他,目光澄澈又锐利,穿透他所有刻意伪装的平静:“商玦,她是不是根本没死?” 商玦眸色微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没有半分慌乱,“宝贝,你应该进去过了,她们应该也给了你想要的答案。” “但是我不信!” 许轻言直接打断他,语气冷静通透,“你这么长时间没露面,是不是去安顿她了?” 商玦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甚至能看到她眼底那种执拗的光。 他突然笑了,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属于商玦原本的笑。 “你怀疑我帮她假死脱身?”他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宝贝,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大本事?” “不是你有本事。”许轻言说,声音里满是鄙夷,“是你对楚星黎的事毫无底线。” 她太了解楚星黎,也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 单靠楚星黎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布下这么周密,足以瞒过所有人的天罗地网。 能帮她做到这一步的,只有手握资源,人脉,权力,且有足够动机的人,只有商玦! 相比起她的咄咄逼人,对面的男人始终面无表情。 商玦幽深的眼眸盯着她几秒,淡淡开腔:“她们说她死了,她就是死了。” 一句话,彻底将许轻言所有的路堵死。 她知道,无论她再怎么问,商玦的答案都只有一个。 既不说自己知情,也不说自己参与,更不给出任何半分破绽。 任由她百般试探,始终让她抓不到一丝把柄。 商玦身体微微前倾,褪去了方才的慵懒,距离骤然拉近。 他温热的呼吸擦过许轻言的耳畔,语气染着几分低哑缱绻的暧昧。 “宝贝,别再自寻烦恼,既然你不喜欢她,管她是死了还是活着,只要不出现在你面前不就好了?” 他的声音温柔至极,是他惯会的调情模样,会让无数人沉沦。 可这份温柔,在此刻的许轻言看来,无比刺眼。 他可以对全世界冷漠疏离,唯独对满腹算计的楚星黎格外宽容。 甚至不惜出手帮她脱身,护住她所有的算计与不堪。 许轻言心底的寒凉一寸寸蔓延开来,压过了他近身带来的所有暧昧悸动。 她微微偏头,避开他的气息,“商玦,你既然执意要帮她瞒天过海,那就麻烦你护到底。” 她唇角勾起一个冷峭的弧度,“也把你自己的尾巴藏好了,但凡让我抓到一丝把柄。 到时候不止楚星黎,所有参与的人,我都会一并送进去。” 许轻言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完全是她一贯杀伐果断,内核强大的模样。 “届时,我不会再给任何人有翻盘的机会!” 商玦定定看着她清冷倔强的眉眼,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戒备,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不等他反应过来,车门突然打开,许轻言一掌就将他推了下去。 商玦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在地上。 等他站直身子,抬起头,就看到白色宾利已经消失在路口。 沈檀的效率很高。 许轻言还没到家,就收到了她发来的资料。 紧接着电话就响了起来。 许轻言一边上楼,一边接通。 “监控记录显示,楚星黎死亡前后十二小时的影像全部丢失,院方说是系统故障。” 沈檀在电话里说,声音很是冷静。 “她就医档案里的主治医生叫宋桥,死亡证明是他签的。 但这个人昨晚已经辞职,手机停机,住址清空,像是人间蒸发。” 许轻言翻着邮件里的资料:“没有其他线索?” “有一个,我找到了宋桥的助理护士,她告诉我一个细节……” 第216章,足够证明她还活着! 沈檀继续说:“楚星黎死亡前一小时,宋桥接了一个电话就出去了。 之后过了很久才进来,进来后整个人的状态就不对。” 许轻言凝眉,“有人在指挥他做事?” “很有可能。”沈檀立即道,“我还是让人查到了宋桥老家的地址,他的妻儿和父母都在云城。 事情才发生,抓紧时间打铁趁热,他应该还走不远。” 许轻言合上电脑,闭了闭眼。 她想过去云城查,但手头还有另一条线。 之前商宴给她的洗钱账户的幕后黑手,在港城。 她原计划明天一早就飞港城,现在楚星黎的事横插一脚,她必须二选一。 最终,她决定兵分两路。 手下阿权带人去港城,她带着阿力留在内地追查宋桥的下落。 “阿权。”许轻言连夜将人叫来,“到了港城不要打草惊蛇,那个账户背后一定还有人。 能查到当然最好,查不到也不要紧,安全最重要。” “是,许小姐。” 阿权点头应着,立即着手去办。 许轻言也不耽误,天刚蒙蒙亮,就带着人前往云城。 就像沈檀说的,时间还早趁热打铁。 只是没想到,打开门,商玦就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像是要出远门。 看到许轻言的背包,他眉头微挑:“要去哪?” “跟你无关。” “云城?” 许轻言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你监听我?” “宋医生是监区给楚楚,指派的专属医生,他开的死亡证明,他给楚楚看的腿。” 商玦靠在门框上,语气散漫,“我不用监听,也知道你会去云城。” 他忽然往前一步,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许轻言退后一步,“我不需要你。” 商玦还想说些什么,许轻言已经绕开他下楼。 黑色越野车很快驶出小区。 阿力看着后视镜里,紧追不舍的车,赶紧禀报:“许小姐,少爷好像一直跟着我们。” “甩掉。”许轻言面色清冷,“他肯定不是去帮忙的,一定要在他之前找到宋桥。” “明白!” 阿力点头,果然很快就将身后的车甩掉, 云城距离京城,差不多有四五个小时的车程。 为了节省时间,许轻言他们走的是老路。 路虽然难走,但是距离缩短了三分之二。 走到一半,许轻言就接到阿权的电话。 “许小姐,我们根据资料成功查到一个,长期隐秘运作的私人账户,账户归属人正是楚星黎。 自她病逝离世后,账户依旧有多笔大额可疑转账频繁进出,流水从未中断过。” 许轻言就说,一定有人给楚星黎提供资金支持。 否则就靠她在商家敛财,这么作威作福早就被发现了。 而且她人都死了,账户还在继续活动? 不是更能说明,她的死亡是假的! 阿权说着,立即给许轻言发了一条信息。 许轻言点开,是一份转账记录,所有转账操作的IP地址,全部锁定京城。 “有没有找到背后操盘的人?”许轻言问。 “我们顺着流水追踪到一名核心中间人,可此人如同预知危机一般,在线索触顶的瞬间突然失联,销声匿迹。” 阿权沉默了一秒,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许小姐,我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 每次在我们就快要查到重点的时候,总是有人先我们一步。” “商宴给的信息不会错,幕后主使应该就是这个人。”许轻言说。 “他们要好对付,楚星黎也不至于现在还在蹦跶。 实在不行就先回来,现在手上的证据,也足够证明楚星黎还活着!” 阿权突然开口:“好的,许小姐,不过还有一件事……” 阿权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突然挂断。 许轻言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两秒之后才反应过来。 “阿权!” 许轻言再拨过去,竟然关机了。 她续拨了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许轻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阿权跟了老爷子几十年,从来没出过岔子。 现在他失联,只有两个可能,要么被人控制了,要么出了更糟的事。 阿力也听到电话里的内容,皱着眉安慰许轻言,“许小姐,我们马上就要到宋桥老家了。 阿力有很丰富的实战经验,他可以应付的,您不用担心。” 没错,许轻言立即冷静下来。 如果真有人在暗处盯着她,她就更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了阵脚。 正在想着,行驶中的越野突然失控爆胎。 手下双手紧握方向盘,极力把危机降到最低。 可车上的几人,还是被甩出好远。 开车的手下冷声大叫:“胎爆得不对劲,好像被什么利器割破了!” 话音刚落,许轻言脑袋重重地砸在前座椅背上,又反弹回来。 “许小姐!您没事吧?” 阿力捂着额头,第一时间就要伸手过来扶她。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一群黑衣保镖。 车上的手下立即警觉起来。 “保护好许小姐。” 阿力说着,立即带着剩余的人悄然跳下车。 许轻言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混乱的场面。 拿出手机一看,信号竟然被强力干扰。 许轻言瞬间清醒。 自己的行踪早已被人全程监控,对方步步紧逼。 已然不惜动用极端手段,要阻止她找到证人。 数十名黑衣保镖鱼贯涌入,个个身手矫健,动作利落,腰间隐约露出器械冷光。 他们层层合围,将许轻言的车密不透风地包围住,连一丝逃窜的缝隙都没有。 阿力死死挡住车门,掌心沁满冷汗,低声急道:“许小姐,情况不对,这批人是专业打手!” 空气紧绷到极致,压迫感如潮水般倾覆而下。 即便许轻言带着的人再能打,但抵不住对方源源不断赶来的帮手。 随行的手下在缠斗中负伤,战力锐减,局面彻底陷入危急。 就在这险象环生的绝境之中,一辆熟悉的黑色车影冲破混乱,稳稳停在许轻言身侧。 一抹高大的身影推门下车,身形挺拔。 眉眼间褪去所有温柔,覆满凛冽的戾气与后怕,周身气场强大,所有寒气都写在脸上。 商玦还是来了。 第217章,你是不打自招吗? 商玦身后跟着一众,训练有素的手下。 不过数秒,便强势插入战局,与围攻的保镖正面抗衡。 原本碾压式的局势,瞬间被彻底逆转。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打手,在商玦的人手面前不堪一击。 不过半分钟,密密麻麻的包围圈便彻底土崩瓦解。 安静的老路上,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商玦没再看周遭任何人一眼。 第一时间锁定身后紧锁的车门,大步走过去,一把将门拉开。 深邃的眸光落到许轻言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后。 那张俊美的脸上藏着的戾气,才终于缓缓退却。 商玦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劫后余生的低哑:“吓坏了吧?” 许轻言厌恶他的强势,抵触他的介入。 抗拒他所有的靠近,拼尽全力和他划清界限。 此刻脱险,许轻言眼底没有半分感激,只有浓浓的不耐与厌烦。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与他的距离,“你不来我自己也可以解决!” 哪怕刚刚身陷死局,是他从天而降救了她,她也半分不领情面。 闻言,商玦动作未停,直接弯腰坐进车里,彻底逼近她的身前。 高大的身影将她全然笼罩,极强的存在感密不透风地将她包裹。 许轻言几乎立即弹开,“你干什么?商玦,你给我滚下去!” 他垂眸凝着她,深邃的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滚烫。 “许轻言,你记清楚,只要离婚证一天没下来,你就还是我商玦的妻子。” 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距离。 温热的气息扫过她微凉的耳畔,语气偏执又认真,带着独属于他的霸道。 “我的人,轮不到任何人欺负,就算是你自己闯出来的祸,也只能由我护着,轮不到别人来动分毫。” 许轻言眉心一蹙,心底烦躁骤升,“以为说两句好听的,我就会放过楚星黎?告诉你,我不会。 所以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也别自作多情。” 她只想和他彻底两清,彻底摆脱这段拉扯不清的关系。 看着她满眼的排斥,恨不得立刻和他划清界限的模样。 商玦眼底掠过一丝暗沉,却丝毫没有退让半分。 他抬手,避开她的伤口,指腹极轻地将她因为动怒而弄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她躲闪的眉眼,语气带着近乎执拗的笃定。 “要么你现在跟我回去,要么让你的手下开车,我陪你去。” 周遭下属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清楚,这位杀伐果断,冷硬无情的少爷,向来冷漠疏离,寸草不生。 何况许轻言今天只带了几个手下,真要动起粗来,她绝对讨不了半点便宜。 许轻言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她抬眼,撞进他深邃滚烫的眼眸里,心头一阵烦躁。 最后别开目光,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不再说话。 几秒钟的僵持。 许轻言心底早已敲定了万全的脱身之计。 她缓缓合上手中的笔记本,终于侧过脸,看向身侧神色沉敛的男人。 眼底始终平静疏离,“既然你喜欢这辆车,就让给你吧,我不习惯和其他物种同在一个空间。” 商玦眸色微动,垂眸看向冷言冷语的女人。 却是见她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几乎下意识就要去开车门。 下一秒,就看到许轻言不是要走,而是坐进了他的车。 商玦眼睛一眯。 要知道这女人平常莫说坐他的车,连跟他走得近了都会嫌弃半天。 许轻言打开车门,看着站在一旁的阿力,随口吩咐:“过来开车。” 手下瞬间会意,面不改色应声:“是,许小姐。” 全程对话简短寻常,落在商玦和一众保镖眼里,只是普通的换车安排,没有任何异常。 许轻言转身,坦然坐进了商玦的专属座驾后座。 商玦收回视线,轻笑一声,只带了一个手下,晾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抬手对着前车后视镜的方向,不动声色递了一个眼神。 手下瞬间领会,无声调整阵型。 四辆黑色轿车迅速合围靠拢,前后左右严丝合缝。 将许轻言原本的那辆车,牢牢护在队伍正中央。 商玦笃定,这般严防死守,她就算有心思脱身,也绝无半点机会。 车队重新启动,浩浩荡荡朝着老路行驶。 车内,商玦看着身后紧紧跟着的女人,紧绷多日的眉眼稍稍柔和。 哪怕依旧是疏离的模样,可对他而言,能这样安静陪在她身边,已是近日难得的安稳。 他全然不知,这一切,全是许轻言精心布好的局。 她要的从来不是逃离他的视线,而是调离所有禁锢她的兵力。 车队平稳行驶了将近一半路程。 “突围,掉头,彻底甩开他!” “是!” 阿力早在许轻言让他开车那一秒,就接收到她的意思。 一路上他都在寻找可以逃跑的路线。 下一秒,被围困在正中央的车辆,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 面对四周严丝合缝的包围,阿力没有丝毫慌乱。 精准抓住四车合围的微小死角,油门一脚踩到底。 车身压低,借力侧边车辆的空隙,一个漂亮的极限贴边变道,车头强硬斜插出去。 “吱——!” 外围负责封堵的车,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等众人回神,黑色轿车如同脱缰猎豹,利落冲出合围阵型。 车尾利落一扫,彻底甩开所有阻拦。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三秒破局。 所有人瞬间脸色骤变。 “追!” 商玦嗓音骤然冷沉刺骨,带着压抑的怒意与懊恼。 所有保镖立刻提速调转车头,全力追击。 可已然晚了。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那辆车彻底甩开所有尾随车辆,消失在岔路尽头。 连车尾的影子都看不见。 商玦坐在车内,指尖死死抵着眉心,骨节泛白。 宋桥没有回家。 他躲在县城边上的一个小旅馆里。 许轻言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旅馆后面的巷子里抽烟,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看到许轻言,他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许,许小姐?” “认识我?” 宋桥的脸上露出近乎绝望的表情:“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许轻言好笑地看着他,“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这算不打自招吗?” 第218章,商玦是嫌疑最大的 宋桥大眼一瞪,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颤抖。 反应过来,他起身就要跑。 阿力立即上前一步将他按住。 “你签了楚星黎的死亡证明。”许轻言站在宋桥面前,居高临下,“你知道她没死。” “我……” “你如果不想坐牢,就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宋桥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许小姐,我是被逼的! 是商夫人让我这么做的!她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签死亡证明。 还让我把监控录像删掉,我不做,她就要把我老婆儿子卖掉,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许轻言的心沉了下去。 果真是苏慧芸。 “楚星黎现在在哪?”许轻言问。 “我不知道!”宋桥哭丧着脸,“商夫人只让我签死亡证明,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许小姐,你想啊,如果我真知道这么多,怎么可能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许轻言眉头微蹙。 不等她说话,宋桥又接着说:“不过,我替楚小姐诊断的时候,她的确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严格算起来,我不算违法,至于她们是怎么做到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许轻言盯着他的眼睛,“这么说来,你知道他们替楚星黎假死脱身?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桥说:“我进去给楚小姐检查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接了个电话,再进去突然就没生命体征了,这还不假? 再说,如果真没事,商家为什么要给我钱,让我回家养老,这不就是想堵我的嘴吗?” 许轻言盯着他的眼睛,“当时除了你,现场还有谁在?” “只有我和助理,其他都是里面的工作人员。”宋桥说,“我的助理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去打扰他。” 许轻言看着略带嘲讽的脸,轻笑一声,“你把这些都告诉我,不怕商家找你麻烦?” “她们不找我麻烦,我难道就不怕了吗?”宋桥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为什么有家不能回?” 许轻言眸色瞬时一沉。 宋桥眼神坚定,看着她说:“我知道站队很重要,许小姐,你手里握着商家老爷子的实权。 如果您能保我家人平安,我愿意亲自出面替你作证。” 许轻言挑眉,“这倒不难,不过你敢保证你说的都是真话吗?” “千真万确,要是有一个字假,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老婆儿子!” 许轻言眸色沉冷,看着眼前的男人几秒钟,确定他没有任何异样后。 她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再说一遍,把你刚才说的,一字不落再说一遍。” 宋桥犹豫了一下,但看到许轻言的眼神,终于还是认命地重复了一遍。 录完视频,许轻言让阿力把人带上车。 回京城的路上。 许轻言坐在后座,宋桥被绑在副驾驶,阿力在前面开车。 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车子驶入高速,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许轻言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奇特。 正当她自己分辨着,是什么香味时。 脑袋突然传来一阵眩晕,意识瞬间就开始模糊。 “阿力……” 前座的两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许小姐……” “我头怎么这么晕……” 下一秒,眼前就陷入一片黑暗。 许轻言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她的床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夕阳西下,一切都那么静谧。 她猛地坐起来,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 还是早上那件。 床头柜上放着手机,还有一碗已经凉了的甜汤。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阿力的来电。 许轻言立即接通。 电话那头,手下语气焦灼慌乱,满是自责与惶恐:“许小姐!我们全都被人迷晕了! 我醒来之后发现,宋医生不见了,我们辛苦拿到的所有录像,也都全部凭空消失了!” “轰”一声。 许轻言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她去云城之前,特意让人封锁了所有消息。 为了不让人怀疑,甚至选择凌晨就出发。 究竟是她一直被人盯着,还是有人……以假乱真? 如果是前者,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将她送回家? 许轻言突然想起,路上遇到的危险,连经验丰富的阿力都看不出那些人的来历。 商玦一到,就解决了所有事情。 她去云城,只有商玦知道。 整个过程,也只遇到他一个人。 不排除楚星黎背后的势力蠢蠢欲动。 可眼下,商玦绝对是嫌疑最大的! 许轻言努力保持着清醒,双手攥紧了手机。 “你现在在哪儿?” 阿力说:“在云城那个旅馆的停车场,我们的车被扔在那儿。 我昏迷了四五个小时,醒来车里就空了。 我现在正往京城赶,许小姐,您还好吗?” 许轻言眉心紧蹙,眼底瞬间覆满彻骨寒意,语气冷得结冰:“我没事。” 她快速追问:“商玦呢?你醒来之后,见过他吗?” “少爷?”阿力愣了一下。 “我一直没见过他,不过刚才问了老宅的人,说他已经回了老宅。” 许轻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你先回来,立马派人去找阿权。” 阿力点头应下,“是!” 许轻言挂了电话,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走出卧室。 走廊很安静,她下楼,看到厨房的灯亮着。 而流理台前,那抹熟悉的身影,吓得她瞬间愣在原地! 商玦手里拿着汤匙,正在盛汤。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醒了?正好,我熬了甜汤,趁热喝。” 他端着碗走过来,模样温顺得像一只大型犬。 许轻言看着他手里的那碗汤,从来没有觉得过去的哪一刻,像此刻这么愤怒过。 “是你送我回来的?” 她盯着他的眼睛,脸上的愤怒毫不掩饰。 商玦却像是没看到她眼底的厌烦一样。 “不然呢?” 他几步朝她走过去,眯起深沉晦暗的双眸,里面有火花要迸射出来。 一只手仍然端着那碗甜汤,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肢,将她压向自己的怀里。 “宝贝,有本事甩掉我,就要有本事让我永远追不上。” 许轻言气急,怒火一下子烧了起来,抬手打翻了那只碗。 瓷碗碎在地上,甜汤溅了一地。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证据和宋桥是不是你带走的?” 第219章,你就半点同情都不肯有? 商玦看着地上的碎片,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平静:“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深秋的傍晚,整座城市都沉在浓墨似的黑暗里。 许轻言小公寓的暖气开得足,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绒衫,裸露的胳膊泛起细密的颤栗。 不是因为冷。 她定定望着身前的男人,心底翻涌的寒凉压过所有温度。 商玦侧身走到厨房流理台前,修长的手指握着汤勺,骨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瓷碗边缘氤氲着热气,可他端过来放在她面前时,指尖却比碗壁更凉。 "先喝汤。"他说,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你胃不好。” 商玦素来是肆意张扬的性子,惯于散漫随性。 哪怕身陷舆论,眼底也永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与掌控。 可此时此刻,他那双总是盛满多情笑意的深邃眼眸,褪去了所有温润。 只剩一片泾渭分明的冷静,冷得陌生,冷得刺骨。 这是许轻言从未见过的模样。 在她面前,他向来放纵,纵容,会卸下所有防备展露软肋。 唯独这一刻,克制得近乎残忍。 许轻言怔愣在原地,几秒的空白过后,唇角缓缓勾起嘲讽的弧度。 “所以,真是你在我车里动的手脚?” 空气骤然凝滞。 商玦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里的暖意一点点消散殆尽。 他修长的指节不自觉蜷缩,眉心微蹙。 那个动作许轻言太熟悉了,每次他犹豫不决时都会这样。 最后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斟酌再三的借口。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和你的手下已经昏迷在车里。 那辆车里,没有你说的宋桥,更没有所谓的证据。” 他的嗓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紧绷的下颌线,已然暴露了他暗藏的波澜。 "哦?"许轻言拉长语调,双手环胸,"那你觉得是我自己把自己弄晕的?还是阿力和我集体梦游?" 男人依旧维持着平淡无波的语调。 可周身弥漫的气场已然沉了下来,沉闷压抑。 如同暴雨前夕的乌云,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隔着几步的距离,许轻言能清晰捕捉到,他隐忍的怒意与无奈。 像是被误解,却又无从辩驳的煎熬。 “随你怎么想。” 他压下喉间翻涌的复杂情绪,敛去眼底所有晦涩,语气近乎妥协,唯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迁就。 "但发脾气之前,先把汤喝了。" 说着,他就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厨房,打算重新为她盛一碗热汤。 无人知晓,这锅暖胃的汤,是他推掉所有应酬,亲自守在灶台前熬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心意。 哪怕她半点不领情,可他下意识的第一顺位,永远是怕她饿,怕她冷。 许轻言看着他挺拔冷硬的背影,心口的窒息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看不懂他。 全世界都知道他护着楚星黎,处处偏袒楚星黎。 可他又时不时来献殷勤。 他一边纵容绯闻漫天,一边故作温柔的假意迁就。 莫非就是为了让她不要对楚星黎下手? 还是随时打听她的动向,好在第一时间狠狠反击? 就像这次迷晕她,盗走所有证据? 压抑已久的委屈与失望,瞬间冲破了她多年的冷静。 许轻言一秒都无法再忍耐,抬腿追上去,快步越过他,抢先一步踏入厨房。 下一秒,“啪——”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炸响在静谧的屋子里。 那锅熬了两个小时的鸡汤,连锅带汤砸在地砖上。 瓷片飞溅,浓稠的汤汁漫过两人脚边。 混着破碎的瓷片,狼藉一片,如同两人此刻支离破碎的关系。 商玦脚步顿住,立在原地。 他偏过冷峻的侧脸,漆黑的眸子静静凝视着地上一片狼藉。 眼底最后一点温润的暖意彻底褪去。 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没有暴怒,没有斥责,只有漫长死寂的沉默。 整整半分钟,无人言语。 死寂的沉默里,所有隐忍的情绪层层崩塌。 最终化作寒凉刺骨的语调,缓缓吐出。 "楚星黎诬陷林姝泄露机密,你把她送进监狱,这件事我挑不出你一点毛病。" 他的声音沉缓,可每个字都淬着寒意。 “可你不该在她入狱之后,立刻转手将她送进精神病院。” 商玦的眼眸,渐渐覆上一层暗沉的红,隐忍的怒意几乎要按捺不住。 “她双腿严重感染,高烧反复不退,命悬一线。 你却掐断了她所有保外就医的门路,阻断了所有专业医生的诊治机会。” "所以呢?"许轻言打断他,声音轻得不像动怒,却精准扎进他话里每一个缝隙。 "我应该同情她?就因为她惨?" 商玦眉间多了一丝不耐,“她已经落到这般绝境,许轻言,你心里就半分恻隐,半点同情都不肯有?” 他用了“肯”,意思是说她可以但是不愿意。 屋内恒温暖意融融,薄衫加身的许轻言本无半分寒意。 可这一刻,刺骨的冰冷从心脏深处炸开,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 冻得她指尖发麻,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凉。 她瞬间失语。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不知该如何辩驳。 世人,包括眼前这个她曾经放在心底的男人。 永远只看得到她的强势决绝,看得到她对楚星黎的步步紧逼。 却永远看不见那层伪善皮囊之下,楚星黎口蜜腹剑,步步为营的恶毒算计。 看不见她无数次暗中挑拨,看不见她假借柔弱卖惨,暗中挑拨离间。 更看不见她利用身边追随者,一次次针对诋毁,敌视自己。 许轻言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然褪去所有波澜。 只剩一片清冷的讥诮,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为什么经历了这么多,你永远只看得见我对她做的一切? 商玦,她骨子里的恶毒,你从来都看不见,是吗?” “许轻言!” 商玦低吼出声,语调陡然剧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失控。 他眼底红血丝愈发浓重,胸腔剧烈起伏,积攒已久的情绪濒临溃堤。 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很好的脾气了。 但这个女人总是三言两语,就惹得他怒火冲天。 第220章,商家的水太深,根本搅不动 商玦的呼吸明显重了。 他往前迈半步,鞋底踩在碎瓷片上发出细碎声响。 幽暗的黑眸,紧紧盯着眼前的女人。 “不是每个人都有你的手段和本事。”他压着汹涌的情绪,嗓音沙哑隐忍。 “你精通中西医,会催眠,懂心理干预,可她当初考医师执照都才勉强过线。 她没有你的抗压能力,更没有你绝地翻盘的底气!” 许轻言素来沉稳克制,遇事永远杀伐果断,早已练就波澜不惊的心境。 此刻呼吸却骤然急促紊乱,胸口剧烈起伏。 可眼前的男人,沉浸在自己的认知与偏袒里。 全然没有察觉她的崩溃,亦或是,已然无心顾及。 许轻言忽然觉得冷,从脊椎骨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冷。 她听见自己用同样冷静,甚至染着讥诮的声音回话:"所以呢?我厉害是我的错?她弱她就对了?" “你当初把她关进精神病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会撑不住?” 商玦步步紧逼,字句沉重如锤。 “你拦下所有医生的诊治,断了她所有生路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她可能真的会活活耗死在里面?” 多年的淡定自若,让许轻言早已习惯不外露脆弱。 她闭了闭眼,睫毛轻颤,抬眼回怼的瞬间,语气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我为什么要想?” 漠然的几个字,彻底冰封了空气里仅剩的温情。 商玦看着她清冷决绝的眉眼,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同样冰冷的漠然。 他突然哂笑一声,“你当然不会想,你对她的境遇不闻不问。 甚至授意手下,隔绝所有想要为她求情,保她出来的人,不就是想让她自生自灭。” “你说得没错。” 许轻言坦然应下,没有半分闪躲。 她的性子早已被世事打磨得坚韧凌厉,从不拖泥带水。 哪怕此刻心底早已翻江倒海,面上依旧冷静得近乎冷酷,傲骨铮铮。 商玦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她,幽暗深邃的眼眸里只剩暗沉沉的雾。 "这世上每天都要死很多人,"许轻言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 "何况楚星黎还是让我觉得恶心的人,我没必要给自己添堵。” “那你更应该接受事实。”商玦的声音彻底冷透,眼底的猩红愈发刺眼。 “你的冷漠和绝情,真的害死了她,你讨厌的那个楚星黎,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许轻言看着他眼底的漠然,彻底看清了眼前的现实。 话已至此,再多争辩都是徒劳。 那双素来温柔沉静的眼眸,此刻像结了一层薄冰,澄澈又冰冷,定定地落在商玦身上。 “商玦。”许轻言叫他。 对面的男人因为这两个字,眼睫不由得一颤。 她无数次叫他的名字,却从来没让他有过像此刻这样的感觉,疏离得像是划清了所有界限。 “这件事,我不会就此作罢。”许轻言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起伏。 “我会挖出所有被掩盖的痕迹,等到真相大白那一天。 所有帮着掩盖过错的人,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你们欠我的,欠公道的,我会一一讨回来。”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眼前刺眼的男人。 走到门边,伸手一把拉开紧闭的公寓大门。 门外的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室内最后一点温存的气息。 她抬眼,眸底只剩一片冰封的冷漠,对着商玦,吐出最后一个字。 “滚。” 商玦身上强硬的戾气瞬间僵住,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卡在喉咙里。 他垂眸,深深看向眼前的女人。 想解释,可句句争辩已成定局,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可笑。 僵持数秒,商玦指尖微蜷,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他收回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带着一身未散的沉郁,抬步走出了她的公寓。 “砰”一声,大门在他身后合上。 巨大的震响,让商玦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每次对话都会变得这般狰狞,竟到了似乎要决裂的地步。 商玦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不安,瞬间爬满他的全身。 许轻言加派了很多人手,去查楚星黎的下落。 但楚星黎就像真的死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可循。 沈檀那边也没有进展。 “我查了全国所有的私人疗养院和医疗机构,都没有楚星黎的入住记录。 苏慧芸和老太太名下的房产我也查了,没有发现异常。” “她们不可能把人藏在眼皮底下。”许轻言说。 “换一个方向,查苏慧芸娘家那边的人,她虽然嫁给了商家,但苏哲最是疼他这个妹妹。 以苏哲在京城的实力,想藏个人还是很简单的。” “已经在查了。”沈檀顿了顿,“轻言,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检察院那边…… 我对接的人说,证据链不完整,而且涉及商家,上面有人打招呼,让他们先放一放。” 许轻言深吸一口气。 意料之中。 但她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林姝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样子,走过来抱起她的胳膊。 “小言,你别太逼自己了。”林姝把一包薯片塞到她手里,“你看看你,瘦了一大圈。” “我没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林姝叹了口气,“许轻言,你就不能在我面前软一下吗?我又不会笑你。” 许轻言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离了婚就解脱了,但现在才发现,有些事不是我想结束就能结束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商家的水太深了,我一个人,根本搅不动。” 林姝握住她的手:“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呢。” “对,我们都会帮你的。”沈檀推推眼镜说。 “连我都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没错,我就不信商家真能一手遮天!” 许轻言看着两人认真的眼神,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水汽逼了回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请进。” 一个手下推门进来,走到许轻言身边,轻声禀报。 “许小姐,我们得到消息,老太太要办寿宴,已经发了请帖,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 许轻言皱眉:“我明确说过取消寿宴,她这是干什么?” 第221章,有两件喜事要宣布 许轻言叫停寿宴的缘由,除了想让老太太不爽。 最重要就是要杜绝商家借着宴席,造势立人设,笼络人脉。 她手握实权,所言自有分量,商家理应忌惮退让。 如今对方公然逆势操办,摆明了是蓄意为之。 “谁主导操办的?”许轻言冷声追问。 “是夫人全权负责,明晚在半山温泉酒店。”手下顿了顿,随即接着说,语气带着几分诡异。 “而且圈内私下都在传,老太太这场寿宴,是双喜临门。” 双喜临门? 短短四字,暗藏无尽玄机。 在场三个人看了看彼此,心里都了然。 许轻言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抹寒意。 老太太和苏慧芸如今这般大张旗鼓,这寿宴必定是真有大喜事了。 “备一份厚礼。” 许轻言敛尽所有情绪,语气平静却气场凛然,冷笑一声。 “明晚温泉酒店?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老太太的八十大寿,盘踞整个京圈顶层视野。 夜色恢宏,温泉庄园灯火绵延十里。 豪车流水,宾客如云,能踏足此处的,皆是京城有头有脸的权贵世家。 商家将这场寿宴办得极尽盛大张扬。 一来贺老太太高寿,二来借着满堂宾客的见证,彻底抹平近段时间关于家族内斗的所有流言,稳住世家颜面。 宴会过半,最热闹的寒暄敬酒环节已然落幕。 全场宾客归位静待压轴仪式。 就在这时,宴会厅正门口的雕花大门被侍者缓缓推开。 许轻言姗姗来迟。 她特意来晚的。 不是拿乔,是策略。 商家的寿宴,她去早了是给自己添堵,去晚了是给别人添堵。 既然两边都堵,不如选个让自己痛快的。 车停在门口,阿力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捧着一只长条形的锦盒。 许轻言理了理裙摆,踩着高跟鞋走进大门。 她没有刻意盛装张扬,一身冷调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利落挽起。 独立从容的矜贵气场,不张扬,不卑微,孑然一身,却足以压过满场珠光宝气的名媛贵妇。 许轻言脚步平缓踏入宴会厅,满堂喧嚣瞬间凝滞。 全场数百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神色各异,暗流翻涌。 “感谢各位赏光,今天老太婆高兴,有两件喜事要宣布……” 高台之上正在致辞的老太太,话语突然停顿。 她站在台上,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许轻言身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慈祥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不加掩饰的冷意。 苏慧芸的脸色更精彩。 她坐在主桌,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 看到许轻言的瞬间,指节用力到泛白,酒液在杯壁上晃了晃,险些泼出来。 整个商家核心圈层的人,无一例外。 皆对她的突然现身,充满排斥与憎恶。 许轻言满意地笑了笑。 她就喜欢看他们这副表情。 明明是她们做了亏心事,却搞得像是她来砸场子一样,理直气壮地厌恶她。 而人群侧方,身姿挺拔伫立的商玦,在目光触及那道清冷身影的一瞬,深邃漆黑的眸子骤然彻底沉敛。 眼底所有浅淡的松弛彻底消散,覆满一层化不开的晦暗。 看见她孤身赴宴,闯入这场本想避开她的宴会。 商玦心头第一时间升起的不是恼怒,而是无力。 他太清楚老太太和苏慧芸的脾气。 更清楚许轻言不肯认输的性子。 她的到来,注定是一场无可避免的对峙。 在满场凝滞的目光中,商玦不顾周遭宾客的窥探视线。 径直抬步穿过人群,走到许轻言身侧。 “你怎么来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许轻言抬眸看他,淡淡一笑:“怎么,不欢迎?” 商玦身形微倾,压低嗓音,褪去平日的毒舌张扬。 “没提前告诉你寿宴后续安排,是以为你不想掺和家里的事,不愿来这种场面,别多想。” 依旧是他惯用的温柔说辞,习惯性地想要抚平她的情绪,遮掩所有暗流。 许轻言看着他的表情,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真的在担心她介意。 她忽然觉得好笑,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你猜对了,我确实不想来。” 她声音清浅坦然,落入商玦耳中,也飘进周遭众人的耳畔。 商玦的表情微微一动。 许轻言侧头看了一眼,台上的老太太,“只不过听闻老太太今日双喜临门。 这般难得的盛事,我总要亲自过来,道一声恭喜。” 语毕,她微微侧身,示意身后随行的手下把锦盒递上来。 许轻言接过,往商玦手里一送:“替我送给老太太,百年野山参,聊表心意。” 礼盒精致贵重,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完全是体面宾客的标准姿态。 许轻言自始至终分寸得当,将所有情绪藏于心底。 商玦低头看着手里的锦盒,再抬头时,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晦暗的,沉郁的,像暴风雨前压得极低的云层。 商玦定定凝着她脸上,那抹凉薄的讥诮。 看着她疏离客气,全然陌生的模样,心口升起一抹莫名的不耐。 他太了解许轻言,她越是平静得体,心底的寒意便越重。 此刻她看似坦然赴宴,恭贺道喜,实则早已洞穿所有伪装。 许轻言站在原地,将他商玦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尽数收入眼底。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果然有诈。 老太太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像刀片子刮过去,最后落在那个锦盒上,淡淡说了句:“来者都是客,坐吧。” 没有谢。 许轻言也不在意,转身在主桌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周遭不少圈层子弟,楚星黎的一众舔狗,早已将视线死死锁在许轻言身上。 这些人里自然少不了顾辰和陆骁,他们看向许轻言的目光,更是带着根深蒂固的敌意与挑剔。 不过老太太又重新开始讲话,这才把所有人的目光拉了回去。 大厅里的气氛,已经从刚才的凝滞中缓过来了。 宾客们都是人精,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很快又恢复了觥筹交错的喧闹。 但每个人眼角的余光都在往主桌这边飘,耳朵也都竖着,等着老太太说的“两件事”。 高台之上,老太太压下眼底的厌恶,重新拾起温和慈祥的语态,继续未完的致辞。 冗长的贺词落幕,全场掌声再起。 第222章,狗改不了吃屎 老太太握着话筒,目光温和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当众揭晓这场寿宴的二重惊喜,兑现圈层中传遍的“双喜临门”。 “今日老太婆我八十寿辰,承蒙各位亲友厚爱,齐聚一堂,是我商家第一桩喜事。” 底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话音微顿,老太太眼底掠过一丝刻意营造的温情。 苍老平缓的声音,响彻整座宴会厅:“而今日,我商家还有第二桩天大的喜事。 各位应该都听说了,老太婆我晚年丧亲,心里一直有个遗憾,就是没有一个贴心的孙女儿。 今天呢,我想借这个机会,圆了这个心愿。” 许轻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老太太继续说:“我要认一个孙女儿,这孩子跟我投缘,心地善良,是个好孩子。 虽然她不是我亲生的,但从今天起,她就是我商家的孙女,谁要是欺负她,就是欺负我老太婆。” 话音落下,后场灯光流转。 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缓缓从中间的红毯走过来。 瞬息之间,满堂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许轻言的目光也落在那张脸上,然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楚星黎! 全场宾客的呼吸齐齐一滞,惊呼声压在喉头,人人面露震骇。 聚光灯下的女孩眉眼温顺,气质柔软,眉眼五官,轮廓神态。 与刚刚病逝的楚星黎,宛若一人复刻,分毫不差。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双腿上,盖着一条薄毯,膝盖的位置微微塌陷。 是独属于楚星黎的标志性痕迹,分毫未差。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瞪大眼睛看看台上又看看许轻言。 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在看戏。 许轻言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她死死盯着轮椅上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微微低着头,嘴角挂着一个温顺的笑。 像一朵被养在温室里的白莲花,干净,无害,惹人怜爱。 但许轻言认得那个笑。 那是楚星黎最擅长的表情。 装无辜,装可怜,装得全世界都对不起她,装得所有男人都想保护她。 老太太站在台上,语气慈爱得像在讲一个动人的故事。 “这孩子叫苏楚,是青城苏家的远房亲戚。 说来也巧,她和我们楚楚长得一模一样,连双腿残疾这一点都如出一辙。” 青城苏家?苏慧芸的娘家! 苏楚? 改了个名字,换了个身份,就敢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许轻言不禁冷笑。 她就说这几天,无论她怎么查都查不到楚星黎的去向。 原来,她早已改头换姓。 就等着今天这种声势浩大的场合,光明正大地以新孙女的身份回归! 苏慧芸和老太太这招,可真是高啊! 只是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商玦的功劳? 许轻言转头看向商玦。 他就站在台下,距离那个轮椅不到三米。 他的视线落在那张和楚星黎一模一样的脸上,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有惊讶。 许轻言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是不知道。 他知道,他全程都知道。 老太太语气诚恳,句句铺垫,编织出一场完美的天意骗局。 “我自楚楚离世后,日夜牵挂,难以释怀,心中始终郁结难平。 老天爷就把苏楚送到了我面前,她眉眼神态与楚楚极为相似。 性子温顺乖巧,与我格外投缘。 想来是上天垂怜,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她来到我身边,慰藉我晚年思念。” 老太太在台上继续说着缘分和天意,苏慧芸在旁边抹眼泪,一副感动得不行的样子。 宾客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是傻子。 这张脸,这双腿,这个名字改得跟闹着玩似的,谁信? 全场众人心里已然彻底透亮。 哪里是什么相似之人,这分明就是死而复生,销声匿迹的楚星黎本人! 可无人敢出声拆穿。 商家权倾京城,根基盘根错节。 无人愿意以身试险,得罪整个顶级豪门,断送自身前程。 所有人默契闭口,静静看着这场荒唐的假面大戏上演。 台上的老太太深谙人心,早已备好万全说辞,堵住悠悠众口。 “我与她相见恨晚,甚是投合,今日便当众做主,认苏星为我的义孙女,归入商家族谱。 从今往后,她便是我商家正经的大小姐,我商家护她一世安稳。” 一句话,尘埃落定。 一纸全新的身份,一场当众的认亲。 一次顶级圈层的见证,彻底给楚星黎完成了洗白重生。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背负人命,作恶多端的楚星黎,只有商家义孙苏楚。 过去所有的死亡记录,火化凭证,失踪痕迹,全部作废。 往后余生,她拥有全新的身份,全新的人生。 光明正大活在阳光之下,被商家全员庇护。 再也无人能以任何罪名,任何证据,追责于她。 一场偷天换日,做得体面堂皇,滴水不漏。 许轻言攥紧放在膝盖上的手。 商家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是老爷子亲自定下的。 无论是谁,但凡在生日宴上许愿,任何人不得反驳。 如今商家长辈悉数在场,纵使她拿着老爷子的权利,此刻也不能开口。 她当初极力阻止老太太办寿宴,就是知道只要她认了楚星黎,就在再无悔改机会。 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百密一疏。 许轻言恨得咬牙。 她不是没想过商家会让楚星黎改头换姓,只是没想到竟然这般明目张胆! 苏楚垂首而立,睫羽轻颤,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即便换了新身份,那份表里不一的汉子茶本性,依旧改不掉。 看似柔弱无辜,感恩知足,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算计得逞的阴鸷。 她清楚这场骗局的所有底牌,清楚商家全员为她铺路撑腰。 更清楚台下孤立无援,束手无策的许轻言。 全场掌声雷动,贺声四起。 “恭喜老太太!福泽深厚,天赐机缘!” “真是世间佳话,冥冥天意,真的太难得了!” 虚假的称颂声此起彼伏,荒诞又讽刺。 无人提及假死骗局,无人追责过往是非。 全场唯有许轻言,依旧清冷伫立,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满堂虚假祥和之中,许轻言孤身打破沉默。 她缓缓站起身来。 第223章,不如直接拿出比对结果! 椅子被许轻言推得往后一滑,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大厅里的目光再次聚过来。 老太太的讲话停了,苏慧芸的眼泪也不抹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许轻言身上。 许轻言看着台上那个轮椅上的女人,微微扬唇,“老太太,您说这位姑娘叫苏楚?” 老太太的眼神冷下来:“怎么?” “没什么。”许轻言笑了笑。 “只是觉得太巧了,这世上竟然有人和楚星黎长得一模一样,连腿上的伤都一样。 不知道这位苏小姐,能不能出示一下身份证明?” 苏慧芸的脸色瞬间一变,“许轻言,今天是我们商家老太太的寿宴,你不请自来已经很不礼貌了。 再继续捣乱,信不信我让人敢你出去!” 苏慧芸今天格外有底气,像是料定许轻言拿不出证据。 连说话的气势,都跟着强硬了不少。 “商夫人。”许轻言打断她,笑容不变。 “我只是好奇,认孙女这么大的事,总得让大家心服口服吧? 世上何来一模一样的天意,又何来如此巧合的身形腿疾? 老太太这话说出去,未免太过牵强,难以服众。” 全场瞬间噤声。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聚焦在许轻言身上,心惊不已。 整个京城,敢当众拆商家台的,唯有她许轻言一人。 众人震惊于她的果敢,也暗自为她捏一把汗。 老太太面色微沉,却早有万全应对。 她盯着许轻言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胜券在握的从容,“楚楚,把证件给许小姐看看。” 轮椅上的女人抬起头,看了许轻言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怯意,像一只被吓到的小白兔。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 许轻言接过。 身份证,户口本,公证书……一应俱全。 所有的手续都合规合法,所有的章都盖得齐全,每一个环节都挑不出毛病。 这怎么可能? 许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看着台上姿态傲慢的老太太,沉默了一秒,冷声道:“假死脱身可不是什么小过错。 楚小姐如今还是服刑囚犯,这么大的误会,可不是一个新身份就能糊弄过去的。 我看老太太要想服众,不如直接拿出苏小姐和楚小姐的DNA比对结果。” 此话一出,周围立即响起议论声。 众人都赞同许轻言的机智和勇气。 老太太不慌不忙地看向苏慧芸。 只见后者从一个手下手中,接过一份密封的资料,直接送到老太太手上。 老太太一边拆开,一边说:“原本还以为要晚些,这不,张主任刚好就送来了。” 张主任? 许轻言眉头一皱,往身后的人群看了一眼。 果然看到司法鉴定中心的负责人。 刚刚手下拿给苏慧芸的资料,就是从他手中接过去的。 老太太平静却带着点得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是我让人做的,她们两人的DNA鉴定,去,拿给许小姐瞧瞧。” 话音刚落,鉴定已经落到了许轻言手中。 微末的地方,清楚地写着一行字:两份样本DNA分型不同,排除同一人。 她反复翻看两三遍,依旧无法接受,嘴唇翕动。 手里的纸张都快被攥皱,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见她失魂落魄,不肯接受事实的模样。 老太太勾起一抹冷笑,“怎么,许小姐是疑心这些材料全是伪造的? 巧了,今日来给我贺寿的客人里,恰好有几位权威的领导。 不如请几位大人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跟许小姐核验一遍,说说这些文件到底是真是假。” 话音刚落,人群后方立刻走出三位身着正装,气场沉稳的中年男人。 虽然他们身着便服,但许轻言还是认出了他们,其中一个正是张主任。 张主任从许轻言手中取过整套资料,分头仔细翻阅核对。 片刻后,三人对视一眼,“这位小姐,证据摆在眼前,确凿无误。 今日是商老夫人的寿宴,大喜之日,切莫再无端争执闹事,扫了满堂宾客的兴致,也失了体面。” 三位大人物的亲口佐证,像一块重石砸在人群里,现场风向彻底反转。 方才还暗自怀疑楚星黎的宾客,瞬间倒戈。 顾辰和陆宵率先鼓起掌来。 “我就说老太太不可能骗人的。” “连上天都心疼老太太爱孙女之心,特意把苏小姐送到老太太身边了。” “老来有贴心晚辈承欢膝下,老太太,你们祖孙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老太太被一群人捧得喜笑颜开。 苏慧芸也在旁边附和。 许轻言冷眼看着这虚假和谐的一幕,再看看手里的文件。 一股无力感瞬间将人整个人包裹! 商家动用滔天权力与人脉,硬生生为楚星黎捏造了一套完美无缺,经得起所有核查的全新人生。 许轻言凝着那些完美的文件,手指微微用力。 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准备好的。 这是一盘下了很久的棋,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就等着在今天摆到她面前。 她为了追查楚星黎的下落,耗费了多少人力财力,历尽艰险。 被销毁证据,被恶意威胁,被层层阻拦。 她孤军奋战,遍体鳞伤。 到头来,对方只用一场寿宴,一纸新身份,一次当众认亲,便抹平了所有罪恶,洗白了所有过往。 许轻言抬起头,看向轮椅上的女人。 楚星黎还是那副怯生生的表情,但许轻言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胜利的喜悦。 许轻言把文件还给她,笑了笑:“恭喜,苏小姐。” 楚星黎不动声色地接过,再抬起头时,澄澈的眼底多了一丝挑衅。 她看着许轻言,薄唇微张,“别来无恙,许轻言。” 猖狂的笑意,傲慢的姿态,就连声音都带着不可忽视的得意。 可惜,周围吹捧老太太的声音,彻底将楚星黎的虚伪掩盖在欢笑中。 这么明目张胆的挑衅,许轻言真的忍不了一点。 她垂在两边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就在她忍不住,手腕蓄满力量,准备一个巴掌狠狠拍在楚星黎假惺惺的脸上时。 身后一道疾风般的身影,突然来到她身边。 手腕被一只结实有力的大手攥住。 许轻言转过头,就对上一双阴鸷的黑眸! 第224章,吃错了可是会出人命的 商玦挡在两人正中央,挺拔身形带着压倒性的气场,深色西装衬得他眉眼沉如寒夜。 他从头到尾,没有看许轻言一眼。 目光落向身旁故作受惊的楚星黎,语气冷硬又带着不容置喙的护持:“够了。” 一语落地,全场乐曲骤停,喧嚣瞬间寂灭。 所有视线齐刷刷聚焦三人,落针可闻。 楚星黎肩头轻轻颤抖,怯怯攥住商玦的西装袖口,眼眶通红。 一副被吓得惊魂未定的模样。可低垂的眼眸里,却是淬了毒的笑意。 她赌对了。 无论许轻言多清醒,无论她的伪装多经不起推敲。 只要商玦愿意护她,愿意为她堵死所有公道,许轻言就永远是输家。 换作任何一个女人,被老公当众如此折辱,如此偏护外人。 大概率会崩溃落泪,暴怒争执,将自己的狼狈与委屈暴露在众人眼前。 但许轻言不会。 她将心底的怒意飞速沉降,视线完全掠过挡在身前的商玦。 视像锋利的刀,直直锁定楚星黎,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笑意极浅,又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让楚星黎心底骤然发凉,所有伪装的慌乱瞬间挂不住了。 “苏小姐是吧?这件旗袍很衬你。” 许轻言语速不疾不徐,音量清亮平稳,“可惜,遮瑕技术太差了,手臂上全是你的针眼。” 楚星黎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下意识僵硬。 本能的抬手想要遮挡自己裸露的左臂,动作仓促又破绽百出。 这个慌乱的小动作,让在场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她的左臂之上。 许轻言眸光清冷如霜,句句精准戳破她的伪装。 “楚小姐的话,我还能想得通,毕竟她对外宣称重度抑郁,反复自残,长期封闭式精神治疗。 频繁输液体检的病患,手臂内侧一定会布满新旧交叠的留置针针眼。 体检采血痕迹,还有长期服药留下的肌理暗沉。 这些痕迹,是皮肉刻下的证明,遮瑕盖不住,医美自然消不干净。” 许轻言淡淡的笑着,转头看向她,“可你不是苏楚吗?怎么手臂上也有和楚小姐一样的针眼呢?” 全场哗然。 细碎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宾客们的眼神瞬间从同情,转为惊疑,审视,玩味。 老太太和苏慧芸也慌了。 她们只想着把最致命的证据弄假成真,却忘记楚星黎身上最简单的痕迹。 两个人赶紧走到楚星黎身边,作势将她护住。 二人目光幽怨地等着许轻言。 许轻言才不怕,不卑不亢地对她们对视。 众人看着几人的眼神交流,这才幡然醒悟。 今夜的弱者,未必是真弱者,看似无理取闹的许轻言,未必是真的过错方。 楚星黎脸上血色寸寸褪尽,面如白纸,指尖控制不住簌簌发抖。 方才楚楚可怜,温柔无辜的面具,彻底裂开一道无法修补的缝隙。 她慌了一秒,但也就只是一秒。 楚星黎的手,仍旧攥着商玦的衣袖,哽咽着摇头,声音带着委屈。 “不是的……许小姐,你可能误会我了,我的腿小时候受过伤,这几年一直在做康复治疗。 我身上到处都是吃药打针的痕迹,不止是手臂上……” 她说着,就掀开裙角和衣袖。 小腿上以及小臂以上,果真有很多痕迹。 楚星黎做完这一切,特意把委屈的眼神看向一旁的商玦。 似乎也想让他看清楚,她这段时间过的是什么日子。 商玦的眉头果真皱了起来。 一直沉默冷硬的男人,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只有沉沉的,无人读懂的幽暗。 他没有帮楚星黎辩解。 可攥着许轻言手腕的大手,却莫名加重了力道。 疼得许轻言眉头不禁一皱。 她抬起头,对上商玦阴沉的黑眸。 许轻言再一次看清了。 不管楚星黎的破绽多么明显,不管谎言多么拙劣。 商玦今日的立场,自始至终都坚定无比。 他要保楚星黎。 哪怕明知对方造假,哪怕明知她受了委屈。 许轻言不再多看两人一眼,腕间突然用力,狠狠挣脱了他的桎梏。 围观群众的视线,始终落在柔弱不能自理的楚星黎身上,都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女孩子年纪轻轻的,就遭遇这么多磨难。 大家话语里,都是对楚星黎的心疼和惋惜。 楚星黎一看舆论都站在她这边了。 她也以为自己要赢了。 然而,许轻言仍旧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没错,这针眼倒是说得过去,可是……” 她突然凑近楚星黎,皱着眉嗅了嗅,“我怎么闻到你身上有一股精神类药物的味道呢?” 楚星黎眼睫一颤。 许轻言看着她眼底的慌乱,笑得更加灿烂,“你既然不是楚小姐,那就证明你精神没问题。 那这精神类的药物,千万不能乱吃的,吃错了可是会出人命的。” 许轻言说完,不管楚星黎惨白的脸颊,扭头看着一旁的老太太,直言道。 “老太太,趁这里有医生在,赶紧将您的宝贝孙女送到医院去抽血。 看看她是不是真的,错服了什么精神类的药。” 话音刚落,所有人心脏顿时一紧。 楚星黎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她自己有没有精神病,她心里当然清楚。 但是许轻言为了整她,刚进去那两天让医生给她灌药,她被迫吃了几次。 虽然她每次都想办法把药吐出来,可还是让身上沾染了味道。 就算不吃药,长期在那种地方呆着,没味道才怪! 围观的宾客都急了。 毕竟许轻言也是精神科的权威代表。 听完许轻言的话,纷纷劝老太太带楚星黎去看,别是真的误食了什么药。 但老太太和苏慧芸也不是傻子。 她们一旦带楚星黎去看,查出她体内有精神类的药物残留。 或者顺便再让许轻言给楚楚做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检查怎么办? 到时候她再拿出其他证据,她们又怎么应对? 许轻言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出其不意! 许轻言冷眼看着她们的脸色变化,优哉游哉开口。 “你们若是不想麻烦也行,我的助理就在这里。 不如我让他过来,带着苏小姐的样本去检测,快得很,一分钟都不用。” 说罢,许轻言就转身,朝着助理的方向准备招手。 然而,眸光扫过楚星黎,却是看到她不动声色地给了角落的手下一个眼神。 第225章,这是一个专为她设的局 许轻言朝着楚星黎的目光看去。 气氛暗流涌动之际,楚星黎的手下,缓缓弯腰对他身边的女孩,说了点什么。 人群散开,许轻言看到那个女孩的脸。 竟然是林晓桐! 只见林晓桐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朝着舞台的方向跑来。 今日的林晓桐,被楚星黎有意灌了不少红酒,脸颊酡红,眼神浑浊。 心底积压已久的恨意与委屈,早已被酒精彻底点燃。 有了上两次的事,许轻言以为林晓桐暂时不会再生事端。 至少她以为商玦已经将林晓桐说服了。 可今晚看她的样子,楚星黎应该没少在她跟前煽风点火,将自己所有的狼狈,全都潜移默化嫁祸给许轻言。 让本就深陷丧母之痛的林晓桐,对许轻言的恨意愈发根深蒂固。 此刻的许轻言,在林晓桐眼中,俨然成了一副高高在上,肆意欺压弱小的嚣张模样。 林晓桐猛地抬手推开,身边搀扶她的侍者,踉跄着冲上舞台。 一把抢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刺耳的声响瞬间划破满堂喜乐。 喧闹的宴会厅变得死寂。 所有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舞台中央,错愕地看着失态失控的林晓桐。 红酒后劲翻涌,林晓桐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声音尖锐凄厉,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直指台下的许轻言。 “就是她!许轻言!她是杀人凶手!” 一句话落地,满堂哗然,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个时候,你还到处栽赃陷害别人?仗着自己有背景,有手段,为所欲为!” 林晓桐攥紧话筒,指尖泛白,凄厉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 “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还我妈妈的命来!”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鄙夷错愕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许轻言身上。 一瞬间,许轻言深陷千夫所指,孤立无援的绝境。 林晓桐举着话筒,手指颤抖地指着许轻言,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我妈死在她手里!她还把我爸爸关起来了!今天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她的真面目!” 周遭没有一个人敢为许轻言说话。 唯有人群最外侧,商玦的脸色瞬间一沉。 当即就要上前,将林晓桐拉下来。 却被身旁的苏慧芸和老太太,让保镖死死挡住,根本不让他挪动半步。 许轻言站在原地,额前的碎发被微风吹得乱动。 她的表情没有慌乱。 她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舞台上的林晓桐,又看了看旁边的楚星黎。 楚星黎一脸的惊恐和茫然,捂着嘴轮椅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颤抖。 “晓桐妹妹,你……你在说什么?许小姐怎么会……” 她的演技果然是精进了。 惊慌失措的语气,恰到好处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配上那副楚楚可怜的面孔。 一整个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的小白兔。 许轻言轻嗤了一声。 不等她动作,商玦突然用力甩开拖着他的保镖。 混乱之中,商玦挺拔凛冽的身影穿过人群。 他眉宇紧蹙,周身原本散漫慵懒的气息瞬间褪去,只剩下一身的冷硬凌厉。 他阔步上台,伸手便想去拉住情绪崩溃,肆意妄言的林晓桐,试图稳住失控的场面。 他太了解许轻言的性子。 纵然平日里清冷疏离,不肯服输,也绝无可能做出害人性命的狠戾之事。 此刻看着她被深陷绝境,他除了焦灼还有满满的心疼。 却碍于局势,只能先控制场面。 可就在商玦抬手的瞬间。 坐在人群前排,看似慌乱起身想要劝阻林晓桐的楚星黎,身子恰到好处地微微一晃。 “啪嗒——” 一部手机从她腿上的包里悄然滑落,重重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屏幕应声亮起,一道疲惫虚弱,又带着恐惧绝望的中年男声,像是被人关了太久之后的崩溃边缘。 清晰无比地透过手机扬声器炸开,响彻整个死寂的宴会厅。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我好害怕,谁来救救我…… 孩子妈已经被她害死了……我的晓桐……我的晓桐在哪里……” 字字泣泪,句句惊魂。 许轻言也认出了那个声音。 正是林晓桐瘫痪在床的父亲,林峰! 整个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惊骇凝重。 看向许轻言的目光,彻底从错愕变成了笃定的忌惮与鄙夷。 杀母?囚父?这已然不是争执矛盾,而是泯灭人性的重罪! 林晓桐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愣在原地,眼泪决堤般涌出来。 “爸……爸……” 楚星黎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一脸慌乱地按掉了录音。 “对不起对不起,手机摔了自动播放了……” 但那声音已经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许轻言微微垂眸,视线精准落在那部掉落的手机上。 屏幕亮着,壁纸是一张温馨的一家三口合照。 青涩的林晓桐依偎在父母身侧,眉眼稚嫩。 毫无疑问,这是林晓桐的私人手机。 可偏偏,这部本该在林晓桐手中,或是被妥善保管的手机,却从楚星黎的手中掉落。 瞬间,所有前因后果,精心算计的圈套,在许轻言心底清晰落地,一览无余。 许轻言看着楚星黎那张无辜的脸,心里什么都清楚了。 这出戏,是楚星黎早就排好的。 一场精心策划,环环相扣的局,专为今日寿宴,专为扳倒她而生。 楚星黎已经料到她今晚会出现,为了在关键时刻吸引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大家的视线。 她特意安排了林晓桐,又准备了假录音! 林晓桐被这段录音彻底刺激疯了。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台下的许轻言,眼底布满血丝,恨意滔天。 “你听见了!这是我爸爸的声音!” 林晓桐从舞台上跳下来,冲到许轻言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上。 “你对外宣称替我爸爸治疗,实际早已经将他控制起来,精神身体双重折磨! 我爸爸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恐惧,你把我妈害死了,又把我爸关起来!许轻言,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的声音尖厉而破碎,眼泪和愤怒混在一起,整个人像一把烧到最后的火。 第226章,今天,分明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许轻言,你之前百般狡辩,觉得我没有证据!” 她嘶吼出声,声音破碎不堪,“现在我爸爸亲口指证你!你我看你还拿什么狡辩! 你不仅杀了我妈妈,还把我爸爸囚禁起来百般折磨! 今天我一定要告你!让你血债血偿!” 宾客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 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有人已经拨了报警电话。 许轻言站在那里,清冷孤傲的身形纹丝不动。 她没有看林晓桐。 她只是看着楚星黎。 楚星黎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有什么不易察觉的东西一闪而过。 是属于胜利者的挑衅。 仅仅只是半秒,楚星黎就要重新换上那副,惊恐又担忧的表情。 她滑动轮椅,上前一步拉住林晓桐的手臂:“晓桐妹妹,你别激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许轻言终于开口了。 她没有辩解,没有反驳。 只是看着林晓桐,声音平缓得没有任何起伏。 “林晓桐,这段录音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林晓桐一愣:“关你什么事!是我爸的声音没错!” “你爸爸在隔离治疗,除了医护人员,没有人能进去。” 许轻言的语气依然平缓,“探视日一个月一次,最后一次探视日,是你妈妈死之前。 你告诉我,这段录音,你是怎么拿到的?” 林晓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愣了一秒,然后嚷嚷起来:“你别管我怎么拿到的!反正就是我爸的声音! 现在我不只要告你谋杀我妈,还要告你囚禁我爸爸!” 千钧一发之际,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快步走入,目光精准锁定台下的许轻言,亮了亮证件。 “许轻言女士,有人实名举报你涉嫌故意杀人,非法拘禁,请你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这一句话,彻底将漫天流言锤成了既定事实。 方才的录音尚且有人心存一丝疑虑。 可警方亲自到场传唤,在众人眼中,便是板上钉钉的铁证。 许轻言杀人害人的罪名,仿佛瞬间坐实。 全场宾客神色大变,看向许轻言的目光充满了畏惧。 楚星黎坐在原位,眉眼依旧温柔无辜。 低垂的眼眸里,却是藏不住的得意与畅快。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今日过后,许轻言身败名裂,背负命案污名,再无资格与她抗衡。 更再也没有人会追究她楚星黎过往脱身造假,改换身份的龌龊手段。 所有的视线和争议,都会牢牢锁定在许轻言的命案丑闻上。 老太太在苏慧芸的搀扶下,走到警察身边。 苏慧芸冷笑一声开口:“警察同志,你们这次一定要好好调查清楚。 这女人坏得很,专门破坏人家的好事,恶事做尽还擅长倒打一耙! 你们把她关起来,千万别轻易让人保释了!” 楚星黎捂住嘴,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天哪……怎么会这样……” 林晓桐则像是拿到了尚方宝剑,整个人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兴奋。 她指着许轻言,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看到了吧!许轻言,这次你无论如何都跑不掉了!” 许轻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名警察,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压抑的气氛里。 一道冷沉有力的男声,突然破开人群。 商玦周身寒气翻涌,毅然挡在许轻言身前,身姿挺拔如松,自带威慑四方的气场。 他眼底是旁人看不懂的隐忍,声音低沉凛冽,看着两位警察。 “警官,其中必有误会,我的妻子,不会杀人。” 两名执勤警察看清来人,当即神色端正,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商队。” 整个市局无人不知这位功勋赫赫的特警队长,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其中一人面露难色,无奈解释:“商队,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有实名举报和初步证据,必须请许医生回去配合调查。 真假虚实,自有律法定论,查清后定会还许医生清白。” 商玦自然懂体制规矩,懂律法流程,此事绝非他一句求情便能抹平。 警察只是执行公务,当场拦人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 他紧绷着下颌,深邃的黑眸垂落,望向身侧的女人。 他以为会在她眼底看到慌乱委屈,哪怕一丝一毫的紧张。 可许轻言没有。 她自始至终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淡然,无半点惧色。 她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眸,清冷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落在一旁故作担忧,坐收渔利的楚星黎身上。 眼底掠过一抹极冷的嘲讽。 许轻言现在更加确定了。 楚星黎从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步步为营,算尽了人心。 她算准了自己今日,必定会来拆穿她的身份诡计。 算准了一旦争执爆发,只要抛出这场惊天命案指控,就能瞬间转移所有人的视线。 让所有关于她假期脱身,伪造身份的嫌疑,所有的舆论争议,全部烟消云散。 她给自己铺好了最完美的退路,却给许轻言挖了最深,最阴毒的深渊。 让林晓桐发难,让警察上门。 让许轻言再也没有办法,把注意力放在她假死脱身的真相上。 这个女人,在精神病院里关了几天,脑子倒没锈掉。 短暂的沉默后,许轻言终于抬眼,对着两名神色严谨的警察,语气平和从容。 “我配合调查,麻烦两位稍等我两分钟。”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不等任何人反应,许轻言抬步,径直走向始终扮演着无辜弱者,眉眼温婉的楚星黎面前。 两人咫尺相对,一个清冷凛冽,一个温柔无害,气场极致对冲。 许轻言微微倾身,凑到楚星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看来精神病院待了几天,把你的脑子都养聪明了,布这么大一个局,辛苦了吧?” 许轻言直起身,退回一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楚星黎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安,随即又完美掩饰过去。 她微微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茫然无措,尽显绿茶本色。 “许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与你素未谋面,今日寿宴,分明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你为何要这般曲解我,针对我?” 第227章,不要拿自己和她比,你不够资格 这副纯良无害,被无端针对的委屈模样。 瞬间让周遭不少宾客心生怜惜,看向许轻言的眼神愈发不善。 许轻言轻嗤一声,懒得再与她演这场无聊的戏码。 她转过身,直面满堂权贵宾客。 清冷清亮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传出,落地有声。 “这位林小姐当众指控我谋杀其母,在此,我正式说明,关于林母意外身亡一案。 我早已主动提交全部材料,申请第三方独立调查。 案发全程的车辆鉴定报告,完整行车记录仪录像。 包括所有通话记录,轨迹证据,已全部提交经侦部门留存备案。 如果我是清白的……” 她眼神锐利如霜,扫过全场,气场全开。 最后落在楚星黎脸上,“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调查结果一旦公示。 我会起诉所有在公开场合诽谤我的人,包括你在内。” 话音落下,她视线精准锁定依旧满眼恨意的林晓桐,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林晓桐,我只对你说一句,如果最后你发现恨错了人,我希望你有勇气去面对那个真正的凶手。 还有,从此刻开始,你父亲的医疗费和后续治疗,我不再提供任何资金或是医学上的支持。” 说完,她再无半分停留,身姿从容坦荡,转身迈步走下舞台。 林晓桐看着她清冷的脸,心脏蓦地一紧。 她倒不是觉得许轻言可怜,更不觉得自己做得过分。 只不过好像听说,许轻言找了国外的专家团队,专门为她父亲治疗。 而且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医疗费,好像真的没有让她出过一分。 她现在还没有毕业,连自己的下学期的学费,在哪里都不知道。 如果要自己负担父亲的医疗费…… 林晓桐正在想着,一旁的楚星黎看出了她的郁结。 滑动轮椅到她身边,小声安慰道:“你的阿玦哥哥比她可有钱多了,不用怕,阿玦哥哥会替你兜底的。” 林晓桐听罢,看了一眼不远处,始终在和两名警员交涉的商玦。 眼底浮起一抹少女的崇拜,脸上的担心也跟着一扫而光。 “我才不稀罕你呢!”林晓桐看着许轻言,挺直背脊大叫。 “感谢你放过爸爸!他在你手里的话,还真不知什么时候就突然死了!” 楚星黎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傻子一样叫嚣的女孩,眼底浮起一抹轻蔑。 许轻言没有再接话,从容地走到两名警员跟前。 “走吧,我跟你们回去。”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身侧的商玦一眼。 没有求助,更没有半分攀附。 警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被当众带走的人能这么配合。 他们客客气气地侧了侧身:“许医生,这边请。” 在满堂复杂各异的目光里,许轻言坦然迈步,随两名警察转身离去,背影始终清冷挺拔。 许轻言被带走后,方才喧嚣鼎沸的寿宴,瞬间萧条下来。 喜庆氛围彻底散尽,只剩压抑诡异的死寂。 宾客们窃窃私语,议论不休。 这场八十大寿的双喜盛宴,最终沦为全城热议的丑闻闹剧。 老太太面色沉冷,满心不悦。 好好的寿宴被彻底搅乱,满心欢喜认回的孙女。 却牵扯出这般惊天是非,让商家颜面尽失。 宴会不欢而散。 商玦全然无暇顾及宴会上的烂摊子,心底眼底全是方才许轻言跟着警察离开的样子。 他不再停留,抬步便要驱车跟上去。 刚走到车边,林晓桐忽然从旁边冲了出来。 带着一身酒气,整个人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阿玦哥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整张脸埋在他的胸口,“你别走……我害怕……” 商玦的脚步被拦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眉头皱得死紧。 二话不说,抬手狠狠将她推开。 “晓桐,松手。” “我不松!” 林晓桐抱得更紧了。 她脸颊通红,泪眼婆娑,声音哽咽破碎,带着卑微又疯狂的祈求。 “阿玦哥哥,我喜欢你……我从12岁就喜欢你了…… 我妈妈走了,我只有你了……你别丢下我……” 商玦身形瞬间僵硬,周身所有的温度散尽,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疏离。 他垂眸看着腰间紧紧缠绕的手臂,眼底没有半分怜惜。 他抬起手,用力掰开她缠在他腰间的手指,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 他的力气不小,林晓桐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晓桐。”他声音低沉,褪去了所有平日的温和,只剩凛冽。 “我对你,从来只有责任,你是周妈的女儿,我会送你回去读书。 让你以后生活无忧,但别的……没有。” 林晓桐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汹涌而出,不肯接受这个答案。 “我不信!你和许轻言明明都要离婚了,你们早就貌合神离,为什么不能是我? 我比她年轻,比她听话,比她更在乎你,我哪里比不上她?” 商玦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得的,近乎冰冷的怒意。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凛冽得像冬夜的寒风:“如果她真是凶手,我会亲手送她进监狱。” 林晓桐的眼睛亮了一瞬。 商玦接着说了下去,一字一句,砸在她脸上。 “但这不代表我就能爱你,有没有这件事,你都不是我的选择。 不要拿自己和她比,你不够资格。” 短短一席话,决绝无情。 彻底碾碎了林晓桐,从小到大所有不切实际的奢望。 将她多年的执念,彻底判了死刑。 温柔的责任从不是爱意,一时的怜惜更抵不过经年的深情。 商玦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她,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他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而干脆。 林晓桐站在原地,像被人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她腿一软,整个人摔坐在地上。 青石的台阶硌得她生疼,但她的脑袋里嗡嗡作响,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听到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听到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感觉心脏比屁股还痛。 比她更痛的,是脑子里那句反复回响的话…… 【有没有这件事,你都不是我的选择。】 林晓桐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终于哭出了声 第228章,赢一次,就以为能一直赢? 山庄三楼的窗户后面,楚星黎正端着一杯红酒。 看着楼下这个坐在地上痛哭的女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可怜的孩子。”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抹玩味,“不过没关系,棋子总要有点作用,对吧?” 她抿了一口红酒,转身滑动轮椅往房间里走,一边走一边得意地冷笑。 “许轻言啊许轻言。”她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甜腻的杀意,“你赢了一次,就以为自己能一直赢吗?” 楚星黎的笑声越来越大。 那笑容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像一朵开在暗处的有毒的花。 头顶的水晶灯依然璀璨。 沙发上坐着的挺拔身影,手里拿着楚星黎的各种新身份材料,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这些东西收好了,没事别拿出来,要是被人抓到把柄,你就别想翻身了。” “商家这点实力还是有的。”楚星黎无所谓一笑,慢悠悠地过去。 放下手中的酒杯,猩红的指甲划过那张英俊的脸。 “否则你怎么会觊觎这么多年?” 男人像被踩到尾巴的狗,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原本清秀的脸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那些本来就是我的!” 楚星黎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脸,眼珠转了转。 她乖巧地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安抚:“没错,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男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楚星黎小心翼翼观察着,又柔声道:“得抓紧时间再让人递证据上去,就算不能马上要许轻言的命,也得给她拖着出不来才行。” “警察又不是傻子,林峰人就在医院,要想真困住她,只能做绝。” 楚星黎看到他眼底的狠戾,眼底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兴奋。 “她已经查到我港城的账户了,再让她继续的话,保不齐你也……” 楚星黎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她男人的眉眼,明显多了一层狠戾。 审问室里,灯光白得刺眼。 许轻言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 她对面的桌子后面坐着两个警察,一男一女,表情严肃。 “许医生,关于林峰的录音,你有什么想说的?” 许轻言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甚至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段录音是假的,林峰在隔离治疗期间,没有任何通讯工具。 最后一次探视是我安排的,当时他神志清醒,病情稳定。 这段时间以来,除了医护人员,没有人进过他的病房。” 女警察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有人伪造了那段录音?” “我的意思是。”许轻言语气平缓,“如果你们现在派人去林峰的病房核实,会发现他安然无恙。 没有任何被囚禁的痕迹,而那段录音…… 很有可能和周琴的遗书一样,是被人一比一复刻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上:“声音模仿得不错,但语气不对。 林峰是中风瘫痪,他的半边身子都瘫了,连嘴巴都闭不拢。 但是你们刚刚听到了,录音里人的声音很清楚,一点都不像嘴吧合不上人说出来的。” 两个警察相视一眼,的确如此。 男警察低头记了几笔,抬起头来:“许医生,我们查到你最近正在走离婚程序,跟商家关系紧张。 而且你和林晓桐的母亲,周琴之间确实存在过医疗纠纷……” “医疗纠纷?你们确定吗?”许轻言挑了挑眉,“周琴的死因是车祸,肇事司机酒驾,已经判了。 检察院的不予立案通知书,你们应该能查到。 我和周琴没有任何矛盾,要说一切的源头,就是林晓桐无事找事。 但我依旧还是怀疑,她只是被人当枪使了,至于是谁指使她,我已经对你们警方说过无数次。” 两个警察又看了看彼此。 关于许轻言对楚星黎的怀疑,他们已经都了解了,只是没有任何证据。 何况,现在楚星黎已经死了。 许轻言看出他们眼神里的交流,冷笑一声开口:“虽然我知道很荒谬,但现在的苏楚就是楚星黎。 所有案子想要结案,就仔细去调查那个女人。” 男警察点点头,“许小姐,您说的这些我都会记录在案。 至于和案件有没有关,需不需要进一步调查,我们后续会有同事跟踪。” 女警察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现在我们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材料,里面有两份新的证人证言……” “假的。”许轻言打断了她,语气平静但笃定,“林峰最后一次探视时间,她的妻子周琴和亲友都在。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再见过他,他的情况也没有好到随时可以清楚地大声说话。 我建议你们先验指纹,那两份证言上的签名,是不是手写原件? 还是打印件上签了名?指纹有没有被覆盖的痕迹?做笔迹鉴定了吗?” 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沉默了几秒。 许轻言知道自己说中了。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那杯凉透的水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等着。 问询室的灯管嗡嗡地响着,像一只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蛾。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被推开了一个年纪更长的警察走进来,俯身在两名同事耳边说了几句话。 女警察抬起头来,表情明显松了几分:“许医生,情况我们已经初步核实了。 林峰确实在病房里,精神状态稳定,没有任何被囚禁的迹象。 那份录音的来源我们正在追查,您可以先回去了。” 许轻言站起来,掸了掸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谢谢,对了,帮我传句话给举报人。”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微微一笑:“下次伪造证据的时候,至少找个靠谱的配音演员。” 两个警察看着她的背影面面相觑,忍不住腹诽:明明所有证据都指向她,怎么还这么嚣张? 许轻言走出经侦支队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灯闪了闪,车门打开,沈檀走和林姝走过来。 沈檀看了一眼许轻言紧皱的眉头,“脸色不太好看。” “被两个警察盘问了大半个小时,”许轻言扯了扯嘴角,“脸色能好看才怪。” 林姝说:“我打听了一下,据说又有人提供了新证据?” 第229章,商玦竟然会主动站她这边 “无非又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假证据。”许轻言闭了闭眼睛。 “她想困住我,不让我再继续往下查,这证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林晓桐这个麻烦不解决,还会再来。” 沈檀眉头微蹙,“医院那边我都交接好了,林峰已经被林晓桐接回普通病房。 即便是假录音,也要先有林峰的声波数据。 照顾林峰的医护我都仔细调查了,没有可疑人。 唯一可疑的,就是今天上午,林晓桐要求见林峰,医护人员以探视时间不到没让她进去。 人在门口闹了一阵就走了,但是下午有一个陌生男人来过医院。 没有进病房,甚至没和任何人说话,只在护士站和值班护士聊了几分钟。” 沈檀说着,打开手机递到两人面前。 许轻言低头一看,是一段走廊的监控视频。 陌生男人全副武装,一身黑衣黑裤,戴着帽子和口罩。 他和值班护士聊天的时候,刚好林峰的责任护士从病房出来。 在护士走到男人身边时,男人突然转身离开。 监控上看,二人刚好撞在一起。 可是当沈檀把画面定格,放大以后,明显看到男人好像从责任护士包里拿走了什么。 但是画面很模糊,根本看不清脸。 许轻言立即问:“有没有继续跟踪?” 沈檀点点头,然后又摇头,“我让人调取了医院所有的监控,只拍到他进了电梯,之后线索就断了。 好巧不巧的,刚好医院今天网络检修,全线瘫痪。” 许轻言凝眉,“让人跟踪医院当天所有进出的车辆,在那个时间段离开的。 或者在门口停留过久的,附近一公里的监控也查一下,我就不信他当真有三头六臂。” “知道了,有线索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林姝看着许轻言思考了几秒,抿了抿唇道:“言言,其实楚星黎现在,最大的资本就是商家和商商玦。 如果拆穿她的冒名顶替的身份,没有了靠山,她会不会就原形毕露了?” 许轻言轻哼一声,摇摇头,“你小瞧了苏慧芸和老太太,对楚星黎的依赖。 她们二人对我的讨厌,也并不会因为我救了商玦一命,就改观的。 就算商玦知道了,也无非就是再多一些纠缠。 我只想等冷静期结束,快速和他们划清界限,多一秒都不想牵扯。” “没错,在我一个旁观者看来,商家或许也就商玦,对你还有一点点留恋,但也就只有一点点。” 沈檀说着,又皱眉,“只不过我真的很奇怪,商老太太和苏慧芸,对楚星黎舔得这么吓人。 她们究竟为什么,对她如此言听计从?” 许轻言突然想起那一晚,在露台上看到楚星黎给老太太按摩,陪她喝酒聊天的场景。 “我知道楚星黎私底下,一直偷偷替老太太采购名酒,那些酒,多多少少有些猫腻。 至于苏慧芸……我还没发现有什么特别。” 沈檀问;“要去查查那些酒吗?” 许轻言冷哼:“暂时不需要,反正老太太如何都不会站我这边,我也不打算帮她。” “到时候狗咬狗就精彩了。” 林姝无奈地叹口气:“楚婊背后的人太厉害了,这么查下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让她露出马脚!” 沈檀说:“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老爷子能快点醒。” “话是这么说,可治了这么久一点希望都没有,说句难听的,真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了。” 许轻言抿着唇,沉默了两秒说:“情况没有变得更糟,就是好征兆。 我最近根据我奶奶的笔记,研究了的新针法替他施针,发现他的肌肉神经有活跃的迹象。” 两人惊讶地看着她,“真的?” 许轻言点头,“这段时间一有空,我都会去实验室里研究新针法。” “你要不然把实验室搬到城里来吧,反正你又不缺钱,青云山离这儿多远啊。”林姝劝道。 许轻言轻笑,“那可是我奶奶留给我的秘密基地,说什么都不搬。” 正说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几人闻声看去,却是看到一身寒气的商玦,从办公楼里出来。 正大步朝着许轻言的方向走来。 沈檀压低声音,对许轻言说:“你刚进去他就跟来了,声波检测是他提出的。” “老天真是要下红雨了,商玦竟然会主动站你这边。”林姝讽刺地笑了声。 许轻言轻哼:“大概是因为对方不是楚星黎。” 话音刚落,那抹高大的身影已然来到跟前。 沈檀了林姝不看了许轻言一眼,“我们在车上等你。” 许轻言还没来得及出声,商玦已经冷声开口:“不必,我会送她回去。” 沈檀和林姝没有说话,等着许轻言看她的反应。 许轻言懒得和商玦多说,直接无视他的存在。 侧身就要跟着两人离开。 商玦眸色一沉,在人经过他身侧时,猛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你若是想让我在这里对你用强的话,我当然也不介意。” 他微微扬唇,可眼底的寒气却沁入骨髓,“只不过,宝贝,那今晚你就不用想着回家了。” 许轻言烦躁地蹙眉,用力甩开他的手,对两人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先走。 林姝和沈檀意会,虽然不放心,但还是只能转身离开。 眼看着沈檀的车驶出医院,许轻言才抬眸,看着眼前的男人没好气道。 “有屁就赶紧放!” 商玦盯着她清冷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我明天就把她送回学校。 证据都立不住脚,你不用担心,警方也不会再打扰你。” 许轻言挑眉,“所以呢?” 她的语调算不上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嘲讽。 商玦准确地从她眼底,解读到不耐烦。 商玦的脸当即就沉了几分,但他还是克制了几分,只是冷声说。 “她年纪小,只是被人利用,不是存心让你难堪,走之前我会让她来和你道歉。” 许轻言眉头动了动,忍不住有些失笑。 她实在不想和他浪费时间,二话不说,侧身又要离开。 商玦不满她的态度,却又不想再这个节骨眼惹她不快。 他伸手拉住她,力道比之前小很多,压低了声音,耐着性子道:“我会把她也送出国。” 第230章,做好被他发现什么的准备 商玦沉沉地舒了一口气。 看着许轻言脸上的倔强,伸手将她的脸掰正。 男人鼻息跟身上的隐隐的香味,一并喷薄在她的肌肤上,声音有些低沉。 “你看不惯的人,以后不会再污染你的眼睛,你对我的火气能不能小一点?” 许轻言云淡风轻的看着他,“你以为我只是因为这个讨厌你?” 商玦喉结滚了滚,眸底浮起一抹晦暗。 他知道她什么意思,只是这件事他已经解释得不耐烦了。 “爷爷的事或许真的只是意外,商家都没有人追究,你也可以放下了。 等我送她出国安排妥当了,我们像之前那样,你不准再提离婚,懂?” 许轻言看着他那一脸粉饰太平的真诚,当真怀疑他是看不透,还是被什么蒙蔽了双眼? 她冷笑一声,正准备开口。 “少爷!” 突然一个手下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看到许轻言,手下恭敬地点了点头。 商玦黑眸看过去,“怎么?” “我们在青云山的小木屋里,发现一道暗门。”手下禀报道。 许轻言眼睫不由得一颤。 商玦蹙眉,“什么暗门?” “不像是普通材质,我们用了很多方法都打不开,里面应该还有一个未知空间。” 商玦闻言,漆黑的眼眸闪过一抹凌厉。 手下继续道:“我们的人还在门口守着,少爷,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商玦正要开口,许轻言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没好气的出声。 “商玦,你怎么回事?不是要送我回家吗?现在都几点了?我明天不用上班的?” 商玦收回目光,看着旁边炸毛的女人,无奈勾唇,“走吧,公主。” 许轻言转身朝车上走,她听到身后商玦在交代手下。 “明天一早,安排好开锁师傅。” “是!” 许轻言坐在副驾驶,将商玦和手下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捏在一起。 商玦拉开门进来,感觉到旁边人的紧张,黑眸带着玩味,“外面22度,你在流汗?” 许轻言面不改色,“火旺。” 商玦眸中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审视。 他的俊脸越靠越近,凌厉的眼眸紧紧盯着许轻言的脸,仿佛要将许她看穿。 突然,“啪——”一声。 许轻言抬手,毫不客气地给他一个巴掌。 力气不大,但足够分散他的注意力。 “能不能走?不能我自己打车!”许轻言明显生气了。 商玦没有再开玩笑,挑了挑眉,发动引擎。 许轻言回到家,第一时间和沈檀林姝开视频。 把她们走后发生的事,和两人说了一遍。 林姝不敢相信:“什么?商狗发现你的秘密基地了?那你还不赶紧让人去换锁!” 许轻言反而不急,“那扇门是我奶奶生前特制的,他不可能打得开。” “这还真不好说,商渣多有钱啊,你奶奶能牛逼过他?”沈檀提醒。 “不过要是现在去,不是和商渣的人撞个正着? 横竖都不对,我看你真的有必要,做好被他发现什么的准备了。” 许轻言没有出声,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收紧。 翌日。 办公室安静清寂,书许轻言正在整理着心理疏导报告。 桌面上静置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跳动的名字,是沈渡。 许轻言眸光微敛,指尖未急着触碰接听键。 她昨晚才问过他,遗书模仿者的消息。 沈渡告诉她没那么好找。 这会儿又给她打电话做什么? 她对沈渡始终保持着高度戒备。 此人掌控着最隐秘的私奢交易行,游走在黑白边界,心思阴鸷腹黑,从无温情。 二人交集寥寥,算不上朋友。 更近似彼此制衡,互不轻信的熟客关系。 沈渡从不做无意义的寒暄,来电必然有事。 许轻言按下接听,嗓音清冷平稳,不带丝毫情绪起伏:“有事?” 听筒那头传来男人慵懒戏谑的低声,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听不出真假的亲热劲儿。 “许小姐,有没有空过来陪我喝口茶呢?” 不等他接着往下说,许轻言当即冷声开口:“没空。” 说完就要挂断,电话里沈渡坏笑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这里今天有一场VIP拍卖,说不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或者人,错过的话,实在可惜。” “别卖关子。”许轻言翻了一页病例,“有事说事。” “啧,这么冷淡,那不如我给你透露点消息……”沈渡轻笑道。 “你婆婆在这儿呢,正跟一个大客户谈买卖,那客户手里有一件好东西,我看着眼熟。” 许轻言翻页的手顿住了,“什么东西?” “你来不就知道了。”沈渡卖关子。 “哦,还有那个你一直看不惯的茶小姐也在,她好像换了个身份?”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许轻言听着他说话说一半,还真把她的好奇心勾起来了,真是欠扁! 不过苏慧芸和楚星黎在交易行做什么?还值得沈渡亲自打电话让她过去? 他刚刚说拍卖会? 自楚星黎重新认下老太太做干奶奶,改名入族谱,坐稳商家千金的光环后。 整个人彻底收敛了锋芒,褪去了往日刻意的小性子。 日日温顺乖巧,体贴周全。 把老太太和苏慧芸哄得满心欢喜。 商家上下,无人不更加偏爱她,信任她。 可许轻言太懂人性的伪装,也太清楚楚星黎心底深埋的祸心。 一个常年坏事做尽的人,绝不会甘心久居人下,安于现状。 蛰伏隐忍,只为伺机而动。 许轻言是真不信,楚星黎只是单纯地想讨老太太和苏慧芸开心。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怎么可能,也怎么敢对老太太用药?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暗中搜集,楚星黎伪善作恶的证据。 可商家人全员滤镜深重,偏听偏信。 商玦又始终碍于救命之恩与长辈态度,次次隐忍偏袒,让她的调查处处受阻,寸步难行。 如今主动找上门的破绽,她不会放过。 许轻言静默两秒,没有继续纠结。 以沈渡的性格,不愿说的事,逼问无用,愿意递出的线索,必然价值极高。 她立即拨通阿力的电话,“来医院接我去交易行。” 第231章,再不济也不用拉皮条赚钱吧? 黑色轿车停在交易行门口。 许轻言推门而入的瞬间,低沉大提琴乐与淡淡沉香迎面扑来。 前台的小姑娘认识她,点了点头:“许小姐,沈总在二楼雅间等您。” 许轻言上了楼,穿过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茶水流动的声音。 她没有立刻进去。 站在走廊边,往中空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楼的拍卖间,中间一张红木圆桌,桌上铺着绒布,上面摆着几件珠宝。 苏慧芸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暗紫色的旗袍,盘着头发,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 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眼睛亮得发光。 周遭的圆桌上,还坐着几位同样有钱的富婆。 许轻言倒是听说过,这种专门为富婆准备的拍卖会。 拍卖的也都是市面上少见的珍品。 苏慧芸这般爱珠宝,不来就奇怪了。 只是,她身边的楚星黎倒是有些不对劲。 楚星黎的妆容依旧温婉,长发柔顺垂落。 一身浅色高定长裙,气质温柔娴静,唇角挂着分寸极佳的浅笑。 她乖巧陪着身侧的苏慧芸,姿态亲昵体贴,句句顺着苏慧芸的心意。 眼底是外人看来,纯粹无害的温顺与仰慕。 可她的身侧,却多了一名陌生的年轻男人。 男人气质矜贵清冷,穿着极简正装。 举手投足带着刻意营造的落魄贵族疏离感,话不多,气场低调。 就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拍卖现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和他交涉了不下几次。 看样子,今天的拍品都是来自他。 男人全然没有急于成交的功利感,只安静伫立,任由旁人打量。 这男人是谁?怎么感觉他和楚星黎的关系很不一般? 许轻言正在想着,耳边就传来时沈渡邪魅的声音。 “他的中文名叫张铎,是国外的落魄贵族。” 许轻言转过头,就看到沈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身边。 双手撑着围栏,一张俊美的侧脸看起来优越迷人。 “据说他的拍品都是家族稀有的宝物,哦,他好像还是小绿茶的男朋友,你婆婆正在和他谈条件呢。” “什么?”许轻言难以置信。 楚星黎不是满心满眼都是商玦吗?怎么转眼就有男朋友了? “苏慧芸和他谈什么条件?” 沈渡轻笑,“叫人家把小绿茶让给她儿子咯,嗯,她若肯多出一点血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许轻言蹙眉,“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这男人看上楚星黎什么,一个拉皮条的而已,他只爱钱,不过是各取所需。” 许轻言拧眉,“楚星黎在商家衣食无忧,再不济也不用靠拉皮条赚钱吧?” 沈渡耸肩,“那我怎么知道?难不成是真爱?” 许轻言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微微定格。 许轻言不认识他。 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 他的动作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排练过很多遍。 真正的贵族不会时时刻刻端着,只有假的人才需要演。 与此同时,底下几人的对话,完全落入许轻言耳朵里。 苏慧芸声音傲慢:“这么几个珠宝而已,还不抵我一个月的零花钱。 不过倒是先说清楚,交易结束,你和楚楚就再无干系了。” “那是自然。” 苏慧芸听完,笑得更开心了,拍了拍楚星黎的手:“还是你眼光好,要不是你介绍,我哪能遇到这种好事。” 楚星黎笑得甜:“阿姨您说的哪里话,我也就是认识几个圈内朋友,替她们牵牵线。” 苏慧芸说:“以后不许你干这种事了,有这好东西不如都拿给我,我来买!” “您放心,我肯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您才是最配得上它们的人。” 苏慧芸今天心情格外好,说着就掏出卡,招呼角落的手下跟男人去买单。 只听那陌生男人声线平稳克制,缓缓开口,话术精准拿捏了爱买东西女人的心理。 “商夫人,这件首饰确实不适合随便出手,我祖父当年收藏它的时候说过,只有真正懂得欣赏它的人,才配拥有它。 今天见了您,我觉得它找到了对的主人。” 苏慧芸笑得合不拢嘴,目光紧紧盯着橱窗里闪闪发亮的宝石。 男人突然话锋一转,“只不过,我不接受公开拍卖,也不接受纯现金交易。 家族旧物,不便公示,怕被海外本族追责。 现金贬值无常,唯有传世珍宝值得置换。 我只找真正惜宝,懂宝的藏家,等价以藏换藏,差额补现,仅此而已。” 这下苏慧芸犯难了。 这颗宝石确实价值连城,正是她收藏柜里缺的那一颗。 但是不能用钱买?要用等价珠宝交换? 她柜子里无论哪一颗珠宝,都是她精挑细选的,换了哪个她都不舍得。 一旁的楚星黎看出她的纠结,立刻柔声说道。 “阿姨,这真的是天大的机缘,这种皇室孤品,有钱都买不到。 也就是阿铎信任我,才愿意私下转让。 您眼光最好,只有配得上它的人,才能收下这份福气。” 眼看苏慧芸没有接话,楚星黎滑动轮椅,凑近她耳边,小声提醒道。 “您手里不是有几颗闲置藏品吗?用来换这颗典藏特级臻宝,那绝对是超值的。 只要您拿到了,您就是全世界唯一的拥有者。” 最后这句,彻底揉碎了苏慧芸最后一丝理智。 她当即抬手招来保镖,小声交代了几句,保镖点头应着就拉开门出去。 不过四十分钟,保镖再次折返,手中多了一个箱子。 保镖将箱子打开,放在圆桌中央,推向陌生男人。 许轻言站在高处,清清楚楚地看到箱子里的东西。 一条项链,主石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 周围镶嵌着一圈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幽蓝光芒。 许轻言的瞳孔微缩了一下。 她见过这条项链,那是苏慧芸压箱底的宝贝。 老太太当年传给她的。 苏慧芸从来不舍得戴,锁在保险柜里,只有逢年过节才拿出来看一眼。 此刻,它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摆在铺着绒布的桌上,旁边还放着她另外几件藏品。 翡翠镯子,红宝石胸针,一对祖母绿耳坠。 许轻言不由得一惊。 苏慧芸竟然要用这些顶级珠宝,换橱窗里那一条项链? 第232章,他是故意让她来看的! 许轻言对珠宝研究不深,但也并非一窍不通。 橱窗里那条所谓的皇室孤品,的确工艺精美,色泽诱人。 按理来说,价值肯定远远超过苏慧芸拿来的这些藏品。 可不知怎么的,许轻言总觉得有些不安。 许轻言靠在门框上,看了两分钟,问一旁的男人,“你怎么看?” “什么?”沈渡挑眉。 许轻言说:“那个张铎,那条项链。” “不熟。”沈渡随意吐出两个字,眼底是漫不经心的慵懒。 许轻言不禁皱眉。 沈渡作为亚洲最大交易行的老板,竟然不认识这个人,没见过那条项链? 察觉她狐疑的目光看过来,沈渡又缓缓开口。 “不过圈里倒是有这种交易方式,等价置换也算是一些收藏者之间的交流互动。 只不过一般只做熟客,至于今天这场,那就得看介绍人的企图和良心了。” 沈渡说完,转身就进了一旁的包房。 许轻言看着他的背影,还有那张任何时候都似笑非笑的脸。 总感觉他话里有话。 许轻言正要跟上去。 拍卖台上,一道目光忽然扫过来。 楚星黎已经看到了,站在高处的许轻言。 她的笑容僵了一秒。 紧接着,就恢复了自然,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在苏慧芸耳边说着话。 许轻言没有再看她,跟着沈渡进了包房。 包房的大阳台,可以更直观地看到拍卖台的一切。 甚至可以参与竞拍,是专门为参加拍卖的顶级VIP准备的。 沈渡坐在最里面的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懒洋洋地看着这场交易。 见许轻言进来,他抬了抬下巴,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许轻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对上苏慧芸不满的目光。 苏慧芸看了看周围,几步走过来,仰头看着许轻言。 “你怎么在这儿?” 苏慧芸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谁让你来的?” 许轻言不紧不慢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掸了掸大衣下摆:“沈老板说有热闹看,我就来了。” 苏慧芸的脸沉了下去,“我警告你,别在这儿搅局,今天的事跟你没关系。” “阿姨,您别激动。”身后楚星黎看到这边的情形,跟上来适时地开口。 她拍了拍苏慧芸的手背,然后抬起头,对许轻言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 “许小姐,今天确实不太方便,要不改天我请您喝咖啡?” 那语气,好像是她在替苏慧芸遮风挡雨。 许轻言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微微弯了一下,“一杯咖啡我是喝不起吗?需要你请?” “你怎么这么说话?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我和你的交情好到可以一起喝咖啡了?” 楚星黎的表情已经很不好看了,可她依旧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许轻言看着她的脸,发现她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看向一旁橱窗里的项链。 眼底的不安和紧张,似乎很怕苏慧芸会不买。 “阿姨,我们先去交易吧,张太太也想要那条项链呢,已经让保镖回去取首饰了。 再晚,我怕您就要错失得到那件孤品的机会了。” 楚星黎柔声说着,想把苏慧芸拉回拍卖场。 这副不恋战的表现,可不像楚星黎的作风。 苏慧芸果真扭头看过去,“真的吗?谁敢跟我抢!” 看到门口张太太的保镖开门出去,苏慧芸急了。 顾不上许轻言,几步就跑回拍卖台。 一瞬间,看着苏慧芸匆忙的身影,许轻言好像在楚星黎眼底,看到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她定睛再看,那张表里不一的脸除了得体的假笑,再没有其他一丝不妥。 许轻言心下不由得更加怀疑。 她知道这些年楚星黎为了讨苏慧芸开心,投其所好,带苏慧芸搜集了不少珍贵珠宝。 许轻言虽然不知道那些珠宝的价值。 但也看得出来,苏慧芸很满意,甚至把那些珠宝当做宝贝。 苏慧芸也算收藏圈的老手了,如果珠宝是假的,她不可能看不穿。 是那个陌生男人的仿真技术太硬? 还是楚星黎跟人里应外合,消除苏慧芸的戒备心,从而让她达到自己的目的? 正想着,就听到旁边始终没有出声的沈渡,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他慢悠悠放下手中的茶杯,靠着椅背,余光漫不经心地看着台下,眼底满是看好戏的揶揄。 “你笑什么?”许轻言问他。 沈渡眼底的笑意不减,“两个人拼不出一个完整的脑子。” 许轻言听出他的言下之意。 她忽然想起刚刚,沈渡说的那句话:【那就得看介绍人的企图和良心了。】 他不是看不出来,他是故意让她来看的。 这个人,从来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 “许小姐也懂珠宝吗?” 两人正说着,那个姓张的男人就突然走过来,看着许轻言的眼神带着探究。 “不如您也帮忙掌掌眼?” 许轻言看了他一眼。 他的笑容很完美,眼睛里的好奇也很完美。 但许轻言见过太多精神病人的伪装表演。 她知道完美的笑容下面,往往藏着不完美的东西。 “我不懂。”她淡淡地回了句,“皇室遗留的孤品,我哪敢乱评价。” 苏慧芸冷哼一声:“她当然不懂,一个乡下来的见过什么好东西,行了,我们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苏慧芸拿来置换的珠宝,已经被张铎的人拿去鉴定。 许轻言没动,目光一直盯着那些鉴定的人,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楚星黎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笑容渐渐有点挂不住了。 许轻言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放下茶杯,忽然开口。 “商夫人,您那条宝石项链,我记得是老太太当年从瑞士订的,找了那个老匠人做了手工连接,对吧?” 苏慧芸愣了一下:“是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许轻言语气淡淡的,“只不过我听说,全世界只有那一件。 老太太当初给你,也是想作为商家的传承。 你是商家唯一的儿媳妇,要是老太太哪天让你拿出来,你没东西交差那就精彩了。” 苏慧芸的手指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那条蓝宝石项链。 楚星黎的脸色猛地一变,但她的反应很快,立刻笑起来。 第233章,他遵守承诺让林晓桐走? 楚星黎殷勤地抱住苏慧芸的胳膊,亲昵的对她说。 “阿姨,奶奶可不是那些个小气的人,您什么时候见她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过? 况且,奶奶最喜欢钱生钱了。 她要是知道你把她送您的宝贝,置换了这么高级的珠宝。 肯定还要夸您厉害呢,说不定一高兴,又送你更好的了。” 姓张的男人适时地点头:“对,世间绝无仅有的珍品,无论什么场合都拿得出手。” 苏慧芸被说动了,眼睛瞬间亮起来,“是吧?我就说谁都没我识货。” 许轻言没有再说什么,静静坐在那里喝茶,只是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楚星黎身上。 楚星黎看到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让她后脊发凉的东西。 不是警告,不是威胁,是居高临下的让人无处可躲的从容。 楚星黎放在袖子里的拳头,不自觉握紧。 交易最终还是完成了。 苏慧芸把自己那几件真品交出去,又补了一张支票。 换来了那条绝世孤品蓝宝石项链。 她把它捧在手里,笑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她对着灯端详着那颗蓝宝石,“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没见过世面,哪懂这个。” 许轻言坐在沙发上,沈渡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句。 “精彩吗?” 许轻言没有看他:“你应该知道的,我不会帮她,为什么叫我来看?” “因为……”沈渡直起身,慢悠悠地说,“我喜欢看你婆婆在你面前得意洋洋的样子,特别有意思。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把家底都换了一堆废铁。” 许轻言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跟她有仇?” “没仇。”沈渡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商人特有的冷酷,“但又有交易可以和你谈了。” 许轻言轻嗤一声。 想起上次他和自己做的交易,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沈渡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腕,“你一定想知道张铎的身份,还有他和小绿茶的关系,我替你查。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苏慧芸一无所有。” 许轻言看着他嘴角邪恶的笑,不敢置信,“你刚刚还说跟她没仇。” 沈渡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去,“这女人挺烦的,宋可心不行,她又给商宴安排其他联姻了。” 许轻言挑眉。 果然,这个男人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账本。 “可以。”许轻言傲娇一笑,“不过我有一个附加条件,我要知道楚星黎背后的人是谁。 如果你的消息,比我自己查还晚知道,那所有交易就免谈。” 沈渡笑出了声:“许轻言,你这个人,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许轻言转身往楼下走,“就是吃太多了,所以现在不吃了。” 苏慧芸终于从项链的陶醉中回过神。 看到许轻言在大厅,脸上的表情瞬间又冷了下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她皱了皱眉,“我说了,今天的事跟你没关系。” 许轻言站起来,掸了掸大衣,走到她面前。 她的身高比苏慧芸高出半个头,又穿着高跟鞋。 站在苏慧芸面前时,微微垂着眼,竟然有一种让苏慧芸不自在的压迫感。 “我只是来看热闹,没挡你的路吧?”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苏慧芸手里那条蓝宝石项链上。 “不过这项链看着倒是挺真的。”她微微弯了弯嘴角,“让苏小姐教教你这门技术,应该能赚不少钱。” 苏慧芸被她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许轻言收回目光,径直往外走。 经过楚星黎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看她。 但她明显感觉到,楚星黎脸色煞白,盯着她的目光充满恶毒。 被虚荣冲昏头脑的苏慧芸,完全听不透许轻言话中深意,只当是许轻言嫉妒嘴硬。 冷哼一声,转头再度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 而始终温顺垂眸的楚星黎,身躯却蓦地一僵。 她睫毛微颤,唇角温柔的笑意彻底凝固。 旁人听不懂许轻言的话外音,但她听得一清二楚。 许轻言看穿了。 看穿了她精心编织的所有剧情,看穿了她整场蓄谋已久。 阳光下,许轻言神色淡然,清冷直立的身形,像一面干净锋利的镜子。 瞬间照破了楚星黎,数年蛰伏的所有阴暗龌龊。 一瞬间,楚星黎心底的温顺彻底褪去,翻涌而起的是浓烈的杀意。 许轻言太清醒,太聪明,也太冷漠。 只要这个人还在,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复仇布局,永远存在破绽,随时可能功亏一篑。 除掉许轻言的念头,在她心底根深蒂固,愈发坚定。 许轻言走出交易行,手机突然发来一条信息。 她拿起来一看,是商玦。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许轻言看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商玦应该知道她这个点在上班,轻易不会打扰她的,会是什么事? 许轻言隐隐想到什么,然后打了两个字:【不用。】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里,下了台阶,走向自己的车。 手机又响了一下,许轻言没有再管。 治疗室的灯缓缓熄灭,遮光窗帘拉开,一片耀眼的日光投射进来。 许轻言刚结束一台,长达四小时的催眠治疗。 脸色带着高强度工作过后的清淡疲惫,却丝毫不显狼狈。 她指尖轻揉了一下眉心,正打算转身去休息室稍作休整。 身后传来护士的脚步声。 “许医生。”年轻护士站在门口,语气带着几分微妙的局促。 “那个……林晓桐来了,说是特意来找您,等着您忙完,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您道歉。” 林晓桐三个字入耳的瞬间,许轻言原本松弛的眉心瞬间一蹙。 道歉? 许轻言想起商玦上午的信息,赶紧拿出手机。 果真看到一条未读信息,来自商玦:【我让晓桐直接去医院找你。】 他这是要告诉她,他遵守承诺让林晓桐走了是吗?走之前特意来和她说一声? 许轻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里没有笑意。 她抬起头问护士,“她在哪儿?” 第234章,道歉我收到了,但不接受 “在一楼大厅等着呢,说不见到您就不走。”小护士说,“许医生,要不我让保安……” “不用。”许轻言把口罩扔进医疗废物桶,“我去看看。” 说着,她就起身出去。 林晓桐坐在一楼大厅的长椅上,穿一件白色毛衣,头发散着,看起来比上次瘦了一圈。 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鸟,可怜,乖巧。 看到许轻言从电梯里出来,她站起来。 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小跑到许轻言面前,声音怯怯的:“许医生……” 许轻言停下脚步,看着她。 “我……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林晓桐咬着嘴唇,声音越来越小。 “阿……阿玦哥哥跟我说了,那封遗书是假的,我被人利用了…… 我不该去医院闹事,不该在寿宴上那样说你……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说完,还特意看了看四周,像是怕被人听到。 许轻言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没有立刻说话。 她当了多年心理医生,见过太多表演型人格障碍的患者。 面前这个女孩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过。 “商玦让你来的?”许轻言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 林晓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他说我必须当面跟你道歉。 不然,就……就再也不让我见他了。” “所以你是因为怕他生气才来的。” 林晓桐急了,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不是的,我是真的知道错了,许医生,你相信我…… 阿玦哥哥让我说的话,我都有一字不漏地全部跟你说了。” 许轻言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是因为林晓桐的演技差。 相反,她的演技很好。 好到如果许轻言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大概真的会相信她是来真心道歉的。 但许轻言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楚星黎是一个,苏楚也勉强算一个,面前这个女孩是第三个。 她们都以为眼泪和示弱能骗过所有人。 但她们不知道,眼泪和示弱恰恰是许轻言最免疫的东西。 许轻言声音平静,“你妈刚走的时候,你恨我,我可以理解,但你现在……” 她微微倾身,目光落在林晓桐眼底深处:“你明明已经知道遗书是假的了,也已经知道凶手另有其人。 但你还是要继续演下去,你图什么?” 林晓桐的脸色僵了一瞬。 但她的反应很快,立刻又摆出那副受了委屈的表情。 “许医生,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真心来道歉的……” “是吗?”许轻言直起身,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几点的飞机?” 林晓桐愣了一下,立马回答,“三点。” “行李呢?” 林晓桐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许轻言替她说了:“还在家里没收拾吧?现在已经两点多了,你三点的飞机行李没收拾,跑到医院赖着我? 你觉得只要道个歉,让我原谅你,商玦就会觉得你懂事了,长大了。 然后你就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不用出国了?” 林晓桐的脸终于彻底白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变了调:“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许轻言转身往回走,“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我不接受,你可以走了。” 她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林晓桐咬牙的声音。 “许轻言,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快要被离婚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许轻言没有回头。 但她听出林晓桐声音里,那层终于绷不住了的恨意。 那才是真的。 之前的道歉,眼泪,乖巧,都是假的。 许轻言脚步未停。 有关商玦的任何人和事,她都不想沾边。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林晓桐追了上来。 许轻言的步伐快了一些,但不是因为怕,只是不想再跟一个演上瘾的人浪费时间。 林晓桐跟在后面,看着许轻言清高的背影。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羞恼不甘瞬间涌上心头。 她从小依附商家,也算陪着商玦长大。 这份喜欢虽然卑微,却不比任何人少。 她知道商玦向来对谁,都带着几分骨子里的绅士。 唯独对许轻言,是不一样的隐忍克制。 凭什么? 凭什么许轻言清冷寡淡,不争不抢,却能牢牢攥住商玦所有的心? 凭什么她筹谋许久,步步为营,最后只落得被驱逐出国,狼狈离场的结局? 不甘的戾气,彻底吞噬了林晓桐的理智。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狠。 既然体面退场得不到半点怜惜,那她就亲手毁掉所有人的体面。 林晓桐猛地伸手,挡在许轻言面前。 眼底蓄满水光,故意往前踉跄半步,主动贴近许轻言,想制造肢体碰撞的假象。 “许医生,我知道你一直讨厌我,我以前做错了事,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我只求你原谅我这一次,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她姿态卑微,动作夸张。 就是要引许轻言抵触,引许轻言推开她。 哪怕只是一丝本能躲闪,她都能顺势制造冲突。 坐实许轻言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的罪名。 她赌许轻言会烦,会怒,会失态。 赌商玦即便看清一切,也会碍于她逝者母亲的情面,对她存有几分不忍。 可许轻言早已看穿她所有诡计。 面对林晓桐的道德绑架,许轻言不动声色。 她微微抬眼,眸光冷冽如霜,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想碰瓷挑事? 林晓桐,没脑子就安分一点,别总自作聪明。 你以为演一场悔过的戏,故意制造冲突,就能让商玦厌弃我,同情你?就能留在他身边?” 句句扎心,彻底击溃林晓桐最后的自尊。 “你比谁都清楚,在他眼里,你连让他费心计较的资格都没有。 你所有的小聪明,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说完,许轻言转身就走。 看着她嘴角的嘲讽,林晓桐脸色惨白如纸。 积压已久的扭曲恨意彻底爆发,眼底布满偏执的猩红。 就在她心态彻底崩盘,几乎要当场失态之际。 走廊僻静无人的拐角处,一道极轻的女声悄然传入她耳中。 第235章,都是千年狐狸,扮什么聊斋 林晓桐一愣,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身护士服,戴了口罩。 她根本认不出对方是谁。 可林晓桐听到她说:“这段走廊没有监控,医院今天全域网络检修。 你聪明一点的话,就没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简短几句话,却如同给濒临疯狂的林晓桐递上刀子。 她瞬间醍醐灌顶。 是啊,没有监控,没有证人。 只要她够惨,够委屈,够声泪俱下。 所有人都会相信,是高高在上,冷漠刻薄的许轻言,仗势欺人。 到那时,商玦会看清许轻言的凉薄,世人会唾弃许轻言的刻薄。 而她,是受尽委屈,诚心道歉却被恶意伤害的可怜人。 哪怕最后还是要出国,她也要拖着许轻言一起坠落,也要毁掉她所有的清冷体面。 林晓桐抬起头,咬了一下嘴唇。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许轻言的背影上,那个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她一眼的女人。 她攥紧了手机,简短地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后,又加快了脚步。 许轻言没想到林晓桐会如此穷追不舍。 她都已经到办公室门口了,林晓桐竟然还不放弃。 许轻言实在不想管她,推开门就打算进去。 然而,手刚握上门把,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尖叫。 “啊——!” 她回过头,看到林晓桐从两步远的台阶上踩空了。 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撞在楼梯扶手上。 然后滚了两级台阶,摔在转角平台的地面上。 惨叫声响彻走廊。 许轻言站在原地,看着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林晓桐,眼底的光暗了暗。 林晓桐的额头磕破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手臂上也有好几道擦伤。 她缩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发出凄厉的哭喊声。 “你……你为什么推我!我都说对不起了,我都跟你道歉了…… 我真的不会跟你抢阿玦哥哥……你为什么要下这么狠的手!” 她的声音又尖又脆,像一块碎玻璃,刺破了整条走廊的安静。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几秒钟的工夫,走廊两端就挤满了人。 嘈杂的议论声顷刻炸开。 “怎么回事?摔得这么严重!” “这不是上次死了妈,来医院找医生讨公道的小姑娘吗?” “诶!我记得就是那个医生!”有人指向许轻言。 “天呐!这算不算蓄意报复?” 话音刚落,对许轻言心存偏见的围观者,第一时间面露敌意。 目光齐刷刷锁定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许轻言。 许轻言站在办公室门口,白大褂干干净净,手还握在门把上。 她低头看着台阶下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嘴角浮起一抹不屑。 林晓桐的哭声更大了,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但动不了,只能半躺在那里。 “许医生……我只是真心诚意来跟你道歉……” “我已经认输了,我愿意出国离开,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狠心推我……” 她浑身颤抖,姿态卑微又绝望,将受害者的戏码演得淋漓尽致。 “我不过是一时糊涂……你何必对我下这么重的手……” 凄惨无比的控诉,瞬间主导了所有人的认知。 人群开始骚动了。 一个路人小声说:“好像是许医生的病人……刚才在吵架……” “我看到了!是那个医生推她下来的!” “天哪,这也太狠了……医生呢?快叫医生抢救啊!” 值班护士已经叫了医生,看到许轻言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特意走过去问她。 “许医生,李医生他们已经赶过来了,您……没事吧?” 保安队长也带着几个保安冲上来维持秩序。 许轻言看人都齐了,这才慢吞吞走到林晓桐跟前的台阶上。 她没有看林晓桐,而是对所有正在实施救援的医护人员说:“你们都回岗位吧,这里交给我。” 一个外科医生抬起头,“许医生,她的手腕和腿骨好像有多处骨折,可能需要更……” “没事,我来。”许轻言微笑应对。 几个医生看到许轻言眼底的清冷,也都没有再说话,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上次这女的来医院闹事,虽然很多看客只看了一半直播就走了。 但所有医护人员都是知道前因后果的,许医生没有半点过错。 在这件事上,他们当然坚定不移地相信许轻言。 医护人员撤离后,保安也劝退了所有围观群众。 “你们干什么?你们都别走啊!” 林晓桐见状,有些慌了,“这个医生欺负人,人多力量大,你们帮我抵制她啊……” 奈何再八卦的心,都抵不过保安的强硬。 现场最后只剩下许轻言和林晓桐两个人。 林晓桐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继续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因为身子的真的疼,摔也是真的摔。 她为了演得逼真一点,还特意加重了滚下来的力道。 现在浑身根本动不了。 许轻言走下两级台阶,蹲了下来,平视着躺在地上的林晓桐。 林晓桐对上她的眼睛,哭声忽然小了一瞬。 因为她看到了一双让她后脊发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她浑身发冷的气场。 许轻言淡淡勾唇,“林晓桐,有时候你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还做这么降智的事?” 许轻言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你不知道可以查监控吗?你真摔假摔,看一下就知道了。” 林晓桐得意一笑,“你少唬我,我知道没监控!” “你怎么知道?” “你管我!”林晓桐越发嚣张,看着许轻言的眼睛甚至多了一丝挑衅。 “我就是知道,我还知道今天医院全域检修,所以地方都没有监控! 这里发生了什么,除了你我,根本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说是你推我的,就是你推我的!” 许轻言看着她脸上的猖狂,挑了挑眉。 竟然连医院检修都知道,看来真是做足了功课。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扮什么聊斋。”许轻言冷笑。 “网络检修是没错,但那是上午的事了,中午已经全面恢复。” 林晓桐脸色一变,不敢相信地看着许轻言,“你,你说什么……?” 许轻言懒得和她废话,冲着走廊的方向,拍了两下手掌。 下一秒,走廊立即出现一个人。 第236章,今天不打算拆穿她 许轻言轻声道:“林小姐伤得有些异常,把门看好了,别让人打扰我替她治疗。” “好的,许医生。” 保安应着,转身退出去的同时,顺手将消防门关上。 林晓桐发现不对,瞬间慌乱起来,“你,你想干什么?” 她想往后退,奈何根本动不了。 许轻言的目光落在她额头的伤口上,“激动什么?不是说伤得很重,快死了么? 我不帮你把戏做得逼真一点,待会儿你的阿玦哥哥来了,你这伤口都要愈合了。” 林晓桐双眼瞪大,脸色瞬间变白。 许轻言看着她眼底的诧异,微微一笑,“我没猜错吧?事情发生之前,你已经给商玦打了小报告?” 林晓桐不出声。 她是给商玦发了信息,原本只是想让他第一时间看到自己的惨状。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许轻言故意弄走了所有医护人员和围观群众,她想扮惨都没有人给她作证。 林晓桐鼓起勇气,直视着许轻言问她:“你究竟想怎么样?” 许轻言无所谓的说:“就你现在的伤,喷点药马上就可以出院了,都不用到机场就能下地走路。 你不是想留在商玦身边吗?这么点伤可留不住他。” 林晓桐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许轻言清冷的眼眸,浮起一抹可怕的寒意。 许轻言凑近她的脸,“伤情不够严重,扮相也不够惨,再等等吧。 等你彻底动不了了,这样你的阿玦哥哥说不定真的会多心疼你一些?” 林晓桐额头已经渗出汗珠。 她听出许轻言话里的意思,脸上的惊恐瞬间掩藏不住。 “不要,我不要等……给我叫医生。” 她知道许轻言不会理她,将求救的目光看向站在消防门后的保安。 “快替我叫医生,让医生来替我看……救命!” 林晓桐嗓子都喊哑了,奈何根本没有人理她。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委屈过。 林晓桐蜷缩在走廊尽头的墙角。 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手臂上全是擦伤,右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着。 许轻言只是站在两米外看着她,连扶都没扶一下。 楼梯间没有别人。 林晓桐挑的这个时间好,正是交接班的时候,护士站没人,值班医生在开会。 原以为今天网络检修,连上天都在帮她。 没想到许轻言胆子这么大,她竟然真的一点不怕闹出人命。 “你……你为什么不救我……”林晓桐的声音发着抖,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演的,“我都摔成这样了……” 许轻言站在原地,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摔的时候我没推你,现在你躺在地上,我也不需要扶你。 你自己演完了,自己爬起来。" 林晓桐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你就是想让我死……你就是嫉妒阿玦哥哥对我好……" “跟商玦没关系。”许轻言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但你本人,我确实很烦。" 她的语气太淡了,淡到林晓桐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这个女人,真是任何时候都不把她当回事。 "你……" 许轻言弯下腰,平视着她那双还在演戏的眼睛。 "我知道有人教你,医院网络检修,监控会停,故意挑这个时候来碰瓷,我还知道是谁教你的。" 林晓桐的哭声顿了一瞬。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许轻言直起身,"但我今天不打算拆穿你。"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回过头来,看了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孩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一个人。" 林晓桐怔怔地看着她。 "楚星黎。"许轻言勾唇。 林晓桐肩膀不自觉一颤。 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过,商家最受宠的养女。 但是听说最终惨死在许轻言手上。 只因为阿玦哥哥多关心了她一点。 "楚星黎第一次在我面前装可怜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后来……" 许轻言的话没说完,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身后传来。 商玦匆匆赶来。 男人身形颀长挺拔,一身黑色休闲衬得眉眼深邃矜贵。 只是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慵懒笑意的桃花眼,此刻乌云密布,脸色沉得吓人。 入目便是极具冲击性的一幕。 狭小的角落中,许轻言静静伫立,姿态从容淡漠。 而她身前的林晓桐蜷缩在地,衣衫凌乱,满身血渍,发丝狼狈地贴在脸上。 看起来脆弱又凄惨,俨然一副被狠狠欺负的可怜模样。 视觉带来的第一印象,瞬间占满了商玦的情绪。 林晓桐余光瞥见来人,心头猛地一松,下意识收敛了哭声。 方才许轻言说,医院网络并未检修,所有监控全程正常录制的警告,还萦绕在耳边。 她心里发虚,生怕恶意碰瓷的真实面目被当场戳穿,不敢造次哭闹。 可短短几秒的忐忑过后,侥幸心理瞬间占了上风。 若是真的有完整监控,许轻言方才争执时便会直接拿出证据,根本不会给她开口辩解的机会。 定然是唬她的。 想通这一点,林晓桐眼底的怯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委屈。 她立刻蜷缩身体,肩头剧烈颤抖起来。 "阿玦哥哥……"林晓桐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今天是真心来道歉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林晓桐抬着湿漉漉的眼眸,泪眼婆娑地望向商玦。 虽然半个字没提许轻言,可句句都在引导。 “她不让我走,迟迟不肯放我去处理伤口,还把过来想帮我抢救的医生都赶走了…… 她是不是……是不是想让我彻底站不起来,永远没办法再来找你?” 林晓桐说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在发抖,眼泪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她看起来太惨了,惨到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心疼。 商玦的脸色愈发阴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缓缓抬眸,看向面前清冷疏离的女人,眼底有一层很薄的情绪。 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失望,或者只是某种压抑得太久的疲惫。 "她来跟你道歉的。"商玦的声音很沉,"你不原谅,赶她走就行了,为什么把她推倒?" 第237章,就让她们狗咬狗 面对男人带着苛责的审视与质问,许轻言脸上没有波动。 像是早已喜欢了这种偏袒。 商玦却在她眼底,看到了某种让他心脏紧缩的坦然。 “我就欺负她怎么了?”许轻言缓缓开口,声音不咸不淡的。 "小小年纪茶言茶语,尽学些拨离间的龌龊伎俩,没有直接把她弄死,我已经很手下留情了。” 这番坦荡直白的话,反倒让商玦心头的怒火一滞。 他眉心紧紧蹙起,深邃的眼眸沉沉锁住她清冷的眉眼,眸光翻涌。 看着许轻言那双清澈的,毫不闪躲的眼睛,看着她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每一个表情背后的含义。 她对林晓桐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 但林晓桐的哭声就在耳边,周妈临终前的那张脸就在脑海里。 良久,他终究是压下了心底的情绪,什么也没再说。 商玦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把地上的女孩抱了起来。 转身,大步朝着抢救室走去。 林晓桐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她顺势把脸埋进商玦的胸口。 她乖巧地将下巴轻轻抵着他的颈侧,借着男人宽阔的肩膀,悄然回头。 看着身后站在原地,形单影只的许轻言。 林晓桐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泪水依旧挂在眼角。 眼底却飞快掠过一抹得逞,恶毒又得意的笑。 许轻言迎上她那个笑,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阴冷。 她没有动,看着商玦的背影抱着林晓桐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刚坐下,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沈檀。 电话接通的瞬间,沈檀带着愤怒的声音立刻传来。 “姐妹,你怎么就让商玦把人直接带走了?我刚刚立刻问过医院保安室了。 今天走廊全程监控完好,画面清清楚楚。 从头到尾都是林晓桐寻衅挑事,恶意碰瓷,你根本没碰过她。” 沈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火气。 “监控我拿到了,直接甩商玦脸上,打那个小绿茶的脸不香吗? 你不知道她刚才走的时候什么表情?都快骑你头上拉屎了。” 许轻言靠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搭在桌面,神色淡然。 “我就是要让她得意,让她肆无忌惮,猖狂到极致。” 沈檀顿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了吗,她现在都骑到我头上了。" 许轻言浅浅一笑,“那就让她骑,骑得越高越好,等她爬到最上面,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再把她一脚踹下来。 现在她有多风光得意,原形毕露的那天就会有多痛。” 沈檀闻言微微一怔,瞬间听出她话里深藏的布局,“看来一切在你掌握中哦?” "她今天来找我之前,知道医院网络检修。"许轻言眸光微凉,声音淡淡的。 "你觉得一个十九岁的留学生,能摸清楚医院设备的运行周期?" 沈檀瞬间醍醐灌顶,一声嗤笑,眼底满是通透:“合着她又是个被当枪使的棋子? 能悄无声息把内部消息透给她,又巴不得她来跟你硬碰硬,惹火上身的人,除了楚星黎,别无其二。” "嗯。"许轻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看来楚星黎也想除掉这个烦人精了,正好借我的手,但她没想到,我不打算接这个锅。" 沈檀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了然:"你打算让她自爆。" "你手里的监控,先别动。"许轻言说。 "等她以为所有人都被她骗过去了,等她觉得商玦真的会为了她跟我翻脸,等她膨胀到忘乎所以的时候……" 许轻言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那时候,再把监控放出来。" 沈檀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了一声:"还是你狠,行,我知道了。 监控我先锁着,你那边有事随时叫我。" "好。" 挂了电话,许轻言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楚星黎想借刀杀人,林晓桐想取而代之。 呵,就让她们狗咬狗。 另一边,抢救室内。 医生细致清创,全面检查过后。 看着病床上虚弱的林晓桐,对着身侧神色冰冷,周身满是烦躁的男人如实汇报病情。 “商先生,这位患者的外伤本身并不严重,只是轻微破皮擦伤。 但伤口长时间未做消毒处理,期间还有刻意撕扯,破坏创面的行为,导致伤口二次撕裂,轻微发炎。 后续会持续肿痛,恢复周期会拉长不少。” 林晓桐心头一慌,立刻红了眼眶,泪水汹涌而出,哭得愈发凄厉。 她深知商玦最厌烦搬弄是非,喋喋不休的人。 于是,不直接控诉许轻言,却每一声呜咽都在隐晦地告诉商玦,自己被她恶意刁难。 “阿玦哥哥……你不要生气,许医生不是故意的……她可能真的太讨厌我了……” 林晓桐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额前碎发,孱弱无助,看起来楚楚可怜。 商玦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姿挺拔伫立在病房中央,始终面无表情。 他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在林晓桐身上。 听着耳边不绝的哭喊声,眉心越皱越紧。 他眼底没有半分心疼怜惜,翻涌的只有无尽的烦躁与不耐。 直到医生彻底处理好所有伤口,贴好敷料,轻声叮嘱。 “伤势无大碍,只是后续至少需要卧床静养一周,不能下地走动。” 商玦微微颔首,神色冷淡,嗓音低沉漠然:“暂时不用回学校,安心养伤。” 病床之上,林晓桐心底瞬间涌上狂喜。 这就是她费尽心机想要的结果! 只要能借着伤病留在商玦身边多一日。 她便多一分近身的机会,多一分取代许轻言的可能。 哪怕今日受了皮肉之苦,在她看来,也是百倍值得的交易。 她抬眸望向身侧,男人俊美冷冽的侧脸,眼底满是贪婪与爱慕。 立刻放软姿态,讨好道:“阿玦哥哥,今天是我不好,办事鲁莽惹出误会了。 等我养好伤,我再好好去找许医生道歉,绝不会再惹她不快。” 她本以为这番懂事识大体的表态,能换来男人的软化与怜惜。 却不料,商玦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她。 第238章,愚蠢又贪婪,最是好用! 商玦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 声音淡得几乎没有温度。 "你若执意找死,我不拦着。"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击碎了林晓桐所有的幻想。 她浑身一僵,心底止不住的发凉。 男人面色依旧温润矜贵,看似波澜不惊。 可她能清晰捕捉到,他眼底深藏的愠怒与冷意。 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醒悟。 哪怕她满身是伤,狼狈不堪,哪怕他亲自抱她抢救,安置休养。 他心底的天平,从来都稳稳偏向许轻言。 他怪的从来不是许轻言小题大做。 而是她不知死活,屡次三番去招惹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林晓桐喉咙发紧,还想再辩解挽回,弥补僵硬的气氛。 商玦已然收回目光,语气淡漠疏离,不带一丝感情。 “我还有事,先走了,缺什么东西,直接让手下置办即可。” 话音落下,不等她回应,挺拔的身影已然转身离去。 病房内瞬间陷入死寂,方才的狂喜瞬间褪去,只剩下满满的不甘与失落。 林晓桐愣愣地坐在病床上,手指攥紧了被子。 她以为他把她抱来急诊,是因为心疼她。 她以为他让她留下来养伤,是因为舍不得她走。 可他临走前那句话,像一盆冷水…… 林晓桐低下头,眼圈又红了。 这一次是真的红了,不是演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轮椅转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晓桐抬起头,看到楚星黎滑动着轮椅进来,脸上满满都是焦急和心疼。 "天哪,晓桐!" 楚星黎的轮椅滑到病床边,她伸出手握住林晓桐的手,声音里带着心惊的颤抖。 "我刚做完复健就听说你出事了,怎么伤得这么严重?看着都疼。" 温柔关切的语气,瞬间击溃了林晓桐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林晓桐的眼泪一下子就决堤了。 "楚姐姐……他……他好像生我气了……" 楚星黎顺势俯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柔声细语的安抚。 "没事的没事的,他怎么可能真的生你的气?他不是还把你抱来急诊了吗? 他要是不在乎你,怎么会亲自抱你过来?" 楚星黎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与轻蔑,怀中的人却浑然不知。 林晓桐从头到尾,都将楚星黎当作温柔善良,真心待自己的挚友。 从未察觉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对方手中一枚可以随意舍弃,用来挑拨离间的棋子。 那些一次次怂恿她挑衅许轻言,激化矛盾的主意,全部出自楚星黎之口。 林晓桐哭着说:"可是他说……我想找死他也不拦着……" 楚星黎心底嗤笑一声。 商玦对林晓桐这种态度,她早就料到了。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把林晓桐从怀里扶起来。 温柔地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语气软得像一个知心大姐姐。 “你别多想,三哥从来不是怪你,你想想看,他对许轻言还有感情吗?" 林晓桐愣了愣。 “他和许轻言早就没有多少感情了,迟迟没有分开,不过是权衡利弊。 许轻言成熟独立,知性体面,事业稳定光鲜,三哥正是事业扶摇直上的关键时期。 身边需要这样一个拿得出手的女人撑场面,做门面而已。” 楚星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耐心为她洗脑布局。 “他若是真的讨厌你,反感你,根本不会一次次纵容你。 更不会次次在你出事的时候,第一时间赶来护着你。 他心里,是有你的位置的。 只不过你还是个小姑娘,他是怕你太小不懂事,才不敢接你的心意。” 林晓桐的眼睛亮了一瞬:"真的吗?" 楚星黎笑着点头:"当然是真的,你要让他看到你的改变。" 林晓桐猛地抬头,眼底重新燃起希望,“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让阿玦哥哥真正喜欢我?” 楚星黎心底嗤笑医生,面上依旧温和无害。 她上下打量了林晓桐一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你看看许轻言,再看看你自己,许轻言气质矜贵,穿搭精致优雅,举手投足都是成熟女人的韵味,自然夺目耀眼。 她一套衣服比普通人小一年的生活费还贵,那么贵的衣服,穿在谁身上不好看?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精致的装扮,最能改变一个人的气质。 你想让三哥注意到你,想要留住他的目光,第一步,就是改变自己的外在。” 林晓桐的脸红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病号服。 再看看眼前楚星黎身上的高定套装。 她甚至都不用想许轻言。 就她周围这些商家的女人们,包括老太太和商夫人,个个妆容精致,穿搭考究。 从人身边走过,都是周身香气萦绕,矜贵又耀眼,让人忍不住侧目。 可下一秒,她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神色窘迫地垂下头。 那些顶奢服饰,珠宝首饰,动辄成千上万,甚至百万。 以她的家境,根本无力承担。 "……我哪有钱买那些东西……" 楚星黎将她的窘迫尽收眼底,眼底算计更甚,循循善诱。 "你的阿玦哥哥不是给了你副卡吗?他不都说了,想要什么让手下买。 你不用,他反而觉得你跟他见外,还会不高兴呢。 男人的心意从来不是靠省出来的,你越是坦然用他的东西,他越觉得你亲近信任他。 你一味懂事客气,他反而会觉得你疏离,不把他放在心上。” 林晓桐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真的吗?" "当然。"楚星黎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容温暖贴心。 "检验一个男人的真心,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看他愿不愿意为你花钱。 他给你权限,就是让你花的意思。" 林晓桐咬了咬嘴唇,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楚姐姐,你人真好。” 楚星黎坐在轮椅上,看着林晓桐兴奋地叫来门口的手下。 迫不及待地罗列清单,满心欢喜地规划着如何彻底蜕变,俘获商玦的心。 看着她雀跃贪婪,毫无分寸的模样。 楚星黎唇角的温柔笑意不变,眼底却浮起一层极冷的轻蔑。 真好,愚蠢,又贪婪,最是好利用。 第239章,好人做到底,助她一臂之力 傍晚。 许轻言正伏案整理病历档案,整完就打算下班。 手下突然打来电话,声音支支吾吾,满是为难。 “许小姐,打扰您了……林小姐今日消费额度极高,甚至动用了少爷的专属VIP权限。 我们权限有限,不敢擅自下账,特地来请示您定夺。” 许轻言闻言,动作微顿,眉心微微一蹙。 自从她把商玦名下的部分资产,做了冻结处理之后。 这段时间,商玦从未动用过相关权限。 今日,竟破例给了林晓桐肆意挥霍的权利? “她买了什么?”许轻言问。 手下犹豫了一下:“我给您发过去了,您自己看吧。” 许轻言点开手机,看到几张照片铺在屏幕上。 衣服,鞋子,包,珠宝首饰。 还有一份国际造型团队的预约确认单,上门护理给她做保养。 许轻言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短短一下午,数额直逼千万。 许轻言简直不敢相信。 商玦对钱一向大方,但不可否认,能这么用他钱的,就是楚星黎也不见得。 “商玦吩咐的?” “少爷临走前确实说了句,让林小姐想要什么就让人去买……但没说买这么多。”手下恭敬道。 许轻言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今日谁去看过她?” 负责人立刻回话:“只有苏小姐,过来做复健,在病房停留了不到十分钟。” 短短一句话,彻底印证了许轻言的猜想。 许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锐利,运筹帷幄。 借刀杀人,再捧刀自焚,好一盘精妙的算计。 她神色淡然,给手下回了一句话:“给她花。” 手下一愣:“许小姐?” “往后但凡林晓桐凭权限消费,支取钱财,不必阻拦,也无需向我报备。”许轻言淡声道。 “她要十万,就给她五十万,她要一百万,就给她一千万。 无论她开口索要多少,你只管翻倍满足。” 手下吞了吞口水:“可是这样会不会……收不住? 那小姑娘就像八辈子没买过东西似的,见什么都得来一份……还什么贵买什么!” “无妨。” 许轻言重新拿起笔,翻开病历本。 “爱美是人之天性,小姑娘年纪小,贪慕光鲜浮华,再正常不过。 既然有人费尽心思捧她上天,那我就好人做到底,助她一臂之力。” “……许小姐,我知道怎么做了。” 许轻言满意地挂了电话,拎着包回家。 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林晓桐已经彻底进入豪门富太太的角色。 普通病房营养餐早已入不了她的眼。 她转而预订米其林私厨高端康养餐食,一日三餐顶配定制,奢华至极。 一夜之间,附属卡被她肆无忌惮刷出,整整一个亿的巨额。 林晓桐的虚荣心彻底爆棚。 全然忘了自己躺在病床上,忘了自己昨日才刚闹出丑闻。 她精修照片,将一堆全新的奢侈品,奢华餐食发在朋友圈。 配文暧昧不清,字里行间全是炫耀:【有人偏爱,岁岁包容,万般迁就。】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却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清楚。 是商玦对她百般宠溺,无限纵容。 商玦刚坐上车,准备上班。 杜威就向他禀报:“少爷,昨天我们换了数十个开锁师傅,无一人能将那门打开。” 商玦眉眼间多了一丝揶揄,“到底是你们无能,还是那门是什么铜墙铁壁?” 杜威低着头不敢出声,突然想到什么。 小心翼翼拿出包里的东西递过去,压低声音说。 “不过我在小木屋的隔板里,发现了这个。” 商玦靠着椅背,看着杜威手中颜色泛黄,像垃圾一样的本子,眉头不由得一皱。 他没有伸手去接,“什么?” 杜威说:“写了很多化学公式一样的东西,我也看不懂。” 商玦秀眉一挑,当即伸手接过来。 正要打开,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吴律师。 商玦重新靠回椅背,随手将手中的“垃圾”扔在一旁,按下接听。 吴律师的声音有些忐忑,“少爷,有些事我觉得有必要让您知道。 林小姐自主刷了您的很多卡,金额有些巨大……” “有多大?”商玦哂笑,声音不免有些好笑。 在他看来,林晓桐那样的人无非就是吃点上档次的餐食,能有几个钱。 吴律师叹息一声,“我已经都发到杜助理手机上了……” 余音未落,杜威果真就收到了短信。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杜威差点连手机都拿不稳了。 赶紧颤颤巍巍地把手机递过去。 商玦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一顿饭而已,他懒得计较。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吴律师还在源源不断地发图片过来,杜威的电话响个不停。 下一张,是林晓桐预约的顶奢品牌上门服务。 她躺在病床上,从头到脚挑了几身,总共刷了七百多万。 还发了新的朋友圈:【住院也要美美的,谢谢哥哥~】 商玦看到的时候,握着电话的手顿了一瞬,但依然没有发作。 第三张,林晓桐分别订了几个,不同品牌的高级定制护肤品和珠宝,共三千五百多万。 她甚至包了一整个奢侈品门店的当季新品,五千多万。 又给订了一辆车。 一天之内,林晓桐刷出去将近一个亿。 吴律师的通话,被突如其来的新来电打断。 商玦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备注,眼眸渐渐冷下来。 信用卡中心的负责人,声音和善:“商先生,你有几笔海外大额消费正在进行,请问是否确认?” “什么消费?” “两张黑卡的合计消费,今日累计两千八百七十万,其中一张是您名下,一张是附属卡。” 商玦眉心一紧。 “把消费明细发到我邮箱。” 他打开邮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消费记录。 奢侈品,珠宝,甚至还有一笔宠物消费。 她买了一只有血统证书的布偶猫,要求商家必须连夜送到医院病房。 商玦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了林晓桐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一段视频。 她穿着新买的裙子,露出裹着纱布的腿。 旁边放着一排奢侈品购物袋:【等我好了,穿这些给哥哥看~】 点赞的有几十个,评论里的人都在说羡慕。 她每条都回了,语气充满炫耀。 商玦的眸光彻底沉了下去。 第240章,我只养我的女人,你算什么东西 杜威在一旁看着,明显感觉车里的气氛逐渐变冷。 虽然他家少爷钱多到花不完。 可也不是什么女人,都能这么挥霍他的钱啊! 正当杜威忍不住,在心里捏了把汗的时候。 商玦凛冽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掉头,去医院。” 杜威小声提醒:“少爷,您上午有会……” “需要我教你假条怎么写?”他的声音明显多了几分不爽。 杜威不敢再说,赶紧着手去办。 许轻言今天在医院值班。 她刚结束一场会诊,从会议室出来,就看到走廊尽头一阵骚动。 几个护士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看到她走过来,表情都有点微妙。 “怎么了?”许轻言问。 其中一个护士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过来:“许医生,您看…… 林晓桐刚刚又在发朋友圈晒东西了。 我听说她一天刷了您……商先生快三千万。” 许轻言接过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张林晓桐的自拍。 她穿着一件明显价值不菲的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条钻石项链。 额头的纱布还没拆,旁边摆着一排奢侈品购物袋。 【住院也要精致,哥哥说喜欢看我开心的样子。】 许轻言把手机还了回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开心就好。”她说,“花的是商玦的钱,跟我没关系。” 许轻言转身,准备回办公室。 走廊的尽头,一抹挺拔冷冽的身影就大步走来。 商玦步伐很快,俊脸绷得很紧,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刃。 许轻言看着他大步,从自己身边走过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是林晓桐病房。 房门虚掩着,商玦门也没敲,就直接推开门进去了。 护士正在给林晓桐打点滴。 林晓桐躺在床上,穿着那条新买的香槟色连衣裙,盖着真丝薄毯。 脖子上挂着一条钻石项链,旁边的床头柜上摆着几只,拆了封的奢侈品购物袋。 一只刚送来的布偶猫蹲在窗台上,舔着自己的爪子。 看到商玦进来,林晓桐的眼睛一亮,脸上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 “阿玦哥哥,你来啦!你看我……” 她的话没说完。 商玦的视线落在护士身上,“出去。” 护士已经将静脉注射弄好,男人气场不善又迫人。 她不敢耽误,连忙退了出去。 商玦走过来的步伐没有停。 他停在病床前,低头看着床上还在兴奋的女孩。 身形挺拔,眉眼冰封万里。 周身的低气压瞬间,冻结了室内所有的奢靡。 不等林晓桐开口,商玦冰冷的嗓音已然落下,毫不留情:“玩够了?” 林晓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阿玦哥哥……你怎么了?” 商玦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解锁,翻到信用卡消费的页面,反转屏幕,怼到她面前。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林晓桐心头一跳,下意识察觉到不对。 可长久的自我蒙蔽,让她依旧心存侥幸。 连忙起身装作乖巧柔弱的模样:“阿玦哥哥……我就是养病太无聊了,随便买了点东西……” “随便买点?” 商玦垂眸睨她,目光冷得像看一场可笑的闹剧。 没有从前的清隽,只剩一片可怕的淡漠。 “一天上亿奢靡消费,顶级高定,绝版奢品,米其林私厨……这就是你口中的随便买点?” 他步步逼近,气场强势碾压,当众撕碎她所有不切实际的美梦。 “我念你年少无知,念你母亲伺候我多年。 她意外离世,我心有亏欠,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给你退路。 以为你知错悔改,懂得收敛,没想到,你只会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林晓桐脸色一白,缓缓抬起头看着他。 他穿着制服,一双黑眸幽深清寒,眼底毫无温度。 英俊的脸亦是没有任何内容的温淡。 “你第一次要我带你回家,我当你年幼可怜,没见过世面,遇上这种事害怕也算情有可原。 但事可一不可再二,你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三番五次在我底线上蹦跶。” 林晓桐脸色瞬间惨白,慌乱地摇头,泪水瞬间涌了上来:“不是的!阿玦哥哥。 是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商玦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唯有无穷无尽的淡漠。 “你不要指望我会原谅你,如果你安安分分,我他日想起你来,还会有那么一两分愧疚。 可如今,我多看你一眼,就觉得多恶心一分。” 林晓桐瞳眸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张了张口,好几次才成功地发出了声音。 可嗓子就像被什么糊住,嘶哑又难听。 “阿玦哥哥……你,你是不是怪我……害许医生生你的气了?” “你不值得她生气。”商玦冷笑,眼底再无半分波澜。 “我的包容,也不是让你挥霍虚荣,借我造势,肆意妄为的底气。” 他不再多余半句废话,直接下达命令,声音强势,再无任何转圜。 “机票我会让人安排,你现在就走。” 林晓桐一惊,泪水滚落,整个身子都似乎都僵硬了。 商玦冷冽的声音,还在继续:“从今往后,我只承担你在校基础学费,普通日常生活开销。 标准,完全按照你母亲生前在世时,给你规划的普通生活费执行。 一分不多,一分不特殊。” 林晓桐浑身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泪水汹涌而出。 “阿玦哥哥!为什么?就只是花了一点钱而已,我已经知道错了!” “一点钱?而已?”商玦眸光更冷,“我的钱只养我的女人,你算什么东西?” “轰”一声。 林晓桐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 “你今日挥霍的所有消费金额,我不会一笔勾销。”商玦冷声道。 “这笔钱,我会算作给你的预支,替你父亲垫付的后续全部治疗费用。 从你大学毕业,踏入社会的第一笔工资开始。 每月自动划扣还款,分文不少,直至全部还清。”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惊雷,狠狠劈在林晓桐心上。 她彻底懵了,嚎啕大哭,崩溃得浑身颤抖。 第241章,连底牌都不知道,怎么配合他? 林晓桐一直天真地以为,自己屡次针对许轻言,屡次作死挑事。 商玦都不曾真正重罚过她。 还让她安心养伤,保留她的未来。 必然是心里有她,是偏爱她,舍不得她。 她以为只要自己闹得够多,够矫情,就能慢慢取代许轻言的位置。 可此刻商玦冰冷决绝的态度,狠狠一巴掌将她畸形的暗恋幻想中,狠狠拍回现实。 她终于彻底看清。 从头到尾,从来没有半点偏爱,没有半分特殊。 所有的包容,不过是看在逝去母亲的面子上,仅此而已。 她在商玦心里,从来都是渺小,廉价,一文不值。 连让他费心纵容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要还款,我不接受……阿玦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林晓桐放声大哭,拖着受伤的身体,想要上前拉扯他。 姿态狼狈又卑微,近乎苦苦哀求。 可商玦眼底只剩漠然,对她的哭闹视若无睹。 “来之前,我以为你最多就是花点钱,但现在,真是死不足惜!” 他早已厌烦了她无休止的闹腾,厌烦了她不知天高地厚的贪婪。 商玦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径直离开病房。 瘫倒在地的林晓桐,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哭得天昏地暗。 她不知道商玦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清楚地知道,他这次是真的不会再管她了。 意识到这一点,林晓桐哭得近乎晕厥。 门外,等候已久的杜威见商玦出来,立刻上前待命。 “少爷。” 商玦步履未停,“我不想再看到她,一秒钟都不许耽误,立刻送她去机场。” “是,少爷。” 杜威应声,赶紧联系手下加急敲定最快航班。 随后带着几名保镖,快步走入病房。 林晓桐额头纱布未拆,腰背手肘等很多地方的伤口尚未愈合。 双腿根本无法正常行走,一身伤病还躺在病床上。 可没有人再顾及她的脆弱与可怜。 几名保镖上前,动作利落且强硬,直接架起瘫在地上哭闹不止的林晓桐。 林晓桐拼命挣扎,哭得撕心裂肺:“我的行李!我还有东西没收拾! 我要回老宅收拾东西!我要回老宅,我不去机场!放开我!” 她还痴心妄想着,自己留在商家老宅的物品。 妄想还有回头的余地,还能再回来。 一旁留守收尾的杜威,看着她不知死活,依旧白日做梦的模样,忍不住出声嘲讽。 “林晓桐,你别异想天开了,你以为少爷赶你走,仅仅只是因为这点钱吗?” 林晓桐一愣,以为看到了希望,赶紧问杜威:“还有什么?” 杜威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那么大一家医院,网络检修怎么可能检修一整天? 你就算再没常识,也不至于没脑子吧?” 林晓桐脸色惨白,整个人钉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中。 许轻言没有骗她,监控真的拍到了一切。 这么说……阿玦哥哥最后那句话,说的是他已经知道了一切真相? “阿玦哥哥都知道了?是许轻言把监控给阿玦哥哥的?” 林晓桐眼神突然变得恶毒。 “我就知道,阿玦哥哥不会莫名其妙讨厌我,一定是那个女人挑拨离间! 那个不要脸的贱人,都要和阿玦哥哥离婚了,还不肯放过他,她……啊!” “啪——” 林晓桐愤恨的嘶喊声还没有落下,杜威一个巴掌就拍在她脸上。 杜威的力度够大,直接将林晓桐打懵了。 她眼冒金星,耳朵失聪了一秒。 杜威看着她呆傻的模样,厌恶地啐了声:“少奶奶也是你能骂的? 明知她是少爷的心头肉,你还这般屡教不改,留你一条命在都是轻的!” 林晓桐目光呆滞,两行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流。 杜威看着她狼狈的脸,满脸嫌弃,“你留在老宅的东西,都是不值一提的零碎杂物。 无人会惦记,也无人会为你保留。 从你肆意挥霍,不知感恩的这一刻起,你就再也没有踏入商家老宅的资格。 你的行李,会有专人统一打包送往机场。 你现在唯一的去处,就是立刻出国。 从此,与京城,与商家,再无半点关系。” 一字一句冷酷现实,完全没有给她留任何余地。 林晓桐哭声嘶哑破碎,再也无力挣扎。 只能任凭保镖架着她,径直走出病房,朝着停车场的方向大步走去。 许轻言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惬意地靠着窗边,看着楼下渐行渐远的队伍。 直到林晓桐的哭喊声消失在耳朵里,她才拿出手机,给沈檀发了一条信息。 【计划完美,谢啦,姐妹。】 沈檀很快回她:【烦人的苍蝇终于走了,希望这次真的能彻底消失。】 许轻言轻轻一笑,正要回过去,就被新的来电打断。 竟然是沈渡。 许轻言赶紧接通,“是不是有消息了?” 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又带着蛊惑的声线,只是这次多了几分得意。 “我探到张铎的老底了,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许轻言瞬间直起身子,“怎么个大开眼界法?他到底是什么人?” 沈渡邪肆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他沉默了两秒,慢悠悠开口:“这么告诉你多没意思,我要你设个局,带苏慧芸入局。” 许轻言将咖啡放到桌上,“你什么意思?” 沈渡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我要京城所有德高望重的权贵都在。 至于戏台怎么搭,全看你的本事和能力了。” 许轻言眉眼清冷,“我现在连你有什么底牌都不知道,怎么配合你演这出戏?” “你先解决你的问题。”沈渡完全不给许轻言斟酌的空隙,直接下达指令。 “好戏开场前,我自然会把该给的都给你,要想唱得精彩,就按我说的去做。”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许轻言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不死心地回拨过去。 没想到竟然被他直接掐断了! 看样子沈渡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告诉她,他究竟查到什么了。 沈渡这人虽然算不上光明磊落,但至少还有几分风度。 他应该不至于耍她。 许轻言也不耽误,立即拨通沈檀的电话,“檀儿,帮我个忙……” 第242章,得偿所愿,离婚了。 许轻言的话还没有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她手指顿了一瞬,抬起头来。 商玦站在门口,黑色西装没系扣子,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刚从局里出来的。 倒像是刚从某个不需要费心的晚宴上离席。 许轻言不动声色地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坐直了身体,仰起脸看着他。 “什么风把商队吹来了?” 商玦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进来,在书桌对面站定,垂下眼睑。 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端详一件他忽然看不明白了的东西。 “杜威刚刚给我发了一个帖子。”他的语调很淡,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许轻言眉梢轻挑,神色自然无波:“什么帖子?” “小三找原配扯皮的大戏。” 许轻言挑了挑眉,佯装了然的点头,甚至还耸了一下肩:“精彩吗?” 空气冷凝了一瞬。 商玦微微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语调压低,带着一丝慵懒的危险。 “宝贝,你现在讨厌我,已经到了非要置我于死地的地步了?” “那倒不至于。”许轻言微微一笑,可下一秒,那轻松的笑意便收敛了起来,眉眼染上清晰的冷淡,“如果你肯好好离婚的话。” 商玦直起身,黑眸如鹰隼死死锁住她的双眼,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明明是问句,语气里却满是笃定的冰冷,早已将她所有心思看穿。 “哦,就因为我说了几次不会离婚,所以你才设了这个局?” 他顿了顿,眼底的寒气几乎要溢出来,“宝贝,看不出你还是这么睚眦必报的性子。” 许轻言微笑。 从他踏入这扇门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瞒不过他的眼睛。 既然已经被看穿,她索性也就不装了。 “不然,商队以为我会坐以待毙吗?” 商玦深眸直勾勾地盯着她,那个视线像要穿透她整个人。 把她心底最深处那些东西,全部翻出来摊在阳光下。 “帖子你应该也看到了吧?怎么看待现在的舆论风向呢?” 许轻言水眸微冷。 商玦说的是那个帖子,正是林晓桐来医院碰瓷她的监控视频。 她当初让沈檀发给商玦的同时,同时也发在了网上。 视频里林晓桐自己从台阶上摔下去。 诬陷许轻言推她的画面清清楚楚。 还有她朋友圈里那些,炫耀奢侈品和暧昧配文的截图。 小三找原配扯皮。 嚣张,贪婪,不知好歹。 而商玦作为被牵涉进来的男主角,婚内出轨,纵容情妇,包养女大学生的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了下来。 叠加此前楚星黎事件的余热,此次风波声势更盛。 直接牵扯到体制内口碑与作风核查,影响很大。 许轻言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买东西都分喜欢和不喜欢,何况是网络这种虚拟的世界。 有人狂夸,当然就有人猛踩,没什么好评价的。” 商玦静静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唇角笑意更凉。 那笑意不达眼底,只剩彻骨寒意。 他自幼习得顶级贵族仪态,举手投足皆是刻在骨子里的儒雅矜贵。 即便此刻两人针锋相对,暗流汹涌。 他站姿依旧笔直挺拔,不见半分狼狈失态。 只是周身气场凛冽,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他低低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隐忍的怒意,“脑子跟嘴皮子都转得很快。”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我的女人偶尔跟我使使小性子,我觉得这是情趣,无伤大雅。 可那些不知所谓的帮凶,胡乱在网上造谣抹黑我,我觉得这就是诽谤,这种行为……” 他微微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 “我会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许轻言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她知道他说的是那些,帮他运营的媒体,带舆论节奏的大V博主。 或许还包括帮她发视频的沈檀。 她没说话,淡绯色的唇抿着,无声地跟他对视。 “商家三个孙辈各有所长。”商玦淡淡地补了一句,“我也不是非得走这条路,大不了,都别干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像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阳光从窗户里直射进来,洒满了整个房间,但那种清冷的气息纹丝不动。 许轻言知道他是认真的。 毕竟帖子发酵得太快了,比她和沈檀预估的都快。 甚至因为有上次楚星黎的事作为前车之鉴,这次商玦被骂得更狠。 厅里最高领导的秘书,已经在评论区露了面。 这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清楚。 这次是真的惹到他了。 半响后,她牵起唇角,声音轻缓:“商队果然气度不凡,这世间应该没有什么事能难住你。” 商玦看着她那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漆黑的眼眸变得更加锐利,但他依旧沉默。 他最恨的从来不是舆论反噬,事业受阻。 而是她从头到尾的毫不在意。 许轻言轻笑,“你这么忙还来找我,应该不是专门来说这些话的吧?” 商玦的唇角勾了勾:“宝贝,你这么聪明,应该不用我提醒。” 许轻言故作恍然,指尖轻抵额头,笑意清淡,“林晓桐这场闹剧人尽皆知,上头必然已经知晓。 不出意外,你又被停职调查了。 之前楚星黎的事,你对外含糊其辞,从未拿出实质性离婚证明,始终留有把柄。 如今舆情压身,核查在即,你现在最缺的……就是一本实打实的离婚证,彻底撇清绯闻纠葛。 ——你来找我离婚了。” 商玦凝视着她清澈通透的眼眸,低声问:“终于得偿所愿,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许轻言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笑意坦荡直白,“老实说,有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开心。” “真的意外吗?”商玦语气幽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 “当然。”许轻言坦坦荡荡地笑。 “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这段时间你一直死缠烂打,我还以为怎么样都要费上一番功夫。 没想到最后,你会主动上门求我。" 她仰头看着他的眼睛,眼底的笑意丝毫掩藏不住:“明天就可以领证了,一晚上的时间,商队应该还等得起吧?” 第243章,再没有复合的可能了? 商玦看着她没有半点波澜的眼睛,努力装了半天的轻松终于还是松动了。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 没有她的授意,林晓桐刷不出去那么多钱。 没有她的放纵,林晓桐也不敢那么张扬。 没有她的旨意,媒体更不敢得罪他。 他只是没有想到。 他偷偷摸摸爱了那么多年的女人,最后一把温柔刀,竟是出自她的手。 是她亲手捅向他的胸口。 他感觉自己疼得都快要不能呼吸了。 林晓桐刷出去他一个亿,他都不觉得心疼。 他疼的是这一切竟是他老婆纵容的。 她真的一点都不爱他,甚至烦他。 烦到宁愿花这么多心思算计他,摆脱他,也不愿意好好跟他过下去。 明明她想要的,他什么都会给她。 可她却什么都不想要他的。 他极力压抑着心头就要翻涌而出的情绪,幽暗的眼眸盯着她俏丽的脸。 “如果我跟你离婚了,是不是再也不会有复合的可能?” 许轻言点头,“是。” 商玦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桀骜与狼狈,“可这世上,向来只有我不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我求而不得的人。” “世事无常,人事难料。”许轻言淡淡回视,从容淡然。 “不到最后那一刻,谁又知道结果是什么呢? 楚星黎当初不惜代价,将你背回来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你最后娶的是我。” 商玦的目光深深沉沉地注视着她,低低地吐出一句话:“我会让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付出代价。” “我知道。”许轻言扯了扯唇,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好吧。”男人闭了闭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时,语调一切归于平淡,好似抽掉了所有的情绪,“你赢了。”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不见不散。” 许轻言瞳孔微缩,心底掠过一丝恍惚。 哪怕这一切都是她精心谋划的结果。 可当真从他口中听到这句妥协的话语,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顿了顿,轻声应道:“好。” 几乎在她话落的那一秒,商玦挺拔的身影突然转身。 许轻言抬起头,只看到他大步往外走的背影。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没有规矩的他。 至少每一次和他交谈,即便弄得不愉快。 他也不会像这次一样,话说到一半转身就走。 她想,这次一定是惹到他的底线了。 商玦一路走出走廊。 他从头到尾没有失态,没有挽留,没有失态半分。 哪怕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抽空。 他也只将所有翻江倒海的痛,死死压在胸腔最深处。 在她看得见的角度,他永远是那个掌控一切,从不会输的商玦。 直到电梯门合上。 方才强行撑住的淡然彻底崩塌,俊美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无人观望的空气里,他眼底的死寂和破碎铺天盖地,颓然落寞,狼狈至极。 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空荡,寒凉,痛不欲生。 许轻言坐在椅子上,看着重新合上的门,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手机响了。 是沈檀和林姝一起打来的语音。 两人的声音透着兴奋。 “轻言,帖子热度越来越高,商家那边已经介入了。” “还有更炸裂的,商玦被通报停职调查了,搞不好这次要被撤职。” 相比两人的激动,许轻言的声音格外平静,“我知道。” 林姝瞬间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对劲,“商渣这么快就去找你了?” “嗯。”许轻言点头,“我们已经说好了,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领证。” 沈檀先回过神来,“现在只有证明他是单身,那些绯闻才会慢慢平息下去。 处分应该也不会太重,撤职不至于,最多就是停职观察一段时间。” 许轻言淡声道:“这些都跟我没关系,我要的只是离婚证。” 那头的两人立即附和:“没错!我姐妹要独美,商渣一家有多远滚多远!” 许轻言眼眶忽然有点热。 从前漫长的岁月里,她困在一段纠缠拉扯的感情里,孤单隐忍,无人撑腰。 可如今,她挣脱错的人,身边有真心相待,不离不弃的挚友。 前路坦荡,再也不必自我内耗,卑微妥协。 这是许轻言第三次去民政局,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前两次尚且夹杂着不甘,纠结,复杂不舍的心情。 可这一次,她心境空前平静,仿佛只是迎接再平常不过的周一。 一夜安睡,无梦无扰。 许轻言刚到民政局门口,商玦的车就来了。 车子停稳,后座的门被推开,商玦走了下来。 他今天没打领带,黑色大衣敞着,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 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疏淡。 只是那张脸,好看还是好看的。 但被一层浓雾覆着,表情冷漠之外全是模糊。 他甚至都没有她一眼,径直往里走去。 许轻言原本想抬腿跟上,恰好鞋带松了。 她蹲下去,手指利落地打了个结。 等她站起来的时候,商玦已经停在了几步之外,侧着头看着她。 菲薄性感的唇,弯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 “舍不得了?”他低沉地道,“如果你舍不得,我们就不离。” 许轻言赶紧起身,冲到他前面去,“我只是系鞋带!” 商玦站在原地,看着她急不可耐的背影,俊脸冷得好似能凝出霜。 他闭上眼,收起眸底翻滚的冷厉,迈步走了进去。 许轻言十分熟练地排队取号。 “宝贝,”商玦的声音淡淡然在她耳边响起,“你确定,非要跟我离婚不可吗?” 她回过头去看他,眉头微皱:“我一直很确定。” 商玦侧首望着她,菲薄的唇牵出稀薄的笑意:“如果我说,你会后悔呢?” 许轻言弯唇:“结婚我就挺后悔的,现在就是在弥补我的后悔。” 商玦垂眸,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 他松开了她的手,长腿利落地往窗口的方向走去。 办手续的过程很顺利。 顺利到超过了许轻言的想象。 签字,确认,盖章,每一个环节都像流水一样自然。 自然到甚至工作人员递过离婚证的时候,她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就这么结束了? 第244章,你以为,这就是结局? 从办公楼出去,许轻言站在阶梯之上。 头顶阳光刺眼,她看着手里的红本子,等眼前的视线恢复清晰之后,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从昨天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十个小时。 这是她谋划的结果,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容易,这么快。 以至于她现在都觉得像是梦。 身旁响起男人疏淡的嗓音:“要不要吃顿散伙饭。” 许轻言偏过头。 商玦站在她旁边一步之遥的地方。 侧脸被阳光照得轮廓分明,矜贵冷清,透出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不必了。”许轻言瞥了他一眼,“你还是赶紧去配合调查吧。” 商玦静静凝望着她,漆黑的眼眸被薄雾笼罩,晦暗不明。 良久,才缓缓勾起唇角,轻声道:“宝贝,你这步棋,胆子很大。 敢把我当成棋盘里的棋子,从头到尾耍得团团转。” 许轻言终于偏头看他,眼底无波无澜,“商队过誉了,棋逢对手,各取所需而已。 我要自由,你要权势,博弈终有输赢,我赢了,仅此而已。” “输赢?”商玦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暖意,只有蛰伏的偏执。 “宝贝,棋局未落子,你以为,这就是结局?” 他的目光太过深邃灼热,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许轻言心头微凛,却依旧神色坦荡。 她太了解商玦。 雷霆手段,雷厉风行,掌控欲刻入骨髓。 今日她亲手算计离婚,以他的性子,必然会报复。 但她更了解人心,更了解他的底线与软肋。 七年相识,她早已为今日做好了万全筹备,布下层层后手,无惧他任何反扑。 许轻言收回目光,利落转身,弯腰坐进自己的黑色轿车。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两人之间暗流汹涌的气场。 许轻言的白色轿车缓缓驶离视线,彻底消失在路口尽头。 商玦依旧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身寒气弥漫,身姿挺拔却透着无尽的孤寂落寞。 他静静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眼底所有的不甘和失落褪去,只剩一片空洞的死寂。 他把离婚证收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转身走下台阶。 黑色轿车的门关上,引擎发动,汇入城市的车流。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把她放在心尖上那么多年,她怎么能就这样走了。 商玦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街景上,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抱过她,牵过她,无数个缠绵的夜里温柔地抚摸过她。 此刻却空落落的。 司机平稳启动车子,刚驶离民政局门口,许轻言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沈檀。 许轻言眉头一皱,似乎已经猜到会是什么事。 赶紧按下接听键,“檀儿?” 电话那头,沈檀的声音冷静,却带着一丝局势突变的紧绷。 “轻言,出事了,商玦动手了,报复来得比我们预想的更快更狠。 所有协助我们的机构,公证单位,媒体法务团队,全部被他快速清场。 他没有动用商业打压那套俗套手段,全程用的是警务系统人脉与公职信誉施压。” 许轻言攥紧手指。 别人忌惮商玦的豪门背景,财富权势。 但沈檀和许轻言都清楚,商玦真正的威慑力,从不是钱。 是他特警队长的身份,是体制内独一无二的话语权与人脉壁垒。 不止是他,就连整个商家都需要他的权势。 商家三个孙辈,各有所长并不是巧合。 一切都是老爷子的精心安排。 所以他才会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同意和她离婚。 许轻言将他看得透彻,将商家看得也透彻。 沈檀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叫停了所有合作备案,冻结了相关机构的官方资质审核通道。 对接的公职人员,全部撤资暂停合作。 目前帮我们办事的几家媒体全部陷入停滞,没人敢再接我们的收尾工作。”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遭遇这种层级的打压,早已全线崩盘,无路可走。 但许轻言只是靠在座椅上,眼帘微垂,神色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淡然。 她早就预判到了这一切。 从她决定算计商玦离婚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承接他所有报复的准备。 “不急。”许轻言声线清冷沉稳。 “预案A启动,你把所有被暂停合作的机构名单整理出来。 我已经提前对接好了其他合作资源。 他冻结本地资质,我们就全部外迁对接。 他卡省内审核,我们就走全国联动备案。 另外,通知我名下的基金经理,即刻对这些被打压的机构追加投资,稳住他们的根基。” 她有钱,有资源,有顶层人脉布局,更有超前的预判能力。 商玦断她前路,她便亲手铺出更宽的坦途。 沈檀悬着的心瞬间落地,由衷叹道:“我就知道你早有后手,果然,你从没想过被动挨他的报复。” 她既然敢明目张胆算计商玦,就没打算输给他。 许轻言轻笑,语气带着足够的底气,“我习惯未雨绸缪,正好应对他的雷霆手段。 我现在来律所,你约上林姝,我们碰面,复盘他下一步的动作。” “好,我马上打电话。” 通话挂断,车厢重回寂静。 车窗外车流不息,繁华街景飞速倒退。 许轻言抬手,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离婚证,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深思。 商玦这次的报复太简单了,简单得有点不像他。 以他雷厉风行,一击必杀的刑侦思维,绝不会只针对无关紧要的外围机构大动干戈。 这些帮手,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外力辅助,伤不到她分毫。 商玦何等聪明,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是故意的。 故意亮出最常规的报复手段,故意让她轻松化解。 故意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接下来会加码打压她的事业,人脉,社交圈。 他在迷惑她,在消耗她的防备,在等她露出唯一的破绽。 他肯定还有其他手段,但……是什么呢? 许轻言心头顿时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第245章,想拿捏的只有她 沈檀的办公室。 沙发上,三个女人随性而坐。 两人刚刚听完许轻言复盘的局势,神色都渐渐凝重起来。 林姝皱着眉,语气严肃:“言言,我怕感觉不对劲。 商玦的风格从来是一击致命,从不做无用功。 这次对外围机构的报复太温和了,完全不像他的手段。” “没错。”沈檀点头附和,“我们所有预案都是针对他的商业打压,人脉封杀,事业制衡,而且全部完美规避。 他明明看着我们步步化解,却直接收手了,没有任何加码动作。” “他放弃报复外人了。”许轻言接过话头,一语道破核心。 “因为他看出来了,我早有准备,对付旁人,伤不到我分毫,纯粹浪费时间。” 七年婚姻,她懂他的杀伐果断。 他也懂她的步步为营。 “那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沈檀抬眸,眼底带着担忧,“他不会就此罢休的,他绝对还有后手。” 林姝沉默几秒,沉声推断:“按照他的性格,既然外围突破不了,就会直击软肋。” 软肋。 许轻言垂眸,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心绪飞速推演。 她此生无牵无挂,唯一的软肋……就是小橙。 许轻言眸色一变。 旁边的两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她脸色的变化。 实际她们也猜到了几分,只是都不敢出声。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滞。 许轻言眼底的从容终于裂开一丝细微的缝隙,冷白的指尖微微收紧。 不会。 她早已给小橙铺好了所有路。 商玦再有人脉,也插手不了海外顶级医疗体系。 她迅速压下心底的不安,恢复一贯的冷静:“不必多虑,小橙那边的医疗资源是全球顶配。 独立闭环体系,不受国内任何人脉牵制,他无从下手。” 话音刚落。 许轻言放在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来电显示上,清楚写着小橙的主治医生的名字! 三人目光同时落在手机上,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许轻言心头一沉,抬手接通。 短短一分钟,她脸上所有的从容淡定,在一瞬间彻底消失不见。 电话那头,院方负责人语气满是无奈与歉意,“许小姐,非常抱歉通知您紧急情况。 原定明日飞抵本院,主导许橙先生康复手术的专家克莱恩教授。 今日临时单方面,终止所有会诊与手术合作。” 许轻言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们全程加急沟通,加价续约,调整档期,全部被对方拒绝。 教授明确表示,他有学术承诺变动,不方便跨国出诊。 同时,教授团队牵头的专项靶向药特许供应通道,今日全面关闭。 后续关键疗程的治疗方案,彻底断层,无人可以接替。” “轰——” 许轻言大脑空白了一秒。 她声线微冷追问:“合同签了,定金付了,他单方面毁约的理由是什么?” 主治医生沉默了好几秒:“……他上周签了一份,亚洲私人安保基金会的医学顾问合同。 基金会那边的实控人,做了特别要求,列了一个不建议接诊名单。 您弟弟的案例……被放进去了。” “什么基金会?负责人是谁?” “法人代表姓商,听说在你们国家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主治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许小姐……这个人,是您熟人?” 一语落地,满室死寂。 许轻言没有回答。 沈檀瞳孔骤缩,瞬间明白过来所有布局。 林姝脸色彻底变了,低声自语:“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商玦放弃了所有外围报复,绕过了所有许轻言的防御预案,跳过了所有无关之人。 不碰她的钱,不毁她的事业,不找她闺蜜麻烦。 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她打无意义的消耗战。 他看穿了她所有的后手,看透了她的有恃无恐。 干脆利落地拿捏她本人。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许轻言坐在原位,姿态依旧矜贵强硬。 但那双素来清冷淡然的眼底,彻底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凛冽的寒霜。 沈檀看着她沉静的侧脸,低声道:“轻言,他这是……逼你低头。” 林姝长叹一声,“言言,他从头到尾,只想跟你一个人算账,他想拿捏的也只有你。” 沈檀和林姝都以为,商玦爱惨了楚星黎。 许轻言清醒疏离,步步设防,把爱意藏得滴水不漏。 最后抽身而退,独留他一人困在原地。 “他这是什么意思?”林姝纳闷地说,“他要专心对付我们,我还能理解他睚眦必报。 牛皮糖一样地缠着你,怎么?又后悔离婚了?” 沈檀看着许轻言清冷的眉眼,拧眉道:“既要又要呗,渣男不都是这样。 拥有的时候不珍惜,你走他又贴上来了。” 许轻言沉默良久,忽然低笑出声。 “我倒是小看他了。” 她抬眼,眼底没有半分妥协,只有熊熊燃起的冷光。 “可惜,他看错了我。” 她可以输棋局,但绝不会被任何人胁迫妥协。 许轻言指尖缓缓抚过手机屏幕,眼底浮起一抹冰冷。 她突然起身,拿起一旁的包。 旁边的两人见她要走,当即问:“言言,你要去哪儿?你不会真的要去找商玦吧?” “你这时候去找他,不就是羊入虎口!他肯定会提很过分的要求!” 许轻言声音平静,“上次感染已经去掉了小橙半条命,治疗不能再耽误。” “可是……” 林姝还想再说点什么,沈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还不了解言言?她敢去一定是想好对策了。” 许轻言回过头来,“别担心,做好我交代的事,等我消息。” 沈檀点点头,“你放心去吧,沈渡那边我会去谈。” 许轻言从律所出来,让手下查了商玦现在何处。 很快,手下就发来一个地址。 特警基地的训练馆。 许轻言被警卫带到门口时,商玦正从搏击训练场上下来。 他穿着黑色紧身作训T恤,汗水浸透了前胸后背,肌肉轮廓在布料下随着呼吸起伏。 他随手拎起一瓶水拧开,仰头灌了半瓶。 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昏黄光线里格外清晰。 他放下水瓶,偏头看过来,嘴角带着许轻言熟悉的浅笑。 “比我想的快,我以为你至少要到明天。” 许轻言站在门口,一身白色套装,和这个汗味混杂着橡胶味的训练馆格格不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克莱恩教授的事,你直接说条件。” 第246章,故意晾着她 不知是许轻言脸上的冷漠惹怒了商玦,还是他根本就不想理她。 他嗤笑一声,将手中的水瓶扔到一旁,转身就又回到训练场上。 许轻言这才注意到,刚才一直和商玦陪练的是一个女教练。 女教练身材高挑,扎着利落的高马尾。 见商玦回来,立即拿起一旁的长棍,递到商玦手里。 自己则穿戴整齐护具,像是没看到旁边有人一样,继续和商玦对练。 女教练动作灵巧,但力量上明显被商玦压着打。 她每挡一棍都会退半步,退完又咬着牙往前攻,目光始终黏在商玦脸上。 那种眼神许轻言太熟悉了,带着训练之外的热度。 许轻言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看着这一切。 她等了将近一分钟。 商玦完全没有要理她的意思。 他的余光足够覆盖整个场馆。 但他就当她不存在,长棍一挑一送,逼得女教练又退了半步。 “商玦!”许轻言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场馆里足够清晰。 商玦依然没有停。 长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女教练的护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甚至节奏比刚才更快了。 女教练终于忍不住偏头看了许轻言一眼,目光从头到脚快速扫了一遍。 她转回去,径直走到商玦身侧,姿态自然地抬手帮他调整肩上的负重绑带。 指尖刻意擦过他绷紧的肩线,声音带着点娇软。 “商队,心率有点超了,要不要短暂休息两分钟?我帮你记录一下刚才的训练数据。” 她余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的许轻言,眼底带着隐晦的打量与试探。 摆明了想试探两人的关系,也想借机宣示自己的特殊。 可商玦身形未顿,甚至顺势转身换了手中的长棍,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继续,第二组换高位进攻。” 女教练抿了抿唇,重新摆好架势。 许轻言的手指在手臂上收紧了一瞬。 她看出来了,他在晾她。 许轻言再也等不了,她径直走过去。 走到训练台边,站定,看着眼前对打的两人。 第七个回合结束时,女教练已经气喘吁吁,护具下的脸涨得通红。 商玦的呼吸频率几乎没有变化。 他低头调了一下护腕的松紧,始终没看许轻言。 女教练趁机开口,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喘息:“商队,您刚才那一棍的角度可以再偏左五度……我帮您调一下?” 她伸手去碰商玦握棍的手指,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技术指导。 商玦的手在即将被碰到的那一瞬,往回缩了两厘米,避开了。 “不用。”他说,声音近乎冷淡,“我自己调,你休息会儿。” 女教练的手悬在半空,收了回去。 她咬了咬嘴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压下去,换成笑容:"那我帮您递水?" 许轻言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伸出手,从女教练脚边的器械架上,抽走了那根备用的训练棍,在手里掂了一下。 然后抬眼看着商玦。 “商队。”她的声音平稳,“我陪你练,让她休息。” 女教练愣了一秒,看向商玦。 商玦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许轻言身上。 那一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他看着她握棍的姿势,看着她微微压低的肩膀,看着她下巴微扬时那个熟悉的,不服输的弧度。 “你?”他歪了一下头,“许医生,这是训练馆,不是心理咨询室。” 许轻言已经不由分说的走上训练台,经过女教练身边时,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下去吧,我跟他练过。” 女教练的脸刷地白了。 她看向商玦,指望他开口拒绝对面这个一身白裙,看起来完全不像能打的女人。 商玦沉默了两秒,然后…… “下去。”他对女教练说。 女教练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退出训练台时经过许轻言身边,不甘心地低声说了一句:“你别硬撑,他出棍很重的。” 许轻言没有回答。 她站到了商玦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三米的距离。 身上的包臀套裙,衬衫下摆扎进裤腰里,净色的平底皮鞋。 这身行头和她手里的训练棍,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直到人全部走光。 许轻言直面依旧不曾看她的男人,压下所有急躁,耐着最后的性子,一字一顿问道:“商玦,现在可以谈了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商玦看着她,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眼前这一幕,似乎又回到了他刚参加工作那会儿。 她在假期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陪他练习。 七年过去了,她一点变化都没有,只是那张原本就好看的脸,越发精致完美了。 商玦握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度。 “训练时间,不谈私事。” 他轻笑一声,突然上前一步,棍尖直指她肩头。 第一棍下来的时候,许轻言侧身让过,反手一格。 两棍交击发出一声脆响,震感从虎口一路窜到肘关节。 她的手稳住了。 “私事?”许轻言气极轻笑,胸口微微起伏,“逼我来的是你,步步越界的是你,现在告诉我,不谈?” 商玦视线扫过她紧绷的眉眼,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我没逼你留下,是你自己主动留下来陪练的。” “我不陪你练,你会跟我谈吗?”许轻言反问,语气锐利。 “不会。” 他答得干脆坦荡,毫无遮掩。 就是故意冷待,故意拖延,故意用这种方式,逼她妥协,逼她低头,逼她不得不顺着他的节奏来。 许轻言被他堵得一时语塞,心底的烦躁愈发浓重。 商玦低低一笑,收棍的瞬间,左手从棍身下方探过来,指尖擦过她的手腕。 那个动作极其隐秘,像是不小心的触碰。 可她明显感觉到他灼热的体温。 许轻言快速缩手,棍尖往他小臂上一戳。 商玦的右手小臂条件反射地麻了一瞬。 他收了手,嘴角慢慢翘起来。 许轻言看着他眼底得逞的坏笑,眉头紧拧。 不等许轻言反应,商玦的棍尖擦过她的肩膀。 她明显感觉到,他左手的手指扣住了她的腰侧。 许轻言的呼吸瞬时乱了一拍。 她猛地抬肘顶开他的手,退了两步,胸口起伏,瞪着他:“商玦!” 第247章,他可以答应,但有三个条件 “训练中难免有肢体接触。”商玦面色如常,“许医生,你太敏感了。” “我不是敏感,我是反感。”许轻言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反感?” 商玦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脚步微微往前一踏。 两人咫尺之隔,呼吸缠绕。 他高大的身影完全将她笼罩,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垂眸盯着她紧绷泛红的耳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强势的蛊惑。 “以前你最喜欢我训练完这样靠近你,最喜欢陪我练完整场。 怎么,时过境迁,我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了?” 过往的温存热烈,对比此刻烦躁的心境,狠狠砸在许轻言心上,让她心绪彻底大乱。 她抬眸迎上他灼热的视线,眼底满是怒火。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们早就结束了。” “结束?”商玦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我没点头,不算结束。” 许轻言看着眼前油盐不进的男人,心底积攒的怒意彻底绷断。 “无赖!”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抬起,“啪”的一声。 一个巴掌,狠狠打在商玦俊美的脸上。 商玦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半边俊朗的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红印,却丝毫消解不了他身上强势迫人的气场。 他明明可以躲开的,却任由巴掌落在他脸上。 几秒的死寂过后,他缓缓抬眼。 漆黑的瞳孔沉沉的,没有半分怒意,反而翻涌着危险的暗芒。 “很好。” 他微微俯身,逼近她半步,强大的阴影彻底将她笼罩,眼底的暗沉几乎要将人吞噬。 “今晚,我更不可能轻易放过你。” 心平气和的一句话,却比任何怒火都更让人心慌。 许轻言心头猛地一跳。 可不等她平复心绪,商玦已经直起身。 他垂眸睨着神色紧绷的她,声线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收拾东西,跟我走。” “去哪?” “吃饭。”他拎起外套搭在肩上,看也不看她一眼地往外走。 许轻言想都不想,立刻拒绝,“不去,有话在这里说清楚。” “饿着肚子没办法谈事。”他走出训练馆大门,声音不紧不慢飘来。 “你知道的,到点不吃饭,我的心情就会变差。” 许轻言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强势恶劣的男人,死死攥紧手心。 她很想转身走,但小橙的康复安排还卡在他手里。 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商玦脸上不仅没有半分动容,语气依旧强势霸道,没有丝毫松动。 “宝贝,我不喜欢等人,上车你不跟来,下次要见我,只会越来越难。” 许轻言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抬腿跟上去。 商玦选的餐厅,是京城最私密的私宴洋房,隐在临江夜色里。 许轻言带着一身疲惫走进包厢。 商玦坐在她对面,将菜单推过来,“看看,最近上了几个新口味。” 许轻言没看菜单,抬头直接对侍应生说:“一份黑松露烩饭,一杯温水,尽快。” 商玦靠在椅背上,手肘搁在扶手上,目光从菜单滑回她脸上。 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样子,他轻轻一笑,却没有半点加快速度的意思。 他慢悠悠点了几个菜,都是许轻言爱吃的。 好在菜上得很快,许轻言吃得很急。 商玦坐在对面,和她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慢条斯理地切牛排,吃相优雅。 不过十五分钟,许轻言放下叉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他。 “饭我陪你吃完了,现在可以说,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让克莱恩教授给许橙会诊?” 商玦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急不缓。 头顶的暖光,落在他轮廓锋利的侧脸上,柔和了他训练后的冷硬气场,却柔不散眼底深处强势的暗涌。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将她所有的紧张尽收眼底。 他把餐巾叠好放在桌面上,然后双手交叉搁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我可以让克莱恩全程接手许橙的所有治疗,最优康复方案,国内外前沿医疗资源,全部优先给他。” 许轻言呼吸微滞,心底刚升起一丝希冀,就听见他话锋一转。 “但我有三个条件。” 商玦姿态从容,胜券在握。 他太了解许轻言的底线,太清楚许橙于她而言,是唯一的死穴。 这世上所有能困住她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情爱,是软肋。 而他,恰好攥着她的软肋。 许轻言看着他,“什么条件?” 商玦视线死死盯着她俏丽的脸,“第一,接下来有关许橙治疗中,需要和克莱恩团队沟通的地方,你都必须陪我出席。”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的掌控力:“我不管你是上班,休息还是出差。 只要我找你,你必须出现在我面前,任何情况不得拒绝,不得拖延,不得失联。” 许轻言瞳孔微缩,“你这是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限制吗?”商玦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我只说在许橙治疗期间,一年365天,他不可能都在治疗?” 许轻言指尖发凉,心底已然升起强烈的不适。 商玦看着她眼底的抗拒,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兴致未减。 “第二,在此期间,杜绝和一切异性社交。” 他目光沉沉,“不许接受任何人的示好,不许和异性独处吃饭。 更不许对任何人,释放你单身可追的信号。 工作必要接触除外,但所有私人社交,一律清零。” 许轻言抬眼,眼底满是讽刺,“商玦,我们已经分开了,我的私人生活,与你无关。” “现在,与我有关。” 他前倾微身,缩短两人距离,暖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强势的占有欲。 “现在是你求我办事,规矩就得由我来定。” 许轻言胸口微微起伏,“商玦,你别太过分!” “第三……” 商玦丝毫不在意她的愠怒,眼底玩味更甚。 他声音压得更低,夹杂着夜色的沉郁与强势,“任何时候,不得无视我的存在,必须随叫随到。” 许轻言看着他冷峻的眉眼,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既不约她复婚,所作所为也没有伤害她。 一次次困住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许轻言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水光,“商玦,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248章,看不出来,追你? 商玦抬眸,幽深的视线牢牢凝着她。 他向来强势,从不屑掩饰自己的占有欲。 却偏偏骄傲,不肯承认自己被她甩了。 他往前微倾了寸,压迫感落满她周身,气息微沉,“看不出来?追你。” 这两个字落地,安静的空气像无声炸开一簇暗火。 许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笑容里带着点凉薄的戏谑。 她望着他紧绷的眉眼,缓缓开口:“你倒是难得有几分自知之明。” 商玦眸色瞬间沉暗,强势的压迫感更重:“什么意思?” 许轻言直视他眼底翻涌的暗流,声音轻软。 “你清楚的,商玦,正常光明正大的追求,你现在根本排不上号。” 她视线缓缓扫过他隐忍泛红的眼尾,冷笑一声。 “你不敢堂堂正正地开口,所以换了最卑劣的方式,拿着小橙的命当筹码。 怎么,向来高高在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商少,如今也有不自信的时候了?” 商玦喉结狠狠滚动一圈,心底一直掩藏着的狼狈,被她一语戳穿所有伪装。 他习惯了运筹帷幄,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心思被人扒得干干净净,暴露无遗。 他想反驳,可对上她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所有说辞全都卡在喉咙里。 许轻言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眼底浮起一抹玩味,继续慢条斯理补刀。 “可你这步棋,未免走得太自欺欺人了。” 她微微偏头,好笑地看着他,“你不让我对外宣称单身,可你母亲,早就四处高调宣扬你独身无偶。 忙着替你铺路,极力撮合你和楚星黎。 圈里知道我们离婚的,都清楚我已经单身。 不知道我们结过婚的,更是从来不惧你任何胁迫。 你这番警告,于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一番话,逻辑无懈可击。 商玦彻底哑然。 眼底掩藏的戾气瞬间翻腾不止,偏偏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怕她走,确实怕她身边出现别人,也确实借着治疗的由头私心作祟。 他输得彻底,却依旧不肯放低姿态。 眼底隐忍的占有欲愈发浓烈,死死盯在她脸上,一瞬不肯挪开。 许轻言看着他憋屈,却不肯认输的模样,心底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多了几分冷意。 “你要是真的坦荡,真的有底气,那就光明正大,公平竞争。” 她眸色清亮,带着挑衅,“不要拿小橙做筹码,不用用条条框框困住我。 你凭心意,凭本事,就算最后输了,至少体面,不至于落得这般狼狈。 或许,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商玦看着她眼底的讥诮,从来没觉得这个女人,凉薄起来竟然可以这么锋利。 他的骄傲刻入骨髓,最怕的从来不是求而不得。 是被许轻言彻底看轻,是被她定义为懦弱无能,只会胁迫。 他死死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眼底承载的情绪汹涌澎湃。 明明被她拆穿所有算计,却偏偏对眼前清醒又狡黠,软硬兼施的女人,愈发放不下。 僵持良久,他咬牙压下所有憋屈,嗓音低沉沙哑:“公平竞争,就公平竞争。” 他绝不允许,自己在她眼里,连尝试的资格都是廉价卑劣的。 许轻言看着他嘴硬妥协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 “至于你说的第一条,我可以答应,但……仅限于小橙病情对接的正经事宜。 任何私人消遣,无关传唤,我有权拒绝,你不得以此刁难,更不得借机纠缠。” 商玦眸色阴沉,明知这是她的策略,却无从反驳。 半晌,他冷着脸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许轻言轻哼一声,毫不留情拆穿,“还有,克莱恩教授的资源是你的人脉,原本你一人对接足矣。 你非要我全程陪同,无非是想借小橙的名义,满足你那点龌龊的小心思。” 商玦心思被彻底剖开,眼底掠过一丝暗沉。 他承认,他就是想近水楼台,他就是怕。 谁让这个女人那么优秀,多少人对她虎视眈眈。 “我配合到场,遵守你的条件。” 许轻言话锋一转,“不过必须要有第三人在场。” 一句话,直接粉碎商玦所有暗藏的私心。 他费尽心机换来的机会,却被她三言两语拒绝。 商玦心口闷得发堵,又气又躁。 他凝着眼前四两拨千斤,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女人。 她明明受制于他,明明被迫妥协留在他身边。 却从头到尾清醒独立,掌控全局。 商玦压下胸腔所有汹涌情绪,眉眼覆上一层无奈。 那一瞬间眉眼的松动,恰好被对面的许轻言点滴不漏的看在眼底。 她满意的笑了笑,“看来商队没什么好说的,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告辞了,谢谢你的晚餐。” 许轻言说完,拿起一旁的包优雅的转身,正准备走。 身后突然传来商玦带着笑意的声音:“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 两天后在巴黎,有一场业内顶尖的学术交流会。 克莱恩作为发起人,我想他应该会对小橙的案例很感兴趣,这应该算正经邀请吧?” 听到他的话,许轻言脚下的步子一停。 她皱着眉转过身,“你也要去这个交流会?” 商玦只顾看她脸上的惊讶,完全没注意她话里的意思。 他勾唇,眼底带着一丝优越,“现在你也有这个权利了,作为我的女伴陪同我参加,算我给你的专属福利,带你去开开眼。” 商玦太清楚这场晚宴的分量。 即便是许轻言,年纪轻轻便在国际心理医学界崭露头角。 拿下多项权威奖项,发表的学术论文多次登顶国际顶刊。 她算得上业内新生代里的顶尖人物。 可依旧不够资格,拿到这场交流会的官方邀请函。 面对这种全球顶级的学术盛宴,许轻言必然会心生向往,定然会承他这份人情。 可许轻言全程冷漠,甚至精致的脸上还扬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不用你特意带,这场交流会,我本就打算去。” 商玦眼神笃定,“没有我,你怎么进去?” 奈何许轻言已经懒得理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商玦看着她傲娇的背影,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这女人……真是被他惯得无法无天了! 第249章,他的不专业拉低了她的档次 水晶灯垂落着千重光晕,将整个宴会厅切割成无数明灭的碎片。 许轻言和商玦一起步入大厅。 大理石地面映出她淡青色的裙摆,和那张过分精致的脸。 商玦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装,眉眼桀骜矜贵,天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与张扬。 俊男美女的出场,总是能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许轻言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 但今天不知是不是因为旁边站着商玦,大家看她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审视。 许轻言眉头不由得一皱。 察觉到她的不自然,商玦指尖接过侍者递来的红酒,侧身看向她,压低声音道。 “交流会打破了固有的传统,特意以宴会的形式举办,不要觉得拘谨,有我在,没人敢说什么。” 商玦抬手,原本是想安抚地握住她。 没想到,却在他手即将覆盖住她手背的前一秒。 许轻言突然侧身闪开。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的不专业拉低了我的档次。” 她冷声说完,不等商玦再说半句,拿着手包,越过周身一众大佬,抬步朝着宴会厅深处走去。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身后的男人一眼。 商玦僵在原地,看着她淡然的背影,无奈地笑了声。 眼底升起几分愈发浓烈的兴趣。 厅内觥筹交错。 那些在医学期刊封面上频繁出现的面孔,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 许轻言挤到人群中间,看到正中央的学术汇报台上,此刻正聚满全场视线。 大屏幕上同步播放着手术录像,只不过手术还没有开始。 每次的交流会都有这个环节,一些优秀的同行分享比较特殊的案例,现场的大佬会进行分析点评。 得到大佬的认可,就是得到行业的认可。 不过,能得到这种机会的,一般都已经在业内有很高的地位。 许轻言端着香槟站在人群外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推到聚光灯下。 无影灯照着那双戴手套的手,然后是她的脸…… 竟然是楚星黎! 许轻言瞳孔猛地一缩,不敢相信地再次确认。 今天现场分享案例的竟然是楚星黎? 聚光灯落在楚星黎身上。 屏幕上滚动着手术数据,解剖图谱与诊疗逻辑。 她被人架着坐上手术升降椅,声音平稳轻柔。 一边拆解着手术重难点,一边亲自操刀。 举手投足间皆是一副久经沙场,专业顶尖的从容模样。 “这孩子真是优秀,年纪轻轻的,已经这么有经验。” 有人低声赞叹。 “是啊,听说前不久她刚被商家认养,优秀的人总是会被看到。” 全场掌声雷动,此起彼伏。 台下一众德高望重的医学泰斗,纷纷点头赞许,言语间满是认可。 直言业内又出了一位极具天赋的新生代佼佼者。 所有人都被这场,完美无瑕的案例展示彻底蒙蔽。 许轻言突然觉得,手里的香槟甜腻得有些反胃。 她太清楚楚星黎的真实水平。 楚星黎只是一个内科医师,平日里极少踏入手术室。 别说独立操刀完成这种高难度精密手术,就连常规基础手术的辅助工作,都时常漏洞百出。 可此刻台上的人,仿佛脱胎换骨。 每一句学术解读,每一处手术逻辑分析,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专业度甚至碾压场内,大半深耕多年的业内人士。 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荒唐又可笑。 许轻言看着这一幕,觉得真是讽刺极了。 为了彻底抹去楚星黎,过往不堪的履历。 商家不惜一切代价,给她重塑一份光鲜体面,足以立足顶尖圈层的全新身份。 商家费了极大代价,打通了交流会层层人脉。 甚至不惜斥资运作,为她量身定制了一场高难度微创手术案例展示。 这场案例精妙完整,恰好贴合顶尖研究领域。 是无数资深医师,都难以驾驭的学术课题。 商家的目的直白又功利。 借着全球顶尖医学大佬齐聚的场合,让楚星黎一举惊艳全场。 靠这场完美的学术展示,获得业内权威认证,彻底站稳脚跟。 从此跻身高端医学圈层,彻底摆脱过去的所有污点。 许轻言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的男人。 身商玦正抬眸看着大屏幕上耀眼的楚星黎,神色平和。 “你们商家人,这次真是煞费苦心。” 许轻言侧眸看向他,嗓音清淡,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 “为了给楚星黎铺路,量身定制案例,打通人脉圈层。 请来满场行业大佬配合演戏,打造她天赋异禀的人设。” 她微微顿声,目光带着直白的嘲弄,“这场交流会,你们商家怕是花了不少代价吧? 毕竟这么多顶尖泰斗同台陪衬,可不是有钱就能做到的。” 商玦闻言,薄唇微抿,眸色微微沉了几分。 他听出了她话里的嘲讽,听出了她对楚星黎此刻光鲜的全然不认可。 他嗓音低沉,嘴角带着几分不知是无所谓还是强装的笑意。 “她本就优秀,有今天的沉淀,毫不意外,你看不上楚楚,也不能用同样的眼光看待苏楚。” 他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垂眸看向她。 似乎在提醒,此刻正在展示优秀自己的,是沉淀过后的苏楚。 不是杀人犯楚星黎。 许轻言听完,只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凉薄。 她不再辩驳,多余的解释毫无意义。 案例展示很快结束。 楚星黎一身高定礼服,在苏慧芸的陪同下,滑动着轮椅从入口进来。 克莱恩教授正在台上,给楚星黎颁发特别贡献奖章。 她笑得温婉得意,已然彻底沉浸在全场的赞誉与认可之中。 早已高兴得忘乎所以。 众星捧月的滋味,是她过去梦寐以求,从未触及的高度。 楚星黎的视线,缓缓扫过人群。 当她的目光落在许轻言身上时,嘴角的笑意瞬间褪去,眼底出现一秒钟的惊愕。 可很快就被不屑取代。 她旁边的苏慧芸站在轮椅侧后方,脸上挂着得体微笑。 手腕上那串翡翠珠子,随着鼓掌的动作轻轻碰撞。 苏慧芸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许轻言。 尤其是看到许轻言身侧站着的男人时,脸上的优雅再也装不下去。 仪式结束的那一秒。 苏慧芸立即拎着裙摆,气冲冲地朝着台下的许轻言走来。 第250章,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许轻言!你还要不要脸?” 苏慧芸脸色难看,带着毫不掩饰的羞辱,“你和阿玦已经领了离婚证,一刀两断! 如今阴魂不散地跟到这里来,扒着我儿子不放,你到底想纠缠到什么时候?” 场面瞬间安静大半,无数看热闹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许轻言身上。 “商夫人,有嘴说别人,不如说说你自己。” 许轻言微微挑眉,眼底带着淡淡的戏谑,“旁人劝你明辨是非,看清人心的时候,你半句不听。 有些人稍微装装可怜,说两句软话,你就心甘情愿被拿捏,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帮着数钱。” “你什么意思?”苏慧芸怒吼。 许轻言轻笑,“说你人牵着不走,鬼牵你跑得飞快。” “你!”苏慧芸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楚星黎适时推动轮椅上前,轮子碾过许轻言曳地的裙摆边缘,留下一道灰痕。 “阿姨,您别生气,许小姐也是第一次来这么高端的学术交流会,不懂规矩。” 她抬眸看向许轻言,眼底的优越感几乎溢出,笑意浅浅,恶意深深。 “许小姐,你放宽心,今天场面大,案例精,你好好开开眼界,多学多看。 毕竟这种跨科室的顶级疑难病案研讨,是普通人一辈子工作里都接触不到的机遇,来之不易呢。” 这话听似贴心关照,实则字字诛心。 明晃晃在告诉所有人:许轻言档次太低,阅历浅薄,毫无真才实学,根本没资格站在这场盛会里。 能出现在这里,全是靠着从前和商玦的婚姻关系攀附而来。 四周几个宾客,配合地发出几声嗤笑。 楚星黎是刚刚获奖的行业新星,他们当然站在楚星黎那边。 楚星黎听着那些笑声,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漫出来。 她料定许轻言没有证据,拆穿她假死脱身的身份。 楚星黎心中底气十足,有恃无恐。 许轻言将香槟一饮而尽,杯子搁在旁边的钢琴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小姐。” 她眸光锐利如刀,直直看盯着楚星黎的眼睛,“别人一身清白,做人做事坦坦荡荡,所以懂得低调慎行。 可你不一样,身上背着沉甸甸的人命官司,踩着阴谋诡计立足。 本该夹着尾巴,安分守己度日,偏偏高调张扬,处处挑事。 我看你,是真的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短短几句话,瞬间让苏慧芸胸闷气堵,哑口无言。 也让楚星黎脸上虚伪彻底裂开,面色青白交加。 苏慧芸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一直倚在立柱旁的商玦。 “你哑巴了?就看着她这么欺负人?离婚了还把她带过来做什么,你缺女伴楚楚不能陪你来?”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在商玦身上。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顶级权贵的态度。 等着看他当众厌弃前妻,偏向家人看好的楚星黎。 一旁的商玦自始至终沉默伫立。 他身姿挺拔,侧脸冷硬凌厉,漆黑的眼眸牢牢锁在许轻言身上,视线从未偏移半分。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戾气,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突然,商玦把玩打火机的手指顿住。 火苗瞬间熄灭。 他直起身走过来,皮鞋踏过大理石的声音,带着不言而喻的压迫感。 苏慧芸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儿子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我不缺女伴。” 商玦声音不高,却让楚星黎放在双腿上的手,不自觉一紧。 “但今晚要是再有人打扰许轻言……” 他扫过苏慧芸和楚星黎的目光,像掠过两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却冰冷得仿佛要将人冻住。 “我不介意让人清场,到时候扫了谁的面子,都别在我面前哭。” 警告意味浓烈至极,气场慑人全场。 苏慧芸瞬间僵在原地,一口气堵在胸口,又气又惊,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楚星黎死死咬着下唇,指甲几乎掐进轮椅扶手。 她看着商玦说完话,就自然地站回许轻言身侧,肩膀几乎要贴上她的,那姿态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楚星黎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幕,眼底的嫉妒疯狂滋生。 她和商玦的绯闻传遍全城,所有人都默认她是商太太的最佳人选。 如今的她,比以前更优秀,也更成熟懂事。 商家人甚至都更喜欢她,更心疼她了。 可商玦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半句要娶她的话。 哪怕苏慧芸如此讨厌许轻言,哪怕全场人都在看许轻言的笑话。 商玦依旧寸步不离地站在许轻言身侧,态度分明。 看着许轻言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楚星黎胸中的怒火彻底燎原。 她绝不甘心就此落败。 楚星黎眼珠一转,看到大屏幕已经开始分析的新的案例。 几个业内的权威围在投影仪前,幕布上患者的脑部CT和评估数据呈现出来。 患者长期精神分裂,导致多器官慢性衰竭,长达十年的昏迷史。 场内数位深耕数十年的精神科顶级专家轮番上前研判,反复推演诊疗方案与手术思路。 几番研讨下来,眉头紧锁,束手无策。 病例牵扯领域太杂,并发症相互制约。 常规诊疗与手术方案根本无法落地,稍有不慎便会危及患者性命。 一众大佬低声探讨,皆是满脸凝重。 连克莱恩教授,都摘下眼镜揉着太阳穴。 人群中不知是谁惋惜开口:“可惜了,今天那位神秘的中医圣手没能到场。” 这话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是啊,这种西医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最擅长辨证根治的中医才最有办法。 若是那位大师在,定然能给出关键思路。” “那位可是整个中医界最神秘的存在,从不公开露面,无人见过真实容貌,从不参加任何学术活动,” “众所周知,他是宋御景老先生的关门弟子,天赋远超师门。 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就连国际知名中医泰斗罗兰女士,在疑难杂症辨证上,都略逊一筹。” 听闻这番话,在场众人无不唏嘘惋惜。 罗兰和宋御景,皆是享誉全球,封神级别的中医泰斗。 前者早逝,后者隐世不出。 唯独这位神秘弟子,是如今中医界公认的天花板。 众人皆沉浸在错失良师的遗憾中。 无人留意,人群里的商玦,眸光骤然一沉。 第251章,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花瓶! 许轻言注意到身侧的男人,突然安静下来。 正用一种幽深的目光打量她,像在拼一块缺失的拼图。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每次他试图从她身上找到什么时,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商玦深邃的眸子,带着审视,一眨不眨地看着身侧的许轻言。 罗兰是许轻言的亲奶奶,是她血脉相连的至亲之人。 而宋御景,不久前才被许轻言请来,为楚星黎诊治腿疾。 二人交情匪浅,世人皆知。 这两位世人难以企及的中医泰斗,皆与许轻言牵扯极深。 可他认识许轻言这么久,调查过她所有的过往履历。 从未听说过她师从任何人。 虽然她自幼研究中医,可是据他所知,也只是翻翻她奶奶留下来的医书。 就算她有几分天赋,勉强称得上精通。 可和宋御景的关门弟子,根本挂不上号。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商玦还是忍不住不怀疑。 他压下翻涌的思绪,压低嗓音,带着试探沉声问道:“你和宋老交情颇深,可曾见过他这位传闻中的关门弟子?” “宋老三十年前就不收徒了。”许轻言拈起一颗葡萄,若无其事地放进嘴里。 “我今年才二十五岁,上哪儿去见?” 商玦死死盯着她清冷的眉眼,试图从她眼底捕捉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一无所获。 她太淡定,太坦荡,坦荡得让他所有的怀疑,都像是无端的猜忌。 最终,他只能敛去眸中的幽暗,沉默着不再追问。 一旁的楚星黎,将二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心口的嫉妒与不甘,几乎快要按压不住。 隐忍退让换不来半分她想要的东西,那她就亲手毁掉许轻言此刻的从容体面。 她要让全场所有人都看清,许轻言根本配不上站在商玦身边。 所谓的新锐心理名医,不过是个徒有虚名,只会攀附男人的草包。 想到这里,楚星黎立刻敛去眼底的阴鸷,重新挂上温柔无害的笑容。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成功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她身上。 “各位前辈,老师。” 楚星黎面色和善,看似真诚推崇,字字句句暗藏机锋。 “许医生是国内近些年,势头最盛的青年心理医生。 业内名气极大,专业能力备受认可。 如今大家恰好被困于这例疑难精神病例,迟迟没有定论。” 楚星黎刚得了奖,发言权正热。 她将轮椅推到正中央的位置,正好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能顺着她落到许轻言身上。 楚星黎笑得天真无邪,“不如让许轻言也参与讨论?说不定年轻医生有不一样的角度呢。 正所谓旁观者清嘛,后生可畏,到底实力如何,不妨让我们大家见识一二。”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审视与轻视,几乎在同一时间落在许轻言身上。 今天研讨的这例病患,是医学界公认的顶级难题。 患者昏迷十年之久,重度顽固性精神障碍叠加多器官连锁并发症。 横跨多个领域,在场数位深耕数十年的业内大佬轮番研讨。 反复推演方案,最终都只能勉强维持患者基础生命体征。 这般无解的旷世疑难症,岂是一个年纪轻轻,只在精神科小有名气的女医生能解决的? 众人眼中瞬间填满戏谑与鄙夷,低声议论此起彼伏。 【这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多岁,能有什么真本事?】 【精神科和这种器质性病变,差着行当呢,怕是连完整的跨科室病案分析,都做不明白吧?】 【你们刚刚没听见吵架吗?靠着前夫混进高端交流会,还敢被推出来点评顶级疑难案例。 真是不自量力,等着看她出丑吧。】 楚星黎听着那些声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就是要这样! 她笃定许轻言或许是有些实力,但在一众泰斗面前必然漏洞百出,贻笑大方。 届时许轻言名声尽毁,沦为整个医学界的笑柄。 等回到京城,才是她噩梦真正开始的时候。 商玦就算再护着她,也只会心生厌烦,彻底厌弃。 抱着十足的看戏心态,楚星黎继续柔声激将。 “许医生,难得各位前辈在此指点,你不用紧张,大胆说说你的看法就好。”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无辜得近乎圣洁。 “就算说错了,前辈们也不会笑话新人,迈出第一步最重要,对不对?” 毕竟也是高端的交流会。 几个行业内的大佬,还是很看重年轻医生的发展。 克莱恩教授率先开口:“心理与精神本就互通,小许医生不妨说说你的见解?” “新生代有新思路,新角度,或许能打破我们的固有僵局。” “尽管发言就好,学术交流,不分资历高低。” 众声簇拥之下,许轻言瞬间被推至风口浪尖。 楚星黎看着许轻言依旧清冷的面容,心底暗自冷笑。 她太清楚这场病例的难度。 满场深耕数十年的泰斗都毫无头绪,许轻言也绝无可能破解,这般跨领域的顶级疑难病例。 她这番看似抬举,推崇的发言,实则是把许轻言架在烈火上烘烤。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亲眼见证,这个清高得不可一世的女人,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花瓶。 许轻言看着投影幕布上,那些混乱的影像。 几个精神科权威的讨论卡在,先保器官还是先稳定心理状态的死结上。 中医方案的空白栏格外刺眼。 人群前方,商玦见局势失控,无数道带着压力的目光,落在许轻言身上。 周遭已经隐隐有人发出细碎的窃窃私语,隐约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嗤笑。 他眸色瞬间沉冷,立刻抬步上前,侧身挡在许轻言身前。 “各位见谅。”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 “许医生今晚只是随我出席晚宴,以学习观摩为主,并未准备学术交流,还请各位……” 不等他话音落地,许轻言忽然轻轻抬手,稳稳拦住了他的动作。 她抬眸看向商玦,眼底清冷淡然,没有半分慌乱怯懦。 随即,目光看向在场的一众大佬。 面对着满堂享誉全球的医学泰斗,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 “既然各位前辈盛情相邀。” 许轻言缓缓走向投影仪,高跟鞋的节奏平稳得像节拍器。 “那我便献丑,浅谈几句拙见。” 第252章,她怎么可能是医术通天的大佬? 许轻言接过主讲人手中的激光笔,在幕布上圈出几个关键数据点。 “患者十年昏迷的根源,不在脑部损伤。” 她指尖点在脏器波动曲线上,“而是药物代谢引发的连锁毒性反应。 十几种抗精神病药物的叠加,让他的身体像一个永不停歇的容器……” 短短几分钟,许轻言已然将患者的疑难病情,剖析得通透彻底。 最后,她清冷开口,“患者当前的复杂并发症,叠加深度昏迷状态。 西医所有常规及进阶治疗方案,皆存在不可逆的治疗风险,无法根治,甚至无法唤醒意识。” 许轻言停顿了一秒,“但中医可行,只要疏通淤堵,三日之内,必能让患者恢复自主意识。” 全场死寂。 所有人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 数十年的疑难绝症,无数泰斗束手无策的顽疾。 她竟轻飘飘一句中医可治,还敢笃定三日醒神? 几位权威交换了眼神,不知道许轻言所说是真是假。 楚星黎最先回过神,眼底涌上讥讽,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商玦和苏慧芸,茶言茶语地挑拨。 “许医生,你或许没注意到,今天在场的还有许多国际上很出名的媒体。” 她故作担忧,语气带着惋惜,“这么多德高望重的前辈都攻克不了的难题,你贸然夸下海口。 万一失了准头,当众出丑是小事,连累三哥被人诟病,跟着蒙羞,那可就太不值当了。” 这话看似在提醒许轻言,实则楚星黎的声音一点也不小。 许轻言注意到,已经有很多记者悄然打开了摄像头。 她表情依旧不变。 苏慧芸本就对许轻言积怨极深,闻言瞬间炸了。 “够了!许轻言你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她满脸嫌恶与不耐,当众扬声撇清所有关系,态度决绝,丝毫不留余地。 “我丑话说在前面,你爱出风头是你的事,你和阿玦已经离婚,和我们商家没有半点关系! 你现在满嘴大话,肆意吹牛,若是待会闯下大祸,招惹了业内非议。 我们商家概不负责,你自己承担所有后果!” 那副狰狞急躁的模样,将刻薄自私的本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许轻言懒得再多费口舌解释,转身径直走向会场专属模拟手术室。 看也不看身后目瞪口呆的楚星黎和苏慧芸。 一切准备就绪,许轻言和她随行的团队,出现在大屏幕上。 镜头上,清晰地看到助理护士,将许轻言专用的药箱递过去。 打开的瞬间,一排有专属暗纹的银色银针,出现在众人面前。 镜头放大到针头的地方,工艺独特,纹路唯一。 世间无人能够仿制,无人能够复刻。 银针亮相的刹那,前排几位深耕中医数十年的泰斗瞳孔骤缩。 瞬间站起身来,满脸震惊。 “这针!是宋老的云纹针?” “没错!当年那个深度昏迷植物人的案例,用的就是这套银针!我绝对不会记错!” “这针不是早在当年拜师时,宋老就传给他的关门弟子了吗?见针如见本人!” “天呐!这年轻人……竟然是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宋御景的关门弟子!” 惊呼声瞬间席卷整个宴会厅。 所有人纷纷往前拥挤,争相站到前排。 目光死死锁定大屏幕里施针的纤细身影,眼底只剩震撼。 屏幕中,许轻言立于手术台旁。 神情专注肃穆,手法行云流水。 每一个动作都熟练得像刻在骨子里,带着多年沉淀的深厚功底。 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看得一众大佬连连惊叹,频频点头。 “太绝了!这手法,这气韵,莫不是当初封神的回春九转针法?” “传言果然不虚,年纪轻轻,医术造诣竟早已远超我们这些老朽!” 全场追捧敬畏,盛况空前。 屏幕外,苏慧芸彻底僵在原地。 满脸的难以置信,根本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商玦漆黑的眼眸,死死凝望着屏幕中从容施针的女人。 幽暗的眼底除了震惊和错愕,还有一丝隐晦的欣赏和赞许。 他眼里的许轻言,向来是聪慧过人,无论什么东西一学就会的。 可他真的从未想过,和他睡在一张床上七年的她,竟是隐于世间,医术通天的传奇大佬。 是连他爷爷都万分推崇,连国内顶级泰斗宋御景都自愧不如的中医第一人。 想起她曾无数次,在他面前施针救人。 可他却半点异样都没有察觉。 甚至她替爷爷治疗,他还大言不惭地劝过她不要硬撑。 他真的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可她也从未解释过半字。 七年时间,他在她心里还是没有丝毫值得信任的地方。 商玦一双凌厉的眼眸,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俏丽清冷的脸。 许轻言额头沁出薄汗,鬓角一缕碎发贴在颈侧,但她下针的手稳定得不像话。 他想起上次,许轻言和宋老那般亲密的模样。 想起他登门拜访宋老,宋老言辞里全是对许轻言的喜爱和自豪。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日常,背后藏着这样深的水。 心底积压已久的克制,在此刻疯狂翻涌,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拉扯得他心绪滚烫。 一旁的楚星黎,看着这刺眼的一幕。 看着全场众人对许轻言的追捧,看着商玦眼底独独为许轻言绽放的深情与欣赏。 五脏六腑都被浓烈的嫉妒啃噬得生疼。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尖掐得掌心出血,眼底的阴鸷几乎快要藏不住。 绝对不可能! 许轻言怎么会有这般惊天身份? 她明明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心理医生! 楚星黎脸色一变,立刻心生毒计。 她抬起头,看向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的苏慧芸,压低声音挑拨道。 “阿姨,您别信这个!” 她面上忧心忡忡,实际满是歹毒,“宋老的关门弟子何等传奇尊贵,怎么可能是她? 她一定是冒名顶替,是偷学了皮毛故意装腔作势。” 苏慧芸从愣神从回过头来。 楚星黎看到她眼底的惊慌,趁热打铁说道:“阿姨,您得替三哥做主啊! 万一待会被各位前辈当众拆穿,不仅许轻言身败名裂,连商家都会被连累,声名扫地。 您快让人把她拉出来,别让她再继续错下去了!” 苏慧芸彻底乱了心神。 第253章,倒是真有一个让你展示的机会 苏慧芸立即转身,一把抓住商玦的袖子。 “阿玦,许轻言这是要闯多大的祸,连大师都敢冒充! 楚楚说得对,要是被拆穿我们全家都要被连累,快让人把她拉出来……" 商玦甩开她的手,“现在正是救人的危急时刻,别打扰她。” 他盯着大屏幕里的窈窕身影,银针在她指间旋转,精准刺入患者穴位。 屏幕上患者的脑电波,开始出现微弱的起伏。 苏慧芸偷瞥了一眼神色复杂的商玦,知道儿子肯定会心软阻拦。 她干脆不指望他了,悄无声息退到角落,快速抬手拨通手下电话,低声急令。 “立刻带人闯手术室,把许轻言给我拖出来!快!别让她继续胡闹!” 守在门外的保镖得令,快步冲向手术室。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划破手术室的静谧。 室内参与辅助的医护人员瞬间受惊,动作瞬间停下。 正在凝神施针的许轻言却面色未改,指尖稳如磐石,没有半分晃动。 她头也未抬,安抚众人:“不必慌乱,继续操作。” 屏幕上她的手腕悬停在患者手腕上方,银针的云纹在灯光下几乎要融化。 大屏幕前的观众察觉到异常,议论声四起,气氛一瞬间变得怪异起来。 走廊里,苏慧芸带着一众保镖气势汹汹。 眼看着就要破门而入。 楚星黎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垂着头遮住眼底的阴狠,伪装出一副无力阻拦的柔弱模样。 实则坐等许轻言救治失败,彻底翻车。 只要手术被强行打断,患者病情恶化,所有罪责都会扣在许轻言身上,她必将万劫不复。 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一道凛冽的冷喝在走廊尽头响起。 “住手!” 商玦大步疾行而来,身形凌厉如疾风。 他一把扣住苏慧芸的手腕,力道冰冷强硬,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暴怒与寒意。 “谁准你在这里胡闹?” 他眸色沉沉,戾气翻涌,“这台手术关乎人命,一旦出现半点意外,患者性命堪忧。 许轻言也要背负所有医疗非议与骂名,你非要如此肆意妄为,毁了她?” 苏慧芸被儿子当众这般数落,又急又气,大声反驳:“我是在救你!救整个商家! 这么多业内泰斗都治不好的绝症,她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能治? 她就是在瞎蒙,在胡闹骗人,她占着有你撑腰,什么人都敢冒充。 一旦治出问题,整个医学界都会唾弃我们商家。 所有人都会被她拖累陪葬,我不能让她害了你!” “愚昧!”商玦眸色暗沉,眼底寒意彻骨,不再有半分纵容。 他抬手,冷声道:“来人,送夫人离场,撤销她所有会场通行权限。 即刻起,禁止踏入会场半步。” “是!” 贴身保镖立刻上前,应声执行。 苏慧芸满脸不敢置信,死死看着亲生儿子,气愤地大叫。 “阿玦,你真是鬼迷心窍了!这个女人就是带着报复我们家来的,你别被她骗了!” 奈何,商玦已然下定决心,冷着脸连眼神都不再给她一个。 眼看苏慧芸,就要被人强行带离。 一旁的楚星黎彻底慌了,立刻换上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急忙上前求情。 “三哥,你别生气,阿姨也是太担心你了,她只是怕你被连累,一时情急才做错了事,你别怪她好不好?”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了一秒,声音软下来。 “三哥,你……真的相信许医生是宋老的关门弟子吗? 先不说许医生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透露过她的这层身份。 如若她真有那么厉害的本事,那当初她替我看腿,怎么会看不出我的腿已经有好转? 莫非,许医生是故意让我的腿瘸了的么?那她也太……” 楚星黎点到即止,眼眶已经有些发红。 她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看到他眼底浮起一抹阴沉。 她知道他信了。 楚星黎心底暗自一笑,“何况这个患者昏迷十年,多重并发症缠身,生命体征早已微弱到极致。 能撑到现在本就是医学奇迹,根本无人能逆转病情……” 她微微蹙眉,摆出医者仁心的悲悯模样,声音带着几分惋惜。 “我知道你偏袒许医生,可这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啊。 作为医生,我真的不忍心看着她凭着一时意气,糟蹋患者最后的生机。” 这番话成功勾起了商玦的疑虑,也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只要手术失败,哪怕最后无人追责,商玦心里也会永远埋下一根刺。 楚星黎看着商玦攥紧的拳头,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狂喜。 她赢定了。 就算许轻言真的医术不凡,她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许轻言出风头。 就在楚星黎暗自得意,坐等结局的瞬间。 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缓缓从内部推开。 聚光灯突然从室内转移过来,落在门口的楚星黎身上。 将她整个人瞬间照亮,无所遁形。 许轻言身上还穿着无菌手术服,褪去了所有清冷疏离,眉眼干净利落。 她带着一众助理医生与护士缓步走出。 目光淡淡落在楚星黎身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凉意。 “苏小姐,原来你在这里,倒是让我们好找。” 楚星黎看着她眼底的狠厉,心头猛地一跳,强装镇定笑道。 “许医生不好好在里面救人,找我做什么?难不成手术出了纰漏,找人替你补救?” 许轻言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 不等她发话,身后的护士忍无可忍,“苏小姐怕是巴不得我们出纰漏,治坏病人吧? 可惜要让你失望了!患者颅内淤堵已经被许医生疏通,生命体征趋于平稳。 十分钟前已经恢复自主呼吸,现在已有明显睁眼苏醒的征兆,手术,大获成功!” 楚星黎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许轻言看着她眼底的惊愕,不紧不慢开口:“你刚刚说手术需要人补救? 补救称不上,倒是真有一个让你展示的机会了。” 楚星黎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不等她消化这份震惊,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刚刚还在现场观摩的众人,包括举着摄像机的媒体,纷纷朝着这边的方向跑了过来。 第254章,你就委屈一下,成全大家? 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语气激动,当众出声确认。 “许医生,我刚刚没看错的话,你手术中使用的……是云纹针?” 众人目光灼灼,满心敬畏,静静等待答案。 事已至此,所有隐瞒都毫无意义。 许轻言眉眼坦荡,淡淡颔首,“是。” 简短的一个字,彻底引爆全场! “云纹针失传近四十年,宋老晚年只收过一个关门弟子,把毕生心血全传给了她。 连宋老本人都说,关门弟子对于云纹针的造诣已经超越了本人。” 其中一个大佬,看着许轻言年轻而淡漠的脸,忍不住问。 “许医生,宋老口中那个超越师门的人,是你?” 许轻言坦然抬眸,“是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抬着摄像机的媒体往前挤,录音笔全举了起来。 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花花的光海,把许轻言钉在光源正中央。 议论声像涨潮一样汹涌澎湃。 “云纹针?那个传说中施针时针尾会形成云雾纹路的……” “宋老的关门弟子?那岂不是现在中医第一人?” “她才多大?二十出头?” 许轻言站在镜头面前,表情始终没有太大波动。 整个走廊却彻底沸腾,欢呼声震耳欲聋。 无数医者毕生追捧,连顶级权贵都争相攀附的传奇中医大佬。 竟然就是这个年纪轻轻,被众人肆意轻视,百般嘲讽攀附权贵的许轻言! 反差之大,足够震撼! 而人群的末尾,楚星黎的轮椅被挤到一边。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那笑容弧度完美,眼睛微微弯起。 是她对着镜子,练过几百遍专用表情。 但她右手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指节泛白。 苏慧芸站在她旁边,脸上的震惊完全不加掩饰。 她扭头去看商玦,压低声音:“许轻言她……她真的是宋老的关门弟子? 她怎么还跟中医扯上关系了?她不是心理医生吗?” 商玦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长廊中央,那个被闪光灯包围的女人身上。 许轻言站在光海里,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她明明被所有人围着,捧着,脸上却写着不值得大惊小怪的淡漠。 商玦认识她七年。 七年里,他见过她无数种样子。 穿白大褂的样子,穿便服的样子,甚至见过她头发湿着从游泳馆出来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都是不一样的美。 但他从来不知道,她竟然有比这些美还让人心惊的一面。 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从他胸口升起来。 他盯着她,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楚星黎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动作。 她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掐掌心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喧闹沸腾的人群中。 方才提问的老教授再次开口,眼中满是好奇。 “许医生,方才您术中曾提及,此次救治还差最关键的最后一步,且这一步与苏医生有关?”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猝不及防的楚星黎身上。 楚星黎茫然抬头,下意识看向许轻言。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到许轻言那双眼眸锋芒毕露,暗藏绝杀。 楚星黎心脏一紧,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许轻言闻言,抬起手做了个稍等的姿势。 “患者的情况暂时稳住了。”她淡声道,“急性器官衰竭的指标已经回落,精神症状也压下去了。 接下来需要一个人做胆管吻合,小操作,几分钟而已。” 她转头,看向楚星黎。 “苏医生。”许轻言嘴角漾起优雅的笑,“你今天刚展示了高难度手术,又拿了含金量那么高的奖项,这个收尾交给你,应该没问题。”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已经用云纹针,将患者整体状态稳住了。 剩下的就是接一根管子,对你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现场那么同僚,都盼着能学习观摩呢,你就委屈一下,成全大家?” 话音刚落,立即有人附和。 “没错,苏医生,刚刚那场手术太精彩了,我们都没看够!” “您和许医生联合完成的手术,一定会轰动全球的!” “是啊是啊,苏医生,您就答应了吧。” 全场的视线顺着她的话,齐刷刷转向楚星黎。 楚星黎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但她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抬起右手,眉头微蹙。 “许医生,我今天实在抱歉,刚才那台演示手术做了将近四个小时,全程高度集中。 现在右手腕旧伤复发了,又酸又疼。 我怕上台手抖,反而给患者添麻烦,还是你来吧。” 她说着,把右手腕递出来晃了晃。 手腕白净纤细,却裹着早已准备好的纱布。 配上那副惋惜的样子,把忍痛推辞四个字演得入木三分。 旁边的苏慧芸,看到楚星黎隐忍的模样,立即出声帮腔。 “对对对,楚楚刚才那台手术特别复杂,能做到最后已经是硬撑了。 许医生你既然连云纹针都能使,这点收尾肯定也不在话下,就别难为她了。” 她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刻意抬举的客气。 听着像是夸赞许轻言,实际每个字都带着不服。 商太太在名利场沉浮三十年,话里藏针的本事早刻进了骨头里。 许轻言没有接苏慧芸的话。 她看向一旁的几个大佬,问其中一个,“陈老师,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外科医生的劳损性疾病,一般是长期积累发作,还是做一台手术就能诱发?" 陈老下意识答道:“当然是长期积累,一台手术诱发急性发作的情况极少,除非术前已经严重到完全失能。” 许轻言笑容温和,“您作为骨科最高权威,不如替苏医生看看? 如果她的手伤真这么严重,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不是。” “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楚星黎还来不及惊讶,陈老已经朝她走过去。 二话不说,直接拉起她裹着纱布的手腕。 楚星黎下意识往后一缩,却是看到周围人奇怪的目光。 只能硬着头皮,让陈老替她看。 仔细检查一番后,陈老淡笑着开口:“苏医生的手没什么大碍,一个小小的收尾手术,是完全可以支撑的。” 众人闻言,看着楚星黎的目光都写满了兴奋。 楚星黎蜷缩在轮椅里,肩头剧烈地颤抖。 第255章,换句话说,你只是不敢上手术台 许轻言满意的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回楚星黎身上。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带着一点真诚的困惑。 “苏医生,既然你能坚持四个小时的高难度演示,证明术前和术中你的手腕都不严重。 陈老也已经证实了,你的手没问题。 现在这台收尾全程不到五分钟,还是我已经稳住了患者状态的情况下。 应该比刚才轻松得多,你……不会让大家失望吧?” 她微微偏了偏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还是说……五分钟的胆管吻合,比四个小时的切除术更难?” 全场安静。 这话说得太客气了,客气到谁都能听出客气底下那层薄薄的锋利。 楚星黎眼底的崩溃是真的,可深处藏着的怨毒与不甘,更是真切。 她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许医生,我真的不是推脱……我的手是真的疼…… 虽然我的手没什么大问题,可刚刚那场手术到最后,我已经在硬撑。 如果现在再冒然上手术台,我,我怕会……" 她说到后面声音带了哽咽的尾音,眼眶迅速泛红。 苏慧芸一把揽住她的肩,看着许轻言的目光,瞬间染上一层怨恨。 “许轻言,她都疼成这样你还逼她!差不多行了!” 苏慧芸说到这里,脸色一变,立即将矛头指向陈老。 “陈老是骨科权威没错,可他一个摸惯了骨头的,怎么摸得出来肉疼不疼?” 陈老眉头一皱,毕竟从来没有人质疑过他。 现场所有人的脸色都跟着微微一变。 许轻言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在楚星黎面前停下。 两个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一臂。 许轻言微微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苏医生,我替你把个脉。” 楚星黎一愣:“什么?” “陈老一人说的没有说服力,如果加上我呢?”许轻言依旧微笑。 “你是不是真的手疼,肌肉有没有水肿,筋膜有没有紧张,经络有没有瘀堵,我摸一下就知道,骗不了人的。" 她两根手指搭上了楚星黎的手腕。 楚星黎下意识想抽回手。 但许轻言那两根手指看着没用力的样子,却稳稳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楚星黎在她的牵制下,竟然半点动不了,甚至还感觉手腕有些发麻。 不过几秒钟,许轻言就将她松开了。 许轻言直起身,转向全场。 “苏医生的右手腕肌群松弛,筋膜平滑,经络通畅。” 她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急性劳损或炎症的征象,换句话说……” 她看向楚星黎,眼神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你的手没有问题,你只是不敢上手术台。” 余音未落,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楚星黎的脸从微红变成惨白。 苏慧芸也愣住了,揽在楚星黎肩上的手僵硬地悬在那里。 “你……”楚星黎终于找回了声音,眼泪同时涌了出来,“你胡说!你凭什么……” “凭我是云纹针第一人。”许轻言说。 “苏医生,你要是坚持手疼,可以现在去拍个片子。 无论是筋膜水肿还是腕管压迫,或是其他的什么,影像上一清二楚。 拍完拿回来,如果真有炎症,我当场给你道歉。" 她顿了顿:“但你敢去拍吗?” 楚星黎站在那里,眼泪挂在睫毛上,楚楚可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一位大佬推了推眼镜,开了口:“苏医生,许医生已经把话说得这么透了。 你上台做一下胆管吻合,几分钟的事。 做完大家心服口服,你的奖项也实至名归。" 旁边的专家也接话:“是啊,苏医生,今天这个场合,你不上台反而不合适,来吧。” 楚星黎始终低着头,坐在轮椅上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刚拿了奖的新锐,不可能连胆管吻合都不敢做吧?” “是啊,她到底在坚持什么?” “两位权威大佬都说她的手没事了,她还这么扭捏,真让我怀疑她不是不想,是不敢!” 全场的目光从疑惑变成了审视。 那些目光比闪光灯更烫,从四面八方聚过来,把楚星黎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楚星黎神色冷静,可藏在袖子下的双手,已经死死攥紧。 她太清楚自己的底牌。 她一直在内科,很少坐诊,更是从来没有拿过手术刀。 今天的案例展示,不过是她找的枪手,造势换来的泡沫。 她靠着精湛的演技,稳稳拿捏苏慧芸,捆绑住商玦,安稳风光了数年。 可今日,许轻言只用短短几分钟,便要将她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碾得粉碎? 楚星黎不甘心。 她的退路被堵得只剩下一条。 她的视线不经意扫了一眼,人群中靠过道的位置。 那个位置站着京城医院外科主任,也是今天那台案例展示真正执刀的人。 他此刻正盯着楚星黎,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 许轻言捕捉到了二人视线的交汇。 她微微一笑,只是转了个身。 引着众人看向大屏幕的方向,声音自然。 “对了,陈老师,刚才苏医生那台演示手术的录像,能不能回放一下最后五分钟? 我想让大家看看那个吻合口的细节,真的很漂亮,值得反复学习。" 陈老点了头。 工作人员切了画面。 大屏幕上开始回放。 镜头拉近到操作者的双手,戴着无菌手套,左手持针,右手持钳。 一个漂亮的吻合收尾。 突然,许轻言叫停了工作人员,“暂停一下。” 闻言,工作人员立即定格画面。 许轻言没有说话,朝着大屏幕走近,仔细研究了几秒钟。 而后,她站在原地,满意地勾了勾唇。 她没有看屏幕,而是看着楚星黎。 “苏医生。”她指了指大屏幕。 “这双从头到尾出现在镜头里的手,是你的吧?” 楚星黎看了屏幕一眼,确定没有什么问题,没好气的应声:“当然是我,你想说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媒体手中的镜头,都跟着许轻言看向大屏幕。 许轻言接过工作人员手里的遥控,将定格画面放大。 那双带着无菌手套的手,手腕上方竟然出现一团青紫的痕迹! 许轻言微笑,看着楚星黎的目光带着讥诮,“那请你解释一下,怎么刚刚手上还有的伤,现在却没有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楚星黎的手看去! 第256章,真正执刀的,从来不是她! 不等楚星黎回答,许轻言右手抬起来,朝屏幕方向虚虚一指。 “大家看这里。”她面色平静,“左手腕内侧甚至还涂了紫药水,痕迹虽然很淡,但是可以清楚地看出来。” 众人循声看去,确实看到操作者的左手手腕内侧,伤口周遭皮肤泛着一层淡紫色。 是术前消毒涂抹紫药水后残留的淡淡色泽,在高清镜头下无从遮掩。 可反观楚星黎的手,白白净净,纤细光滑,什么痕迹都没有。 “手术全程无菌消毒,执刀者手臂有残留紫药水痕迹,且带有一处陈旧划伤。” 许轻言目光淡漠地扫向,身侧僵立的楚星黎。 “很显然,这场手术全程公开透明,看似无懈可击,但真正执刀的人,从来不是你!” 一句话,石破天惊。 喧闹的宴会厅瞬间落针可闻。 众人脸上写满惊愕和质疑。 嗅觉敏锐的媒体记者瞬间炸开。 原本只是常规拍摄的镜头,纷纷疯狂对准楚星黎惨白的脸,动作飞快。 有几家大型娱乐与行业媒体,甚至直接开启全网直播。 这场汇聚全球医学界大佬,含金量极高的国际交流会。 加上楚星黎又风头正盛,手握新锐大奖,顶着天才医生光环,还有和商玦的顶级绯闻加持。 如此炸裂的造假疑云,是所有媒体争抢的顶流素材,没有一人愿意错失第一手热度。 楚星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惨白蔓延至耳根。 她抬眼看向许轻言,胸口剧烈起伏着。 显然完全没料到许轻言竟然手握证据,敢在如此盛大,全网瞩目场合当众发难。 可她清楚,此刻一旦松口,便是身败名裂。 短暂的慌乱后,她迅速稳住心神,摆出一副无辜委屈的模样。 “许医生,你在说什么?这台手术是我闭关演练无数次,亲自全程完成的。 你怎么能凭空污蔑我?何况只是一个录像。” 她抬起泛红的眼眶,转头看向众人。 “大家不要被模糊的镜头误导了,那根本不是伤口,是拍摄光线阴影,画质模糊造成的错觉。 全程录像清清楚楚,执刀的人自始至终都是我,我从来没有找过人代替。” 她语速极快,带着受害者的无助。 一边摇头辩解,一边悄悄看向席间的苏慧芸,眼底满是楚楚可怜。 “阿姨,我今天在台上站了四个小时,手都累得发抖了。 许医生不体谅也就算了,还拿这种模糊的镜头来作文章……我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她深谙人心,最懂得如何示弱博取同情。 尤其在苏慧芸面前,向来温顺乖巧,懂事听话。 此刻见楚星黎泪眼婆娑,再看许轻言一身冷硬,步步紧逼的模样。 当即怒火上涌,脸色铁青。 “许轻言!你简直心思歹毒!”苏慧芸厉声呵斥,声音响彻整个宴会厅。 “手术是我亲眼看着楚楚做完的,全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就你一个人在这儿挑刺! 你自己心胸狭隘,嫉妒成性,就当众构陷诋毁别人,太过分了!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场面一度僵持。 角落的手下得到命令,小心翼翼看了眼旁边,始终沉默的商玦。 商玦没有说话,深邃的黑眸始终牢牢锁在许轻言身上。 男人身姿挺拔,西装衬得肩线冷挺,面容俊美凌厉,眼底却翻涌着无人察觉的复杂情绪。 见他没有出声,保镖无一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众追捧簇拥楚星黎的团队随行人员,立刻纷纷出声站队,敌意满满地看向许轻言。 “许医生是不是太过分了?单凭一个模糊的镜头就质疑获奖手术?” “苏医生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怎么可能造假?未免太刻意针对了。” “怕是嫉妒苏医生成了业内新锐,又和楚医生长了一样的脸,许医生以前不就是这样针对楚医生的?” 刺耳的非议声涌向许轻言,恶意明目张胆。 全场喧嚣对峙之际,始终从容伫立的许轻言,自始至终面色未变。 她懒得再和楚星黎浪费口舌,目光越过人群。 径直投向宴会厅最角落,那个始终低头藏匿身形的男人。 正是被楚星黎请来,代替她完成整场手术的刘主任。 全场目光随之转移。 角落里的刘主任身形一僵,瞬间把头埋得更低。 额角细密的冷汗层层冒出,顺着鬓角滑落。 他死死垂着眼,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尤其不敢对上缓步走来的许轻言。 许轻言在他面前停下。 会场太安静了,安静到呼吸声都能听见。 许轻言低头看着刘主任低垂的头顶,看了两秒,开口:“刘主任。” 刘主任的身体猛地一缩,像被叫到名字的小学生。 他不敢抬头。 “今天的宴会厅开了中央空调,冷气挺足的。”许轻言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聊家常。 “在场所有人都穿着短袖或者薄外套,为什么你一个人,把西装外套穿得整整齐齐,连最上面那颗扣子都系着?” 刘主任浑身僵硬,头埋得更深,声音颤抖干涩,底气全无:“我……我感冒了,畏寒怕冷。” “是吗?”许轻言轻轻应了一声。 然后她忽然弯下腰,靠近了刘主任的方向。 她凑近他外套袖口,微微侧头,像在闻什么。 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到在场大部分人没看清她做了什么。 但刘主任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他猛地往后一缩,整个后背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许轻言看着他眼底的惶恐,轻声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到底是畏寒,还是想用衣物遮住你身上散不掉的紫药水味道,还有藏住你手臂上的伤口?”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刘主任心头。 他瞳孔骤缩,浑身猛地一震,下意识往后踉跄退了半步,眼底的惊慌彻底藏无可藏。 许轻言退后半步,抬起右手朝角落轻轻勾了一下。 无需多余指令,宴会厅两侧待命的两名黑衣保镖,即刻上前。 一左一右稳稳架住,想要退缩逃窜的刘主任。 刘主任甚至都来不及挣扎,就已经被整个禁锢。 在全场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 保镖抬手,不由分说掀开了他紧扣的袖口。 第257章,手术全程和楚星黎无关! 一截手腕暴露在灯光之下。 一道浅浅的划伤,赫然出现在手腕内侧。 伤口大小,包括位置形态,与方才手术录像里放大的痕迹分毫不差。 皮肤表层残留的淡紫色药水印记,更是一模一样。 一片死寂过后,全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呼声。 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媒体区的人,举着长焦镜头几乎要跨过人海。 直播手机从四面八方举起来,屏幕上的弹幕疯狂滚动。 【天哪!居然真的一模一样!】 【连手腕的血管走向都一样,放大了看,甚至纹路都对得上!】 【离了个大谱!这么高端的交流会,怎么被这种人才混进去了!】 陈老从评委席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压得低,“苏医生,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你团队人的手……和镜头里的操作者……一模一样?” 席间几位德高望重的医学界泰斗,脸色沉凝,神色严肃,也跟着站起来。 “那台手术到底是你们俩中谁做的?请如实回答!” 整个会场的视线,像激光一样聚在楚星黎和刘主任身上。 刘主任被两个保镖架着,西服外套半敞,袖口挽到肘弯,暴露在闪光灯下的小臂微微发颤。 他低着头,整个人缩成虾米的形状,嘴唇翕动着,但始终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铁证如山,肉眼可见的对比。 无论是纹路血管,伤口痕迹无一不符。 再也没有任何镜头模糊,光影误差的借口可以搪塞。 周遭的议论声彻底沸腾,无数嘲讽鄙夷的目光,密密麻麻全部钉在楚星黎身上。 楚星黎彻底慌了。 她死死盯着被控制的刘主任,眼底满是惊恐。 她太清楚刘主任的软肋,最怕他扛不住压力,当众全盘托出所有真相,彻底将她打入深渊。 情急之下,她再次红了眼眶,转头看向一旁的商玦。 可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却沉沉地盯在她的身上。 那里面的审视,让她心脏不由得一紧。 楚星黎攥紧手指,不顾满地狼藉,转身死死拉住苏慧芸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 “阿姨!我真的是被冤枉的……许小姐她抓着一个无辜的医生故意刁难。 我真的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一个奖吗?她想要我可以给她,但也没必要这么欺负人……呜呜呜……” 苏慧芸见状,怒火更盛。 “许轻言!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找人架住刘主任像什么话!放开他!” 她说着,就要上前,准备强行镇压场面。 “商夫人。” 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拦住了苏慧芸的动作。 克莱恩教授面色冷峻地起身,目光严肃地看向苏慧芸,语气不容置喙。 “这场交流会承载着全球医学界的信任,奖项是我和其他几位代表一起签的字,代表着行业最高含金量。 如果今天的新锐奖存在学术不端,那受损的不仅是苏医生的个人声誉。 是整个联盟的公信力,容不得半点虚假包庇。” 他面向大众,声线平稳:“今日之事,关乎所有医者的底线,关乎整个行业的公信力。 必须彻查到底,还原全部真相。 给在场所有人,给全球医学界一个交代,谁都不能徇私干预。” 苏慧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碍于克莱恩教授的威望与现场舆论压力,纵然满心怒火。 也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话,再不敢放肆。 全场彻底安静,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几位当事人。 克莱恩教授顿了顿,目光掠过楚星黎,最后停在刘主任身上。 用中文一字一句说:“刘先生,请你抬起头,告诉我,那台手术,是不是你做的?” 刘主任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嘴唇翻动了两下,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楚星黎的目光死死盯在刘主任身上。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可面对这么多镜头,以及现场这么多双眼睛。 她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动作,都会被人当场拆穿。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她看到,许轻言微微俯身,贴近浑身颤抖的刘主任,小声地对他说了点什么。 许轻言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刘主任,我知道你并非本意造假,定然有不得已的苦衷。 但你知道在这样级别的交流会上做假,学术不端,一旦查实,后果是什么吗? 你的医师执照会被吊销,你供职的医院会被通报。 你的名字会进入行业黑名单,终身禁止参加任何级别的学术活动。 这是行业铁规,无人可以破例。”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瞬间血色尽失的刘主任,循序渐进。 “我知道你深耕医学数十年,出身医学世家,一生恪守医德。 你的儿子更是以全科第一的优异成绩,考入世界顶尖医科大学,天赋出众,前途无量。 他毕业以后会进最好的医院,做最优秀的外科医生。 也许有一天,他也会站上这个交流会的领奖台。 可如果他父亲被认定为学术不端,终身禁入……你觉得他还能进得去吗?” 刘主任整张脸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许轻言继续说:“业内的规矩,三代直系亲属不得再享受任何优待。 即便你觉得不在乎,可这真的没关系吗? 你今年已近退休,半生功名随时清零尚可释怀,可你儿子的人生才刚刚起步。 为了一己私欲,为了帮别人造假,赌上自己的一生清誉。 赌上家族世代行医的根基,赌掉你儿子所有的前程与未来,值得吗?” 每一句话,都戳中刘主任最深处的软肋。 许轻言看着他眼底的挣扎,放出最后筹码,“你只要把实情说出来,我可以替你申请从轻发落,保证绝不影响你儿子。” 刘主任终于动了,他看着许轻言,一双漆黑的眼睛写满希望,“……真的?” 许轻言点头,“当然。” 长久的沉默过后,刘主任肩膀剧烈颤抖,两行热泪瞬间滚落。 他重重垂首,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是我……录像里执刀的人是我……手术全程和苏医生无关!” 一语落地,全场彻底炸锅! 第258章,是她的心软害了他 闪光灯疯狂闪烁,媒体记者蜂拥上前。 所有质问的目光,带着鄙夷狠狠砸在脸色惨白,浑身僵立的楚星黎身上。 数位医学界大佬面色铁青,沉声追问:“苏医生,你公然找人代刀,学术造假,窃取奖项荣誉,你可知罪?” 铺天盖地的压力席卷而来。 楚星黎浑身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手脚冰凉。 她大脑一片空白,再也维持不住半分温婉无辜的模样。 她想辩解。 可面对周遭无数嘲弄轻蔑的目光,所有解释的话都在一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克莱恩教授见她不说话,目光锐利地看向刘主任,沉声追问。 “刘医生,你是受人指使代刀还是什么?背后所有缘由,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 刘主任泪眼婆娑,惶恐地看了一眼濒临崩溃的楚星黎。 他知道真相从他嘴里说出来,他绝对难逃一劫。 他也不想做背信弃义的人,可此事关系他儿子的前途命运。 刘主任挣扎着收回目光,嘴唇哆嗦着,正要全盘托出所有交易与真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刺耳的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现场紧绷的空气。 刘主任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两个字:老婆。 刘主任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的打开手机,指尖颤抖着接通。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刘主任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近乎死灰的颜色。 他来不及回应任何人的质问,来不及解释半句真相。 猛地挣脱保镖的手臂,转身不顾一切朝着宴会厅大门狂奔而去。 “等等……刘主任!” “你还没说清楚……” 奈何刘主任已经冲到门口了。 任凭身后众人厉声呼喊阻拦,他都充耳不闻。 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场,转瞬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咚”的一声,大门合拢。 会场安静了两秒。 全场哗然再起。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从逃窜离开的刘主任身上,重新落回中心位置的楚星黎身上。 媒体纷纷举着摄像机,凑近她的脸。 “苏医生,你为什么要找人代刀?” “借着天才医生的人设造势,捆绑热度,请问你是否刻意欺瞒业界和全网网友?” “手术全程并非你操刀,是否属于学术造假?除了这个……是不是像网传的那样,你的身份也是假的?” 记者的问题总是那么刁钻,一针见血。 这话一出,苏慧芸瞳孔不自觉一缩,手心顿时冒出冷汗。 而全程冷眼旁观的商玦,黑眸沉沉,眸底覆上一层彻骨的冷意。 楚星黎还站在那里。 她没有回答,脸上还挂着泪水,像是还没来得及从那场哭戏里抽离出来。 可无人察觉,就在这短短数秒的空档里。 刚才还浑身颤抖,濒临崩溃的楚星黎,眼底所有的惊慌无助,全都在一瞬间褪去。 那双看似无辜温柔的眼眸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沉静。 暴风雨般的危机,竟被她不动声色地,硬生生拖出了一丝转机。 可许轻言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距离楚星黎近,将她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都一览无余。 刘主任的这个电话,绝不是偶然。 有人在帮楚星黎脱困。 可究竟是谁,对现场发生的一切竟然如此了如指掌?难道他也在现场吗? 许轻言收回在楚星黎身上的目光,抬眼往整个会场看了一圈。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楚星黎身上。 大家脸上都写满讨伐和看好戏,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谩骂声此起彼伏,尖锐刺耳。 “学术造假也太无耻了!这么神圣的交流会都敢找枪手,这个姓苏的比楚星黎还不是人!” “浪费行业资源,欺世盗名,取消她的奖项,医学界永远除名!” “靠着关系混圈子,连基本手术都不会,也好意思当新锐医生?” 窃窃私语声中,一直沉默的楚星黎终于哽咽出声。 “刘主任一直在我的团队里,原本这次随行名单没有他。 可他有一天突然来找我,让我给他一个机会。 他马上就要退休了,退休前的愿望就是能在这样盛大的场合,展现一下自己。 他很真诚,哭着跪下来求我,我一时不忍心就……” 楚星黎说到这里,眼底已经噙满泪水。 她低头抽泣了两声,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精致的妆容已经被眼泪模糊。 “是我……是我的心软害了他,也害了我自己,我接受任何处罚。” 几乎在楚星黎话落的那一刻,陈老缓缓站起来。 他走到宴会厅,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原本已经放在楚星黎包里的奖杯。 奖杯棱角折射着顶灯的光,扫过楚星黎的脸,刺得她眼睛眯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只听到“咚”的一声。 陈老将奖杯直接放倒在颁奖台上。 他什么都没有说,可全场都懂了他的意思。 “学术不端,证据确凿。”陈老的声音不高,却沉得不像话。 “现在我宣布奖项撤销,苏楚小姐列入行业通报黑名单,媒体如实报道。” 话音刚落,陈老和众大佬像是商量好的一样,不约而同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唏嘘。 虽然是早就预料到的结果。 可交流会举办那么多界,在场的众大佬都是行业内举足轻重的存在。 今天的奖项,也是一众大拿审核评判的。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辱的不仅是他们这么多年的权威,更是让整个行业跟着蒙羞! 几乎在陈老话落地同一秒,直播信号已经切了出去。 微博热搜榜在十几秒内完成了刷新。 【新人奖得主学术造假!】 【云纹针传人当众揭开神秘面纱!】 两个词条同时冲上前三,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短短几分钟内,转发和评论上百万。 三小时前楚星黎接过奖杯的照片,还在热搜第五挂着。 那张照片里她笑得明艳动人,右手举着水晶奖杯,左手挽着苏慧芸。 配文是:【年度新锐闪耀登场!】 三小时后,她缩在走廊尽头的墙角,头发散乱,眼泪冲花了妆。 楚星黎不敢相信地坐在轮椅上,看着孤零零倒在那里的奖杯。 好像此刻的她一样,被众人遗弃嘲笑。 她肩膀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流。 第259章,他像在看,需要重新估价的东西 学术奖项撤销,行业终身拉黑,全网唾骂,身败名裂…… 楚星黎简直不敢相信。 自己多年处心积虑争来的一切,在许轻言与生俱来的天赋与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更让她嫉恨发狂的是,许轻言从头到尾从容淡定,不慌不忙。 赢得体面坦荡,赢得万众敬仰。 而她,沦为全网笑柄,人人唾弃的学术骗子! 现场全是声讨和嘲笑声。 闪光灯还在追着她拍,但那些光已经从追捧变成了审判。 楚星黎垂下头,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 像一颗被扎破的气球,瘪了皱在地上,什么都不剩。 她想躲避那些镜头和目光。 可那些人就像故意的一样,她越躲就越贴着她的脸拍。 “苏医生,哦,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你苏楚小姐,想必你以后也没有再这个行业混的可能了。” “你刚刚上台领奖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之前接受采访你告诉记者,手术是靠你自己一步一步练出来的,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声音像浪一样涌过来,话筒几乎戳到楚星黎的下巴。 后面的人举着手机直播,屏幕上的实时评论在疯狂刷新。 好好的交流会,变成几千万人同时在看的翻车现场。 自从来到商家,楚星黎任何时候都被众星捧月着,已经很久没经历过这种落差了。 她眼底水光乱颤,满脸都是惊恐无措。 往日里巧言善辩,擅长卖惨博同情的口齿,在全网围观的重压下彻底失灵。 她的轮椅后退了半步,撞上一旁边的桌角,晃了一下。 右手本能地抓住了身边最近的支撑物,竟然是苏慧芸的手臂。 苏慧芸早就心疼死了,看到楚星黎被包围的那一刻。 不顾一切地冲过人群阻碍,来到楚星黎身边给她撑腰。 “阿姨……” 楚星黎的声音又细又抖,像一根马上要断的弦。 “我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抬起泪眼,整张脸惨白得像纸,嘴唇微微发颤,连睫毛都在抖。 那种被全世界背叛的无辜少女的形象,被她演绎到了极致。 每一个微表情,都踩在苏慧芸的心尖上。 苏慧芸的脸色很难看,但声音尽量压得柔和:“楚楚,你应该清楚这个手术,对你来说有多重要的。 阿姨也相信你轻易不会让人代刀,找人替你……做手术,是不是因为手真的疼?” 楚星黎忽然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泪糊了满脸。 但那种绝望里挤出的最后一丝清醒,让她抓住了这句话里的漏洞。 “阿姨……” 楚星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真的……真的准备了很久很久…… 那个病例我研究了半个多月,每一步流程都熟记于心。 可是交流会前两天,我手疼得拿不住筷子。 去医院看,说是急性劳损,至少要休养一个月……" 她抓住苏慧芸的手腕,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我不想让你们失望……奶奶为了帮我争取这个展示机会,跟主办方说了那么多好话。 阿姨你专门推了董事会的会跟来……我要是说做不了,你们脸上都无光……" 她说到最后嗓子哑了,只剩气声:“刚好刘主任找我帮忙,我就答应他了。 可手术方案是我写的,每一步都是我定的…… 如果我的手不疼,我一定不会答应,也能做得比他好……" 苏慧芸的眼眶红了。 她搂住楚星黎的肩,将她抱在怀里,“傻孩子……你为什么不早说……” 楚星黎把脸埋进苏慧芸的肩窝,哭得肩膀一耸一耸。 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湿漉漉的睫毛底下,瞳孔里映着宴会厅的水晶灯,什么情绪都没有。 可苏慧芸却被蒙蔽了双眼。 她看着楚星黎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自己掌心的肉里。 她的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了。 这孩子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慧芸瞬间挡在楚星黎前面,阻隔了所有镜头,语气满是心疼的安抚。 “别怕,有阿姨在,没人能逼你。” 说完,她面对那些怼过来的镜头和话筒,声音尖锐,“够了!你们凭什么这样围着她? 她心疼同事有错吗?她善良无辜有错吗? 通通给我让开,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苏慧芸一手护着楚星黎的轮椅,一手去推离得最近的一台摄像机。 那台机器纹丝不动,举着它的记者反而又往前逼了半步。 苏慧芸气得脸红脖子粗。 这些外国媒体,竟然敢不给她面子。 “都别拍了!你们这是在网络暴力!不怕收到我商家的律师函吗?信不信我……” 不等苏慧芸的话说完,媒体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交流会早在陈老取消楚星黎奖项那一刻,就被迫终止了。 特别是在众大佬相继离开后,现场已经成了这群记者的天地。 苏慧芸的话不起任何作用。 两个女人很快就被包围在中间。 苏慧芸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一瞬间惊慌失措。 无意间对上商玦的目光,她像看到救星一样,扯着嗓子大叫。 “阿玦!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楚楚都要被他们气晕了,你还不快来帮我们带出去!” 楚星黎始终躲在苏慧芸身后,此刻像一只被打湿翅膀的蛾子,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而全场唯一没有看她的人,是商玦。 他站在人群末尾,两只手依然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随意。 但他那双深沉的眼睛,一直看着楚星黎,目光像一弯凉透了的湖水。 他看见她在哭,但他眼神里没有任何,像以前一样第一时间冲过去护住她的冲动。 楚星黎看着他那双异常冷静的眼睛,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她见过商玦很多种眼神。 刚认识时漫不经心打量人的眼神,确认她救过他的命后带着感激的眼神…… 那些眼神里至少还有一层温度,哪怕是敷衍的温度。 但此刻不一样。 他看着她的目光,像在看一件需要重新估价的东西。 更让她崩溃的是,面对她深陷绝境的模样,商玦依旧半步未移。 他没有上前替她阻拦任何一个镜头,没有开口替她平息半句质问,甚至没有半分动容。 只是微微偏头,给身后的杜威递了一个眼色,嗓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情绪。 第260章,没有他,她的飞机照样能飞 “维持现场秩序,避免伤人。” 仅此而已。 商玦要的,只是场面安稳,不把事情闹大。 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是为了楚星黎,只有置身事外的冷眼旁观。 楚星黎埋在苏慧芸怀里,泪水模糊了视线。 透过朦胧的泪光,她遥遥望向那个身姿冷绝的男人。 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比被当众揭穿的难堪,更让她绝望窒息。 她所有的算计和伪装,所有小心翼翼维系的假象。 在他充满审视的眼眸里,碎得彻底,毫无余地。 保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把被困的两个女人解救出来。 楚星黎看着大步流星朝她走来的男人。 看着他毫不犹豫从保镖手里,接过她的轮椅推着她往外走。 楚星黎看着他冷冽的下颌线,眼眶瞬间更红了,“三哥……” 她颤抖着开口,正想再说点什么。 商玦已经打断她,声线低沉淡漠,听不出情绪:“先上飞机。” 楚星黎放在腿上的双手不禁攥紧。 倘若他真的质疑她,不信她,此刻又为何要护着她? 可他刚刚那眼神的里的冷漠,她真的没有看错。 他就从来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待许轻言,一次都没有。 一行人从侧廊绕出去,商玦走在最前面,苏慧芸推着楚星黎走在中间。 两边的保镖,勉强隔开稀稀拉拉追过来的人。 不知谁把消息散了出去,几十个人围在停车场。 看见楚星黎出来,像闻见了血腥味的猫咪一样涌上来。 “就是她!” “什么新人奖,抄来的吧!” “老子今天输钱已经够倒霉了,见你就更心烦了!” 愤怒的民众再也克制不住情绪。 臭鸡蛋毫无征兆地砸在楚星黎头发上。 蛋液顺着发丝滑落,狼狈不堪。 “啊——!你们这群白痴!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苏慧芸瞬间尖叫出声,死死将楚星黎护在怀里。 对着人群怒声呵斥,却压不住漫天的唾弃声。 咖啡和吃剩的披萨,劈头盖脸地朝几人砸来。 商玦眸光一沉,周身寒气骤盛。 他下意识脱下身上的外套,抬手利落裹住楚星黎的头,隔绝所有谩骂。 高大的身躯挡在前方,强行拨开拥挤的人群,护着两人快步走向私家车。 车身不断被果皮砸中,发出沉闷的咚咚巨响,刺耳又混乱。 后座的楚星黎蜷缩成一团,满身蛋液与咖啡污渍,狼狈不堪。 她透过被人群包围的车窗缝隙,死死盯着台阶上方的那道身影。 暖黄的灯光洒在许轻言身上,为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妆容精致,礼服闪耀。 与满身污渍的楚星黎相比,就像一个至高无上的女神。 许轻言静静立在高高的台阶上,俯瞰着这场有趣的大戏。 神色淡漠,眼神清冷。 仿佛根本不把底下身败名裂,狼狈逃窜的女人放在眼里。 就是这份淡然,比任何嘲讽,任何指责,都更让楚星黎抓狂。 那是绝对的碾压,是云泥之别的漠视。 楚星黎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血丝,心底的恨意疯长,几乎将她吞噬。 许轻言,她此生此世,绝不罢休。 台阶之上,许轻言团队的小护士,看着底下混乱的一幕,又看向身侧云淡风轻的许轻言,忍不住低声感慨。 “商少真是糊涂,这时候还护着苏医生,不知国内那些狗仔又要怎么胡编了。” 许轻言闻言,淡淡抬眸,目光掠过下方男人沉默的背影,眼底一片清明。 她轻轻勾了勾唇角,语气轻浅从容:“他要护,便护着,无关紧要。” 旁人的偏袒与选择,从来左右不了她的人生,更折损不了她的分毫光芒。 这时,手下快步上前,低声汇报:“许小姐,车已经备好,可以随时出发去机场。” “嗯。”许轻言微微颔首,转身便往车的方向走。 手下犹豫一瞬,还是多问了一句:“您不等少爷吗?方才少爷一直看着您这边……” 不等话音落下,许轻言轻笑一声,“没看见他忙着护人吗?没有他,我的飞机,照样能飞。” 余音未落,包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沈檀。 许轻言接通,沈檀轻快的声音就从电话里传来。 “我们看到新闻了,苏慧芸和楚星黎已经返程回国了吧?” “不走继续留下来丢人吗?”许轻言勾唇,眼底带着运筹帷幄的笃定。 “这件事还没完,联系沈渡。” 沈檀轻笑,“放心吧,所有铺垫全部就位,接下来的好戏,可以开场了。” 许轻言浅浅一笑,满意地挂了电话。 台阶之下,商玦终于将狼狈的两人安置上车,妥善挡住所有纷扰。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抬眸望向高高的台阶,想再寻那道让他心念的身影。 微凉的夜风里,台阶空空如也。 刚刚惊艳全场,清冷坦荡的许轻言,早已不见踪影。 不远处的添越引擎启动。 商玦顺着声音看去,后座露出的那张脸,精致孤清。 四目相对,那双伶俐的眸子里除了浓浓的淡漠,再无其他。 商玦眉心一紧,正打算追上去。 车窗已然缓缓关上,车子汇入车流,很快便消失不见。 商玦立在原地,夜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吹散了周身所有的矜贵散漫。 他好像此刻才发现,许轻言从来不惧怕被任何人遗忘,因为她本身就足够强大。 素来恣意风流,万事尽在掌握的男人。 此刻却感觉左心房的地方,突然被一阵恐慌占满,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拍。 半个小时后。 私人飞机平稳升入万米高空,隔绝了地面所有喧嚣。 密闭宽大的客舱,却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楚星黎的轮椅被安置在靠窗一侧,薄毯盖着她的双腿。 她习惯性垂着眼眶,指尖不安绞着裙摆。 苏慧芸坐在楚星黎身侧,维护楚星黎的底气荡然无存。 她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真丝披肩,目光左右飘忽,不敢看儿子冷得结冰的侧脸, 坐在她们对面的商玦,周身翻涌着慑人的低气压。 一身深色常服坐姿挺拔,独自靠在对面主位单人座椅上,长腿交叠。 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搭在扶手,没有任何激烈动作。 可那从骨子里透出的威压,沉沉笼罩整个机舱。 第261章,恩情一笔勾销,从此两不相欠 商玦凌厉的目光,不紧不慢落在对面的眼睛通红的楚星黎身上,声音沉冷的开口。 “出国的手续杜威在办了,飞机落地就准备好,明天一早有人来接你。" 楚星黎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没抬头,但搭在膝上的手指攥紧了绒毯的边缘。 苏慧芸的火“腾”地蹿了上来:“阿玦,你怎么能这样?楚楚一个女孩子,你要把她一个人扔到国外? 你不是不知道她的腿不方便,生活要有人照料。 奶奶听说她今天受了委屈,急得血压都高了! 你现在张嘴闭嘴要送她走,不是逼奶奶去死?” 商玦神色凛冽,“是你们先坏了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可突然冷下来的态度,已经将他此刻的心情暴露无遗。 苏慧芸瞳孔一缩,看着儿子阴沉的眼眸,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商玦俊脸冷冽,目光锐利地看扫过苏慧芸,又落在始终低着头的楚星黎身上,眼底的愠怒攀升。 “我不止一次警告过,纸包不住火,再三叮嘱你低调,远离名利场。 这是我看在当年救命之恩上,给你的唯一生路,可你是怎么做的?” 楚星黎没有回答,放在双腿上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商玦身体前倾,强大的压迫感彻底将楚星黎笼罩。 “先是瞒着我,放纵奶奶在寿宴上公开认养你,把你的名字写进族谱。 又借着我母亲和奶奶的偏爱高调复出,登上国际交流会的舞台当众舞弊,欺瞒整个医学界,欺骗全网观众。 你根本不是心软怜惜旁人,只是贪心于名利,野心盖过了分寸。 也不是无辜蒙受误解,是明知触碰红线,依旧肆意妄为,屡教不改。 今天若不是我在,你们要如何收场?” 楚星黎心头狠狠一颤。 往日即便商玦心生不悦,眼底总会因为恩情留一丝退让包容。 可此刻他眼中只剩下不耐和失望,还有近乎审判的冷漠,没有半分情面。 “不是的,三哥……我真的没有想要骗人……。” 她不敢继续和他对峙,连忙垂下眼眸,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她像是给自己打气,鼓足勇气再次抬起头,眼底的委屈更加浓重。 “三哥,我真的不想给你惹麻烦。 公开认养这个决定,我事先也不知道,我以为只是参加奶奶的寿宴。 还有这次的交流会……是我和奶奶说过,想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想证明我不是一无是处。 奶奶给我创造了如此珍贵的机会,我不想放弃,更不想让她和阿姨失望。 还有随行团队的成员,听说能去交流会,大家都是提前一个月准备的。 我不想因为自己让他们去不成,更不想拖后腿。 他们中的一些人,这辈子可能就那么一次参加交流会的机会。 所以我才不顾手伤,做了不成熟的决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楚星黎哭诉着,转头看向身侧护着她的苏慧芸。 像是极力想要找一个人,证明她真的无辜。 “阿姨,我当年我拼尽全力救下三哥,从来没有奢求过他分毫报答。 为什么我只是心软成全别人,所有人都要曲解我,连三哥都这样苛责我……” 楚星黎断断续续地说着,忍不住吸了两下鼻子, 她哭过太多次了,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鼻尖通红。 整个人缩在宽大的轮椅里,看起来单薄又可怜。 苏慧芸心疼地紧紧抱住她的肩膀。 “阿玦!你给我住口!楚楚心思善良温柔,明明是你太过冷血苛刻。 她当年舍命救你的恩情,你这辈子都偿还不清。 如今她痛失自己的身份,被许轻言那个贱人害得那么惨。 我和奶奶极力帮助她走出阴影,替她安排新的身份。 我们想让她重新开开心心地站在众人面前,有错吗? 你不心疼她就算了,还要当众逼她,往她心上捅刀子!” 楚星黎就在这时抬起了头。 她的眼眶里重新蓄满了泪,声音又轻又软:“阿姨……别为了我跟三哥吵了…… 他说得对,是我自己选的路……我该承担的,我这就打电话,让奶奶找人替我收拾行李。” 她说着,手撑着轮椅的扶手,准备去够旁边挂着的包。 但她用力撑了两下,身体却不争气地又瘫坐下去。 楚星黎低下头,看着自己没知觉的双腿,眼泪大滴大滴的砸在腿上。 苏慧芸看见她颤抖的肩膀,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她蹲下来扶住楚星黎的膝盖:“楚楚,你哪儿也别去,这个家我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苏慧芸站起来,看着商玦:“阿玦,你要送楚楚走,先拿出证据来。 你说她身份造假,你有证据吗?你有本事去查,你查到了,你把人送走,我无话可说!” 商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苏慧芸往前逼了一步,直视商玦的眼睛:“她的身份证,护照,户口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她叫苏楚。 只要你能证明她是假的,我亲自送她走。” 苏慧芸看着他眼底的阴沉,扬了扬唇角,“但你证明不了。” 商玦看着苏慧芸脸上的得意,神情依旧冷漠。 他目光落回楚星黎脸上,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我给你三条底线,第一,永久退出医学界,别再想着成就什么事业,安静地做个花瓶。 第二,彻底销声匿迹,不准再出现在大众视野。 第三,立刻办理手续出国,隐姓埋名在异国小镇过完下半生。 只要你做到这几点,算我还你一条命。 从今日起,你我的恩情一笔勾销,从此两不相欠。” “轰——” 楚星黎感觉当头被一个晴天霹雳打中,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苏慧芸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内容,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视线慌乱地锁在商玦脸上,反复确认他不是一时气话。 “阿玦……” 不给苏慧芸说话的机会。 商玦抬眼,沉着声音吩咐身后待命的杜威。 “现在就去办好全部手续,下飞机直接送她离开。” 话音落下的刹那,密闭机舱里仅存的微弱气流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第262章,苏小姐的身份已经被怀疑 楚星黎此刻也顾不上哭了。 一旦离开国内,失去苏慧芸和老太太毫无底线的庇护,远离核心圈层。 她多年筹谋的算计,将会全部化为泡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立即放下所有自尊骄傲。 哭得浑身脱力,姿态卑微到尘埃里低声哀求。 “三哥,我知错了,我真的彻底醒悟了,我以后再也不碰医学相关的一切。 再也不贪慕虚名,高调惹事。 我腿脚不便,独自去往陌生的国外我会害怕,求你不要把我一个人送走。 我以后会安安静静待在阿姨和奶奶身边,闭门不出安分过日子。 绝不添任何麻烦,再也不会让你为难半分。”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掏心掏肺。 说到最后,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楚星黎把头低下去,额头贴着膝盖上的绒毯。 轮椅上的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薄,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苏慧芸搂住了她的肩,眼眶通红:“阿玦,你听见了没有?她都已经答应了! 你还想怎么样?你真要把她逼死才甘心?” 商玦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看着轮椅上的楚星黎。 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整张脸埋在绒毯里,只剩一个颤动的后脑勺对着他。 他看了很久,久到苏慧芸以为他要开口拒绝。 久到空气里的沉默绷成了一根快要断的弦。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房门突然被推开。 杜威神色慌乱,顾不上舱内凝重的氛围,快步闯入,气息紊乱,脸色一片煞白。 “少爷,出事了!” 突如其来的急报,瞬间缓和了商玦眼底的阴沉。 男人抬眼,漆黑深邃的眼眸微凝,眼底掠过一丝沉冷的不耐:“说。” 杜威喉间滚动,压着慌乱的语速,轻声道:“张副队刚刚紧急联系我,说……” 他看了一眼楚星黎。 那一眼很短,但楚星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犹豫和不安。 “说什么?”商玦的声音沉了一度。 杜威深吸了一口气,把话说了出来:“有人正式提交完整证据,实名举报楚小姐涉嫌假死脱身,规避追责。” 话音未落,楚星黎浑身猛地一震,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沉坠至谷底。 商玦和苏慧芸的脸色也跟着一变。 杜威不敢停顿,低着头战战兢兢道:“……举报人提供专业鉴定报告,完整时间线与人证线索。 高度怀疑下葬的骨灰并非楚小姐本人遗骸。 墓穴内封存的,经过DNA比对,实际是大型犬类骨灰。 她们还……举报楚小姐刻意伪造死亡,掩人耳目,规避所有追责与调查。” 一语落地。 机舱内瞬间彻底死寂。 空气凝滞得让人呼吸困难。 轮椅上的楚星黎,伪装出来的柔弱瞬间崩裂。 浑身血液几乎逆流,指尖控制不住的冰凉发抖。 恐惧是真的,猝不及防的崩盘也是真的。 她赌尽所有算计换来的新生,赌商家无脑偏爱换来的安稳。 竟然在这一刻,被人骤然掀翻底牌。 苏慧芸手里的杯子,“啪”一声地掉在了桌上。 红酒洒出来,洇出一滩深色的污迹。 她甚至忘了去擦,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以为万无一失的掩护,以为能护楚星黎一世安稳。 没想到却这么快就被人抓住了把柄。 可他们是怎么发现的?明明她们一刻不停歇的立马就安排了火化下葬。 为了掩人耳目,甚至连追悼会环节都省了。 期间除了老宅的自己人,没有人接触过骨灰盒,究竟是谁? 苏慧芸想到这里,猛地记起…… 对了!许轻言! 那天只有许轻言一个外人接触过骨灰盒!她还把骨灰盒打翻了! 她抬起头,就看到商玦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两人脸上的惊慌,狼狈失态的模样,全都被商玦看在眼里。 商玦眉峰狠狠蹙起,深邃黑眸里寒意层层叠加。 他转头看着杜威,嗓音沉冷低沉,带着风雨欲来的凝重:“谁提交的证据?” 杜威吞了一口唾沫,额头上的汗珠亮晶晶的:“是……是少奶奶的代表律师,沈檀。” 答案昭然若揭,幕后主使不言而喻。 偌大机舱瞬间安静得可怕。 商玦站在原地,背脊僵直了一瞬。 他的右手还搭在桌沿上,指节却不由得攥紧。 楚星黎低垂的眼眸里,柔弱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与阴狠。 她就是知道!除了许轻言再没有人会如此与她不共戴天! 次次坏她好事,次次拆她伪装,次次将她推入绝境。 她费尽心机赌上所有退路换来的新生,竟被她轻描淡写的几句就想击溃? 做梦! 苏慧芸瞬间破防。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倒在地上。 苏慧芸脸色涨得通红,声音尖锐,“许轻言那个贱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害楚楚害得还不够吗?交流会的事她搅黄了还不够,她还要赶尽杀绝?” 她转头看着商玦:“你看看你当初招惹的是什么女人!蛇蝎心肠!下作!不要脸的……” “住口!”商玦的声音压住了她的话头,沉得像一块石头压进水里。 苏慧芸的嘴张着,余音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儿子那张冷峻的脸,不是第一次因为她骂许轻言而动怒。 可她就是忍不住。 苏慧芸不服气地哼了声,悻悻的低下头没有再出声。 商玦这才转头,看着杜威,声音恢复了一贯听不出情绪的冷。 “证据是什么形式的?她提交了DNA比对报告?” “是”杜威赶紧点头,“少奶奶不知从哪里弄到了骨灰,虽然没有办法鉴定死者身份。 但是提供了DNA交叉比对结果,确认骨灰不是人类的。 张副队还透露……有些没整理出的证据正在证实。” 杜威说到这里,又看了楚星黎一眼,“苏小姐的身份已经被怀疑,应该很快就会接到警方的传唤。” 话音刚落,楚星黎不由自主地攥紧腿上盖着的薄毯。 苏慧芸也赶紧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肩膀。 商玦没有出声,只是静静伫立,眼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复杂暗流。 良久,商玦压下心底交织的情绪,恢复一贯的冷静果决,语气平淡地下达指令:“杜威,立刻安排……” 第263章,纵然失望透顶,终究还是会护她 商玦冷冽的眸光,看了一眼轮椅上楚星黎,眉头紧蹙。 “封锁所有踪迹,杜绝一切外人探查,把人藏好,别让任何媒体拍到。” 他说的人是谁,杜威心里门清,立刻应声:“是!” 商玦不再多言,转身抬步,挺拔冷峭的背影径直离去,经过杜威身边时停了一下。 “还有,查一下具体提交了哪些证据,所有细节,下飞机之前给我。” “是。” 杜威紧随其后,快步跟着退出机舱。 密闭舱内,只剩下苏慧芸与楚星黎两人。 楚星黎看着商玦渐行渐远的背影,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地。 没事。 她暂时没事。 商玦出手压局,就意味着她不会失去这来之不易的新生。 外界漫天绯闻终究不是空穴来风。 他纵然失望透顶,终究还是会护她。 不等她心绪平复,身旁的苏慧芸立刻上前,温柔地安抚。 “楚楚,别怕,一点事都没有,有我和你奶奶在,天塌下来我们都替你顶着。 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更不会让你出事!” 她说着,立刻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老太太打电话,我们二人拼尽全力,也一定保你平安无事。” 楚星黎小脸微微皱起,眼眶泛红,哽咽着轻轻点头。 可她心底,没有半分慌张与恐惧。 她比谁都清楚商玦的为人。 他正直磊落,恩怨分明,最重情义。 他欠她一条命,这份人情枷锁,是她永远的免死金牌。 无论她做错多少事,无论她多么狼狈不堪,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彻底覆灭。 她好不容易偷来的新生,筹谋多年的一切,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摧毁。 苏慧芸满心焦急,全然没察觉楚星黎眼底的暗流,转身便急匆匆拨打电话。 鞍前马后为她奔波兜底,一心只为护她周全。 看着苏慧芸任劳任怨的背影,楚星黎眼底的柔弱哽咽瞬间褪去。 眼底浮起一抹嘲讽。 这两个被她拿捏于心,洗脑透彻的可怜人,永远是她最坚固,最无脑的保护伞。 风波未止,棋局未落。 许轻言想掀翻她的一切? 没那么容易。 楚星黎抬眼,扫过空无一人的机舱。 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慢条斯理拿出手机。 编辑出一条隐秘短信,发送出去。 私人飞机的内舱隔音极好。 商玦独自坐在休息套间,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冷低压。 他指尖轻抵眉心,眉眼覆着寒霜,脸上满满都是疲惫。 不过片刻,助理杜威步履急促地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到极致。 他手中握着一叠文件,看着沙发上的男人,急声禀报。 “少爷,全部核查完毕,少奶奶委托沈檀递交的全套证据,我们已经拿到了。 苏小姐目前已进入重点调查名单,沈檀手里的证据链……比我们想的完整太多。” 商玦叩桌面的手指一顿。 杜威把文件夹放到他面前,翻开第一页,开始逐一汇报。 “少奶奶手上,有苏小姐这段时间康复的录像,画面里的苏小姐和楚小姐身形,样貌完全一致。 包括右腿膝盖内侧那道旧伤,那是当年被许小姐用电棍打伤的,位置,形状,恢复状态都对得上。 视频跨度覆盖了苏小姐频繁出入的几家私人会所,以及高端的康复医院。” 商玦的目光,落在文件夹里夹着的几张打印照片上。 画面略微模糊,像是从监控截取的。 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侧影,轮廓太过清晰了,清晰到确实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还有苏小姐这段时间的消费记录。”杜威翻到下一页。 “三张信用卡和一张会员卡,苏小姐签名笔迹和楚小姐以前的病历签字做了比对,高度吻合。 卡片使用的商户包括……” 杜威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那个名字念出来。 “您母亲名下的那家私人珠宝定制会所,三次,消费总额八位数。” 商玦的眼神沉了一度。 杜威继续翻页,“沈檀的团队接触了楚小姐常去的那家医院,还有两家奢侈品店。 所有人都能描述出苏小姐的长相,体态,以及她双腿行动不便的特征。 其中一名护士说,苏小姐每次复建,都有人把她认错成楚小姐。” 商玦的指节攥紧了文件夹的边缘。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杜威翻到最后一页。 “少奶奶那边委托了专业的鉴定机构,做了骨灰样本的检测。 鉴定报告结论很明确,骨灰盒里装的是大型犬科动物的骨灰。” 杜威抬起头,额角的汗珠已经顺着太阳穴淌了下来。 “少爷,以上证据加起来,形势很不利,而且……” 他从夹层里抽出最后一张纸:“老太太的保镖,在楚小姐火化前一晚,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一家犬类养殖场。 警方已经调查过了,那名保镖本人没有养犬,家里,朋友圈都没有大型犬的饲养记录。 如果顺着这条线往下挖,那必然……” 杜威抿着唇,不敢再说下去了。 商玦不动声色把文件夹合上。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杜威能看见他指腹压在封面上的力度。 “立案了吗?”商玦问。 杜威语气愈发沉重,“目前警方立案生效,全程锁定苏小姐的行踪。 我们飞机落地的瞬间,警方极有可能直接带走苏小姐协助调查。 一旦进入审讯流程,后果无法预估。” 房间内瞬间死寂。 商玦指尖收紧,骨节泛白。 深邃漆黑的眼眸沉沉凝起,眼底翻涌着一丝藏至深处的复杂。 他从未察觉半分风吹草动。 母亲和老太太,更是懵懂无脑,年迈无知。 整个商家无人察觉丝毫异常,所有人都沉浸在安稳瞒天过海的假象里。 可许轻言竟孤身一人,悄无声息蛰伏布局,不动声色攒下一套无懈可击的完整证据。 出手即绝杀,不留半分退路。 他太了解许轻言的性子。 素来谋定而后动,不打无准备之仗。 她沉默隐忍许久,从不是妥协认输,而是蓄力蛰伏。 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一击致命。 商玦心底五味杂陈。 他有时真的敬佩许轻言的清醒果决,杀伐利落。 可也忌惮她的缜密布局,步步为营。 更痛心于两人陌路对立,针锋相对的宿命。 第264章,局势,彻底失控 房间外,苏慧芸与楚星黎全程屏息,将里面的字字句句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瞬间通体冰凉,彻底慌了心神。 此前楚星黎还心存侥幸。 以为许轻言不过是虚张声势,刻意施压。 不过是拿些模棱两可的线索寻衅报复。 可此刻听完杜威的话,她心底所有侥幸彻底崩塌。 指尖冰凉刺骨,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苏慧芸更是彻底乱了阵脚,手足无措。 她本就胸无城府,遇事无主。 当初帮楚星黎假死脱身,也只是听从幕后高人指点,全程稀里糊涂。 从未想过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 更没想到许轻言执念至此,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喘息余地。 苏慧芸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门冲进房间跑进去。 她身后,楚星黎的轮椅停在门口的位置。 整张脸涨得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苏慧芸心急如焚地看着商玦,语气带着近乎哀求的逼迫。 “阿玦!你快想想办法!绝对不能让警方带走楚楚! 一旦她被带走审问,所有事情都会曝光,我们所有人都完了!” 商玦没有出声。 那双幽暗的眼眸,淡淡的扫了一眼门口的楚星黎,而后便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 苏慧芸见他不紧不慢的样子,急得上前一步推了他膝盖一下。 “你听见没有!楚楚要是被带走了,她这辈子就完了。 你奶奶费了那么大劲才把她救出来,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你欠她一条命啊商玦!你的命是她的腿换来的!” 楚星黎顺势红透眼眶,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嘴唇被咬得发白。 整个人缩在轮椅里像一只受了惊的,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 她看着商玦,声音断得七零八落:“三哥……你别管我了……” 苏慧芸猛地转头:“楚楚,你说什么胡话?” “阿姨。”楚星黎抬起手轻轻搭住苏慧芸的手臂,声音又轻又颤。 “我早该想到的……许轻言不会放过我,我活着一天,她就查一天。 与其这样拖着你们全家跟我一起受罪……不如当初在精神病院就死了算了……” 她肩头剧烈颤抖,泪眼婆娑,刻意放大自己的亏欠与无助。 “我就是个祸害……我不死,轻言就永远不会放过我,永远不会放过商家…… 不如我现在就消失,彻底了断一切,再也不拖累你们……” 话音落下,她猛地侧身,作势就要朝着坚硬的舱壁狠狠撞去。 一副一心求死,以死谢罪的姿态。 “楚楚!” 苏慧芸尖叫着扑过去。 她一把拽住了楚星黎的手臂,但楚星黎前倾的冲力太大了,连带着苏慧芸也被带得踉跄了一步。 苏慧芸的手臂,在金属装饰条上磕了一下。 她顾不上疼,死死把楚星黎往回拽。 两个人一起跌倒在地毯上,轮椅被撞翻了。 楚星黎趴在苏慧芸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她的眼泪糊了满脸,头发散着,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哭着说:“阿姨你放手……让我死了算了……我不死了她不会放过我的……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苏慧芸紧紧搂着她,眼泪也下来了,回头冲着商玦嘶喊。 “阿玦,你看看楚楚,她都被逼成这样了,她当年拼尽全力救了你一命,是你的救命恩人。 你这条命是她给你的,商家欠她的,你也欠她的。 算妈拜托你了行不行?就这一次,你帮她这一次,绝对不能让她出事,你听见了没有,你说话啊!” 楚星黎埋在苏慧芸怀里,哭得肝肠寸断,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笃定的算计。 只要商玦还在,她就永远有退路,永远有人兜底。 商玦冷漠的目光,终于看了过来。 他坐在沙发上,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有站起来过。 此刻他的目光,越过苏慧芸的肩头,落在楚星黎那张哭得几乎辨不清五官的脸上。 楚星黎哭得那样彻底。 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整张脸涨成紫红色。 但凡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都会心软。 但商玦的眼睛里没有温度。 全程他的目光都像一层冻透了的冰面,底下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俊美冷冽的面容没有丝毫表情。 眉头紧紧蹙起,眼底只有一丝很难在他身上看到的不耐。 就在僵局凝滞之际,房门再次被敲响。 一个手下仓促来报,神色慌张:“少爷,老宅那边紧急来电…… 警方已经抵达老宅,正在上门核查取证……”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苏慧芸跪在地毯上,搂着楚星黎的动作彻底僵住。 楚星黎的哭声也在一瞬间骤停,从一声哽咽变成压在喉咙底的气音。 两个人的脸同时变得惨白。 局势,彻底失控。 商玦终于起身,绕过桌子往门口走。 他经过苏慧芸和楚星黎身边时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低头看她们一眼。 他推开门走出去之前偏过头,对手下说了句:“让机长联系塔台……” 京城机场,凌晨。 秋风从跑道尽头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冷。 许轻言走下舷梯的时候被风迎面吹了一脸,她微微眯了眯眼,衣领被风掀起来扫过下颌。 接机口外,林姝和沈檀早已等候多时。 远远看见她就扬起了手,小跑着冲过来。 “言言!” 林姝一把挽住许轻言的胳膊,声音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沈檀都跟我说了,证据全部提交了,警察局那边已经正式立案了!” 许轻言被她拽着走,嘴角弯了一下:“你小点声。” 林姝几乎要跳起来,“你是不知道我忍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见楚星黎那个假惺惺的样儿,我恨不得……” 许轻言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 沈檀走到两人边上,轻声道:“警方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按流程人落地就能带走。 我刚才跟警队赵队长通过电话了,他们的人已经守在出口。” 许轻言闻言,清冷眉眼间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抬手轻抬腕表,目光沉静,“商玦的私人飞机滞后我半小时落地,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出口等着。” 两人应声点头,紧随在她身侧,三人并肩朝着机场出口走去。 第265章,立案和定罪之间还有距离 半小时转瞬即逝。 机场出口人流渐多,警方人员早已就位,严阵以待,目光紧紧锁定VIP出口通道。 不多时,VIP通道尽头人影走出。 杜威推着行李先行开路,身姿恭敬。 紧随其后的是一身黑色冷矜西装的商玦。 他身形挺拔修长,气场强大凛冽,周身生人勿近。 俊美无暇的面容覆着一层寒霜,眼神冷冽扫过周遭,自带压倒性压迫感。 周遭所有人流皆沦为陪衬。 苏慧芸紧随其身,神色紧绷,满心不安。 三人稳步走出通道,气场沉静无波,不见丝毫慌乱。 唯独……没有楚星黎的身影。 出口外的三人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林姝错愕,“人呢?楚星黎人去哪了?明明全程在飞机上,不可能凭空消失!” 沈檀神色瞬间凝重,眉头紧蹙,眼底掠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许轻言眸光凛冽,视线飞快扫过整个出口,通道死角,周边安保…… 目光锐利如鹰,最终得到结论。 楚星黎根本没有随他们一同落地。 密闭飞行的私人飞机,全程无停靠无降落,无任何中途转机记录,人却凭空消失。 唯有一种可能。 商玦早已布局,在无人知晓的隐秘环节,提前将楚星黎秘密转移藏匿。 滴水不漏,瞒天过海。 就在几人惊愕的瞬间,赵队长已经迎了上去。 “商队,我们接到立案通知,需要传唤苏楚女士配合调查。 据了解,他就在您的私人飞机上,请问她现在哪里?” “赵队长,辛苦了。” 商玦抬眸,薄唇微扬,语气平和,却字字句句都在从容周旋。 “警方怀疑楚星黎假死脱身,我可以理解,但目前递交的证据似乎还存在疑点。” 商玦的语气依然是客气的,“立案和定罪之间还有距离,对吧?骨灰的鉴定报告……我听说出了点问题?” 赵队长的下颌绷紧了。 商玦偏头看了杜威一眼。 杜威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商玦接过来但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里轻轻拍了拍。 “我之前不知道这件事,也是刚才下飞机之前才收到这份报告的。 建议你们先把这个疑点解决了,再谈配合调查的事。” 他身姿挺拔,气度从容,面对执法人员早已熟悉该如何应对。 “苏楚是独立成年人,人身自由不受他人桎梏。 我可以代为传话,但无权强制传唤,逼迫她出面配合。 在证据不足以完全定罪,未下达正式传唤批文之前,她有权拒绝配合调查。” 警方一时语塞,无从辩驳,只能退让半步:“既然如此,当下最关键的核心证物,就是墓园骨灰样本。 我们已通知法医和相关鉴定人员,八点准时抵达墓园。 当众开棺取样核验,届时请商先生及家属到场配合。” 商玦微微颔首,笑意绅士有度:“理应配合,悉听尊便。” 赵队长点点头,招呼队员各自上车。 商玦也走向路边的车,姿态随意,仿佛所有致命危机,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许轻言站在原地,看着他冷静到甚至可以称之为淡漠的态度,眉头不自觉皱起。 察觉到她的注视,商玦深邃的目光,在拉开车门前一秒精准地看了过来。 方才冷冽如霜的眉眼,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 眼底的冰冷褪去,染上独属于她的温柔。 他就那么明目张胆地朝她走了过来。 苏慧芸见状,扯着嗓子大叫:“阿玦!你站住!跟她有什么好说的?就是她害我们家,害楚楚,你别理她!” 商玦不顾身后苏慧芸气急败坏的声音,无视所有人的目光。 脚步未顿半分。 几步之间,他已然站定在许轻言身前。 清晨的微风掠过两人之间,牵起无数情绪。 商玦垂眸看着眼前清冷的女人,看着她单薄的肩头在晨风中微微发凉,眼底温柔泛滥。 他嘴角微扬,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声线柔得过分:“抛下我就走的狠心女人,这么冷的天,怎么不知道多穿一件外套?” 话音落下,他抬手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就要披在她肩头。 这份体贴,落在许轻言眼底,只剩刺骨的讽刺与恶心。 她压下心头的情绪,抬手狠狠甩开他的手。 眼底覆满冰霜,语气更是不客气,“商玦!你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为了一个只会装可怜,耍心机的楚星黎,你连自己坚守多年的底线和原则,还有你最在乎的名节都可以不要了? 你对得起你身上的责任,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所有人吗?” 面对她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商玦依旧没有半分恼怒。 他唇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轻声反问:“我怎么不顾名节了? 我全程合法合规配合调查,未触犯任何律法,连法律都尚且定不了我的罪,你在气什么?” 他太懂她的愤怒,懂她的不甘和憋屈。 可他身不由己,是他这辈子挣脱不开的牢笼。 许轻言死死盯着他温润无害的眉眼,心底寒意蔓延,咬牙追问。 “别跟我打太极,你到底把楚星黎藏去了哪里?我亲眼看着她上了你的私人飞机!” 商玦垂眸,骨节分明的手指,依旧握着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 面对她的质问,不躲不避。 “你看到了,她不在我的飞机上。” 不等许轻言出声,下一瞬,他再次抬手。 不顾她的抗拒,强势却温柔地将外套重新披在她肩上。 掌心轻轻摁住她挣扎的肩头,力度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许轻言又开始挣扎。 她不想穿他的衣服,闻着他的味道她就想吐。 “商玦,你给我松手!” 商玦纹丝不动,俊美的面庞依旧漾着笑意,眼底却隐着偏执的占有欲。 “宝贝,别闹。”他低声说。 “你非要跟我置气,耽误所有人进度,最后拿不到你想要的结果,又要赖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妥协,手上的力度却不见松活半分。 “天冷,穿上衣服,我们先上车?” 看似询问的语气,他似乎也不用等她的答案。 余音未落,大手已经往下,俯身整个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不顾许轻言的反抗,强制将她抱上停在路边的库里南! 第266章,谁敢动她的墓试试! 晨曦破雾,微凉的晨光笼罩着整座城郊墓园。 以警车为首的车队,稳稳停靠在墓园入口。 赵队长带着相关人员就位,取证设备整齐排布。 肃穆的执法气场,压得周遭微风都沉静下来。 许轻言推开车门下来,眉眼间是惯有的冷静锐利。 身侧的林姝和沈檀,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 一行人刚踏入墓园,眼前的场景却让所有人脚下的步子不得不停下。 楚星黎的墓碑四周,早已被商家数十名黑衣保镖层层围堵。 壁垒森严,密不透风。 银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立在墓碑正前方。 浑身萦绕着滔天怒意,俨然一副死守陵墓,绝不退让的姿态。 “谁敢动楚楚的墓试试!”老太太率先出声,苍老的嗓音带着愤怒,丝毫不给任何人面子。 “楚楚这孩子温柔善良,与世无争,她死得已经够惨了,你们却还不肯放过她。 今日谁要敢挖她的墓,扰她安息,我这把老骨头,就跟谁拼到底!” 苏慧芸的步子原本还有些犹豫。 她刚才在机场,被警方盘问时脸色都白了。 但看见老太太那一刻,她整个人像被注了一针强心剂。 她快步绕过了赵队长,跑到老太太身边站定。 扭头瞪向一众警察,声音里重新有了底气。 “没错!上门盘问还不够,现在连死人都不放过了? 我们家楚楚刚入土为安,你们三番五次来打扰她是什么意思?” 赵队长上前一步,语气尽量放得客气:“商夫人,商老太太,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 目前有证据显示,楚星黎女士可能尚在人世,开棺检验骨灰是必要的取证手段。 我们会全程规范操作,挖开之后原样恢复,还请您配合警方公务。” “放屁!” 老太太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什么证据?谁提交的证据?是不是那个姓许的女人?” 她的目光越过赵队长的肩头,钉在了人群后方的许轻言身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射出的光像淬了毒的针。 “我就知道你是个祸害!楚楚活着的时候你害她,死了你还不放过她。 你挑拨阿玦,挑拨楚楚和和我们的关系,现在又教唆警察来挖她的坟。 许轻言,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苏慧芸立刻厉声附和,眼神淬满敌意,“老太太说得对!许轻言你丧尽天良! 楚楚都死了你还不放过她,你到底是多恨她?非要掘了她的坟你才甘心?” 两个人尖锐的声音响彻墓园。 老太太一挥手,身后的保镖一个个身体微倾,把墓穴挡得更严实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瞬间,许轻言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神色平静地走到赵队长旁边停下来,偏头看着老太太和苏慧芸。 “老太太,你说报应?”许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轻蔑的笑。 “你把一只狗葬在楚星黎的名字底下,墓碑上刻着爱孙两个字的时候。 就没想过那只活生生被你们杀死的狗,在天上看着这一幕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可笑?” 老太太的脸“唰”地白了。 苏慧芸的脸色也跟着一变。 她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许轻言目光澄澈,直直对上气急败坏的老太太与苏慧芸,丝毫不给她们说话的余地。 “二位口口声声念着楚星黎善良无辜,誓死护她安息。 可若她真的清白坦荡,何惧一场光明正大的核验? 你们拼命阻拦,拼死守护,到底是念着旧情,还是怕真相大白,藏不住旁人看不见的龌龊?” 一时间,老太太和苏慧芸脸色青白交错。 张着嘴半晌发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硬生生噎在原地,狼狈不堪。 许轻言没有等她们回话。 转头看向赵队长,“赵队长,立案调查是警方的职责,开棺验骨灰是程序上的必要步骤。 您今天通知家属到场,是出于尊重,而不是需要他们同意。 法律面前,任何人无权阻碍执法。” 赵队长点点头,适时接过话头,“老夫人,苏女士,许医生所言句句属实。 警方执法办案,不受私人情绪干涉。 阻拦取证,妨碍公务,已然涉嫌违规,还请二位让开,不要一错再错。” 话已至此,其中利害关系大家都很清楚。 苏慧芸和老太太显然是怕了,两人看了看彼此,眼底闪过一抹慌张。 可她们心里很清楚,坚决不能让开。 骨灰盒里的东西一旦暴露,谁都别想逃脱。 苏慧芸心一横,转头就张开双臂,死死护在墓碑前。 老太太也寸步不让,一副誓死顽抗的模样。 许轻言看着两人垂死挣扎的姿态,眼底掠过一抹嘲讽。 她心中早已笃定答案。 她们越是疯魔阻拦,越是慌乱紧绷,就越证明这座墓碑之下,藏着见不得光的谎言。 他们根本不敢让墓穴被开启,不敢让骨灰接受核验。 一旦真相公之于众,所有人甚至整个商家,都有可能跟着陪葬。 林姝当即嗤笑出声,满眼鄙夷,“但凡里面真的是楚星黎的骨灰,堂堂正正问心无愧,何必这般歇斯底里拦着? 说白了就是心虚,怕真相曝光罢了!” 沈檀推了推眼镜,神情从容冷静,“不过是困兽犹斗。 律法在前,公务在身,凭她们二人之力,根本拦不住警方取证。 再多的挣扎,也只是徒增笑柄。”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队长也不想再耽误。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警员上前:“依法取证!” 保镖们依旧不让,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靠在不远处那辆黑色库里南车门边的商玦。 商玦从下车到现在一直没有开口。 他靠着车头站着,两臂交叠抱在胸前,周身却萦绕着掌控全局的强大气场。 那双眼睛此刻正越过人群,越过他母亲和奶奶气急败坏的脸,落在许轻言身上。 他目光深邃,像在看一只终于亮出爪子的猫。 眼神里带着欣赏,无奈,还有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赵队长顺着保镖们的视线也看向了商玦:“商队,您看……” 过往无数次,只要牵扯到楚星黎,他从来都是无条件偏袒护短。 哪怕舆情哗然,情理不合,他也总能寻尽理由护住楚星黎。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可出乎全场所有人意料…… 第267章,若执意送人头,自然成全他 商玦迎着赵队长的目光,薄唇轻启,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 “赵队长,见谅,奶奶与家母多年疼惜楚星黎,早已将她视作亲孙女一般看待。 她们只是执念太深,一时难以接受,还请海涵。” 话音落下,他从车头上直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商玦走到老太太和苏慧芸面前,微微低头,声音不高不低:“奶,妈,让开。” 老太太猛地瞪圆了眼:“你说什么?” “不要妨碍公务。”商玦重复了一遍。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一层不容置疑的东西。 “警察办案,程序走完了自然会恢复原样,你们拦在这里没有意义。” 苏慧芸急了:“阿玦,你是不是疯了?你让警察挖楚楚的墓?楚楚她……” 苏慧芸不敢再说下去。 她知道儿子清楚里面不是楚星黎的骨灰,但他却叫她们让开? “妈。” 商玦偏过头看着她,目光平静,“里面的骨灰如果真的是楚楚的,挖出来检测一下,验明正身,对所有人都好,如果不是……” 他顿了一下,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像水面下的幻影一闪而过:“如果不是,那就更该挖了。” 苏慧芸愣了一拍。 她看着他儿子的眼睛,忽然从那里面读出了某种,她没预料到的东西。 一种成竹在胸的,完全不慌的冷静。 苏慧芸还想说什么,但商玦已经转身。 他未等任何人反应,眼底温和转瞬褪去,抬手对着身后的保镖递去一个眼神。 四个黑衣手下立刻上前。 动作利落地一左一右,架住了苏慧芸和老太太的手臂,直接将她们拖走。 老太太的拐杖被其中一个人抽走了,她整个人被架的双脚离地了半寸,又踢又蹬地挣扎。 “商玦!你个小王八蛋!你反了天了!你敢让他们动楚楚的墓,我跟你没完!” 苏慧芸也被架着往山下拖。 她回头看着商玦淡漠的背影,眼底的震惊和不解就快要溢出表面。 两人的哭喊声,在风里拖得老长。 保镖却视而不见,直接将二人拖到山下。 许轻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被架走的背影。 眉心轻轻蹙起,心底瞬间升起一层警惕。 以商玦素来护短,情愿违背情理也要护住楚星黎的性子。 今日就算警方在场,律法在前。 他也必然会周旋斡旋,用尽手段拖延,绝不会如此干脆利落地配合取证。 可此刻的他,脸上没有半分阻拦的不悦和焦灼,甚至从容淡定。 仿佛早已洞悉一切,掌控所有结局。 这份超乎寻常的平静,远比激烈的反抗更让人寒意丛生。 现场重归平静,可空气中的诡异氛围,却愈发浓重。 林姝满脸警惕,凑近许轻言,压低声音疑惑道:“言言,不对劲,商玦今天怎么会这么配合? 以往只要沾楚星黎的事,他从来都是无脑护到底,今天怎么半点不慌,甚至主动清场配合取证?” 沈檀眉头紧蹙,“确实反常,他的坦然太过刻意,完全不像即将面临真相曝光的模样,绝对有蹊跷。” 许轻言凝望着不远处身姿矜贵,沉静如水的男人,眸光凛冽清明。 她遇事永远清醒自持,从不被表面局势影响。 哪怕此刻局势迷雾重重,对手步步设局,她依旧稳如泰山。 片刻后,她缓缓收回目光,声线冷静,“不用慌,他若执意上赶着送人头,我自然会成全他。” 无论商玦藏了什么后手,只要是人为布的局,就必有漏洞。 楚星黎的墓,最终还是被打开了。 工作人员即刻上前,小心翼翼取出骨灰盒。 法医与专业鉴定人员上前就位,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取骨灰样本,严谨封装存档。 整套动作不到十五分钟。 全部取证工作完成后,法医收好密封样本。 转头看向赵队长与静默伫立的商玦,如实汇报。 “骨灰样本我们已经封存了,但逝者骨灰经高温焚烧后,组织的细胞结构被严重破坏,DNA提取的难度很高。 初步肉眼排查无法辨别真伪,具体溯源,物种,人体组织核验,具体能不能检出有效信息,要回实验室看。” “多久可以出结果?”赵队长问。 法医说:“顺利的话,一到两周出结果,如果不顺利……可能要半个月以上,到时候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二位。” 赵队长点了点头,跟组长握了手:“辛苦了。” 鉴定组的人抬着收纳箱往停车场走。 赵队长跟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商玦一眼。 商玦依然站在墓碑旁边,目送着那只收纳箱被放进后备箱,表情平静得近乎淡漠。 赵队长停顿了一秒,还是忍不住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商队,其实目前唯一自证清白,打破僵局的方式,就是让苏楚小姐本人出面,进行DNA比对核验。 刚刚您母亲和奶奶的模样真的很痛苦,这些情况其实完全可以避免。 不如您直接告诉我,苏楚小姐现在究竟在哪里,让警方去找她聊聊?” 商玦唇角微勾,“她常年因腿疾旧伤,在港城长期康复疗养,定居在那边。 偶尔回京,也只是短暂探亲。 若警方有完整的证据,可递交正式跨境协查文书,依规联系她回来配合。 若无完整证据,她人身自由不受限制,有权拒绝任何非正规传唤与配合。” 闻言,赵队长整个人惊住。 不止赵队长,一旁的许轻言等人,也听到了商玦刚才的话。 或者说,他原本就打算让她们听到。 因为他说完,甚至还往许轻言的方向看了看,眼底带着从容不迫的淡笑。 许轻言看着他淡漠的模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此说来,商玦的飞机实在港城将楚星黎放下之后,又直飞京城的吗? 他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瞒天过海。 甚至在所有人都没有接到任何消息的情况下,偷偷将楚星黎安顿好了! 境外定居? 跨境办案流程繁琐,一套手续下来又不知到什么时候了! 况且上次她看到苏楚的资料,上面还没有写籍贯。 商家竟然将她的户口落到港城了? 许轻言看着那张冷峻淡漠的脸,眼底闪过一抹伶俐。 第268章,鉴定中心有结果了 林姝瞬间脸色铁青,怒声大骂:“太卑鄙了!商家真的太卑鄙了!偷天换日做得天衣无缝!” 沈檀神色凝重,缓缓摇头:“鉴定结果还未出来,现在证据不足。 楚星黎完全可以拒绝配合,短期内根本无法定罪。” 所有人都陷入了无力。 唯独许轻言,清冷的眼底没有半分沮丧,只剩愈发凛冽的冷静。 她静静看着不远处身姿挺拔的男人,看着他优雅淡漠的笑意,心底寒意层层蔓延。 这一刻她才彻底看清。 商玦的城府,布局,谋算,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恐怖。 全程飞行密闭无停靠,他却能神不知鬼不觉转移藏匿楚星黎。 面对警方周旋有度,利用律法漏洞完美保住她。 从头到尾,步步为营,掌控全局。 墓园清风寂静,喧嚣彻底落定。 许轻言目送一众执法人员离开,确认取证流程无任何疏漏,现场再无异常后。 侧头看着林姝与沈檀,“走吧。” 可脚步刚动,一道挺拔的身影便拦在了身前。 杜威快步走来,态度恭敬有礼:“许小姐,少爷邀请您,一同共进午餐,还请您赏光。” 杜威说到这里,看了看旁边的林姝和沈檀,又微微一笑。 “少爷说,您可以带上您的两位朋友。” 许轻言抬眼,越过杜威,望向不远处停靠的豪车旁。 商玦斜倚车身,身姿慵懒矜贵。 俊朗的眉眼沐浴在晨光之下,轮廓优越,气质斐然。 他本就是天生惹眼的模样,多情时眼底含光,举手投足都带着撩人不自知的风情,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模样。 可这副足以蛊惑众生的温柔模样,落在许轻言眼底,只剩讽刺与疏离。 许轻言眼底不起半点波澜,收回视线,语气清淡中带着几分桀骜的抵触,毫不留情。 “不必了,和商少爷同桌用餐,我怕无福消受,一不小心遭了算计,丢了性命。” 这话她说得毫不留情,眼睛虽然看着杜威,声音却故意说给不远处的商玦。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看那人一眼,利落转身,带着林姝与沈檀径直走向自己的车辆,直接驱车离去。 库里南停靠在路边,商玦静静望着女人绝尘而去的车影,看着她傲娇疏离,半点不领情的背影。 冷峻的眉眼间,褪去所有深沉算计,染上一抹无人察觉的无奈。 他薄唇微勾,低低轻笑一声,眼底温柔,却藏着满心求而不得的隐忍。 旁人只知他布局算计,无人知晓,他所有的步步为营里,藏着无数身不由己。 杜威坐进副驾驶,透过后视镜捕捉到自家少爷瞬息万变的神色。 深谙其心思的他,不敢多言半句,小心翼翼开口汇报。 “少爷,鉴定中心那边我会安排妥当,结果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商玦敛去眼底所有缱绻,恢复一身冷冽沉敛的气场,声线低沉淡漠,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黑色库里南缓缓启动,顺着盘山公路缓缓驶离墓园。 山间清风掠过,吹散薄雾,却吹不散他眼底层层覆盖的阴霾。 山脚下的路上,许轻言的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她偏头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拇指轻轻按了一下自己腕骨内侧的脉搏。 依然是稳的。 但她知道,商玦从出现在墓园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走得太有章法了。 从容到反常,配合到反常,甚至让人架走他妈和他奶奶时那种果决,都很反常。 手机震了一下。 许轻言低头看,是沈渡发来的一条消息。 【港城那边查了,叫苏楚的同名人有十三个,其中女人八个,有一个半个月前刚落户。 她名下有一套公寓,之前是你前婆婆的财产。 有意思的是,我的人查到她的时候,她不住自己公寓,反而住到隔壁去了。 许轻言,你猜她的隔壁邻居是谁?】 许轻言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两秒,快速回复:“是谁?” 沈渡的信息再次发来。 许轻言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眼底闪过一抹惊愕。 “怎么了?”沈檀发现她的异常,靠过来看她的手机。 林姝也跟着看过来。 许轻言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重新靠进座椅里。 “没事。”她淡淡道。 沈檀按下了车窗。 深秋的风灌进来,凉凉的,扑在脸上。 许轻言把脸转向窗外,眯着眼看着街边后退的梧桐树,想着沈渡发来的信息。 “有意思。”她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 谁也没听见。 半个月后。 鉴定中心终于传来消息。 沈檀的办公室里,暖调柔光漫过落地玻璃窗,弱化了窗外的燥热。 许轻言端坐于真皮沙发上,眉眼间不见半分焦躁,始终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模样。 “你倒是一点都不着急。”林姝终于忍不住开口,“今天出结果,你还有心情喝咖啡。” 许轻言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咽下去:“急有什么用,结果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沈檀笑了一声:“轻言的心态一直稳得让人佩服。” 许轻言嘴角弯了弯,正要说什么。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手下快步走进来,神色仓皇,额角沁着薄汗。 “许小姐!出事了!” 他冲到许轻言面前站定,语气急促又凝重,不敢有半分拖延。 “鉴定中心那边说……骨灰样本污染严重,组织被破坏得太厉害,DNA提取完全失败。 不光是人,连物种都确定不了。” 这话落下,会客室里没有掀起预想中的震惊。 林姝捏着水杯的指尖只是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早有预料的冷意。 沈檀翻页的动作悄然停滞,神色平淡无波,眸底暗藏了然。 而端坐主位的许轻言,面色始终平静淡然。 仿佛从始至终,便预判到了这个结果。 手下垂着眸,继续沉声说:“警方那边早已敲定流程,就等这份鉴定报告落地。 便正式递交申请,强制传唤苏小姐回京接受调查。 如今鉴定彻底作废,所有线索全部断裂,申请也落不下去了。” 即便早就知道会不顺利,但亲耳听到这些话时,沙发上的三人还是有些生气。 “啪”一声。 林姝的巴掌拍在了茶几上,震得茶杯盖跳了一下。 第269章,强制要求回京! “我就知道!那天在墓园我就看出来不对劲了,商玦那张脸从头到尾就没有慌过,他肯定早就做了手。” 林姝满脸都是替许轻言抱不平的愤懑。 “楚星黎假死脱身还不到一个月,好好封存的骨灰,怎么可能凭空严重污染? 这根本就是以权谋私,除了商玦,没人有这么大的本事和动机!” 沈檀皱着眉摇了摇头:“以商玦的行事风格,这么明显的触犯法律的事他不会做。 他这个人最擅长的,是在规则内把人逼到无路可走,而不是在规则外留把柄。 况且鉴定中心那套流程我们是盯着的,每个环节都有监控。 要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做手脚,风险太大了。” 沈檀推了一下眼镜,目光转向许轻言:“我更倾向于相信,样本的污染是真的。 有人提前做了准备,但这个人不是商玦。” 林姝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话。 她转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许轻言,看着她波澜不惊的模样,心头愈发慌乱。 林姝攥住许轻言的手腕,愤怒中压着一层藏不住的慌乱。 “言言,现在怎么办?骨灰鉴定这条路走不通了,就没办法逼楚星黎回来了。 她就能彻底隐身,逍遥法外了,我们之前所有的铺垫,全都白费了!” 许轻言把咖啡杯放到茶几上。 澄澈的眼底没有半分溃败的颓势,反而凝着胸有成竹的从容。 沈檀盯着她沉静笃定的眉眼,眸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小姝都快急疯了,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你的打算。” “一条路堵死,那就换一条走。”许轻言抬起头,对上林姝和沈檀两双好奇的眼睛,弯了弯嘴角。 “鉴定结果只能证明,那盒骨灰不是楚星黎的,但那本来也不是我手里唯一的牌。” 话音落下,她抬手拿出手机,指尖利落解锁屏幕,直接拨通一个号码。 “阿力,把东西交给警方。” 与此同时。 乐居山,二楼书房。 杜威手里攥着一只透明文件袋,袋子里装着鉴定中心的正式报告。 他上楼的步子有些急,但进门之后看见商玦正伏案签字的样子,又生生把急迫收了回去,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开口。 “少爷,鉴定中心那边的结果下来了。” 杜威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见里面的人没反应。 他小心翼翼地将报告递到桌前,语气恭敬又忐忑。 “样本污染严重,提取失败,结论是无法确定物种,鉴定不具备任何价值。” 商玦视线都未抬,目光依旧落在案卷文字上,余光淡淡扫过文件末尾的鉴定结论。 没有震惊,没有意外,没有一丝波澜。 杜威的办事能力,他从不怀疑。 良久,他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极淡的字:“嗯。” 平淡无波的语调,全然是一切尽在掌控的笃定。 仿佛这场看似蹊跷的鉴定失败,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微微抬手,语气淡漠:“放着,下去吧。” 杜威却身形僵硬,双脚如同钉在原地,丝毫未动。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滞几分,细微的反常被商玦精准捕捉。 他终于停下手中的钢笔,缓缓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看向杜威。 眉眼冷冽,眸光锐利如锋,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还有事?” 对上他深邃莫测的目光,杜威心头一紧,连忙压下慌乱,快速开口解释。 “……少爷,这次的样本污染,不是我安排的。” 杜威吞了吞口水,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澄清原委。 “我早前确实联系了鉴定中心负责人,私下邀约沟通,想提前把控结果。 但我还未做任何干预动作,就从负责人口中得知。 这批送检骨灰,在入库前就已经出现严重污染问题。 是从源头出了差错,并非我后期操作,有人抢在我们前面做了。” 这话一出,商玦漆黑的眸底瞬间掠过一抹凌厉寒芒。 周身松弛的气场骤然收紧,沉冷的压迫感瞬间充斥在整间办公室。 “是谁?” “我排查了所有相关人员。”杜威连忙将手中初步排查的资料递上前。 “上次夫人帮楚小姐假死脱身,我们一直以为是找了您舅舅苏哲先生帮忙。 但苏哲直接拒绝了,触碰司法底线,干预刑侦鉴定的事,他绝不敢沾手。 苏家根基虽厚,但远未到只手遮天的地步。 苏哲最多只会在资金,琐事上酌情通融,绝不会冒如此大险触碰红线。” 杜威抬眸,神色凝重:“有人在替夫人和老太太布局,那个人不是我们的人。 也就是说,夫人和老太太身后,还藏着一股我们完全不知情的隐秘势力。 是这股势力,提前动手污染样本,悄无声息抹平了所有痕迹。” 商玦薄唇紧抿,俊朗冷冽的面容愈发阴沉晦暗。 商家如今大半实权,早已拿捏在许轻言手中。 母亲和老宅老太太胆小谨慎,行事畏手畏脚,绝无如此缜密狠厉的手段,更没有调动隐秘势力的能力。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答案惊心动魄。 他从未察觉,自己身边,自己掌控的棋局之外,竟然还藏着一股暗中蛰伏,受人指使的未知力量。 漆黑的眸子深处,翻涌着沉沉寒色与复杂心绪。 办公室的温度,愈发低沉压抑。 阴森凌厉的气场铺天盖地,让人喘不过气。 杜威喉结滚动,战战兢兢看了眼大班椅上坐着的男人。 硬着头皮递上最后一份紧急文件,声音结结巴巴:“少爷……还有一件事。 刚刚收到消息,少奶奶那边,已经向市局正式递交了全新证据。” 商玦眸底寒芒骤凝,眸光紧紧盯着杜威的脸。 “楚小姐名下有一处隐秘的港城离岸账户,一直未曾被人察觉。 资料显示,在楚小姐对外宣告死亡,下葬结束之后,这个账户依旧有多笔大额跨境资金流动。 并且经过溯源排查,该账户长期隐秘运作,深度牵扯跨境洗钱组织。 而且,还直接关联上了,早前少奶奶遭遇的那场恶性绑架案。 目前警方已经走完流程,这次将会强制让苏小姐回京配合调查!” 商玦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瞬间抬手,一把接过文件。 第270章,该不会是不敢来吧? 暮色沉落。 远离市区喧嚣的别墅区,密林环绕,人迹罕至,是绝佳的藏秘之地。 白色宾利平稳停在一栋独栋别墅院门之外,车身隐在树影里,悄无声息。 车门推开,许轻言快步下车。 往日里永远情绪不形于色的女人,此刻眉宇间凝着一层压不住的焦灼。 许轻言快步走进别墅,直奔二楼卧室。 房间内光线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让人胸口发闷。 宽大的卧床中央,静静躺着一个毫无生气的男人。 正是许轻言多日来倾尽资源,全力搜寻的阿权。 看到许轻言进来,守在床边的阿力立即起身迎上来。 “许小姐……” 许轻言轻轻抬手,示意他轻点声。 阿力点点头,很有眼力见地闭上了嘴,站到许轻言身后。 此刻的阿权,早已没了往日杀伐凌厉的模样。 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意识起伏,安静得近乎诡异。 阿力紧随许轻言身后,望着病床上浑身残破,狼狈不堪的同伴,喉头死死哽住,眼底泛红。 隐忍多日的悲愤尽数翻涌,声音带着难以克制的沙哑。 “许小姐……我们找到阿权的时候,他已经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阿力垂着眼,目光死死锁在那层层浸透血色的纱布上。 “医生刚刚给他做完全面检查,阿权颅脑受损严重,全身多处脏器重创。 目前……已经是持续性植物人状态,万幸生命体征暂时平稳,暂无性命之忧。” 许轻言身形微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地伸手,掀开覆盖在阿权身上的薄被一角。 入眼的一幕,触目惊心,猝不及防撞进她眼底,让她呼吸一滞。 阿权从头到脚,被厚重的纱布包裹着。 原本洁白干净的纱布表层,早已被内里渗出的暗红鲜血彻底浸透。 血迹层层晕染开来,斑驳刺目,狰狞得让人不敢直视。 露在纱布之外的脸,没有一寸完好。 深浅不一的灼烧痕迹遍布肌理,新旧伤痕交错重叠,皮肉溃烂结痂。 扭曲了原本清晰的五官轮廓,几乎让人完全辨认不出他原本的模样。 许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难以想象,在失联的这些日子里,阿权孤身一人,究竟承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怎样残忍地酷刑毒害。 一旁的阿力死死咬着后槽牙,压下眼底的怒意,继续沉声说。 “许小姐,阿权没有白白受苦,他即便身陷绝境,也从未放弃传讯。 他应该是在被软禁的间隙,拼死抓住了唯一的机会。 借助商家随行保镖身上自带的隐秘定位信号,强行破解链路。 将自己拼死查到的所有信息,加密传输到了他的私人专属账号。 我们正是循着这一丝信号轨迹,才侥幸找到了他。” 许轻言没有说话,凝着病床上残破不堪的人影,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 她开口,素来平稳沉静的声线彻底变了调,每一个字都沉重至极。 “谁做的?” 阿力垂首,眼神凝重凛冽,“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应该是境外专业雇佣兵。 我们抵达时,整个据点已经被彻底清空,没有留下任何人员,指纹与痕迹。 这群人唯利是图,只忠于高额酬金,无立场,无道德,无底线,不受任何人情管制,只为金钱卖命。 只要锁定其中任意一人的身份轨迹,顺着资金与接单链路深挖,必然能揪出背后出钱雇凶的真正黑手。” 许轻言微微颔首,纵使心绪翻涌,依旧不改杀伐利落的本色。 “全力去查,不惜一切代价,追溯到底,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 不计成本,全力救治阿权,务必保他尽快恢复。” 阿力颔首,“是!” “还有……”许轻言顿了顿。 “封锁这间别墅的所有消息,彻底隐匿阿权的行踪,对外彻底抹去他存活的痕迹。” 她眸光凛冽,“阿权是目前唯一近距离接触过他们的人。 在真相大白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他的存在,杜绝一切二次迫害的可能。” “明白。”阿力重重点头。 确认一切安置妥当后,阿力躬身退至门外,安静等候。 许轻言给阿权诊了一下脉,确认他脉象平稳,悬在心头的大石这才落了一些。 许轻言转身走出卧室,直接下了楼。 坐进车内,车门闭合,隔绝了身后的一切光影。 车子缓缓启动。 许轻言看着窗外,树影飞速向后倒退,似乎才突然明白过来。 她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楚星黎。 而是楚星黎背后的人! 今天是楚星黎被强制召回的日子。 许轻言一大早就在沈檀和林姝的陪同下,到警察局配合流程。 三人安静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约定时间过了十分钟,也不见楚星黎的影子。 “说好的九点。”林姝把手机锁了屏,往大衣口袋一塞,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火气压不住。 “这都快九点半了,迟到这么久,该不会是不敢来吧!” 沈檀轻轻笑了笑:“警方定的时间,他们不敢不到,但什么时候到,主动权在他们手里。”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众人循声望去。 最先看到的是杜威,他走在最前面,侧着身推开了门,然后退到旁边让出通道。 接着是一双修长的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来。 深灰色的大衣,黑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 商玦走进来的那一瞬,整个走廊的灯光,像是自动往他身上聚了一层光晕。 那张俊脸依旧权威,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气场。 让长椅附近几米内的空气,都微微地动了一下。 而他的身后,楚星黎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米白色的薄毯。 她的头发被仔细地打理过,束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看起来柔弱又精致。 楚星黎的目光,在许轻言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从旁人的角度看过去只是不经意的一扫。 但许轻言捕捉到了那个眼神里所有的信息。 淡定的,高高在上的,像在看一个已经输了的人。 这般刺眼的姿态,瞬间激怒了一旁的林姝。 第271章,从头到尾都在包庇犯罪! 林姝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满是嘲讽与不齿。 “真是大开眼界,捡了坨屎还当成掌中宝护着,稀罕得不行。 也就她自我感觉良好,我家言言堂堂正正,半点看不上这种拎不清的渣男。” 沈檀端着纸杯,微笑着补了一句:“还是坨过期的。” 两人一唱一和,完全不顾对面脸色黑透了的几人。 许轻言没有出声,目光和商玦对上。 他在看她,那目光里像是藏着什么,想说又不能说,许轻言一时间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交汇了一秒。 商玦转过头,对赵队长说:“赵队,人带来了,路上堵车,晚了点。” 赵队长咳了一声:“没事,来了就好,那我们开始吧?” 说着,他就招呼警员,准备按照流程将楚星黎,带入单独审讯室做笔录。 未曾想,楚星黎突然开口,全然一副无辜受冤的模样:“警察同志,不用单独审讯我。” 她抬眸,目光坦然地从许轻言身上掠过。 那无所畏惧的模样,似乎这一切都是许轻言在冤枉她。 “我知道许小姐对我心存误会,也清楚许小姐一直视我为眼中钉。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经得起查证推敲,没必要躲躲藏藏,更不用避开任何人。 今日所有人都在,我当众解释清楚,也好还自己一个清白。” 赵队长有些为难,“苏小姐,你确定要这样?我们也是出于保护你的隐私和……” “我没有什么隐私。”楚星黎直接将他打断,“我清清白白,不怕任何人盘问。” 赵队长见她态度坦然主动,没有丝毫心虚推诿,便顺势点头应允。 “行,那就公开,记录员全程记,有异议可以当场提。” 所有人都聚到了会议区。 楚星黎被推到桌子的另一头。 她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丝毫没有慌乱的模样。 赵队长翻了翻面前的文件:“苏女士,首先关于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 有画面显示你在过去三个月内,频繁出入一家高端康复医院。 画面中人的身形,样貌,体态,均与楚星黎高度一致,还有……” 楚星黎不等听完,笑了笑:“赵队长,身形样貌相似的人太多了。 这世上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人都存在,何况只是高度一致? 如果仅凭一段模糊的监控就能定案,那全国得有多少人无辜受冤?” 赵队长顿了一下,翻到下一页:“那对于这份笔迹鉴定,你又怎么解释?” 楚星黎依旧还是笑,“一份签名就那么几个字,相似度能有多高? 如果我用左手签,或者故意写歪几个笔画,可能就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一个人不同时段都能写出不同的字,中间的时间差本身就足够让字迹发生变化。” 她说着,从手边拿出来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往前推了推。 “这是我最近的日记,您如果不信,可以拿去鉴定中心重新做比对。 用我现在的字迹来比,看完您就知道,跟楚星黎的完全不一样。” 赵队长接过笔记翻了两页。 在场众人顺势看去,果真一目了然。 新样本字迹舒展利落,笔锋走势,与从前楚星黎的字迹截然不同,完全是两种书写习惯。 林姝立刻压低声音,愤愤不平地对许轻言说道。 “摆明了是提前准备好的,知道咱们握有笔迹证据,她肯定练了字,伪造样本! 沈檀深呼一口气,眸底凝着冷意,“这种临时改写的笔迹,根本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完全是故意钻空子。 无论真假,笔迹这条路,已经被她彻底斩断了,警方也不会再采用了。” 赵队长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一边。 听完楚星黎的辩驳,逐一核对证据漏洞,也清楚前两项佐证确实不足以定罪。 当即抛出最无法伪造的关键疑点。 赵队长目光严肃,看向轮椅上的楚星黎,沉声发问:“这些暂且不说。 据取证照片,楚小姐大腿处有一处很独特的电棍灼伤疤痕。 你既然不是她,为何会和她拥有相同的疤痕?麻烦你解释一下。” 楚星黎听完,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故作诧异,轻轻蹙起眉头。 “我实在不知道,许小姐是从哪里找来的虚假照片,刻意用来冤枉我。 我双腿自幼因车祸受损,早年家境拮据,没能得到妥善治疗,落下行走不便的后遗症。 腿部只有幼时车祸,留下的陈旧淡化印记。 几十年岁月冲刷,早已浅得几乎看不见,从来没有什么电棍灼伤的疤痕。 不信的话,我可以掀开让你们看。” 话音落定,在全场所有人震惊错愕的注视下。 楚星黎缓缓抬手,撩开及膝裙摆。 白皙光滑的大腿,完整展露在众人眼前。 肌肤细腻干净,大腿的皮肤很是光滑。 只有靠近膝盖的侧面有一道浅浅的,颜色几乎跟肤色融为一体的旧痕。 边缘模糊,是那种早年创伤愈合后留下的色素沉淀。 除此之外,干干净净。 没有狰狞的电棍灼伤,没有匹配的疤痕形态。 与警方取证照片里楚星黎的腿部伤痕,毫无重合。 所有人面露愕然,满脸不敢置信。 林姝和沈檀看了看彼此,赶紧将震惊的目光看向一旁的许轻言。 许轻言澄澈的眼眸微微一凝,心底瞬间通透清明。 商玦当初中途,将楚星黎安置隐匿在港城。 长达数月的销声匿迹,从来不是单纯的避风头。 他是给足了她充足的时间,让她在港城接受专业的疤痕修复手术。 彻底抹去身上唯一无法伪造的特征。 他从头到尾,都在不动声色地替她铺路,替她兜底。 提前预判所有证据,提前帮楚星黎扫清所有破绽。 “太过分了!” 林姝瞬间气得胸口起伏难平,“这根本就是照着我们的证据,量身编造的借口。 所有话术,所有后手,绝对是商玦手把手教她的。 他故意拖延时间,暗中帮她修复疤痕,铺垫退路,从头到尾都在包庇犯罪!” 沈檀眼底盛满凉薄,缓缓摇头:“商玦真是无可救药了。” 许轻言全程沉默,一双孤清的眼睛,紧紧盯着对面也同样在看着她的男人。 就在全场哗然之际,楚星黎再度开口。 第272章,从始至终,都在为另一个人设防 “赵队长,我之所以愿意配合警方调查,是我恪守本分,相信法理公正。” 楚星黎柔弱的声线里,染上几分委屈,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如今所有疑点澄清,所谓的证据,全部都是无稽之谈。 你之前让我配合做的DNA鉴定,我觉得也没有任何必要了。” 话音一转,她眼底的柔弱瞬间褪去,脸上多了几分冷意。 “我腿脚本就不便,行动受限,警方却三番五次传唤打扰。 甚至动用强制手段,逼迫我回京调查。 若我真有跨境洗钱的能耐,真有违法作乱的胆量。 又怎会乖乖配合传唤,任人问询?” 她微微垂眸,语气带着愤怒。 “港城账户属于楚星黎个人,如今已经证实我并非其人,所有违法嫌疑自然与我无关。 真正的涉案之人,该由警方彻查追责,而非拿我反复消耗。 今日这场闹剧,完全是无端乌龙,是对我的无端污蔑。” 楚星黎抬眼,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人,最终落在赵队长身上,语气强硬。 “从今往后,所有认定我是楚星黎的指控,我一概不会配合。 赵队长,希望你们下次传唤我之前,先把证据做实了。 像今天这样,既浪费警力,也浪费我的时间,还请警方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不等众人回应。 她直接抬手操控轮椅,转身便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赵队长满脸尴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最终也只能咽下所有话语。 对着她的背影无奈开口:“抱歉,是工作疏忽,您慢走。” 林姝看着楚星黎,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她们面前走过,不甘心的对一旁的两人说。 “这就完了?我们费了这么多心思,布了这么久的局,她竟然毫发无损,全身而退?” 沈檀悄然压住她,“目前确实没达到强留她的标准。” 许轻言微微侧头,面色不见半分挫败:“楚星黎若真这么好对付,商家上下,也不至于捧她臭脚捧到这个地步 她藏了这么多年的底牌,从来不止表面这般简单。” 沈檀闻言微微点头,安抚林姝道:“别急,一切都在我们的预料节奏之内。 今日看似她翻盘全胜,实则破绽已然暴露,沉住气,后续棋局才刚刚开始。” 几人正说着,就看到一直站在那里没说话的商玦,从窗台上直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对赵队长微微点了下头:“赵队,麻烦了。 如果有后续需要配合的,直接联系我就行。”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姿冷峭挺拔,周身气场沉静淡漠,仿佛眼前这场翻盘闹剧与他毫无干系。 可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却从未真正离开过站在对面的许轻言。 他护楚星黎,是身不由己的权衡,是暗处博弈的无奈。 可伤许轻言,却是他最不愿看见的结局。 四目相对。 许轻言清冷的目光,直直撞进他深邃晦暗的眼底。 那一双惯于撩人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半分平日的戏谑温柔,只剩沉沉的冷意。 可眸底最深处,又藏着一丝无人读懂的深意。 隐忍克制,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许轻言眸光未动,心底一片澄澈清明。 她很清楚,自己从未输在手段,只是输在,他从始至终,都在为另一个人设防。 林姝将两人的对视尽收眼底,气得浑身发堵。 看着商玦冷漠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爆发:“他这是什么意思? 脚都跟着那个毒妇走了,还用那种眼神看言言?” 沈檀眉眼间满是嫌弃,“典型的渣男通病,自私的占有欲作祟。 既想护住心头白月光,又舍不得彻底放开言言,恨不得全世界的女人都围着他转。” 许轻言始终面色淡然。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面色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走吧。” 三个人刚走出警局,迎面便看到急匆匆跑来的阿力。 “许小姐,不好了,您之前吩咐我们看好的密室,手下的人来报…… 少爷他安排了最新的爆破设备,预备在今晚将门炸开。” 许轻言挑了挑眉。 林姝闻言轻嗤一声:“看来他不打开那扇门,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如果让商玦看到里面的东西,你的身份一定瞒不住。”沈檀淡声说。 许轻言没有出声,眼珠转了转,轻笑道:“既然要爆,就爆个大的,但……不是现在。” 沈檀和林姝看着她脸上的淡定,眼底不约而同闪过一抹了然。 许轻言没有搭腔,只是看着阿力说:“你这样……” 与此同时,黑色迈巴赫疾驰在路上。 车厢密闭,空气凝滞冰冷。 寒凉的气息层层翻涌,压得人喘不过气。 商玦端坐后座另一侧,整个人寒气森森,沉默得吓人。 深邃的眼眸晦暗沉沉,周身笼罩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自警局出来后,他便一言不发。 他没有看她,没有审问她,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平稳得让人心慌。 可就是这种平稳,越发让人心底没谱。 好像有一把刀悬在头顶,可你根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砍下来。 楚星黎低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裙摆,半点不敢抬头看身侧的男人。 她太了解商玦。 他平日里看似随性散漫,可骨子里杀伐果断,心思缜密,最冷最狠。 今日她看似赢得漂亮。 可她清楚自己漏洞百出的辩驳,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此刻的沉默,不是默许,不是释然,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楚星黎坐立难安,牙齿情不自禁打颤,双腿抑制不住地发抖。 她不敢让旁边的男人看出异样,强行稳住心神,装作平静淡定的样子。 不知沉寂了多久,车厢内终于响起男人冰冷刺骨的声线。 低沉沙哑,不带半分情绪,却字字要人性命。 “境外洗钱账户,到底怎么回事?” 商玦侧眸,冷眸死死锁定楚星黎惨白的侧脸。 审视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击人心:“商家资金来路向来干净坦荡,从未有过灰色暗流。 什么地方的钱,需要你用跨境匿名账户,暗中洗白周转?” 楚星黎浑身猛地一颤,心脏控制不住收紧,险些瘫软在座椅地毯上。 第273章,他在忍着恶心对她好 楚星黎慌忙抬头,眼底瞬间蓄满慌乱与无辜,连连摇头解释。 “三哥……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接触过什么境外账户,更不懂什么洗钱犯法的事。” 商玦眸光阴沉,一双黑眸紧紧注视着她看似无辜的眼睛,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讽刺。 “如果真是不实证据,警方不会强制传唤你回京,更不会列为重点线索。” 楚星黎心思急转,眼底的不安稍逝,立刻换了说辞,满脸委屈茫然。 “我猜……或许是有人盗用了我的身份信息,我只是那些不法分子手中无辜的棋子,平白被人利用。 只是偏偏这么巧,被许小姐抓到了破绽,拿来当成针对我的把柄。” 她说着,立刻抬手冲着天,眼眶瞬间泛红。 “三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从未参与任何违法活动。 你可以尽管去查,但凡查实我有半句虚言,半分牵连。 任凭你如何处置我,我绝无半句怨言!” 商玦静静凝视着她写满惶恐的脸,突然觉得很不真实。 他一直觉得楚星黎很善良乖巧。 至少家里人都很喜欢她,她似乎也和谁都合得来。 在他和许轻言结婚之前,楚星黎甚至从未和任何人闹过矛盾。 当一个人觉得你有问题的时候,那可能是那个人有问题。 可当所有人都觉得你有问题时,那肯定是你的问题。 所以他一直觉得,或许真是因为许轻言的强势,让楚星黎在平白中受了很多委屈。 可如今,一次次的较量,让他发现这个看似单纯的女人,似乎一点都不简单。 商玦薄唇紧抿,神色依旧冷硬淡漠,眼底没有半分松动。 见他不为所动,楚星黎彻底慌了。 她立刻侧身靠近,伸手紧紧抱住他的手臂。 温热的身躯轻轻依偎而上,眼泪瞬间决堤。 “三哥,你信我好不好?我若是真有这般心机手段,又怎么会落得如今这样双腿残疾,四处躲藏的下场?” 楚星黎的心跳快到了极限。 但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比委屈更加凄惨的笑。 “许轻言如今手握大权,她本就一直看我不顺眼,因为她恨我啊。 她恨我占据了你的注意力,恨我活着。 她有一万种办法伪造证据,陷害我,她的手段你比我清楚。” 楚星黎低下头,声音哑了:“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骗子,是个麻烦。 你替我隐瞒假死的事,替我在港城安排住处。 全都是因为我当初救你一命,你欠我的,你在还债,你在忍着恶心对我好。”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垫上。 “我只是想安稳活着而已……为什么每个人都不放过我……” 最后一句话,带着无尽的卑微与委屈。 商玦眉峰一蹙,心底隐忍的烦躁越发不可收拾。 不等她继续哭诉卖惨,便抬手不耐地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行了。”他说,“别哭了。” 商玦声线冷沉,带着满满的疲惫,“既然回来了,就恪守本分,安安分分待在家里,不要再惹出事端。” 简单的一句话,楚星黎却听出了里面的多重意思。 第一,他同意她回京城了。 第二,前提是遵守之前承诺他的,断绝一切人际往来,低调隐身。 楚星黎闻言,立刻收住哭声。 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冷冽的侧脸,死死咬着唇。 即便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再轻易惹怒他。 反正只要留在京城,有的人帮她兜底。 楚星黎轻轻颤抖着点头,一副乖乖听话的柔弱模样。 “我知道了。” 迈巴赫在商家老宅前停下。 大门缓缓打开,车驶入了院内。 还没等车停稳,早已得到消息的苏慧芸和老太太,已经候在门口了。 车门开启,商玦率先下车。 他面色沉冷,周身郁结未散。 眉眼间寒意森森,全然是生人勿近的姿态。 苏慧芸迎上去,刚要开口说话。 商玦无视母亲与奶奶急切的问询目光。 挺拔的身姿径直越过两人,头也不回地踏入老宅院内。 苏慧芸愣在原地,转头看着他冷硬的背影,又回头看着车里被杜威扶下来的楚星黎。 “楚楚,阿玦怎么了?谁惹他不高兴了?怎么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楚星黎被扶下轮椅,坐稳之后抬起头。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净了。 原本泛红的眼眶,也已经恢复了清明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刚刚还痛哭流涕。 楚星黎笑了笑,“没有啊阿姨,三哥一路上都很温柔,一直在安慰我,护着我,怕我受委屈,没有不开心。” 老太太闻言瞬间放下心来,当即冷哼一声,语气满是鄙夷。 “我就知道我们楚楚最乖巧无辜,肯定是许轻言那死丫头又不做人,惹阿玦不快。 好在老天有眼,让她诡计落空,自讨没趣!” 楚星黎乖巧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对了,楚楚!” 苏慧芸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瞬间面露喜色。 连忙拉起楚星黎的手,兴奋地转移话题。 “快跟我进屋!我刚收到一份高端名流晚宴的邀请函,档次极高,人脉极广。 你眼光好,快帮我看看穿那套礼服好看,瞬间替我搭一下首饰。” 在这方面,苏慧芸向来对楚星黎是绝对的信任,楚星黎也从不推辞。 楚星黎被苏慧芸推着进了客厅。 刚踏进去,楚星黎身形就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了大半。 客厅的长桌上,铺着柔软的丝绒黑布。 从厅堂这头绵延到尽头,满满当当陈列着苏慧芸数不胜数的名贵珠宝。 不止是日常佩戴的轻奢首饰。 许多市面罕见的孤品珠宝,甚至是常年锁在保险柜里,从不轻易示人的压箱底宝贝都拿出来了。 楚星黎心底窜起一阵莫名的慌乱,指尖下意识收紧。 “阿姨,您怎么拿了这么多?只是一场普通的名流晚宴而已。 挑选两三套适配礼服的配饰就足够了,根本用不上这么多珍藏。” 苏慧芸闻言,立刻扬起一抹傲娇的笑,“这你就不懂了,我收到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名流晚宴邀请函。 而是国内目前规格最高,最受瞩目的顶级珠宝典藏展示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才还面带温婉的楚星黎,脸色猛地一变,“您说什么?” 第274章,定要将最好的藏品拿去参展 苏慧芸把红茶放到茶几上,“意外吧?其实这种形式的展示会,是品牌方和商氏联合筹办的年度活动,主办方就是商氏。” 楚星黎看着苏慧芸脸上的傲慢,只觉得整个脑袋都是懵的。 苏慧芸往楚星黎的方向倾了倾,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你知道的,我收藏了那么多好东西,展示柜里怎么能没有我的藏品? 何况还是自己家办的活动,我可不能让别人比下去。” 楚星黎脸色一滞,像一只被惊动的麻雀,愣在原地不敢出声。 苏慧芸和老太太,丝毫没有发现她脸上的异样。 老太太忙着检查,造型师为二人准备好的礼服。 苏慧芸则目光一转,这才瞥见了不远处等候的造型团队。 以及站在最前方,气质干练的集团公关部总监赵梅。 苏慧芸这才想起,赶紧笑着对楚星黎介绍。 “对了,楚楚,忘了跟你说。” 苏慧芸笑容温婉,“这次展会所有的造型敲定,珠宝筛选和藏品管理,都是这位赵总监全权负责。 这批顶尖造型师都是她特意带来的团队,专业度是圈内顶尖的。” 赵梅顺着苏慧芸的目光看向轮椅上的楚星黎,微微一笑,“苏小姐,久仰。” 楚星黎回了一个,标准得甚至有些完美的微笑。 所有标准化的社交表情,都被她练成了肌肉记忆。 但那层薄薄的笑底下,她的心跳已经从平静的节奏变成了擂鼓。 苏慧芸依旧兴致勃勃,“楚楚,我的那些首饰平时养护和管理,都是你替我打理的。 你比谁都清楚哪件在哪儿,这几天你就跟赵总监对接一下,把所有要展出的藏品整理出来。 要挑最值得展示的,千万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商家的女主人藏品拿不出手。” 赵梅接得很快,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吹捧。 “夫人说笑了,您的珠宝收藏眼界与品味,在整个国内乃至全世界的豪门圈层里,都是排得上顶尖位次的。 我前几天还在跟几位品牌方的顾问聊,说您手里那条哥伦比亚祖母绿项链,全世界就那么两条。 另一条在一位中东王妃的保险柜里,这次展示会如果能见到它,来的宾客估计眼睛都要看直了。” 苏慧芸被这话哄得眉开眼笑。 她抬手掩了掩嘴角,嘴上说着:“哪里哪里。” 但眼底那股被人捧到高处的满足感,几乎要从她整个人里溢出来。 赵总监见状趁热打铁,满眼盛誉。 “我早前就听说,夫人手中手握大半市面绝版珠宝。 不少传世孤品都是独一份的珍藏,市面上有钱也再也淘不到一件。 这次难得的盛会,您一定要多拿出几件压箱底的孤品。 让大家一睹风华,也不负这场年度盛典。” 几句温软的奉承下来,苏慧芸早已心花怒放,彻底没了顾虑。 当即爽快点头应允,眉眼间满是期待与雀跃。 “那是自然,既然大家都这么期待,我必定拿出最好的藏品,绝不辜负众人期待。” 说罢,她转头直接看向身侧的楚星黎,“楚楚,回头你就去整理。 把我所有的珠宝孤品,典藏珍品,全部筛选出来拿去参展。”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楚星黎心头。 她浑身神经瞬间紧绷,后背悄然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再也维持不住从容温婉的淡定。 她连忙上前一步,拉住苏慧芸的手腕,压着发颤的声音,贴心劝道。 “阿姨,您三思。” 楚星黎眼底藏着惶恐,“这些藏品件件价值连城,都是传世孤品,无比珍贵。 一次性全部外展,人流量大,人员繁杂,难免有风险。 万一途中或者展出现场出现磕碰遗失,造成的损失根本无法弥补。 不如我们精挑一两件最顶尖的珍品参展即可,稳妥为上。” 苏慧芸眉头一皱,还来不及说话,一旁的总监早已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夫人,这点您完全不必担心。” 赵总监笑意温和,“这次展会不少圈内名流太太,特意私下托我,一定要劝您多展出几件珍藏。 听说您前段时间得了一条孤品项链,市面上再买不到的那种……光是这一条就能镇住全场。 她们专程为了您的藏品而来,只求一饱眼福。” 赵总监说着,立即搬出最后杀手锏。 “为此我特意为您申请了,两组独立高端防爆展示柜。 有专属安保值守,24小时实时监控,恒温防尘防护,空间充足,防护到位。 只要夫人不吝惜珍藏,大可以将所有顶尖藏品悉数展出,绝对不会有任何闪失。” 话已至此,层层台阶与高帽都已经奉上,又给出了万全的保障说辞。 苏慧芸身为豪门太太,素来极好面子,哪里还有半分推辞的余地。 她当即笑得愈发灿烂,毫不犹豫开口:“哪里会不舍得!既然大家这般期待。 我自然要把最好的,最全的珍藏都带过去,绝不扫兴。”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赵总监笑道。 楚星黎站在原地,心口阵阵发紧,浑身几乎都在抑制不住的发凉。 苏慧芸要将所有孤品都拿去展览? 现场人多嘴杂,要是被人发现什么端倪,那还了得? 楚星黎咬紧牙关,还想再开口劝阻。 可苏慧芸已然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好孩子,我知道你是细心,担心我的珠宝安全。” 苏慧芸只当她是多虑操心,满眼信任地安抚道。 “你尽管放心,这场展会是商氏亲自举办,场地设在我们自家旗下的七星酒店。 全套顶级安保系统加持,内外双层安保值守,绝对不会出半点意外。” 在苏慧芸眼里,楚星黎的忐忑,只是细心之人的过度谨慎。 是真心为自己的珍宝着想,这份贴心愈发让她信任偏爱。 可楚星黎心底清楚。 越是盛大的场面,她的破绽就暴露得越快,越彻底。 她半点都放心不下,无数补救的念头疯狂翻涌,却找不到任何破局的办法。 她还想再争取几分余地,可苏慧芸有笑着将她打断。 “展会两天后就正式开始,时间紧迫,你赶紧配合赵总监对接。” 说完,她就走向一边去挑礼服。 楚星黎坐在轮椅上,看着苏慧芸兴致勃勃的模样,脸上努力维持的假笑彻底僵住。 第275章,对方知道身份,选择刻意隐瞒 青云山深处烟尘未散,冷风卷着草木的湿冷气息,将周遭残留的火药味吹得忽浓忽淡。 黑色路虎稳稳停在山道尽头,车轮碾过细碎石子发出轻微声响。 商玦推门下车,一双冷冽的黑眸沉敛又锐利,带着迫人的压迫感。 杜威紧随其后,脚步放得极轻,不敢打乱周遭凝滞的气氛。 守在岩壁缺口的几名手下,看到商玦来,当即神色紧绷起来,上前禀报。 “少爷。” 手下的声音压得很低,“密室的位置我们确认了,就在前面那个废弃小木屋的正下方。 入口被伪装成岩壁,用了混凝土和覆土覆盖。 我们用设备探测过内部结构,确实存在一个约三百平的空间。” “这么大?”商玦挑眉,“里面什么情况?” 简单的一句话,压得周遭空气瞬间凝固。 手下快步跟上,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面色为难,“……不,不知道。 炸开入口后我们第一时间进来排查,密室整体完好,但里面,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叫什么都没有。” 商玦脚步一顿,侧脸线条冷硬凌厉,漆黑的眸底瞬间覆上一层阴霾。 仅仅瞬息之间,他浑身的气场便彻底沉了下来。 说话间,几人已然踏入地底密室。 商玦迈步往里走。 杜威紧跟在后面,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手电筒。 入口的通道很窄,仅容两人并排。 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面,空气里有股混着潮气和粉尘的气味。 密室很大,看起来不止三百平。 三米多高的顶部,嵌着几盏嵌入式的筒灯。 此刻灯是灭的,但能看出那些灯的设计很考究。 地面铺着深灰色的防静电地胶,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墙角有几处已经暗了色的插座面板,排列整齐,看起来像是接过大功率设备用的。 商玦眉头紧皱,始终没有出声。 他沿着墙壁,将整个密室研究了一遍,下意识抬眼打量,心底瞬间生出一股违和感。 这绝对不是普通用来储物,或是藏匿的简陋密室。 墙面隐藏着规整的嵌入式电路走线,接口规格远超普通标准。 还有角落暗藏的通风系统,显然是精心设计,长期投入搭建的私密高端空间。 地面没有一丝积灰,边角缝隙干净得过分,连最容易残留痕迹的角落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可越是干净,就越透着诡异。 手下连忙上前,指着墙面的电路布局与隐蔽接口,小心解释。 “少爷,我们仔细排查过了,这里有长期高频使用的痕迹。 墙面和地面都有器械长期摆放的压痕,通风和电路都是专门改造的,绝对是有人一直在秘密使用。 而且看这空气和水管的形态,搬走时间应该不超过24小时。” 商玦走到一面墙前,手指沿着墙壁上的插座面板滑过去。 “三百平的密室,还有那么多大型设备,搬走你们都没看到人?” 他低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手下肩膀一抖,声音压得更低了,“少,少爷,是我们疏忽了。” 杜威站在一旁,仔细听完所有细节,小心翼翼开口。 “少爷,对方大概率早就察觉到我们盯上了这里,知道我们会炸开密室,是提前有准备的故意清空。” 杜威抬眼,悄悄觑着商玦愈发阴沉的脸色,心里打鼓,却还是壮着胆子说。 “只是属下想不通,若是他们怕秘密暴露,当初我们上山勘探,锁定密室位置的时候,完全可以出手阻拦,甚至出面沟通。 这样全程隐匿无声,我反而觉得……是对方不想让我们知道里面的秘密。 或者说,对方知道您的身份,刻意想隐瞒什么。” 密室之内死寂一片,只有几人的呼吸声轻轻回荡。 商玦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眼底的阴云越积越厚,沉得像即将掀起狂风暴雨的黑夜。 他缓缓走到最里面那片墙前,微微俯下身。 墙壁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片颜色略深于周围的区域。 区域边缘有不规则的晕染,像是某种液体渗入墙壁后形成的印记。 他蹲下身,凑近那片颜色深的区域,轻轻嗅了一下。 什么味道都没有。 但就在他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一股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的气息,从墙面深处渗了出来。 像是某种植物,经年累月晾晒后留下的气味,混在水泥和石灰的底色里若有若无。 草药? 可能长期和许轻言待在一起的原因,他对这种味道很是敏感。 商玦倏地一顿。 可当他凝神细嗅,想要捕捉这丝痕迹时。 那缕气息又瞬间消散无踪,仿佛只是他的错觉,空留一室冰凉空气。 商玦眸色骤然一冷,眼底寒意四起。 他的侧脸在从入口透进来的光里半明半暗,下颌线绷着,看不透此刻在想什么。 手下们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杜威上前了一步:“少爷?” 商玦转过身,眼底怒意翻涌,隐忍的火气再也压不住,声调沉了几分。 “一间正常运作的实验室,一夕之间搬空整套设备,销毁所有资料,不可能悄无声息。 大型精密器械转运,物资搬运,必然需要大型车辆,一定会留下通行轨迹。”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杜威,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查,近三天所有途经这条山道的大型运输车辆。 同时排查周边所有新入驻,新装修的工厂,空置写字楼,私人独栋场地。 但凡近期有大型设备入驻,连夜施工,封闭改造的场地,全部标记核查。”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商玦隐忍的戾气彻底外露,俊美的面容覆满冰霜。 “我倒要看看,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对方藏在这里,究竟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杜威站在一旁,视线不动声色落在男人冷硬的侧脸上。 看着他眼底势在必得的锐利,杜威早已摸透自家主子,所有情绪下的细微神态。 他还从未见少爷对什么事这么较真过。 否则以他素来沉稳自持的性子,绝不会失控到眼底情绪外露,这般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模样。 杜威屏息敛神,不敢多言半句,只点头应道:“是!” 第276章,找个地方坐着看戏 夜幕垂落。 商氏集团主办的珠宝展示晚宴,早已汇聚京城半数顶流贵妇,业内珠宝大佬与资深鉴定名家。 灯火琉璃,衣香鬓影。 许轻言携沈檀并肩走入会场。 前者一身极简黑色丝绒吊带长裙,通体低调素净,却衬得她身姿清挺。 不同于满场贵妇满身珠宝的雍容张扬。 她自带疏离通透的气场,于极致奢靡中生出一股孑然独立的清冷质感。 不争不抢,却自带碾压全场的高级感。 沈檀一身利落白色西装套裙,飒爽干练,与周遭附庸风雅的圈层氛围格格不入。 两人步调从容,不疾不徐穿过往来寒暄的名流宾客。 目光扫过中央主展台的瞬间,双双顿住了视线。 灯火聚焦的展台之上,数十个恒温防尘玻璃柜一字排开。 琳琅满目,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人眼。 苏慧芸是真的倾尽了心血,也倾尽了家底。 往日里锁在私人保险柜,视作命根子的各类孤品。 今日被全被她拿出,整整齐齐陈列在展柜之中。 光是她那两个展示柜的珠宝,就盖过了剩下所有展柜的奢华。 苏慧芸今日意气风发,是全场绝对的焦点。 展台中央,她一身高定香槟金真丝拖尾礼裙,面料是顶级哑光桑蚕丝。 行走间裙摆如水波流淌,自带豪门太太沉淀多年的从容气场。 脖颈间佩戴着那条,前段时间用数件传世珍藏置换而来的,皇室孤品蓝宝石项链,一眼望去华贵无双。 苏慧芸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从容接受着全场的艳羡夸赞。 嘴角的得意与炫耀几乎未曾落下,一副稳坐京城贵妇顶流的姿态。 她的身边依旧跟着楚星黎。 楚星黎一身奶雾白薄纱一字肩高定礼裙,依旧走楚楚动人的小白花路线,贴合她一贯的人设。 她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苏慧芸介绍给一众富太。 “真是大开眼界。” 沈檀眸光冷冷落在满柜绝世珍宝上,满脸讽刺。 “别人是收藏珠宝,她是被珠宝拿捏,被虚荣架在高处,活活拎不清。” 许轻言看着满柜奇珍异宝,忍不住感叹苏慧芸的财力。 怪不得会被盯上。 沈檀看着人群中得意忘形的两人,忍不住轻嗤:“她俩要能保持这种笑容一直到晚宴结束,我才是真的佩服。” 许轻言淡淡勾唇,问她:“人到了吗?” 沈檀说:“沈渡去接了,商家主办的宴会他不方便入场,不过事情安排得倒是漂亮。” 许轻言点点头,“走吧,找个地方坐着看戏。” 说完,便走向一旁的沙发。 苏慧芸缓步站在主展台前,眉眼间是藏不住的优越。 她抬手轻轻抚摸脖颈间的蓝宝石项链,笑着对围上来艳羡夸赞的贵妇们娓娓道来。 “这条是我前不久,刚入手的欧洲皇室回流孤品,市面仅此一件,绝无复刻,无替代。 别说国内,就算放在全球藏家圈,也是数一数二的顶尖藏品。” 周遭瞬间响起一片吹捧惊叹之声。 “夫人眼光果然顶尖,这般品相的孤品,真是见一次少一次!” “不愧是京城第一藏家,商家的底蕴,果然是我们比不上的。” 声声赞誉入耳,彻底满足了苏慧芸半生的虚荣与执念。 她眉眼愈发舒展,姿态愈发张扬。 苏慧芸移步下一展柜,目光落于一串鸽血红宝石手链。 “这条鸽血红手串,是十年前的皇室流出典藏,是我当年从欧洲私藏拍卖会上,高价拍下的孤品。 圈内资深藏家都清楚,这类传世红宝,是逐年溢价的硬通货,属于可遇不可求的镇箱之宝。” 周遭贵妇纷纷颔首惊叹,低声赞叹不已,满眼艳羡。 苏慧芸十分享受这种氛围。 继而指向展台C位,自己脖颈佩戴的同款蓝宝石套装。 “最难得的还是这套皇室蓝宝石,也是我今日所有藏品里的压轴孤品。 它曾是欧洲王室王妃的私藏首饰,传承近百年,无论工艺,宝石品相都是教科书级别。 我当初倾尽三件典藏珠宝,才从资深藏家手中置换得来。 别说国内,放眼全球藏圈,也找不出第二套同等品相的完整套装。” 苏慧芸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半生收藏的眼界,财力与底蕴,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吹捧声此起彼伏,将苏慧芸的虚荣心彻底填满。 而展台侧边,楚星黎静静坐在轮椅上。 姿态谦卑得体,看着全然冷静从容,俨然一副专心聆听晚辈的模样。 可无人知晓,她平静乖巧的皮囊之下,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楚星黎的人虽然还坐在那里。 可是心思早已跟着所有,围在苏慧芸展柜边的富太走了。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每个人的议论。 眼睛丝毫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直到听到的都是赞美,没有人看出什么异样。 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却也不敢完全放松。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突兀的骚动。 原本松弛闲谈的宾客纷纷侧目,细碎的议论声顿时四起。 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几个保镖簇拥着走进会场。 老者一身中山装,须发半白。 周身没有半分刻意造势的矜贵,沉淀了半生与稀世珍宝相伴的通透。 一眼望去,便知是看透浮华,不被金银污染的人。 “是秦老先生?” “天呐,他居然真的来了!这位早就退居幕后,闭门谢客的泰斗,商家这次的面子也太大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 在场混迹珠宝圈层,深耕收藏领域的人,无人不知秦老先生的名号。 他是业内公认的世界顶尖鉴宝大师。 半生阅遍全球顶级孤品,眼界毒辣到极致,早已超脱资本与圈层的束缚。 数年前便彻底归隐,任凭豪门花费重金,托尽人情,都难请得他出山一次。 属于真正有钱也难求一见的传奇人物。 最让人敬畏的,是他从无客套,从不圆场的犀利点评风格。 无论多高的身份,他向来一针见血。 只需一眼便能看透所有奥妙,从无例外,从不留情。 今日的展示会,竟能请到这位归隐泰斗亲临。 众人眼底都是期待。 公关部总监赵梅立刻整理裙摆,快步上前迎接,不敢有半分怠慢。 全场屏息,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在老者身上,眼底满是久仰大名的崇敬。 第277章,并非孤品,而是高仿赝品! 许轻言和沈檀也跟着走过去。 苏慧芸就是在这时候,看到了她们。 她脸色当即一变,忙回身抓过一旁正在送酒的服务员,问她:“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服务员看到她眼底的怒气,战战兢兢开口:“……许,许小姐是这次活动的发起人啊。 沈律师作为她的专属律师,陪同出席商务晚宴……也是正常的吧。” “什么?”苏慧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旁边的楚星黎也看到了对面的两人。 她和苏慧芸相视一眼,眼底顿时浮起一抹狠戾,转瞬即逝。 不过苏慧芸立马就想开了。 许轻言手上有老爷子的特权,她参与决定集团活动很正常。 只是她打心底里不喜欢许轻言,觉得她就是个灾星。 而这几次发生的事情来看,也确实如此。 似乎只要有许轻言在的场合,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许轻言站在那里,察觉有两束不友好的目光,始终盯在她身上。 她淡淡地看过去,目光就和二人对上。 许轻言淡漠的眉眼没有半分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可那双澄澈眼底,似乎藏着一丝淡淡的讥讽。 苏慧芸心口猛地一堵。 她看不懂许轻言眼底,那层若有似无的嘲弄。 可女人天生的敏感让她笃定,这眼神就是赤裸裸的轻视。 方才被众人追捧的好心情瞬间被浇灭大半,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她不愿当着满堂宾客失态,只侧过身,压低声音朝身侧待命的保镖扬了扬下巴。 “你们俩给我盯紧许轻言,寸步不离看着她。 只要她敢有半分捣乱,或是不对劲的举动。 不用请示我,直接强行把人送出宴会厅,不许她再踏进半步。” “是!” 苏慧芸冷哼一声,收回视线,不再多看许轻言一眼。 一旁的楚星黎,目光却始终盯着许轻言。 许轻言那别有深意的眼神,她也看到了。 许轻言的平静绝非无的放矢,她手里一定握着什么底牌。 楚星黎原本稍稍安稳的心,再度悬到了嗓子眼。 赵梅引着秦老先生走到会场中央,含笑开口。 “秦老久隐江湖,今日难得莅临商氏的典藏晚宴,是我们所有人的荣幸。 今晚会场汇聚了京城各位藏家的私珍。 尤其是商夫人的毕生孤品收藏,件件皆是难得一见的奇珍。 不如劳烦秦老随性挑选一两件,顺眼的藏品点评一二。 也让我们在场众人开开眼界,承蒙赐教。” “对啊!秦老,露一手给我们看看呐!” 人群中有人附和。 秦老先生闻言,没有半分泰斗的傲慢架子,哈哈一笑道。 “无妨,今日恰逢盛会,随缘品鉴一二,就当给大家伙助兴。” 一语落定,全场瞬间燃起细碎的期待声,所有人的目光愈发灼热。 无数人心底都暗暗期许,能有幸听泰斗一言点评,便是莫大的收获。 秦老先生抬眸,目光从容冷静,缓缓扫过整座宴会厅的琳琅藏品。 直到视线掠过展台中央,落在苏慧芸颈间那条皇室典藏蓝宝石孤品项链的瞬间。 秦老原本温润的眼神,瞬间一沉,眼底掠过一抹异样的神色。 仅仅一眼,端倪尽显。 而这细微到极致的神色变化,旁人全然未曾察觉,依旧满心期待,翘首以盼。 方才凑上前搭话的贵妇抢先开口,语气满是吹捧:“秦老,您眼光果然独到,一眼就看出全场最有价值的宝贝。 商夫人说这是欧洲王室流传下来的孤品,世间仅此一件,收藏价值高得吓人。” 周围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跟着起哄,全都等着泰斗给出一番极高的评价。 人群侧边,沈檀单手插着西装裤袋,不紧不慢开口。 “秦老,在场所有人都好奇这套藏品,也就您见过无数珍宝,能说出它内里的门道。” 许轻言也搭腔:“不如您细细点评一番,也算满足我们所有人的好奇心。” 苏慧芸听到二人的话,傲慢地哼了声,将脖颈抬得更直。 她这是真金白银买的,找人验又如何? 夸的越多,到时候越无地自容的反而是她们! 秦老闻声侧过头,温和地看向许轻言和沈檀,低低笑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趣味。 “这两位小友倒是有心,还想着出题考我,可惜这种工艺的首饰,只能算是小儿科,还难不倒我。” 话音轻飘飘落下,在场众人只当是大师见惯了顶级珍宝,眼界太高,才会这般轻描淡写。 大家纷纷笑着打圆场,只觉得秦老只是随口谦虚,全然没往深处去想。 苏慧芸更是满脸傲娇,下意识抬手轻抚颈间宝石,脸上重新漾起自得的笑意。 只当秦老只是看淡金银,并非项链不够珍稀。 唯独一直屏息凝神,全程高度紧绷的楚星黎,心脏狠狠一缩。 秦老清明的目光,从苏慧芸身上收回来。 缓步走过一排排典藏珠宝,目光扫过件件看似完美无瑕的藏品,神色始终平淡无波。 直到他驻足在苏慧芸身前,冷然的目光,盯着她佩戴的皇室蓝宝石孤品项链,微微叹息一声。 “商夫人,这些珠宝都是您的私人藏品吗?” “当然。”苏慧芸微微一笑,声音里满是受人追捧的优越。 “这两个展柜里的,只是我个人收藏里的一小部分。 秦老若是感兴趣,哪天我可以邀请您到我家去好好参观。” “那倒不必了。”秦老轻轻摆手,态度客气谦逊。 “夫人方便让我凑近一点看看这项链吗?” 苏慧芸淡淡地“嗯”了声,故意凑近一点,配合秦老的动作。 秦老抬手,隔着一寸距离细致观察宝石切面与镀层纹理,指尖轻触底座雕花。 不过三秒,便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商夫人这款项链,款式百分百还原皇室孤品形制,做旧工艺,镶嵌手法都是目前市面顶级水准。” 众人闻言,纷纷含笑附和。 “果真是大佬,三秒就看出价值。” 可下一秒,秦老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不带半分情面。 “但很可惜,这并非皇室回流孤品,是近年工艺最顶尖的高仿赝品。” 一句话,瞬间冻结全场所有喧嚣。 满场欢声笑语,艳羡赞叹戛然而止。 第278章,拿着一屋子仿品冒充富太! 楚星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所有人震惊的目光,聚焦在苏慧芸脖颈的项链上。 苏慧芸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逆流,四肢冰凉。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脖颈的项链,声音发颤,不敢置信地看着秦老。 “大师,您是不是看错了?我的项链绝不可能是假的。 这是我花重金置换的皇室孤品,业内多……多名藏家都品鉴过,从未有人说过是假的!” 站在一旁的公关总监赵梅,立刻上前一步,主动帮苏慧芸解围。 “秦老,这批参展珠宝开展前,全程由我对接收纳管理。 正式进场前,我们也专门邀请业内持证鉴定师统一筛查过。 所有藏品都出具了临时品鉴说明。 当时所有人都确认是真品,绝不会出错。” 周遭一众贵妇纷纷交头接耳,大半人下意识偏向苏慧芸。 苏慧芸脸色有一秒钟的尴尬。 可她很快就调整过来,看着秦老的眼神里,敬畏中带着点嘲讽。 “秦老的地位我自然是尊重的,但也不怪秦老,现在毕竟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可能秦老不认识我,自然不了解我和珠宝的渊源。” 这话明显是调侃秦老不识货。 秦老微微一笑,摸着胡子没有出声。 倒是周围响起窃窃私语声。 “商夫人是什么身份?莫说她现在是商家的女主人,她娘家在京城也排得上号,会差那点钱?” “如此丰厚的家底,别说一套皇室蓝宝石,就算十套真品也随手买得起,犯不着佩戴高仿自掉身价。” “是啊!何况还有专业鉴定师提前把关!” 人群中,许轻言和沈檀相视一笑。 看着秦老的眼睛,许轻言恭敬开口:“秦老,会不会是这款复刻工艺做得太逼真,才造成误判?” 秦老还没来得及出声。 先前受邀提前品鉴珠宝的鉴定师,也连忙站出来,肯定地说。 “误判不可能,之前我们团队查验时,并未发现明显仿造痕迹。 整套首饰形制,做旧工艺都贴合史料记载,所以当时判定为古董真品。” 众人的附和与佐证,瞬间给了苏慧芸十足底气。 她抬下巴看向秦老,眼底藏着几分不悦与讥讽,话里话外暗含质疑。 “秦老,我敬重您是业内泰斗,但人终究抵不过岁月,您久居幕后多年。 会不会是年纪大了眼力退化,错把我的传世孤品当成仿品?” 这番质疑一出,场内气氛愈发紧张。 宾客左右摇摆,一部分人信服苏慧芸的财力,与提前鉴定结果。 一部分人又不敢轻易否定归隐多年,口碑无匹的秦老。 面对满场质疑,以及苏慧芸直白的讽刺。 秦老面上依旧从容淡然,只淡淡勾了勾唇角。 他神色坦荡,专业且犀利地缓缓开口。 “商夫人,普通藏家只能看形制品相,看不出深层工艺破绽。 真正的百年皇室蓝宝石,内部有天然专属冰裂纹理。 会形成天然丝状金红石包体,肉眼借助灯光便能窥见。” 他说着,手指指向苏慧芸项链底座很精细的位置。 “而这颗宝石通体过分干净,内部只有人工合成特有的弧形生长纹。 是合成刚玉,绝非天然原石。”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秦老不紧不慢继续说:“再看这颗宝石的底座,金属为维多利亚时期手工打造。 真品金属会留存手工锻造的细微锤痕,氧化斑驳深浅错落,是上百年自然形成的包浆。 而这件底座是机器一体浇筑,纹理均匀死板,没有岁月打磨的不规则痕迹。” 秦老一边讲解,一边抬手示意展会现场,几名持证鉴定师上前近距离观察。 几名鉴定师半信半疑围拢过来,举着放大镜,顺着秦老指出的细节逐一核对。 起初他们尚且心存侥幸。 可顺着秦老的指引,看清宝石内部纹路,金属底座的人工做旧痕迹后。 脸色一点点发白,彼此对视,眼底只剩难以置信。 为首的鉴定师喉结滚动,当众低头致歉。 “确实如此,是我鉴定太过粗略,只核对了外观形制,忽略了宝石内部包体与金属底层痕迹。 秦老指出的所有破绽全部属实,这套蓝宝石项链,确为顶级高仿赝品。” 其余几名鉴定师也接连点头附和,纷纷佐证秦老的判断。 “我入行多年,还没见过如此以假乱真的仿冒技术。” “今日若不是秦老在场,诸位同我就要酿成大错了!” “秦老不愧是大师,请受我们一拜。” 苏慧芸脸上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碎。 一直跟在她旁边的楚星黎,死死垂着头,眼珠不停地转着,在想接下来的应对方式。 秦老却谦虚地摆摆手,目光看向苏慧芸,眼底依旧是早已看穿一切的平静。 “夫人,您这件宝石,内部人工合成痕迹很不明显,镀层也是最新科技复刻。 虽然刻意做旧掩盖了新机底,但底座氧化是人工喷涂伪造,属于顶配仿真。 可瞒世俗藏家,偶尔也可瞒过专业仪器与溯源鉴定,但是,瞒不过我的眼睛。” 话音落下,秦老顺势抬手,指向身后一整排展柜的珠宝。 语气依旧淡淡的,但又是一道晴天霹雳砸在苏慧芸头顶。 “不止这一件。”秦老叹息道。 “您今日展出的所有古董珠宝,经初步肉眼专业鉴定,全部为顶级高仿,无一件真品。” 轰——! 全场彻底炸开了锅! 此起彼伏的哗然声,响彻整个宴会厅。 所有贵妇脸上都写满震惊,眼底藏不住看戏的嘲讽与鄙夷。 “全部是假的?商家这种豪门,商夫人随手就能拿出上亿收藏,怎么会收藏一柜子高仿?” “我的天,她之前到处炫耀的传世孤品,居然全是赝品?” “你们还记得她刚才炫耀的样子吗?拿着一堆假货在我们面前充富太,什么玩意儿!” 铺天盖地的议论砸向苏慧芸。 她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 方才满身的底气和傲慢,顷刻间荡然无存。 整个人慌了神,摇摇欲坠地扶住一旁的展台。 坐在苏慧芸身侧的楚星黎垂,在裙摆下的双手死死绞紧。 看到苏慧芸差点摔到,她愣了一秒,才赶紧滑动轮椅上前将人扶住。 “阿姨!担心!” 第279章,除非拿出不是你的证据 这一刻,温柔乖巧的楚星黎,成了濒临崩溃的苏慧芸唯一的依靠。 苏慧芸情绪彻底崩盘,反手紧紧抱住楚星黎。 “楚楚……怎么会这样?你告诉阿姨,这不是真的……”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展出的每一件珠宝,件件都是真金白银砸下的心血。 有的是她远赴海外,辗转多国拍卖行抢下的世纪孤品。 有的是耗费数件典藏珍宝,对等置换得来的绝版珍藏。 哪怕一件看走眼是巧合,可满柜上百件珠宝,怎么可能全军覆没,全部成假? 苏慧芸死死攥着楚星黎的衣袖,泪眼婆娑,倔强地看向秦老,语气带着不肯认命的强硬。 “秦老!我不服,您一定是看错了,我这些珍藏,不止一次找过国际知名鉴宝师鉴定。 每一件都有权威证书,溯源档案以及拍卖凭证。 就算一人失误,不可能全世界鉴宝师都看错!” 全场再次陷入僵持,宾客神色惊疑不定。 所有人都觉得苏慧芸说得有理。 商家权倾一方,苏慧芸收藏资历深厚,不可能大批量购入假货还浑然不知。 面对她近乎失态的辩驳,秦老依旧一身从容淡然。 他抬手轻轻抚过胡须,目光坦荡。 “夫人,您当年拍下这些收藏时,可能的确件件是真品。 毕竟也没人,敢在那般顶尖的拍卖会上作假。 但您今天带到展会,陈列在众人眼前的这满满两展柜的收藏,的确全部都是高仿赝品。” 一句话,全场瞬间死寂。 可秦老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苏慧芸当初没有买错,也不是看走眼,更不是鉴定失误。 而是她的那些真珠宝,或许早已经在她不知道的场合,被人彻底调包了! 众人瞳孔骤缩,满脸惊恐,后背齐齐发凉。 客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目光不由自主在场内来回扫视,满是惊疑与探究。 “能长期接触商夫人私藏珠宝,还能神不知鬼不觉批量置换,这人必然和商家关系极近。” “可不是嘛,私人保险柜的钥匙,养护收纳的权限,外人根本碰不到,多半是身边信得过的熟人下的手。” “这么多价值连城的孤品全被换成高仿,手笔这么大,胆子实在骇人。” 苏慧芸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僵硬。 连呼吸都停滞半拍,滔天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能近距离接触她珠宝的,除了平时收拾打扫的佣人,权限最多的就是…… 细碎的揣测一层叠着一层。 无形之中,所有怀疑的矛头,都隐隐朝着楚星黎的方向偏移。 苏慧芸心底闪过一抹惊恐。 可仅仅只是一秒,她就完全将这种心思抛开。 楚楚这些年尽心尽力为她做事,即便腿脚不便,也没说一句累。 她交代的事,特别是关于她的喜好,楚楚哪次不是想着法的哄她开心,为她搜罗全世界的奇珍异宝。 这么善良懂事的孩子,她怎么能怀疑她的真心? 楚星黎坐在苏慧芸身侧,明显感觉到她疑惑的目光,就要朝自己看过来。 但或许还存在着一点纠结,所以并没有真的看向她。 可楚星黎还是看到她余光扫向自己,并且侧脸那一秒钟的僵硬。 楚星黎方才还强撑着的柔弱,一点点裂开。 耳边络绎不绝的议论钻入耳膜。 她整张脸惨白得近乎透明,却依旧装作不在意。 可藏在低垂睫毛下的眼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楚星黎一边注意着自己的表情管理,飞快转动心思。 同时构思下一轮该如何转移众人的怀疑,甚至思索还能把脏水泼到谁身上。 可她外表看起来,依旧事不关己。 甚至还抬手,轻轻拍着苏慧芸的后背安抚。 唯有一直盯着她的许轻言,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狠戾。 就在苏慧芸目光,终于忍不住看过来的那一刻。 楚星黎猛地调转矛头,眼神凌厉死死盯住公关总监赵梅。 “赵总监!是你对不对?是你调换了所有珠宝?” 全场目光瞬间看向赵梅。 楚星黎深色冷淡,步步紧逼,不给对方半分喘息余地。 “开展前一天,所有珠宝是我亲手核对后,移交到你手中保管的。 我交接之时,件件真品,证书齐全,完好无损! 仅仅一夜之差,全程封闭保管,没有外人触碰,为何一夕之间尽数变成高仿赝品? 是不是你暗中偷梁换柱!我阿姨的传世珍宝,被你换到哪里去了?” 赵梅彻底懵了。 这口突如其来的锅从天降,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满眼错愕,仓促之间百口莫辩,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组织语言辩解。 “不,不是我……”赵梅结结巴巴,“我没做过,珠宝到我手上,我就马上移交管理中心了。” 楚星黎笑着问她,“管理中心是你的管辖范围对吧?” 赵梅眉头一皱,隐约感觉到自己可能成了别人的棋子。 可这个问题,她没办法不回答,“……是。” “那不就结了,你是整个展会的最高负责人,所有参展珠宝都在你手里。 你若看中其中的一两件,偷偷换了我们也不得而知。” 楚星黎看着她僵硬的表情,眼底的笑容更甚,“除非,你能拿出不是你的证据。” 赵梅额角已经有汗流下来,“每个展柜都放了隐形摄像头,可以看下我究竟有没有动过。” 话音刚落,角落就有负责人站出来,“赵总监,摄像头昨晚出了点意外。 有两个小时的空白时间,我之前已经和您报备过了。” “……” 这话一出,更加坐实赵梅存在造假的可能。 全场风声瞬间倒向楚星黎。 所有人看向赵梅的眼神,都带上了猜忌与审视。 一夜封闭保管,唯一经手人,所有疑点看似完美落在她身上。 “就是这两个小时里换的吧?” “真是养虎为患,这个赵梅当初不还是老爷子的得力手下嘛。” “不是我!”赵梅扯着嗓子辩驳,“监控出现意外时,我已经不在现场了。” “那你也要拿得出证据才行。” “再说本人不在现场,也可以买通人换啊!” 赵梅哑口无言。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直站在角落没有出声的许轻言,面不改色的缓缓走上前。 第280章,只要有人背锅 “我可以证明赵总监昨晚不在现场。” 许轻言直接打开手机,放出一段监控视频。 正是赵总监在京城医院走廊,接到手下电话,通知她监控出问题。 赵梅反应很快,当即就派了人去维修。 之后的一段时间,她一直待在医院照顾她生病的母亲。 一直到天亮才离开去上班。 赵梅看到许轻言拿出的证据,眼底重燃光亮,立刻高声道。 “我所有的对接工作,全程有第三方公证机构在场,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全覆盖。 你们不信我,总该信公证员,全程可查。 不仅是我,整个团队都不可以私自触碰。” 说着,她立刻安排工作人员传唤公证证人。 不过片刻,工作人员带着监控硬盘与公证人员匆匆入场。 大屏幕实时回放全程监控画面。 即便是监控出现故障的时间,所有相关人员都有时间证人。 无论是从珠宝移交,还是封箱入库,全程公开透明。 赵梅与所有工作人员只负责流程对接,无任何异常操作。 第三方公证人员当场签字作证,流程合规,绝对不存在弄虚作假。 铁证如山。 全场彻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面面相觑。 既然展会环节无人动手,工作人员也无人作案。 那到底是谁,悄无声息换掉了苏慧芸整整一柜子的毕生珍藏?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 人群侧方,沈檀淡淡出声,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既然全程没人有机会调包,那就只剩一个答案。 这些珠宝,在送入展会之前,就已经全部是假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 沈檀微微一笑,“谁长期全权负责,商夫人珠宝的收纳养护和日常保管,找她,就对了。” 话音落下,如同一道惊雷平地而起。 全场上千道目光,顺着沈檀的话,瞬间落在了楚星黎身上。 圈里很多富太都知道,楚星黎有这方面的人脉。 不仅能替苏慧芸,免费做很多孤品的保养。 甚至还给苏慧芸找到了很多珍稀的珠宝。 好几个富太太都跟她们一起买过收藏。 一瞬间,所有质疑的目光和议论声就将楚星黎包围。 楚星黎心脏猛地一抖。 那一秒,她眼底真的掠过猝不及防的惊惧,指尖瞬间冰凉僵硬。 但仅仅一秒,她超强的心理素质就占据了上风。 下一秒,楚星黎眼圈瞬间通红,身子微微发颤。 一副无辜被污蔑的委屈模样,楚楚可怜,摇摇欲坠。 她转头看向满脸惊疑的苏慧芸,声音哽咽软糯,完美演绎无辜受害。 “阿姨,您该不会也以为是我吧? 您每一次购入珠宝,每一次找人鉴定,我全程都陪在您身边。 亲眼见证件件真品,件件有据。 我移交给展会的时候,也有监控可查,记录可溯,我清清白白!” 她垂泪摇头,姿态卑微又委屈。 “您知道的,我素来不爱首饰,不爱奢华,从不贪慕这些金银珍宝。 我要您的珠宝有何用处? 这么多年,我尽心尽力替您打理珍藏,细心养护。 事事上心,从未出过一次差错,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一番声泪俱下的哭诉,情真意切。 本就心绪崩溃的苏慧芸,内心的猜忌顿时摇摆不定。 她怔怔望着哭到浑身发颤的楚星黎。 回想这么些年,对方事事贴心,处处顺着自己的模样。 再看着她不便的腿脚,弱不禁风的体态,心底那点怀疑迅速被心软冲淡。 而在场围观的宾客,目光也悄然转变。 方才全员戒备的怀疑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同情。 “是啊,她腿脚不方便,日常行动都受限制,怎么可能悄无声息换掉一整批珠宝?” “看着这般柔弱怯懦,平日里又一门心思伺候商夫人,任劳任怨的。” “实在不像是能干出盗窃调包,这种歹毒勾当的人。” 舆论风向再度被楚星黎扭转。 捕捉到局势逆转的瞬间,楚星黎心底悬着的巨石骤然落地。 可面上非但没有半分松懈,反倒哭得愈发凄厉。 苏慧芸连忙抬手,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转头对着周遭,面露质疑的宾客皱眉开口:“大家别胡乱揣测了,楚楚这孩子我了解,绝不可能是她。” 楚星黎垂眸落泪,眼底却飞快掠过一抹侥幸与阴狠。 还好,她够快够稳,还会演。 监控洗清了展会所有人嫌疑,却洗不掉她长期私下保管的空白期。 可没有直接证据,无人敢轻易定罪。 只要她死不承认,卖惨示弱,所有人依旧拿她无可奈何。 “公关部的人呢?出来!别以为这样就算了!” 苏慧芸突然回身,看着赵梅一众人,眼神凶狠。 “我的藏品在家好好的,拿出来展示一次就出现这种意外! 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就等着吃官司吧!” 赵梅无奈,却也只能恭敬回道:“夫人,我们刚已经找了公证人员。 珠宝遗失却是不关我们的事,您看,要不就干脆报j……” 不等赵梅说完,苏慧芸就恶狠狠地将她打断:“一句不关你们的事就想撇清? 珠宝在你们手上被调包,你们就有权负责。 你们也好,鉴定团队也好,反正只要接触过珠宝的人,都给我赔钱。 谁拿不出证据,谁就多赔一点,人均多少你们自己商量!” 说完,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扭头给了旁边的手下一个眼神,就让人找律师来算账。 “商夫人,您……” 赵梅也没想到,苏慧芸竟然这么咄咄逼人,蛮不讲理。 这不就是明摆着,无论如何都要他们承担起责任的意思? 赵梅还来不及出声,一旁的楚星黎又跟着柔柔开口。 “其实,也不是没有前期假意鉴定为真,暗中调包的可能。 他们等的就是今晚当众推翻定论,栽赃嫁祸。 真真假假,内行外行,只有判定的那几人自己最清楚!” 一句话,将所有火力成功引向几位鉴宝师。 全场再次哗然。 楚星黎却在心底轻嗤一声。 她只要有人背锅,至于是谁,她不在乎。 就在这关键一刻,秦老抚须失笑。 “小姑娘,这个锅鉴宝团队背不起,也轮不到他们背。” 楚星黎脸色一变,立即扭头看向这个多管闲事的老头。 第281章,绝非家事,是重大刑事案件。 秦老不顾楚星黎阴狠的目光,淡然道。 “这批高仿工艺,是目前地下产业链最顶尖的复刻技术,足以瞒过市面九成五以上的鉴宝师。 前期常规鉴定疏漏,是仿冒品工艺太精,而非人心不正。 今日就算换全国任意一批顶级鉴宝师到场,最终结论,依旧会有人看错。” 旁边的几个鉴宝师,立刻为自己辩解。 “没错,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没必要为了讨好谁而胡说八道!” “这种肮脏钱,我们不赚!” 秦老叹息一声,目光看苏慧芸,好心劝道。 “夫人,以老夫的经验来看,你的珠宝早已被人暗中掉包。 绝非今日展会所为,是日积月累的计划。 如此巨额珍宝失窃,涉及数百亿资产损失,绝非家事,是重大刑事案件。 老夫劝你,还是尽快报警吧。 彻查溯源是唯一,也是尽可能减少损失的办法。” 这话一出,本就心神摇摇欲坠的苏慧芸,浑身一颤,茫然又惶急地看向老秦老。 “报,报警......?” 苏慧芸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她以为最多就是内部员工贪图钱财,故意调包的,吓一吓还回来就好了。 没想到,居然......还牵扯到什么重大刑事案件? 苏慧芸这次彻底傻了,呆呆的愣在原地半天出不了声。 “我并非危言耸听。” 秦老看着她崩溃的模样,放缓了几分语气。 “如此贵重且精细的珠宝,在这么短的时间全部遭人成功调包。 想来对方布局已久,绝不会只盯着展会这批藏品。 夫人又是酷爱收藏之人,说不定早就被某些不法分子盯上了。 你若是心里存疑,大可邀约业内鼎鼎有名的听莲大师。 登门前往您私人保险柜,查验库存珍宝。 她是我的徒弟,一定不会验错的。 倘若家中藏品依旧为真品,那万幸只是折损参展这一部分。 可就怕库房内所有珍藏,早已被悄悄置换,到那时损失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短短几句话,宛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苏慧芸的脸色瞬间变绿,大脑一片空白。 脚下发软,身形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她这辈子所有的底气,炫耀的资本,就是这些耗费半生财力和心血,囤积的孤品珠宝。 怎么可能......连家中存货也难逃毒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所有的珠宝我平日看管都很细致,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楚楚?” 苏慧芸紧紧抓着旁边的人的手,明显已经乱了阵脚。 楚星黎见状,眼底猛地掠过一丝急躁。 却还是反手牢牢搀扶住苏慧芸,摇摇欲坠的身躯。 “您要对我有信心,阿姨,我平时看护都很仔细的。 别被秦老这番话吓到了,身子要紧。” 苏慧芸压根没理会她的关切,一双眼睛满惊恐,嘴唇哆嗦着。 “不行,楚楚,快,立刻安排人手,去重金请听莲大师,马上随我回别墅,查验剩余的所有珠宝。 你赶紧让人把珠宝都拿回来,必须查验清楚,不然我一刻都没法安心!” 楚星黎心口狠狠一沉,万万没想到苏慧芸会当真。 急忙出声阻拦,“阿姨您多虑了,秦老不过是随口吓唬人罢了。 您那些珠宝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安保森严。 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大批量调包? 展会这批出问题只是意外,剩余藏品定然安然无恙,没必要这般兴师动众。” 可此刻的苏慧芸,早已被无边恐惧填满。 谁的劝解都听不进去。 一想到毕生珍藏或许早已全盘沦陷,她哪里还敢抱有侥幸。 态度无比坚决。 “不行,听秦老的,马上报警。 还有……必须要鉴定,那些珠宝是我半辈子积攒下来的心血,是我的命根子。 我绝不能任由别人暗地动手脚。 不亲眼看着鉴定完毕,我始终悬着一颗心。” 苏慧芸虽然没脑子,但脾气很犟,一旦打定主意,旁人很难扭转。 楚星黎看着苏慧芸,惊惧又固执的模样。 心知再继续劝阻,只会引得对方疑心加重。 眼下没有别的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妥协。 她眼底阴云翻涌,转头对着待命的手下沉声吩咐。 “按照夫人的要求,报警,立刻去联络听莲大师。 务必恳请大师抽空移步老宅,加急鉴定其他珠宝。” “是!” 楚星黎收起电话,偷偷看了苏慧芸一眼。 一旦听莲大师登门核验,真相便可能彻底败露。 眼下这场看似暂时平息的风波,转眼就要迎来无法收场。 可当着满场宾客与苏慧芸的面,她只能装作坦然无忧。 楚星黎攥紧手机,确定苏慧芸没注意后,悄无声息编辑了条短信发出去。 苏慧芸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放心。 一个听莲大师不够,她还得把秦老也请回家。 心想着,她就满场寻找秦老的身影。 然而,秦老一身风骨淡然,早已在全场敬畏震撼的目光中缓步离场。 秦老离场后,全场彻底炸穿。 一行人看着苏慧芸的目光,从一开始的艳羡和殷勤,变成嘲讽和同情。 许轻言看着六神无主的苏慧芸,淡笑着朝她走过去。 “商夫人,我也认识很厉害的鉴宝师,趁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在看。 要不要把你其他的珠宝都拿过来?我请人替你看看? 不行我们再开一场直播,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绝对不会有人敢骗你。”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都跟着附和。 “商夫人,您这么大个收藏家,眼神还没网友好,让大家替你把把关也好。” “对啊,说不定还真有几个识货的,你也不至于被骗得那么惨了。” 许轻言这番看似好意的话,在苏慧芸看来就是赤裸裸的嘲笑。 特别是周遭这些人夹枪带棒的话。 她一辈子被人追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苏慧芸再也待不下去一秒,“滚开,谁要你假好心!” 她一把推开站在眼前的许轻言,在保镖的保护下灰溜溜的离开了会场。 楚星黎也垂着头,紧随其后。 许轻言站在原地,看着二人落荒而逃的模样,不以为然的勾了勾唇角。 扭头,给了旁边的沈檀一个眼神。 第282章,只要搞定她们,就没人动得了她 黑色宾利一路驶向商家老宅。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慧芸自上车后便心神不宁,眉眼间铺满挥之不去的焦灼。 她抬眼,冷声叮嘱车内所有人:“晚宴上发生的所有事,全部烂在肚子里。 待会儿回老宅,谁也不准惊动老太太。” 比起钱财损失,她更怕让老太太知道,她用老太太给的传家宝,换了那条孤品项链。 而且现在那个孤品,还被人调包了! 司机和保镖齐齐垂首应声:“是,夫人。” 唯独身侧的楚星黎,心头高悬的巨石始终未曾落地。 她看着苏慧芸仓皇忐忑的侧脸,小心翼翼地开口。 “阿姨……怕是瞒不住了。” 苏慧芸身子一僵,猛地转头看她。 楚星黎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电话递过去。 页面上,铺全是今晚宴会上的视频。 “晚宴上动静太大,到场媒体众多,秦老的威望您也知道。 他当众定论,全网实时抓拍,消息早就传遍京圈豪门了。” 楚星黎眉头紧皱,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老宅这边人脉四通八达,奶奶消息最是灵通。 就算我们不说,肯定也有人告诉她了……我们,还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吧。”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将苏慧芸浇醒。 她怎么可能瞒得住老太太? 别看老太太年纪大了,心思比谁都高深莫测。 她瞬间面如死灰。 恰在此时,车子驶进老宅。 刚停稳,苏慧芸的手还在推车门,就已经看见了院子里拄着拐杖站着的人影。 老太太一身深色素雅褂衫,背脊挺直,握着拐杖站在青石庭院正中。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脸色铁青肃穆,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 她没有坐等,而是早已得知一切,立在院中,专门等她们归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 苏慧芸浑身气血瞬间抽空,双腿一软,膝盖差点磕在车门框上。 身侧两名保镖反应极快,立刻上前稳稳将她扶住。 苏慧芸心脏狂跳,不敢直视老太太的眼睛。 她一辈子端庄得体,从容华贵,从未在婆婆面前有过半分失态。 今日却狼狈得手足无措,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老太太看着她那副样子,拐杖重重地杵了一下地。 “闹出那么大的丑,不见你腿软!怎么一看见我,连脚都站不住了?” 苏慧芸嘴唇哆嗦着,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又细又抖。 “妈……今晚是我失态了……可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时候被……” “蠢货!” 苏慧芸的话还没说完,老太太就厉声打断她。 “那么贵重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你眼皮子底下被人换了,你连半分察觉都没有? 还戴着假货到处招摇炫耀,你是嫌商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嫌京城第一富太的名号还不够响?” 苏慧芸眼眶瞬间通红。 她嫁进商家三十多年,老太太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她出身好,教养好,知书达理,嫁过来之后从没跟婆婆红过脸。 老太太对她也一直客客气气的。 今天这是头一回,劈头盖脸地一顿骂,每个字都像带刺的藤条抽在她脸上。 她不敢回嘴,低着头任凭眼泪往下掉。 眼泪把妆冲出了两道浅浅的痕,但她连抬手去擦的勇气都没有。 就那么站着,像一个被训的小学生。 楚星黎坐在轮椅里,看着苏慧芸瑟瑟发抖的身影,以及歇斯底里的老太太。 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可下一秒,她脸色一变,立即湿了眼眶,滑动着轮椅到苏慧芸面前,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抬起头看着老太太,眼眶已经红了,“奶奶……您别骂阿姨了,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阿姨所有的珠宝,一直都是我在保管对接。 这次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是我监管不周,是我的失误。” 她泪眼婆娑,主动低头认错。 “要是损失追不回来,阿姨心里比谁都痛,我心里更是愧疚难安。 您若是生气,就罚我吧,打我骂我都可以,只求您别再苛责阿姨了……” 老太太低头看着楚星黎,哭得满脸泪痕的模样。 那副柔弱无助但主动揽责的姿态,像一根刺,狠狠刺痛老太太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楚星黎是她看着长大的。 这么多年了,这孩子什么时候让她操过心? 乖巧,懂事,贴心,简直比亲孙女还亲。 老太太心头怒火瞬间被软化大半。 赶紧上前伸手亲自扶起楚星黎,语气瞬间温柔:“傻孩子,不关你的事,你别瞎揽责任。” 说完,老太太直起身,转头看向苏慧芸。 那张脸像变戏法一样,重新冷了下来:“还不快给我滚进来!” 老太太拄着拐杖转身往客厅走,还不忘招呼身后的佣人来推楚星黎。 苏慧芸抽噎着跟在后面。 楚星黎低着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但她的嘴角在两人看不到的角度,微微松了一瞬。 只要把这两位搞定,商家就没人动得了她。 客厅里灯火通明。 一行人全部落座。 老太太在佣人的长度下,正准备在主位上坐下。 外头佣人快步匆匆跑入,急声禀报:“夫人,苏小姐,你们吩咐调取运回的库存珠宝,已经全部送到老宅了,现在要拿进来清点吗?” 苏慧芸闻言,眼底瞬间燃起急切的光,几乎是踉跄着上前,慌张道:“拿!快!全部搬进来!” 她迫不及待想要核验,想要自我安慰。 至少一直私藏的,没拿去展会的珍宝,一定还是真的。 一箱箱封存精致的珠宝礼盒,被有序抬入客厅,整齐陈列。 苏慧芸颤抖着手逐一翻看比对,看形制,看光泽,看镶嵌工艺。 她肉眼反复细看,竟完全看不出半点破绽。 所有珠宝看着依旧璀璨华贵,品相完美,和她记忆里的真品别无二致。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却又心底发慌,神情恍惚不定。 一旁的老太太看得满心疑惑,皱眉发问:“怎么你的珠宝,会从外面运回来? 你今日闹得天翻地覆,参展珠宝全部被调包。 既然家里保险柜有珍藏,为何还要从外面大批量运回珠宝? 你的私人典藏,不装在自己西苑的库房,怎么会流落在外?” 一句质问,瞬间问得苏慧芸神色僵硬,手足无措。 第283章,既给出结论,就能负责 苏慧芸眼神慌乱闪烁,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楚星黎。 支支吾吾不敢直视老太太目光,小声解释。 “妈……我找了一家顶级珠宝投资机构。 他们可以免费帮我做高端养护,专业保管,还能做……珠宝租赁投资。 圈内贵妇租借佩戴……我每个月都,都能拿到高额返点,算是稳赚不赔的……投资理财。 我想着不浪费藏品,就……悉数托管在外了。” 这番解释一出,老太太脸色瞬间再度剧变,怒火重燃,气得眉眼铁青。 “你简直是糊涂!”老太太怒气横冲。 “商家世代家底丰厚,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为了那点蝇头小利,为了区区一丁点返点! 你竟敢把身家百亿的传世孤品,家族珍藏,全数交给底细不明的外人托管? 苏慧芸,你真是越活越糊涂!你是不是缺心眼了!” 老太太气得抬手虚点着她,恨铁不成钢,怒气几乎压制不住。 苏慧芸慌忙往后缩,急忙辩解。 “不是蝇头小利,半年以来,我几乎每月都有稳定一两千万的收益。 而且对方底细,也不算不明……” 她话音一顿,眼神再度飘向楚星黎,底气微弱。 “那机构负责人,是楚楚以前的那个男朋友。” “……” 此话一出,客厅空气瞬间凝固。 老太太眉头死死蹙紧,目光瞬间锁定轮椅上的楚星黎,眼底满是狐疑。 楚星黎的呼吸停了一拍。 但她几乎是同时低下了头,双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薄毯边缘,肩膀微微发抖。 她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老太太看见她这副凄楚动人的模样,眼神瞬间缓和下来。 “楚楚?” 她语气沉了下来,轻声发问:“这个人是什么来头?你当初打听清楚底细没有? 你当初是怎么认识他的? 为何会把这种高风险资源,介绍给你阿姨打理毕生珍宝?他靠不靠得住?” 楚星黎唇瓣微微颤抖,脸上柔弱怯懦尽显,一副被吓到惶恐不安的模样。 她轻轻咬住下唇,声音细碎柔弱:“奶奶……我,我觉得他应该不是坏人…… 我的所有珠宝也都在他那里,他从来没有骗过我,有了收益第一时间都会给我转钱。” 楚星黎红着脸低下头,眼底的慌乱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 “他对我很好,也很体贴,我和他当初是在一个晚宴上认识的。 他很有风度,追了我很久,我看他有诚心就……” 楚星黎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外一个女佣就神色慌张地闯进来。 “老太太,夫人,苏小姐,听莲大师到了!” 女佣话音刚落,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已然踏入客厅。 “商夫人,老太太。”听莲大师微微颔首,“这么晚了,叫我来,是有好东西要掌眼?” 全屋人下意识抬眸望去。 都以为能被秦老看重,又大名鼎鼎,连豪门都重金难求的听莲大师。 必然是成熟阅尽沧桑的资深老者。 可站在众人眼前的,竟是一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她身着一身极简素雅的月白长衫,眉目清隽冷淡,气质干净通透,却自带一种洞穿世事的疏离威严。 客厅安静几秒,所有人眼底都掠过明显的错愕。 谁也不敢相信。 传闻中一眼定乾坤,碾压圈内无数老牌鉴宝师的顶级大佬,竟然是这般年轻的小姑娘。 可她手上又有秦老的信物。 苏慧芸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压下慌乱,抬手示意眼前放着的几箱珠宝。 “大师,劳烦您帮忙查验,这批是我毕生收藏的孤品典藏,我恳请您仔细甄别。” 说完,苏慧芸就发现不对。 她的珠宝应该不止这几箱,而且这些珠宝里,明显还有一箱是楚星黎的。 她立即抬眼看向搬运的手下,“确定东西都拿完了?应该不止这些!” 手下说:“店员说还有一些租出去了,张老板不在,我们只好先把这些拿回来。” 看了苏慧芸一眼,手下又补充:“在店里的,全部在这儿了。” 苏慧芸现在也顾不上其他的了。 一边招呼佣人上茶,一边带着大师落座,顺便让人把珠宝都摆出来。 听莲大师的视线,落在那几排首饰盒上。 她没有急着走近,而是走马观花地扫了一眼,然后才慢慢坐下。 她把工具箱放在茶几上打开,从里面取出工具。 戴上手套之后,顺势拿起手边的祖母绿项链,对着台灯的光细细地看了起来。 客厅里的人全部屏住了呼吸。 苏慧芸两双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楚星黎坐在轮椅上,双手交握着搭在膝盖上,脸上是努力保持镇定却很紧张的表情。 听莲大师看了大约三分钟。 她把祖母绿项链放下,又拿起了旁边的黄钻手链。 一连看了几件,她始终一言未发。 苏慧芸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点信息,可那小姑娘镇定地仿佛天生不会有表情。 苏慧芸急得满头大汗,老太太也一脸严肃地盯着听莲大师的手。 只有楚星黎,淡定自若的坐在轮椅上,全程跟在两人身后,眼底看不见半分慌乱。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走动的声音。 听莲大师看完了所有珠宝。 把放大镜放回工具箱里,摘下手套,然后抬起头看了苏慧芸一眼。 “怎么样?”苏慧芸的声音有点紧。 听莲大师沉默了一瞬,看着苏慧芸泛红的眼眶,轻声道:“夫人,这些……全部都是仿品。” 轰——! 苏慧芸浑身猛地一震,仿佛血液瞬间冻结,耳边嗡嗡作响。 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骨架支撑,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旁边的老太太也一脸震惊。 “怎么可能?!这数百件珠宝竟没有一件是真品??” 她忙看向听莲大师,声线颤抖地说:“小姑娘,是不是东西太多了你没看清楚,要不休息一会儿再仔细看看?” 听莲大师神色淡定,“老太太若是信不过我,大可以请其他鉴定师来。 我既给出结论,就能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话已至此,听莲大师的权威谁敢质疑? 老太太瞬间哑口无言。 苏慧芸坐在地上,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碎了。 第284章,哪怕赔上性命,也必须找回来! 听莲大师做完最后的鉴定,就直接告别离开了商家。 客厅里的哭声还没散尽。 苏慧芸跪在地毯上,浑身力气尽数被抽干,眼神空洞涣散,像丢了魂魄一般。 她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踉跄着跌跌撞撞扑到珠宝箱旁,指尖颤抖地抓起一件件首饰。 每一件都烙印着她半生的心血与地位,每一件都伴随她数年的风光。 “怎么会……怎么会都是假的……” 她指尖反复摩挲着,熟悉的纹理光泽,眼底泪水汹涌泛滥。 破碎的呢喃一遍遍回荡在死寂的客厅里,满是不甘与崩溃。 “明明当初那么多鉴宝师在场核验,一两件出错我还想得通。 可怎么可能件件全假,无一真品? 我半辈子的收藏,半辈子的心血……怎么一夜之间,全部成空……” 苏慧芸哽咽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把声音和眼泪一起堵在了胸口。 她整个人慢慢弯下去,额头抵在保险箱的边缘,哭得不能自已。 一旁的楚星黎,静静看着她崩溃失态的模样。 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隐秘阴狠的快意,转瞬便被氤氲的水汽覆盖。 她顺势滑动轮椅,缓缓挪到属于自己的那几箱珠宝前,垂下头颅。 刻意挤出两行清泪,摆出一副同样震惊,痛彻心扉的模样。 “……这可是我毕生的存款啊,是我给自己攒的嫁妆,如今……呜呜呜……” 她演得情真意切,天衣无缝。 这些年,苏慧芸每次购入珠宝,都会习惯性带上她。 两人藏品几乎同步入手,同步托管。 正因如此,苏慧芸从未对她有过半分猜忌。 其他人更是,完全没有把这件事和楚星黎联想到一起。 在苏慧芸眼里,楚星黎也是无辜受害的可怜人,和自己一样,被骗局蒙在鼓里,白白损耗心血。 苏慧芸一把将同病相怜的楚星黎,紧紧拥入怀中。 两人相拥而泣,一个半生积蓄尽数归零,尊严尽碎,一个伪装受害,假意共情。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沉浸在两人的绝望悲痛之中。 无人看到,一旁静坐的老太太,眉心突然蹙起。 看着满地仿冒珠宝,老太太心头忽然窜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她来不及感伤惋惜,猛地起身,快步走上前。 伸手掀开所有珠宝礼盒,拿出里面的首饰,目光凌厉地在所有赝品中快速扫视逐。 一遍,两遍,三遍…… 反复确认没有看到熟悉的东西后,老太太脸色铁青,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死死钉在泪眼婆娑,浑身狼狈的苏慧芸身上,声音凌厉尖锐。 “慧芸,你当初嫁进商家时,我亲手交给你的那条蓝宝石传家宝项链呢?” 那是商家代代相传的镇宅至宝,是历经百年风雨,从未外流。 是商家真正意义上的无价之宝,家族根脉象征。 苏慧芸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泪痕瞬间凝固。 她张了张嘴,心虚地低下头,一副心事败露,无从辩驳的狼狈模样,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老太太见她这般反应,心脏一沉,不敢置信地拔高声调。 “说话!那条传家宝项链到底去哪了?!” 巨大的压迫感袭来,苏慧芸彻底扛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声音结结巴巴,带着崩溃的哭腔。 “妈……我,我当初买那条皇室孤品蓝宝石的时候……对方只接受同等价值珍宝置换,不收受现金…… 我,我一时没办法,就拿了那条项链……去抵扣置换了……”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客厅。 老太太浑身气血瞬间翻涌,一口气狠狠堵在胸口,眼前突然发黑。 她身子剧烈一晃,险些直直栽倒。 “胡,胡闹!!” 她用尽全身力气怒斥出声,声音满是震怒。 身旁伺候的小女佣反应极快,连忙快步上前扶住老太太摇摇欲坠的身子。 迅速取出速效救心丸喂她服下。 良久,老太太才勉强缓过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盛着滔天怒火。 看到旁边的苏慧芸,她抓起手中的拐杖,狠狠朝着苏慧芸身上砸去。 “你好大的胆子!!”老太太怒斥。 “这条项链是商家几代祖宗传下来的根基,几代女主人视若性命,代代守护,连碰都舍不得轻易触碰分毫! 你竟然敢私自拿去置换外人的东西,你简直鬼迷心窍,胆大包天!” 拐杖一下下重重落在苏慧芸后背,肩头。 力道狠辣,毫不留情。 苏慧芸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敢躲闪,不敢反抗。 只能蜷缩着身子,一边痛哭一边伸手格挡,连连磕头求饶。 “我错了!妈,我知道错了!您别打了!” 老太太怒火攻心,拐杖起落不停。 “你手里那么多高价典藏,孤品珍宝,为什么偏偏要动传家宝?” 苏慧芸哭得满脸泪痕。 这时候也没什么面子可言了,干脆老实坦白自己的心思。 “我舍不得一次性拿出太多抵扣……传家宝价值最高,成色最好。 只需要这一件,添少许差价就能换到顶级孤品…… 我想着那条项链款式老旧,我平时也极少佩戴……留着闲置可惜,我,我一时贪心糊涂就……” “闭嘴!!” 不等她说完,老太太盛怒之下,狠狠一杖砸在她脊背正中! “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苏慧芸身子一歪,半个身子狠狠趴伏在冰冷的地板上,痛得几乎窒息。 “妈,我知道错了,求您别打了!”她哭诉求饶。 周围的佣人都看不下去,但没有敢上前去拉。 关键时刻,楚星黎滑动轮椅上前,伸手虚虚扶住狼狈不堪的苏慧芸,柔声求情。 “奶奶,您息怒,别气坏了身子,阿姨也是一时糊涂,一时贪心。 她现在已经够难受,够后悔的了,您手下留情……” 她嘴上求情,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窃喜。 老太太被扶着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指着地上痛哭的苏慧芸,声音震怒:“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哪怕赔上你这条命,也必须把商家传家宝找回来! 否则,你这辈子都不必再回商家老宅!” 苏慧芸一愣,瞬间浑身冰凉。 第285章,许轻言手里的线索是关键 “妈……” 苏慧芸跪在地上,眼泪哗地又涌了出来。 她往前爬了两步想抓老太太的手,老太太却使劲将她甩开。 “别叫我妈!” 苏慧芸一边磕头,一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辩解。 “能找回来的!妈,一定能找回来的!项链是和楚楚的前男友张铎置换的! 大不了我多花点钱,好好协商,他一定会肯卖回给我们的,一定可以找回来的!” 她此刻满心侥幸,全然不知,自己口中的最后希望,正是毁掉她一切的罪魁祸首。 老太太看着此刻跪在自己脚边,狼狈不堪的苏慧芸,哪里还有半分商家女主人的模样。 她嫌弃地皱了皱眉,正欲开口。 门外又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一个小女佣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老太太,夫人,少爷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凛冽挺拔的黑色身影,踏着晚风和满身寒气,缓步踏入客厅。 商玦一身正装,眉眼覆着沉沉寒霜。 俊美面容无半分温度,浑身透着风雨欲来的肃杀气场。 跪在地上的苏慧芸,见到儿子归来的瞬间。 眼底立即燃起极致的光亮,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一根浮木。 她狼狈地手脚并用地跪爬几步,扑到商玦脚边,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阿玦!你回来了!是不是查出来了?!究竟是谁调包了妈妈的珠宝?! 是谁害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究竟是谁?!” 苏慧芸的话音还没有落下,门口紧跟着进来两名身着制服,神情严肃的警务人员。 其中一位就是上次见过的赵队长。 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跟在两名警察身后出现的,竟然还有许轻言!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死寂。 许轻言看着满室狼藉,再看看跪在地上的苏慧芸,以及众人脸上的神态。 瞬间就猜到,刚刚这里发生了一场大战。 许轻言不由得轻笑一声。 就是这一声,清晰的被里面的几人捕捉到。 苏慧芸脸色一变,再没有方才凄惨的狼狈样,整个人像一条被人踩到尾巴的狗。 “她怎么会在这儿?谁让她进来的?”苏慧芸面色狰狞,扭头大声呵斥身后的佣人。 “还不快把她给我赶出去!” 老太太也在一旁帮腔,“今晚谁看的门?扣一个月薪水!” 一旁得到命令的保镖,看了看同伴,再看看面色冷静的许轻言。 见许轻言没有出声,跃跃欲试地打算上前,将她带走。 许轻言双手环胸,轻嗤一声:“既然商夫人和老太太不欢迎我,那我还是走好了。” 说完,她就转身,刚走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攥住。 商玦缓缓转过头,眼底那层寒气已经消失不见,转而换上一丝强势且带着护短意味的冷冽。 “要想事件尽快平息,就安静点。”他声音低沉,“许轻言手里的线索,是警方破案的关键。” 一语落地,如同圣旨。 老太太和苏慧芸,果真都没有再闹。 “阿玦,她手里怎么会有线索?这是什么意思?”苏慧芸一头雾水的看了看自家儿子。 老太太也满脸不敢置信。 唯有一旁默不作声的楚星黎,眉头不自觉的皱起,眼底有一抹慌张一闪而过。 商玦垂眸,看着跪地痛哭,全然没了豪门主母风骨的母亲,脸上满是疲惫与寒戾。 他没有回答,目光淡淡越过凌乱客厅,哭红眼眶故作柔弱的楚星黎,眼底寒意愈发深重。 他转头,对身后的杜威递去一记冷沉眼神,“清点所有藏品,核对流水,算一下损失。” “是,少爷。” 杜威应着,立刻上前着手统计。 商玦这才抬眸,对着老宅众人沉声介绍:“两位警官负责本次案件,后续案情他们会解释清楚。” 然后他转向那两个警察,微微侧身让出视线:“赵队长,麻烦你们了,请坐。” 他侧身抬手,引两名警官落座,周身压迫感拉满。 赵队长和另一名警员在沙发一侧坐下。 许轻言也坐到靠边的独立沙发上。 商玦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许轻言。 见她落座,状似随意的坐到她的沙发扶手上。 感觉到他的靠近,许轻言不满地抬眼瞪他。 他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只手垂在身侧,丝毫不为所动。 锐利的目光却盯着对面的赵队长,似乎坐在这里只是巧合。 “老太太,商夫人,苏小姐……”那边赵队长已经出声。 在场众人无人敢出声,屏息端坐,气氛很是凝重。 许轻言收回目光,身子下意识往另一边侧过去。 赵队长翻开随身记事本,神情严肃,“我们接到报警之后,第一时间调取了相关卷宗。 结合你们的资金流向,托管机构记录等,联动多部门溯源核查。 现已基本锁定,本次大批量珠宝调包,高仿置换,资产洗钱案件,并非偶然。 背后牵扯一条跨国运作,长期流窜作案的国际珠宝诈骗链条,属于通缉在逃的重大犯罪团伙。” 苏慧芸怔怔抬头,满脸茫然不敢置信,“不可能……我们所有珠宝,都是正规渠道入手! 要么是国际顶级拍卖会,或是高端私人藏家,再不济也是奢侈品专柜。 全程合规合法,怎么可能牵扯国际诈骗团伙?” 老太太也否认,“对啊,警官,我们根本不可能接触到那些人,又怎么会卷入他们的圈套?” 楚星黎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上。 看到二人着急上火,也跟着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无辜表情,“你们一定是弄错了。” 赵队长神色冷静,“该犯罪团伙核心操盘人,也就是境内负责人。 正是长期为你们提供珠宝托管,租赁返利,养护置换服务的机构老板,张铎。” “……你说谁?” 这个名字,如同沉重的枷锁,狠狠砸在苏慧芸心头。 她瞳孔放大,仿佛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整个人僵跪在地,一动不动,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楚星黎抱着苏慧芸的一只手臂,明显感觉到她四肢百骸,正在用最快的速度变得冰凉。 楚星黎迅速收起眼底的淡漠,声线颤抖,看着赵队长的眼睛瞬间蓄满眼泪。 “……赵队长,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你是骗我的……对吗?” 第286章,她爱演,就陪她周旋到底 楚星黎立在人群中央,双肩柔弱无骨般微微颤抖。 睫羽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一张白皙的脸蛋哭得梨花带雨。 她死死咬着下唇,一副备受打击,全然不敢相信的模样,死死盯着赵队长。 赵队长把记事本合上。 他看着楚星黎这副纯粹又无辜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不忍。 目光里带着那种办案多年练出来的,对受害者天然的怜悯。 “苏小姐,我知道这个结果,对你们来说很难接受。 但我们必须要对你们说清楚,这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有组织的,精心设计的诈骗链条。 这不是玩笑,你和商夫人,确实被骗了。” 客厅里的呜咽声又响了起来。 苏慧芸瘫坐在地毯上,一只手攥着那只黄钻手链的假货。 另一只手搭在楚星黎的轮椅扶手上,两个人的肩膀都在抖。 赵队长缓了口气,翻开记事本最后几页,声音放低了些许。 “诈骗嫌疑人张铎,是境外大型诈骗犯罪团伙的核心骨干。 该团伙盘踞海外多年,早已形成一套成熟完整的黑色产业链,作案手法隐蔽且精准。 张铎的核心任务,就是伪造各种顶级富二代身份,混迹国内外高端名流圈层。 专门接近家境优渥的年轻名媛,圈内富太太。” 赵队长将完整案情娓娓道来:“他先以温柔体贴的人设获取信任。 再利用身边人脉资源层层扩散,吸纳更多圈层内的富人入局。 团伙最核心的诈骗手段,是利用高仿度极高的假珠宝,稀缺孤品藏品做诱饵。 以私密拍卖的形式,要求买家用真的珠宝等价置换。 再提供免费专业养护,机构代为保管的服务。 以高额出租返利为噱头,哄骗受害者将手中的真品珠宝,交由他的机构托管。” 苏慧芸攥着楚星黎的手指收紧了。 “他们的珠宝仿制技术堪称顶尖,足以做到以假乱真,肉眼难辨。 一旦真品入库,便会第一时间被暗中调包。 真品快速通过地下渠道分销至世界各地,赃款层层洗白流转。 该团伙跨国作案数年,受害的富人数不胜数,涉案金额早已达到难以估量的地步。” 听到这里,苏慧芸似乎才真的相信,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她整个人瘫软了下去。 呼吸声粗重而破碎,像是有人把她的胸腔掏空了。 老太太闭着眼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空首饰盒被她攥得变了形。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话都重。 讲完完整案情,赵队长目光落回泪眼婆娑的楚星黎身上。 “楚小姐,据我们调查,你与张铎一直以情侣身份交往。 并且你曾多次将他引荐给圈内好友,为他介绍了大量人脉资源,情况属实吗?” 楚星黎的身子猛地一颤,头颅重重垂下,长发遮住大半张脸颊,只露出苍白脆弱的下颌。 她哽咽着,轻轻点头,细碎的哭声愈发委屈:“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这种人。 是我……是我识人不清……我也被他害得好惨。” 赵队长轻叹一声,语气满是同情:“楚小姐,你不必过度自责。 张铎从一开始接近你,目的就不纯粹。 他看中的从来不是你这个人,只是你的身份,你的资源。 我问你,除了骗取财物,欺骗感情。 他是否对你有胁迫,冒犯,或是其他过分的违法行为? 你现在可以如实告知,我们全部记录在案。 待张铎归案,一定依法对他从重严惩。” 周遭所有人的视线,都温柔又怜悯地落在楚星黎身上,满是关心。 可楚星黎只是一味低头落泪,滚烫的泪水不断砸落在裙摆上,肩膀剧烈颤抖。 像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骗局彻底击垮,虚弱得几乎坐不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众人看她这般痛不欲生,几近晕厥的模样。 无一不心生恻隐,只当她是财情两失,彻底被伤透了心。 无人知晓,层层叠叠的面具之下,楚星黎的心底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这场戏,她演得滴水不漏。 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成了最无辜,最可悲的受害者。 所有人眼里,都是对她的同情和心疼。 唯独许轻言,将楚星黎所有细微的伪装尽收眼底。 看着楚星黎这炉火纯青的演技,许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她看得通透。 这般规模的跨国诈骗产业链,绝非楚星黎一人可以操盘掌控。 张铎不过是台前抛头露面,吸引火力的一枚棋子。 真正躲在幕后运筹帷幄,操控全局的大佬,至今依旧隐藏在暗处,安然无恙。 而楚星黎,从来都不是无辜的。 反正今日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损失惨重。 爱财如命的苏慧芸绝不会善罢甘休,行事果决,疾恶如仇的商玦,更不会轻易放过背后的黑手。 没关系,这场闹剧才刚刚升温。 楚星黎既然爱演戏,那她便有足够的耐心,陪她好好周旋到底。 苏慧芸看着眼前,哭得肝肠寸断的楚星黎,心底的怒火瞬间被心疼取代。 一对比,自己不过是损失了珍藏珠宝,身外钱财。 可楚星黎不一样,不仅破财,更是倾尽真心错付歹人。 白白被欺骗了一片深情,何其可怜可悲。 心头一软,苏慧芸上前一步,伸手紧紧将单薄的楚星黎拥入怀中。 轻声温柔地安抚:“楚楚,别怕,不怪你,是那骗子太狡猾。 没事的,你还有阿姨在,奶奶和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楚星黎顺势埋在苏慧芸怀里,两人相拥落泪,场面看着格外令人动容。 许轻言看着苏慧芸一脸慈爱的模样。 真不知还说她蠢还是瞎。 苏慧芸哭到一半,泪眼婆娑地抬起头,问赵队长。 “对了,赵队长,那我们的那些珠宝……还有找回来的可能吗? 那是我半辈子的典藏心血,是我的全部身家啊!” 赵队长神色凝重,缓缓摇头,语气带着无奈,“商夫人,说实话,概率极低。 这个团伙的销赃链条极其成熟,真品被调包后,会在最短时间内拆分流转,分销至全球各地。 追查难度极大,绝大部分赃物都难以追回,你们……要做好准备。” 苏慧芸一听,两眼顿时一黑。 第287章,非亲非故,凭什么提醒她? 一想到自己价值数百亿的珍藏珠宝全部落空,毕生心血付诸东流。 苏慧芸瞬间崩溃。 当场哭得撕心裂肺,满室皆是她悲痛的哭声。 就在众人情绪低落之际。 赵队长话锋忽然一转,“不过各位也不必太过悲观,你们能及时止损,还要感谢许小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朝许轻言看去。 赵队长继续解释:“早在半个月前的地下交易拍卖行,许小姐就察觉到张铎举止异常。 第一时间向警局实名举报。 我们正是顺着许小姐提供的线索,才锁定了张铎的行踪与多处藏匿窝点。 目前抓捕工作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很快就能将其缉拿归案。” 话音落下的瞬间,依偎在苏慧芸怀中的楚星黎,眉头不由得一蹙。 但不过瞬息,她便迅速压下所有异样。 脸上依旧维持着黯然神伤的模样,无一人察觉她的细微异动。 原本崩溃大哭的苏慧芸,听到即将抓获罪犯的消息。 瞬间止住哭声。 她快步上前,攥住赵队长的手臂,咬牙切齿地说:“一定要严惩他! 这种丧尽天良的骗子,罪该万死! 最好直接枪毙,绝对不能让他再出来祸害更多人!” 苏慧芸恨意滔天,可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半个月前的地下交易拍卖行……? 这不就是…… 她拿出老太太传下来的宝石项链,置换那条所谓皇室孤品的那一天吗? 也是那一天,她在交易行里,和许轻言狭路相逢! 一个让她瞬间怒从心起的念头窜入脑海。 苏慧芸猛地转头,凌厉的目光死死锁定许轻言。 “许轻言!你半个月前就发现张铎不对劲? 知道他有问题!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提醒我?!你眼睁睁看着我往火坑里跳!” 面对她咄咄逼人的质问,许轻言始终神色淡然。 她冷冷一笑,声音疏离平静,“我和你非亲非故,凭什么提醒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将盛怒的苏慧芸噎得哑口无言。 许轻言弯唇,“更何况,当时我看见你要拿老太太的传世宝石项链,置换那条来路不明的孤品珠宝。 我已经出言劝阻过你,可当时你说什么来着?” 许轻言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她微微偏头,佯装思索,“哦,我想起来了。 我好心劝诫的时候,商夫人说我不识货,眼界浅薄,还厉声让我滚,你都忘了吗?” 商玦眸色微动,皱着眉看向哑口无言的苏慧芸。 苏慧芸的记忆,也被许轻言的话勾了起来。 她记起那日拍卖行的场景。 她本就看许轻言不顺眼,见了许轻言便满心不悦。 句句刻薄,态度蛮横,全然听不进半句良言。 此刻细细回想,那日许轻言的神色分明早已洞悉一切,只是未曾彻底点破。 苏慧芸被戳中旧事,又气又恼。 认定了许轻言就是故意看戏,存心看她出丑。 许轻言故意藏着真相不提醒,眼睁睁看着她被骗得倾家荡产! 怒火彻底冲昏理智。 苏慧芸双目赤红,彻底失控。 她疯了一般朝着许轻言扑过去,尖厉嘶吼。 “你这个贱人!你就是故意的!你存心害我! 我今天非要掐死你这个,心思歹毒的女人不可!” 她双手高高扬起,修长尖锐的指甲,直直朝着许轻言的脸颊抓去。 周遭众人惊呼出声,还来不及阻拦。 千钧一发之际,许轻言身姿利落,眼疾手快。 抬手一把扣住苏慧芸的手腕,用力顺势一推。 苏慧芸重心瞬间失衡,踉跄着向后狠狠倒去。 后腰重重撞在坚硬的桌角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她当场蜷缩着身体。 苏慧芸瘫坐在地面,眼眶瞬间又红了。 在场两名警察,立刻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可苏慧芸依旧不肯罢休,挣扎着嘶吼,转头厉声吩咐身旁一众保镖。 “竟然还敢推我!给我把她打死!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贱人!” 一旁的老太太也满脸怒容,拄着拐杖重重敲击地面,厉声呵斥。 “我就说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善茬!不搅得我们商家不得安宁,她不会善罢甘休!给我把她赶出去!” 一众保镖闻声而动,当即迈步上前,作势就要围堵许轻言。 就在此时,一道冷冽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谁敢!” 短短两个字,冷硬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 如同圣旨落地,全场所有动作瞬间定格。 保镖们脚步骤然僵在原地,无人敢再上前半步,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商玦身姿挺拔修长,大步上前,稳稳挡在许轻言身前,将她小心护在身后。 他眉眼覆着一层厚厚的寒霜,面容冷峻凛冽。 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在失态哭闹的苏慧芸身上,嗓音低沉冰冷。 “是你自己被虚妄的名利蒙蔽双眼,识人不清。 人家早已好心提醒你传家宝石的珍贵,劝阻你冲动置换。 是你恶语相向,将良言当作耳旁风,与她何干?” 苏慧芸呆呆地愣在原地。 不敢相信这些话,竟然是从她儿子嘴里说出来的。 商玦丝毫没有给她情面,冰冷的声音带着警告:“若非许轻言提前察觉异常,实名举报。 警方根本无从追查线索,你后续只会被坑得更多,损失更惨重。” 他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可怕的阴霾,“所以,适可而止。” 短短一席话,彻底震慑住了苏慧芸。 她知道自己儿子有时候眼瞎心盲,会被许轻言那个狐狸精蒙蔽双眼。 他偶尔顶嘴,她还敢骂他几句。 可今天,这副全然偏袒,仿佛只要她敢对许轻言动手,他就能动她的模样,是苏慧芸从来没有见过的。 苏慧芸浑身僵硬,满腔怒火被硬生生压下,半个字都不敢再辩驳。 一旁的老太太也面色发白,默然噤声。 事情闹得尴尬,两名警察说明案情就告辞了。 许轻言也准备一起离开。 转头的时候,目光扫过轮椅上的楚星黎。 楚星黎唇角向上勾了勾,带着一丝隐晦又张扬的挑衅。 像是在无声炫耀:【你看透了又如何?你抓不到我任何把柄,动不了我分毫。 到最后,我依旧是全身而退。】 许轻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没想到刚走出两步,手腕就被一道大力猛地攥住。 第288章,你身后的那位好像在等你 那力道不重,指腹的温度透过大衣袖口渗进来,带着一种许轻言太熟悉的强势。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许轻言顿住脚步,但没有转身。 “许轻言。” 商玦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懒洋洋的调子,“你刚才是故意的吧?” 许轻言偏了偏头,侧脸在路灯下被镀了一道暖色的边。 商玦倚在路灯边,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衬托下的挺拔身姿,还带着方才和苏慧芸对峙后的紧绷。 平日里冷硬的眉眼,此刻染上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桃花眼微微弯起,完全没有方才阻拦苏慧芸时的凌厉。 他指尖轻轻摩挲过她的腕骨,语气散漫,听不出怒意。 反倒像在打趣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刚刚在里面我就听出来了。 你分明是故意冷眼旁观,今晚过来,就是来看笑话的。 真就这么心狠?眼睁睁看着我妈亏掉上百亿的收藏家底,半点情面都不肯留?” 许轻言终于正眼看他。 路灯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整张脸的轮廓照得明暗分明。 要不是看到他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浅笑,许轻言都要以为她听错了。 这男人竟然没有劈头盖脸给她一顿骂。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商玦,你搞清楚。 如果不是因为我想搞死楚星黎,商家破产我都不会管,别说你妈。” 商玦非但没有动怒,反倒低低笑出声。 声音很低,带着无奈到骨子里又偏要纵容的意味。 他没有接她的话,反而微微低下头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她脸上。 “出了这么大一口恶气,高兴了?” 说着,他下意识想要抬手牵住她的另一只手,语气自然柔和了几分。 “杜威说你从晚宴后就去了警局,现在又直接过来老宅,忙到现在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想吃什么?城南那家新开的粤菜,还是老地方?” 许轻言的手往回缩了一寸,躲开了他的指尖。 她抬起眼看他,目光里那层带着讽刺的冷意像一层冰面,底下什么情绪都看不透。 “商玦,谁要跟你吃宵夜?” 她手腕用力想挣开,但商玦攥着的那只手没有松。 就在两人拉扯的间隙,一道柔弱怯懦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轮椅滚动的轻响。 “三哥。” 楚星黎停在不远处。 她一只手扶着围栏,另一只手指尖攥着轮椅的轮圈,像是刚追出来。 她的眼眶还是红肿的,鼻尖通红。 整个人缩在轮椅里,看起来单薄又无助。 目光落在商玦抓着许轻言手腕的那只手上,停了半拍,又飞快地移开了。 许轻言嘴角那层冷笑更深了一些。 她侧过身,目光从楚星黎脸上扫过去,然后落回商玦脸上:“你身后那位好像在等你。” 许轻言原本还耐着性子,与商玦周旋的耐心瞬间消磨殆尽。 只要楚星黎出现,所有交谈都变得毫无意义。 她不再挣扎手腕,侧身便要径直离开。 商玦察觉到她的意图,手上力道收紧,稳稳将人拦在原地。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分给身后的楚星黎半个眼神,目光只黏在许轻言的脸上。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却只是换了一个姿势。 甚至力道更加重的,将她硬生生往自己怀里带去! 第289章,她等着怜惜的样子,你很受用? “别乱动,饿着肚子睡觉很容易夜间低血糖昏迷,我不放心。” 商玦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许轻言余光瞥了一眼,孤零零被晾在路灯阴影里,无人理睬的楚星黎。 嘴角勾起一抹极具讽刺的弧度,慢悠悠开口:“还是好好哄哄你身后那位吧。 楚小姐现在里外受挫,焦头烂额,正等着你的安慰和兜底呢,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商玦终于回头。 但他看楚星黎那一眼很短,短到楚星黎甚至没来得及接住他的目光。 他已经转回来了。 商玦低着头看着眼前的女人,声线带着只有她能听懂的调笑:“我只想慰藉你。” 慰藉两个字的发音,被他咬得很标准。 标准到了明明是个正经词,却因为尾音那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而变了味道。 那双自带风情的桃花眼直勾勾锁住她,像有什么东西被藏在光点后面,隐忍的,深邃的。 许轻言被这突如其来的撩拨,激起一阵生理性不适,心底只剩厌烦。 只觉得眼前这人的温柔和情话,分给过太多人,廉价又虚伪。 后方轮椅上的楚星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她看着商玦始终没有看她一样的样子,看着他依然捏着许轻言袖口不肯松的手。 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攥紧了又松开。 她调整好柔弱无害的表情,推着轮椅往前挪了几步。 “许小姐……”楚星黎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甚至带着刻意讨好的卑微。 “我知道你和三哥离婚,有一部分是因为我。 但他是身不由己的,他对你从来没有变过心…… 你们分开之后,他从来没有停止过挽回你,更是从来没有想过和我发展任何关系。” 许轻言回过头,看着轮椅里那个满脸泪痕,楚楚可怜的女人。 楚星黎的下巴微微抬着,眼睛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姿态看起来像是一个,受尽了委屈却还在为别人着想的好人。 “他只是感激我当初救过他而已……并不是我在他心里比你重要。” 楚星黎说到救过他三个字的时候,微微低下了头,睫毛颤了颤。 那姿态像是不小心,说漏了什么不该说的秘密。 又像是刻意要提醒谁,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晰。 “像我这种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只会拖累别人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他身边? 我从来不敢妄想取代你的位置。 三哥只是太重情义,不愿意亏欠当年救过他的人。 你能不能稍微体谅他一点,原谅他的难处呢?” 许轻言看了她一会儿。 缓缓回过身,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轮椅上演戏的女人。 片刻后,轻笑出声,语气轻飘飘地戳穿对方的漏洞:“哦?现在又开始提救命恩情了? 我记得你改换身份之后,一直刻意隐藏过往履历,连身上的印记都要洗掉。 怎么这会儿,又急着提醒所有人他欠了你一条人命?” 楚星黎的脸色白了一瞬。 不等她说话,许轻言又走近一步,“既然他也救了你了,恩情也还了。 你还赖在这儿不走,是想干什么呢?” 楚星黎的眼泪涌了上来,慌乱地看向身旁一言不发的商玦。 一副自己好心劝解,却被无端刁难的委屈模样。 商玦还站在原地。 一只手依然捏着许轻言的袖口,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侧脸的轮廓在路灯下看不太分明。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他看着楚星黎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 楚星黎咬唇,晶莹的泪水瞬间涌满眼眶,肩膀轻轻颤抖,哽咽着开口。 “算了……是我多嘴,是我不自量力打扰你们。 我只是想让你们重归于好,既然许小姐这么讨厌我,我走就是了。” 楚星黎发挥稳定,一旦收不了场绝对要逃跑。 “别急着走。”许轻言叫住她,唇角的笑意愈发幽深。 “你三哥没有和你提过吗?他现在正在暗中彻查青云山旧事。 想要找出当年,真正救下他性命的那个人。 他好像……不相信你哦。” 楚星黎滑动轮椅的动作一停。 她的肩膀还微微颤着,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商玦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看着许轻言,那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东西。 像是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翻出这张牌。 又像是在回味她翻出这张牌的目的。 但他没有打断她。 楚星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地望向商玦,泪水哗哗滚落,声音又细又抖。 “三哥……你不信我?” 商玦抿紧薄唇,他看着楚星黎,那双眼睛里的沉默像一面密不透风的墙。 而沉默本身就是最伤人的答案。 趁着对方心神大乱的空档,许轻言微微发力,终于从商玦的掌心里,抽回自己的手腕。 她不疾不徐地靠近,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刚才被商玦攥过的那只手腕,像是在拂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楚小姐。” 许轻言微微偏头,直视楚星黎惨白的脸。 “你这么热心盼着我和他重修旧好,不如现在当着他的面,把当年的真相全盘说出来?” 楚星黎的轮椅往后退了半寸,轮子碾过石子发出“咔”的一声细响。 她的唇色褪得跟脸一样白了。 整个人像是一片被风卷到半空,忽然失了核心的叶子。 可面对咄咄逼人的许轻言,她依旧强装镇定,不慌不忙地与她对视。 许轻言弯唇,“不是我不肯原谅他,是我早就和他提过。 当年的救命恩人疑点重重,未必是你。 可他一边放不下对你的所谓恩情,一次次误会伤害我。 一边又不肯静下心彻查真相,半信半疑拉扯不清。 一边护着你,一边纠缠我,换做任何人,都没办法安心和他走下去,对吗?”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楚星黎的心理防线。 她的目光,不自觉就看向旁边一直眉头紧蹙的商玦。 他今天太冷静了,冷静得让楚星黎生出了一种强烈的不安。 楚星黎慌不择路,不敢再继续停留,仓促丢下一句:“你们之间的事,我不管了,也管不了。” 说完,飞快拨动轮椅,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块是非之地,好像身后有鬼在追。 许轻言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不屑。 遭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路灯的光影交错。 商玦低头看着许轻言。 他动了动手腕,像是还没适应指间忽然空了的感觉。 随后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许轻言的下巴,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眼底藏着复杂的郁气。 “许轻言,你真的很无聊。”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比刚才少了几分调笑,多了点不知是无奈还是什么的东西。 许轻言微微歪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你从来都没有真正上心去查过当年的事,是不敢吗? 看着她日日摆出受害者的模样等着你心软怜惜,你很受用?” 商玦的嘴角那抹笑终于淡了一些。 他的手指慢慢收回来,插回了大衣口袋里,然后看着她说。 “你三番五次惹她,不就是因为笃定她在我心里什么位置都占不了,那又何必管她?” “当真可以完全不管?”许轻言反问,“当真什么位置都占不了?” 商玦一时语塞,无法作答。 许轻言看着他凝滞的神情,眼底讽刺更浓。 “许橙原本只需要一场手术,就能彻底痊愈。 就因为楚星黎那次恶意绑架。 现在他要日复一日承受数十场痛苦的康复手术,承受多百倍的痛苦和折磨。 能不能重新站起来下地行走,都是未知数。 这些血淋淋的过往,你明明全部知情,还让我放过她?” 她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荒芜。 “你问我想要什么?我要楚星黎为她所有的恶行付出代价! 我要她血债血偿!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商玦怔怔的看着她从未展露过的疯狂与伤痛,心脏猛地紧缩。 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破碎又凌厉的许轻言。 往日里的冷静从容全都消失不见,嘴角微微上翘着,像是还在笑,但那双眼睛是猩红的。 商玦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开口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许轻言走近,她和他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 她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种笑容让商玦后背发凉。 “那就各凭本事,你继续坚守你的原则,动用所有资源护着楚星黎。 但凡我没能亲手让她付出代价,算我没用。” 商玦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一直清楚许轻言憎恨楚星黎,却从来没有料到她的执念已经浓烈到这般地步。 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席卷全身。 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眼前的女人或许从来没有爱过自己。 过往偶尔的温存,全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大概是自己不够优秀,没有办法留住她的心,怪不得她这般冷血绝情。 可哪怕满心受伤,他依旧舍不得放手。 商玦压下心底的翻涌情绪,重新恢复冷静,“我知道替你查张铎的是沈渡。 这案子牵扯复杂,很容易招来杀身之祸,别再和他来往了。” “我的圈子,用不着你来插手管控,管好你商家的烂摊子就够了。”许轻言丝毫不领情。 说完,无视周遭所有异样的目光,不再看神色复杂的商玦。 径直绕过他,朝门口等着的凯迪拉克走去。 第290章,最后的残局,全由她们自己买单 车门落锁的瞬间,隔绝了老宅所有的喧嚣纠葛。 盘山公路寂静幽深,晚风穿窗而过。 山林微凉的气息中,隐隐裹着后方老宅内苏慧芸断断续续,几近崩溃的哀嚎,凄厉又狼狈。 沈檀笑着摇摇头,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松松地搁着车窗。 “苏慧芸这哭声,隔了五百米都能听见,几百亿的珠宝说没就没了,换了谁都得哭。” 许轻言嗤笑一声,声音在车厢里显得很轻:“她哭的不是珠宝,是面子。 是京城第一富太的牌子,被人当众扒了。” 沈檀笑了一声:“那你呢?听了一晚上别人哭,有没有想好下一步怎么走? 张铎那边大概率会顶下大部分罪责,把所有脏水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楚星黎和她背后的人藏得极深,滴水不漏,暂时抓不到任何把柄。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许轻言慵懒靠着座椅,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 脸上不见半分焦灼,反倒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打不过,就加入。” 沈檀闻言微微侧目,眉宇间凝着几分疑惑。 她太了解许轻言的性子,向来步步为营,从不会做被动妥协的选择。 这句加入实在耐人寻味。 沈檀盯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运筹帷幄,轻笑追问:“什么意思?我倒看不懂你的算盘了。” “莫非你到现在还没看清?”许轻言抬眸,眼底笑意褪去几分,“楚星黎想要的,从来不止一个商玦。” 沈檀眸光骤然一凝,瞬间醍醐灌顶。 她沉吟片刻,彻底捋通了所有脉络,缓缓点头:“确实,如果她真心心系商玦,只想取代你留在他身边。 必然会小心翼翼讨好商家上下,抱紧苏慧芸和老太太的靠山。 绝不会明里暗里把商家往火坑里推,一次次消耗透支商家的根基。” 话说至此,她眼底灵光乍现,含笑看向身侧的许轻言:“所以你是打算坐山观虎斗,等着她们内耗自爆?” “只看戏,不放火,太无趣了。”许轻言淡淡摇头。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我要的是……我递柴,她点火,最后燎原的残局,全由她们自己买单。” 沈檀看着她眼底深藏的锋芒与冷静,了然笑着摇头,眼底满是欣赏。 她知道,眼前的女人从来不止会被动复仇。 她最厉害的本事,是顺势借局,步步造势,悄无声息就将所有人都纳入自己的棋盘。 夜色渐深,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午后。 许轻言刚结束治疗,正低头翻看手中的诊疗记录。 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骚动。 值班护士快步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地低声通报:“许医生,不好了! 商夫人……带着人过来了,还有苏小姐陪着。 带了好几名黑衣保镖,把您办公室外的走廊全部围住了!” 许轻言眉眼未抬,神色依旧清淡从容,合上记录册缓步走出诊疗室。 抬眼望去,只见往日安静雅致的医院走廊。 此刻被数名身形挺拔的黑衣保镖彻底封锁。 气场压迫,引得来往人群纷纷驻足侧目。 站在最前面的苏慧芸,一身精致的套装,脸色紧绷难看。 浑身写满盛怒与焦躁。 她的身侧,楚星黎安静坐在轮椅上,面色柔弱苍白,眉眼温顺无害。 看似是陪同前来,实则从她低垂的眼睫缝隙里,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走道上。 似乎比起眼前这场大戏,她正在以看戏人的反应。 “许轻言!” 苏慧芸一见她现身,当即压不住怒火上前一步,声音尖锐强势。 毫无豪门太太的体面涵养,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我今天过来,不跟你绕任何弯子! 把我个人那份家族信托基金的管理权,立刻还给我,我要自己管自己的钱!” 她底气十足,声音半点不见低,仿佛就是要让周围的人听清,许轻言是个强盗。 “这份信托是老爷子,单独留给我们每个人的份额,你只是暂时代管! 从今天起,我要更换信托机构,重新找专业管理人操盘。 我信不过你,所以以后这份基金不管是盈利翻倍,还是彻底亏空,一分不剩。 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别再插手分毫!” 许轻言眸光微沉,心底瞬间通透。 商家传承上百年,家规森严。 历代家人的信托管理权,资产调拨权,始终遵循祖上定下的规矩流转。 从未有任何一人中途强行索要,私自更换机构的先例。 苏慧芸素来怯懦虚荣,毫无主见。 根本想不出这般撕破脸面,大闹医院,强行夺权的极端法子。 她缓缓抬眸,视线越过气势汹汹的苏慧芸。 落在她身后,故作无辜的楚星黎身上。 所有疑点瞬间串联起来。 这场突如其来的夺权闹剧,根本不是苏慧芸一时赌气。 从头到尾,都是楚星黎在背后暗中操盘。 对方步步紧逼,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蹊跷陷阱。 可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苏慧芸显然被彻底洗脑,满心只有拿回信托这一个念头。 她今日大张旗鼓,带人围堵医院。 目的就是利用舆论施压,逼许轻言当场妥协,立刻放权,不给她任何周旋缓冲的余地。 许轻言收回目光,声音放低了一些:“商夫人,您要谈可以,我们进去说。” “就在这儿说。”苏慧芸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 “你当着大家的面答应我,把基金管理权还给我,今天必须有个结果。” 许轻言的目光,扫过那些举起的手机。 又扫过苏慧芸身后,轮椅里的楚星黎。 楚星黎从始至终没有抬头。 但她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时不时的就摸一下口袋里的手机。 似乎在等什么信号。 许轻言缓缓开口:“商家的信托基金历来,由家族指定管理人统一管理,这是老爷子的规定。 从来没有个人,单独拿回自己份额的先例……”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苏慧芸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压着的急躁。 “我自己的钱我为什么不能自己管? 你一个外姓人霸着我们商家的钱不放,外面的人怎么看我?” 周遭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第291章,怕是真的要一无所有了 甚至不少患者,拿出手机悄悄拍摄。 对医院口碑,还是许轻言的个人名声,皆是极大的负面影响。 混乱中,许轻言始终面不改色地盯着,坐在那里的楚星黎。 楚星黎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和许轻言在空中相遇。 许轻言从那个对视里,读出了楚星黎的意图。 她想要冲突,想要苏慧芸闹得越大越好。 想要所有人都看见,许轻言霸占商家财产的样子。 有了前几次的风波,许轻言已经长了记性。 绝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动争执,落人口实。 许轻言神色平和,“商夫人,我手中的管理权,是老爷子昏迷前正式授权,具备法律效应的。 不是我个人私占你的资产,更不是我一句话就能交还。 信托管理权变更,有完整且严苛的官方流程,无法当场办结。” 她抬眼看向脸色愈发不耐的苏慧芸,声音依旧平淡。 “你若是执意要办,我会按规矩走程序,你先回去等消息。” 苏慧芸愣了一下。 她大概是没想到,许轻言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转头看了一眼楚星黎。 楚星黎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只有苏慧芸看得见。 苏慧芸一时间气焰稍缓,却依旧满心戒备,恶狠狠放话警告。 “最好如此!你别想着拖延糊弄我,要是让我发现你暗中动手脚。 我就算鱼死网破,也要闹得你在京城待不下去!” 许轻言眼底掠过一抹冷厌,声音微凉干脆。 “带着你的人离开,不要扰乱医院正常诊疗秩序。 再闹下去,我不会给你任何等待流程的机会,直接走官方冻结核验程序。” 苏慧芸果然被震慑,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不敢再肆意撒泼,狠狠瞪了许轻言一眼,“你最好说话算话!” 留下这么一句,苏慧芸转身推着楚星黎的轮椅,带着一众保镖浩浩荡荡离去。 直到黑色豪车驶离医院街区。 苏慧芸看着身后渐渐缩小的身影,满心的焦灼与不安。 她侧头看向一旁,看似温顺无害的楚星黎,忐忑询问。 “楚楚,你说许轻言这次是真的松口了? 她会不会只是敷衍我,事后反悔,故意拖着不办?” 楚星黎眼底带着笑意,句句拿捏人心:“阿姨您放心,她不敢的。 前几次的风波已经让她名声受损,争议缠身。 她最忌惮的就是再闹出负面舆论。 今天您当众施压,动静闹得这么大。 医院和她都扛不住舆论压力,她只能顺势答应,根本不敢反悔。” 闻言,苏慧芸的心放松了一瞬。 可她眉心的郁结,依旧未曾散去。 一想到自己近期的遭遇,就满心苦涩憋屈。 “可我心里还是慌,我前前后后亏空了百亿珠宝藏品,家底几乎被掏空。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这份信托。 老太太又下了死命令,必须找回那条传家蓝宝石项链。” 她长长叹了口气,满是无力:“我这次要是赎不回项链,彻底惹怒老太太。 往后在商家彻底抬不起头,怕是真的要一无所有,喝西北风了。” 看着苏慧芸深陷焦虑,毫无防备的模样。 楚星黎眼底算计更甚,面上却愈发温柔贴心,继续抛出诱饵。 “阿姨,您真的不用多虑,您手握商家专属信托份额,底子远比普通人厚实。 只要拿回管理权,资产归您自由支配,一切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楚星黎见她信以为真,声音更加软下来。 “我认识业内最顶尖的私人信托管理人,对接的境外投资机构资源顶级。 圈内大半豪门权贵,富商大佬,都把资产交给他们打理。 人家操盘能力极强,钱生钱的速度远超普通理财。 区区几百亿收益,不过是他们动动手指的事。 轻轻松松就能帮您补回所有亏损,甚至翻倍增值。” “真的?” 苏慧芸瞬间眼睛发亮,眼底的焦虑彻底被贪婪取代。 她彻底昏了头脑,满心都是回本盈利,挽回颜面的美梦。 当即急切抓住楚星黎的手腕,语气迫切。 “楚楚,阿姨信你!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无论如何,一定要帮我把信托管理权,从许轻言手里拿回来,帮我对接上这家机构。” 楚星黎看着她彻底上头,任人拿捏的模样,心底冷笑不止。 面上却故作慎重,微微蹙眉假意提醒。 “阿姨,我得提前跟您说清楚,高端投资向来高收益伴随高风险。 这家机构门槛极高,挑剔得很,不是谁的资产都愿意接手。 能不能顺利合作,还不一定。” 苏慧芸皱眉,“他们不是你朋友吗?” 楚星黎摇头,“我也只是在财经杂志上,看到他们最近风头正盛。 港城四大家族和赌王的投资,都在他们手里。” “真的?”一听对方这么有实力,苏慧芸越发来了兴趣。 楚星黎点头,“您要感兴趣,我现在打电话帮您问问?” 苏慧芸当即点头,“问!” 话音落下,楚星黎当即拿出手机,当着苏慧芸的面拨通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可是因为声音微弱模糊,苏慧芸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见。 苏慧芸只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楚星黎的神色变化,满心紧张忐忑。 短短一分钟不到,楚星黎便挂断电话,脸上露出一副为难遗憾的神情。 她看着苏慧芸,轻轻摇头:“阿姨,抱歉,对方暂时不同意接收您的信托资产。 说是近期项目饱和,风控收紧,不接新的单子。” “什么?!” 苏慧芸脸色瞬间沉冷,满脸不敢置信,优越感与傲气被狠狠刺痛。 她身居商家主母之位,纵横京城贵妇圈多年。 何时被人如此当面拒绝? 京城大小机构,谁不是听闻商家名头便争相讨好,跪地伺候? 她当即动了真火,“京城还有谁敢拒绝商家的合作?我偏要定这家机构! 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有胆子,敢公然拒我的合作!” 盛怒之下,她立刻吩咐保镖:“立刻查这家机构的详细地址,我亲自过去!” 保镖应了声,立即着手去办。 楚星黎看着苏慧芸上头的样子,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轻蔑的扬了扬唇角。 第292章,要用最快的速度帮她钱生钱! 手下很快查到地址,司机迅速调转方向,直奔管理机构。 商家主母亲自登门,名头足够震慑圈内。 机构负责人得知消息,第一时间亲自出门迎接。 态度恭敬客气,却又故意拿捏分寸,欲拒还迎。 负责人满脸歉意的客套:“商夫人厚爱我们自然知晓,只是实在抱歉。 现阶段海外重仓项目全部满配,国内专属操盘团队全员饱和。 所有风控额度,资金仓位早已提前锁定。 确实无暇承接新的大额资产托管,还望您海涵。” 说话间,会议室的门就被人推开。 秘书拿着合同进来,让负责人签字。 苏慧芸安静地听着秘书向负责人汇报工作。 所谈内容皆是海外跨境项目,千亿级资产托管,豪门专属定制投资方案。 入目的合同都是顶级圈层的资源与体量。 就连玻璃隔断外,偶尔进出的访客,都是气场不凡的商界精英。 落座交谈动辄数百亿的资金盘。 再看整栋办公区全程整洁有序,来往职员步履匆匆,环境优雅和谐。 无形之中,处处都在向苏慧芸透露一个信息。 这家机构门槛极高,客源顶级,业务爆满,从不缺合作方。 来之前苏慧芸还有点忐忑,此刻一看倒是所有的顾虑都打消了。 她愈发笃定这家机构实力顶尖,稀缺难得,心里的执念更深。 负责人签完字,目送着秘书离开,又回过头看着苏慧芸。 “商夫人,您也看到了,我们对接的都是长期合作的顶级资本与世家资产。 实在没有多余精力,贸然接手是对您的资产不负责任。” 他一边婉拒,一边不动声色递上精装纸质财报与年度案例手册。 页面上清晰罗列着过往操盘战绩。 每一份案例都标注着夸张的增值数据,白纸黑字写满了暴利回报。 “赚……这么多啊?!” 苏慧芸垂眸扫过那些刺眼的盈利数字。 过千亿的资金体量,眼底的急切与贪婪完全展露无遗。 她刚遭遇百亿亏空,老太太又下了死命令,让她一定要赎回传家宝项链。 她现在满心都是快速回本,翻盘止损的念头。 越看机构的硬核战绩,越笃定这是唯一能帮自己快速填平亏空的渠道。 别家机构她早已看不上,唯独这家才是她当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旁轮椅上的楚星黎,全程安静旁观。 柔弱温顺的眉眼间,藏着深谙人心的算计。 见时机成熟,她适时抬眸。 轻声细语开口规劝,字里行间都是反向激将法。 “阿姨,既然机构这边项目这么饱和,人手紧张,我们也不好过多打扰。” 楚星黎故意凑近,压低声音。 看似在为对方着想,实则故意加深稀缺感。 “高端操盘手向来档期紧张,优质资源更是一票难求,勉强合作反而容易耽误收益。 实在不行,我们就换别家普通机构吧,不必让您这么为难。” 这番话看似退让劝解,实则句句戳中苏慧芸的好胜心与翻盘心理。 苏慧芸此刻早已被眼前的暴利前景冲昏头脑,哪里肯轻易放手。 她经历过百亿重创,眼下最缺的就是极速回血的机会。 普通稳健的理财收益,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她要的是短时间翻倍,快速填补亏空的暴利回报。 苏慧芸直接摇头,“不用换,生意越忙,越能证明他们有实力。 普通机构我看不上,也救不了我的局面,这家,我必须合作。” 为了拿下这次合作,一向高傲矜贵,习惯被人追捧的苏慧芸,彻底放下了所有身段傲气。 她收起平日的强势跋扈,对负责人抛出优厚筹码。 “只要你们答应合作,以后我的所有投资,给你们长期独家资源对接。 还有京城圈层人脉引流,凭我的人脉,介绍的客户只会比刚刚那些更高端。 我还可以替你们牵线搭桥,无偿对接圈内顶级的商务渠道。 怎么样?这些诱惑还不够吗?” 一番虚与委蛇的拉锯过后。 负责人像是被她的诚意打动,又像是迫于商家的圈层影响力。 终于松了口,一副万般为难,破例开恩的模样。 “既然商夫人如此信任,且诚意十足,那我们就破例一次,单独为您挤出专属仓位与操盘名额。” 话音落下,苏慧芸紧绷的心瞬间落地,眼底满是狂喜。 可紧接着,负责人立刻收敛笑意。 拿出提前备好的制式协议,翻到风险告知条款页,神情严肃地说。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破例合作不代表保本保收益。 我们所有跨境高收益项目,全部伴随高风险,高波动。 这份协议已经写明,所有投资决策,盈亏结果等一切风险。 全部由委托人商夫人,您个人自行承担。 机构不兜底,不赔付,不承担任何法律与经济责任。 您确认知悉,自愿接受,我们再走签约流程。” 苏慧芸愣了一秒。 就这一秒的犹豫,楚星黎立刻继续用激将法逼她落锤。 “阿姨,条款风险写得很重,要不还是三思吧。 毕竟是您的专属家族信托本金,体量巨大,盈利都是千亿级别。 虽然没人会比您赚得多,可亏损起来也不小。 要不我们再斟酌几日,不要一时冲动做决定?” 她说了这么多,苏慧芸只听到,盈利都是千亿级别几个字。 苏慧芸当即打断她,“不用斟酌,也不用劝我。 所有风险我全部知悉,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 她大手一挥,语气豪爽:“你们只管大胆重仓操作,用最快的速度帮我钱生钱,弥补亏损。 立刻准备合同,我现在就签!” 负责人得意一笑,面上依旧维持着专业礼貌的模样,微微颔首。 “既然商夫人自愿承担所有风险,那我们即刻拟定正式合作协议。” 双方各怀心思,一拍即合。 苏慧芸迫不及待吩咐手下:“立刻准备对接资料,对了,不要找商家的律师。” “是!” 楚星黎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冷,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讥诮。 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与此同时。 京城医院。 苏慧芸一行人离开后,许轻言回到办公室,第一时间叫来手下。 第293章,既要钱又要命,究竟想干什么? “查一下,苏慧芸为什么突然打信托基金的主意?” 许轻言端坐办公桌前,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沉静淡漠。 “是!” 手下转身离开,不过半小时又重新回来,递上刚刚核查完毕的情报。 “许小姐,已经查清了,老太太给夫人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必须找回那条传家宝项链。 夫人手头很紧,急需信托基金救命。” 许轻言一惊,“所以是……有项链的线索了?” 手下点头,“项链被骗置换后,几经流转,最终落到了一位海外华侨手里。 对方世代做军火,家底雄厚,背景强硬。 在境外商圈,灰色圈层都极有话语权,根基极深。 目前明确标价,回购底价一百亿,少一分都不肯出手。 圈内不少人都得知了,老太太勒令夫人限期寻回项链的消息。” 许轻言眉峰一蹙,瞬间想通所有脉络。 难怪苏慧芸突然像疯魔了一般找她夺权。 一百亿现金,哪怕是商家这样的顶级豪门,也无法从家族信托中一次性大额支取。 苏慧芸身为纯受益人,无独立大额资产调配权。 平日里花销全靠信托按月划拨,根本拿不出那么多流动资金赎回项链。 苏慧芸笃定她不会出手相助。 所以才铤而走险,执意夺回信托管理权,妄图孤注一掷。 可真正让许轻言心生疑虑的,是楚星黎的态度。 项链是经由楚星黎设局置换流出,是她骗局中的关键一环。 以楚星黎的城府心机,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苏慧芸轻易追回项链。 平息老太太的怒火,稳住自己在商家的立足之地。 项链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更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烟雾弹。 “项链真伪核验过了?”许轻言沉声追问。 手下点头,“力哥已经问过圈内人了,百分百保真,专业鉴定团队反复核验过,绝对是老太太的那条传家宝蓝宝石项链。” 许轻言眼底凉意更深。 真项链,百亿天价,无路可退的绝境…… 一环扣一环。 楚星黎还真是步步拿捏苏慧芸的贪婪与急切。 “还有别的消息吗?” 助理连忙补充:“夫人离开医院后,直接带着楚小姐去了一家境外信托投资机构。 据手下回禀,刚刚已经敲定合作,谈妥了资产托管事宜。 就等您这边放权,之后办理对接手续。” “这么快?” 许轻言眸色一挑,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淡然,“是谁介绍的机构?幕后老板是谁?” “那家机构好像没有和谁有特别的联系,幕后老板力哥还在查,但全程都是楚小姐陪同洽谈。” “……” 无需多言,答案早已了然于心。 许轻言轻嗤一声,眼底清明透彻。 不用深挖细查,她早已猜到幕后之人。 只是她想不通,楚星黎的胆子究竟大到了何种地步。 这般光明正大,针对性极强的布局。 目标直指苏慧芸的信托本金,近乎明火执仗的掠夺资产。 苏慧芸最后要是知道损失这么多,那简直是要她的命。 既要钱又要命。 楚星黎到底想干什么?掏空商家根基? 她当真如此讨厌商家? 手下半天没听到许轻言的声音,小心抬头看了一眼。 看着她运筹帷幄,冷静沉凝的模样,忍不住试探着问。 “许小姐,那……我们要不要按夫人的意愿,把信托管理权还给她?” 许轻言抬眸,眼底瞬间覆上一层玩味,“不给。” 手下浑身一怔,满脸错愕,彻底无法理解。 如今事态早已闹得满城风雨。 苏慧芸肯定不惜鱼死网破,舆论风波悬在头顶。 医院和许轻言本人都承受着极大压力。 所有人都盯着这场纷争,只等她放权了结风波。 这种时候拒绝,无疑是主动揽下所有祸端。 苏慧芸肯定还会上门闹的,而且是大闹的那种,实在得不偿失。 手下着实想不通,许轻言偏偏在最该顺水推舟,脱身事外的时候,选择逆势僵持。 不知她意欲何为。 不等手下再劝,许轻言已经摆手。 “联系沈老板,查一下这家机构的底细告诉我,下去吧。” 手下立即点头,“好的,许小姐。” 人离开不过十分钟,苏慧芸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许轻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平静地接通。 “许轻言!你是不是活腻了?你明明答应走流程的!我等了一个下午你告诉我不同意?” 苏慧芸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尖锐的刻薄。 许轻言声线依旧温淡,“商夫人,信托毕竟是老爷子定下的规矩。 牵扯到整个家族的权益,我实在不敢私自决断移交。 您若是执意要收回管理权,不如回家和老太太,商玦好好商议。 只要你们达成一致,我这边无条件配合签字交接。” 许轻言太懂苏慧芸的软肋。 她敢笃定,苏慧芸从头到尾都不敢告知家里分毫。 老太太本就因蓝宝石项链被骗震怒。 商玦这几天,忙着给她收拾烂摊子都来不及。 若是得知她为了贪快钱,听信外人谗言,执意动老爷子定下的家族信托。 还要冒险投进高风险境外项目,只会震怒,且第一时间拦下她。 苏慧芸从头到尾,都只想先斩后奏。 看透对方心思,许轻言还特意好心补了一句。 “若你觉得为难,也没关系,我可以替你打电话,亲自跟老太太和商玦说明情况。” 电话那头瞬间爆发,苏慧芸的声音扭曲又狠戾。 “你敢!许轻言你少多事!我的事我自己做主,轮不到你插手。 不许你打扰商家任何人,尤其不准告诉阿玦!” 听筒里的咆哮声震耳欲聋,许轻言眼底毫无波澜。 她轻轻一笑,声音无奈:“既然如此,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苏慧芸立马打来,夺命连环call一通接一通。 许轻言耐性耗尽,直接将她的号码拉黑。 苏慧芸的怒火彻底被引燃。 她已经进退无路,信托管理权拿不回来,就没有本金投资翻盘。 百亿亏损填不上,项链就赎不回。 等待她的不只是老太太的追责,还有京城第一富太的脸面! “许轻言这个贱人!我看她就是找死!” 苏慧芸低吼一声,冲着门外的手下大喊:“备车,去京城医院!” 第294章,竟然想了一招借力打力 京城医院。 许轻言正在分析病理,手下就敲门进来。 “许小姐,夫人那边已经往医院赶来了。 她还带了很多人,看起来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许轻言手里的笔不停,嘴角不屑地弯起一个弧度。 “知道了,你下去吧。” 行驶的奔驰里,苏慧芸脸色异常难看。 她打定主意要当众大闹一场,逼许轻言妥协松口。 非要讨回属于自己的信托权限不可。 可她千算万算,终究慢了许轻言一步。 许轻言早在挂断第一通电话时,就预判了她所有行径。 恰逢医院月度公益义诊日。 许轻言顺势借着院内活动,直接开启了全网公开线上问诊。 医院门前广场,人头攒动。 义诊摊位整齐排布,求医问诊的市民挤满空地。 多家主流媒体,民生记者悉数到场。 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全程跟拍,高清直播镜头高悬广场各处。 整个院前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场面盛大。 黑色豪车稳稳停在路边,苏慧芸透过车窗,一眼望见这般声势浩大的公开场面,瞬间僵在原地。 保镖看到这副场景,战战兢兢地小声询问:“夫人,咱们还进去吗?” 楚星黎坐在苏慧芸身边,看到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寡淡的脸上瞬间多了一丝郁结。 她已经猜到许轻言会反抗,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想了这么一招借力打力! 不等苏慧芸出声,楚星黎立即阻止:“不可以,阿姨,我们的车太显眼了。 要是过去肯定会被认出来的,那时就不好脱身了。” 苏慧芸也慌了,反应过来,忙招呼手下:“找个角落靠边停车。” 这几天赝品珠宝的新闻,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她早已在京城贵妇圈沦为笑柄,非议不断。 若是此刻带着保镖当众闹事,一旦被高清镜头拍下。 她不仅会彻底沦为全城笑料,更会连累商家颜面扫地。 虚荣心瞬间压住了,苏慧芸所有的嚣张气焰。 苏慧芸脸色青白交加,不甘心却又不敢贸然上前,当即低声吩咐手下。 “绕路从医院后门潜入,避开媒体镜头。” “是!” 手下应着,立即调转方向往后门驶去。 没过片刻,司机便一个急刹,“夫人,前路水管大面积爆裂,整片区域积水严重,正在紧急抢修。 所有后门通道全部封锁,根本进不去。” 苏慧芸的车被迫退回去。 她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医院大门,却连一步都踏不进去。 满腔怒火无处宣泄,整个人焦躁得近乎抓狂。 “许轻言这个贱人!她真是我的克星!扫把星!她怎么不去死!” 苏慧芸丢不起脸面,更怕错过赎回蓝宝石项链的唯一机会。 一旦项链被海外买家转手他人,她彻底无力回天。 苏慧芸坐立难安,焦头烂额。 一直坐在她身边的楚星黎,要是换作平时,早已温柔安抚。 可此刻,她却忧心忡忡,指尖却早已暗自紧绷,心思半点不在焦躁的苏慧芸身上。 她远远望着广场伤的盛大场面,眉眼紧紧蹙起,眼底掠过一抹忌惮。 她千算万算,没料到许轻言心思缜密至此,预判能力这般恐怖。 竟能提前料到苏慧芸上门闹事的冲动。 巧用一场公益义诊,直接封死所有后路。 让她精心布置的局,险些在阳光下暴露破绽。 这一刻,楚星黎彻底认清,许轻言远比她想象的更冷静,更难对付。 趁着苏慧芸满心焦躁,无暇顾及旁人的空档。 楚星黎垂下眼帘,指尖悄无声息摸出手机,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发出一条加密短信。 【许轻言弄了直播义诊,闹事未果,封锁苏慧芸来过这边的消息,半点风声不准流入商家老宅,尤其是商玦。】 发送完毕,她迅速删除记录。 将手机收回袖口,再度抬眸时,眼底早已恢复那副温顺体贴的模样。 仿佛自始至终,都在安心宽慰苏慧芸。 “船到桥头自然直,别急,阿姨……总能想到办法的。” 苏慧芸怒气冲天,“我怎么能不急!晚一天你知道我少赚多少钱吗? 何况那条项链是商家的传家宝,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 “我知道,可是……” 楚星黎的话,还没有说完,目光就被医院门口一抹白色的身影吸引。 苏慧芸的视线,顺着楚星黎的穿透人群。 瞬间锁定了义诊队伍中的那道清冷身影。 许轻言褪去平日诊室里沉静内敛的模样,一身干净白大褂,身姿挺拔从容。 正有条不紊地加入义诊队伍,耐心为市民答疑疏导。 人群簇拥之间,她微微抬眸。 视线穿过重重人海,直直落在路边的黑色豪车上。 四目相对。 许轻言清晰看见,车窗内苏慧芸气急败坏的模样。 她眼底非但毫无波澜,反倒勾起一抹挑衅的冷笑。 这抹笑彻底刺痛了苏慧芸。 当众被许轻言拿捏戏耍,一股屈辱感瞬间油然而生。 苏慧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得眼底猩红。 “这个贱人!竟然还敢挑衅我,看我今天不给她一点教训!” 苏慧芸骂骂咧咧地从包里翻出一个口罩,戴上就打算冲过去。 楚星黎眼疾手快将她拉住,“……等等!” 苏慧芸抬起头,就看到许轻言侧身,从容抬手,对着身旁的记者低声交谈了几句。 不知道许轻言对他们说了什么。 下一秒,只见那几名记者眸光一亮,摄像机镜头顺势调转。 直直对准了路边停滞已久,形迹可疑的黑色豪车。 苏慧芸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听到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 “那是商夫人的车吧?” “上次展览会后就再没见过她!第一次公开露面就来医院?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件?” “这么劲爆的独家新闻,还不赶紧去挖!” 赝品珠宝风波热度未消,商家主母本就是舆论焦点。 这般鬼鬼祟祟停在公益现场路边,久久不肯离去,瞬间勾起了媒体的敏锐嗅觉。 数个镜头齐刷刷锁定车身,隐隐有记者抬脚靠近,打算上前采访询问。 苏慧芸瞬间脸色煞白,吓得浑身一僵,所有戾气瞬间消散殆尽,只剩下一脸狼狈。 “快关上窗户!开车!立刻走!” 第295章,主动入局,引蛇出洞 苏慧芸此刻最怕的就是曝光,最怕舆论发酵。 一旦被记者围堵追问,场面必然第一时间传遍网络。 热度发酵,绯闻蔓延。 以阿玦的人脉与信息网,绝对会第一时间察觉异常,顺藤摸瓜查清所有始末。 到时候不仅她颜面尽失。 商家也会沦为全城笑料,老太太更是会彻底厌弃她。 “绝对不能让他们拍到!绝对不能!给我开快点!” 苏慧芸扯着嗓子,一边看着身后追上来的记者,一边朝司机大吼。 保镖立刻升起车窗,司机不敢耽搁分毫。 迅速调转车头,黑色豪车狼狈驶离路边,仓皇逃离。 隔着车玻璃,许轻言静静看着车辆仓促逃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缓缓收敛,只剩一片冷寂淡然。 一切尽在掌控中。 疾驰的车厢内,密闭空间压抑得让人窒息。 苏慧芸彻底失控,咬牙切齿怒骂:“许轻言这个阴狠歹毒的东西!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处处为难我,堵我的路,存心逼我走投无路!” 满心的挫败与恨意滋生。 她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戾气,声色阴狠:“她当真以为我不敢伤她分毫? 真要执意不肯松口,我就让她死!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一旁的楚星黎始终垂着温顺的眉眼,全程扮演着贴心劝慰的角色。 她轻轻拍着苏慧芸的后背,字字都是体贴宽慰。 “阿姨,您别这么激动,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许小姐心思深沉,防备极重,我们暂时硬碰硬讨不到好处,慢慢来就好。” 话虽劝慰,她眼底却无半分真心担忧,只剩冷眼旁观的算计。 苏慧芸满心焦灼抓狂,根本冷静不下来。 老太太的期限越来越近。 许轻言又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她烦躁地扒开头发,语气满是愤恨,“慢慢来?你叫我怎么慢? 她死活不肯交出信托管理权,我拿不到本金,赚不到钱,赎不回项链。 一旦惹怒老太太,我在商家就彻底完了! 你说……我还能怎么办?!” 楚星黎等的,就是她这句走投无路的求助。 她眸光微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面上依旧是温顺无害的模样。 “阿姨,其实说到底,许轻言最大的软肋,从来都不是权力,名声,更不是钱财。” 听到她的话,苏慧芸当即收起脸上的情绪,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楚星黎微微一笑,看似排忧解难,实则继续挑唆拱火。 给无路可走的苏慧芸,指往更深的深渊。 “她之所以处处强硬,事事算计,是因为她有牵挂,有顾忌。 她拼尽一切守护,不肯放手的,只有她的弟弟许橙。” 苏慧芸眉头越皱越高,“你让我动许橙?可他有阿玦的人守着,还有老爷子的人也在,我根本……” “不……”楚星黎摇头,柔声细语低语规劝。 “许橙已经伤成那样,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这世上只要许橙还需要许轻言照顾,需要她撑腰。 她就绝对不敢出事,更不敢拿自己的性命赌。 换句话说……只要没了许轻言,就再也没人护着许橙……你说,她怕不怕?” 苏慧芸瞬间醍醐灌顶! 她抬眸,眼底的焦躁慌乱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阴狠。 楚星黎看着她眼底的狠厉,在心底轻嗤一声:“但是阿姨,切记点到即止就好。 只要吓一吓她,拿到信托的管理权就行。 否则事情闹大了,三哥那边会不好收场的。” 苏慧芸早已听不进去,嘴角勾起一抹冷戾的笑。 是啊。 只要许轻言消失,所有阻碍就全部清零。 信托管理权无人把控,自然能稳稳落回她手中。 她所有的困境,都会迎刃而解。 她才不管会有什么后果! 恶念一旦滋生,便疯狂生根发芽。 暮色沉沉,夕阳彻底落尽。 医院义诊活动圆满结束,医院恢复宁静。 下班时分,许轻言换下白大褂,一身清冷简约的便装,步履从容地走出医院主楼。 院外路边,阿力早已等候多时。 他神色戒备,见许轻言走出,立刻上前一步。 恭敬替她拉开车门,压低声音快速禀报。 “许小姐,监测到夫人的贴身保镖车辆,全天隐蔽蹲守在医院周边,从未离开。 今日夫人闹事未果,肯定怀恨在心。 大概率是蹲守在此,伺机等候您下班,打算半路拦截,找您麻烦。” 说完,他侧身站定,语气郑重稳妥:“为保绝对安全,我在医院后门备好了,备用专车和安保人员。 全程隐秘路线,万无一失,建议您立刻换车返程,避开他们。” 许轻言闻言,脚步未顿,清冷的眉眼间没有丝毫惊惧慌乱,反而掠过一抹运筹帷幄的嗤笑。 她微微抬手,止住阿力的话,毫无半分忌惮:“不用。” 话音落下,她弯腰径直坐进主车后座。 身姿慵懒从容,气场沉静冷冽。 在阿力满脸错愕的目光里,许轻言抬眸,眼底清亮透彻,藏着层层算计,轻声吩咐。 “走南湖路,待会儿对方若是动手拦截,你们不必全力阻拦。 适当放水,留一点空隙让他们近身即可。” 阿力瞳孔微怔,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后座从容淡然的女人,彻底猜不透她的心思。 不换车就算了,还要走那段极少人走的小路? 许轻言不再多言,只淡淡落下两个字:“开车。”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她从来不是被动避险,而是……主动入局,引蛇出洞。 坐等对方亲手递上把柄,自掘坟墓。 阿力在原地等了两秒,确定许轻言没有更改命令的意思。 这才点头,命令司机开车。 白色宾利驶出医院,许轻言远远看到后视镜里,黑色奔驰悄然跟上来。 她微微一笑,干脆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拐入比较清静的南湖路。 就在车子驶入临湖窄道的瞬间。 身后的尾随车辆突然提速。 引擎的轰鸣声刺耳粗暴。 对方像是早已掐准时机,狠狠朝着许轻言的车尾猛撞上来! “砰——!” 还未等车身稳住,后方轿车再次强势逼近! 路面越来越窄,车轮距离湖边悬空护栏仅剩咫尺之遥。 外侧就是漆黑无底、深不见底的湖水。 只要再偏一寸…… 整车就会直接冲破护栏,翻滚坠湖! 第296章,立刻收拾东西,滚出京城! 许轻言缓缓睁开眼,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了三秒,意识才算彻底回笼。 额角传来的钝痛,还有身上的基础擦伤,提醒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 苏慧芸派来的人下手狠绝,全然是奔着灭口的心思。 一路疯狂冲撞,将她们的车辆硬生生逼向环湖陡坡。 关键时刻阿力力挽狂澜。 及时撞上路边的大树缓冲力道,才让他们的车没有坠湖。 她算是侥幸,仅有额角磕碰裂口,并无致命重伤。 司机和阿力都是轻微擦伤。 见她睁眼的瞬间,阿力和沈檀两张脸,几乎同时怼到她眼前。 阿力神色紧绷肃穆,眼底是全然的后怕与忠诚,“许小姐,您醒了!” 沈檀一身利落正装,眼底满是关切:“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去叫主治医生过来复查。” 许轻言从容摆了摆手:“我没事,不用麻烦医生。” 她侧眸看向身侧身形硬朗的男人,眉眼弯弯,“阿力很给力,这一觉我睡得很舒坦。” 简简单单一句夸赞,却让素来沉稳冷硬的阿力,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耳尖悄然发烫。 还未来得及收敛心绪,耳边便传来许轻言温和的声音:“情况怎么样?” 阿力瞬间敛尽眼底所有细碎情绪,神色恢复一贯的严谨肃穆,躬身回话。 “都安排妥当了,全部按您的吩咐落实到位。 老宅那边第一时间收到事故消息,商家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已经齐聚老宅等候,随时待命。” 许轻言轻点下颌,眸光微凝,“商玦呢?” “少爷昨晚临时接到紧急任务,连夜赶赴海城执行公务,人一直不在京城。” 一旁的沈檀闻言,薄唇勾起清冷的讥诮,“哪是什么凑巧的紧急任务。 分明是有人掐准时机,特意将他支离京城,否则这戏怎么唱下去?” 阿力微微颔首,默认了这番说辞。 停顿半秒,补充道,“不过任务今早已经顺利结束,少爷人正在返程途中。 下飞机的第一时间,我便让人将昨日的所有事全盘告知。” 许轻言无半分慌乱,唇角噙着一抹淡笑。 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一道身影仓促推门而入。 “许小姐!不好了!老太太带着一众家族长辈,专属律师团队过来了,来势汹汹,看着是特意来找麻烦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力神色突变。 他几乎是本能上前一步,宽阔的背脊牢牢挡在病床前,双臂微张,将许轻言严密护在身后。 满室紧绷肃杀的氛围里,许轻言却依旧从容恬淡,毫无半分局促惊惧。 她轻轻抬手,按住阿力紧绷的手臂,语气平缓笃定:“别慌,按原计划来。” 话音落下,她抬眸示意:“包给我。” 阿力依言照做。 许轻言从阿力递来的手包里,摸出一支唇膏和一块眼影。 对着手机黑屏三下两下抹了抹。 苍白的脸色衬得更像纸糊的,嘴唇血色褪尽。 让本就带着伤的面容,更添几分苍白孱弱。 一副大病初愈,备受摧残的模样。 妆容整理妥当,她随手将物品归位,缓缓躺回床头,气息放得轻柔微弱。 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疲惫,看起来脆弱无害。 “砰——” 病房门被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色铁青。 皱纹堆叠的脸上盛满滔天怒火,眼神狠戾如刀,死死锁定病床之上的许轻言。 身后一众商家长辈紧随其后,人人面色沉怒,目光锐利冰冷。 落在许轻言身上,满是不满与鄙夷。 俨然将她视作分裂家族,觊觎家产的罪人。 沈檀立即冷了脸色,对着众人轻呵:“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不知道这里是病房吗?别影响别人休息!” 老太太仿若不见沈檀,一把将她推开,缓步逼近。 看着靠着墙头的许轻言,厉声质问道:“许轻言!你老实交代! 是不是你私自做主,切断了慧芸在商家的信托管理权,将她踢出商家权益名单了?” 许轻言艰难地撑了撑身子,睫毛颤了颤,声音气若游丝。 “是我做的,但我是被人逼迫,实属情非得已……” “不用跟我扯这些废话!你肯承认就好!” 老太太厉声冷喝,毫不犹豫打断她的辩解,眼底满是厌弃与不信。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随行的专属律师,声色冷硬。 “你告诉她!信托管理权是商家族人的核心经济权利,慧芸是商家核心嫡系长辈。 她身为老爷子委任的管理权执行人,未经董事会全员表决同意。 私自剥离核心族人权益,算不算严重失职,违背管理者职责?” 领头的中年律师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根据公司法及信托委托条款。 许小姐作为委托代理人,属实违规。 此举涉嫌擅自决策,极易造成家族资产与权益流失。 属于委托管理期间的重大履职失误。” 老太太闻言,苍老的眼底瞬间闪过一抹狡黠阴狠,唇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冷笑。 许轻言将这一丝算计看得一清二楚,心底漠然嗤笑。 早已洞悉对方全盘心思。 果然,下一秒老太太便扬声冷笑,底气十足地看着律师说。 “既然她履职出错,损害家族利益。 那老爷子亲自托付的所有集团管理决策权,自然该收回了,对吧?” 律师点头:“根据委托代理权相关法律,委托期间重大失误决策。 导致公司及关联方利益损失。 其他董事会成员及信托基金成员,有权投票收回代理人一切权利。” “好!说得好!”老太太仰头发出一阵得意的朗笑。 浑浊的眼睛盯着许轻言,表情阴狠,“你都听清楚了?你企图分裂商家的这段时间。 其他董事已经开过会,全票通过收回你的权利!” 她双手拄着拐杖,居高临下地睨着床上那张灰败的脸,心里痛快得不行。 “许轻言,你的好日子,从今天起彻底到头了! 现在立刻收拾东西,滚出京城! 否则,我定让你在这座城市,生不如死,再无立足之地。 从今往后,商家地界,绝不许你踏入半步!” 话音落下,身后一众家族长辈纷纷附和,斥责声此起彼伏。 第297章,没死透就补刀,永绝后患! “这种私心作祟,妄图蚕食家族资产的蛀虫,根本不配执掌商家半分权力!” “仅凭此事便能看清你的野心!分明是蓄意谋害商家,独吞家产!我们绝不容忍!” 众口铄金,句句诛心。 老太太满脸得意。 笃定此刻的许轻言要么卑微求饶,要么失态辩驳。 她早已备好说辞,就等着看这个女人自取其辱的模样。 可预想中的崩溃全然未现。 许轻言靠在枕头上,安安静静地听完所有谩骂,然后抬起眼。 就那么平静地看着老太太。 甚至还偏过头,跟站在一旁的沈檀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檀嘴角压着一丝笑。 许轻言轻蔑地弯了弯唇角。 那个笑很轻很淡,却像一根刺扎进老太太眼里。 老太太瞬间炸了。 “你还敢笑?” 她双目圆睁,脸色青白交加。 “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大祸临头尚且不知悔改!” 怒喝未落,她猛地扬起手,枯瘦的指尖带着凌厉风声,直直朝着许轻言的脸颊扇去。 周遭长辈无人阻拦,皆冷眼旁观,等着看许轻言受辱失态。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肌肤的刹那。 “砰——” 震耳欲聋的踹门声响起,比方才更为迅猛凌厉。 一道颀长挺拔的黑影,夹杂着门外的冷风,快如闪电般窜入病房。 凛冽寒气混着清冽冷硬的男性气息,瞬间席卷整间病房,压得满室怒意瞬间凝滞。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下一秒,老太太扬起的手腕,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攥住。 力道沉冷刺骨,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满屋子人循声抬头,这才看清来人。 商玦! 他一身深色常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绝佳身形。 周身萦绕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却更显沉戾迫人的气场。 他墨发微乱,五官深邃立体。 一双黑眸暗沉如寒潭,翻涌着骇人的怒意与冰霜,沉沉落在老太太身上,嗓音冷得淬冰。 “奶奶,不长脑子的有一个就够了,你怎么也跟着犯糊涂?” 老太太又气又恼,用力甩开他,怒声斥责。 “你简直鬼迷心窍!她都要亲手割裂商家,掏空家底了,你到现在还护着她?!” 商玦薄唇紧抿,阴沉的眸光缓缓下移。 掠过许轻言苍白孱弱的脸颊。 最终死死定格在,她额角缠着的厚厚纱布上。 那刺目的白色,搭配着她毫无血色的面容,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紧绷的心底。 眼底翻涌的怒意,掺杂进浓烈的后怕与心疼。 原本寒彻阴沉的面色,瞬间沉得愈发难看。 他极力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冷硬,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维护。 “她若真有心割裂商家,谋夺利益,何必把自己逼到这般狼狈受伤的地步? 早在我母亲施压之初,她大可以直接签字妥协,何须以身涉险?” 老太太早已被夺权的执念冲昏头脑,根本听不进半句劝解。 满心满眼都是拿捏许轻言的机会,蛮不讲理地摆手驳斥。 “谁知道她是不是装可怜!故意演这么一出苦肉计好脱身!” 听着老太太蛮横的指控。 许轻言终于抬眼,清冷的眸底掠过一抹冷嗤。 “老太太,话不能乱说。”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床头柜上那份文件。 “医生开的伤情鉴定在这儿,诽谤罪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老太太眉头紧蹙,正要开口辩驳。 商玦已然侧身,长臂一伸,拿起那份鉴定报告。 白纸黑字写着:中度脑震荡,全身多处擦挫伤,重度内伤,应激心理创伤…… 商玦修长的指尖捏着纸张,目光垂落,一字一句快速扫过上面的结论。 随着字迹逐行入眼,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指腹不自觉微微收紧。 老太太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骂了句“真是个废物东西”,嘴上却哼道。 “就算是真的受伤,也只能怪她自己运气不好!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说罢,她不再多余废话,转头厉声催促身后律师。 “别浪费时间,快当众宣读决议,立刻罢免许轻言的董事会职务,收回她手中所有管理权!”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病床之上。 所有人都等着看许轻言黯然落败,一无所有的下场。 可当事人却依旧从容不迫,淡然靠在床头。 甚至微微环起双臂,眼底带着静待好戏的平静与笃定,静静等着对方宣判。 律师打开公文包,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冗长的法律文件读完,他正要合上文件作强势收尾。 “等一下。” 沈檀缓缓从座椅上起身,与许轻言飞快对视一眼。 默契已然成型,时机恰到好处。 她手里托着平板电脑,不疾不徐地走到对方律师面前。 “我的当事人,从头到尾没有违背任何管理职责。 更无半分割裂商家,损害家族利益的举动。 所谓的签字授权,是她在遭遇致命人身威胁,被人持刀夺命的极端情况下。 被迫签署的非自愿文件,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 话音未落,沈檀抬手点开手中平板。 将早已备好的高清视频画面,径直递到对方律师与一众长辈眼前。 “诸位可以亲眼看看,当日的全部真相。” 众人瞬间围拢上前,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之上。 好在许轻言有先见之明,早让阿力开启全车黑匣子,手机高清录像,完整留存证据。 视频画质清晰,画面完整,记录了事发全过程。 镜头里,苏慧芸的手下驾驶车辆,凶狠野蛮的持续别车,冲撞。 一路将许轻言的座驾逼至环湖险地。 动作狠绝,全然不顾车内人员死活。 惊险画面真实刺眼。 许轻言的车被迫撞上一旁的大树。 一众打手围堵车外,步步紧逼,言语凶狠。 许轻言沉着冷静,让全员按兵不动,刻意伪装重伤状态,麻痹对方。 果然,苏慧芸的手下急于确认结果,暴力拉开车门探查。 当场拨通了苏慧芸的电话,全程外放录音清晰可闻。 “夫人,人伤得很重,看着奄奄一息,但暂时没死透。” 电话那头传来苏慧芸气急败坏的指令。 “没死就补刀!彻底解决掉,不留任何后患!”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全场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第298章,自作聪明,蠢事做尽! 手下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明显的迟疑。 “……夫人,这边是环湖路段,随时有路人经过,全车三人,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干净,很容易暴露。” 苏慧芸语气狠戾:“那就逼她签字!拨通视频让我跟她说!” 手下立即照做。 “许轻言!我警告你,识相的就给我赶紧签字放权! 今天若是不乖乖交出信托管理权,不仅你要死。 你远在国外治疗的弟弟,也别想活!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姐弟二人,双双覆灭!” 苏慧芸的声音冰冷刺骨,脸上赤裸裸的歹毒毫不掩饰。 随着她一声令下,手下立即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一只手勒住许轻言的脖子,一只手抵着她的喉咙。 早在那人手伸过来的前一秒,身手敏捷的阿力已经起身就要还击。 许轻言一个眼神,当即让他躺回去。 苏慧芸的手下持刀,逼迫许轻言签字。 签字结束的瞬间,苏慧芸的嘲讽透过听筒传来。 “早听话何必受这些苦?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东西!” 打手拿到签好的文件,立刻匆匆撤离。 而几乎在对方离开的同一秒,方才还虚弱垂死的许轻言,又自然地昏死过去。 “……许小姐!” 视频在阿力一声凄惨的叫声中结束。 镜头里的许轻言是那么脆弱可怜。 被苏慧芸的手下随手抛在一边,身边的手下,没一个站得起来扶她。 视频播放完毕,平板屏幕暗下。 病房里紧绷的安静迟迟没有散去。 所有长辈,律师全都僵在原地,神色错愕震惊,满脸不敢置信。 谁也没有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商玦指尖还抵着平板边缘。 方才一幕幕惊险的画面,清清楚楚烙印在他眼底。 可他指尖微微一顿,深邃狭长的眼眸缓缓凝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疑虑悄然覆上瞳仁。 他眼睫微垂,眸光在视频回放按键上顿了半秒。 即便是如此不起眼的微表情,依旧没有逃过许轻言的眼睛。 她不动声色,侧脸微微偏过,视线与身侧的沈檀飞快相撞。 两人只用一个眼神便达成默契,心底齐齐了然。 商玦心思缜密多疑,绝非轻易就能搪塞糊弄过去的人。 即便她们的计划看似周密稳妥。 可毕竟是人为主导的事情,谁都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许轻言眸光轻敛,不着痕迹地朝着沈檀递了一个隐晦的眼色。 恰在此时,商玦抬了抬修长的手指,指节抵住屏幕,正要按下回放键。 打算从头再逐帧核对视频细节,想要找出心底不安的源头。 沈檀反应极快,动作从容利落当着男人的面。 稳稳将平板从他手边抽离,直接放回自己公文包里。 指尖突然落空,商玦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缓缓收回手,眉骨轻轻一蹙。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看着沈檀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最后视线调转,落回病床上神情清冷的许轻言身上。 安静的空气里,倏地掺进几分暗流涌动的博弈感。 男人眼底的试探层层叠叠,无声地打量着眼前心照不宣的二人。 空气安静得暗藏张力。 许轻言佯装不见,目光淡然扫过面色各异的众人,声音坦荡有力。 “彼时我性命,家人安危皆被胁迫,绝境之下签署的文件,并非我的本意。 这份完整影像证据,我早已同步上交警方与司法部门。 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们可以和警察说。” 她眼底褪去方才的温顺孱弱,掠过一抹浅浅的讥诮,不紧不慢补充道。 “现在,想必警方也很想听听,商夫人会如何解释这场蓄意谋杀,恶意胁迫的所作所为。” 这句话如同重锤落地,狠狠砸在老太太心上。 老太太只觉胸口一阵剧痛,气血翻涌,头晕目眩,身子猛地一晃。 身后保镖眼疾手快,立刻上前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快速喂下速效救心丸。 她大口大口急促喘息,面色惨白铁青,死死盯着许轻言。 眼底盛满愤怒,想说斥责的话语,却胸闷气堵,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良久,她才从窒息的怒火中挣脱,嘶哑着嗓音,咬牙切齿地怒骂。 “这个挨千刀的!关键时刻非要自作聪明,蠢事做尽!好好的局全被毁了!” 老太太再也无力对峙,在保镖的搀扶下踉跄转身,狼狈不堪地快步冲出病房。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拦住苏慧芸! 一众家族长辈面面相觑,满脸羞赧与不甘,却再无半分立场指责许轻言。 众人纷纷带着复杂晦暗的神色,紧随其后匆匆离场。 临走前,依旧有人不甘心地狠狠瞪了许轻言一眼。 人群散去,病房终于恢复清净。 可密闭的空间里,那股沉戾迫人的低气压,却丝毫未减。 许轻言抬眸,赫然发现。 那道冷冽挺拔的身影,依旧伫立在她的病床边,未曾挪动半步。 商玦周身气场暗沉压抑,墨色的眼眸深邃幽暗,像蓄满翻涌的浪潮,沉沉地锁着她。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一寸一寸缓缓扫过她苍白的脸颊,再落到她纤细单薄的肩头。 像是在细细检视她身上每一处伤痕。 这道视线太过直白滚烫,让人无处遁形。 许轻言面色无波,敛好所有心绪,抬眸看向他,没好气地冷声问道。 “你怎么还不走?” 面对她刻意拉开距离的冷淡,商玦全然不以为意。 他居高临下伫立在床边。 身形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稳稳笼罩,圈出一方独属于他的压迫气场。 那双凉薄的桃花眼此刻无半分戏谑风流,只剩沉沉的幽暗。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转头,淡淡抬眸看向一旁僵立的沈檀与阿力。 声音是不容置喙的绝对命令,低沉冷冽:“出去。” 二人同时一怔,皆是满脸错愕。 不等他们开口询问许轻言,商玦眼底掠过一抹狠戾凌厉的威压,眸光淡淡扫过二人。 无声的气场带着极强的震慑,逼得阿力不敢多留半分。 许小姐没有下令,加上少爷又是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子。 阿力只能躬身应声,轻步退出病房。 沈檀看了许轻言一眼,见她没有出声,也跟着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偌大的VIP病房,瞬间只剩他们二人。 许轻言心头火气翻涌,蹙眉抬眼,语气带着明显的愠怒。 “商玦,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299章,她在他眼里这么好欺负? 商玦缓缓俯身,挺拔的身形不断逼近,稳稳定格在许轻言身前。 清冽的男性气息笼罩下来,距离近得心跳相闻。 他深邃的黑眸,牢牢锁着她愠怒鲜活的眉眼,眼底暗流涌动。 “我要,亲自给你检查身体。” 许轻言心口一紧,瞬间确定了心底的猜测。 他果然起疑了。 她迅速侧身避开他笼罩而来的阴影。 “你妈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你不去给她收拾烂摊子,还有闲心在这纠缠我?” 商玦非但没有收敛半分压迫,反倒低低笑了一声。 那双桃花眼弯弯的,偏生里头没什么温度。 “火气这么大?真伤得这么重?” 他太懂她。 越是刻意尖锐,心底越是藏着防备。 许轻言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商玦,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不想招惹你,也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行吗?” 商玦脸上的笑意未散,反倒缓缓漾开。 他往前又跨了半步,低头看她,眼底的玩世不恭在翻涌,声音却轻得像哄人。 “你先招惹的我,招惹得让我动了心,爱上了你,现在却想全身而退,让我放过你?” 许轻言定定地看着他深邃幽暗的眼眸,讥诮一笑。 “爱这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不觉得玷污了它吗?” 他唇角的弧度温柔了一点,眼底的冷意却丝毫不减。 “你师父之前跟我说过,我这个人,总是伤害你而不自知。 我想大概的确如此,回想一开始认识的时候,我偶尔也能在你眼底,看到那么一丝丝爱意。”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压下来。 “你觉得我不爱你,你委屈,可被我满心满眼地爱着,你同样委屈。” 许轻言眉心紧蹙,一言不发。 商玦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上,突然漾起一抹笑意。 笑意温柔,与冷峻的脸形成极致反差,却压迫感逼人。 “你不知道,为了达到我想要的目的,我什么都能做。” 他漆黑的眼眸湛湛沉沉,寒意在眼底层层蔓延。 话音落下,他往前轻跨一步,逼到她的跟前。 “你早就该有这个觉悟了,宝贝。” 他微微俯首,拉近两人距离,鼻尖几乎相抵。 “我爱你,就不可能放你走,趁早死了这份心。” 他的唇堪堪擦过她细腻的下颌线,不深不浅,若即若离。 “我这辈子都不打算放过你,就算你再讨厌我,也甩不开。” 不知道是他的语气,还是他的话。 许轻言没被他抱住,却感觉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气息里。 每一寸皮肤,都在无声地战栗。 “无赖!” 她突然扬手,一个巴掌就朝他俊脸上甩过去。 商玦就这么看着她,不闪不避。 那张俊美的脸很温柔,偏又散发出无尽的强势气场。 “啪——”一声脆响,巴掌狠狠落在他左脸上。 许轻言心头的怒火未曾宣泄殆尽,抬手欲再扬出第二掌。 手腕却在半空顿住。 商玦看着她愤怒的样子,像是印证了什么,满意地扬了扬唇。 “还有力气动手,那就好。” 他突然又凑近她的脸,眼底多了一丝痞气。 “你想打我巴掌,我站在这儿让你打,但打完,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不是伤得挺重吗?干脆趁这个机会办理离职,安心去陪小橙,好不好? 那边的一切我都会安排好。” 一句问句,许轻言却没听出半点商量的意思。 那是命令。 她脸色登时变了。 也瞬间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每次她要动楚星黎或者苏慧芸的时候,商玦就会来劝她走,用各种理由把她支开。 他替她们洗过多少次罪,她掰着手指都数不清。 扬在半空的手紧握成拳,她指着门口,“商玦!你给我滚!” 男人身姿未动,稳稳立在原地。 狭长的眼眸沉沉锁住她,像锁定猎物的猎手。 下一秒,他俯首逼近她的脸。 一手迅速扣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稳稳托住,轻轻压在柔软的病床之上。 变故突生,许轻言瞳孔猛地放大,全然来不及反应。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已经被商玦握住。 然后被他带着转了身,整个人被他拢着。 像是怕碰到她的伤口,他每一个动作都很轻柔。 可揽着她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让她半点逃离的余地都没有。 不等她反抗,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下来。 狂乱,肆虐,势不可挡。 许轻言拼命反抗,他却越抱越紧。 商玦压着她娇软的身子往怀里靠,气息和吻无一不透着极端的霸道。 让她觉得自己渺小软弱得,只能被他生吞入腹。 怒意一下子涌上来。 许轻言拼命抬起腿,用力朝他胯下顶去。 “唔——” 商玦身躯狠狠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停滞。 他松开了禁锢她的手,身形微微后撤,呼吸瞬间变得沉重紊乱。 幽暗的眼眸沉沉凝着她,墨色眼底深得望不见底。 她精准撞上了他最脆弱的地方,且力道十足,毫不留情。 死寂瞬间笼罩整间病房。 商玦单手撑在身侧,勉强稳住身形,扯着唇笑,“就这么恨我?” “难道不该恨?”许轻言身子坐直,眼底清冷倔强。 “我非要任由你罔顾我的意愿,对我为所欲为,我在你眼里这么好欺负?” 话音未落,男人再次俯身,不顾周身剧痛,强势却轻柔地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许轻言。”他唤她时,嗓音明显温软。 “我不怕挑明了告诉你。” 商玦抱着她的肩膀分开一点距离,幽暗的眼眸看着她,冷声说。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怎么闹我都陪着,但是,别想甩掉我。” “啪——” 巴掌最终还是打在商玦右边脸上。 许轻言唇色渐褪,眼底都是讥讽,“除非我死,否则没什么不可能。” 说完,她掀开被子就往外走。 商玦静静立在原地,沉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浮起一抹痛楚。 短短几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匕首。 她从他身边擦过去,肩膀撞到他的手臂,力道不轻。 商玦看着她满脸的厌恶,迈开了一步的步子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男人的肩膀一寸寸塌下去,手撑着床,脸色比刚才许轻言在时还要难看几分。 心口的地方像是连愈合的机会都没有,一次一次裂开。 第300章,竟然全是泡影? 商家老宅。 黑色奔驰停下,老太太在手下的搀扶下从车上下来。 刚从医院铩羽而归,一肚子怒火与憋屈堵在胸口。 偌大的院子奢贵肃穆,却因她那一脸的愤怒,衬得氛围沉沉凝滞。 没想到刚走进客厅,就看到沙发上,两道身影正相谈甚欢。 苏慧芸窝在沙发正中央,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得晃眼。 对面坐着楚星黎。 两人脑袋凑在一处,楚星黎那张白净的小脸上,漾着刺眼的惊喜,声音温软甜腻。 “看吧,阿姨,我早说过这个机构很厉害的。” “的确厉害,照这速度我很快就要发达了!” 苏慧芸眉眼飞扬,脸上是掩不住的亢奋喜色。 她很快就可以把传家宝买回来,甚至还可以把那些被骗的珠宝一起再买回来。 想到这里,连日以来的郁结一扫而空。 两人聊得投入,全然没察觉门口逼近的凛冽寒气。 直到老太太带着一身寒霜跨进客厅,视线凌厉一扫,落在喜形于色的苏慧芸身上。 苏慧芸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正要开口说什么。 眼角余光扫到门口,那道拄着拐杖的身影。 脸上的兴奋瞬间收得一干二净,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她当即把手机往身后一藏,人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 “妈……您回来了?” 楚星黎跟着起身,乖巧地退到一旁,低头唤了声:“奶奶。” 老太太此刻满心,都是医院讨伐失败的挫败,以及对苏慧芸自作主张的怒火。 她没搭理任何人。 拐杖重重顿在大理石地面上,几步就冲到苏慧芸面前。 二话不说扬起巴掌,干脆利落地一耳光,结结实实扇在苏慧芸左脸上。 “啪——”一声脆响。 客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苏慧芸整个人被打偏了脸,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唇角,惊恐地抬起头看着老太太。 “妈,您这是……” 她半边脸颊火辣辣灼烧般刺痛,耳鸣阵阵,眼底满是惊愕与委屈,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你个败家蠢货!” 不等苏慧芸把话说完,老太太眼底怒火翻涌,死死盯着她,指尖几乎戳到她的鼻尖,厉声怒骂。 “你爸辛辛苦苦为商家创立的一切,你倒好,野心膨胀,私自放权给外人! 是不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非要给自己,给商家惹一身祸事,吃尽苦头才甘心?” 苏慧芸自知理亏,方才的嚣张得意荡然无存。 她捂着红肿发烫的脸颊,肩头微微颤抖,不敢有半句顶嘴。 眼底迅速涌上水汽,哽咽着低声辩解:“妈,我没有败家,我不是胡闹。” 她急切地再度掏出手机。 将短短几小时,暴涨百亿收益的账户信息,递到老太太眼前。 眼神带着惊喜:“您看!这家机构实力极强,短短数个小时就帮我赚了上百亿。 比家族保守投资来得快百倍,这都是真金白银……” 屏幕上跳动的巨额数字格外诱人,看着无比真实。 可老太太只淡淡扫了一眼。 非但没有半分动容,眼底的怒意反而更盛。 老太太冷笑一声,反手又是一记狠狠的耳光落下。 “啪——” 第二掌力道更沉,打得苏慧芸身子微微一晃,险些从沙发上滑落。 楚星黎坐在轮椅上,三步开外的地方,垂着眼看着这一幕,睫毛微微颤了颤。 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手指却悄悄在裙摆上攥紧了。 “蠢货中的蠢货!” 老太太气息剧烈起伏,脸色铁青难看,恨铁不成钢地怒骂。 “我混迹商圈几十年,见过无数投资门道,从未听过有哪家正规机构,能几小时凭空盈利上百亿!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种离谱的暴利,不是陷阱是什么? 前期给你抛点真金白银的甜头,后期套走你全部家底。 最后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你是不是蠢到家了?” 苏慧芸被两记耳光,打得狼狈不堪,眼眶通红,泪水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滚滚滑落。 她伏在沙发边缘,姿态卑微,死死咬着牙辩解,始终深信不疑。 “不会的,妈!绝对是您多虑了!这家机构背景很硬。 港城四大家族和赌王的私产,全都交由他们打理。 我亲自去实地考察过,往来全是各界顶尖精英,绝对靠谱,不可能是骗局!” 老太太越听,眉心拧得越紧,脸色愈发阴沉冰冷。 眼底满是对苏慧芸眼界浅薄的鄙夷与无奈。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地辩解的儿媳,语气冰冷刺骨。 “你见过的精英才有几个?认识的人脉圈层又有几分真? 我早已让人彻查过这家所谓的顶级机构,底子干净得过分,挑不出半点瑕疵漏洞。 做灰色高杠杆投资,经手巨额黑钱的机构,越是完美无缺,越是藏着滔天大祸。 干净得不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苏慧芸依旧不死心,执着地抬头反驳,“可账户里的钱是真的。 已经锁定在我的信托账户里,只要收盘就能全额提现到账。 若是骗局,他们何必真金白银给我盈利? 看着她执迷不悟的蠢样,老太太彻底失去耐心,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眼底满是寒意。 “你以为这笔钱真的能落到你手里?”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带着毁灭性的重量,瞬间吸走所有人的呼吸。 苏慧芸哭声一滞,连带着楚星黎也猛地抬起头,两人脸上同时浮出震惊。 苏慧芸慌乱地往前爬了半步:“妈,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老太太哼了一声。 “许轻言全程录下了,你逼她放信托基金的证据,连你让人撞她车,要她命的视频都有。 而且证据已经交给警察了。 她一口咬定,是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才签的字,那份协议现在不具备任何法律效益!” 老太太盯着苏慧芸,一字一顿,“换句话说,你的信托管理权还在商家手里,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轰——” 苏慧芸如遭五雷轰顶,浑身瞬间僵硬,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她这些珠宝亏空了多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门路。 她就等着靠这一笔信托翻身,现在竟告诉她全是泡影? 第301章,商家的天,怕是要变了 “无效?” 苏慧芸喃喃自语,嗓音颤抖破碎,不敢置信地摇头。 “我费尽心机逼她签字,就等着靠这笔钱翻身……到头来,竟然全部不算数?” 苏慧芸双目赤红,积压的愤怒瞬间爆发,厉声咬牙怒骂。 “许轻言这个贱人!她竟然敢这么阴我,故意设圈套耍我!” “住口!” 话音未落,老太太第三个耳光已经甩了过来。 这次更狠,苏慧芸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后腰撞在茶几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掌彻底打醒了癫狂失态的苏慧芸,也彻底打灭了她最后的气焰。 “到现在还不知反省,只会在外丢人现眼!”老太太胸口剧烈起伏,冷声斥责。 “做事被人全程录像取证都浑然不觉,蠢得无可救药!还有脸在这里叫嚣抱怨?” 连续三个巴掌,苏慧芸的脸红肿得触目惊心,清晰的指印出现在脸颊上。 她连碰都不敢碰,火辣辣的疼让她咬紧了后槽牙。 她看着老太太,终究不敢发作。 只把满腔恨意转嫁到许轻言身上,在心里将那个名字翻来覆去地碾。 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苏慧芸垂着头,狼狈落泪,浑身紧绷却不敢再言语半句,恨意深埋心底。 老太太看着她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偏执模样,怒意未消,语气愈发冰冷严厉。 “你最好趁早给我打消,剥离信托管理权的荒唐念头! 商家传承多年的管理体系,经过层层风控核验,稳扎稳打,百年不倒。 岂是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野路子能比的?” 可执念早已深入骨髓的苏慧芸,根本不肯甘心放弃。 她伸手,死死抱住老太太的小腿,泪水汹涌而出,卑微哀求。 “妈,这家机构一定能赚钱,您就信我这一次……求您了……” “不知好歹!” 老太太满心厌烦,狠狠一脚将她踹开。 力道极大,直接挣脱了她的束缚。 老太太垂眸看着依旧执迷不悟的苏慧芸,眼底满是看透一切的讥讽。 “你那点龌龊心思,当真以为我看不穿? 刚刚损失了那些珠宝,就想着靠这个机构把钱赚回来,再把东西一件件买回去是不是? 你以为商家是你的私人摇钱树,任由你肆意折腾,填补私欲?” 心思被老太太一眼看穿,苏慧芸张了张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太太看着她那副表情,冷笑:“别异想天开了!那么多珍稀珠宝早已四散流转,根本无从追回。 巨额暴利背后全是陷阱。 吃亏上当一次不够,还要接二连三主动跳进圈套。 在外人眼里,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苏慧芸跪坐在地上,眼泪不停地流,却还是不死心。 她清楚地知道老太太的脾气,也知道老太太说得出做得到。 可那个机构给她的承诺太诱人了。 上百亿的真金白银,她如何甘心就此放手? “妈……” 苏慧芸还想上前纠缠辩解。 老太太已然彻底失了耐心,脸色沉得吓人。 “给我消停点!再敢私自折腾信托资产,轻信外人,我直接把你彻底逐出商家族谱,断绝你所有依仗!” 话音落下,老太太不再看她狼狈落魄的模样,转身便要抬步上楼。 苏慧芸僵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冰凉,六神无主。 她看着老太太衣角消失在楼梯拐角,心慌意乱到极点。 楚星黎这才从旁边滑动着轮椅过来,弯腰扶住苏慧芸的手臂,声音柔得像掺了蜜。 “阿姨,您别急,奶奶就是一时生气,等气消了……” 楚星黎的话还没说完,门口一个手下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冲苏慧芸和走到一半的老太太大喊。 “不好了!老太太,夫人,警察局那边来了消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老太太脚步一顿,脊背微微绷紧,心头莫名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手下稳了稳紊乱的呼吸,语速极快地继续说。 “许小姐报警立案,从头到尾,只控告夫人蓄意伤害,杀人未遂。 关于信托管理权转让合同,胁迫签字一事,她只字未提。 全程没有上报警局,也没有提交任何相关证据!” “轰——”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几人头顶炸开。 客厅里的氛围诡谲到极致。 老太太刚迈上两级台阶的脚顿住了,不敢相信地转头:“什么……意思?” 手下弯腰,额头冒汗,“我去警局打听到的消息,警方正在受理的,只是夫人蓄意谋害许小姐的案子…… 信托合同的事,许小姐一个字都没跟警方提。 警方那边给的答复,说这是两起案件,信托合同属于民事纠纷。 既然许小姐没报案,就让商家人自己协商,他们也不好插手!” 老太太脸色骤然一白,脚下一软,身子晃了晃,幸好旁边的女佣,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胳膊。 老太太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喉间溢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她活了大半辈子,吃过的盐比这些年轻人吃过的米还多。 可此刻却忽然觉得,商家的天,怕是要变了。 苏慧芸跪坐在地上,红肿的脸上浮出一丝微乎其微的得意。 她就知道上天还是垂帘她的。 算许轻言这次识相,知道她的厉害,懂得主动避让。 否则,她也不介意让许轻言见识一下她的厉害! 一旁的楚星黎低着头,看着苏慧芸眼底的狡黠,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弯。 不等这劫后余生的喜色消散干净。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小女佣惊慌失措的呼喊。 “老太太……外面有警察来了!说是……找夫人的!” 一瞬间,苏慧芸脸上的笑僵住了。 楚星黎扶着她胳膊的手指微微一紧,连老太太拄着拐杖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 还没等她们做出任何反应。 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已经大步跨进了客厅。 为首的警察目光精准落在苏慧芸身上,径直走过去,掏出证件亮到她面前。 “苏慧芸女士,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 许轻言女士报警你蓄意谋害,证据确凿,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嗡——” 苏慧芸的脸色唰地一白,双腿瞬间发软。 第302章,事出反常必有妖 两名警员上前一步,直接上前准备带人。 苏慧芸终于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她再也维持不住半点体面,拼命挣扎着后退,失声尖叫。 “我不去!我没有害人……你们不能抓我!放开我!” 她方才挨了三记耳光的脸颊红肿狰狞。 此刻涕泗横流,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豪门主母的端庄仪态。 可执法面前,从无半分情面可讲。 警员动作干脆,不顾她的抗拒,稳稳扣住她的手臂。 “不要碰我!放开……妈!救我!快救我!” 苏慧芸崩溃大哭,扭头朝着老太太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哭喊求助。 整个人惊慌失措,浑身剧烈颤抖。 老太太脸色铁青,带着佣人快步追出门,却也不敢阻拦。 楚星黎依旧端坐在轮椅上,被佣人缓缓推着紧随其后。 她柔弱的眉眼间满是忧心忡忡,眼底却无一丝波澜。 众人眼睁睁看着哭喊不止的苏慧芸,被民警一路带上车。 车子引擎发动,缓缓驶离商家老宅。 喧闹落幕,庭院重回死寂。 老太太立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近乎可怖。 她终于看清了许轻言的手段。 关于信托合同只字不提,那就意味着合同仍是生效状态。 苏慧芸的信托管理权,已经在别人手里! 不贪一时口舌之快,不争一时资产输赢,只捏住最致命的死穴。 一击致命。 轮椅上的楚星黎,显然也看透了许轻言的这步棋。 她望着警车远去的方向,唇角藏着一抹饶有兴趣的笑。 老太太再也支撑不住,慌乱地往后一倒,颤抖着问扶住她的手下。 “阿,阿玦呢?不是让你们给他打电话了,怎么现在还没有他的消息?” 手下面露难色,“老太太,少爷刚离开医院就被紧急任务叫走了,我们现在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老太太神色一变,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故意的,许轻言肯定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我们商家完蛋,她要把整个商家四分五裂!” 老太太急火攻心,不等话音完全落下,人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老太太——” 京城医院。 许轻言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病例,手下匆匆推门进来通报消息。 “许小姐,夫人已经被带回局里,沈律师说证据链完整,三年以下跑不掉。 老太太当场气昏过去,连夜送进了手术室了,目前还在抢救。” 许轻言翻页的动作没停,手指却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唇角弯了弯,语气淡淡的:“商玦那边什么动静?” 手下说:“杜助理第一时间接到消息,按理来说,少爷今天凌晨已经任务结束返程,早就知晓全部始末。 可直至此刻,他没有任何动作。” 许轻言眉梢轻挑,显然对商玦这份沉得住气的反应略感意外。 按照商玦的性子,他那对谁都不上心,唯独对商家面子看得比天大的亲妈出了这种事。 他至少该去警察局捞人,把这摊烂事尽快捂下去。 可他什么都没做,安静得像个局外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许轻言心里那根弦反而绷紧了几分。 一旁的手下迟疑片刻,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开口。 “还有一件事,您正在研发的那款新药,缺的那味雪地茯苓已经有眉目了。” 许轻言目光却倏地转过来。 她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怎么样?” 手下缓缓摇头:“药材被海城安家垄断了,他们明面上开了连锁药材铺子做幌子。 背地里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交易,路子野得很。 手里这批雪地茯苓,是去年从边境收的,品相上乘,市面上根本找不到第二家。” 手下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了几分为难。 “我托人去搭过话,对方一听是咱们医院的名头,直接拒绝了,说多少钱都不卖。 他们专供港城那边几家顶级私人诊所,跟咱们这边的从来不搭界。” 许轻言眉头收紧。 为寻觅这一味原料,她已经耗费整整一个多月。 所有反馈都是石沉大海。 老爷子那副身子骨等着新药起死回生,拖不了太久了。 新药研发的进度卡在这一味药上,已经卡了整整三周。 当初拉赞助的时候,她签了对赌协议。 投资方的钱已经打进来,项目再停下去就是违约。 雪地茯苓不只是钱的问题,是命。 许轻言揉了揉眉心,声音沉下去:“没有别的办法了?抬价?换渠道?绕中间人?都试过了?” “都试过了。”手下低声说。 “安家做这门生意原本就沾着灰色地带,不缺钱,也不怕事。” 许轻言的脸色瞬间变了。 僵局横亘眼前,一时竟想不到突破口。 就在她暗自思忖对策时,门外又传来通报声。 “许小姐,少爷来了,说要见您……人已经出电梯了。” 许轻言心底掠过一丝讶异。 正琢磨商玦何以选择这个节点登门,办公室的门已经被人推开。 一身凛冽寒气的商玦缓步走入,手中提着一只低调的黑色小皮箱。 那张俊脸覆着一层浅淡冷意。 深邃的桃花眼,越过半个办公室落在许轻言脸上的时候。 眼底某处又软了软,像冰面下化开的一汪水,转瞬即逝。 屋内手下见状,立刻识趣躬身退出门外,轻轻合上房门。 许轻言抬眸,静静看向径直朝自己走来的男人,淡淡扬起一抹讥诮。 “眼下该正是你焦头烂额的时候,不忙着搜集证据,周旋案情洗清你母亲的麻烦,怎么到我这儿串门来了?” 商玦没接她的话茬。 他走到办公桌前,高大的身躯忽然欺近,双手撑在桌沿,俯身下来。 混着深秋霜气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贴到她鼻尖的距离。 他的目光,从她额角那块的纱布上掠过,眼底那抹神色沉了沉,唇边却是笑着的。 “听说你的新药研发撞上了瓶颈。” 他声线低沉,目光牢牢锁住她,“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寻那味雪地茯苓?” 这句话精准戳中眼下最大难题。 许轻言心神微震,注意力全然被牵动。 竟一时疏忽,没能察觉他持续逼近。 等她回过神,商玦已经俯身来到座椅前方。 双臂撑在扶手两侧,将她连人带椅圈在方寸之间。 浓郁的气息层层笼罩下来,坚硬胸膛近得几乎相贴。 第303章,只要我能做到,都依你。 许轻言警铃大作,当即抬手想要推开身前的男人。 可指尖碰上他的臂膀,对方身形纹丝不动。 他的气息太近了,近得让她头皮发麻。 许轻言下意识向后缩,后背紧紧抵住椅背,拉开有限距离,冷静出声:“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商玦没退开,反而又往前迫了半步。 一只手从扶手移开,忽然落到她身后的椅背。 另一只手跟着搭上另一边,整个人就这么圈了下来。 把她连人带椅子拢在一个狭小的,全是他的气息的空间里。 比刚才还近,还暧昧的距离。 男人坚硬的胸膛近在咫尺,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几乎能感受到温度。 “商玦!你给我起开!” 许轻言颈后的汗毛竖了一下,下意识抬手就想打他。 手刚抬起来,就被攥住了。 商玦的手指收得恰到好处,不痛,却让她半分都挣不开。 她皱了下眉,另一只手紧跟着挥过去,结果半途又被截住。 男人单手扣住她两只手腕往身后一别,力道顺着她的胳膊往上一带。 她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重心彻底失了衡。 商玦趁势旋了个身,自己往那张办公椅上一坐。 拉着她的手往下一带。 许轻言就这么被他带得坐到了他腿上。 背对着他坐的。 这个姿势羞耻得她头皮一炸。 她后背贴着他胸膛,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 许轻言整个人僵了一瞬。 “……你无耻!” 她一边骂一边随即像被烫到似的,拼命挣扎起来。 双脚狠狠往后踢着椅腿和男人的小腿。 两条胳膊被反剪在身后,根本使不上力气,腰拧来拧去地往外挣。 “别紧张。”商玦温热的气息从身后传来,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却沉,“我又不吃人。” 许轻言挣得发丝都散了,几缕碎发黏在嘴角。 她偏过头,脸几乎擦着他的下颌线,咬牙道:“你是不吃人,但你这样,让我觉得恶心。” 商玦早已习惯了她的牙尖嘴利,垂着眼看她挣扎。 那点力道在他身上根本不痛不痒,像只炸了毛的猫在怀里拱来拱去。 不但没什么威胁,反而让他的手臂箍得更紧了些。 他嘴角那抹笑就一直没落下去。 眼底的光明明灭灭的,把她的挣扎当成什么有趣的事看了几秒,然后真的松了手。 许轻言一获得自由就弹了起来。 她狠狠吸了口气,抬手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滚出去!”许轻言眉眼覆满寒霜,语气凌厉。 “再在这里耍流氓,我立刻报警,告你骚扰!” 商玦的脸被打得偏了偏,额前碎发晃了一下。 他没躲,也没有捂,就那么偏着头,嘴角弯着的弧度变浅了。 眼底那些玩世不恭的笑意底下,浮上来几缕不易察觉的受伤。 “宝贝。” 他慢慢转回头,桃花眼里的光软了软,“在你眼里,我除了流氓就没别的形容词了是不是?” 他偏头朝桌上那只黑皮箱,努了努嘴,“我好歹是给你送东西来的。” 许轻言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过去。 那只黑色的小皮箱,安安静静地搁在办公桌边角。 她脑子里那几个念头转了转。 联系上他刚才进门时说的那些话,心口某个地方忽然一紧。 “你箱子里的,是雪地茯苓?”许轻言蹙着眉问。 商玦见她神色松动,眼底的无奈瞬间化开,重新漾开宠溺的浅笑,“我家宝贝真聪明。” 说罢,他身子微倾,又厚着脸皮想要上前贴近。 “站住!” 许轻言立刻冷声制止,眼神冰冷疏离,“要么站在原地好好说,要么带着你的东西立刻滚。” 商玦无奈低啧两声,眼底满是拿她无可奈何的纵容,语气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宝贝,我都把你求而不得的东西送到你面前了,就不能给我一点点好脸色?” 面对他眼底毫无掩饰的宠溺与示好,许轻言心底没有半分动容,只剩冷嘲。 她太了解商玦,更了解此刻商家风雨飘摇的处境。 她凉薄勾唇,眸光清冷透彻,将他所有心思一眼洞穿。 “商玦,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打什么算盘?” 商玦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点宠溺的笑。 他眼底的神色说不上正经。 可偏偏就是这份不正经底下,藏着的那一点认真,让许轻言后脊绷得更紧了。 她向前半步,清冷目光直直锁着他,开门见山,“说吧,想从我这里交换什么?” 商玦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沉了沉。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难得正经。 “我要一份谅解书,请你放过我母亲。” 许轻言看着他眼底认真的神色,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久久没有出声。 她把苏慧芸的证据,铺得那样严丝合缝。 除非商玦豁出去他那身警服不要,找关系硬压,否则苏慧芸不可能翻案。 之前小绿茶诬陷她的时候,商玦为了平息纷争,毫不犹豫主动找她提离婚。 只是她一直想不通,以商玦顶尖的家世权势,泼天富贵。 区区一个特警队长的职位,于他而言本是可有可无。 哪怕舍弃,也终身衣食无忧,地位尊崇。 为什么这身制服,竟成了他绝不肯舍弃的底线? 良久的沉默里,商玦率先打破死寂。 “我会让我母亲亲自登门,郑重向你道歉,从今往后,绝不会让她再骚扰刁难你。 除此之外,你不是一直想辞职离开京城吗? 实验项目一期结果出来,我会立刻签同意书。” 这般优渥的条件,足以解决她所有后顾之忧。 可许轻言听完,只淡淡嗤笑一声,眼底毫无波澜,满是不屑。 “就凭这些,就想换我的谅解书?商玦,你太异想天开了。” 商玦瞬间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希冀,“你还想要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都依你。” 许轻言眸光变得锐利深沉,一瞬不瞬锁着他的眼眸,红唇轻启,一字一顿。 “我要……楚星黎假死脱身的全部证据。” 话音落地的刹那。 商玦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眸光深沉凛冽,暗藏汹涌惊涛。 第304章,没时间陪他们耗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商玦的目光,从许轻言脸上慢慢移开,落在那只黑皮箱上,又收回来。 他垂着眼,睫毛挡住了一半神色。 “你该知道,这件事我从头到尾没有参与,手上不存在相关证据。 退一万步说,即便我有,也不可能交给你。” 许轻言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嘴角那抹笑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既然如此,那我们没什么可谈的了,我想要的,只有这一样东西。” 她抬手指向办公室门口,逐客的姿态再明显不过。 商玦凝着她笃定冰冷的眼神,薄唇紧抿:“让我想想。” “那恐怕我等不起了。”许轻言不以为然地扬了扬眉,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 “半个月后新项目一期试验结束,我就会离开京城。” 不需要谁签同意书,早在项目开始时,陈敬就替她想好了退路。 届时会以核心团队内部换人为由,换掉她。 话音入耳,商玦心口猛地一缩,眼底不受控制泄露出慌张与钝痛。 他抬起眼看她,眼底那些玩世不恭的光,几乎在同一瞬间碎了个干净。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秤砣一样坠进他心口,沉得他呼吸都顿了一拍。 他早清楚,许轻言早已打定主意抽身抛下他。 可当这句话由她口中云淡风轻说出,刺痛依旧汹涌袭来。 半个月为期,意味着她打算在此之内了结所有恩怨,完成所有计划。 她的仇,她的恨,都会在这之前解决。 一切即将脱离他的掌控。 商玦垂在身侧的手,反复松开又攥紧。 脚尖下意识朝前踏出半步,万千挽留堵在咽喉,半个字也吐不出。 看着她那双毫无波澜的清冷眼眸,他喉结重重滚动,声音沙哑低沉。 “你当真要走?哪怕要承担难以预料的代价,也绝不后悔?” 许轻言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是。” 商玦静静注视她数秒。 他太了解许轻言,性子说一不二。 倘若尚有谈判余地,她必会留下缓冲空间。 如今把底线封死,便是真的没有转圜的可能。 他忽然很想笑。 笑自己到了这个地步,还在奢望她能留下。 笑她明明坐在他面前,却已经像隔了千山万水。 于是他真的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好。”良久,他望着她清丽的侧脸,深吸一口气,像是压下心中万般纠葛,缓缓吐出一句:“那就去做吧。” 他没有再看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 许轻言出声叫住他,目光落在桌角那只黑色皮箱,“你的东西忘了带走。” 商玦回头,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看向她。 “既然送到你手上,东西就归你了。” 许轻言微挑眉头,有些意外他这般干脆。 “那我就不客气。” 商玦没有再多言语,抬手拉开办公室大门,径直离去。 室内瞬间归于安静。 许轻言打开皮箱,里果真面静静躺着,雪地茯苓的取货凭证。 她立刻唤来手下,将单据递过去,“把药材取了,抓紧时间。” 手下一惊,却也没有过度询问,立即点头,“是。” 说着,就着手去办。 门刚关上没两分钟,沈檀就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走了进来。 “沈渡不愧是灰色地带之王,警方那边才排查到的资料,他就把人老底都翻出来了。” 沈檀说着,将文件平铺在办公桌面上。 许轻言翻开档案袋,抽出里面厚厚的文件。 纸张上的内容一条条从她眼前划过,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许轻言合上文件,抬眼看向沈檀:“收网吧,我没时间陪她们耗了。” 沈檀笑着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另一边。 商玦回到家中,直接进了书房。 阴沉的脸色,几乎把房间里的空气都冻住了。 杜威推门进来。 瞥见男人沉郁不悦的神色,杜威心中已然猜到谈判失败。 心头一沉,硬着头皮上前禀报。 “少爷……取保候审的申请被驳回了。” 商玦靠着椅背,闭着眼,没什么反应。 杜威吞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少奶奶一方强烈反对,对夫人的取保。 短短一日之内,她的律师向警方提交多份诊疗记录。 证明她遭受蓄意谋害威胁后,产生明显应激损伤。 作为刑事案件受害人,她的诉求会被重点考量。 加上蓄意谋杀未遂本身性质恶劣,所以……” 杜威话说到一半,不敢继续往下讲。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商玦始终没睁眼,可那张俊脸上的线条却一寸一寸绷紧了,下颌线凌厉得像刀锋。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收拢,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刚从许轻言的办公室出来。 她跟他说话的样子冷静自持,条理分明。 哪有一丝一毫应激反应的影子? 明明洞悉这一切都是她布下的局,他却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杜威手中平板弹出紧急讯息。 他点开页面,脸色瞬间煞白,失声惊呼:“少爷……出事了!” 商玦终于睁开眼,那双素来勾人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浓稠的阴鸷:“说。” “信托机构那边传来消息……” 杜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把平板颤巍巍递过去,“夫人……破产了!” 商玦接过平板,屏幕上的数据滚了满屏,红色数字断崖式地往下坠。 他手指捏着平板的力道越来越大,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凸起来。 杜威说:“夫人重仓押注的股票全线暴跌,一上午跌至新低。 此前这支标的收益可观,她将全部资产投入其中,来不及及时平仓。 眼下不光本金亏尽,还背负上巨额债务!” 商玦盯着屏幕,薄唇抿成一条直的线。 他闭目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沉声吩咐:“封锁消息,特别是董事会……” “少爷,来不及了了……” 杜威面露难色的打断商玦,颤抖着举起手机,将屏幕转向他。 “少奶奶刚刚申请了探视夫人,沈律师也已经去了医院,还有她的助理……” 杜威大气不敢出地看着他。 商玦缓缓抬眸,视线落在屏幕上的照片上。 他握着平板的手掌蓦地发力,金属外壳几乎要被捏变形,一室寒气翻涌。 第305章,一旦复发,后果不堪设想 探视室气氛冷凝。 许轻言坐在玻璃隔板这一侧,手边搁着一杯没动过的水。 对面的苏慧芸穿着橙色马甲,脸肿得几乎变形。 不知是谁打的,指印横亘在脸颊上还没消,眼睛充血得厉害。 见到许轻言推门进来的那一刻。 她整个人就扑到了隔板上,双手拍得玻璃砰砰响。 “贱人!你把我害成这样你还敢来!” 许轻言没理会她的嘶吼。 她面无表情坐下,隔着透明的隔板看着苏慧芸。 等她骂累了,嗓子哑了,才淡淡开口。 “商夫人,你那么信任楚星黎,就算人进来了,还把基金交给她打理。 不知道她有没有告诉你,你的信托基金全线崩盘,所有仓位亏损,如今负债累累。” 苏慧芸的骂声戛然而止。 许轻言看着她瞬间僵住的表情,淡定地拿出手机。 打开最新的财经新闻放到她面前,声音不疾不徐。 “你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商振雄和商聿的信托权益一并绑定在您的名下。 你不提前告知,逼我一起签了字。 我当时不太清楚内情,也就糊里糊涂签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苏慧芸的脸色从愤怒变成惊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现在您那笔信托全部亏空了,连带绑定的商振雄和商聿的份额,也跟着一起清零了。 甚至因为他们大份额的投资,让你的债务翻了好几十倍。” 许轻言也是在签了字之后才知道,商振雄和商聿的资产都是和苏慧芸绑定的。 商振雄她能想通,毕竟涉及夫妻利益,商家基本都这样。 只是许轻言心中尚存一丝疑惑。 商聿作为商家子孙,商宴和商玦都有自己的专属理财律师打理资产。 为何就他的股权长期交由苏慧芸代管? 不过许轻言与商聿交集寥寥,每年仅有年夜饭短暂碰面。 其中缘由,她无意深究。 苏慧芸呼吸猛地一滞。 光是自己的资产清零,就足以让她慌不择路。 如今还要连累丈夫与商聿,巨大的恐慌瞬间袭遍全身。 苏慧芸身子不受控制向后一晃,险些从座椅上跌坐下去。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双眼睛瞪得快要脱眶,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你说什么?” 许轻言冷眼观察她失态的模样,不急不缓,抛出更重的一击。 “这么多年信托发放的收益,一直按照持股比例分配。 你只持有公司百分之一股权,商振雄手握百分之五,商聿更是拥有百分之十。 你这一步棋,不光把自己逼上绝路,近乎折损商家一半资本。 眼下巨额债务压身,早已不限于私人财务纠纷,直接牵连集团经营。 风波闹得这么大,董事会成员全部知情,族里长辈恐怕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苏慧芸的手指抠着桌沿,指甲劈了也没知觉。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许轻言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膜传过来,每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含义。 她猛地想起当初向老爷子提出,必须把商聿的财产绑在她名下时,老爷子和商振雄愤怒却无可奈何的表情。 包括商振雄名下那部分财产,是老爷子当初时单独划拨的。 有专门的用途限定,跟她的零花钱根本不是一回事。 如今全没了。 苏慧芸浑身开始发抖。 她眼前浮现出商振雄那张冷冰冰的脸。 这些年他从不过问钱的事,是因为当初有求于她。 可现在,她把这份亏欠彻底毁了。 还有商聿,那个沉默寡言,从小就和她不亲近的儿子。 想到这个儿子,苏慧芸讽刺一笑。 他若知道自己积攒了多年的东西,一夜之间被她挥霍殆尽……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苏慧芸猛地拍桌站起来,“许轻言!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对不对!” 许轻言没动。 她隔着玻璃,安静地看着苏慧芸失控的模样,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我进商家第一天,你就看我不顺眼。”许轻言嘴角带笑,声音很轻, “这些年,明里暗里给我使了不少绊子,没有你的调教,我又如何能成长为今天的模样。” 这话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苏慧芸瞬间就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哪怕早就知道许轻言是只毒蝎,她也从不畏惧。 没想到这只毒蝎,一口就想要她的命! 许轻言看着苏慧芸逐渐变白的脸,冷冷一笑,精致的脸凑近玻璃。 “我总得当面谢谢您,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苏慧芸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翻涌着一股腥甜的气味。 她张了张嘴想骂人,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视线里的许轻言开始模糊,隔板上的日光灯,在她眼前拖出长长的光尾。 她伸手去抓桌沿,却半天都够不到。 整个人突然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从椅子上滑下去,半边身子抽搐着砸在地上。 许轻言站了起来。 她站在玻璃这一侧,看着苏慧芸蜷缩在地上。 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嘴角涌出白沫。 舌头僵直地往外伸,口水顺着下颌淌下来。 那张脸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一双眼睛却还死死地瞪着她。 眼底是滔天的恨意。 看守所的警员从外面冲进来。 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瞬间灌满了整个探视室。 “快打急救电话!”看守所的工作人员大喊着。 许轻言站在原地没动。 她隔着玻璃看着苏慧芸,被警员们七手八脚地抬上担架。 看着她扭曲的面容,和不断抽搐的肢体被人群遮挡又露出来。 看着她那双瞪着自己的眼睛,终于在担架被推出门时合上了。 距离看守所最近的公立医院。 接到消息的商玦等人,匆匆赶到。 正好赶上抢救结束。 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对着围上来的几人说。 “苏女士急性缺血性脑卒中,也就是中风。 右侧肢体偏瘫,语言功能严重受损,只能勉强吐出短句。 目前已经脱离危险,但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属于高危观察窗口期。 情绪绝对不能激动,严防二次发作。” 医生顿了顿,看了看面前几人的脸色,又补了一句,“她的情绪坚决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家属注意。 一旦复发,后果不堪设想。” “轰——” 一席话落地,站在走廊上的众人犹如遭受晴天霹雳! 第306章,酒好不好不知道,但知道是毒酒 病房里。 苏慧芸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半边身体沉沉僵着,无法自主挪动。 大脑清醒,却彻底失去掌控身体的能力,突如其来的无力与绝望铺天盖地袭来。 她费力翕动嘴唇,许久才挤出零碎含糊的字音。 “唔……” 滚烫的眼泪源源不断顺着脸颊滑落,一副孤苦无助的样子。 老太太看着她凄惨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一腔怒火径直转嫁在许轻言身上。 “都是许轻言害的!当初若不是她签下那份合同,慧芸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商家资产也不会遭受这么大损失! 闹成今天这个局面!她分明是存心的!那个贱……” “闭嘴!” 老太太的话音未落,一道冰冷低沉的呵斥突然响起。 商玦面色阴沉,周身寒气迫人。 老太太猛地转身,对上孙子那双阴沉得几乎能滴出墨的眼睛,一时竟被那眼神慑住了。 商玦扫了一眼床上的苏慧芸,又看向老太太,薄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线。 “自己贪心愚蠢做出的决断,不要妄图把罪责推到旁人身上。” 老太太被商玦厉声打断,气急攻心,伸手指着他大声争辩。 “你……你怎么帮外人说话?那是你妈! 再说本来就是许轻言的问题!她就算签了字,大可以阻止合同生效。 偏偏刻意放任事态发展,分明是蓄意算计!” “协议是谁主动逼迫许轻言签署的?”商玦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威慑力十足。 “谁要是继续无端迁怒,肆意挑起争端,我不介意让她也这么躺着。” 他始终面无表情,目光冷冷从苏慧芸身上扫过。 即便没有把话说清楚,但也足以让人听明白他的意思。 病房里陡然安静了。 老太太整个人僵住,楚星黎坐在轮椅上,攥着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 苏慧芸躺在床上,呜呜的说着什么。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发出两个含糊不清的音节,连她自己都听不懂。 眼泪从她歪斜的眼角滑下来,一行一行洇湿了枕头。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为了一个已经离婚的女人,商玦竟然不惜和至亲撕破脸皮,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奶奶和亲妈? 他那双桃花眼里,此刻哪还有半分风流温度。 全是沉沉的,几乎要把人碾碎的戾气。 就在这僵持的间隙里,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响。 不紧不慢,一声接一声。 下一秒,病房门被推开。 许轻言站在门口,她身后跟着沈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面色从容,可眼底的冷意又不像是单纯来串门的。 房间里的几人,神情瞬间都变了。 许轻言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商玦身上。 他正看着她,眼底那层戾气还没完全褪去。 可眸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一瞬,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有细微的松动。 许轻言移开目光,微微一笑:“都在啊,那正好。” 她往里走了两步,站定,目光悠悠地落在苏慧芸脸上,顿了顿,又转向老太太。 “刚刚在探视室有些事没来得及说完,现在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也好。” 说话间,她伶俐的目光漫不经心扫向轮椅上的楚星黎。 楚星黎捕捉到许轻言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心头猛地一紧。 扶着轮椅扶手的手掌收紧,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爬上心头。 许轻言收回目光,从沈檀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举起来晃了晃。 “老太太,您刚才说我害了商夫人?” 她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屑,“您要不要先看看这个,再决定骂谁?”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苏慧芸微弱的呜咽声。 阳光从半拉着的窗帘缝隙里斜切进来,在许轻言肩头落下一道金色的光边。 她站在那儿,表情平静,眼神却冷冽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剑。 楚星黎心脏猛地一缩。 许轻言眼底那抹似有若无的讥诮,像一根细针,刺破她长久维持的温婉外壳。 她来不及深思,立刻滑动轮椅,想要抢先夺下那份报告。 没想到,杜威反应更快。 一把接过许轻言递出的文件,转手送到商玦手中。 众人当即围拢上前,目光齐刷刷落在纸面。 竟然是一份进口红酒完整质检报告。 看到抬头那一行字,商玦眸光一暗,意味深长地看了许轻言一眼。 老太太扫过酒标,一眼认出这酒。 正是她私藏多年的珍品,是楚楚费尽人脉多方寻来的心头好。 平日里除了她本人,贴身女佣还有楚楚,旁人根本没有机会触碰这批红酒。 警惕瞬间攀上心头。 老太太当即拔高声调,指着许轻言厉声呵斥。 “你倒是好大的胆子!偷偷盗取我的藏品送去检测!你到底想干什么?” 先前慧芸珠宝一事在先,难不成许轻言又认定她的珍藏全是假货? 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指着报告上的数据,语气嚣张。 “你给我看清楚了!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我这可是正宗顶级红酒!” 许轻言侧头与身侧沈檀对视,二人相视一笑,没有应声。 老太太见状,愈发笃定许轻言无事生非。 她冷笑一声,滔滔不绝地夸赞起来。 “这酒有多难得,原材料何等珍稀,旁人无从知晓。 楚楚托遍层层渠道才送到我手上,清楚我唯一这点爱好,处处体贴周到。 比起整日挑拨是非,算计家人的你,楚楚才是阿玦最合适的伴侣!” 一番话,明着抬高楚星黎在商家的分量,不动声色将许轻言踩至谷底。 长久以来外界绯闻漫天,人人都默认楚星黎与商玦天造地设。 就连一旁说不出话的苏慧芸,就跟着动了动脑袋附和。 一道道带着偏见的视线落在许轻言身上,看得人心头发闷。 商玦薄唇勾起一抹凉薄不屑,桃花眼沉沉扫向老太太,出声打断。 “我的妻子,轮不到旁人替我挑选,怎么,难不成以后过日子,是奶奶同她相伴?” 老太太被突如其来的堵截噎住,愣了两秒才气急回怼。 “我说的难道有错?楚楚送给我的本就是上好的藏酒!” “是不是好酒,我品鉴不出。”许轻言缓缓开口,语气清淡。 “毕竟品酒我不在行,但我能确定,这……是一批毒酒。” 话音落下,整个病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第307章,究竟是贴心宝贝,还是索命恶鬼 老太太瞳孔骤缩。 在场其他人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地望向许轻言。 唯有楚星黎,扶着轮椅扶手的指节用力到发白,指尖几乎变形。 她勉强维持柔弱平静的神态。 眼底却翻涌着无法压制的慌乱,死死锁定许轻言。 哪怕她掩饰得极好,那些剧烈起伏的情绪,依旧被许轻言尽收眼底。 老太太率先反应过来,拐杖猛地顿地。 她指着许轻言的鼻子,厉声叫骂:“许轻言!你眼睛瞎了还是失心疯了? 质检报告白纸黑字摆在面前,这些都是顶级红酒的原材料,怎么可能有毒?” 她一把抓过那份红酒质检报告,在手里拍得啪啪响。 “你偷我的酒去做检测已经够下作了,现在还想给我编故事?” 苏慧芸歪斜的嘴角艰难地抽动着,含糊不清地挤出一句。 “……贱人……抓不到……把柄……无端污蔑!” 满屋子此起彼伏的指责,带着恶意扑面而来。 只有商玦没说话。 他站在床边,一双幽深的眼睛紧紧盯着许轻言。 目光凌厉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明白。 许轻言面对满屋子的指责,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的目光从商玦脸上淡淡扫过,嘴角弯了弯,弧度里带着一点早知如此的从容。 “红酒当然没问题。”她偏头看向老太太,视线里落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毕竟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又是您每天必喝的东西。”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一下,目光悠悠一转,落在始终没有出声的楚星黎身上。 “可如果搭配着相冲的食物,效果就不一定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老太太与苏慧芸对视一眼,惊恐无声爬上二人眼底。 商玦面色愈发阴沉。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聚焦在楚星黎身上。 楚星黎心脏狂跳,双手死死扣住轮椅扶手,飞速思索脱身的说辞。 商玦低沉的嗓音适时响起,冷冽的目光盯着许轻言,“把话说清楚。” 许轻言从沈檀手中接过另一份文件,当众摊开。 “这是蔡医生专门给老太太调配的,速效救心丸的质检报告。” 她翻开内页,指尖各自点了点两份报告。 “红酒里的珍稀提取物,和速效救心丸主材料里的龙骨提取物。 两种东西长期叠加服用,会在体内持续蓄积,形成慢性毒素,毒性仅次于某种精神类违禁药物。”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压抑得令人窒息。 “你年轻时候身体欠佳,除腿脚不便,常年受失眠困扰。” 许轻言看向老太太,不等对方作答,继续往下说。 “自从楚星黎送来这批红酒,失眠体虚的症状看似有所缓解,身体状态短暂好转。 可与此同时,您对酒的依赖也越来越大,从小酌一杯到现在一天几瓶,对吗?” 老太太没说话,她攥着拐杖的手在抖。 商家上下明令禁止老太太饮酒,因为她的心脏承受不住。 她只能偷偷私下饮用。 所有人只知晓她略有酒瘾,无人料到已经严重到这般地步。 老太太满脸震惊,浑身沁出一层冷汗,想不通许轻言何以知晓所有隐秘。 许轻言看着她惊恐的表情,轻轻弯了弯唇。 “近半年来,你是不是频繁视物模糊,持续性偏头痛,偶尔还会出现幻听幻视? 起初饮酒尚能舒缓不适,如今再多酒水,也无法压制躯体的痛楚?” 老太太双目圆睁,一时哑口无言。 竟全被她说中了! 许轻言冷笑一声:“这便是慢性中毒的征兆,毒素日积月累侵蚀内脏,拖到现在,已经无药可救。” 老太太的拐杖“咚”一声脱手砸在地上。 沈檀看着众人,嘲讽一笑,“满心满眼觉得人家是亲孙女,结果呢? 一个被骗光了所有财产,一个被要了半条命。 你们商家人这识人的眼光,可真是不太行。 究竟是贴心宝贝,还是索命恶鬼,真应该擦亮双眼好好看看!” 话音刚落,老太太双腿一软,身体往后倒去。 幸好杜威眼疾手快从后面扶住了她。 苏慧芸来回打量老太太与楚星黎,迫切想要寻到一句否认的话语。 而商玦,自始至终,凛冽的视线没有片刻离开许轻言。 “一派胡言!” 老太太缓过神,强撑着气势厉声反驳。 “我身体好好的,速效救心丸吃了几十年,这酒也饮用近十年。 倘若真有毒,哪里能等到现在? 这些不适,不过是人到老了自然出现的毛病!” 病床上的苏慧芸费力扭动身躯,口水顺着嘴角不断滑落,含糊催促商玦。 “阿玦……赶出去,不要让她……造谣生事!” 商玦依旧沉默,阴鸷的目光沉沉落在许轻言身上,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许轻言淡然弯唇:“你们不信我无妨,蔡医生的话总不会作假。 两份报告,我来之前已经邮寄一份给他,不妨亲自听听他的判断。” 她说着拿出手机,点开音频文件。 蔡医生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出。 给出的分析结论,与许轻言方才所说分毫不差。 蔡医生在商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的证词,分量不言而喻。 病房安静持续两秒,冰冷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长久的沉默中,楚星黎终于哽咽出声,眼眶红了一圈,泪水盈盈欲坠。 “许小姐……你不能因为自己讨不了老太太欢心,就要把对老太太好的人,都一杆子打死啊。” 她双手攥着轮椅扶手,微微前倾,姿态柔柔弱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速效救心丸是蔡医生,私人给老太太调配的,里面有什么药材我根本不知道。 又怎么会有意去害老太太呢?这不是在冤枉我吗?” 她垂着头,泪珠子悬在眼角将落未落,配合上那张白净柔美的脸,任谁看了都要心里一软。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一言难尽。 老太太看着楚星黎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胸口起伏了几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信。 苏慧芸也一脸震惊。 商玦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许轻言的脸。 他的表情冷峻又晦暗,阴沉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许轻言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可她没看他。 她静静看着楚星黎炉火纯青的演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第308章,她是什么品性,他最清楚 许轻言懒得多余辩驳,目光清冷锐利,直直锁定强装镇定的楚星黎。 “你在外人面前演戏立新生人设,博取同情也就罢了。 楚星黎,你别忘了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正经内科出身,精通药理药性。 竟然说连速效救心丸的成分,药材相冲原理都一无所知? 这话骗骗不明药理的傻子也就罢了,你觉得,他们会信?” 许轻言抬手,指尖扫过面色各异的商家众人,眼底带着看好戏的从容戏谑。 楚星黎浑身一僵,所有伪装瞬间裂开。 她不敢看任何一个人,低垂的眼眸里翻涌着慌乱。 许轻言双手环胸,将每个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老太太脸色惨白,满目震惊错愕。 半生信任与疼爱一朝崩塌,心神俱颤。 病床上半身瘫痪的苏慧芸,口水顺着嘴角不断滑落。 浑浊的眼底写满惊惧,半边不受控的身子止不住轻轻抽搐。 唯独商玦,自始至终神色淡漠冷峻。 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沉静得近乎冷漠。 可许轻言看得清清楚楚,他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掌,在无人留意的死角,悄无声息反复攥紧又松开。 这是许轻言第一次看见,素来沉稳内敛,运筹帷幄,面对任何风浪都云淡风轻的商玦,露出这般失控无措的神态。 楚星黎急急开口:“我是医生不假,可蔡医生的配方是他自己的独门调配,我怎么可能知道里面具体放了什么……” 许轻言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濒临破防的楚星黎身上,语调微凉。 “你真的一无所知?那我倒想问问你。” 她缓缓朝楚星黎走近两步。 “专供老太太饮用的顶级珍藏红酒酒庄,背后全资控股的幕后老板,怎么会登记的是你的名字? 据你酒庄的工作人员坦白,这款红酒的历年配方都是你亲自盯的。 酒庄专属酿酒团队,全程由你亲自把控配方,监督酿造。 酿酒期间,酒庄所有工作人员一律禁止靠近触碰,禁止打听配方细节。 这些,你也敢说一概不知?” 话音落地,沈檀就将一叠证据,齐齐摆在众人眼前。 视频里,酒庄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字字句句印证着许轻言的话。 楚星黎瞳孔巨震,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这件事她做得极其隐秘,酒庄挂在海外离岸公司名下,转了三四层壳子。 她自信不可能有人查得到背后是她。 可许轻言手里的文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她通过代持人交叉控股的链路,每一条线都画得明明白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许轻言竟然能挖得这么深,查得这么透。 许轻言看着她强行硬撑的模样,心底掠过一抹冷然的畅快。 楚星黎永远不会知晓,沈渡看似行事桀骜凌厉,不择手段,却是地下交易隐藏的王。 手握常人触及不到的人脉与渠道,查起隐秘黑料,向来无往不利。 老太太双手颤抖着接过纸质文件,指尖哆嗦着逐页翻看。 每多看一行,脸色便惨白一分,浑身气血节节褪去。 她死死盯着轮椅上乖巧懂事,疼爱多年的楚星黎,声音发颤,满是不敢置信。 “楚楚,你跟奶奶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当初明明告诉我,这批红酒是你托遍人脉,费尽周折才寻来的私藏。 怎么会……是你自己的产业?” 万众瞩目之下,楚星黎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慌乱。 迅速整理好情绪,再度挂上柔弱无措的神情,泫然欲泣。 这般绝境,她依旧不肯认输,演技炉火纯青,分毫破绽不露。 “奶奶,您千万不要相信这些伪造的证据!” 她飞快地眨了两下眼,泪水扑簌簌落得更急了。 “商家待我恩重如山,您和阿姨待我亲如骨肉,三哥更是护我长大。 我在商家拥有的一切,都是你们给我的。 我无依无靠,孤苦伶仃,是你们收留我,疼惜我。 我怎么可能狼心狗肺,蓄意算计,暗中加害你们? 这全是许轻言为了嫁祸我编造的谎言!是她针对性嫁祸我!” 声泪俱下的控诉,字字委屈,句句深情,瞬间让病房陷入死寂。 房间里没有人接话。 苏慧芸半躺在床上,歪斜的嘴角抽动着。 混沌的目光在楚星黎和许轻言之间茫然地摇摆,连含糊的骂声都发不出来了。 老太太握着文件的手抖得不像话,嘴唇翕动着。 楚星黎见状,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 她立刻滑动轮椅,踉跄凑到商玦身前。 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攥住他的衣袖。 抬头望着他冷峻的侧脸,泪眼婆娑,带着毫不掩饰的期盼。 “三哥……我们从小一同长大,朝夕相伴。 我是什么品性,什么为人,你最清楚对不对?你是相信我的,对不对?” 她笃定商玦念及多年情分,念及所谓救命之恩,定会偏袒于她。 商玦低头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冷得像结了冰。 他垂着眼睑,视线落在楚星黎攥着他袖口的手指上,停顿了两秒。 然后缓缓抬起眼,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开口时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你真的确定我清楚?”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溃楚星黎所有底气。 楚星黎的手指僵住了。 她在那双冰冷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一把刀,从她表面的楚楚可怜上划过去,露出了底下她拼命藏着的东西。 那种审视没有愤怒,没有失望。 只是干干净净的,彻彻底底地剥开她。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许轻言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一些。 她往后退了半步,好整以暇地靠在床边。 看着楚星黎那副终于慌了神的样子,过了几息,才慢悠悠开口。 “其实你说得对,如果你只是单纯的楚家养女,确实没有理由害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许轻言。 楚星黎的脊背肉眼可见地绷直了。 许轻言的视线落在楚星黎身上,声音不紧不慢:“但如果你姓曾呢?” “轰”一声。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在那一瞬间被人抽空了。 第309章,她没有办法自证,但绝对清白 楚星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老太太惊恐的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喉咙像是被人攥住。 苏慧芸藏在被子下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连站在角落里的杜威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商玦,在听到那个姓氏的时候,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晦暗。 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面上又恢复了那种叫人看不透的平静。 老太太强压心头惊悸,声音剧烈颤抖:“许轻言……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姓曾?楚楚怎么可能会姓曾?” 老爷子当年把楚星黎带回来的时候,商家明明查过她的背景。 她在被楚家收养之前,一直在福利院长大。 从出生就被丢弃,根本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们查不到,是因为她的履历被人为抹去了!” 许轻言淡淡开口,侧身示意沈檀。 沈檀即刻将一叠沉甸甸的文件展开,清晰呈现在众人眼前。 声音沉稳有力,“楚星黎的生父,是当年商家金融危机爆发后。 卷款出逃后被判死刑的前商家财务总监,曾强的长子,她是曾强的亲孙女。” 一句话,瞬间掀翻所有人的认知! 尘封多年的血色旧事被揭开,夹杂着无尽的恩怨恨意扑面而来。 当年曾强执掌商家财务大权,深得商老爷子信任,却铤而走险卷走巨额公款。 引发商家有史以来最大的经济危机,险些让商家彻底覆灭。 事发后曾强落网伏法,被判死刑。 其子与儿媳因为是曾强的助理,也牵连入狱,刑期极重。 曾强念及自己为商家效力半生,苦苦哀求商老爷子,只求一份谅解书,为儿子儿媳换取轻判。 老爷子心软念旧,点头应允。 可世事无常,谅解书尚未递交,曾强的儿子便在看守所莫名遇害。 儿媳听闻噩耗,绝望自尽。 曾强接连遭受丧子丧媳,家破人亡的重创。 以为是商家杀人灭口,故意用缓兵之计骗他认罪。 最终气急攻心,活活气死在狱中。 事后老爷子满心愧疚,四处寻访曾家仅剩的小儿子,想要弥补亏欠。 却杳无音讯,这件事便成了多年未解的遗憾。 谁也未曾料到,当年家破人亡,侥幸存活的四岁孤女,竟被楚家收养,改名换姓为楚星黎。 蛰伏多年,步步靠近商家核心,处心积虑潜伏复仇。 沈檀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当年曾家惨案后,年仅四岁的楚星黎被送入孤儿院。 六岁被楚家夫妇收养,抹去所有曾家过往痕迹,彻底改头换面。” 楚星黎忽然尖声打断她:“我不是!你少在这里编故事! 即便我是,一个四岁的孩子知道什么?又能报什么仇!” “你当然不知道,但有人知道。”许轻言目光沉沉落在面如死灰的楚星黎身上,语气凉薄。 “你年幼或许不懂家族恩怨,不懂复仇算计,但一手替你布局,是你至今下落隐秘的小叔。 你六岁之前的档案一片空白,不就是他替你铺的复仇路吗?” 楚星黎的脸色白得像纸。 许轻言盯着她颤抖的眼睫,“你靠着商家的愧疚与疼爱安稳长大,披着温顺善良的外衣。 蚕食商家根基,谋害人性命,搅动商家内乱。 每一步,都是蓄谋已久的复仇。 不是意外,不是无意,是你筹谋数年的报复,更不是报恩,是索命!” 楚星黎攥着轮椅扶手,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嘴唇哆嗦着。 想反驳却找不到话,只反复重复着。 “我不是……我不是……你们不要相信她……” “你胡说!都是你的片面之词!” 楚星黎失控,厉声尖叫,眼底温柔彻底碎裂,闪烁着浓浓的癫狂。 “我根本不知道这些陈年旧事,我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许轻言,你就是嫉妒我,你在故意毁我!” 老太太已经坐不住椅子了,整个人的重量往杜威身上倒。 她伸手想去够掉在地上的拐杖,手臂伸出去却抖得根本够不着。 床上的苏慧芸侧着身子,口水顺着歪斜的嘴角淌湿了枕巾。 被子底下她的四肢开始痉挛,瞳孔有涣散的迹象。 商玦见状,立即走过去按住她肩膀,低声说了一句:“事情还未落实,别激动。” 可苏慧芸的颤抖一点都没停。 满室死寂,人人惶恐难言。 唯有商玦,依旧静静伫立,神色清冷平静。 仿佛这场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惊天真相,与他毫无关联。 许轻言凝望着他淡漠无波的侧脸,浅浅勾唇。 从沈檀手里接过最后一份文件,举起来晃了晃,声音带着绝对的掌控。 “我既然敢当众撕开这一切,就手握十足证据,绝非空口污蔑。 替楚星黎管理洗钱账户的幕后操盘手,以及当年鹰嘴崖买雇人杀我的帮凶,都是她小叔。 人我已经控制住了,证据也已经提交警方。” 她看着楚星黎陡然收缩的瞳孔,微微俯身,声音清冷刺骨。 “你到底是不是曾家的人,到时候跟你小叔做个鉴定,真相自然一清二楚!” 病床上的苏慧芸彻底心神俱裂,四肢痉挛,瞳孔微微涣散。 惊惧到极致,连含糊的咒骂都说不出口。 老太太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倒吸气的嘶鸣。 短短数十分钟接连遭受重击,心绪激荡起伏过大,心慌胸闷一瞬间发作。 杜威连忙取出速效救心丸,喂她含服稳住心神。 满室死寂,人人惶恐难言。 楚星黎的脸色,已经白到了近乎透明的程度。 她的嘴唇疯狂地颤着,眼底闪过绝望的光。 可她在最后一刻还是抓住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通红地盯着许轻言。 她泪眼模糊,看向神色复杂,满心惊惧的商家众人,哽咽嘶吼。 “不是的!许轻言找了这么多东西来冤枉我……已经打定主意堵死我所有退路,她是有备而来! 可我真的没有害人,是许轻言诽谤我,是她恨我,想除掉我! 你们不能信她!我没有办法自证,可我真的是清白的……” 她状似绝望无助,试图用最后一丝柔弱博取同情,挽回残局。 房间里却安静得仿佛时间被冻结! 第310章,当年商玦被绑架的真相! 众人沉默无言。 看向楚星黎的目光,再也没有半分疼爱怜惜,只剩下无尽的复杂。 老太太靠在杜威肩膀上闭着眼,气若游丝。 苏慧芸浑身抽搐着,眼珠翻白,嘴里含糊不清的呢喃着:“……呜呜……无耻……” 商玦站在床边,背对着所有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双漆黑的眼眸,从未向此刻这般深邃过,让人窥探不了半点情绪。 许轻言懒得再看楚星黎拙劣的演技,抬手朝身侧的沈檀伸出手。 沈檀即刻会意,将最后一份文件递入许轻言手中。 许轻言捏着文件,清冷的声音划破满室死寂。 “既然你百般狡辩,拒不承认,那不如我们再来好好说一说,当年青云山商玦被绑架的真相。” 老太太猛地睁大眼。 苏慧芸的抽搐停了一瞬,连商玦的背影都微乎其微地僵了僵。 楚星黎坐在轮椅上,瞳孔已经散得没有焦点。 苍白的手指握着扶手,像是攥着救命稻草。 可这救命稻草正在一寸一寸地从她掌心滑走。 不等楚星黎开口狡辩,老太太捂着胸口,迫不及待问道。 “……什,什么真相?这中间……还有什么,我们不知……咳咳咳……” 老太太的话还未说完,就咳嗽不止。 她脸色涨红,想再开口已经没有半分力气。 只能像具尸体一样,躺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许轻言面色从容,目光落在纸张上,清冷的声音穿透整间病房。 “当年商玦被绑架的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清泠平缓的女声落下的瞬间,病房内的嘈杂全部死寂。 在场所有人动作一顿,瞳孔集体骤缩,脸上挂满猝不及防的惊愕。 “……什么……骗局……?” 苏慧芸涨红着脸叫道,短短几个字她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说完,一双算不上清明的眼睛已经充满血丝。 许轻言全然无视满堂震惊的视线,眉眼冷冽,不紧不慢摊开手中的影像证据。 屏幕亮起,一段画质略显陈旧,带着岁月痕迹的监控画面缓缓播放出来。 画面清晰记录着,商玦遭遇绑架的前一日。 一辆私家车赫然出现在青云山山道镜头中,而驾驶座上的人,正是楚星黎。 镜头里,她孤身一人驾车驶入深山,全程没有随行人员。 而当那辆车再次出现在镜头里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楚星黎驱车缓缓下山,行踪诡异至极。 她独自在危机四伏的青云山,滞留了整整两个小时。 商玦的目光凝沉,视线死死锁住监控画面的拍摄角度。 只是一眼,他便精准辨认出来,这是许家老宅的监控视角。 许家老宅恰好坐落于青云山腹地,恰好覆盖当年绑架事发的整片核心区域。 他记得许轻言和他说过,许家老宅早在来商家前,就被她爷爷卖了。 她又在骗他。 商玦抬起眼看向许轻言,眼底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碎了又拼起来。 不等众人从这段监控的冲击中回过神,许轻言已然开口。 “楚小姐,可不可以请你告诉大家,你进山的整整两个小时里,究竟做了什么?见了谁?” 楚星黎眸光一颤,正要开口。 许轻言又将她打断,“别说你去青云寺为谁祈福了,这条路可到不了青云寺。” “……”楚星黎所有卡在喉咙里的辩解突然卡死。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反反复复吞吐数次,却发不出半个辩驳的字音,彻底被堵得哑口无言。 脸上多年维持的温柔无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皲裂崩塌。 许轻言看着她眼底的惶恐,冷冷一笑,“你说不出,我来替你说。 你当天进山,是和你小叔见面,商量计划绑架商玦的细节。”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许轻言淡定地从文件袋里又抽出几页纸。 “我找到当年幕后主使的核心证据,也就是你的小叔。 在他的私人电脑里,完整留存着当年绑架商玦的全套策划方案,人员部署和撤离路线,一字未删。” 刹那间,满堂哗然,压抑的震惊彻底炸开。 商家上下多年来始终认定,当年那场凶险的绑架是意外。 楚星黎是舍身救人的功臣。 事发后商家动用所有人脉物力彻查,线索却次次中途断裂。 最终成了悬而未决的旧案,只能不了了之。 所有人都念着楚星黎的救命之恩。 多年来对她百般包容,处处偏袒,近乎纵容她在商家肆无忌惮。 此刻真相彻底颠覆所有认知,在场的所有人皆是脸色惨白,心神巨震。 许轻言目光清冷,冷静地扫过病房里每一张错愕的脸。 “商家当年查不到任何线索,是因为她小叔得手后立刻隐姓埋名。 潜逃港城藏匿多年,彻底切断了所有关联线索。 而他们策划这场绑架,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求财害命。” 她微微抬眼,视线落在浑身僵硬,面无血色的楚星黎身上。 “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让楚星黎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入局。 换取商家全员的愧疚,信任与庇护,彻底稳固她在商家的地位。” 真相如惊雷落地,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病房里响起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断的尖叫。 床上的苏慧芸全身痉挛的幅度越来越大。 四肢不受控制地抽动着,口水混着白沫从歪斜的嘴角涌出来。 一双眼睛往上翻着,只剩下眼白。 可那惨白的眼珠却死死对着楚星黎的方向,像两枚钉子要把她钉穿。 老太太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一下又跌回去。 脸色灰白,嘴唇乌紫,喉间发出嗬嗬的气音。 杜威手忙脚乱地把速效救心丸往她嘴里塞。 可老太太的牙关咬得太紧,药丸滚落在衣襟上。 杜威心头大骇,不敢耽搁,立刻快步上前,捡起药丸喂入老太太口中。 这短短数十分钟里,这已经是老太太第二次紧急服药。 可药效迟迟没能起效。 窒息般的闷痛依旧死死缠绕着她,症状丝毫没有缓解。 老太太浑浊的双眼布满惊惧与绝望,浑身止不住震颤。 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从牙缝里艰难挤出破碎的字句,嗓音嘶哑干涩,满是崩溃。 “怎……怎么可能……?” 第311章,应该死而无憾了吧? 老太太如何都不肯接受。 她一生识人阅世,护了十几年的晚辈,感念了十几年的恩情。 到头来竟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根本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你胡说!” 楚星黎强行压下喉头的慌乱,努力扯出一副强作镇定的神情。 她挺直脊背,试图稳住摇摇欲坠的姿态。 旁人粗粗看去,只觉得她尚能自持。 仿佛还有辩驳的底气,一副不甘蒙受污蔑的模样。 可这份镇定仅仅浮在皮肉之上,根本沉不到眼底。 许轻言冷眼俯瞰着眼前大乱的场面,心底无半分波澜,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 “是不是胡说,听完再下定论不迟。” 她伶俐的眼眸,凝住气息奄奄的老太太和苏慧芸,唇角勾起一丝嘲讽。 “他们叔侄二人的算计,远比你们想象的更阴毒周全。 当年的计划,本就不止是博取信任这么简单。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让商玦在那场绑架里身受重伤,落下终身残疾。 废掉商玦的前程,毁了他的身体,让他这辈子彻底依附楚星黎,只能靠着楚星黎的照顾活下去。 最终被迫娶她,让楚星黎稳稳坐稳商家少夫人的位置。” 许轻言说到这里,缓缓转头,看着轮椅上的楚星黎。 “只是没想到,计划中途出了意外,有人出手救下了商玦。”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楚星黎浑身猛地一僵,如遭雷击。 商玦深邃漆黑的瞳眸,牢牢锁着前方清冷决绝的身影。 视线一瞬不移,带着近乎执拗的沉凝。 许轻言站在那里,明显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芒刺在背。 她佯装不见,视线依旧落在楚星黎惨白的脸上。 “虽然商玦没有残疾,可你还是如愿得到了想要的,在商家呼风唤雨。 除了没能嫁给他,算起来,你们叔侄的这个复仇计划倒是蛮成功的。” 楚星黎坐在轮椅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许轻言。 眼底那层伪装的柔弱,已经碎得渣都不剩,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和不可置信。 刹那间,所有零碎的疑点,过往的疑惑在一瞬间串联起,在她脑海里成型。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许轻言当着商玦和众人面,质疑她救商玦的真相时,她心里就隐隐扎了一根刺。 如今这根刺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树荫底下全是她无处遁形的秘密。 难怪许轻言手握所有,旁人无从查证的隐秘细节。 难怪她对当年的事态了如指掌,句句扎心。 她就是当年那个悄无声息救下商玦,扰乱他们所有计划的人! 许轻言早就知道,是自己顶替了她的功劳,占了她的位置。 骗了商家上下所有人整整十多年。 可这个女人从来没有拆穿过她,一次都没有。 楚星黎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盯着许轻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看透过她。 巨大的惶恐,瞬间吞噬楚星黎的四肢百骸,让她后背发凉。 她终于彻底明白,许轻言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可怕,更隐忍,也更深沉。 这个女人手握全部真相,冷眼旁观她蹦跶至今。 步步设局,步步收网,让她亲手将自己推入万丈深渊。 她根本猜不透,许轻言蛰伏多年,到底在等着什么? 下一步又会掀出怎样更致命的底牌?! 病房内的危机还在持续升温。 苏慧芸的痉挛愈发剧烈,嘴角不受控制溢出白沫。 双眼不受控制地向上翻起,只剩大片惨白眼白,生命体征急速走低。 可她残存的意识里,只剩滔天恨意。 死死睁着空洞的双眼,怨恨沉沉的目光死死锁在楚星黎身上,至死不肯挪开。 “妈……!” 商玦察觉到不对,立即跑到床边,紧紧握着苏慧芸的手。 “听医生的,别激动……” 苏慧芸想回握他,可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口水和眼泪混着一起流下来,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老太太更是情况危急。 枯瘦的手指死死指着楚星黎,嘴唇剧烈颤动。 像是有万千愤怒,悔恨与质问堵在喉头。 “给……给我药……” 她浑身的内脏和骨骼都在疼。 奇痒和剧痛交替着,从骨髓深处往外钻,连呼吸都成了酷刑。 最终,浑身一僵,四肢直直伸直。 整个人僵硬地瘫靠在椅背上,濒临脱力昏厥。 杜威彻底慌了神,他知道老太太说的药不是速效救心丸。 他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将询问的目光看向商玦。 “……少爷?” 商玦薄唇紧抿,看着倒在那里痛苦万分的老太太,眉头紧皱,“叫医生。” “是!” 杜威急忙伸手扶住老太太,指尖颤抖着按下床头呼叫铃。 许轻言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一团乱象,唇角居然浮起了一丝冷笑。 “这就是你们千方百计护着的宝贝,如今落得遍体鳞伤,性命垂危的下场。 被自己尽心庇护的人狠狠反噬,应该死而无憾了吧?” 老太太本就气急攻心,心神俱裂。 闻言,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险些彻底断绝,整个人彻底陷入昏沉边缘。 商玦掌心紧紧攥着苏慧芸冰凉僵硬的手,指节泛白,力道紧绷。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医生反复叮嘱的禁忌。 术后七十二小时是绝对危险期,万万不可遭受第二次刺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床上濒临危急的苏慧芸,看着气息奄奄的老太太。 再看着眼前步步紧逼的许轻言,他胸腔里瞬间升起一股无力。 素来强势冷硬,沉静自持的男人。 此刻周身的凛冽气场全部崩塌,只剩下满身疲惫。 他侧过头,目光沉沉看向许轻言,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从未有过的沙哑。 “够了。” 许轻言却佯装听不见,扭头看着一旁的苏慧芸,笑着开口。 “你该不会到现在都以为,楚星黎和你一样被骗了百亿珠宝,甚至还被骗了感情吧? 你的那些珍藏宝贝,全都被她卖了钱。 辗转上百个洗钱账户,如今已经干干净净的,到了她和她同伙的钱包里。 那个张铎,就是她养的一条狗而已啊,还有你的信托基金……” 许轻言的话还没说完。 苏慧芸眼皮突然一翻,痉挛的弧度逐渐变小。 整个人好像突然之间失去了生命体征。 商玦脸色瞬间一变,转身一把握住许轻言的手腕。 第312章,铁证如山,她逃不掉 “我说,够了。”商玦的声音很轻,像无力的叹息。 捏着许轻言的力道也不算重,甚至她都感觉不到什么力量。 往常一贯充满强势命令的声音,此刻听起来也有些疲惫。 许轻言微微一怔,缓缓抬眼,对上他深邃漆黑的眼眸。 常年凛冽桀骜,从不示弱的眼睛,彻底褪去所有锋芒,盛满了妥协。 那份坦荡直白的脆弱,毫无遮掩地铺展在她眼前。 在许轻言的认知里,商玦永远强势霸道。 是永远屹立不倒,无所不能的模样。 从未有过这般狼狈无助的时刻。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卸下所有铠甲,暴露最脆弱的软肋。 许轻言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她面无表情抽回被商玦握住的手,转身拿起桌上的文件袋,侧头对沈檀说。 “我们走。” 然后就彻底消失在病房里。 许轻言刚走出病房,医生和护士也都赶来了。 病房门再次关上。 隔绝了那道始终注视着她的灼热视线,却隔绝不了清晰嘈杂的哭喊声。 许轻言面无表情的听着,眼底一片冷漠。 风波落定。 所有恶果已然落地,无人能够逆转。 苏慧芸经此剧烈刺激,全身神经彻底崩坏。 二次中风急性发作,直接陷入清醒性全瘫状态。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运转的声音。 曾经那个永远妆容精致,声音尖锐的女人。 如今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直挺挺躺在洁白的病床上。 医师说这是闭锁综合征,医学上极度罕见的清醒植物人状态。 意识清晰,却与外界彻底隔绝。 苏慧芸清清楚楚感知得到外界所有动静。 听得见人声,分得清善恶报应落在自己身上,可浑身筋骨经脉失灵。 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再也吐不出半个字音,彻底丧失了语言与行动能力。 往后余生,吃喝拉撒无法自理。 如同一具拥有清醒意识的活死人,困在残破的躯壳里日夜煎熬。 商玦站在门口,看着母亲那双转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他从未见过的痛楚和哀求。 他知道她在求他结束这一切,可他做不到。 苏慧芸是犯罪嫌疑人,被严密隔离在公立医院的特殊病房。 连翻身都得靠护士定时定点。 加之她身背诬告陷害许轻言的案件尚未审结,处于依法候审阶段。 门禁森严,商家亲属无权随意探视。 无人知晓她在里面,日夜承受怎样的折磨。 这份求死不能,求生不得的恶果,成了她终生挣脱不开的牢笼。 商玦闭了闭眼,转身离开病房。 另一边,老太太被紧急转诊至京城医院。 检查结果触目惊心。 常年饮用掺了不明毒素的毒酒,早已让她五脏六腑深度中毒,持续衰竭。 长年累月的侵蚀早已扎根肌理,无药可救。 蔡医生拿着全新的检测报告,面色凝重地站在病床前。 床上那位曾经优雅雍容的老妇人,此刻蜷缩成小小一团。 浑身痉挛颤抖,指甲抓挠着床单发出刺耳的窸窣声。 毒瘾发作时的痛苦,让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扭曲变形。 嘴角不受控制地流出口水,面容狰狞可怖。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推开。 商玦走了进来。 “怎么样?”他沉声问。 蔡医生看着眼底覆满红血丝的男人,叹息道:“少爷,老太太体内毒素沉积太深。 加上年纪大,基础病缠身,早已油尽灯枯。 毒酒再喝一分,五脏六腑衰竭就加速一分,随时可能脏器骤停。 可若是彻底停服,戒断带来的剧烈毒瘾反噬,她的身体也根本扛不住。 我现在只能用药强压住她的毒瘾,但时间长了总归不是办法……” 喝是死,不喝也是死,左右都是死路一条,只是早晚快慢的区别。 最后这句蔡医生当然不敢说,但商玦已经听懂了。 商玦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挺拔的身形透着疲惫,往日凌厉凛冽的黑眸。 此刻像蒙上一层雾气,看不真他的真实情绪。 蔡医生小心翼翼窥探着他的表情,将手里的报告递过去。 “少爷,您别怪我自主做张…… 我将老太太常年饮用的那批进口红酒,重新做了全方位深度筛查。 常规毒素,添加剂全部排查完毕,唯独检测出一种完全未知的特殊成分。 所有病变,脏器极速衰竭……根源全在这一未知成分上。 若能拿到这酒的完整配方,摸清成分构成,对症下药,或许还有一丝生机。” “生机”两个字,让商玦眼底一亮。 他漆黑的眸色覆上一层寒戾,气场瞬间冰封。 他甚至来不及整理心绪,转身阔步就要踏出病房。 可脚步刚踏出病房门槛,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杜威神色仓皇,一路狂奔而来。 “少爷!出事了……” 许轻言与沈檀离开医院后,一路径直返回律所。 会客室内,林姝和阿力早已等候许久。 见她进门,林姝立刻上前。 “言言,刚收到我师兄的消息,楚星黎的小叔曾辉已经正式落网。 目前人已经被警方控制,证据也很完整,判决很快就会下来。” 许轻言微微颔首,转头看着阿力,“找人盯紧了,24小时严密看管。 绝不能让曾辉出现任何意外,更不能给对方半分串供翻供,灭口的机会。 等曾辉和楚星黎的DNA鉴定报告一出,立刻启动比对,直接对上楚星黎身份顶替的证据。 到那时,楚星黎假死脱身的罪名,铁证如山,这两项罪她跑不掉。” “是。” 阿力应声,随即沉声汇报。 “不过……许小姐,我们只查到楚星黎目前被少爷下令关起来了,暂时探查不到具体地点和动向。” 许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不以为意:“无妨。” “如今苏慧芸瘫痪囚于医院,老太太命悬一线。 商玦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精力管楚星黎。 现阶段只需严防死守,不让她趁机出逃即可。” “属下知道。“阿力应声,又递上一叠资料。 “这是您之前在老爷子书房,找到的那份绝密调查资料,已经全部整理完毕。” 许轻言垂眸接过,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密密麻麻的调查记录。 第313章,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不会再踏足 原来老爷子早有察觉。 一直在暗中聘请顶级私家侦探,秘密彻查曾辉一家的底细。 也正是靠着这份尘封的旧资料,许轻言才得以顺藤摸瓜。 将楚星黎叔侄的所有阴谋诡计,陈年旧账一一串联,彻底摸清了楚星黎的根基。 沈檀说:“想来也是商家老爷子察觉了不对,让人调查到楚星黎的底细。 二人对峙间触怒了楚星黎,让她心生歹念,最终对老爷子痛下杀手。” 许轻言和林姝都赞成这种说法。 能让一向谨慎的楚星黎冒然出手,也只有这一个理由了。 “许小姐,要不要将这份资料,送到少爷手中?”阿力低声询问。 许轻言眼底掠过一抹透彻,淡声回绝:“不必。” “我能查到的所有,以商玦的能力与手段,只会比我更快。 之前是因为商家对楚星黎百般包容,从来不是查不出疑点。 他们是被救命恩人的光环束缚,蒙蔽了双眼。 如今光环彻底碎裂,他挖的只会比我更深。” 一旁的林姝与沈檀对视一眼,眼底仍藏着几分顾虑。 “可我们还是不放心,万一楚星黎故技重施,再用眼泪示弱……” “你说商渣这次……不会再被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哄住吧?” 许轻言不以为然地笑笑了笑,“商玦就算想,也不可能的。 他母亲现在这样,苏家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还有个商振雄,他可是出了名的孝子。 老太太和老爷子一个疯一个昏。 除非商家子孙都不是人,否则不会再被楚星黎迷惑。 她在商家手里,只会比在我手里更不好过。” 许轻言说完,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她侧脸上。 那些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似乎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林姝与沈檀看着她眼底的清明,齐齐松了口气。 悬了许久的心也跟着落地。 沈檀轻声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安排? 当真要彻底放下这里的一切,就此离开?” 许轻言眉眼缓缓舒展,褪去眼底所有冰冷锋芒,染上久违的松弛。 “我的新药已经顺利进入临床试验阶段,数据稳定,不会出大的纰漏。 后续老爷子的用药方案和养护细节,我已经全部整理妥当,交接给蔡医生。 有他的悉心照料,老爷子的身体定然会稳步好转。” 许轻言说到这里,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仿佛整个人都变得明朗起来。 她深呼一口气,说:“如今我肩上的责任,也该交代的也都交代完了。 只要把老爷子委托给我的管理权,交回商家人手中,我就彻底自由了。 往后余生,我只想安安稳稳陪着小橙,守着他好好康复养病。 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我想……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放下了所有纠葛,满心皆是奔赴新生的坦荡。 林姝闻言会心一笑,替她由衷欣喜,随即问道。 “那商宴那边对接得怎么样?他什么时候回来接手事务?” “商家近几年全力拓展海外版图,商宴常年坐镇海外,独揽海外所有业务。 突然让他一人扛起国内外全部重担,确实压力巨大。” 许轻言眉头微皱,“但他已经答应我,这几天就会抽时间回来。” 商家嫡系子孙均身居公职,受体制约束无法从商。 唯有商宴一人身份合适,能力出众,是唯一能稳稳撑起整个商家的人选。 她本就是局外人,不可能一直拿着这个管理权,也从未贪恋商家的权势财富。 何况她志不在此,不该拿的绝不多拿半分。 傍晚时分。 许轻言从律所出来。 阿力早已将白色宾利停稳等候,见她出来,赶紧替她拉开后座车门。 车子平稳驶入城市主干道,窗外街景飞速倒退。 许轻言靠在柔软的座椅上,疲惫的眼底漾着细碎温柔的光。 她解锁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 置顶的张姐刚刚发来多条消息,附带好几张小橙的近照。 照片里的少年面色日渐红润,眉眼舒展,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 还有张姐发来的语音:【许小姐,小橙最近康复积极性很高,训练格外配合。 虽然多数时间依旧嗜睡,但清醒的次数越来越多,状态越来越好。 主治医生说恢复希望极大。】 许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里少年干净的眉眼。 想到很快就能远离纷争,朝夕陪伴在弟弟身边。 她嘴角漾起柔和的笑意,连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 可这份安稳,仅仅持续了几秒。 就被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 “吱——” 下一瞬,猛烈的惯性冲击力袭来,车身剧烈震颤。 “许小姐!” “小心——” 司机和手下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许轻言手中的手机,瞬间脱手飞甩出去,身体不受控制地狠狠向侧边撞去。 还未等她稳住身形,耳畔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急刹轰鸣。 粗重凶狠,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数辆黑色轿车不知从四面八方窜出,将许轻言的白色宾利死死堵在道路中央。 前后左右密不透风,几乎断绝他们所有退路。 车门被粗暴砸开,数十名身着黑衣,身形魁梧的男人蜂拥围拢。 “许医生是吧?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不等许轻言回答,黑衣人动作狠戾利落,没有半句多余言语。 几人同时伸手,蛮力死死扣住许轻言的双臂,强行将她拖拽出车。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许轻言心头一凛,眼底瞬间覆上冷冽警惕。 “放开我!” 她咬紧牙关拼命挣扎,身姿灵巧,奋力挣脱。 千钧一发之际,阿力瞬间冲上前,挺身挡在许轻言身前,徒手直面数十人的围攻。 可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数碾压,招招致命。 阿力体力飞速透支,渐渐难以支撑。 剩余的黑衣人趁机上前,一把将许轻言从车里扯下来。 许轻言眼底寒意暴涨,厉声冷喝:“你们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里?” 回应她的只有死寂的沉默。 众人面色冰冷,一言不发,只死死拖拽着她,将她强行带上车。 许轻言挣扎无果,窒息的恐慌瞬间笼罩全身。 第314章,数年情深,全是他一厢情愿 与此同时。 两辆黑色豪车停在半山腰的公路上,两侧是黑沉沉的松林。 商玦一个人坐在后座,车窗全部锁死。 隔着单向玻璃,外面的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能看见领头的黑色幻影,像一头蛰伏的怪兽。 杜威站在五米开外,领带被风吹得歪到一边。 他身后的四个保镖和司机,更是大气不敢出,排成一排杵在路肩旁,像是被罚站的小学生。 这场景荒谬极了。 半小时前,他拿着资料去找少爷汇报,说青云山密室的事有眉目了。 结果车刚开出不到十分钟。 少爷薄唇紧抿,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沉郁铁青。 “全部下车。” 男人的声音极沉,不带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命令,冰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杜威与随行几名手下,皆是心头一紧。 不敢多问半句,连忙推门下车。 一行人面面相觑,眼底满是惶恐,谁也摸不透自家少爷突然动怒的缘由。 密闭的车窗隔绝了所有视线。 外人看不见里面分毫动静,听不见半点声响。 只能隐约察觉,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无人知晓,方寸车厢之内,早已掀起毁天灭地的海啸。 商玦独自倚在后座,指尖静静捏着一本老旧泛黄的软皮笔记本。 本子边角磨损卷翘,纸页微微发潮陈旧,带着经年岁月沉淀的痕迹。 他垂着眼眸,长睫沉沉压下,遮住眼底翻涌的剧痛。 指尖一点点,缓慢又用力地翻过纸页。 纸面之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旁侧附着工整清秀的解析。 字迹清隽细腻,笔锋温婉。 这字迹,他刻在骨血里,融进岁月中,烧成灰都认得。 是许轻言的字。 指尖摩挲着微凉粗糙的纸页,熟悉的触感瞬间拽着他的思绪。 无数被他珍藏的温柔画面,不受控制地汹涌浮现。 加州落雪的寒冬,独栋别墅被皑皑白雪覆盖。 他抛下所有缠身事务,整整陪了她近一个月。 晨起,他亲手为她熬粥做早餐,等她睡眼惺忪醒来,陪她一起看雪。 无聊了,他就陪着她逛遍街头巷尾,走遍所有景点,纵容她所有欢喜。 无人的夜晚,他陪着她窝在沙发追剧闲聊,打发时光。 也正是因为他日日相伴,朝夕黏腻,耽误了她不少课业进度。 临近考试,她只能深夜挑灯,熬夜伏案复习功课。 彼时的他,舍不得她熬夜受累,舍不得她孤身苦熬。 每每深夜,他便将她圈在自己腿上,宽大的胸膛替她挡住寒凉夜风。 一边陪着她梳理笔记,一边用手捂着她冰凉的脚踝。 她的字写得快,有些公式旁边会画小小的问号。 他就用钢笔在旁边补上解析。 那时候她靠在他怀里嘟囔:“你别乱写,老师会看出来。” 他笑着咬她耳垂,“看出来就告诉他,你男朋友得过奥数金牌。” 她回头瞪他,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碎掉的星光。 那时的她,依赖他,亲近他,所有心事,所有压力,无一不对他坦诚。 那时的他们,爱意滚烫,亲密无间,是彼此最坚定的余生。 可如今再看这本笔记,再忆这段过往,所有温柔化作凌迟剜心的利刃,一刀刀割裂他的五脏六腑。 他没记错的话,这本笔记是很久之前杜威给他的,说是在青云山小木屋夹缝里发现的。 这些关乎新药研发核心的推演笔记,早在青云山旧屋封存多年。 原来从最初开始,她就什么都知道。 无数个日夜,无数次他心底隐隐的猜疑与不安,此刻全部被证实。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那些零碎的细节,说不通的破绽。 她过于通透的洞悉,一次次在他心头浮现,提醒他真相暗藏。 可他始终抱着可笑的侥幸,抱着对过往情分的执念,一遍遍自我说服。 他以为,他们爱过一场,情深数年。 他以为,纵然她有隐瞒,有顾虑,看在过往情分上,终有一日会对他坦诚一切。 如果是她,她一定会选择坦白。 他以为,她只是顾虑,绝非冷眼旁观。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清醒。 是他太高估了自己,也太高估了她对他的感情。 她不是不能说,不是不敢说。 她只是不在乎他。 她从头到尾,都不想被他牵绊,不想与他有半分纠葛。 所以她宁愿独自扛下所有黑暗。 看着他被蒙在鼓里数年,看着他被亲情绑架,被假象愚弄。 看着他一次次偏袒错人,伤害真心,也半句真相都不肯吐露。 数年情深,全是他一厢情愿。 想到这些,心脏像是要被绞碎,密密麻麻的痛楚席卷四肢百骸,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爱她入骨,护她数年,念她经年。 可她对自己狠,对他更狠! 狠到冷眼看他沉沦骗局,狠到亲手斩断所有退路。 悄无声息布局一切,只留他一人困在原地,被过往和真相反复凌迟。 商玦眼底瞬间泛红,眼尾染满猩红。 素来杀伐果断,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 此刻褪去所有强势自持,像个被碾碎所有期盼,无助茫然的孩子。 隐忍多年的克制和执念,在此刻彻底崩塌碎裂。 “砰——!” 他突然抬手,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向身侧车窗。 玻璃碎裂,碎片四溅。 夜风灌入车厢,吹乱他整齐的黑发,吹得泛黄的纸页簌簌翻飞。 路边伫立的一众手下,浑身狠狠一颤。 杜威心脏悬起,拼命回想今日所有疏漏,反复复盘。 始终想不通,究竟是何事惹怒了少爷。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瞬画面。 下车前,他无意间扫过少爷掌心,握着一本老旧的薄本。 是那本从青云山小木屋夹缝里,找出的旧笔记。 当日他亲手递交,恰逢吴律师来电汇报事务。 少爷随手搁置车内,此后无人提及。 少爷的车库豪车百辆,这辆车自那日之后便再未开过。 今晚是时隔多时第二次启用。 看来少爷实在笔记里,找打了青云山隐藏的真相…… 杜威心头巨震,后背瞬间浸满冷汗。 就在众人进退两难之际,杜威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连忙掏出手机接通。 下一秒,杜威顾不得车内失控的少爷,疯了一般冲到车边,双手拍打着车身。 “少爷!少奶奶……少奶奶被人掳走了!” 第315章,他们背后还有人! 许轻言坐在后座,被两个黑衣人死死架在中间。 车子一路疾驰,逃离喧嚣的市区往郊区开去。 这些黑衣人太非比寻常,无论她问什么,他们都缄默不语。 许轻言脑子里正在盘算着。 前后一共五辆车,她被夹在中间。 即便逃下去,一时间也无法顺利从他们手中逃走。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 “吱——” 又是一道近乎失控的刹车声响起。 无数道刺眼的远光灯,从道路尽头飞速逼近。 光束凛冽刺眼,瞬间照亮整片混乱的现场,晃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五辆车生生被逼停在路边。 不等在场任何人反应过来。 只听到“咻”一声。 一枚子弹逆着强光疾驰而来,擦过许轻言的耳畔。 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穿透正钳制她右手的黑衣人手臂上。 那人惨叫一声,力道蓦地松开。 许轻言心头巨震,下意识转头望去。 视线尚未聚焦,一具挺拔冷冽的身影,已然大步逼近。 车门打开,一道熟悉的带着凛冽戾气的男性气息,瞬间笼罩而来。 下一瞬,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稳稳揽住她的腰肢,带着不容抗拒的保护欲。 天旋地转之间,她被男人利落旋身一带。 瞬间挣脱所有禁锢,稳稳落入一个坚实宽厚的怀抱。 “没事了,我来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隐忍的颤抖,沉沉地从头顶传来。 许轻言抬眼,撞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逆光而立,身形挺拔如松,眉眼冷冽禁欲,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商玦。 商玦单手稳稳扣着许轻言纤细的腰肢,力道克制却极具占有性。 稳稳将人圈在自己绝对安全的领域里。 方才那一声枪响尚未散尽余响。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火药味,凛冽又肃杀。 逆光之中,男人侧脸线条冷硬锋利,下颌线绷得死紧。 整张脸覆满冰封千里的沉戾,是许轻言从未见过的,濒临失控的暴怒。 想着她刚才当街被数十人强行拖拽,暴力绑走的画面。 他胸腔骤空,心跳骤停,无边的恐慌和后怕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 他这辈子闯过无数险境,见过无数血腥场面。 向来沉稳自持,波澜不惊。 可唯独看见她身陷危险的瞬间,会彻底乱了心神。 怀里的女人,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轻颤。 细腻的脖颈微微泛红,是方才被粗暴带走留下的淡红印子。 仅仅一眼,商玦眼底的戾气暴涨。 漆黑的瞳孔覆满冰霜,翻涌着滔天怒火。 无论她如何骗他,无论她如何虐他。 在看到她身上有伤,哪怕只是一点痕迹,他都受不了。 他垂眸,深邃的目光沉沉落落在她脸上,视线一寸寸扫过她泛红的脖颈,凌乱的鬓发…… 随即被刺骨的冷戾彻底覆盖。 “伤着没有?”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让人听出一丝寒气,是极致克制下的失态。 许轻言还被他抱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微微摇头,“……没。” 余音未落,杜威和手下已经押着几个黑衣人过来。 “少爷,抓到几个,剩下的被他们跑了。” 商玦挺拔冷峭的身躯,牢牢将许轻言护在怀中,不许她离开自己半步。 持枪的手臂筋骨绷起,指尖抵着扳机,眼底覆满冰封刺骨的戾气。 五六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全被制服摁压在地,身躯匍匐,却无一人面露惧色。 眼底只剩死寂的麻木,全然不见普通打手的慌乱怯懦。 周遭彻底肃静。 商玦垂眸扫过地面一众黑衣人,声线冷硬如铁。 “谁派你们来的?” 一众黑衣人垂首缄默,牙关紧咬,俨然一副誓死封口的姿态。 这个反应彻底引燃了商玦心底积压的暴怒。 他眸光骤厉,指腹发力,扳机应声半扣。 金属机械的冷脆声响刺破夜色,极具威慑力。 枪口稳稳对准为首那人的眉心,步步逼迫:“最后一次,说。” 就在这时,黑衣人几乎同时微动下颌,动作整齐划一。 无人看清他们口中的药丸藏于何处。 似是暗藏在齿间的剧毒胶囊,只需舌尖轻抵,牙关微咬。 一粒细小的黑色毒丸便瞬间落入喉中,吞咽无声。 不过短短半秒。 方才还尚且僵持的几人,身体齐齐猛地一僵,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黑发紫。 气息断绝,当场殒命。 商玦漆黑眼底掠过一层晦暗,戾气翻涌,心底瞬间了然。 境外死士,任务失败即刻自尽,不留半点活口线索。 “少爷!” 杜威立刻快步上前,蹲身撕开其中一名死者黑衣的衣襟。 胸口正中,一枚纹路诡异的黑色图腾赫然映入眼帘,是辨识度极高的专属标识。 杜威神色凝重,起身回禀:“是境外顶级雇佣兵专属刺青。 这批人无固定主子,只认钱不认人,接单即死忠,任务失败一律自尽封口。 从不留任何线索,根本无从拷问。” 许轻言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境外雇佣兵…… 早前阿权远赴港城追查曾辉踪迹时,中途遭遇伏击。 她记得阿权当时就是告诉她,对方是一群境外雇佣兵。 那些人手段狠绝干净,不留蛛丝马迹,与今夜这批人的行事风格如出一辙。 许轻言想到什么,当即抬起头,看着眼前沉冷伫立的男人。 “商玦,曾辉背后还有人,你查到没有?” 商玦深邃漆黑的眼眸,掠过一抹讳莫如深的晦暗。 可仅仅只是一秒,就消失不见。 他并未正面回应许轻言的问题,只是缓缓垂眸看向她。 收敛眼底所有阴戾与算计,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温柔。 “别怕,伤你的人,暗的明的,牵扯出多少,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许轻言心头清楚,不怕是假的。 今晚亲眼见识过这批雇佣兵的战力,她心底已然生出极强的警惕。 阿力身手已经算顶尖,寻常数十个保镖根本近不得他身。 可今晚面对这批人,依旧被死死压制。 这群人绝非普通拿钱办事的雇佣兵,专业度,执行力都远超常规势力。 他们背后的主人,必然恐怖至极,深藏暗处。 不等许轻言细想深究,商玦已然收敛所有戾气。 他突然弯腰,长臂稳稳揽住许轻言的膝弯与后背。 不容她半分抗拒,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第316章,她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再次笼罩过来,混着浅淡的硝烟味。 “放我下来。” 许轻言压低声音挣扎,但商玦的手臂纹丝不动。 “你确定你还能走吗?”他低头看她,俊朗的面容没有什么表情。 许轻言这才发现,自己四肢还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大概是刚才那颗子弹离她太近。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这种场面,但还是忍不住震惊。 商玦抱着她大步走到幻影旁,杜威已经提前拉开后座车门。 将人稳稳放进去,俯身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坐进来,细心替她绑好安全带,低声对司机吩咐:“开车。” 黑色豪车悄无声息汇入车流,平稳驶离这片狼藉之地,将身后的混乱彻底隔绝。 车厢内密闭安静,氛围低沉。 许轻言靠在座椅上,心头的不安久久不散。 她侧头看向身侧沉默静坐的男人,轻声开口。 “方才那些人抓我的时候,特意问我是不是许医生……大概率是冲着我的新药来的。” 商玦侧目,看向眼底藏着惴惴不安的女人,眸光沉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 他清楚地看见,她指尖攥紧衣角的小动作,看懂了她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慌乱。 他几乎是下意识抬起手,要握住她不安的手。 又突然顿住。 她本身就看不上他,恐怕又会被她嫌弃。 商玦喉头滚了滚,压下心头情绪。 下一瞬,他温热干燥的掌心缓缓覆上她的后脑。 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微凉的头发,带着滚烫的温度与安定人心的力量。 “你的新药突破业内瓶颈,名气遍布国内外。 慕名而来的人本就鱼龙混杂,暗藏觊觎之心的不在少数。 但敢在京城核心路段,又在我眼皮子底下公然动手掳人。 明面上的势力,没人有这个胆子。” 言下之意清晰明了。 敢出手的,是藏在最深暗处,连他暂时都未能彻查的隐秘势力。 许轻言心底了然,轻轻颔首。 她只是想不通。 曾辉背后的人抓她做什么?她没有直接得罪过他吧? 如果只是想要药,直接抢药不就好了。 想要命也大可以动手,难道非要把她抓回去,折磨一番再杀? 正思忖间,头顶再度落下男人低沉的声线,“你的公寓,暂时回不去了。” 许轻言骤抬眼,眼底满是错愕,“为什么?” “我安排在暗处贴身守护你的手下,刚刚传回消息。” 商玦没有半分隐瞒,“他们已经入侵了你的公寓,屋内被翻得一片狼藉。 隐患未除,我不可能让你回去涉险。” 他语速平稳,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后怕与谨慎。 许轻言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他什么时候安排了人跟着,她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说完,不给她迟疑推脱的余地,商玦直接给出两个选择。 “乐居山,或是老宅,你自己挑一个暂住。” 两处皆是他的私人属地,安保等级京城顶级。 无任何人敢随意擅闯,可彻底隔绝危险。 可也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她必然要与他朝夕相处。 许轻言眼底瞬间掠过明显的不情愿,下意识想要推脱避开。 商玦将她所有微表情尽收眼底,早已猜透她的想法。 他眸光微沉,语气添了几分克制的隐忍。 “我知道你不想跟我扯上关系。” 他偏过头看她,车窗外流过的光影,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声音低了几度,连带着眼底的受伤也跟着藏到深处。 “但你至少得把手里的事交接完,能顺利离开再说,还是说……” 他顿了顿,尾音压得更沉,“你为了躲我,连自己的命和小橙余生的安稳都不顾了?” 一席话,瞬间击碎她所有的逃避心思。 许轻言垂眸沉默,心底飞速权衡利弊。 事情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更不能在明知道有人要她命的前提下,还硬着头皮往陷阱里跳。 短暂的纠结过后,她抬眸,声音清冷的说:“那就乐居山吧。” 毕竟是她熟悉的地方,住着也不会太别扭。 全程听完她抉择的商玦,面上始终维持着一贯的冷静自持,神色淡漠沉静,看不出半分波澜。 仿佛她的答案于他而言无足轻重,无关紧要。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胸腔里早已掀起翻天覆地的惊涛骇浪。 “好。”他开口,嗓音哑了一个度,又清了清才稳住,对司机道:“听到了?” 司机应了声,立马调转方向。 从提出选择的那一刻起,商玦的心就紧紧揪起,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是她执意拒绝,宁死不愿接受他的保护。 大不了他什么都不要了,她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无数个忐忑不安的念头在心底盘旋缠绕,所有卑微被他藏在冰冷淡漠的皮囊之下。 直到听见她的选择。 商玦大脑瞬间空白一秒。 他死死咬紧后槽牙,极力克制着,依旧维持着淡漠无痕的模样。 他不敢流露半分欣喜,生怕被敏锐的她察觉端倪,生怕她反悔。 漆黑深邃的眼眸深处,是无人窥见的狂喜。 夜风寒凉。 乐居山。 室内暖融融的,却捂不碎两人之间经年不化的寒冰。 商玦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自始至终,目光都淡淡落在浴室方向。 他记得许轻言所有旁人不知的小毛病,多少年了,分毫未忘。 许轻言素来怕麻烦,洗完澡从不爱认真吹头发。 常年只是随便裹个干发帽,往床上一躺,散漫刷着手机硬等头发自然风干。 常年累积下来,偏头疼,颈椎寒凉,夜里盗汗头疼的毛病反反复复。 以前在一起时,但凡有时间他夜夜不厌其烦,抱着她,耐心替她吹干每一缕发丝。 后来隔阂渐深,他再也没有机会近身。 如今被迫同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的等。 浴室水声停了。 片刻后,许轻言推门走出来。 一身柔软素净的家居服,乌黑长发被厚厚的干发帽一丝不苟裹住,松松垮垮搭在肩头。 一如往常的坏习惯。 她眉眼清淡寡凉,出来后目不斜视,径直往卧室走。 完全把客厅静坐的男人,当成透明虚影。 “你该不会以为多坐一会儿,就能赖在这里睡吧?”清冷的声音不乏嘲讽。 第317章,他活得像个寄人篱下的外人 商玦闻声起身,身姿依旧挺拔端稳,特警的风骨,上位者的矜贵半点没塌。 他从不管许轻言的态度有多冷漠,只是心甘情愿为她俯首。 商玦缓步上前,站在半步的安全距离,薄唇轻启。 “头发不吹干,夜里会头疼。” 说罢,拿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吹风机,“过来。” 许轻言脚步未顿,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用你管。” 她太清楚自己的习惯,也太清楚眼前人的用意。 迟来的体贴,于事无补,于她无感。 商玦没有退开,也没有继续往前。 掌心轻轻捏着手里一直备好的静音吹风机。 提前调好了最低的柔风档位,连热度都是她多年前习惯的恒温。 “我不碰你,我站侧面吹,不吵你,不耽误你看手机。” 许轻言终于停下脚步,侧眸淡淡睨他一眼。 那眼神静得仿佛漠然,是早已把他划出人生之外的疏离与不屑。 她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作。 可那锋利厌恶的眼神,已经把“逐客令”明晃晃地写在上面了。 商玦一下子就败下阵来。 他深呼一口气,似是妥协般压着嗓子开口:“……我让李姐来。” 说着,就转身出去。 很快,李姐就上来了,这次许轻言没有拒绝。 只是吹到一半,许轻言竟在镜子里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又进来了。 他记得她胃弱,常年不能吃凉,不能空腹。 记得她不爱喝市面上的饮品,只喝清淡温润的白水。 记得她夜里容易口干,却懒得起身倒水。 于是每天睡前,他都会提前静置温水,调好温度,放在她的床头柜上。 今晚亦是如此。 他刚刚将一杯温度恰好的温水摆好,又弯腰检查了一遍全屋地暖温度。 知道她畏寒,却不喜燥热闷人。 他每次都调在最舒服的恒温,不高不低,刚刚好贴合她的习惯。 做完这一切,他站直身子,下意识看向椅子上的她。 目光带着几分隐忍的柔和,还有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贪恋。 许轻言盯着镜子,淡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向来细致周到,面面俱全。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把她的生活起居,照顾得滴水不漏。 可她心里,毫无波动。 李姐吹完头发,小心收起吹风机,“少爷,许小姐……我先下去了。” “嗯,辛苦您了。” 商玦淡淡点头,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许轻言的脸色冷下来。 她永远不会忘记。 从前无数个寒冬,无数个胃疼难眠的深夜,无数个被人陷害诋毁,孤立无助的时刻。 他从未给过她一点温度,半分偏袒。 他只会质疑她,猜忌她,冷眼旁观她被欺负。 坚定不移地站在楚星黎那边,一次次碾碎她的真心。 迟来的温柔,从来最廉价。 商玦看着她眼底的警惕,低低一笑。 “地暖调好了,夜里不会冷,水在左边,别记错了。” 他不敢多说,生怕哪一个字不对,惹她厌烦。 许轻言步履从容地走过客厅,目光从他身上淡淡扫过,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她没应声,更没有道谢。 径直走过那杯他特意备好的温水,连指尖都未曾触碰。 商玦眸光沉了一下,心口轻轻发涩。 许轻言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的外套,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 “商玦,你不必刻意讨好我,你我都清楚,我来这里不过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该说的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无论你做什么,都改不了结果。” 她神色平静,甚至没有半点抱怨的口气。 那些她独自熬过来的寒凉,是他实打实的缺席。 换从前,他定会下意识解释身不由己。 可如今,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眉眼沉静,如实认领所有过错,没有半句辩解。 他欠她的,不是几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商玦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当初是我分辨不清,让你受了很多无人兜底的委屈。 我没有资格要求你接受,更没有资格求你原谅。 我只是想能做的就多做一点,让你更舒服自在一些。” 他的态度很坦荡。 正因太过坦荡,反倒愈发显得此刻的他卑微徒劳。 许轻言清清楚楚看着他这副,俯首称臣的模样。 她清清楚楚看见他刻意放软的眉眼,看见他隐忍克制,生怕惹她不快的谨慎。 也看得见,这位万人敬畏,杀伐果断的男人,如今为了她,低到了尘埃里。 可那又如何? 她心底依旧平静如水。 可怜吗? 或许旁人看了会觉得可怜。 但她不会。 那些曾经让她哭得喘不上气。 整夜失眠,被全网污蔑,被他亲手一次次推开的时候。 他没有半分心软和不忍。 他那时的冷漠,比她现在的绝情狠上百倍千倍。 因果循环,仅此而已。 许轻言冷漠不减,“我一个人更舒服自在,那些我已经改掉的毛病,你不必特意让我记起,更不用自我感动。”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就往卧室走。 商玦垂在两边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泛白。 眼底飞快掠过一层落寞的红,心口密密麻麻的闷痛蔓延开来。 他知道会被拒。 从他决定赎罪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所有付出都是徒劳。 可还是控制不住想护她,想补全那些年缺失的责任。 “咔哒”一声,卧室门关上。 商玦缓了许久,才压下眼底翻涌的晦暗,抬眸看着紧闭的房门。 他不想惹她不悦,只尽量用最平和的语气开口。 “夜里风大,别开窗睡,我就在门外,有事喊我。” “……” 房间里再没有声音传来。 商玦在原地等了几秒,只有短视频的声音从缝隙里飘出。 灯光下,男人肩背依旧挺拔,傲骨仍在,没有半分佝偻狼狈。 可他侧脸线条沉得发淡,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孤寂。 偌大空旷的别墅,只有他一人静静独坐。 明明是他的房子,他的地盘,他掌控一切的地方。 可他活得像个寄人篱下,小心翼翼,生怕被赶走的外人。 夜里太静,静得能看清他所有隐忍的情绪。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眉心。 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和无力,还有孤军奋战的落寞。 他是真的难熬。 第318章,对他的心意都是真的 阴冷潮湿的地下密室,终年不见天光。 墙壁沁着刺骨的寒气,空气里混杂着灰尘与霉腐的味道,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楚星黎被软禁在此数日,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早已褪去了往日精致矜贵的模样。 发丝凌乱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单薄的身子蜷缩在冰冷的地面,眼底却依旧凝着不甘。 整栋密室守卫森严,铜门紧锁。 自她被关进来的那一刻起,商玦就从未踏足这里半步。 全程的审讯施压,全权交由杜威负责。 楚星黎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杜威身姿挺拔立在密室中央,神色冷肃,不带半分温度。 身后几名黑衣保镖肃立两侧,气场凛冽,将狭小的空间压迫得窒息。 “楚小姐,没必要继续耗下去。” 杜威的声音平平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沉沉的落在阴冷的空气里。 “交出红酒配方,一切尚可商量,执迷不悟,最后只会落得尸骨无存。” 楚星黎抬眼,涣散的眼底凝起一丝光亮。 她无视所有威逼利诱,牙齿死死咬着唇,面容倔强。 “我看不到商玦,我什么都不会说,让他来见我,我只跟他谈。” 数日来,她翻来覆去只有这一个要求。 哪怕身陷囹圄,受尽禁锢,她心底那十几年的执念依旧根深蒂固。 她不信,不信商玦真的能对她绝情至此,连一面之缘都吝啬给予。 身旁的保镖忍不住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你以为自己是谁?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少爷现在寸步不离的陪着少奶奶,根本没空理你,我劝你还是早招了,别自讨苦吃!” 杜威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来,交叠双腿。 他低头擦了擦袖口的褶皱,语气平淡:“楚小姐,从前少爷对你格外包容,整个京城谁不捧着你,让着你? 可这些,从来不是你有多特殊,全是因为当年那场所谓的救命之恩。” 楚星黎指甲掐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抬头时眼底重新蓄上狠厉。 “难道不是我把他从青云山背回来的?许轻言说的就是事实了?” 我难道就不可以说,是许轻言密谋绑架了他,是我将他中途救下的!” 杜威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让楚星黎后背发凉。 “这个时候还执迷不悟,只会让少爷更加厌恶你。”杜威淡淡道。 “现在真相大白,所谓舍身相救的恩情,从头到尾都是你精心编织的骗局! 你假意救命,暗中布局,披着善良柔弱的皮囊算计少爷,夫人,老太太……甚至算计商家!” 杜威向前一步,眼神凌厉,语气里是毫不留情的鄙视。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虚情假意,你如今于少爷而言,不过是一个满心算计,恶毒卑劣的骗子! 你凭什么想见他?你根本不配!” 字字句句像冰冷的刀刃,狠狠扎进楚星黎的心底。 可这份羞辱,非但没有让她妥协,反而逼出了她骨子里的疯狂。 她猛地撑着冰冷的地面起身,脸色惨白,眼底却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嗤笑。 “我不配?整个商家,整整十几年,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不是许轻言!” 楚星黎声音嘶哑尖锐,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我告诉你们,配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你们敢继续逼我,我就死在这里,老太太就彻底无药可救,只能活活毒发身亡!” 杜威眼睛一眯。 楚星黎喘着粗气,“要么,让商玦亲自来见我,要么,大家鱼死网破!” 她拿自己的性命,拿老太太的性命做要挟,孤注一掷。 赌的就是商玦的软肋,赌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至亲离世。 杜威脸色沉了几分。 他深知楚星黎所言非虚,站在唯一的解毒配方掌握在她手中,无人能够替代。 僵持数日无果,对方态度强硬,以死相逼,他别无选择。 沉默几秒后,杜威拿出私人手机,拨通了商玦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男人毫无波澜的嗓音,是楚星黎日思夜想,执念入骨的声音。 “说。” 仅仅一道声线,就让濒临崩溃的楚星黎,瞬间红了眼眶,所有的倔强和坚硬轰然崩塌。 杜威压低声线,“少爷,她嘴硬得很,还说不见你绝不……” 不等杜威的话说完,楚星黎立刻扑到手机旁,隔着冰冷的听筒,声音委屈又卑微。 “三哥……!你终于肯理我了,我陪了你十几年啊,从年少到成年。 我日日守着你,陪着你,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是真的…… 你真的要这样对我吗?就因为一个许轻言,你就要彻底舍弃我?” 她絮絮叨叨地细数过往的朝夕陪伴,试图用十几年的情分撬动他半分心软。 妄图让他念及旧情,网开一面。 可听筒那头,只有冰冷的沉默。 那沉默不是犹豫,不是动容,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漠视与厌烦。 楚星黎能清晰感受到那头传来的冰冷疏离,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她口中十几年的朝夕相伴,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三哥……”楚星黎不甘心的咬着唇,眼泪不由自主的顺着脸颊往下流。 “如今一切还未尘埃落定,你怎么就坚信……许轻言没骗你呢?” 良久,商玦的声音再度响起,冷得淬着寒冰,没有一丝温度,更无半分耐心:“说完了?” “我不妨告诉你,无论你交不交出配方,我都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她在他这里,就再也没有任何分量。 所有的退路,早已被她亲手斩断。 楚星黎的心瞬间沉入冰窖,最后一丝幻想也摇摇欲坠。 她终于明白,求饶卖惨毫无用处。 温柔换不来心软,那不如撕破脸皮。 既然她得不到商玦,既然她蛰伏十几年的算计尽数落空。 那她绝不会让许轻言如愿以偿,绝不会让他们二人破镜重圆,安稳幸福。 她眼底的柔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狠的贪婪。 “我可以交出配方,但我有两个要求!” 第319章,见不到配方,就让她陪葬 电话里的人没有出声。 楚星黎顿了一秒,继续说:“第一,立刻划拨十亿离岸信托资产,存入我的海外匿名账户,签署不可撤销赠与协议。 协议生效后,无论如何这笔资产永久归我所有,无任何追回条款。” 她早算好了后路。 国内早已无她容身之地。 这笔巨款,是她日后隐姓埋名,安身立命的唯一依仗。 同时,她也要借着老太太的性命,好好掂量一番。 在商玦心中,亲情的分量究竟能让他妥协到何种地步。 楚星黎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语气带着疯狂的报复快感。 “第二,我不需要你娶我,但接下来整整一年,你不准主动向许轻言求和。 不准用尽手段挽回她,更不准向她坦白当年所有的误会与苦衷,不准弥补你对她的亏欠。 除此之外,你必须公开声明,你商玦自始至终,心里爱的人都是我楚星黎。 往后余生,就算你我不能相守,你也会终生护我平安。 我于你而言的分量,情分,永远凌驾于你和许轻言的所有感情之上。” 她太懂商玦了。 如今的商玦,活着最大的执念,唯一的救赎,就是向许轻言赎罪。 一点点融化她冰封的心,弥补过往所有的伤害。 她这条要求,就是要亲手斩断他所有退路。 一年的隔阂,足够让许轻言彻底心死,彻底放下过往。 一旦声明公开,整个京城上流圈都会默认,她楚星黎才是商玦心中独一无二的人。 许轻言哪怕留在商玦身边,也永远是挤占旁人位置的外人。 日日活在旁人的指点议论里,难堪被动,永无宁日。 更狠的是,这会彻底困住商玦。 往后他所有的守护和付出,都会变成违背承诺的亏欠。 他再也没有正大光明靠近许轻言的资格。 只能眼睁睁看着挚爱渐行渐远,困在无尽的悔恨与求而不得里,终生煎熬。 楚星黎坚信,他绝不会放弃病危的奶奶。 为了救命,他一定会妥协,一定会答应她所有条件。 电话那头,商玦的脸色在听完第一个条件时,尚且只是沉敛难看。 可当第二个条件落下的那一刻。 空气瞬间死寂。 听筒彼端的气压降至冰点,隔着屏幕都让人感觉到商玦脸色的暴戾,沉得让人窒息。 几乎在话落的那一秒,商玦嗓音冷硬无比,没有丝毫迟疑的响起。 “不可能。” 三个字,干脆决绝,直接碾碎了楚星黎所有美梦。 楚星黎浑身一僵,脸上得意的笑意瞬间凝固,满眼不敢置信。 她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数日,受尽禁锢煎熬。 始终以为,商玦只是在生她的气,只是暂时不愿见她。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清醒。 他不是生气,也不是别扭。 是真的打心底里厌烦她,唾弃她,连见她一面,都觉得多余恶心。 她十几年的执念和隐忍,无数个真心为他付出的日子,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就在她心神俱裂,濒临崩溃之际。 男人凉薄刺骨的声音,再度缓缓响起。 比密室的寒气,比深夜的霜风更冷,不带一丝人情。 “在这之前我还一直在想,该如何处置你,只把你送进监狱的话,太便宜你了。 既然你最擅长用毒害人,那你就好好尝尝,和老太太一样生不如死的滋味吧。” 楚星黎心脏猛然紧缩,浑身血液几乎停滞,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底盛满惊恐。 不等她反应,商玦冰冷的声音,已然落下。 “我耐心耗尽前,见不到配方,就让你陪葬。” 话音落下,他就沉声命令,“杜威。” 杜威心领神会,神色漠然地转身出去,“是,少爷。” 电话被挂断。 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就像催命一样,冰冷又绝情。 随着杜威走远,切断了所有对话的可能。 楚星黎看着杜威的背影,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哑然大叫。 “……三哥!……不要……” 她想起身,可不等她动一下,肩膀就被两名保镖紧紧摁住。 力道很大,几乎让她趴在地上。 不过片刻,杜威去而复返。 手中拿着一瓶红酒,搭配一小瓶无色无味的药剂。 正是楚星黎当初用来,毒害老太太的同款红酒和药。 楚星黎看清那熟悉的瓶身标签,瞳孔骤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一瞬间,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寸步难行。 她拼命往后缩,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石壁,慌不择路地挣扎躲避。 “不要!你们别过来!放开我!” 可几名黑衣保镖步步逼近,毫不留情地上前,死死摁住她挣扎不休的四肢。 将她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楚星黎惊恐万分,拼命摇头,死死闭口,想要抗拒,却被人死死捂住口鼻。 红酒混着药剂,带着灼人的凉意,被粗暴地灌入她的口中。 浓烈苦涩的味道席卷口腔。 她疯狂挣扎,用力干呕,拼了命想要将毒药吐出来。 可口鼻被死死禁锢,所有抗拒都是徒劳。 大量药液顺着喉咙滑入体内,扎根五脏六腑。 杜威站在一旁,看着她狼狈痛苦,濒临崩溃的模样,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语气近乎残忍。 “楚小姐大概还不知道,这药剂,是少爷特意让蔡医生重新调配加重的。 和红酒相冲的药效,是你当初给老太太下的万倍不止。 老太太用了几年到今天的程度,你估计只用几小时。” “轰——” 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楚星黎浑身脱力,瞬间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过数秒,蚀骨灼心的剧痛,就席卷她的全身。 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烘烤,被利刃绞碎,痛得她浑身蜷缩,满地打滚。 冷汗瞬间浸透了凌乱的衣衫,凄厉的呜咽哭声在密闭的密室里回荡,绝望又凄惨。 可无人心软,无人停留。 杜威带着一众保镖,转身退出密室,重重锁死厚重的铁门。 黑暗彻底吞噬了整间密室。 喧嚣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与黑暗。 楚星黎蜷缩在地面,无助又绝望地失声痛哭。 泪水混杂着冷汗,狼狈不堪。 她惨白憔悴的脸上,一双眼眸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眼底的绝望与痛哭缓缓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藏着无尽阴翳的寒光。 第320章,若是不喜,随时可以改 早上六点半。 许轻言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白粥,酱菜,两个蒸饺,还有一杯温牛奶。 蒸饺是她喜欢的笋丁肉馅,酱菜是她常吃的那家老字号。 是她最常吃的搭配。 碗底下压着一张便签,商玦的字迹她认得:【凉了让李姐热。】 她看了一眼便签,没动,坐下来慢吞吞吃着早餐。 时隔许久,她再度踏足这栋曾属于她和商玦的婚房别墅。 心底早已最好准备。 她以为这里早已物是人非,没想到分毫未改。 这里的一桌一椅,一器一物,皆是曾经她以女主人的身份,一点一滴精心打磨陈设出来的模样。 包括玄关处摆着的龟背竹,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此刻枝叶繁茂青翠,长势极好,叶片干净无半点浮尘。 显然是日日有人精心照料,按时浇水修枝,从未有一日疏于打理。 客厅的沙发是奶油色的,地毯是浅杏色的长绒,踩上去无声。 每一根绒线都保持着崭新饱满的状态,被养护得极好,和她当初亲手铺好时别无二致。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打在那盆琴叶榕上。 整个空间暖得像被人用手心焐过。 熟悉的景致铺展在眼前,鲜活完整,带着浓郁的生活气息。 明明她已经离开这里许久。 可站在屋内的这一刻,她竟生出一种极致不真实的错觉。 她好像从来没有搬走,从未离开过这栋房子。 从未和这里的一切,和那个人彻底割裂过。 无人知晓,在她离开的日夜里。 那个素来执掌风云,杀伐果断的男人,摒弃了所有张扬凌厉,默默守着这一栋空宅。 他守护着她所有的生活习性,护着她所有的喜好陈设。 日复一日精细打理,守住了她曾经在这里留下的每一寸痕迹。 房子依旧是她的房子,陈设依旧是她的陈设。 唯独曾经在此相伴的人,早已隔着咫尺天涯的距离。 许轻言正看得认真,李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许小姐,不合胃口吗?您怎么不吃?” “没有。” 许轻言收回放在龟背竹上的视线,对李姐微笑,“这些花开得很美,你照顾得真好。” 李姐一怔,随即笑道:“啊……这些不是我弄的,我来就长这样了。 我是少爷专门请来照顾您的,就在你前面几个小时进门。” 许轻言愣了两秒,笑着点点头。 李姐目光小心翼翼往楼上看了一眼,又笑道:“许小姐,少爷让我告诉您。 别墅所有门禁,房间,车库的密码都没改,全是你的生日。 你若是不喜,随时可以改掉。” 许轻言面无表情地应了声,继续吃早餐,“好。” 李姐在原地等了两秒,没听到许轻言的回答,转身又上了楼。 许轻言也没有多问,吃完早餐她把碗碟收到水槽里,转身出了门。 始至终没给商玦没露过面,也没在任何一个早餐时段碰见他。 许轻言知道商玦在躲她。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在给她腾空间。 她不想看见他的时候,他就把自己变成一个隐形人。 整栋别墅她住二楼他住一楼。 那晚骂过他之后,似乎他真的没有在她不同意的情况下出现过。 但许轻言知道,他就在别墅里,甚至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商玦便会亲自下厨。 备好清淡合口的早餐,摆放在上层餐厅的餐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便悄然退至楼下的落地窗前,隔着一层玻璃与楼层的距离,安静伫立。 他会远远看着餐厅里,许轻言清冷的身影。 确认她好好吃完早饭,没有一丝不耐与别扭,才会转身整理衣物,驱车去上班。 他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可能,让她感到困扰的共处时刻。 许轻言看破不说破。 她也知道,每天走的那条路上,有双眼睛一直盯着她。 可她自动忽略。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落在别墅庭院的绿植上。 许轻言用完早餐,推门走出主楼,准备驱车外出。 庭院里的保镖,依旧是常年跟随的那批人,熟悉的身影让她神色平淡,并无异样。 她目光扫过站在最前面,那晚为了救她负伤的阿力,随口淡淡询问。 “阿力,你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若是还没痊愈,就申请休假,养好了再归队。” 阿力闻言立刻站直身体,连忙摇头回话,眼底满是感激。 “许小姐我没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多亏了杜助理那天连夜送来的进口特效药。 消肿止痛效果极好,伤口恢复得极快,完全不耽误工作。” 许轻言闻言眉峰动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 保镖受伤是常有的事,她也从未吩咐过任何人处理。 商玦却默默记着阿力的伤情,悄无声息安排好了一切。 许轻言抬眼看向自己停在车库的常用座驾,车身外观和从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动。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辆车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坐进去才彻底发现,基础配置,都被悄悄换成了最高规格的防弹防爆装置。 车身加固,车窗升级,安全系统也做过全面更新,全方位杜绝所有潜在危险。 许轻言一眼看穿了所有暗藏的改动,却自始至终缄口不言。 她心知肚明,不止是这辆车。 那晚的袭击过后,商玦的人肯定随时随地的回出现在她周围。 果不其然,她的车刚行驶出没多远。 一辆黑色商务车不紧不慢地跟着,隔了两个路口又换了一辆白色SUV交替跟上。 队形很专业,间距拉得刚好。 如果不是她以前出任务学过几手安保常识,根本看不出来。 是商玦的人,四面八方都有。 许轻言收回视线,翻开了手里的文件。 大哥今天十点的飞机落地,十一点要跟她交接在商家遗留下来的管理权。 她原本约了沈檀提前对一遍方案,免得现场出纰漏。 八点十分到了沈檀的事务所。 沈檀还打着哈欠给她开门,眼睛底下两团乌青,头发随便扎了个揪,脸刚洗了一半。 许轻言看了一眼就皱眉:“你昨晚几点睡的?” “托你的福,四点!”沈檀行尸走肉一般回了卫生间。 许轻言挑眉,“什么情况?怎么还关我的事?” 第321章,暴风雨,已然将至 沈檀拖长声音往沙发上一倒,“你知道我昨天晚上经历了什么吗? 十一点我洗完澡都准备睡了,你前夫的助理竟然给我打电话,说要对方案。 我说大哥现在十一点了,他说嗯我知道,但明天十点就交接了。 老板说不能让你这边临时出状况,所以今晚必须对完。” 许轻言一愣:“杜威?” “对啊,就那个小白脸。” 沈檀翻了个白眼,“凌晨四点才肯放过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那么死脑筋呢! 你手上那几十页的资产清单,股权代持协议,对赌条款,全给我捋了一遍。 每条标注都写好了,连我该问对方律师什么问题都列了个表格。” 许轻言放在桌沿的手指轻轻一顿,清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真切的意外。 她代管商氏部分管理权许久,经手的事务繁杂琐碎。 牵扯股权,项目,权责多方细节,繁琐且棘手。 从未见商玦过问过半分。 如今得知她执意要理清一切,彻底抽身离开。 他却上心,默默包揽了所有最繁琐冗杂的工作? 沈檀一边揉着酸涩的太阳穴,一边继续吐槽,语气里满是唏嘘。 “我当时都懵了,这辈子没熬这么离谱的夜。 你手里这些烂摊子有多难处理我最清楚,多少遗留问题,模糊条款,全都需要逐条捋顺。 结果杜威效率高得吓人,四个小时全部敲定,方案做得滴水不漏,没有半点漏洞。” 吐槽归吐槽,沈檀眼底满是认可,真心实意地夸赞。 “不得不说,杜威做事是真的稳妥细致,每一处细节都考虑到位。 所有风险提前规避,对接方案完美得无可挑剔,你完全可以放心。” 沈檀说着,从茶几下面抽出一沓文件夹拍在桌上:“你看看。” 许轻言翻开。 每一页右下角都有杜威的签字缩写,批注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 有些条款下面还用红笔画了线,旁边写着对方极有可能提出异议。 但那些字,许轻言认出来了,不是杜威的。 虽然但是……确实完美。 沈檀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实话,杜威再怎么厉害也就是个助理。 方案这么细,我不信商玦没参与。 你手上这些权利捏了这么久没见他问过,现在知道你要走,倒是来献殷勤了?” 许轻言没说话,低头翻页。 沈檀还在嘀咕:“商玦这个人吧,人品不怎么样,但工作能力确实没得说。 这方案要是他帮着理的,那至少说明他上心了……” 许轻言听出沈檀话里的试探,神色未起半点波澜。 她脸上半分心软,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只是轻轻抬眸,声音清淡无波,打断了她的话:“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尽早去完成对接,我还有别的安排。” 沈檀讥诮一笑,也不再多言。 她知晓许轻言的性子,迅速拎起办公包起身。 “放心啦,方案已经发给对方律师看过,基本就流程的事。 等商宴回来,管理权一交接,你这边的担子就算卸了。 基本没有问题,就是走个过场。” 两人并肩起身,迈步朝着办公室门外走去,准备驱车前往对接会场。 车子刚到集团楼下,许轻言的电话突然响起。 是阿力打来的。 许轻言刚按下免提,里面就传来阿力震惊不已的声音:“……许小姐,出大事了! 小商总的飞机……中途突发意外,已经确认……坠机了!” “你说什么?” 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轰然炸响在许轻言耳边。 方才还井然有序,万事就绪的交接事宜,瞬间沦为一场猝不及防的噩耗。 车厢一片寂静,瞬间冰封。 就在两人心绪沉凝的刹那,许轻言的手机再次震动。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商玦两个字。 她指尖微顿,沉默接通。 男人低沉克制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别去公司,在原地等我。” 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解释,却预判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沈檀闻声心头一紧,下意识顺着窗口望向集团正门入口的方向。 许轻言亦是抬眸,清冷的目光穿透玻璃,落在空旷的大门口。 她太懂商氏这群老谋深算,趋利避害的董事。 也瞬间洞悉了商玦这通电话的用意。 商宴出事,所有人第一时间,只会将矛头对准唯一对接管理权交接,全程与商宴单线联系的她。 暴风雨,已然将至。 果不其然,下一秒,成群结队的西装革履的董事会成员。 神色暴戾,步履匆匆地从正门涌了进来。 个个面色铁青,脚步又快又急,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秃鹫,终于闻到腐肉的味道。 许轻言眸光微凉,心底了然,对着电话,淡淡吐出几个字,“……来不及了。” 话音落下,她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不等沈檀反应过来,两人乘坐的轿车,已然被黑压压的人群团团围死。 数十名董事将车围得密不透风,没有半分退路。 “砰砰砰——!” 粗暴凶狠的力道,震得车身微微晃动。 隔着贴了防爆膜的车窗,外面一张张扭曲愤怒的脸清晰可见。 刺耳的质问带着怒火扑面而来,尖锐又刻薄。 “许轻言!到底怎么回事!” “全程都是你和阿宴单线对接!回来也是你说!坠机也是你的人说!他的私人飞机怎么会突然出事!” “是不是你动了手脚!你给我下车!把话说清楚!” 群情激愤,人声鼎沸。 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围堵在车外,戾气森森,如同择人而噬的潮水。 沈檀背脊瞬间发凉,看着车外面目凶狠的众人,头皮发麻。 她伸手就去按车门锁:“轻言,坐好!我能带你冲出去!现在必须走!” 她迅速挂挡蓄力,做好了强行突围的准备。 只想立刻带许轻言逃离这个失控的现场。 可就在车子即将提速的瞬间。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稳稳摁住了她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背。 “别。”许轻言眼神坚定,瞬间制止了她所有动作。 她侧眸看向神色焦灼的沈檀,眼底无半分慌乱。 “现在一旦逃跑,我谋害商宴,蓄意夺权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 沈檀听出她的意思,瞪大眼睛,“你想怎么样?” 第322章,下一个该清算的是她? 许轻言眉眼凝着冷淡,“就算要走,我也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走,绝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沈檀瞬间急红了眼,反手死死攥住许轻言的手腕,用力想把她按住。 “你别冲动!这群老东西吃人不吐骨头,现在群情激愤,你下车就是自投罗网,他们能把你生吞活剥!” 面对沈檀的劝阻,许轻言神色未改,眼底反而漾开一抹淡漠的光。 “富贵险中求。” 她看着车外一张张面目狰狞的脸,唇角微抿。 “有人越不想让我走,我越要弄清楚,这趟浑水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沈檀看着她眼底的冷静,紧抿唇瓣。 许轻言静默两秒,缓缓开口:“之前假珠宝的风波闹得满城风雨。 最近所有媒体的视线,一定都死死盯着商家的一举一动。” 她抬眼看向沈檀,“檀儿,联系你的媒体朋友,放消息出去。” 短短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沈檀。 她最是了解许轻言的心思,刹那便通透了她所有的布局。 从前几天的绑架,到如今商宴突如其来的坠机事故。 表面看所有危机皆冲着商家而来。 可细细复盘就会发现,最终的矛头,从来都只对准许轻言一人。 暗处的敌人藏形匿影,手段阴狠步步紧逼。 她们在明,敌人在暗。 没有人知道对方的底牌,更没有人清楚下一场意外会何时降临。 稍不留神,便有命丧黄泉的可能。 对方就是要借着,商宴失事的乱局困住许轻言。 只是还不知道,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只是单纯想借董事会的手,除掉许轻言,还是想要其他什么? 既然如此,那便反其道而行之,把事情彻底闹大。 万众瞩目之下,暗处的阴私手段便无处遁形。 敌人想悄无声息对她下手,便再无可能。 沸沸扬扬的舆论,看似是将她推上风口浪尖,实则是此刻最能护住她性命的铠甲。 沈檀立即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打电话!” 许轻言等沈檀收好手机,深吸一口气,径直推开车门下去。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像嗅到血的鲨鱼一样聚拢上来。 “许轻言!阿宴的飞机怎么回事……” “飞行计划只有你知道?是不是你暗中搞鬼!” “管理权已经在你手里,你这么急着要……” 十几张嘴同时开合,戾气翻涌,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就在许轻言正要开口的瞬间,随后跟来得沈檀快步上前,用力拨开人群。 她眉眼凌厉气场全开,挺身挡在许轻言身侧。 对着一众失控癫狂的董事会成员厉声呵斥。 “诸位都是商氏元老,行业前辈,有什么话上楼进会议室坐下来谈! 堵在大门口当众拉扯喧哗,是想让外人看商氏的笑话吗?” 这一声斥责,瞬间敲醒了一众冲昏头脑的董事。 众人动作齐齐一顿,下意识转头望去。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更让众人心头一慌的是,密密麻麻的记者,不知何时已经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长枪短炮齐齐对准集团正门,闪光灯疯狂闪烁。 “请问商宴先生私人飞机坠毁是否属实?事故初步原因是什么?” “此次权力交接期间突发空难,是否存在人为因素?” “网传商氏内部长期存在股权暗箱操作,高层利益分割乱象,是否属实?” “商家老太太和夫人已经很久没露面了,听闻家族里出了叛徒,请问是真的吗?” 一个个问题尖锐刺骨。 这些提问里,还有普通媒体绝对不可能接触到的内部机密。 所有股东僵在原地。 瞬间收敛了脸上的暴戾,没人敢在镜头面前留下聚众闹事的把柄。 更不敢让商氏内乱,高层互撕的丑闻公之于众。 所有人心里一片大乱,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疑惑。 这些媒体是怎么来的? 这些压死人心的隐秘内幕,到底是谁放出去的? 更何况,老太太和苏慧芸的事他们都不知道,谁敢问? “走!上楼说!”有人咬牙冷喝一声。 一众董事将许轻言围在中间,生怕她跑了似的严防死守,直到将人带进会议室。 “砰”一声,房门关上。 沈檀想跟进去,却被四名保镖拖着直接远离会议室。 房间里,许轻言冷静地往前一步。 将把每个人脸上,迫不及待的表情收进眼底。 “商宴的飞机失事,我和你们一样刚知道消息。”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听清。 “管理权交接虽然是我提出,可也是经过他本人同意的。 再一个,飞行计划我没经手,航线备案可以查。” 有人突然大声喊道。 “阿宴一直管理商家海外市场,每年往返多少次都不出事! 为什么你一提出放弃管理权,他的飞机就出事故了?” 其他人跟着点头,目光探究恶毒地盯着许轻言。 “不就是有人表里不一,嘴上说着不稀罕商家的财产,实际想独吞!” “阿宴是唯一合适交接的人选,除掉他不就可以永久掌权了!” 许轻言往前走了半步,十几个咄咄逼人的董事,全被她的气场逼退了回去。 “各位……” 她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神情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飞机失事是意外还是人为,警方和民航局会出报告。 在报告出来之前,你们围住我的车,拍我的车窗,打算逼我承认什么罪名?” 她顿了顿,嘴角那抹笑又浮了上来,冰凉凉的:“各位是觉得,商宴出事,下一个该被清算的人是我? 究竟是我被赶鸭子上架,还是你们中有人想一石二鸟? 除掉我和商宴,彻底掌控整个商家?!” 一石惊起千层浪。 人群里有人缩了一下脖子。 原本万众一心的董事们,在听到这话后,瞬间疑神疑鬼起来。 小心翼翼回头看着前后左右的人。 许轻言目光定在他们脸上,声音低下去。 “飞机失事到现在不到两个小时,搜救队还在找黑匣子。 各位就已经安排好罪名,要往我头上扣了。” 她顿了顿,嘴角浮出冷冰冰的弧度,“究竟是商量好的?还是有人安排各位来的?” 众人瞳孔猛地一缩! 第323章,虽然姓商,但不适合插手 许轻言步步紧逼,“我手上捏着商家的资产处置权,老爷子的委托书上写得很清楚。 谁动我,谁就是从商家账上往外掏钱的贼。” 她从包里抽出对接方案,举起来在半空拍了拍。 “方案我带了,只要找到商宴,会议随时可以开。 各位是想现在进去谈正事?还是继续堵在这里,等监控录像调出来之后一个个请去喝茶?” 人群之中渐渐分裂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部分人迟疑犹豫,低声议论或许事有蹊跷。 可另一部分夺权心切的元老,咬死所有线索指向许轻言,一口认定她就是罪魁祸首。 两方拉扯对峙,原本统一的逼压阵营瞬间四分五裂,人心浮动。 就在众人迟疑犹豫的关头,人群深处突然响起一声极具煽动性的怒吼。 “别被她花言巧语挑拨离间了!你们听听她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都在把水搅浑。 咱们都是姓商的,她一个外人,掐着商家的命脉。 现在老大出事了,她急着脱身,你们还在这儿跟她讲证据?” 这句话如同燎原星火。 刚才还在犹豫的几个人,瞬间绷紧了脸。 “没错!商家从未出过这种灭顶之灾,偏偏她接手交接就出事!” “等警方找到黑匣子,她早就卷款跑路了。” “先把人控制住!别让她跑了!” 余音未落,十几个人齐齐朝着许轻言的方向汹涌扑来,伸手就要上前扣住她,强行将人控制扣押。 被围在中心的许轻言眸光微沉,指尖悄然探入包里,正准备拿出怀表…… 下一秒。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身后传来。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 门框震颤,凌厉的冷风夹杂着刺骨戾气骤然灌入室内。 众人惊惶回头的刹那,一道挺拔颀长的黑影快如疾风,转瞬就来到人群中央。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冲在最前方,伸手想抓许轻言的那名股东。 整个人被硬生生一脚踹飞到墙角,重重砸落在地。 疼得他四肢蜷缩,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不等众人从惊恐中回过神,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又紧接着响起。 拳拳到肉,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沓。 几名紧随其后扑上来的董事,根本来不及反应,全部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混乱汹涌的人潮,瞬间被一道冷硬挺拔的身形彻底截断。 许轻言抬眸。 视线穿过慌乱退散的人群,稳稳落定在身前的男人身上。 商玦一袭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长腿笔直凛冽。 周身戾气翻涌未散,眉眼覆盖着一层阴鸷,浑身气场凛冽慑人。 宛如突然降临的暗夜修罗,稳稳将她严严实实护在了自己身后。 他的右手握拳垂在身侧,指节上沾着一点血,不知道是谁的。 剩余的一众董事,彻底被这雷霆手段震慑,面露惧色。 下意识连连后退,再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偌大的会议室,瞬间寂静无声。 解决完所有的危险,商玦身上杀伐凌厉的气场,在一瞬间收敛。 他无视身后一众心惊胆战,面色惨白的董事。 第一时间回头,看向身后的许轻言。 方才还覆满寒霜,杀伐果断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满满的焦灼与小心翼翼。 他目光牢牢锁在许轻言脸上,嗓音压得极低,“吓到了?” 许轻言看着他眼底的担忧,依旧是一贯的淡漠,“没有。” 可商玦半点不敢松懈。 他目光细细扫过她的眉眼,脖颈…… 从头到脚仔细打量,反复确认她没有受到一点伤害和惊吓。 紧绷的肌肉才稍稍松弛,眼底的凛冽也跟着褪去。 他微微俯身,盯着许轻言的眼睛,声音软得不像他,“出去等我。” 许轻言嘴唇动了动,没来得及开口。 商玦已经转过身去,顺手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他右手握着她的肩膀,力道轻得像怕捏碎什么,动作却不容拒绝。 将她送出了门框,然后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咔哒”一声,隔绝了所有声响。 门关上的一瞬间,商玦眼底的所有柔软,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转过身,直面一室噤若寒蝉的董事。 漆黑的眼眸,覆上冰封般的冷冽沉寒,压迫感如山崩海啸般笼罩整间会议室。 “飞机失事的原因,警方在查,我的人也在查。 搜救队已经找到了部分残骸,飞行数据记录器的定位信号正在搜索,最快四十八小时出初步结论。” 他顿了顿,“四十八小时之内,谁再动她一根手指头……” “哗啦”一声。 桌上的水晶玻璃杯被捏碎了,玻璃碴子落地的细碎声响。 “……别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深知,商玦身负公职,向来公私分明。 从不过问集团内部商业纷争,极少插手商氏家事。 也正因如此,在场不少人暗自心存抵触。 短暂的死寂过后,然后有人咳嗽了一声。 是刚刚被打得嘴角出血的独立董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虚张声势的底气。 “阿玦,你虽然姓商,但公司的事务你从来不过问。 说到底你身上穿着那身制服,集团内部的事你插手不合适吧?再说……” 他的声音越说越颤,但到底把话说完了。 “我们这也是为了商家好,自从沾染上许轻言,商家出了多少事? 分明就是许轻言命格不祥,你清醒一点,擦亮眼睛好好看看,别被一个女人迷了心窍就……”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所有人都没看清,商玦是怎么动手的。 只觉得一阵风,然后脆响就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那名出言叫嚣的股东,整个人被扇得重心失衡。 踉跄着重重跌坐在地,半边脸颊瞬间红肿高高隆起。 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眼底盛满惊恐与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商玦神色淡漠,无半分波澜。 他从容抽出随身的方巾,慢条斯理擦拭着指尖沾染的嫣红。 动作优雅矜贵,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冷戾。 他垂眸看着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的男人。 长腿缓步上前,步伐不急不缓。 第324章,绝不占他半分便宜 商玦冷眸一一掠过,在场每一张惶恐僵硬的脸。 无形的威压,瞬间攥紧所有人的心脏。 众人背脊发凉,控制不住的集体往后退缩半步。 他唇角勾起一抹嗤笑,嗓音低沉慵懒,却慑人心魄。 “我现在,是以少爷的身份和诸位谈话,如果你们觉得,这个身份不够权威……” 他眸光一沉,寒意彻骨:“我不介意,换身衣服再跟你们谈。” 满屋子的人脸色齐刷刷变了。 所有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商玦看着众人眼底藏不住的恐惧,唇角的嘲弄弧度更深。 “各位手里那些事,我不说,不代表不知道,真要一件一件翻出来。” 他的目光,又一次从所有人脸上碾过去。 “今天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没谁能毫发无损地走回去。”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僵在原地,没人动弹。 无人再敢有半句反驳,一丝异动。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记得商玦雷霆狠绝,说一不二的手段。 商玦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瘫着的人,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他顿了一下,偏过头,侧脸的轮廓被窗口的光勾出一道锋利的线条。 “在结果出来前,谁再让我听见一句不想听的,舌头就别要了。” 门在他身后重新合上。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僵在原地,没人敢出声。 此刻房间里窒息压抑的恐惧,铺天盖地的袭来。 唯有众人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在死寂中隐隐回荡。 杜威一直等在门口。 见商玦出来,赶紧迎上去低声汇报,语气带着几分松快:“少爷,都处理妥当了。 少奶奶刚才被您安排先出去等候,应该还在一楼大厅。” 商玦指尖微松,敛去了眼底翻涌的戾气。 常年身居高位,执掌生死的男人,脸上难得褪去冰冷漠然。 心底浮起一丝微弱得,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许。 他方才刻意让许轻言先行离场。 一来,不想让她直面这群利欲熏心之辈的恶言恶语,不想让她沾染半分肮脏纷争。 二来,他心底藏着一点卑微的奢望。 他替她扫清前路所有阻碍,替她压住整个董事会的刁难。 哪怕换不来一句原谅,至少她愿意安安静静等他片刻。 让他有机会顺路送她回别墅,缓和一下僵持的关系。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片刻的安宁共处。 于他而言,已是难得的慰藉了。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袖口,褪去一身肃杀气场,步伐沉稳地走进电梯。 抵达一楼大厅时,目光下意识扫过靠窗的沙发座位,那里空空如也。 唯有桌上遗落一杯早已凉透的,丝毫没动过的白水,是前台唯一留过她的痕迹。 守在一旁的安保看到杜威的颜色,快步上前,垂首如实汇报。 “少爷,许小姐五分钟前就和沈律师一同乘车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口信,也没有留下等候的意思。” “嗡”的一声。 心底那点隐秘的期许,瞬间碎裂,凉得彻骨。 他以为的挺身而出,遮风挡雨,在她这里,好像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独角戏。 杜威看着男人沉下去的眉眼,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连忙试探。 “少爷,要不要我开车追上去?” “不必。”商玦声音低沉干涩,挺拔的身姿依旧维持着上位者固有的沉稳。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口的落空正一点点吞噬所有情绪。 迈巴赫行驶在车流中。 暮色温柔浸染整条街区,商玦的视线一直看着窗外。 突然,一家熟悉的甜品店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玻璃窗内陈列着精致甜美的甜点,一眼便望见橱窗正中摆放的香槟慕斯蛋糕。 “停车。”商玦低沉出声。 他敛了眉宇间的倦色,推门下车亲自进店,耐心等候新鲜蛋糕打包。 指尖拎着精致丝绒礼盒出来时,连步伐都不自觉轻快起来。 不多时黑色轿车驶入别墅区,稳稳停在别墅大门外。 往常自动识别的大门,今天却没有打开。 杜威下车检查了一番,悻悻地跑过来小声说:“少爷,好像……密码不对。” 商玦秀眉一皱,推开车门下去,习惯性的人脸识别,但没用。 他抬手,按下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密码。 可门禁系统毫无反应,冰冷的提示音平淡响起:密码错误。 商玦眉峰一蹙,指尖再次重复输入,结果依旧相同。 系统界面清晰显示,他所有录入别墅的通行权限已被全部屏蔽清除。 连同车内绑定的自动识别权限一并失效。 心底那点方才因蛋糕燃起的细碎欢喜,如同被冰水浇灭,瞬间沉下去。 他正蹙眉思索缘由,别墅厚重的大门向内缓缓向内敞开。 李姐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内,脸上满是尴尬,低下头局促不安地低声唤道。 “少爷……” 商玦刚要开口询问缘由,目光越过佣人,径直落在身后。 许轻言静静站在光影之下,一身简约素色衣裙,神色淡漠清冷。 而她身侧,沈檀身姿挺拔,手中稳稳抱着黑色公文包,几份文件安静叠放在公文包上方。 商玦眸色一暗,心底窜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几乎瞬间就明白,许轻言早已做好万全准备,绝非临时起意屏蔽他的权限。 见人进来,沈檀对许轻言小声说了点什么,而后转身离开,留出二人对话的空间。 商玦迈开步子往里走,目光落在许轻言恬静冷淡的眉眼上。 压下眼底的晦暗,放低了连自己都从未想象过的姿态。 “今天董事会的事,后续不会有人再为难你,所有隐患我已经处理干净了。” 他没有邀功,只是单纯告知结果。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稳妥的保护。 说着,就把手里的蛋糕递过去。 可许轻言只是淡淡抬眸,目光澄澈冷静,甚至连看都没看他手里的蛋糕一眼。 “多谢商少出手,不过我今天留下来,是有两件事要和你说清楚。” 商玦沉默地看着她。 许轻言也不绕弯子,“你也看到了,我手里的事一时半会儿交接不了。 这栋别墅是你的私产,我一直借住于此总归不妥。 往后,我按月付租金给你,以市场价结算,绝不占你半分便宜。” 商玦瞳孔微怔,心底蓦地一沉。 第325章,不会再欠他任何东西 不等他开口,许轻言继续开口:“还有你安排在别墅,以及我身边的保镖。 这段时间他们护我周全,辛苦尽责。 从今天起,这些保镖的薪资全部由我个人承担。 我会让沈律师拟定合同,我是雇主,他们履职保护我的安全。” 商玦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紧,指骨泛出青白。 “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想护我平安。” 许轻言停顿片刻,目光坦荡地看向他,没有丝毫闪躲。 “但我不想再接受你无偿的庇护,更不想再与你存在任何依附关系。 如果你不接受这种方式,那我今晚就立刻搬离这里,也会全部辞退你的保镖。 我不会再欠你任何东西,一分一毫都不会。”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说有些温柔。 可就是这份温柔,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刀,一下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她要和他划清界限,这比任何狠话都更伤人。 商玦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闷痛得喘不过气。 他怎么会愿意? 他特意留着这座别墅,保留她所有旧时陈设,安排全天候安保…… 初衷从来不是赚取租金,更不是等着被她用钱买断。 他只想给她一处安稳落脚的港湾,给自己一个留在她身边赎罪的机会。 可他没有拒绝的资本。 他也不能拒绝。 一旦拒绝,许轻言会毫不犹豫搬走。 届时他连远远守着她的资格,都会彻底丧失。 良久,他压下喉间所有苦涩,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好,都依你。” 只要能留住她,哪怕是以最陌生,最疏离的租客与雇主身份,他也别无选择。 许轻言闻言,当即抬手递过来一张银行卡。 “这里是三个月房租,加上保镖团队预付薪资,多退少补,不过我想应该用不了那么久。” 商玦垂眸看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只觉得万般沉重。 他坐拥偌大商业版图,手握旁人望尘莫及的权力与财富。 可此刻,却被自己深爱之人,用一笔冰冷的钱款,硬生生划开了所有情分。 三个月…… 他已经觉得很短了,她却还觉得漫长。 商玦抬手,迟迟没有去接。 许轻言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态度不见半分松动。 最终,商玦还是抬手接过了银行卡,掌心攥得发紧。 卡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彻骨寒凉。 下一瞬,许轻言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租赁事宜敲定,我还有最后一件事。 房子所有权归你,你自然拥有回来收拾私人物品的权利。 我给你一小时的时间,希望你把所有属于你的东西都带走,或者装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时限结束后,请你主动离开,后续若非提前报备,请勿擅自进入别墅。” 她体面周全,甚至仁至义尽,给足了他所有面子。 可也彻底看穿了他的心思,打破了他所有想近水楼台的侥幸。 商玦心口又是一沉。 他也不是只有这一套房子,几乎每套房子物品都齐全。 就算不全,在他入住之前也一定会有人处理完善。 根本不存在需要收拾的行李。 他本可以直接说没有东西,转身离开。 可那一刻,心底那点卑微又贪婪的念想,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想多留一会儿。 想光明正大地待在有她的空间里。 哪怕只有短短一小时,哪怕两人无话,相对无言,也好过彻底分离,遥遥相望。 这是他唯一能争取到的机会。 他哑声开口:“我会尽快收好。” “嗯。” 许轻言不疑有他,微微颔首,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径直踏上楼梯。 脚步声落在阶梯上,清冷干脆。 待她走入二楼区域,不出片刻,商玦听见二楼所有卧室,书房独立门锁更改密码的声响。 商玦站在空旷奢华的一楼客厅里。 全屋灯火通明,冷暖光影交织,皆是他亲手整理打扫,处处都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可此刻,空旷的客厅里,寂静得可怕。 二楼房门紧闭,纹丝不动,隔绝了所有声响与气息。 他听不见她的动静,看不见她的身影,连一丝她存在的温度,都感受不到。 他根本没有行李可收拾。 只能僵立在原地,手足无措,像个无处安放灵魂的落魄之人。 他方才在会议室,运筹帷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轻轻松松替她扫平所有职场危机,震慑一众老谋深算的董事。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她最坚实的靠山,是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归宿。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赢了所有对手,摆平了所有风波,掌控了所有人的命运。 唯独掌控不了她。 他方才轰轰烈烈的解围,于她而言不过一桩可以用钱两清的人情。 他倾尽所有想要弥补过错。 可她不给自己半分沉溺过往的机会,也不给他半分挽回的可能。 商玦第一次无比残忍地认清一个事实。 他做的所有一切,在许轻言眼里,真的毫无意义。 他的守护是多余的,弥补是徒劳的,就连深情都无比廉价。 是他亲手摧毁了她的信任,耗尽了她的爱意。 如今她涅槃重生,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他所有的默默付出,所有自我感动的赎罪,从头到尾,都只是亡羊补牢。 一小时的时间,漫长又煎熬。 商玦就那样静静站在客厅中央,未曾挪动半步,也未曾尝试上楼敲门打扰。 他安静的站在在客厅中央,任由无力感层层包裹住自己。 时限一到。 二楼依旧毫无动静,仿佛他这一小时的存在,对许轻言而言无关紧要。 商玦缓缓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狼狈。 他终于抬步,转身走出别墅大门。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明亮灯火。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司机与保镖都候在不远处的暗处,静静待命。 可商玦没有上车。 他独自一人,立在别墅院外的梧桐树下。 目光牢牢锁定二楼那扇透出暖黄灯光的窗户,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咫尺距离,却已是云泥之别,隔着无法跨越的山海。 杜威犹豫许久,缓步上前低声劝慰:“少爷,夜里气温很低,您长时间站在这里容易受凉。 不如先回住所休息,来日方长,少奶奶总会看清您的真心。” 晚风簌簌,吹乱了男人额前的碎发。 良久,商玦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第326章,是人为制造的事故 “有用吗?杜威,我放下所有身段退让赎罪,克制所有占有欲。 可好像无论我怎么做,都走不进她半步。 是不是从我伤害她的那一刻起,无论再做什么,都已经太晚了?”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一字一句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压垮了所有骄傲。 这一刻。 他终于彻底明白。 可那个被他伤透的人,早已不需要他的任何弥补。 她体面退场,只留他一人,困在无尽的悔恨与自我怀疑里,无处可逃。 接下来的两天。 商玦动用全线资源,许轻言也在沈渡的帮助下,调动私家调查团队。 协助警方搜寻商宴私人飞机失事的全部线索。 所有人最初的判断,都偏向高空极端天气引发的意外坠机。 直到今天上午,搜救队终于传来消息。 商玦接到杜威的电话十,正在处理调职申请。 “少爷,在北城边境的一个小渔村,发现了疑似遇难者遗体,还有飞机残骸。 遗体初步确认是机长和两名乘务员,负责人请您和家属代表尽快到场确认。” 商玦握着电话的手一紧,沉默了两秒才幽声开口:“有没有通知少奶奶?” 杜威说:“少奶奶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已经和沈律师一起赶过去了。” “备车。” 商玦立即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往外走。 同一时间,许轻言的车已经来到北城。 好在目的地距离京城不远。 驶入封锁区域时,沿途拉起的警戒线,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搜救和警务人员,还有技术专家组各司其职,低声讨论着勘验数据。 空气里裹着挥之不去的沉重。 许轻言推开车门下去,看到不远处停机坪上,停着两架救援直升机和一辆法医车。 沈檀跟在她身侧。 两人刚走近警戒线,就看到一众穿着专业工装的技术人员,围在一起。 中间立着一道格外惹眼的挺拔身影。 男人身姿颀长笔直,站姿松弛,自带一股久居高位的凛然气场。 和现场所有严肃紧绷的工作人员格格不入。 阳光透过错落的枝叶,碎碎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优越的肩颈线条。 远远望去,轮廓清隽精致,自带一种疏离又张扬的俊美。 许轻言本以为是上级赶来督办案情,并没有过多在意。 直到走近,看清他完整的侧脸,脚步瞬间一顿。 竟然是商聿。 一个技术人员,蹲在最大那块机翼残骸旁。 手里举着一块烧熔的金属件,对着旁边的男人解释。 “二爷,……这个断裂面的热熔轨迹不正常。 正常的航空燃油燃烧,温度曲线应该是从中心向外均匀扩散的。 但你看这里……” 技术人员用笔尖,点了点一块焦黑的边缘。 “这个位置的瞬时温度峰值,远超正常燃烧上限,不像是油箱起火造成的。 更像是……有预埋的引爆装置在触地前就已经启动了。” 商聿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技术人员递来得勘验数据上,长睫轻敛,掩去眼底细碎的情绪。 他周身气场松弛淡然,不像商玦得知真相后的沉郁,也没有常人面对至亲罹难的慌乱。 仿佛这场颠覆整个商家的意外,于他而言,只是一桩需要核实的公事。 “许小姐。”现场有人认出许轻言。 闻言,商聿缓缓抬眼,视线扫向缓步走近的女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那双酷似商振雄的深邃眼眸,掠过一丝笑意。 那笑意藏在精致的眉眼间,带着几分让人心悸的妖艳。 “小言。” 商聿率先开口,嗓音低沉清润。 许轻言弯唇,“商先生。” 说实话,她从前极少和商家这位爷深交。 只知晓他常年深耕仕途,鲜少涉足家族纷争,性情温和却不多话。 今日近距离相见,才真切察觉,商家三兄弟的样貌气质,竟是天差地别。 商宴温润大方,眉眼是沉淀多年的沉稳儒雅。 承袭了商振雄的威严大气与苏慧芸的精致,是正统世家长子的周正品相。 商玦冷硬凌厉,轮廓锋利冷峭,眉眼沉黑肃穆。 骨相里兼具父母亲的优点,杀伐感与克制感并存,是生人勿近的冷峻禁欲感。 可眼前的商聿,完全和他们不一样。 他唯独一双深邃沉黑的瞳仁,复刻了商振雄与生俱来的凌厉,带着世家掌权者刻在骨里的深邃。 除此之外,他周身再无半分苏慧芸和商振雄的影子。 更别提商玦和商宴。 商聿五官俊美,线条偏柔却不女气,眉峰微挑。 眼尾带着一丝天然的上扬弧度,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邪魅慵懒。 肤色是冷调的白皙,少了几分父兄的厚重威严,多了几分张扬的艳。 俊美得极具攻击性,也极具迷惑性。 说不清这副样貌究竟承袭了谁。 完全跳出了商家固有的底子,独树一帜,惊艳得让人难以置信。 谁能想到这样一副长相,竟然是京城战功赫赫,最年轻的少将。 一旁的沈檀目光淡然打量着商聿,心底已然了然。 连商聿这个从不过问家族事宜,几乎不露面的二哥都回来了。 商家内部的动乱,怕是比她们知道的还可怖。 许轻言和沈檀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另一名警方人员接过话:“二爷,许小姐,综合所有残片受力痕迹,还有一个疑点。 能够确定是起飞前,人工微调高压油路接口,利用高空负压差制造突发性崩裂。 也就是说,飞机失事前已经有人在上面动了手脚。 降落伞装备舱被人为清空过,应急定位发射器的信号线被人为剪断。” 许轻言站在技术员身后,垂眼看着那块残片。 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随着气息靠近,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你确定,是起飞前被动的手脚?” “商队!”现场的几个警务人员立刻起身立正。 商玦站在那堆残骸前面不远处。 黑色夹克拉链拉到领口,侧脸的线条被海风削得棱角分明。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了眼,站在对面的许轻言,很快又落回到面前的残片上。 技术人员点头:“是的,商队,从磨损纹路判断,属于静态人工打磨痕迹,必然是地面操作。” 商玦眼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嗤笑,“真是找死。” 第327章,不是冲着她来的 许轻言和沈檀看着他眼底的阴鸷,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商聿像是看到她们的疑惑,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轻言转过头,就对上他淡漠的眼眸。 “私人飞机起飞前,有几项检测必须通过。 凶手提前布置,看似隐蔽,但只要做过一次起飞前动态加压检测。 这种临界磨损接口,百分百会在地面测试阶段直接崩裂,根本撑不到万米高空。”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技术人员抿着唇没有出声。 商聿继续说:“能躲过全套预检,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当日所有机组检测设备,全部被篡改数据。 第二,动手的人,不是在地面提前动手。 而是飞机升空后,进入平稳巡航高度,关闭二次自检系统的间隙,空中即时动手。” 许轻言心头猛地一跳。 她一直以为凶手是提前布局。 可听完商聿的话,才知道对方的手段,比所有人想的更恐怖。 凶手竟然就在飞机上? 商聿原本淡然慵懒的眼底,掠过一丝锐光,侧头看向商玦。 商玦目光冷彻,扫过满地残骸,声音带着彻骨寒意。 “凶手极其专业,精通航空预检全套流程,熟悉商宴私人机组所有操作习惯。 这个人不仅要懂机械,还要有资格登机。 有资格接触机舱系统,熟知机组每一项自检漏洞。 不是外人,是熟人。” 风穿山林,寒意彻骨。 许轻言彻底明白。 商宴身边有内鬼。 一旁的沈檀看了眼许轻言,也是满脸难以置信。 商玦本就冰冷的黑眸,一瞬间多覆了一层阴霾。 他扭头看着身后的警务人员,声音低沉:“报备登机的机组人员一共有几个?详细资料都有吗?” “有的。”其中一个赶紧将资料递过去。 “一共六人,机长和副机长各一名,还有两名客舱乘务,最后就是小商总和他的助理。” 商玦接过资料翻开,目光冷锐如刀锋。 刑侦多年的办案直觉,让他瞬间完成优先级排序。 一旁商聿敛了冷淡神色,许轻言和沈檀也凝神细听。 “六个人里,两名乘务员的活动区域仅限客舱,无驾驶舱通行权限。 更接触不到油路,设备舱与线路预埋点位。 就算被收买,也完全不具备独立完成,安放引爆装置的技术条件与空间。” 他指尖下移,视线落在机长与副机长名字上。 “两名机长掌控整机飞行系统,全程参与起飞前全套核验,熟悉整架飞机所有设备盲区。 理论上,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有条件篡改数据,预埋起爆装置。” 这两人跟着商宴十几年,商玦是不倾向他们会出卖商宴的。 可世事难料,或许这十几年就是他们的蛰伏。 商玦眉头紧蹙,视线落在最后一人的资料上。 “还有助理董宇,他不需要驾驶飞机,却拥有比机组更全面的信息优势。 他清楚所有机组人员,包括商宴的任何习惯。 可经许可出入驾驶舱,能在所有人戒备最低的空档,不动声色进入设备舱安放引爆器。 也没法排除他的嫌疑……” 说到此处,商玦话锋一转,问一旁的救援队长,“找到的遗体,家属都确认了吗?” 队长点头,“确认了,两名乘务员还有副机长,家属已经签字了。” 话音刚落,远处又跑来一个搜救队员。 “刚在机身主驾驶舱残骸下方,挖出一具遗骸。 随行法医初步判定死亡时间,与坠机完全吻合。 方才联系上机长直系家属前来辨认,家属已经确认,遗骸正是机长本人!” “小商总和他的助理呢?现在还没有搜到吗?”许轻言忍不住问。 救援人员叹息着摇摇头,“这几天,我们几乎都在这里地毯式搜索,能找的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 话音落下,场内瞬间安静一瞬。 商玦漆黑的眼眸,盯着董宇的资料。 董宇跟着商宴不过才两年,家世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他眸色微微一凝,神色没有太大波动,只有眼底深处的审视更沉了几分。 来之前,他已经查清楚商宴每一条私人航线,出行目的。 甚至清楚商宴近期,所有商业往来与敌对势力。 机组人员只会对飞机负责,可助理董宇全程参与商宴所有公私事。 是唯一能同时串联内部机组,外部仇家的中间人。 凶手设计双保险杀人方案,既要伪装机械故障,又要用引爆装置彻底销毁证据。 必须完全吃透商宴与机组所有人的行事模式。 董宇,是六人中唯一完美符合全部条件的人。 就在这时,救援队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初步报告复印件。 分别递给商玦和许轻言,还有商聿。 “根据现有遗骸和残片的比对分析,遇难者中目前只确认了机组成员。 至于商宴先生和他的助理……”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轻,”我们搜遍了辐射范围内方圆五公里,没有找到符合二人体格特征的遗体。 但考虑到坠机时的高度和速度……生存概率极低。 请三位,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 不过我们不会放弃搜寻的,一有新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各位。” 许轻言接过报告,翻了两页,目光停在末尾的结果上。 降落伞被清空……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许轻言没有说话,把报告合上递还给队长,说:“知道了,谢谢。” 一定有人逃出生天了。 商玦和商聿站在三米外,同样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许轻言的目光看过去,刚好与他们短暂交错了一瞬。 商玦大步走过来,“山间风大,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我让杜威先送你们回去。” “不用。”许轻言避开他伸过来,准备搂她腰的手,“我们开了车。” 说完,她和商聿打了招呼。 而后,扭头给了一旁的沈檀一个眼神,抬腿,就往车子的方向走。 商玦看着她冷漠的背影,顿在半空的手从指尖一下子凉到骨子里。 回程的车上。 沈檀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直到车驶出搜救区才开口。 “人为引爆,降落伞清空……这根本不是冲着你来的。” 许轻言把玩着手机,伶俐的眼眸没有任何表情。 第328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许轻言没有说话,靠着窗边,目光无意掠过山下蜿蜒的滨海步道。 视线尽头,一队身着深色便服,身姿挺拔的人群,正沿着山脚方向朝海边快速移动。 许轻言目光一顿,生出几分疑惑。 今天整片坠机搜救区域,全部被警方和搜救队,还有商玦的人封锁管控。 所有进出人员,要么身穿警服或搜救服,要么佩戴商家专属徽章。 可眼前这一行人,既不属于官方体系,也绝非商玦手下。 “檀儿,那群人是沈渡的手下吗?”许轻言问。 沈檀闻声看去,淡淡扫了一眼那队远去的人影,随即摇头。 “不是,沈渡这段时间私下帮您查案取证,早已触碰到商玦底线,被他警告了好几次。 如今这种情况,沈渡再心急也绝不敢明目张胆。 带着人手出现在商玦的管辖范围之内,无异于自撞枪口。” 许轻言微蹙眉心:“那他们是谁?” 沈檀眸光清淡,“沈渡好像和我说过,是商聿的人。” 许轻言心头微讶。 她一直以为,商聿看似与世无争,是三兄弟里最干净,最无势力的一人。 可今日亲眼所见,才猛然惊觉。 原来商聿和商玦一样,私底下也养着一批只听命于自己的心腹势力。 只是这群人,和商玦手下截然不同。 商玦的人手,大多是退役特警,气场凛冽凌厉,锋芒外露。 而商聿的这批手下,着装低调普通,看着毫无攻击性,隐匿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可偏偏就是这种不起眼,让人感觉藏着一种更高深莫测的压迫感。 沈檀看了一眼远去的队伍,语气清淡地继续说。 “如今商家老爷子昏迷不醒,商宴又生死未卜,正是内忧外患的时候。 这种局面,但凡姓商的,没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也难怪老爷子当初,宁可把管理权托付给你一个外姓人,也不肯交给董事会那群元老。 那些老东西看似安稳守业,实则个个盘踞利益。 老爷子看得最清楚,交给他们,商氏只会更快分崩离析。 商玦和商聿两个身不由己的人,也是看清了局势,才这么急着想找到商宴。” 许轻言看着窗外飞逝的树林,没有接话。 豪门世家,百年基业,从来都是盛名之下暗潮汹涌。 她从前被迫入局,如今只想尽早交接。 从今往后,皆与她无关。 沈檀的声音沉下去,又回到一开始的话题。 “接二连三的意外,如果是冲着你,只要拖住商宴,不让他回来就行了。 管理权一天交不出去,你就一天走不了,根本没必要杀他。 但他们显然是对商宴下了死手,而且是完全不留余地。” 她偏头看了许轻言一眼:“他们的目标不是你,是商家。” 许轻言转手机的手,突然顿住。 没错,她之前一直以为,那次绑架是针对她的个人行为。 是幕后有人要挟她,交出管理权或者别的东西。 但如果真正的目标是商家,是商宴…… 那她被绑架的动机,就变得模糊了。 一个要毁掉商家的凶手,为什么要花力气绑她一个外人? “如果目标不是我,那之前绑架我的意义……”许轻言喃喃自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犹疑。 沈檀凝眉,“或许只是声东击西,方便对商宴下手。” 许轻言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进包里。 沈檀握着方向盘,眼睛平视前方,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轻言,话又说回来,你现在和商家已经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了。 既然商宴的事与你无关,你也不用过多自责。 小橙以后还要靠你,如今商家内乱,正是你放手的最好时机。 商家接下来,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上次围堵你的那些老东西,你也都看到了,个个不都不是省油的灯。 或许主谋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你如果一直陷在这件事里,小橙怎么办?” 许轻言没有说话,她当然是要走的。 虽然这个时候放手,有点不厚道。 可只要不辜负老爷子的托付,找个能挑下这根大梁的人,也不算老爷子信她一场。 “管理权交不出去,或许是因为老爷子当初没想到,你真的会和商玦离婚。 现在商宴回不来了,法律上的交接条件根本不成立,你就不能再按委托书执行了。” 沈檀把车速降下来,看了她一眼,“你可以把管理权直接退还给商家直系亲属,让他们自己决定代理人。 你干干净净抽身,什么都不沾。” 话音落下,车已经停在了乐居山门口。 许轻言看着院子里昏黄的灯光,眼底一片清冷。 她早已下定决心,绝不沾染商氏的管理权。 原本已经和商宴谈妥,谁也没想到商宴会突然出事。 偌大商氏群龙无首,一众股东长辈死死盯着这份权力。 她就算想撒手脱身,也根本无路可退。 唯一能让她抽身的办法,就是尽快物色一位足够有分量,名正言顺的商家继承人。 只要接过她手里的管理权,她才能毫无牵绊地离开京城。 思虑周全后,许轻言没有半分犹豫,抿着唇点了点头。 “既然他们做不了决定,那就帮帮他们。” 沈檀看着她伶俐的眼眸,知道她初心依旧。 沈檀笑着点点头,“放心,都交给我。” 夜色沉落。 黑色宾利驶入回城的高架,车厢内氛围异常沉闷。 商玦靠在后座,一身风尘未褪。 眉眼间还凝着北城带回来的阴寒。 他看着副驾驶的杜威,嗓音低沉。 “重点彻查董宇所有底细,包括近两年来的异动,还有他进公司后的人际关系网。 他跟大哥的时间不长,却能悄无声息地布下陷阱,必然有人帮他。 顺着线索往下摸,务必揪出藏在背后的操盘手。” 杜威立刻垂首应声:“我这就让人去办。” 商玦指尖轻抵眉心,眸光沉沉,“加派人手,搜救范围无限扩大。 坠机地点近山近海,活人都尚且易被水流带走,更不要说其他的。” 商玦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极沉,“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没有消息,就代表还有一线生机,无论代价如何,必须找到人。” “明白。”杜威郑重应下。 车厢重归寂静。 第329章,醋意爆发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倒退,晃过商玦冷冽的眉眼。 连日浸泡在阴谋算计的烂摊子里,他身心俱疲。 心底积压着千斤重压,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唯独脑海里,下意识窜出许轻言那张俏丽的脸。 是他荒芜疲惫生活里,仅剩的一点念想。 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边,亮着灯火的老字号小店,熟悉的招牌映入眼帘。 是许轻言从前最爱光顾的铺子。 她尤其偏爱深夜少食软糯甜口。 知道她有吃宵夜的习惯,特别是工作繁忙,情绪紧张的时候最想吃甜食。 哪怕她如今事事与他划清界限,对他冷漠到底,他还是忍不住想对她好一点。 商玦淡淡开口:“停车。” 车子靠边停稳,他亲自下车进店,耐心打包好她最爱的宵夜,直奔乐居山。 宾利停在别墅门外。 商玦抬手,轻轻按下门铃。 佣人闻声开门,看见立在门外的商玦,瞬间神色局促,“少,少爷……?” 商玦面色如常,“我带了她爱吃的糯米糍。” 李姐愣了愣,低头就看到商玦手里拎着的食盒。 整个别墅上下早已心知肚明。 少爷被彻底屏蔽权限,赶出别墅。 这里如今完完全全是许小姐的私人领地。 主人明确不许他随意踏入,随意打扰。 可眼前的人是商玦,是这栋别墅真正的房主。 是执掌商家权柄,气场慑人的大人物。 李姐不敢违逆,更不敢怠慢,只能硬着头皮侧身让他进门,局促不安地低声道。 “少,少爷……您稍等,我这就上楼通报许小姐。” 商玦微微颔首,敛去眼底所有冷厉,难得柔和了几分。 他静静立在客厅,指尖拎着食盒,心底藏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哪怕只是让她收下这份宵夜,哪怕只是见一面,说一句话也好。 短短两分钟,于他而言却格外漫长。 可不过片刻,方才上楼的李姐脚步匆匆折返,战战兢兢地转达。 “少爷……许小姐说……她不吃,您的东西请您带走。 另外……请您尽快离开别墅,不要再来打扰。” 所有期待,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透。 客厅暖光明亮,却照不进他沉暗的眼底。 商玦指尖收紧,食盒提绳勒进指腹,微微泛白。 面上依旧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半点没有平日的强势。 唯独眼底那点仅剩的微光,彻底熄灭。 他知道是自己活该。 从前是他亏欠太多,是他一步步走到今日众叛亲离,被她彻底放弃的地步。 他不敢逼她,更不敢惹她半分不快。 良久,商玦压下喉间所有苦涩,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刚走出客厅玄关,视线扫过庭院的角落时。 他脚步瞬间僵住。 院子背光的树荫下,静静停着一辆配色矜贵的阿斯顿·马丁。 车身一尘不染,格调卓然。 这不是许轻言的座驾,也不是沈檀和林姝的。 京城圈内他熟知的许轻言的朋友里,也从未有人开过这一台。 可那熟悉的牌照,他闭着眼都能默出来。 全城独一份的“渡”字黑牌,去年沈渡生日宴上有人当笑话提过一嘴。 说沈老板玩车像集邮,连牌照都刻个人印章。 商玦抬头望了一眼二楼紧闭的房门。 窗纱后透出的光晕染着一层暖黄,却刺得他眼底发疼。 他缓缓回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盯着身侧瑟瑟发抖的李姐:“楼上,谁在?” 李姐目光闪了闪,结结巴巴根本不敢与他沉如寒潭的眼神对视。 “沈,沈老板来给许小姐送刚到的松露,坐了快两个钟头了。” 商玦笑了一声,那笑意没达眼底,反倒把唇角牵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眼底瞬间翻起汹涌的赤红,理智濒临崩裂。 他来不及思考,也压不下心底翻涌的占有欲。 拎着手中还带着温度的宵夜,无视佣人的阻拦,径直抬步踏上楼梯。 “少爷!您不能上去!许小姐说了不让任何人打扰……” 李姐急声追赶,根本拦不住半步。 商玦几步抵达二楼,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还没来得及敲门,远远就听到男女的说话声。 伴随着几声柔和的轻笑,光是听那分不清男女的声线,任谁都能听出一丝暧昧。 “叩叩叩——” 商玦直接叩门,力道极重,打破整层楼的静谧。 门内传来碗碟轻碰的脆响,随即是许轻言压低的嗓音:“谁?” 他没应,又叩了两下。 门拉开一条缝,许轻言探出半张脸,长发松松绾着,耳后一截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粉。 看见是他,眉心倏地拧起来,“有事?” 她刚洗完澡,一身宽松柔软的纯色真丝睡衣。 长发半湿未干,发梢还滴着水。 商玦喉间一紧,视线越过许轻言的肩头。 落向屋内的刹那,浑身血液几乎要凝固。 角落专属许轻言的毛毛虫懒人沙发上,沈渡慵懒闲适地坐着,姿态松弛自然。 一旁的小圆桌上,放着加工好的黑松露。 明显是沈渡专程带来,细心处理过的吃食,刚好入口。 而他手里一路小心翼翼,用来讨好弥补她的甜品。 在此刻显得格外多余,尤其可笑。 刚刚李姐说,沈渡已经来了两个小时了。 意味着沈渡来时,她毫不避讳,甚至坦然让他进屋,等她洗澡。 他清楚沈渡的底细。 他知道沈渡性取向宽泛,早年男女通吃,从无固定边界,风流且随性。 外界只知他偏好同性,唯独商玦清楚。 这人从来没有绝对禁忌,只要合意,从无避讳。 沈渡外形俊雅,手段圆滑、财力雄厚。 除却底色不干净,几乎是面面俱到,是极其优质的男人。 比起带给她无尽痛苦的自己,沈渡干净自在,无牵无挂,能随时站在她身边护她周全。 无数脑补堆叠,醋意一下子爆发。 商玦死死攥紧手中的食盒,骨节绷得快要碎裂。 他和她初谈恋爱时,她矜持克制,防备极深。 牵手,拥抱都循序渐进,整整相处好几个月,她都从不让他留宿。 更别说让他等她洗澡,连独处都带着淡淡的分寸感。 他当年小心翼翼,步步迁就,耐心等候,才一点点磨开她的防备。 可沈渡,凭什么? 所有细碎画面叠在一起,刺得商玦双目发疼。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挤了进去。 第330章,商玦,你越界了 商玦脚尖刚跨过门槛一寸,身侧一道身影已然起身。 沈渡笑意散漫,眼底却藏着挑衅,身姿微侧。 四两拨千斤,轻轻松松便将他隔绝在外。 “商少来了。”沈渡把茶盏搁回托盘,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划。 “我刚路过西郊,顺道给言言带了点山货,她前几天不是念叨想吃鲜松露么。” 说着,他的视线扫过商玦手里的食盒,笑容不屑。 “你来迟了一步,言言已经吃饱了。” 话音落下,他顺势微微侧身,手臂看似无意,轻轻虚搭在许轻言身后。 分寸拿捏得极好,故意制造出两人亲密相依,外人不容插足的氛围。 许轻言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因为站的角度不同,只有沈渡看到许轻言眼神里的警告。 而从商玦的角度看过去,感觉就是两人当着他的面暗送秋波。 商玦看着那一幕,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连眼神都没沈渡一个,视线仍旧落在许轻言脸上。 “宵夜。”他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正压住沈渡那碟松露的边角。 “你胃不好,晚上别吃那些寒凉的。” 许轻言目光扫过他手里的食盒,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吃不吃,什么时候轮到你管?” 她绕过他身侧,端起松露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沈渡适时笑出声,起身走到许轻言身后,手指虚虚拢住她腕子。 “言言,商少也是好意,不过你既然喜欢,明天我再让厨房熬粥送来。” 他说话时气息扫过她发顶,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睨着商玦,眼里那点玩味几乎要淌出来。 商玦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伸手去夺那碟松露,指尖刚碰到瓷面,就被许轻言一巴掌拍开。 力道不重,落在他手背上却像烫了个疤。 “商玦,你能不能别这么难看?” 她皱着眉盯着他,“你是我前夫,我现在跟谁吃饭,跟谁见面,不需要跟你报备。” 她深呼一口气,看着站在那里,浑身紧绷的男人,残忍出声:“出去。” 一语落地,商玦浑身僵住。 沈渡早就在等他情绪失控,慢悠悠走上前,斜斜挡在许轻言身侧。 脸上挂着一副无害又散漫的笑,语调软软的,故意火上浇油。 “商少,凡事讲究先来后到,言言现在不想见你,何必苦苦相逼。” 这番话彻底点燃商玦紧绷的神经。 他根本顾不得场合,抬手,重重一拳砸在沈渡的下颌。 “咚”的一声闷响。 沈渡猝不及防,身子踉跄着后退半步,下颌迅速泛起一片红痕。 整个卧室瞬间安静。 许轻言瞳孔微缩,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不等她出声,又是“砰”一声。 这次出手的是沈渡。 商玦左边脸也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 星火瞬间燎原,空气到处充斥着硝烟的味道。 两个男人的眼神在瞬间一变。 眼看他们就要打在一起。 许轻言当即出声:“够了!” 她本来就厌烦商玦无视边界闯上楼。 此刻又见他直接动手,眼底浮起怒意。 她不偏帮沈渡的算计挑衅,也不会怜悯商玦的发疯。 只厌恶两个男人把她的地方,变成争风打斗的角斗场。 许轻言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 “商玦,未经允许闯入我的房间,你越界了。” 她侧过视线,又淡淡落向沈渡,毫不留情戳破他那点小把戏。 “还有你,故意说这些话挑唆,也别装无辜。” 说着,许轻言直指门外,语气决绝不留转圜余地。 “这里是我的私人空间,不是你们较量的地方。 要打出去打!你们两个,全部出去!” 商玦拳头上还残留着撞击的麻意,妒火还在胸中灼烧。 她没有选择沈渡。 他原本以为,至少沈渡会是被单独护下的那一个。 可到头来,许轻言谁都不站。 在她眼里,他这个满心执念的前夫,和故意拱火的沈渡。 没有区别,一律不受欢迎。 可她,也完完全全没有选择他。 这比亲眼看见她偏向旁人,更叫人遍体生寒。 “宝贝……”商玦喉结滚动,还想再说什么。 “滚!” 许轻言加重语气,没有给他半分辩解的机会。 沈渡舌尖抵了抵被打疼的下颌,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他心里清楚,许轻言是真的动怒了。 刚才就不该一时兴起,挑战她的极限。 沈渡不敢再演戏,收敛了脸上那副软糯的伪装,率先转身迈步走出卧室。 商玦望着门内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万般不甘堵在胸口。 他赢过案子,赢过对手,赢过无数生死险境。 唯独在她这里,一输到底。 终究只能压下所有心酸。 他也转身跨出门槛。 “砰——” 卧室门狠狠合上,剧烈的声响震得商玦心头一冷。 宽敞的走廊,空气里暗流翻涌,火药味丝毫没有消散。 走到楼下庭院,夜色沉沉,晚风浸着凉意。 院子里两辆车静静对峙,一辆是商玦的黑色宾利,一旁便是沈渡那台辨识度极高的阿斯顿·马丁。 沈渡抬手摩挲下颌泛红的伤处,眼底戾气显露,不再是方才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唇角微勾,带着点讥诮,“怎么?还想打一架?搞得好像打赢我,她就是你的一样。” 商玦神色冷峭,眼底还残留着方才疯狂的嫉妒,言语锋利,专挑对方的痛处刺。 “还是你花样多,商宴生死不明,你倒是转头就把心思换到许轻言身上,当真是男女通吃。” 沈渡脸色一变,眸色沉沉,被戳得怒火上涌,攥紧了手掌就要上前回敬。 可商玦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漫不经心转身,一边走向门口的车,一边轻嗤,“让你男朋友来吧,我怕别人笑我欺负弱鸡。” 说完,他已然拉开车门坐进宾利后座。 车门重重关上。 黑色车身调转方向,迅速驶出别墅庭院,消失在夜幕尽头。 徒留沈渡站在原地,一腔火气无处发泄。 他咬牙,压下胸中怒意,也拉开阿斯顿·马丁的车门坐进车内。 车厢内灯光昏暗,他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敲击屏幕,给楼上的许轻言发送一条短信。 【人我自己会找,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屏幕很快亮起。 沈渡看着聊天页面的“Ok”,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才发动引擎。 第331章,他的两难,逼得她走这一步棋 江水沉沉,夜雾漫过滨江两岸。 商玦最终回了这套临江公寓。 屋内漆黑一片,他没有开灯。 无边黑暗里,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夜光,浅浅铺在空旷冰冷的地板上。 这是他特意留下的,距离乐居山最近的一处住所,中间只隔了一条江。 落地窗正对的方向,清清楚楚能看见许轻言居住的那栋独栋小楼。 他像一个困在原地,无路可退的窥视者。 日日伫立窗前,隔着一江夜色,遥遥望着她。 商玦脱力的背靠落地窗滑坐下来。 脚边狼藉一片。 拆开的安眠药药瓶歪倒在地,瓶口敞开,几粒白色药片散落出来。 旁边横七竖八倒着几只空酒瓶,还有一瓶喝剩小半的烈酒。 瓶口余着淡淡酒气,混杂在死寂的空气里。 这药,他已经吃了好几个月了。 起初尚且有用,一夜能有三四个小时的浅眠。 到如今,哪怕一次性吞下大把,依旧清醒彻骨。 医生早就警告过他,他的药量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再追加。 可他真的睡不着。 整夜整夜睁眼熬到天亮。 黑暗里,商玦抬手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眼底布满红血丝。 连日心神耗竭,几乎将他的身体掏空。 可躯体的疲惫,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商玦抬眼,透过宽大冰冷的落地玻璃,遥遥望向江对岸。 那扇最熟悉的卧室窗,灯火已然熄灭。 唯独他,独坐长夜,无眠无休。 心口像千万只细蚁啃噬,疼痛遍布四肢百骸。 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许轻言在一点点,和他渐行渐远。 他心底藏着万般无可奈何的苦衷,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她只用最决绝的方式,逼他入局,逼他承担,逼他学会放手。 旁人以为他高高在上,手握权柄,翻云覆雨。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活得有多狼狈,多如履薄冰。 偌大公寓,空旷冰冷。 宽大的双人床常年空着,被褥整洁,却无半分人气。 商玦宁愿这样彻夜煎熬,也不愿躺回那张空荡荡的大床。 因为身体的煎熬尚可忍受。 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失落,才是真正能压垮人的深渊。 他就这么静静倚在窗前,目光死死锁着江对岸那片沉寂的房子。 直到天光微亮,他才勉强合上眼。 可尚未进入深睡眠,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杜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少爷!出事了!” 商玦眸色一冷,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转而又换上一贯凛冽的模样。 他一边换着衣服,一边拉开门。 杜威进来,声音带着少见的紧迫:“有人在网上曝光了夫人的案情细节,还有老太太的医疗记录…… 现在媒体已经把老宅和公司门口都堵了。 您和许小姐的住址也被人扒了出来,有记者正往乐居山那边去。” 商玦握手机的手蓦地收紧。 “有没有加派人手保护她?” 杜威点头,“有,我找了很多技术人员,但都压不下热度。 新闻撤了马上又会抬上来,对方显然有备而来。” 商玦眸色一冷,“备车。” 说完,转身进了洗手间。 杜威点点头,立即着手去办。 十分钟后,商玦拉开车门坐进去。 杜威已经将平板,递了过来。 屏幕上铺天盖地全是头条红字。 【商氏掌门之母涉重案,气得中风瘫痪!】 【豪门老太染毒瘾细节首曝光!】 配图是苏慧芸在医院的照片,还有老太太毒发时的模糊剪影。 那些他花了大半年人力物力压下去的消息,此刻像被人用推土机铲开了一样,摊在所有人眼前。 “谁曝光的?”商玦的声音很冷。 杜威摇头:“源头查不到,首发账号是境外IP,但内容细节非常精准。 有几项医疗诊断参数,只有核心经办人和家属才知道。” 商玦沉默了两秒。 他把平板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座椅上,闭上眼。 他几乎不需要推断,就猜到了会是谁。 能接触到老太太病情数据的,还有苏慧芸具体案情的,只有中途唯一探视过的许轻言。 而在所有知道他封锁了消息的人里,唯一不受控制的,也只有她。 但她在打什么主意? 商玦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他大概也猜得到。 许轻言现在最棘手的事,不是董事会那帮人。 她手里攥着老爷子委托的管理权,原本预备交接给商宴。 可商宴出事了,管理权成了烫手山芋。 她一天不交出去,就一天走不了。 她必须找到一个足够分量的接盘人。 而这个接盘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姓商的直系,要么是直系指派的绝对信任者。 她曝光商家丑闻,把苏慧芸的案子,老太太的毒瘾全部掀到日光底下。 至少能达到两个目的。 其一,全网盯着商家,她的人身安全等于多了一层保险,上次那种无声无息的绑架再难重演。 其二,就是逼他。 逼他放弃警队公职,回来接手这堆烂摊子。 她赌他不忍心看商家倾覆,看两个至亲被舆论凌迟,赌他最终会妥协。 商玦闭了闭眼睛,心底漫开一片涩意。 是他迟迟两难,才逼得她走这一步险棋。 “少爷,现在最要紧的怎么稳住公司那群老东西。” 杜威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表情,颤抖道:“一大早我已经接了好几个电话,您的二叔伯他们已经等着了。 听手下的人说……他们都带了自己看中的接班人。” 商玦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彻夜失眠的疲惫缠满眉眼,却丝毫不影响周身压迫气场。 “去会会他们。” 迈巴赫穿行在车流里。 集团总部大楼,此刻早已乱作一锅粥。 丑闻连夜发酵,天亮彻底引爆全城。 董事会一众元老,持股长辈全部提前抵达,集体堵在顶层会议室。 电话打爆秘书室,反复催促商玦出面解决危机。 所有人都慌了。 商家世代基业,几代人的利益捆绑,全部悬在风口浪尖。 车子稳稳停在大厦楼下。 商玦推门下车,一身黑色正装身姿挺拔,眼底冷沉无波。 哪怕一夜未眠,身心俱疲,依旧压得住整场风雨。 顶层会议室大门推开的一刻。 满室嘈杂,瞬间死寂。 第332章,开发布会,他亲自主持! 一众德高望重的长辈,齐刷刷转头看来。 经历过上一次的对峙,这群人心里都清楚。 商玦手段狠厉,城府极深,无人再敢对他言语不敬,态度恶劣。 但今日局势不同往日。 商宴生死未卜,家族无人掌权,楼下都要被媒体挤爆了。 如今内忧外患,所有人的利益都在滴血。 哪怕忌惮他,众人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 “阿玦,外面什么情况你也看见了,舆论控不了,集团动荡不止。 再没有主心骨坐镇,商氏真的要乱根基!” 其他人立刻接话。 “你身有公职,不可能接管集团大权,你爸和老二更是不方便露面。 眼下我们不能拿整个商氏,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许小姐虽然手握老爷子授权,可她终究是外人,再拖下去,商家只会被彻底掏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态度统一且强硬。 所有人的意思只有一个。 必须立刻换人接权,收回许轻言手里的管理权。 选出新的集团掌权人,稳住大局。 商玦自始至终沉默静坐,俊美冷硬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他才慢悠悠看向众人,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时至今日,没有任何一条线索,明确指向商宴已经死亡。 你们怎么就那么肯定他死了?是你们动的手?” 这话一出,所有人瞬间一愣。 “阿玦,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也是为了集团着想!” “我们知道一日未确认死亡,谁都不敢百分百定论阿宴离世。 可集团等不起,舆论等不起,我们所有人的资产更等不起。” “没错,商家基业不是儿戏,我们所有人投进去的都是真金白银。” 会议室人声嘈杂,争论不休。 商玦自始至终沉默静坐。 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任凭周遭人声嘈杂,神色不见丝毫波澜。 可那双深邃漆黑的眼底,早已褪去了所有温和,翻涌着沉沉的冷冽。 他锐利的眸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面色各异的董事。 沉静的眼神像一把无声的利刃,将所有人的私心尽收眼底。 这一刻,他谁都不信。 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在他眼里全是趁火打劫的贪婪嘴脸。 一众老狐狸何等通透,瞬间读懂了他眼中的戒备,心底微微发怵。 却仗着眼下舆论与局势优势,索性不再迂回。 “阿玦,现在几乎全京城的媒体,都堵在商家老宅和集团楼下了。 说起来,外界所有质疑全部指向你妈和老太太。” “全网都在追问,老太太沾染毒瘾一事是否属实? 还有你妈是不是真的,涉嫌多项违法操作?” 商玦秀眉一挑,看向说话的人。 几个股东相互使了使眼色,现场唱起了双簧。 “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商家?媒体已经把商家和涉毒两个标签焊在一起了。” “今早开盘集团市值蒸发四百二十亿,小股东抛售的电子协议,我凌晨就收到了十几份。” “还有商会那边,你从来不参与不知道,商家向来是行业龙头之位的。” “可半个小时前,他们已经联名提议重选主持了。 他们说商家的人既然涉嫌违法犯罪,内部失守,就不配再坐那个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在主位的商玦身上。 除了商玦本人,无人知晓苏慧芸和老太太的情况。 在场的人都被新闻带偏,逼他给出一个交代。 可商玦神色淡然,显然不想多说。 周身低气压沉沉蔓延,压得整个会议室喘不过气。 这般拒不配合的姿态,让众人摸不清他的底细。 一群人面面相觑,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他没有办法,解决不了目前的问题,所以正在拖延时间。 “阿玦!你不给个态度,我们拿什么去安抚底下的人?” “若是你无法稳住局势,那我们只能重新推选新任掌权人,接手主持集团所有事务!” 其中资历最老的一个股东冷哼一声,嘲讽道。 “老爷子昏迷前,公司事务一直是我向他汇报的,看来也只有我能担下这个重任了。” 他说着,扭头看向角落的助理,“给许小姐打电话,告诉她可以走对接手续了。” 助理点点头,转身就要去打电话。 “慢着。” 这时,一道冷冽的嗓音划破所有喧嚣。 商玦抬眼,漆黑的眸子无波无澜,却带着碾压全场的压迫感,薄唇轻启。 “只有废物,才会在遇到麻烦的时候急得团团转。” 一众董事皆是一愣,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 几秒之后,有人不服气的质问。 “莫非你能解决?你要放弃自己的职位?” “你有什么方法?总得给我们一个方案,仅凭一句话,怎么稳住市场,安抚媒体?” 众人眼底皆是嘲讽,一个根本不从商的人能有什么方法? 不过是走投无路拖延时间,根本拿不出任何可行的办法。 商玦垂着眼眸,目光淡淡扫过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唇角勾起一抹轻蔑。 “如果在座有人值得托付,当初管理权就落不到许轻言手上了。” 一句话,瞬间堵得满堂鸦雀无声。 一众股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再也无人敢开口辩驳。 这群人趁火打劫,此刻被商玦当众撕开虚伪面具,个个面色窘迫,哑口无言。 商玦懒得再看这群人一眼,侧头对着身侧待命的杜威,声线冷硬地吩咐。 “联系媒体筹备发布会,我亲自主持。” 此话一出,全场轰然色变,所有人彻底怔住,满脸难以置信。 如今正是商家丑闻,席卷全城的至暗时刻。 所有人都以为商家必定会闭口避嫌,冷处理风波,最大限度规避风险。 谁也没有想到,商玦竟然不躲不避,主动直面所有镜头? 众人心头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究竟想做什么? 不等众人问出口。 商玦已然不想再浪费口舌,无视满堂呆滞错愕的脸。 转身抬步,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一众股东,僵立在原地呆若木鸡。 第333章,打算一意孤行包庇到底? 从会议室出来。 杜威紧随商玦身后,趁着四下无人,低声急切追问。 “少爷,现在全网舆论一边倒,所有负面传闻满天飞。 我们……具体要怎么回应?万一说错一句,局势会彻底失控。” 他心里满是忐忑。 一众股东尚且慌不择路,更何况是直面全网媒体的镜头拷问。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商玦步履未停,挺拔的身影步履从容,冷峻的侧脸没有半分慌乱。 “有些事瞒不住,就无需再瞒。” 他目视前方,眸光沉静深邃。 “市面上那些小股东抛售股票,是看不清真相,被有心人煽动。 越是遮遮掩掩,外界越会肆意揣测,无限放大丑闻。 唯一稳住局势的办法,就是把所有问题摊开,清清楚楚摆在所有人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眉眼多了几分沉郁。 “商家百年基业,根基深固,绝不会因为这个就轻易倾覆。 资本市场的人都不是傻子,看懂局势,自然不会继续自乱阵脚。” 看着他依旧冷静的气场,杜威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下午三点,商氏集团官方新闻发布会,准时开场。 发布会现场座无虚席。 全国各地的主流媒体,几乎都到了现场。 摄像机对准台前,闪光灯此起彼伏,几乎将整个会场照亮。 商玦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正装,肩背笔直,身形挺拔矜贵。 他缓步走上台前,眉眼无波。 周身自带强大的压迫感与定力,面对无数镜头与灼灼目光,从容落座。 发布会刚刚开始,记者们便争先恐后举手提问。 没有任何迂回铺垫,问题尖锐刁钻,一针见血。 “商少,请问苏慧芸女士涉嫌多项违法操作,已被依法扣押,即将面临判刑一事,是否属实?” “网传商家老太太沾染毒瘾,现已被强制隔离戒毒,消息是否为真?” “家族接连爆出重大丑闻,是否会直接导致商氏集团管理层动荡,权力架空,影响集团运营?” 一个个问题凌厉刺骨。 直播间弹幕飞速滚动,满屏都是嘲讽质疑与看笑话的言论。 万众瞩目之下,商玦抬眼。 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镜头,沉稳的声线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 “所有问题我只回答一遍。” “我的母亲苏慧芸,已配合相关部门接受调查,具体的审判结论请等候官方通知。 至于我奶奶,老人家目前已进入专业机构进行强制隔离戒毒,具体情况不方便透露。” 短短一席话,让原本吵闹的会场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唏嘘和记者的追问。 “这么说,你是承认你母亲犯法了?那是否代表所有涉案报道全部属实?” “另有独家爆料称,苏慧芸女士并非单纯涉案,后续突发中风瘫痪,卧床不起。 包括你奶奶染上毒瘾,这一切都是楚星黎蓄意加害,请问是否属实?”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全场哗然,直播间弹幕再度疯狂滚动。 记者步步紧逼,语速急促犀利。 “网传商家老爷子当初突发昏厥,背后也与楚星黎脱不了干系,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还有人说,苏楚实际就是当初的楚星黎,是商家替她假死脱身,瞒天过海,对吗?” 一连串的质问砸下,秘密几乎彻底摆至聚光灯下。 全场屏息,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台前的男人。 记者像闻到腥味的猫咪,一股脑的冲过来。 “商少,警方备案记录中,从未有苏楚归案收监的任何信息。” “她人间蒸发,而业内最后一次拍到苏楚小姐现身的画面,地点就在商家老宅外围。 最后与她接触,带走她的人,正是您本人。” “请问商少,您迟迟不将苏楚交由司法机关处置,是存有私心?” “您是打算私下审讯,私自惩罚她,还是暗中保护?帮她逃避法律制裁?” 满场逼问,句句直指商玦的软肋。 所有人都在等他回答,等他给出一个合理解释。 商玦端坐在原位,脊背依旧笔直,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杜威看形势不受控制,立即安排人手,控制记者提问。 “我家少爷此前早已明确表态,所有问题,只作答一轮,公私事件清晰切割。 关于家族私事和楚小姐的恩怨纠葛,本就不属于集团舆论风波,无需对外公开赘述。” 杜威的救场完全没起到任何作用。 现场人太多了,一时间根本拦不住。 商玦的沉默,在众人眼中,却成了成了无法辩驳的证据。 记者们见状,更是抓住破绽。 “商少,圈内多年一直有传闻,您多年偏爱楚星黎,对其格外特殊,用情至深。” “此次楚星黎犯下累累过错,害您母亲瘫痪,累及商家老爷子。 更是涉嫌多项恶行,您却私自将人带走,隐匿不报。” 记者目光灼灼,高声追问。 “是否正因您对楚星黎旧情难忘,心存偏爱,所以故意隐瞒她的下落? 私下将她藏匿,只为护她周全,不惜徇私,包庇罪人?” 这句话,彻底将现场的气氛推至顶峰。 直播间彻底炸裂,无数弹幕疯狂刷屏,正反争议瞬间爆发。 【难怪不肯交人!原来是旧情难忘!】 【所以一切都是偏爱作祟?为了护着喜欢的人,公然徇私?】 【可楚星黎害惨了商家啊!害瘫了苏慧芸,气倒老爷子,还给老太太下毒,这都能护?】 【商玦刚刚公私分明的格局瞬间破功了?】 闪光灯疯狂闪烁,落在商玦沉冷阴沉的脸上。 他依旧沉默不语,眼底情绪晦涩翻涌。 电视机前,许轻言与沈檀坐在沙发上,看着整场直播。 沈檀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冷讽。 “到了这般地步,他还死死护着楚星黎,不肯将她曝光于众。 难不成商玦心里,当真对楚星黎尚存爱意,打算一意孤行包庇到底?” 许轻言眉心微蹙,心头也生出疑惑。 “不太合理,就算他需要楚星黎手中的配方,完全可以将楚星黎移交司法机关。 在审讯流程内一样可以逼迫她交出配方。 根本没必要一直私自关押,隐匿楚星黎的存在。” 若不是爱意,那商玦迟迟不肯交出楚星黎,究竟还有别的什么目的? 第334章,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商玦始终没有出声。 所有人都以为,商家这一次彻底凉透了。 股价必将迎来新一轮断崖式暴跌,百年商氏即将跌落神坛。 可就在舆论快要失控的瞬间。 商玦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不急不缓。 “我母亲是个成年人,她能对自己的所有行为负法律责任,我奶奶也一样。 她们的个人行为,与商氏集团内部无任何关联,公司也不会因为这个就不运转。 她们二人从未参与集团核心决策,从未干涉公司日常运营。 个人罪责,由她们本人全权承担,接受一切法律审判。 绝不牵连集团,更不会不波及任何股东权益。” 一席话,直接斩断丑闻与集团企业的所有绑定关系。 全场记者神色骤变,纷纷正襟危坐。 “那您呢?让楚星黎变成苏楚,这里面有没有您的手笔?” 这时,一道突兀又凌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一个站位靠前的记者步步上前,毫无避讳地往前俯身。 手中的话筒几乎怼到商玦脸上,距离近得犯规。 她眼神锐利笃定,毫无半分畏缩,迎着商玦沉压的目光。 见商玦没有回答,她还笑着催促,“商少?” 在场所有媒体记者瞬间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所有人都清楚,这句话的背后蕴藏着什么。 楚星黎假死脱身,整套布局天衣无缝,绝非一人之力可以完成。 世人皆知商玦身份特殊,手握权势与资源。 倘若商玦当众承认,便是坐实了自己滥用职权。 不仅自身彻底跌落神坛,还要背负刑事责任,彻底拖垮尚未稳住的商氏集团。 可倘若他矢口否认,谁知道这些狡猾的记者手里,还有没有其他证据? 那商玦多年来树立的公众形象,就会彻底崩塌。 落得个虚伪护短,明知故犯的罪名。 答案举足轻重,足以颠覆一切。 全场人心悬至顶点,镜头疯狂聚焦,静待他的答复。 商玦缓缓抬眼。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沉沉扫过在场所有记者,目光清冷平静。 “任何人,包括我,都会为自己所有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短短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却正是他的高明之处。 他没有正面承认,自己参与布局楚星黎假死脱身,没有授人以柄。 可他亦没有全盘否认,默认了所有因果牵连。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记者瞬间失语。 他究竟有没有犯罪? 众人全在猜测中,却没有一人敢再追问。 所有记者面面相觑,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僵住。 现场安静了两秒,才有记者在杜威的提示下,重新把话题拉入正轨。 “那商氏集团后续该由谁主持大局?如今群龙无首,集团岌岌可危!” “您今天出面主持这场发布会,是不是证明您会辞去本职工作,回去继承家产?” 面对镜头,商玦语调平稳却态度坚定。 “第一,我不会辞去本职工作。 其次,外界传言商氏群龙无首,纯属不实揣测。 商宴意外一事尚未完全查清,一切定论为时过早。” 话音稍顿,他目光直视镜头,掷地有声。 “但商氏,从来不是依靠某一个人支撑的空壳企业。 即便真到那一步,商家不止一个姓商的,更不是仅凭一人之力存续百年。 集团体系成熟,根基稳固,所有运营流程正常推进,不会受任何影响。” 直播间弹幕风向,瞬间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刷屏速度快到极致,清一色皆是支持。 【说得太对了!私事不连公事,法理分得清清楚楚!】 【大哥没找到就不算死,保留位置重情重义,处事还公正果断!】 【瞬间安心了,我只要我的钱,商家人犯法关我什么事?集团不倒就行了!】 就在商玦这番话,落下的短短几分钟内。 持续暴跌一整个上午的股价,停止下跌趋势,曲线稳稳持平。 发布会现场依旧热闹,无数镜头聚焦台前从容沉稳的男人。 电视机前。 沈檀看着屏幕里商玦冷峻的脸,把遥控器拍在茶几上。 “他疯了吧?他是真打算不管商家死活?” 许轻言靠沙发里没动,眼睛还停在屏幕上。 商玦最后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眼眸一眯。 没错,商家不止商玦一个姓商的。 沈檀郁闷地侧头看向许轻言,“怎么办?如今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既然商玦明确拒绝接管管理权,倘若最终证实商宴确实遭遇不测……” 许轻言微笑,“不是还有一个商聿吗?” 沈檀眨了眨眼,思绪快速转过:“对啊!商聿,可他那么大好的前程,怎么可能回来管一个烂摊子?” 许轻言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走到窗边。 别墅外面那辆低调的商务车还停在路口,长焦镜头偶尔闪一下反光。 她抱着手臂想了片刻,慢慢说:“你不了解这些世家。 能放心在外面追逐自己前程的人,都是因为家里有人在兜底。 如今商宴出了意外,商玦明确表态不管。 这艘船要是沉了,沉的可不只是生意,还有整个商家的根基。 商聿就算不想回来,他也不会看着商家世代打下来的江山葬送掉。” 她停了停,声音低了几分:“就算他真的不愿意,也要把这个难题扔给他,谁让他姓商? 只要有人能代表商家签字,我手上的管理权就能脱手。” 沈檀听懂了:“所以你打算去找商聿谈?” 许轻言转过身,毫不犹豫点头,“帮我预约最快的时间,别让任何人知道。” 沈檀点点头,刚说了句放心。 电视机里突然一阵轰动。 两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原本稳如磐石的商玦,毫无预兆地突然起身。 方才还波澜不惊的面容,瞬间褪去所有镇定。 眉眼间飞快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晦暗,周身那股从容的气场瞬间碎裂。 现场的记者一头雾水。 唯有一直静静注视着屏幕的许轻言,捕捉到了那一个无人察觉的破绽。 商玦右手食指无意识抚摸着左手的袖口,动作微乎其微,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这是他独有的习惯。 在极度紧张,心神大乱时,才会下意识做出的小动作。 寻常人从未留意。 可许轻言太过熟悉他,一眼便看穿了他平静表象下的失态。 第335章,像是中邪了? 商玦很快走出会场。 杜威快步跟在他身侧,微微俯身,小声在他耳畔说着什么。 随着字句入耳,商玦本就沉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被现场所有高清镜头清楚拍下。 全网沸腾。 弹幕瞬间刷屏,无数网友惊疑不定。 沈檀满脸疑惑地看向身侧,神色凝重的许轻言,“怎么回事?商玦那一脸要杀人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许轻言眉头微蹙,眸光紧锁屏幕中心神大乱的男人,心底也是不解。 就在这时,沈檀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下意识低头点亮屏幕,是一条信息。 仅仅两秒的时间,沈檀原本平和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猛地抬眼,看向身旁的许轻言,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急促。 “沈渡说……有商宴的消息了!” 许轻言一惊,“怎么样?人……还活着吗?” 商玦大概也是听到了消息,所以才那么着急地离开。 沈檀说:“我刚问了,沈渡没回,不过他给我发了定位。” “走,过去看看。” 许轻言说着,立即招呼沈檀去往外走。 沈檀点点头,赶紧去拿车钥匙。 沈渡发来的定位,在京城和北城交界的一个渔村。 到渔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警戒线早已层层封锁,远远就看见围了一圈人。 许轻言和沈檀穿过人群,在她看到那个被绑在废旧渔船上的身影时,脚步顿了一瞬。 是商宴。 但是不对。 商宴被绳索横缠在船柱上,四肢紧固,动弹不得。 身上的衣服满是泥泞,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可即便被牢牢禁锢,他整个人依旧处于彻底失控的疯癫状态。 他双眼通红,像是眼眶里烧着两团火,血丝密布到几乎看不见瞳仁。 嘴唇翻动时露出齿龈,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不像人语,更像是野兽低吼。 他不停地挣扎着,像是随时准备扑咬靠近的任何人。 周围村民和特警,还有救援人员围成一圈,无人敢贸然上前。 人人面色发白,心底发怵。 就在许轻言刚刚到达的瞬间,商玦的车也到了。 不等许轻言与沈檀走近,负责现场的警员已经主动迎上。 对着刚刚匆匆赶到,气场沉冷的商玦快速汇报情况。 “商队,小商总从被发现开始就已经失控,攻击性极强。 十几名青壮年轮番压制,险些按不住他。” 他说着,指了指人群的方向。 “捆绑过程里,小商总连续伤人,已经咬伤三名村民和两名救援人员。 伤口全部深可见骨,已经紧急送往医院。” 商玦和许轻言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 三四个村民胳膊上缠着临时包扎的纱布,有人吊着膀子,有人脸上还有带血的抓痕。 “他完全不认人,不听指令,好像……” 警员说到这里,小心翼翼看了看商玦的脸色。 “好像……没有理智,只要有人靠近范围,就会暴力攻击。 我们束手无策,完全无法近身。” 许轻言和沈檀相视一眼,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攻击的时候,商宴垂着头没有反应,眼神似乎有些呆滞。 可只要感受到气息,他立马就会变得癫狂。 “他的样子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受了刺激,倒像是……中邪。”沈檀小声说。 许轻言摇摇头,示意她安静。 商玦站在风里,脸色一寸寸沉到底。 目光落在那副疯魔暴虐,完全陌生的商宴模样上。 心口像是被海浪冰水狠狠浸透,又沉又痛,压抑得喘不上气。 他试着上前半步,轻声唤他:“大哥。” 可话音还没落,商宴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子般扎过来。 喉间爆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整张脸扭曲得几乎变形,牙关狠狠叩在一起,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商玦被迫后退半步,面色沉得几乎滴水。 全场再次陷入僵持。 一旁站着无数医生警察,却无一人敢靠近他。 许轻言站在几步之外,目光一直没离开商宴的眼睛。 那不止是狂躁,甚至不止是痛苦。 他的眼神传递给她的讯息里,好像有一根神经被拉到了极致,随时会崩。 许轻言抿着唇没有出声,只是微微偏头,对身边的医护团队负责人低声问:“有镇定剂吗?” “有。” 医生点头,随即苦笑,“问题是根本近不了身,刚才有两个护士在警察的掩护下,试着从侧面包抄。 还没靠近三米他就暴起,差点把船柱都带倒了。” 所有人脸上都表现出恐惧。 许轻言眸光平静,看着情绪持续亢奋癫狂的商宴,指尖自然取出随身携带的怀表。 “我来试试。” 她接过医护递来的镇定剂针管,从容上前。 准备以心理催眠短暂压制对方亢奋神经,趁机完成注射。 全场屏息。 所有人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 许轻言指尖轻转怀表,表链轻轻晃动,光影在商宴涣散的瞳孔里反复折射。 仅仅两秒。 商玦的暴怒戛然而止了一瞬。 那双通红的眼睛有一秒的涣散,身体僵硬地停住,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控制了思想。 许轻言握针的手无声抬起。 可就在针尖,即将触及他手臂皮肤的前一秒。 商宴猛地醒来,像是被人从梦中狠狠推出来。 催眠失效! 商宴双眼猩红暴涨,嘶吼比之前更烈,右手猛地一挣。 绳索竟然松出一截,五指成爪直朝她脸上抓。 全场惊呼。 “许小姐!”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极速掠来。 商玦在她身后一步之内,手腕一翻把她整个人往后一带。 许轻言踉跄着撞进他怀里时,商宴的指甲几乎擦着她的鼻尖划过。 周围的警察和村民一齐后退了两步,有人倒抽冷气。 险之又险。 冷风擦着两人衣襟刮过,惊心动魄。 许轻言站稳身形,神色依旧冷静,不见慌乱。 她从商玦怀里出来,起身又要再尝试。 “不行。”商玦把她箍在身后,语气压得很低,“你不能再靠近他。” 许轻言抬眸,再次看向气息紊乱的商宴,淡淡开口。 “不能这么等下去,他现在是靠亢奋透支身体。 持续暴怒和精神透支,不用多久,他自身精气神会彻底崩空。 到时候就算想救,也来不及了。” 她说着,就要试图找机会。 可商玦眼底满是后怕,死死按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 “不行,太危险,说什么都不准去。” 第336章,会带人护着她 商玦下颌紧了紧,没有退步。 他宁愿僵持着,也绝不肯让许轻言置身半分凶险。 就在两人谁都不肯退一步之际,一道音色清润的男声淡淡介入。 “阿玦,我带人护着她。” 人群外侧,一直静静旁观全局的男人缓步走近。 许轻言顺着声音看去,这才发现,商聿竟然不知什么时候也赶到了。 他一身简约素色便服,身姿挺拔修长,眉眼俊美阴柔,气质干净清隽。 看上去病娇软弱,甚至带着几分斯文的书卷气。 商聿从人群中走出来,拍了拍商玦的肩膀。 “我带些人跟在身后,你全程近身保护。 还有现场所有警力,救援人员全部贴身戒备。 只要有危险,我们第一时间截停,绝不让她受半点伤害。” “对,可以一试。” “我们刚才也这么说来着,但是现场的医护都是女孩子,不敢冒险靠近。” “要是许医生敢,我们一定护您周全。” 旁边所有人立刻应声附和,齐齐表态绝对护稳许轻言的安全。 说完,一群人就跟着围了上来。 但又怕引起商宴戒备,都不敢靠许轻言太近。 “不行。” 商玦依旧眉心紧锁,心底万般不愿,依旧不肯松口。 可事态不容拖延。 许轻言也看得出,商宴的亢奋已经到了极限。 在这之前,如果不能让他冷静下来,最后肯定物极必反。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看着周围的众人,淡声道:“就这么办。” “许轻言!” 不等商玦再阻拦,她已然再次上前。 这次她走得更快,几乎没有犹豫。 钟摆重新晃起来的时候,许轻言同时单手解开了自己外套的扣子。 商宴的眼睛,再次出现那种短暂的凝滞,肌肉痉挛般地静止。 就在那不到两秒的窗口期。 许轻言右手一扬,外套兜头罩住了商宴的视野。 左手针管顺势扎进他小臂外侧,拇指推杆到底,动作干脆利落。 可几乎在药剂推完的同一瞬间。 商宴猛地一把扯下头上盖着的衣物,猩红眼底凶光毕露,不顾一切低头狠狠朝前撕咬。 许轻言眸光一颤,还来不及退回。 她和商宴距离太近,避无可避! 就在商宴的牙齿,即将擦过许轻言肩颈的瞬间。 一直站在身后,时刻紧盯全场动静的商聿,眼疾手快,一步上前。 大手搂住许轻言的瞬间,将她顺势往身后一带,另一只手挡住商宴的攻击。 “咔嚓——” 锋利牙口狠狠咬在商聿的手背皮肉之上。 瞬间破皮渗血。 虽然不深,但鲜血立刻渗出,顺着他腕骨往下淌。 许轻言被商聿护着退开两步,针剂已经开始起效。 商宴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嘶吼声渐弱。 最后头颅一垂,整个人瘫软下去。 “快,来人,送上飞机。”商聿甩了甩手,面色如常,只对旁边的人吩咐。 耳边一阵风吹过。 等商聿反应过来,回头的瞬间。 就看到原本在他怀里的许轻言,已经被不知何时冲过来的商玦顺手牵了过去。 “是不是吓坏了?” 商玦颤抖着抬手,小心地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哪怕两人早已离婚,哪怕她次次冷漠避他。 可在生死关头,他心里唯一的牵挂,唯一的慌乱,永远是她。 然而,许轻言始终面色清冷,下一秒,她抬手不留余地的直接推开了他。 “我没事。” 说完,她就朝沈檀走去。 商玦僵在原地,指尖空落落的,残留着她微凉的体温。 看着许轻言冷漠的背影,俊美冷硬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受伤。 商聿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商聿唇角的笑意浅淡加深,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微光。 私人飞机舱内。 环境安静密闭。 许轻言看着眼前静坐,手背带着新鲜牙咬伤口的商聿,心底带着几分歉意。 方才若不是他及时,受伤的就是她。 她取来无菌纱布与消毒药剂,主动上前:“商先生,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商聿微微一笑,一双凤眼看起来又多了几分娇弱。 “那就麻烦你了,言言。” 他说着,就将受伤的手伸过来。 “没事。” 许轻言淡淡的笑着走近,蹲到他身边,开始仔细替他清创。 门口,商玦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视线落在许轻言垂着眼替商聿包扎的那双手上,眉眼覆满一层化不开的阴鸷。 他的表情说不上难看。 但那张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像被压在一层薄冰下面,只有眉宇间那道皱痕出卖了他。 明明是他的女人。 明明是他亏欠,他想弥补,他拼尽全力想靠近的人。 如今,却是在替别人那般温柔细致地处理伤口。 如果对方不是商聿,他的拳头早就招呼上去了。 商玦双手环胸,脸色阴沉至极。 许轻言处理好伤口,剪断绷带,把残料丢进废物袋,抬眼看了商聿。 “这两天别碰水,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一支破伤风的针。” 商聿点头:“有劳。” 许轻言站起身,收起急救箱,经过商玦身侧时连脚步都没慢。 商玦终于开口:“你跟我回前舱。” 私人飞机分区明确,前舱宽敞舒适,不比商聿的专属机舱小。 可许轻言只是淡淡抬眸,清冷扫他一眼,语气疏离淡漠,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不用。”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商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然的商量。 “商先生这边机舱还有空位,我坐这里就好,不麻烦吧?” 商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心头了然。 他一眼看穿门口,男人满身压抑的醋意与占有欲,却也自然不会拆穿。 更不会在许轻言刚帮自己处理伤口的前提下,还不近人情。 商聿嘴角动了动。 看向商玦的目光里,带着“你自求多福”的无奈,最后对着许轻言扬唇。 “不麻烦,随你高兴。” 得到答复,许轻言没有再看商玦半分,径直落座,抬手按下座位隔断开关。 磨砂玻璃缓缓升起,把商玦那张隐忍到近乎紧绷的脸挡在了外面。 商玦站在原地,一身沉怒堵在胸口,无处宣泄。 他盯着那道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商聿抬眸,隔着隔板缝隙,看向门口脸色阴沉的男人,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 第337章,自信的以为能掌控一切? “商宴那边需要人看着,你去吧,她在我这儿,不会有事。”商聿淡声道。 商玦垂在身侧的双手,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青筋隐隐泛露,隐忍到极致。 他万般不甘,万般不愿。 可他不能强迫她,更不能惹她厌烦。 是他自己弄丢了她。 是她如今,连靠近他都万般抗拒。 良久,他沉沉地舒了一口气,最终只能转身,沉默的走向前方机舱。 下了飞机,商宴就被直接送往商家的私人医疗中心。 整层病房被清空封锁,静谧得只剩仪器的滴答声。 商宴被镇定剂压下躁动,安静躺在床上。 双目紧闭,眉头却始终下意识紧蹙。 哪怕昏睡,也透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与挣扎。 方才嗜血的暴戾已经褪去,只剩下一具脆弱残破的躯壳。 许轻言立在床边,指尖轻轻抵在他腕脉之上,神色凝重。 渔村现场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历历在目。 商宴一秒疯魔,一秒迟钝的割裂状态。 绝不是空难应激创伤能够解释的。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医疗中心的监护设备是一流的。 但所有数据读,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商宴大脑异常活跃,交感神经持续亢奋。 像是被什么外力强行拧紧的发条,怎么也松不下来。 许轻言站在监控屏前看了很久,把白天在渔村拍下的视频逐帧回放。 突然,她眉头一皱,目光定格在某个画面上。 商宴瞳孔对光反射迟钝,但并非完全消失。 这不是纯粹的精神崩溃,更像是人为精神类药物干预。 可具体是哪一种,成分是什么,代谢规律如何,有无解药等等,她完全拿捏不准。 这种药,不在她已知的任何临床范畴里。 正凝神思索,沈檀就推开门进来。 她朝许轻言扬了扬手中正在震动的手机,压低声音说:“沈渡说有急事找你。” 许轻言点点头,示意沈檀赶快进来,别被外面的人发现。 视频接通的瞬间,画面另一端光线偏暗,衬得沈渡的轮廓冷硬孤峭。 在许轻言的印象里,沈渡素来桀骜冷冽,傲娇狂妄。 可此刻眼底却压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语气是惯常的冷淡,却藏着一丝克制不住的急促。 “我的人在渔村后山荒草丛里,找到了点东西,我让沈檀给你带过去了。” 话音刚落,沈檀就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许轻言。 许轻言打开,一枚极细的注射器,静静躺在里面。 管壁内侧,还残留着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淡白色药液残痕,肉眼难辨。 许轻言对着灯光转了转角度。 注射器是常规医用规格,没有任何标识,针头完整,活塞推到末端,残留量少得可怜。 她拧开袋口凑近闻了一下,有一股极淡的酸涩气味。 像某种植物碱的底调,又混着一点化工制剂的清冷。 沈渡嗓音压得极低:“这东西被人扔在路边,像是故意丢弃,又像是不小心遗留。 那里位置偏僻,村民不会靠近。” 许轻言目光凝紧。 她就说今天在渔村,全程不见沈渡。 商宴那种情况,他不可能坐得住。 没想到是去找线索了。 许轻言看着屏幕里,沈渡阴沉的脸,“你怀疑商宴被人注射了这支药剂?” 沈渡把烟搁到烟灰缸边沿,目光沉下来。 “我让人检测过,不是普通药物,更不是违禁药品。 那一片都是渔民,这种高科技的东西怎么会凭空出现在那里?” 沈渡顿了顿,“商宴的状况你也看到了,他绝不是应激反应。 这么重要的东西,谁扔的都应该捡走烧了,偏偏留在那儿,跟等着我们去捡一样。” 沈檀听罢,当即蹙眉,“那是什么人给商宴注射了这种东西?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而且布这么大局的人,不可能犯下遗留关键证物这种低级错误吧?” 真正的幕后黑手,事后必然清理所有痕迹,绝不可能留下足以翻盘的物证。 许轻言心头微凉,顺着思路冷静推演:“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是故意留下的。” 故意留证,却不怕他们查。 甚至……希望他们查。 对方是笃定他们破不了局,还是自信地以为能掌控一切? 许轻言细思极恐。 暗处执棋人的底气,让人背脊发寒。 “我已经第一时间,把里面残留的药物送去药检。” 沈渡打断许轻言的思绪,语气沉得发沉,“不用你动手。”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细微的铃声。 不过几秒,沈渡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结果出来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低了一度,“成分我发你了,你自己看。” 许轻言点开传输过来的文件,目光一行行扫下去,越扫眉头越紧。 成分里,的确含有几种已知的精神兴奋类药物的片段。 但拼合方式完全陌生,像是一件由不同瓷器碎片黏成的器皿。 每一片她都认得,但凑在一起她从未见过。 其中有一种成分,她反复看了几遍,确认自己在任何知识储存里都没有看到过。 “这种药我没见过。”许轻言直接说。 沈渡的声音里有种罕见的无力感,“我的人也说不知道,没有任何数据库匹配。 也没有临床备案,市面和黑市,还有药剂库我都让人查了,全部查无此药。” 许轻言和沈檀交换了一下眼神。 瞬间觉得一股凉意直冲头顶。 如此罕见诡异,又独一无二的药。 绝对是私人定制,针对性培育的特制精神毒药,专门用来毁一个人的心智。 研发这个药的人,究竟是什么心理? 他当真如此恨商家吗? 一想到温文尔雅,各方面优秀卓越的商宴。 如今要变成这种不人不鬼的样子,许轻言就打心底里惋惜。 许轻言沉默了一会儿。 屏幕里沈渡的影像微微晃动。 他换了个坐姿,把脸埋进手掌里搓了一把,再抬头时眼眶周围泛着红。 她认识他这么长时间,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沈渡这个人,向来是笑的时候都带着几分距离。 从不肯在任何人面前放低姿态。 他恨商玦护不住商宴,恨商家坐拥一切却守不住最温柔干净的人。 可如今,看着商宴沦为无药可解的疯魔傀儡,看着他日夜承受人格撕裂的折磨。 他所有骄傲和骨气,在一瞬间碎得彻底。 第338章,同样无从下手 视频里,素来冷硬桀骜的男人,第一次放下所有身段,姿态卑微。 他看着许轻言,一字一顿轻声说:“许轻言,我这辈子,从未求过任何人。 算我求你,能不能暂时别走,留下来救他。” 许轻言心口一沉。 她懂这份恳求的重量。 可她心底,有万般不得已。 她抬眸,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为难,“沈渡,你知道的,我弟弟还在国外长期接受治疗。 眼下正是他恢复的关键期,不亲自陪在他身边,我放心不下。” 那是她唯一的软肋,是她割舍不掉的牵挂。 许轻言抿了抿唇,“况且,这种药物我没见过,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就一定能救他。” 沈渡自然知晓她的顾虑,也知晓她向来清冷自持,从不被任何感情捆绑。 “我相信你,现在就是看你愿不愿意试一下。” 他咬牙,眼尾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倾尽所有妥协。 “之前你答应我的好处,我一分不要了。 往后,你要多少,我给多少,全部的身家,都可以给你。” 他目光死死凝着镜头里的人,近乎哀求:“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容许自己变成这样? 算我求你……求你救救他,别让他一辈子困在这种炼狱里。” 这一刻的沈渡,褪去所有桀骜,所有孤傲。 沈檀在一旁看着,也知道许轻言的两难。 小橙绝对是她舍弃不了的,但是她懂许轻言。 爱情或许不能,但是友情在她心里的比重也很重要。 许轻言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不是铁石心肠。 沈渡无数次暗中冒险帮她,从不邀功。 虽然嘴不饶人,可从未真正伤害过她。 商宴往日待她温和宽厚,处处照拂,即便骗过她,但也无足轻重。 眼前之人,更是为了商宴,放下一生傲骨求她。 两难拉扯,左右煎熬。 许轻言没有心软妥协,也没有冷漠拒绝,只皱着眉开口,“我考虑一下。” 说完,不等沈渡再说什么,她赶紧挂断视频。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沈檀看着她纠结的模样,抱紧她的手臂,“别多想,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没人会怪你。” 许轻言没有出声,垂眸看着桌面上那份诡异的检测报告,指尖微微收紧。 单凭她一人之力,就算能勉强稳住商宴情绪,压制他的发病时间。 可终究根除不了毒性。 查不出配方,查不出制作人,商宴最后依旧会消耗而亡。 良久,她抬眸,眼底褪去所有私人情绪。 “走一步看一步吧,管理权交接之前,我会尽力帮他。” 许轻言叹息一声,又说:“不过你别暂停找人,上次让你帮我打听商聿的时间,怎么样了?” 沈檀蹙眉,脸色瞬间变了,“这人奇怪得很,明明他就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可是竟然打听不到他的任何事,也不知道是不是部队里管得严。 我这边反正是没办法了。 你最近不是都要替商宴看病,不如看看能不能找机会直接问他。” 许轻言点点头,“好,现在先出去把东西给他们看看。” 这件事,她一人扛不住。 必须让商玦和商聿知情。 她起身,拿着检测报告与封存的注射器证物,和沈檀一起走出病房。 楼上的会议室。 商玦和商聿,正在和商宴的医疗团队开会,探讨治疗方案。 许轻言推开门进去,看到商玦坐在主位。 他一身黑衣,身形紧绷,眉眼覆满沉郁焦虑。 整夜未歇,眼底红血丝密布。 而商聿静静站在落地窗前。 他身姿清挺,肤色偏白,眉眼阴柔俊美,看上去安静内敛,无害克制。 所有专家一筹莫展。 见许轻言进来,两人同时抬眸。 一众专家也朝门口的人看去。 许轻言没有多余铺垫,直接将报告与证物放到桌上。 她清冷的眸光从商玦和商聿身上移开,一一扫过在场各位专家。 “有人在渔村后山,找到了这个注射器交给我。 里面有微量的药物残留。 我让人做了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 众人脸色瞬间一变,全都聚精会神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许轻言把报告翻开,“成分显示,这是一众特制的精神类药剂。 但是没有任何备案,和匹配数据。” 商玦和商聿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看在场个专家的表情,就知道不容乐观。 “初步判定,人为注射这种药剂,会针对性制造双向精神障碍。 也就是导致商宴时而暴虐疯魔,时而失忆呆滞的罪魁祸首。” 许轻言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 商玦指尖攥紧,幽暗的黑眸瞬间染上一层寒霜。 他咬着牙,“人为……特制药剂?” 这段时间,他查遍商家历年来所有仇家,所有商业对手,所有家族旧怨。 从未查到半点蛛丝马迹。 对方竟然隐秘至此。 商聿薄唇紧抿,扭头看向坐着的专家,“各位怎么看?” 一众权威医生轮番翻阅报告,比对数据。 反复推演许久,最后抬头,脸色凝重地齐齐摇头。 “少爷,二爷,我们也从未见过此类成分。” “找不到源头,就无法分析代谢机制,也没法针对性治疗,真的束手无策了。” 犹如晴天霹雳,希望彻底断绝。 商玦坐在原位,浑身冰冷,眼底一片冰冷。 漫长的死寂里,他缓缓抬眼。 原本漆黑深邃的瞳仁,此刻爬满细密的猩红。 眼底积压着伤痛,还有一丝濒临绝境的疲惫。 “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齐齐落在许轻言身上。 自许轻言中医大佬的身份曝光后,她早已是圈内公认的特例。 旁人无计可施的难题,她总能寻到破局之法。 就连面容清俊无波的商聿,也抬眸看向她。 万众瞩目的期盼里,许轻言迎上商玦那双猩红破碎的眼眸。 心如止水,掀不起半点涟漪。 她淡漠地收回目光,声线平静,“这种药物成分古今未见,我同样无从下手。”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 却如一盆冰水,当头浇灭了商玦眼底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希望。 第339章,他们之间有感情? 许轻言余光淡淡落在,商玦憔悴落寞的侧脸,掠过他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 却对他此刻的颓然无动于衷。 她没看任何人,眸光淡淡扫过全场。 整个会议室死气沉沉,人人面色凝重低垂着头。 压抑的氛围密不透风,让人喘不过气。 许轻言眉心蹙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平静。 她清冷通透的声线再次响起,不带一丝私人情绪。 “我把报告带过来,只是想让大家尽早认清现实。 商宴目前的身体状况,短时间内绝对没有苏醒和恢复的可能。” 她抬眼,目光落向面色灰暗的商玦,以及身侧同样神色凝重的商聿。 “与其这么耗着,不如尽快敲定合适的接管人选。 我手上的管理权,需要立刻完成交接。” 这番话说得很是直白,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在场众人皆是心思剔透之人,瞬间听懂了她话里深层的含义。 商玦与商聿二人同时瞳孔微缩。 他们都清楚,许轻言手握的管理权,是当下动荡的商家最稳固的底牌。 她此刻主动提出交接,分明是打定主意要彻底抽身,不想管这堆烂摊子。 商玦深邃的黑眸剧烈颤动。 他心底藏着千言万语,无数想挽留的话堵在喉头。 可对上她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竟一时无从开口。 许轻言懒于再多耗费半分心神。 不等任何人反应,利落收回目光,转身便朝着会议室大门走去。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一道颀长黑影,携带着急促的气息突然压近,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熟悉的,清冽又极具压迫感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笼罩,牢牢挡住了她所有去路。 是商玦。 素来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硬生生拦在她身前。 身姿不再挺拔强势,反而透着难言的落寞。 他眼底覆满浓重的无奈,眉眼间的冷厉褪去。 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卑微,是许轻言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脆弱。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能不能别走,留下来,救救大哥。” 商玦深深凝着她,清冷无波的眼眸。 那双素来锐利深邃的眸子,此刻盛满了不安。 仿佛已经提前窥见了她的答案。 他喉结剧烈滚动,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就算,看在……我们这几年的感情上,留下来帮我一次,好不好?” 许轻言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提感情二字,尚且无事。 可他偏偏提起了,他们之间的过往情谊。 许轻言眼底掠过一丝嘲讽,心底掀起一片冰凉。 她承认,几年前的自己如果听到这句话,大概会整个人软下来,什么都答应他。 不可否认,曾经的她,是真的爱过他。 爱得掏心掏肺,爱得卑微入骨,几乎爱惨了这个冷漠强势的男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些年积攒下来的东西不是被磨平的,是被他一样一样亲手拆掉的。 拆到最后剩下一个干干净净的空壳,连残渣都没有剩。 许轻言看着他眼尾泛起的红,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嘴角竟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带着凉意。 “感情?”她问,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我们之间,有感情吗?”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彻底冻僵了商玦周身所有的气息。 他脸上的脆弱在一瞬间碎裂。 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冰,周身气压沉得骇人。 许轻言不给他喘息的余地。 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关的人。 “若你真要谈感情,不如把这些话去说给楚星黎听。 你不是没把她交给警方吗?一定也是藏着别样心思的吧?” 商玦眼神一沉。 许轻言冷笑,“说不定,她念着这些年你对他的宠爱,愿意拼尽全力,替你救商宴一命呢。” 商玦的脸瞬间变了色。 他往前逼了半步,胸口起伏快了一些。 一只手抬起来,似乎想抓住她的手臂。 但悬在半空又生生停住,指节攥得发白。 他咬着牙,腮帮的线条紧了又松,最后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从来没有……” 他无数次和她解释过,他从未对楚星黎动过半分心思,从未有过半点逾矩情愫。 自始至终,心里从来没有过别人。 可无论他怎么解释,怎么澄清,她始终不信。 始终拿这件事来刺痛他,推开他。 这种无力和委屈,堵得他心口发闷,几乎窒息。 许轻言看着他隐忍躁动的模样,只觉无谓又可笑。 她眸光彻底冷彻,半点不想和他拉扯。 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冷声打断:“让开。” 商玦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那儿。 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许轻言抬起手,轻轻拨开他挡在门边的那条手臂。 动作算不上粗暴,但那种不容置喙的从容,比推搡更让人心寒。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谁都没动。 商聿站在窗边,一手插兜,另一只还缠着纱布的手搭在窗台上。 目光从门口缓缓收回来,落在商玦身上。 商玦还站在门边,面朝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肩线绷得仿佛随时会裂开。 他的表情谈不上愤怒,甚至一点表情都没有。 可周身散发出的气场,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压得稀薄了。 一众专家皆是一脸茫然困惑。 没有人听清方才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素来从容不迫的少爷,在许轻言面前碰了钉子,落得满身狼狈。 众人皆是心思活络之人。 见状不约而同地收回所有目光,纷纷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喘一口。 生怕稍有不慎,就沦为他情绪宣泄的牺牲品。 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的压抑之中。 走廊上。 许轻言走出会议室的瞬间,脸上的冷色褪去些许,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一直等候在外侧的沈檀见她出来,立刻抬步迎了上来,轻声开口询问。 “怎么样?他们是不是留你了?” 许轻言闻言微微一怔,侧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你怎么知道?” 第340章,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沈檀撇了撇嘴,“这有什么难猜的,我虽然不懂医术,可沈渡都慌到如此地步。 就说明商宴的毒,已经不是寻常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许轻言侧脸上,“再说你刚刚掉马,里面那些专家谁不知道你的实力。 加上你新研发的新药风头正盛,效果举世公认。 但凡商家兄弟俩脑子正常,都不可能放你走。” 许轻言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沈檀不愧是顶尖律师,思维逻辑就是6。 她抬手按下电梯按键,看着亮起的数字屏幕,语气平静。 “留下来,很多事就会身不由己,商家这个烂摊子,我不想再掺和。” 沈檀跟在她身侧,看着她映在电梯金属门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就没有再往下接。 她做律师做了十几年,什么该劝什么不该劝心里有杆秤。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句话在她这儿不是道理,是职业本能。 这些年,许轻言困在商家的桎梏里。 受过的委屈,寒过的心无人真正知晓,更无人能够替她释然和解。 再多劝慰的话语,此刻都显得苍白多余。 她只是在电梯门打开时,侧了侧身让许轻言先进,随口换了个话题。 “你今天是不是该去给老爷子施针了?我直接送你过去?” 许轻言走进电梯,按了按钮:“不用,我得先回趟医院。 蔡医生那边约了,要交接老爷子用药的注意事项。 有几个数据要整理,你送我回医院就行。” “好。”沈檀点点头,没再多说。 电梯平稳下行,直达地下停车场。 她驱车驶出车位,引擎低鸣,稳稳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傍晚七点,夜幕初垂。 许轻言整理完所有资料,收拾妥当后驱车前往商家老宅。 路上她翻看手机,蔡医生早已发来消息。 告知自己已提前抵达,在老爷子的卧房等候她对接工作。 老宅庭院静谧。 许轻言熟门熟路走上二楼,抬手轻轻推开老爷子卧房的木门。 房间整洁雅致,却不见蔡医生的人。 而老爷子的病床旁边,一个带着无框眼镜的陌生男人。 男人弯腰站在床边,正把什么东西放进他旁边的箱子里。 老爷子的衣袖还半卷着,在床上昏迷不醒。 许轻言刚打开门,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她脑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就要喊人,“来……” 一个人字还没有说出口。 就看到落地窗前,立着的修长挺拔的身影。 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扉,轻轻拂动他的衣摆,氛围感静谧又诡异。 许轻言脚步一顿,眼底瞬间掠过明显的诧异。 那人似是早已听见她的动静,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阴柔俊美,轮廓精致的眉眼映入眼帘,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声线清隽。 “你来了。” 许轻言站在门边,指尖还搭在门板上。 看清落地窗前转过身的商聿时,眉峰微微一蹙。 商聿一身剪裁妥帖深色便装,身形挺拔,眉眼阴柔俊美。 唇角挂着那一层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分辨不出几分真心几分伪装。 他没有靠近,就站在离床两步远的位置,甚至没有多说任何话。 只是淡淡地摆摆手,示意眼镜男先出去。 眼镜男恭敬朝他点头,拎着箱子从许轻言身边擦过。 许轻言的目光全程盯着他手里的箱子,忍不住问出口:“箱子里是什么?” 眼镜男丝毫没有要隐瞒的意思,“许小姐,这就是我的医药箱而已。” 说着,他就当着许轻言的面将箱子打开。 一目了然地检查器具,很简洁,许轻言一眼就看出没有暗格。 “罗蒙是我的私人医生,最近几晚我都让他来给老爷子量血压。”商聿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职业病的敏感在听到商聿声音的那一瞬间,让许轻言彻底红了脸。 她尴尬地抿抿唇,“抱歉,是我冒昧了。” “不,你很用心。”商聿道。 眼镜男和许轻言打了招呼,就关上门出去。 房间里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商聿站在原地,一双狭长的眼眸静静看着门口的人。 即便他一个字没说。 可许轻言还是从他复杂的眼眸里,看出了他专门等在这里的意思。 就像沈檀说的,现在这种情况商家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她走。 “蔡医生我已经让人通知他,先下去休息了。” 商聿声音放得很低,不吵到床上昏睡的老爷子,目光坦然落在许轻言脸上。 “有些话,不方便有第三人听见。” 许轻言指尖攥紧手里厚厚的资料,心神顿时紧张起来。 方才会议室里,商玦拿旧情试图让她留下,沈渡凭着一腔执念苦苦哀求。 两个人目的一致,都想让她留下来救治商宴,她全都回绝。 不是她见死不救。 老爷子待她宽厚,商宴从前也数次护过她,于她有实实在在的恩情。 方才会议室立,看到大家那么沉痛的模样。 她心底不是毫无波澜,有一丝微弱的挣扎在暗处翻涌。 可小橙的悲剧还历历在目。 她太清楚商家这潭浑水有多缠人。 一旦她心软出手,后续无穷无尽的事会相继缠上来,再也别想抽身。 尤其商玦的话,更是狠狠戳中她的逆鳞。 过往感情于她,早已是伤疤。 绝不能拿来当做逼迫她牺牲自己的筹码。 商聿抬手,指了指沙发的位置:“坐吧,站着说话累。” 许轻言顿了两秒,还是走了进去。 她没有坐沙发,拉了书桌前那把椅子,在离商聿两米左右的位置坐下。 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浑身都写满戒备。 商聿也不介意。 他靠在窗台边沿,一条腿微微屈起,漫不经心地卷着衣袖。 露出的手腕上,还缠着许轻言昨天包扎的那块纱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什么攻击性,反倒带了一点自嘲的意味。 “昨天那一下,挺疼的。”他说,“我很多年没被人咬过了。” 许轻言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商聿看透了她眼底努力藏住的摇摆。 他偏过头,目光落向床上昏睡的老爷子,声音放轻了一些。 第341章,我也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会议室里商玦留不住你,沈渡也留不住你。” 他缓缓开口,笑意敛去大半,“商玦错就错在,拿你们已经破碎的感情去压你。 沈渡是拿他自己对商宴的执念,逼你承担后果。 两个人,都在想方设法把责任全部推到你的身上。” 这话一出,许轻言眸色微动。 没有想到商聿会一针见血点破这件事。 “我知道你心里是记恩的。” 商聿重新看向她,眼神诚恳,却不带半分道德绑架。 “老爷子当年在你最难的时候护过你,商宴也多次为你解围。 若是这两个人和你毫无瓜葛,你今天转身就会走,半分犹豫都不会有。 但你方才,迟疑了。” 许轻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没有否认。 这是她心底最真实的矛盾,连她自己都不愿轻易摊开,却被商聿一语道破。 “你不敢接下这件事。”商聿继续往下说。 “你怕的不是治不好商宴,你怕的是,只要你伸手救人。 这份恩情,就会变成捆住你的锁链。 到时候不管医治结果好坏,你就会被牢牢困在商家。 你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小橙。” 提到弟弟,许轻言眼底掠过一层冷戾的暗色,周身气场瞬间冷了几分。 “所以呢?”许轻言抬头看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商先生打算怎么说服我?” 商聿从窗台边直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在茶几的另一侧站定。 他没有坐下来的意思,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几秒。 然后缓缓蹲下身,和她平视。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却让他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卸掉了所有身为商家二爷的距离感。 像是一个普通人蹲下来,跟另一个普通人说话。 “我不是来逼你的。”商聿说,“商玦今天在会议室里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 他用感情牵制你,是他不对。 我这辈子没见他那个样子过,他连在自己亲爹面前都没放那么低过。 但那不是你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许轻言没有接话,但她看着他眼睛的那几秒,眼底的冰层似乎薄了一线。 “你有你的难处,你弟弟的情况我也清楚。 你信不过我本人,但你应该信得过,老爷子和商宴这些年对你的那点情分。 我不求你因为他们,对我网开一面。 我只求你把他们当年做过的那点事,当作一个理由。 一个让你愿意,多考虑两天的理由。” 商聿顿了顿,换了一个更轻的语调:“我清楚你的底线,你要抽身离开的决心,我不会阻拦。 我们可以做一个约定。” 许轻言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什么约定?” 商聿没有说话,而是从沙发边拿起一个文件袋,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许轻言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已经拟好的协议,条款只有三条。 “给我们三十天,一个月为限。”商聿语调平稳清晰,没有半分含糊。 “这一个月之内,你留在京城,尽你所能为商宴诊治。 无论最后能不能把人救回来,是好转,还是无力回天,满一个月,约定自动作废。 这三十天,我会全力推进管理人筛选。 如果期间找到合适的接管人,你的管理权随时可以交接,你随时可以走。 倘若到了期限,整个商家依旧找不到,能服众的人选。 那这份管理权,我自己接过来。” 听到这里,许轻言也刚好看完协议条款,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似乎每一步都知道她要怎么走,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她的点上。 商聿却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声音依旧低醇。 “无论结局如何,一个月期满,我保证,没有人可以逼迫你半步。 若是有人敢纠缠阻拦,我来出面摆平。 到时候,你可以干干净净抽身,想去哪里都随你。” 这番话,把许轻言所有的后顾之忧,全部摆在明面上。 她又把协议从头看到尾,翻了一面确认没有附页,然后抬眼看向商聿。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渔村回来的路上就拟了初稿。”商聿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绑着,那就给你一条绳子。 绳子的另一头在你手上,你随时可以剪断。” 许轻言沉默良久,心底那股纠结彻底被摊开。 她确实放不下老爷子与商宴往日的善待。 可她也怕无限度的付出,换来无尽的纠缠。 商聿给出的条件,恰好把两边的矛盾化解。 一个月的时间,有人承诺接手管理权。 就算最后救不回商宴,她也不必一直困在这里,到期依旧可以脱身。 许轻言抬起头。 “协议我收下。”她淡声道。 “但有件事先跟你说明白,我弟弟那边的治疗不能断。 这一个月内,我可能需要临时离开几次。 如果情况紧急,我会提前交代好商宴这边的事项。 你要是能接受,我就签。” 商聿几乎没有犹豫:“你弟弟的事,任何需要你走的时刻,你走就行。 这边我来安排人盯着。” 许轻言点了点头,从包里摸出一支笔,在协议下方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把协议折好放回包里,站起来走到老爷子床边。 习惯性地搭了两根手指,在老爷子腕上,感受了一会儿脉象。 商聿站在她身后几步的地方,没有靠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你,言言。” 许轻言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 商聿那张美得过分的脸,在落地灯的暖光里轮廓分明。 眉眼间那层冷意,明明那么明显。 可听他刚才的声音,又是那般发自肺腑。 许轻言看着他阴柔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许轻言眉头微乎其微地皱了一下,还是淡声开口:“不用,我也不是为了你。” 说着,她替老爷子掖了掖被角。 把那张施针穴位图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朝门外走去。 经过商聿身边时,就把手里的资料,递到他手里。 “这个麻烦你替我交给蔡医生,有什么不懂的,让他给我打电话。” 商聿勾唇,“好。” 许轻言没有再停留,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商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合上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块纱布,指尖摩挲着,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第342章,我们那几年,就如此一文不值? 许轻言走出老爷子房间的时候,手指刚松开门把。 楼梯口那道身影,就撞进了余光里。 商玦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壁。 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半张脸笼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脸白得像覆了一层霜。 他的表情称不上暴怒,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暴怒更沉。 他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不用他开口,许轻言瞬间就明白。 他已经知道了,房间里面发生的全部经过。 想必是老宅下人递了消息。 他清楚,商聿已经说服她留下来。 许轻言脚步微顿,但仅仅是一瞬。 她拎着包继续往前走,目不斜视。 擦肩而过的瞬间,商玦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稳稳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手指按在她面前的墙面上,另一只手也跟着抬起来,撑在另一侧。 把她整个人,圈在了一个狭小的距离里。 那双黑眸,沉沉地凝着她。 往日里运筹帷幄的冷静,几乎快要绷不住。 他喉结重重滚动,压抑的醋意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你答应留下来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许轻言停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微微仰起脸看着他。 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他下颌线上那层薄薄的青茬,和他眼尾那一片藏不住的猩红。 许轻言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只是微微侧身。 想要绕开他继续往前走,并不打算跟他纠缠。 “让开。” “为什么是商聿?” 商玦没有退让,横在她前路,目光灼灼盯住她,眼底的委屈与妒意藏不住。 终于还是问出口。 “我求你的时候,你半点余地都不肯给我。 我放下所有姿态,拿我们过去几年的情分求你,你断然拒绝。”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自嘲,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 “我和你有那么多过往,你丝毫不肯松口。 商聿和你几乎没有私交,仅仅谈了一席话,你就愿意留下。 许轻言,在你眼里,我们那几年,就如此一文不值吗?” 他看上去怒气冲冲,可细看便能发现,指尖微微发颤。 愤怒只是外壳,底下全是狼狈的卑微。 他不是来吵架的,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心里想不通,怎么也解不开这个结。 换做旁人,或许会被他这番话牵动心绪。 但许轻言太过了解他,也早已从那段感情里抽离干净。 她抬眼看着他,眼神清冷,“商玦,你搞混了两件事。” “我留下来,不是因为商聿这个人,更不是我对他有什么特殊情面。 我是答应了一个约定。” 商玦眉头不松,“什么约定?” 许轻言双手环胸,语气淡淡的,“你当初求我留下,拿的是我们破碎的感情来pua我。 你希望我不计代价,无限期陷进商家这滩浑水里。 把我的自由当做筹码,去成全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最后几个字,让原本冷静的男人眼眸不由得一沉。 许轻言微微眯起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 “而商聿没有跟我打任何感情牌,他看清我的恐惧,答应我三十天的时限。 期满无论成败,我可以无条件抽身。 管理权他会接手,所有压力由他替我挡下,可你是怎么做的?” 商玦喉头滚了滚,嘴巴像是突然发不出声音。 许轻言轻嗤一声,继续说:“你知道我所有的算计,可却在记者招待会公开表明,不会接收管理权。” 商玦的呼吸沉了一度。 “商聿尚且清楚我惧怕什么,懂得顾及我的底线。” 许轻言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字句清冷,“旁人都会先考量我想要什么。 唯独你,从头到尾,没有顾及过我的处境。” 商玦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被这一番话说得一滞,胸腔里翻涌的火气,硬生生卡在喉咙。 他想反驳,可找不出半句能够回击的话。 他不得不承认,许轻言说的全是事实。 他来找她的时候,满脑子只想着救大哥,想着让她留下来。 他下意识,就想用仅存的过往羁绊去捆住她。 完全忽略了她最怕的,就是被人情牢牢困住。 商聿恰恰抓住了她最在意的东西,而他亲手踩碎了所有雷点。 嫉妒还在灼烧他的五脏六腑。 可愤怒没有立场再发泄出来,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悔恨。 许轻言不再多言,侧身便要走。 商玦却不肯就此放过,心底那一点妄想死死攥住他。 他往前一步,再度拦住她的去路。 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带着孤注一掷的侥幸。 “倘若……当初这份协议,是我提出来的。 如果是我给你期限,给你退路,你会不会愿意留下?” 他脸色一点点发白,矜傲外壳裂开。 那份藏在强硬底下的卑微暴露无遗。 他往前微微靠近一步,眼神放软,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 这是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期盼。 只要她说一句会,他尚且可以安慰自己,只是当初方法错了。 许轻言回答干脆,没有半分犹豫:“不会。”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块寒冰,狠狠砸在商玦的心上。 他浑身猛地一僵,眼底那点仅存的微光彻底熄灭。 “也就是说,无论我怎么做,都没有机会?”他嗓音干涩沙哑,几乎是用气音问出来。 “是。”许轻言不松半分口,语气没有丝毫软化。 过去积攒下的伤害,横在两人之间。 问题从来不止是一份协议,是长久以来的消耗。 不是单凭一份协议就可以抹平。 商玦怔怔看着她,心口钝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下意识抬了抬脚,本能想要追上去。 可念头刚起。 脑海里就浮现出她方才,满是厌烦的神情。 此刻自己再纠缠,除了徒增她的厌恶,什么都改变不了。 只会让她更加排斥自己。 那只欲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后无力垂落。 空荡荡的二楼,只剩下商玦一个人。 他没有再追,刺骨的痛层层翻涌上来,五脏六腑都在饱受折磨。 明明道理他都听得懂。 可情绪依旧翻来覆去地煎熬,不甘心,放不下,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晚风穿过长廊吹过来,只留给他一地落寞。 第343章,这不是可以拿来赌的事 实验室的灯光昼夜不灭。 许轻言已经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周。 商宴体内的毒素太过诡异刁钻,远超常规毒物范畴。 这些日子以来,商宴体内的毒性持续反噬。 暴虐失控的倾向愈发严重,发作频率越来越高,势头也越来越猛。 许轻言每日定时为他施针,勉强能压制住他狂躁暴戾的情绪。 商宴体内的毒素烈性极强,侵蚀性霸道至极。 对应的解药必须采用,以毒攻毒的原理。 这也就意味着,研制出的解药本身,同样携带高强度毒性。 事实上,她的新药已经初见成效。 只是一直不敢冒然尝试。 因为只有配比精准,才能中和体内顽毒,修复受损神经。 可但凡有半点偏差,不仅无法解毒。 反倒会叠加毒性刺激,摧毁商宴的中枢神经。 让他彻底陷入永久疯魔,再无救治可能。 风险极高,容错率几乎为零。 许轻言向来谨慎。 为了验证解药的安全性与适配性。 她先后用多种实验动物开展实验。 可结果无一例外,全都失败。 这类烈性毒素的侵蚀力度,远超普通动物的承受极限。 哪怕是减小剂量,还没达到商宴体内的中毒浓度。 所有实验小动物便已经暴体而亡,根本撑不到解毒的阶段。 无数次实验失败,许轻言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唯有身体健康,各项机能完整的成年人。 才能够短暂承载改良版毒素的侵蚀,撑到解药起效,完成最终药效验证。 换言之,必须找一名健康的活人,进行模拟中毒,试药解毒的高危实验。 这个结论一出,便是进退两难。 活体试药风险未知,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 天底下没有任何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赌。 实验室里,气氛沉到了谷底。 听完许轻言完整的阐述,在场三人皆是脸色凝重。 林姝当即摇头,眼底满是反对:“不行,这太冒险了!活生生的人试毒,后果根本无法预判。 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绝对不能用这个办法。” 沈檀也赞同林姝的观点,“这个方案要是递上去,商玦和商聿肯定会给你找来活人。 可没有百分百成功率的活体实验,风险不可控。 一旦出事就是人命官司,于情于理都行不通。” 沈渡没有出声,但他一张妖艳的脸,此刻没有半点魅力,只剩浓浓的阴沉。 林姝抱臂站在窗前,抿着唇看了许轻言一眼。 “你该不会在打自己的主意吧?我可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许轻言摇了摇头:“没有,我在想有没有其他办法……” 所有人都陷入了无计可施的沉默。 她们知道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否则许轻言就不会把他们三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叫来商量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道沉稳的男声突然响起。 “我来。” 沈渡往前踏出一步。 短短两个字,瞬间震愕了在场所有人。 林姝猛地抬头,满脸震惊:“沈渡!你疯了?这不是儿戏!” 沈檀也立刻出言劝阻,“你冷静一点,没有必要为了赌一场未知的结果,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许轻言亦是心头一震,抬眸看向身前的男人。 清冷的眼底第一次泛起明显的讶异。 她太清楚这个实验的凶险。 当即沉声说:“沈渡,你知不知道我刚才说的风险,是什么程度?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没有任何人能保证你绝对安全。 一旦出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可无论众人如何劝阻,沈渡的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动摇。 他看向许轻言,目光澄澈,毫无保留:“你说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你也没说没有把握。” 许轻言皱了皱眉:“这不是可以拿来赌的事。” 见许轻言迟迟不肯动作,沈渡心头焦灼更甚,忍不住沉声催促。 “没时间犹豫了,我们只有三十天的期限。 你再拖延迟疑,错过最佳救治时间,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意外? 这是眼下唯一的机会,也是唯一能救他的办法!” 许轻言垂眸,心底清楚,他说的是事实。 所有动物实验都失败,人体试毒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路,再无其他备选方案。 三个女人对视一眼。 不敢相信沈渡,当真能为了商宴牺牲至此。 他不眠不休,倾尽所有人脉资源,四处奔波追查线索,已然让人感慨不已。 今日,又甘愿以身涉险,只为救商宴。 世人皆惜命趋利,换做是她们,绝不可能为任何男人赌上自己的性命。 “我相信你。”沈渡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棱角,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许轻言。 说完,他径直走向无菌实验病床躺下,身姿舒展,做好了所有准备。 他偏过头,朝许轻言的方向看过来,嘴角甚至还勾了一下。 “动手吧,时间不等人。” 许轻言望着他坦然无畏的模样,轻轻摇头,心底轻叹一声,终究不再坚持。 她走上前,神色恢复一贯的冷静严谨,向床上的人叮嘱道。 “我提前跟你说清楚,目前我没有获取商宴体内,毒素的完整成分。 只能依据他的发作症状,现有毒素样本。 最大程度仿制出功效,烈性相近的模拟毒素。 无法做到百分之百复刻原版毒物。 同时,我的这款解药仅研发至第一阶段。 适配性,解毒上限,耐受剂量,全部未知。” 许轻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速慢了下来,确保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清楚。 “我会给你注射,我仿制出来的毒药类似物。 剂量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如果这个剂量能激活症状,我再给你注射解药。 但你要记住……” 她俯下身,目光定在他的瞳孔里:“一旦你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或者产生任何你控制不了的身体冲动,立刻告诉我。 整个过程,我会全程监测你的脑电和心率。 但凡有一点不对,我都会停,听明白了吗?” 沈渡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轻轻“嗯”了一声。 得到答复,许轻言敛起心底所有杂念,转身走向操作台。 针尖刺入皮肤,透明的液体一点点没入静脉。 屏幕上的波形开始跳动。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第344章,所有后果,只能自负 监测屏幕上,曲线平稳跳动,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沈渡神色始终清明,呼吸平稳,神态自若。 实验室外围凝滞的气氛悄然松动。 林姝坐在沙发上,隔着玻璃看里面的许轻言。 悬在心口的大石微微落地,紧绷的眉眼柔和些许。 “还好……暂时稳住了。” 沈檀虽然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可指尖下意识攥紧,脸上还是藏不住揪心。 许轻言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松弛,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她知道商宴中的药有多烈。 所以在给沈渡注射前,她已经趁沈渡不注意。 先用针封闭了他的一些神经,并且给他注射了少剂量的解药。 怕的就是出现应激反应,来不及抢救。 仿制毒素成功进入沈渡的身体,神经暴戾应激反应未触发。 初步耐受状态良好,基底适配逻辑成立。 证明第一阶段解药的整体方向,完全正确。 无数次实验失败的挫败,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报。 商宴,也算有一线生机了。 许轻言没有丝毫懈怠,立刻配比调试出第一阶段成品解药。 控制好剂量,再次为沈渡注射。 解药进入的瞬间,监测屏上原本轻微起伏的神经曲线,缓缓趋于平滑规整。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所有显性的中毒征兆都没出现。 一切数据完美贴合治愈预期。 林姝很是激动,“好像成功了?这样是不是就证明解药没问题!” 沈檀不动声色地看着玻璃窗里的许轻言,唇角也跟着上扬。 “应该是的,至少方向不错。” 众人心中的阴霾彻底散去,紧绷的神经纷纷放松。 只要后续稳步优化配比,完善细节,就能复刻出完整解药,彻底根治商宴的顽毒。 唯有许轻言,依旧没有半分松懈。 职业病的敏锐,让她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越发强烈。 一切都太过完美,完全不符合这款毒素,霸道刁钻的烈性特质。 她做过很多研发,知道世间从没有毫无代价的以毒攻毒。 她一言不发,俯身凑近病床。 目光细细扫过沈渡的眉眼,认真的观察着他每一处的细微变化。 沈渡依旧神志清醒,没有任何失控躁动。 但他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麻,轻轻震颤。 像是血脉淤堵,神经供血不足。 紧接着,他眉宇间漫开一层难以掩饰的痛苦,眼底透着一股沉沉的死寂。 不是身体劳累的乏累,是神经被隐性毒性侵蚀,强行压制亢奋后产生的颓靡。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许轻言立刻沉声开口,神情严谨。 沈渡闭了闭眼睛,坦诚开口:“头有点沉,发晕,四肢发软。 没有发狂的冲动,就是提不起力气,心里莫名发闷压抑。”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轻言即刻回头。 紧盯监测屏幕的数据,放大波动曲线。 下一瞬,她眼底所有的淡定的彻底消失,转而覆满凝重。 显性毒性被解药完美中和,压制得干干净净。 彻底躲开了疯魔暴虐的风险。 但毒素与解药对冲过后,残留的微量复合毒性,并未代谢排出。 全部淤积在了神经脉络深处。 这种隐性残留,不会即刻致命。 却会持续磨损中枢神经耐受度,一点点侵蚀神经机能。 短期无碍,可一旦积累叠。 轻则持续性神经衰弱,重则神经永久受损。 沈渡看出了她眼底的异常,不敢确定地颤抖着问。 “我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可控的意识,应该是……成功的……是吧?” “成功是真的。” 许轻言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但隐患也是真的。” “第一阶段解药,能压得住表面的暴虐症状,却清不掉你深层淤积的复合残毒。” 许轻言从头到尾,将所有问题根源想了一遍。 终于发现问题。 她用以仿制毒素的样本,是商宴体内代谢后的残余毒质,并不完整。 原版毒素必然暗藏某一味,极为关键的隐性成分。 但是被人为掩盖。或是在代谢中流失缺失。 就是这一丝成分的缺失,让仿制毒素不够完整。 也让解药的适配性,出现了致命短板。 这一刻,许轻言更加确定。 商宴中毒绝非意外,投毒人一定是想从商宴,或者其他地方得到什么。 如果是商家的权势,或者商宴的钱财。 那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对方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挠她制作解药才对。 可为什么一切那么顺利? 如果不是钱权,究竟又是因为什么? 思绪翻涌不过瞬息。 许轻言抬眼,看向尚且状态平稳,依旧坦然无惧地沈渡,声音严肃。 “沈渡,你听好,现阶段实验方向对了,但风险也会升级。 后续每一次加大剂量,淤积残毒都会叠加累积。 继续试药,你不会瞬间失控疯魔,但会承担永久性神经损伤的后遗症。 这个代价,你未必扛得起。 现在停,为时不晚,你完全可以退出。” 沈渡静静听完她的话,没有丝毫迟疑,眼底坦荡依旧。 他甚至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都到这儿了怎么停?你管不管我,我体内都有毒素了。 你现在不想着给我清干净,倒想让我退出。 哪有你这么不负责任的医生?” 虽然他的语气很轻松,表情依旧是一贯的欠揍模样。 可一旁的三人谁也笑不出来。 林姝鼻尖微涩,心底满是敬佩。 沈檀沉默颔首,眼底多了几分动容。 她们终于彻底看清,沈渡的坚持从不是冲动莽撞。 许轻言看着他眼底毫无动摇的坚定,心底五味杂陈。 她不再劝说,压下所有心绪,眼神坚定。 “好,我会把所有风险降到最低。 同时也会同步搭配针灸通络,帮你缓解修复。 但我还是要提前告知你,这条路走到底,你我都一样,所有后果,只能自负。” 沈渡轻轻颔首,眼底真诚,“我知道。” 实验室的灯光依旧明亮,却再也没有了方才侥幸的轻松。 初战告捷的喜悦渐渐褪去。 所有人都清楚,真正艰难的攻坚,才刚刚开始。 解药能救人,亦能伤人。 前路是希望,亦是万劫不复的险境。 第345章,没人能保你,除了我 监控画面里。 许轻言正将一管淡蓝色液体,注入沈渡手臂静脉。 商玦盯着屏幕,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许轻言的实验室,他向来不过问。 直到今天下午,手下人送来一份风险评估报告。 上面“活体试药”几个字,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商玦出现在走廊时,原本没人敢阻拦。 可他硬闯,三个安保人员顿时从两侧夹击。 商玦反手扣住第一个人的手腕,往墙上撞。 膝盖顶上第二个人的小腹,剩下那个被他一脚踹在胸口。 安保人员不敢硬拦,低声劝阻的话语隐约渗透进来。 下一瞬,实验室大门被人从外撞开。 浓烈的消毒水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商玦立在门口,周身戾气骤凝。 他眼底不见半分戾气,唯独一身沉得压人的静谧。 深色衬衣领口规整,眉眼冷峭依旧。 只是脸上覆满了连日未歇的疲惫,以及一层无人察觉的紧绷。 他抵达实验室的第一秒,视线没有先去看床上以身试药的沈渡。 第一眼唯一落定的人,只有许轻言。 许轻言背对着他,正低头记录数据。 听到外面的嘈杂,可她依旧不动声色,浑身透着一股不容打扰的专注。 沈渡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如纸。 睫毛半垂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 从商玦的角度,看不到沈渡的具体情况。 只知道他现在看起来,情况特别不好。 商玦眼底升起一层阴鸷,脸色冷得近乎铁青。 每一寸气息都透着,山雨欲来的沉郁。 林姝与沈檀几乎同时起身。 两人同时察觉到,商玦身上压不住的怒意。 下意识第一时间挡住身后的门。 在她们眼中,商玦这一身戾气,必然是来迁怒许轻言的。 林姝眼底带着明显的提防,率先出声。 “商队,这里是言言的私人实验室,禁止外人闯入,请你立刻出去!” 沈檀气场锐利,直视着他沉怒的眉眼,态度寸步不让。 “目前正是试药关键阶段,商少要真为了大局着想,有任何事,等结束再说。” 两人并肩而立,皆是一副迎难而上的架势。 可门口的男人一言不发。 商玦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漆黑眼眸沉沉扫过二人。 目光越过她们的肩头,穿透里间的玻璃隔断,牢牢锁在那个忙碌的纤细身影上。 片刻,他终于开口,嗓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沈渡疯,你们也跟他一起疯?” 林姝当即被他激起情绪,立刻出声反驳。 “不然怎么办?商宴体内的毒素,常规路径全部走不通。 除了活体试药,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但凡有半分别的办法,言言也绝对不会同意。” 沈檀眸光更冷,“我倒想问商少一句,商宴是谁的大哥? 轻言是在替谁救人?替谁扛着所有人不敢扛的风险?” 空气一片死寂。 商玦俊脸怒意僵凝。 他阴鸷的眼眸沉沉收紧,眸底深处风起云涌。 他不是来怪许轻言,更不是来找谁的麻烦。 他早已通过层层渠道,查清了实验室所有动向。 清楚这里正在进行的是什么实验,更摸清了其中所有利害关节。 所以才那么迫不及待地硬闯。 他太清醒,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理智。 他清楚沈渡身份何其厚重,背景更是盘根错节。 看似孤身坦荡,可他身后是整个根深蒂固的沈家势力。 牵扯庞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沈渡执意以身试毒,瞒着沈家所有人擅自涉险。 一旦实验途中出现任何差池,留下终身后遗症,甚至危及性命。 沈家绝不会追责沈渡自身。 所有怒火和罪责,只会全部落在许轻言身上。 是她执手实验,是她为沈渡试药,是她全程主导所有流程。 且全程隐匿不报,没有通知沈家任何一个人。 到那时,没有人会在意实验是为了救治商宴。 也不会有人提及沈渡自愿赴险,更没有人会体谅她进退无路的绝境。 所有人只会认定。 是许轻言胆大妄为,仗着医术肆意妄为,拿顶级世家掌权人的性命做赌。 她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林姝与沈檀,看着商玦眼底翻涌的戾气。 以为他即将动怒,已然做好了回击的准备。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 许轻言缓步走了出来。 她抬眼,淡淡扫过门口一身沉怒的商玦,又掠过身前戒备紧绷的两人。 仅仅一句,便压下了满室风起云涌的对峙。 “出去,实验室需要安静。” 商玦不仅没走,反而迈开步子进来。 他没有靠近实验区半步,自觉站在无菌区外。 目光沉沉看着眼前的纤细身影,嗓音低沉沉静,“继续做你的实验,我不拦你。” 一句落地,满室微怔。 许轻言终于侧过头,清冷眸子淡淡扫他。 眼底没有诧异,只有淡漠的疏离。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里不需要你。” “我来守着你。”商玦淡淡道,不遮掩任何心思。 “实验我不干涉,全部由你做主。 但这里的风险,不止在药剂,还在人。” 他太懂世家规则,太懂人心险恶。 字字句句,皆是深思熟虑后的。 “沈渡身份特殊,他出事,沈家不会怪他,只会找你问责。 没人能保你,除了我。” 这话一出,在场三个女人的表情,都发生了轻微的变化。 这个结果她们早就想到了。 只是情况危急,顾不了那么多。 商玦心底看得通透无比。 他想救商宴的急切是真。 可拼尽全力护住许轻言,替她挡尽所有无妄之灾的心思,更是真。 他没有半分阻止她,研发解药的意思。 甚至默许她所有决策。 他清楚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清楚她别无选择。 他今日前来,从来不是为了叫停实验,只为护住她这个人。 沈渡闻言微微睁眼,轻声开口:“我的选择,我自己担,与许轻言无关。 真出了事,我自会和沈家交代,不会让她受半分牵连。” 商玦眸光微沉,淡淡看向他,“你担不住。” “你可以不惧风险,但沈家不会认,你擅自涉险,已经是他们拿捏许轻言最锋利的刀。” 一句话,堵得沈渡无言以对。 第346章,平白替别人的情义,背负祸事 许轻言听完,脸上依旧不见丝毫松动,眼底冷静得近乎凉薄。 她不是不懂其中利害。 只是她早有决断,从不惧这些未知风波。 她看向商玦,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不必劳你费心。 既然沈渡敢躺在这里,他就有十足的底气护我周全。 我的风险,我自己有数,用不着你替我多虑。” 商玦心口微涩,喉结轻轻滚动。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她实验失败。 是她永远不肯给自己留半分退路,不肯接受他的任何庇护。 商玦压下心底的无力,声音依旧淡漠。 “我只是不想你做完所有救人的事,最后还要平白替别人的情义,背负一身祸事。” “我不想说第二次。”许轻言懒得再多费口舌,眸光冷冽,直接逐客。 “实验室需要绝对安静,你的存在,影响我操作。” 商玦眼底掠过一丝不甘。 可偏偏不敢违逆她的话,更不敢惹她厌烦。 他退了半步,却依旧不肯离开,语气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恳求。 “我不说话,就站在这里,你要实在不想看到我,我可以到阳台上去。” 他说着,当真往阳台上走。 他不奢求她半分温情,只求能守在她身侧。 但凡有一丝意外,他能第一时间替她挡下所有风雨。 许轻言看着他固执的模样,嘴角抿成一条线。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再次被人敲响。 林姝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的商聿。 “他说得对,但凡沈渡有任何不测,多一个见证人,沈家那边就多一分把握。 有我和商玦在场,沈家人多少会给几分面子。” 商聿缓步走进来,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他们说的那些话。 他阴柔的五官多了几分严肃,只是嘴唇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 许轻言看着他清隽的眉眼,眉头不自觉皱了皱。 一个就难应付了,现在又多一个。 沈渡体内残毒还待观测,下一轮药剂实验分秒不能耽误。 许轻言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和他们拉扯。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冷声道:“随便,但不许出声,更不许打扰到我。” 得到应允,商玦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弛下来。 商聿也弯唇,“好。” 说着,就走到沙发上坐下。 商玦立在原地,安静得像一道无声的阴影。 目光却一瞬不离地黏在许轻言身上,寸步不移。 室内瞬间重归安静。 林姝看着这一幕,觉得很不可思议。 沈檀眼底掠过几分清明。 实验室的小阳台,与其说是阳台不如说是杂物间,堆了很多东西。 别说让商玦站在那儿,能找到地方落脚就不错了。 可他竟然无怨无悔。 即便有一只脚无法放下,也依旧不动如钟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沈渡因为试药,身体损耗太大。 许轻言不敢冒然接二连三加大药剂。 只能让他先休养几天,将他体内的毒清干净,再进行第二次试药。 试药时间,安排在一周后。 沈渡醒来时,眼底的浑浊已经散了大半。 许轻言握着记录板站在床边。 见他眼皮完全掀开,瞳孔对光反射正常。 悬了一夜的心,才稍稍往下落。 不等她彻底放松,沈渡的眼球突然剧烈震颤。 瞳孔在瞬间放大后又急剧收缩,虹膜边缘浮起一层暗红色的血雾。 那种眼神许轻言太熟悉了。 商宴发病时就是这样,眼底像烧着一层看不见的火。 “沈渡?”她一步跨上前。 沈渡的右手紧紧攥住床栏,不锈钢栏杆被捏得嘎吱作响。 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颈侧青筋暴突,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那不是痛苦的声音,更像某种被压制的兽类在挣扎。 许轻言反手从操作台上,抓过预充好的镇静针剂。 针头刺入他的皮肤,药液推入的瞬间。 沈渡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 后脑勺重重撞在枕头上,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回去。 许轻言扶着操作台边缘站了几秒。 掌心全是冷汗。 新一轮药剂观测结束。 沈渡体内淤积残毒彻底稳住,只是神经透支过重,陷入了深度昏睡。 短时间内无法苏醒。 林姝和沈檀守在病床边,轻轻替他掖好被角,眼底带着担忧。 阳台上,商玦站在老地方, 他没有再看沈渡一眼,所有心神,自始至终都落在许轻言身上。 方才沈渡出现应激症状的时候,他比她还揪心。 好在有惊无险。 许轻言摘下沾了血渍的橡胶手套。 趁着沈渡昏睡的空档,立刻取出留存的毒素样本。 商宴的毒素成分,她背得比自己的掌纹还熟。 还有一味她始终无法,准确定性的未知物质。 许轻言将血样放入高倍精密分析仪中,进行深度拆解。 数据很快就出现在显示屏上。 许轻言凝神蹙眉,逐条比对。 她先是对照,商宴日常发病的暴虐特征。 再根据沈渡,试药后的隐性后遗症。 最后叠加自己仿制毒素,阶段解药的特性。 直到一组极其诡异的数据映入眼帘。 许轻言瞳孔微缩,指尖猛地僵在操作台边缘,心底轰然一震。 这个东西……她见过! 十年前,国外某实验室发表过一篇,被紧急撤稿的论文。 内容涉及一种罕见的精神类疾病。 病原体无法人工培养,只能从活体患者的脑脊液中提取。 发病者会出现,间歇性暴戾冲动,认知断层,情绪失控等症状。 会在清醒与疯魔之间反复撕裂,脏器持续衰竭,身体机能极速崩塌。 常规抗精神病药物完全无效,强效镇静剂也只能暂时性的压制。 全球有记录的病例,不到二十例。 每一个从确诊到死亡,都没撑过两年。 这种精神病症极端恐怖,患病率低到近乎可以忽略不计。 早年国外顶尖科研团队,曾试图针对性研发压制药物。 阻断剂甚至根治解药,想要攻克这一绝症。 可研究进行到中期,所有人被迫紧急叫停。 项目永久封存,全网封禁。 那篇论文在同行评议阶段就被撤回,后续杳无音讯。 原因只有一个,而且非常残酷。 该毒素无法人工合成和实验培育。 它唯一的获取渠道,只有活体病患身体萃取。 这完全违背人道主义底线,触及全球医学伦理红线。 第347章,他们的目标是许轻言 许轻言当年还是规培生时,听带教老师提过一嘴。 说这种病像上帝给人类开的恶意玩笑,连研究它的资格都要用命去换。 也正因为如此,这一项目早已被封禁。 数十年无人提及,无人再研究。 近几年,资料库备案里,早已再也查不到新的病例记录。 几乎可以默认,这种病早已绝迹。 可现在…… 屏幕上的数据,和记忆里模糊的文献,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许轻言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后背瞬间浸出一层薄汗,遍体微凉。 怎么可能? 绝迹多年的精神毒素,竟然出现在商宴体内。 这意味着一个让人背脊发寒的真相。 世上依旧存在,存活的该病活体携带者。 有人隐秘圈禁了这名罕见病患,长期活体萃取毒素。 再通过人工二次调制,将这种毒素,伪装成普通复合型毒剂,悄无声息注射进商宴体内。 难道……下毒者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毒杀商宴? 是为了彻底摧毁他的神智,让他慢慢疯魔,彻底沦为废人? 可如果真是这个原因。 现在就是最佳时机。 下毒人应该极力阻止她,研发解药才对。 可从实验开始到现在,她的研发一直很顺利。 那究竟为什么?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许轻言压下心口剧烈震动。 迅速整理好资料,拿着笔记本电脑来到外间。 “你们快过来,我找到了缺失的核心成分,也彻底摸清了商宴中毒的根源。” 闻言,沙发上的商聿几乎是第一时间动身。 林姝和沈檀也围过来,脸上满是紧张。 一直静默在阳台上的商玦,也缓缓抬步走近。 漆黑眼底原本只有对许轻言的保护,此刻却覆满沉沉戾气。 许轻言指尖滑动屏幕,将方才发现的所有数据,毫无保留全盘托出。 她深吸一口气,“商宴中的不是普通合成毒,有人私藏罕见病患,违法活体取毒。” 空气彻底凝固。 林姝听得浑身发冷,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这种病不是早就没了吗? 全世界就那么几例,早就绝迹了…… 怎么会有人,专门萃取这种毒来害商宴?” 沈檀眉心死死蹙起,“如果只是想夺权,大可直接将人弄死。 解药研制到如今这个阶段,也不见人来捣乱。 花费这么大代价,风险又极高,收益却不在杀人。” 她抬眼,眸光锐利发冷:“应该不是董事会那些老东西。” 一旁的商玦,周身温度彻底降至冰点。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商聿幽暗的眼眸盯着旁边的女人,轻声问:“你有办法治吗?” “什么?”他的问题问得突如其来,许轻言一时反应不过来。 商聿神色如常,“商宴的病,你能研制出解药吗?” 许轻言说:“知道病因了,应该不难。” 商聿苍白的唇扯了一下。 许轻言看到他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终于松了下去。 “这是什么?”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几人寻着声音看去,却是看到刚才还站在他们旁边的商玦。 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到了另外一边。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东西,此刻,就站在操作台的边上。 那小东西躺在商玦掌心里。 它实在太小了,半片指甲盖的尺寸。 通体是哑光灰黑色,表面覆着一层极细的密纹。 许轻言凑近去看,发现那些密纹在光线偏转时,竟会跟着变。 移到黑色桌垫上就暗下去,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 若非是像商玦这样,观察力极其敏锐,且全程高度戒备的人。 任凭谁都不可能发现,这藏在眼皮底下的猫腻。 林姝看得心头发紧,满脸错愕:“这东西……从没见过,你从哪儿找的?” 商玦抬了抬下巴,示意操作台右侧下方。 沈檀蹙紧眉心。 常年接触高端涉外案件的她,也从未见过隐蔽性如此恐怖的设备。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一道沉静的嗓音从身后缓缓传来。 商聿从人群后方走上前。 “境外高端微型监控窃听器,目前市面没有流通。 制作工艺极其苛刻,成本天价,只少量配备在境外顶尖雇佣兵。” 商聿出身军方高位,见惯各类顶尖特战设备。 众人几乎没有怀疑他的话。 可也正因为这个,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雇佣兵专属的高端监控设备? 竟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许轻言的实验室里? 林姝倒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许轻言,“言言,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它眼皮底下? 这东西……在这里多久了?” 许轻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寒意丛生。 她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没想到却被一个温暖的胸膛挡住。 商聿一手绅士的半环着她,一手拿起桌上的监控窃听器看了看。 “别紧张,这东西续航时间最多七天。” 毛骨悚然的凉意,瞬间席卷全身。 许轻言背脊发凉,头皮阵阵发麻。 她的实验室安保层层加密。 自问从未疏漏,从未让人有机可乘。 可她万万没想到,有人竟能用如此防无可防的手段,潜伏在她身边。 “到底是什么人在监控我?” 许轻言开口,嗓音不自觉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素来处事谨慎,从未与人结下如此阴毒深沉的死仇。 怎么会有人,动用如此精密的设备监视她? 林姝和沈檀明显感觉到她的害怕,一人握紧她一只手。 “别怕,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实验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商玦一直没动。 他站在操作台另一端,半张脸陷在顶灯的阴影里,薄唇紧抿。 此刻,他终于抬起头,幽暗的目光落在许轻言微微发白的唇上。 “他们的目标是你。”他沉声说。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空气更加凝滞。 许轻言浑身一僵,满脸错愕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商玦喉结沉沉滚动,“从飞机失事,到在大哥身体里注射毒素。 他们的目标从来都是你。 他们想看你能不能研发解药,他们要的是药!” “轰——” 许轻言脸色一变。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一样。 所有人呼吸骤停,压抑到令人窒息! 第348章,没有人比他更适合 商聿是所有人中最冷静的。 他站在原地,神色平和从容。 他微微垂眸,指尖轻点设备外壳,“这种设备采用声音触发休眠模式,无内置充电接口。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传输,续航撑不过一周。 可若是依靠人声感应,最长可以维持将近两个月。” 商聿顿了顿,目光扫过操作台缝隙。 “按时间倒推,它被安放在这里的节点,刚好就是商宴飞机失事前后。 从一开始,他就盯上了这间实验室。” 许轻言心口沉沉下坠。 原来从商宴出事那一刻起,暗处的眼睛便已经潜伏在她的身边。 一想到自己连日呕心沥血,研发解药的全过程都被人尽收眼底。 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像是察觉到她的不安,商聿清隽的眉眼看过来。 “别担心,我刚刚已经关了它的感应机关。 我们必须得在对方察觉之前,想到应对策略,最多只有五分钟。” “这个实验室不能用了。”商玦眼底覆上一层寒霜。 “我动用资源顺着信号反监测,顺藤摸瓜挖出背后操控的人。” 这是最顺理成章的思路。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商聿。 他有着军方背景,对这些最为熟悉。 商聿却轻轻摇头,神情冷静,“这类装备全部采用多层境外跳板,信号经过数次跳转伪装。 我们能捕捉到的,只会是虚假的中转地址。” 他看似柔和的目光看向众人,眸底却是掌控一切的沉稳。 “一旦强行反向追踪,对方会立刻察觉设备暴露。 到那个时候,对方会直接派遣人手强攻,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他们想要的。 而他们具体想要什么,我们谁都不敢百分之百确定。 还有病体携带的患者,没有他作为线索,我们就算制作出解药,也永远查不出真相。 往后依旧有被二次陷害的风险。” 商玦薄唇紧抿,不得不承认商聿说的是现实。 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那我们就直接把这枚监听器拆掉。”林姝脸色发白,下意识开口,“不再让他们听到半个字。” “不行。”许轻言缓缓出声,她已经迅速冷静下来。 “拆掉设备,等同于明明白白告诉对方,我们已经识破了他们的监视。 对方现在需要,我活着做出完整解药。 可一旦知晓自己暴露,在求药这件事上失去筹码,没有人能预判他们会做出什么。” 沈檀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既然已经被听了这么久,不如,就让他们继续听下去。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私底下偷偷转移所有数据和实验实。 至少在搞清楚他们的目的前,要把主动权拿到我们手上。” 许轻言点头,“这个方法可行,我可以故意制造假象,解药进展缓慢,距离真正成品还差很远。 真正的解药全部转移到新的实验室,那里最好只有我知道,我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商聿站在一旁,安静听完整套计划,微微颔首。 “沈渡还在最关键的试药期,你需要有人帮忙,你想让谁陪你,可以从我们中挑。” 这句话一出,现场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许轻言愣了一秒,觉得商聿说得有道理。 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所有人的神情都跟着紧张起来,都希望自己被选中。 林姝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争取道:“这里和言言关系最铁的就是我和檀儿。 当然是我们陪她去!” 沈檀也点点头,“我们可以全程辅助实验,整理数据,不会给轻言添乱。” “不行。” 商玦第一个反对,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他抬眸,目光清冷锐利,“对方手段狠辣,出手不计后果。 新实验室一旦被他们的人硬闯,你们两人没有任何保护她的能力。 突发危机下,你们自保尚且勉强,根本护不住她,更别提沈渡。 你们去,只会添乱,增加负担。” 这话说得直白又残酷,却无人能反驳。 林姝一噎,明明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却还是忍不住气鼓鼓地瞪他。 “那也还有商二爷呢,他能力最强,背景最高,还懂特战设备,他总可以吧?” 商玦视线转向商聿,面色依旧沉稳。 “商聿隶属军方体系,权责受限,不可能长时间守在实验室。 特别是遇到紧急任务召回,那可是一点迂回的时间都没有,他最不可能。” 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 排除林姝,排除沈檀,排除商聿,排除身体未愈不能劳累奔波的沈渡。 全场筛选下来,只剩他商玦一人。 空气静了一瞬。 现在就算是傻子,也都明白他的目的了吧! 嘴上句句都是大局,句句都是为所有人考量。 可眼底那点绝不退让的小心思,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 林姝毫不留情,当场拆穿。 “我看你就是私心最重!从头到尾你就是想跟着言言,你这个跟屁虫!” 沈檀眸光清淡,“你是想借保护轻言的名义,达到你的目的吧?” 被当众戳穿心思,商玦没有半分慌乱,反倒一脸坦然。 甚至微微抬眸,理直气壮,“是又如何?” 他黑眸沉沉,“现在这个局面,这里没人比我更合适,除了我,谁都没资格。” “你别忘了,你也有公职在身,你也可能随时被召回!”林姝不服气地叫道。 商玦面不改色,“我公休,近一个月都不会有任务找我。” 态度强势霸道,却偏偏句句属实,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原来他早有准备! 林姝和沈檀这下,是真找不出什么理由了。 商聿站在一旁,全程没有表态。 就在众人争执不休的间隙。 许轻言目光沉静,心底默默权衡所有利弊风险。 她看得很清楚。 林姝和沈檀忠心可靠,但确实遇到危险帮不上忙。 商聿身份受限,无法长期留守。 沈渡正处于试药的关键时期,身体需要休养。 商玦嘴上私心昭然若揭,可他说的每一条理由,都是无可辩驳的现实。 眼下不是可以随心所欲挑人的时候。 暗处敌人虎视眈眈,杀机四伏。 她不能意气用事,拿所有人的性命赌。 良久,许轻言轻轻吐息,抬眼看向势在必得的男人,清冷出声。 第349章,先约法三章 “好。” 简单的一个字,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商玦眼底掠过一抹极亮的光,像是也没想到她会答应。 可下一秒,许轻言的话锋瞬间一转。 “我可以让你和我去,但我们先约法三章。” 她抬眸直视他,眼神清醒至极。 “第一,你只负责实验室的安全,绝不允许接近我五米之内。” “第二,保持安静,除非必要否则不要和我搭话,不得制造多余麻烦。” “第三,一旦你越界打扰到我,我会立刻叫停所有合作,当场把你赶走。 你必须马上安排新人接手你的工作,不得有任何异议。” 许轻言要的只是他的保护能力,不是他的陪伴。 更不是给他任何旧情复燃的机会。 商玦凝望着她眼底的冰冷,心口微涩,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这是他唯一能靠近她,护着她,留在她身边的机会。 哪怕被条条框框约束,哪怕连靠近的资格都被限制,他也甘之如饴。 从未有一刻,他温顺得近乎卑微。 他轻轻颔首,嗓音低沉驯服:“好,我全都答应。” 一旁的林姝和沈檀,看着他这副人前霸道,人后温顺听话的双标模样。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商聿立在人群后侧,眉眼清隽依旧,全程没有发表一句感想。 敲定随行人选后,所有人各自散去。 林姝与沈檀临走前,再三叮嘱许轻言注意安全,万般不放心。 却也清楚,眼下只有商玦能撑起这个职责。 沈渡还在昏迷,全程靠在后座,好在状态平稳没有异常。 转移事宜,商玦全权接手。 他行事向来利落高效,不过短短半小时,便排布好所有转移路线。 商玦亲自开车,带着许轻言和沈渡前往新的实验室。 一路静谧。 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许轻言靠在车窗边,眸光微沉,心绪始终悬在半空,半点不敢松懈。 那枚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实验室的微型窃听器,像一根细密的刺,始终扎在她心底。 幕后主使的手段,隐秘到让人头皮发麻。 她眼底暗藏的不安,全被身侧的商玦看在眼里。 他放缓车速,嗓音压得低沉安稳,“别怕。” “从我们踏出实验室大门的那一刻,我就启动了全域信号屏蔽。 沿途全部有我的人拦截排查,没有任何人能尾随跟上。 现在的我们,是绝对安全的。” 许轻言闻言,压在心底的阴霾散去大半。 “嗯。”她点点头轻声道。 就在她心绪稍稳之际。 商玦忽然侧身,从包立取出两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一个外观极简,通体哑光的特制手机。 还有雕琢精致,刻着商家专属图腾的徽章手镯。 许轻言眸光一凝,脸色瞬间微变。 她太清楚这两样东西的分量。 这台专属手机,是商家最高权限通讯设备,自带独立卫星信号。 哪怕信息屏蔽,也能独立连通外界,是危急时刻最后的保命底牌。 而那枚家族徽章手镯,更是商家女主人的专属信物。 手握它,便可调动商家大半隐秘资源,权限至高。 她瞬间便懂了商玦的用意。 他是想把自己最顶级的保护,交到她手里。 可这两样东西分量极重,收下意味着什么,许轻言也都明白。 许轻言指尖微蜷,没有伸手去接。 商玦捕捉到她眼底的提防和抗拒,心底微涩,立刻放软姿态。 “别多想,我没有逼你的意思,只是给你防身。 现在局势太险,我不在你视线里的每一秒,我都无法安心。 这两样东西能保你绝境有条退路,仅此而已。” 说完,像是怕她还要拒绝,他赶紧补充。 “实在不行,等所有风波彻底平息,你再还给我就行了。” 他说得坦荡,褪去了所有偏执,此刻只剩下纯粹。 许轻言静静地凝视他片刻,看着他眼底小心翼翼的迁就与忐忑,心底复杂难言。 良久,她微微颔首,伸出手,将手机和手镯稳稳接过。 “那好,谢谢你。” 指尖相触的刹那,商玦眼底所有的狼狈全都褪去,化作一片柔软细碎的光。 哪怕只是短暂的接纳,于他而言,已是久违的恩赐。 商玦不愧是特警出身,车技稳如磐石。 车子一路平稳疾驰。 除了他和近身心腹,以及许轻言本人,无人知晓此行目的地。 车子最终在一处,僻静幽深的老宅门口停下。 商玦抬眸望见那栋古朴静谧,落满岁月沉静气息的宅院时,微微一怔。 这里是……许家老宅。 他跟着许轻言下车,小心搀扶着依旧昏睡的沈渡,走进院子里,疑惑地问道。 “你当初不是说,许家老宅早在你和爷爷去京城的时候就变卖了?” 许轻言走在前头,指尖轻轻拂过廊下微凉的木栏,目光落满院内熟悉景致,语气清淡。 “是卖了啊。” 只不过后来,又被她买回来了。 后半句她自然没和商玦说。 商玦看着她温软的眉眼,一时间好像懂了这短短四个字背后的意义。 他也没有多问,只是静静跟着她穿过庭院。 整栋老宅干净得一尘不染,木质家具完好如初。 空气里没有半分经年尘封的霉味,草木修剪整齐,物件摆放规整。 处处被悉心维护,保留着最原始的模样。 看得出来,这里常年有人打扫打理,从未荒废一日。 穿过庭院,踏入熟悉的书房。 许轻言抬手,在书柜侧面一处,极其隐蔽的暗扣上轻轻一摁。 厚重的实木书柜,应声缓缓平移。 墙面瞬间分开,露出一个漆黑幽深的入口,台阶一路延伸到暗处。 看起来好像是个密室。 商玦彻底愣住。 这熟悉的金属门,让他眼眸狠狠一颤。 他看着密室的入口,下意识问身侧的许轻言:“这密室,是你建造的?” “不是。”许轻言侧身踏入入口,语气轻浅,“是我奶奶留下的。” 这就是她当初不惜一切,高价买回老宅的真正原因。 当年爷爷重病,不得已变卖房产。 后来和商玦结了婚,手头宽裕。 在新房东拆改之前,她第一时间赎回了这里。 许家早已只剩她一人。 这里藏着奶奶毕生的研究心血,藏着爸妈留下的所有遗物。 还有她从小到大,所有仅剩的温情与回忆。 所有带不走的念想,都在这里。 她舍不得。 第350章,他会拼尽所有,替她死死守护 商玦跟在许轻言身后,看着她清淡的眉眼。 虽然她一个字都没有说,但他好像读懂了很多东西。 他站在原地,看着身后完好如初,一尘不染的老宅。 看着她脸上深藏的怅然与珍视,瞬间了然。 这栋看似老旧无人问津的宅院。 是她颠沛人生里,唯一完整留存的故土。 是盛满她温暖回忆的归处。 从前他只看见她的冷静坚硬,从未见过她这般念旧重情的模样。 心底瞬间漫开汹涌的酸涩与庆幸。 他何其有幸,能踏入她无人知晓的过往,能窥见她从不示人的柔软内心。 从今往后,这承载她所有温情回忆的天地。 他会拼尽所有,替她死死守护。 绝不让任何人惊扰半分。 到达实验室。 商玦小心将沈渡,安置在角落的床上。 做完一切,他转过身,刚要开口询问接下来的安排。 许轻言冰冷的声音,便率先落下。 “你可以出去了,我不叫你不用下来。” 商玦脸色微滞,眼底刚泛起的温柔暖意瞬间凝固,喉结轻轻滚动。 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可下一瞬,许轻言眉眼更冷,带着淡淡的讥讽与戒备,直直看向他。 “怎么?刚答应的约法三章,这么快就忘了?” 商玦心头微涩,所有想说的话堵在喉头。 可他不敢,也不愿在此刻惹她半分不快。 好不容易换来的贴身守护资格,他舍不得就这么葬送掉。 他抿紧薄唇,压下心底所有不甘,低低应了一声:“好,饭点我再进来。” 说着,就迈开步子往外走,突然想到什么。 他又回头看着她的背影,“我可以参观一下吗?你家老宅……” 许轻言头也未回,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连一丝余光都吝啬给予。 商玦立在原地,静静等了两秒。 终究没有等来她第二句话。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情绪,转身缓步退出密室。 书柜缓缓合拢,重新恢复成完好墙面。 隔绝了内外两方天地。 走出书房的那一刻,商玦眼底所有温顺瞬间收敛。 眸底覆满沉冷锐利的戾气。 他拿出通讯器,第一时间重新排布所有布防,将整栋许家老宅层层围控。 从外面看,这里依旧是一栋无人问津的老宅子,毫不起眼。 可内里,早已被他安排成一张密不透风,固若金汤的防护网。 处理完所有事情,商玦站在空旷安静的客厅中央。 客厅的茶几上,还压着一块玻璃板。 板子底下夹着几张发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两人站在同一棵梧桐树下笑,树影落在她们脸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旁边还有一张全家福,背景就是这栋房子的门前台阶,站着五个人。 最中间的老头老太太,气质出众,模样和商玦脑海中看过的照片隐隐重合。 边上的年轻男女商玦是第一次见。 商玦弯下腰,隔着玻璃板看那张全家福。 小姑娘笑得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胳膊肘拐在爸爸的膝盖上。 脚尖踮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台阶上蹦下去。 那时候她的眼睛是圆的,亮的,像两颗黑葡萄。 商玦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处陈设。 他走到沙发前,慢慢坐下来。 把后脑勺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他忽然觉得很庆幸。 庆幸他的偏执,让自己多了这样一个机会。 他和许轻言认识这么久,结婚又离婚,却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她心里。 如今,他终于站在了她长大的地方。 这里的每一面墙,都在无声地讲述她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长成了今天的模样。 商玦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二楼书房的方向,传来轻微的仪器嗡鸣声。 那是许轻言,在密室里面工作的声音。 但他忽然觉得胸口很满。 满到有点发酸,满到他必须用力吞咽一下,喉头才能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他从未这样清楚的,意识到一件荒谬的事。 他爱了她这么久,直到今天才真正开始认识她。 他想把这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细细走遍,好好看过。 想触摸她年少的光阴,想读懂她所有的过去。 想一点点补齐他缺席的,关于许轻言的所有光阴岁月。 心想着,便顺着楼梯慢慢往上走。 密室里。 许轻言摒除一切杂念,专心致志地投入新一轮试药,丝毫不敢松懈。 沈渡依旧在沉睡,好在各项体征平稳。 许轻言必须抓紧时间,在沈渡没有出现更强烈的应激反应前,把所有试药完成。 否则间隔拉长,总会夜长梦多。 商玦谨遵约法三章,从不敢贸然进来打扰。 可是饭点前后,他总是隔三岔五进来询问。 知道他是好心,许轻言也不好摆脸色。 “我饿了会自己出来吃的,你这样频繁进出会打扰到我。” 商玦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保温食盒,盒盖边缘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就走了出去。 他回到一楼客厅,把食盒放在茶几上。 每次许轻言说不饿的时候,他便原封不动地端回来。 放在茶几上,等几分钟再端上去。 他坐在沙发上,翻许家老宅的旧物。 把茶几玻璃板底下,所有照片都看完了。 又去研究墙角的旧收音机。 调频旋钮上贴着透明胶带,胶带上用圆珠笔写了一串频率数字。 字迹小而圆润,一看就是小姑娘的笔迹。 他不知道那是许轻言几岁时写的,但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很是可爱,他盯着看了很久。 许轻言很久都没有出来,久到保温盒都凉了。 商玦干脆让人重新准备了新鲜热乎的,一直炖在灶台上,小火慢慢煨着。 密室里的许轻言,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沈渡和解药上。 直到新一轮试验彻底收尾,最后一组毒理数据核对完毕。 许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揉着酸胀的后颈,才发现操作台上手机屏幕亮着。 两个小时前,商玦发了一条消息:【饭菜在厨房灶台上温着。】 第351章,他发现了她的日记! 许轻言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抬手看了看时间。 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 她放下手中的笔,摘下护目镜,揉了揉眉心。 终于感觉到胃里,空得像一口被掏干的井。 从中午到现在,她除了喝水,一口食物都没吃。 许轻言先俯身,仔细检查一遍沈渡的状态。 确认他呼吸均匀,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起身收拾仪器,转身走出密室。 推开书柜门的时候,书房里却没有人。 整间书房空空荡荡,除了窗帘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乎没什么人气。 许轻言脚步微顿,心底莫名生出一丝诧异。 商玦不是守在门口,随时等候指令吗? 今天她好几次她缺实验材料,一通电话拨出去,他永远五秒之内现身。 随叫随到,从无延误。 以她对商玦的了解,这个人既然担下保护她的责任,那绝对是寸步不离。 他明明比谁都紧张她的安全,比谁都怕她出事。 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她视线范围内。 可偏偏此刻,本该守在书房门外的男人,踪迹全无。 许轻言心底的疑惑悄然蔓延。 她顺着楼梯缓步下楼。 一楼客厅依旧空旷安静,没有商玦的影子。 只有两名贴身手下,站在客厅大门口站岗。 见她走来,收下立刻恭敬垂首。 “许小姐。” 手下眼尖,一眼看出她定然是饿了出来找吃的。 赶紧将厨房温着的夜宵端出,摆放在餐桌之上。 “许小姐,少爷怕您用餐时间太晚,吃得不好晚上不容易入睡。 特意给您准备了好消化的粥和小菜,您慢用。” 许轻言轻声道了句“谢谢”,落座的同时,状似随意地开口询问:“你家少爷去哪了?” 手下如实回话,语气恭敬平稳:“少爷傍晚过后就上了楼,一直没有下来过。”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许轻言整个人猛地一怔。 她刚刚分明从二楼下来,全程没有撞见任何人。 三楼更是一片沉寂,连灯都没开。 他上了什么楼? 念头电光火石之间闪过脑海,她心底猛地灵光一闪。 整栋老宅,唯一亮灯她不会发现,且绝对不能被任何人触碰窥探的地方。 只有一个。 她的小阁楼。 警铃在心底疯狂炸响,浑身一瞬间僵硬。 许轻言几乎是下意识起身,扔下手中筷子,快步冲出客厅,直奔庭院。 她仰起头,三楼整排窗户都黑着。 窗玻璃映着稀疏的星光,和远处城市的暗色光晕。 唯独最角落那间,尘封多年的小阁楼,灯火通明。 暖光穿透窗纸,在沉沉夜色里格外刺眼。 那一刻,许轻言心底所有的冷静,彻底崩塌。 那间小阁楼,堆的全是她从小到大,无人知晓的秘密。 是她埋藏了十几年,从未对外人展露过的心事。 里面藏着她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偶遇重伤濒死的商玦。 偷偷救下他之后,日复一日写给那个可能连她是谁,都不知道的陌生男人的,无数封从未寄出过的信。 藏着她无人知晓的倾慕和暗恋。 还有当年离婚时,她从乐居山带出来的日记。 那是她这辈子,最最狼狈,最不敢示人,唯独不能被商玦窥见的过往。 是她小心翼翼封存了半生,连自己都极少触碰的少女心事。 可现在。 那片被她小心翼翼守护了十几年的天地。 被他闯进去了。 灯火亮得刺眼,也慌得她心口发颤。 许轻言再也顾不上肚子饿不饿。 几乎是拔腿狂奔,不顾一切朝着阁楼方向快步冲去。 阁楼的门虚掩着。 许轻言从门缝里,看见了商玦的背影。 他背对着门坐在地板上,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一只铁皮盒子。 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的日记本。 他的脊背微微弓着,一只手撑在地板上,另一只手捏着一页泛黄的纸。 折痕处已经快要断裂了,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 他看得那么专注,连她推门的声响都没有听见。 许轻言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她的手指扣在门框边缘,指节泛白。 整个人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像。 那些文字里,是她自己都不敢回看的故事。 是她曾经满心满怀写给一个陌生人的,笨拙而滚烫的文字。 此刻却在他的掌心里,正准备被一页一页翻过去。 许轻言甚至来不及思考。 身体比脑子先动了,几步跨过去,伸手就够他手里的东西。 商玦的警觉性,在这种距离上几乎形成本能。 许轻言的指尖,快要碰到日记封面的刹那。 他整个人往右侧猛地一偏,借力从地板上起身,退后两步。 同时将那本日记合拢,捏在右手掌心里。 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拖沓。 许轻言扑了个空,指尖堪堪擦过他的衣袖。 许轻言的心脏,砰砰狂跳不止。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他拇指的位置。 那本日记本的厚度大约几百页。 从翻开的角度来看,他可能刚刚打开。 可能读了一两行,也可能什么都没有来得及看到。 她自己也记不清,那几百页里究竟写了什么。 婚后那几年她心灰意冷,每天记下的东西很零碎。 无非是一些现在回想起来,矫情得让她想把自己埋进土里的字句。 每一个字,都是她不想让商玦看到的狼狈。 “还给我。” 她上前两步,声音绷得发紧,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与强硬。 商玦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日记,又抬眼看她。 阁楼的灯光,在他眼窝下面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唯独那双眼睛深邃浓郁,像两潭搅不动的墨色,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哪个是你的东西?”他开口,嗓音偏低,带着一点沙哑。 许轻言咬牙,“你手里的本子!” “这本子没有署名。” 商玦将日记翻过来,封面朝外,黑色的皮革面上确实空无一字。 他轻轻翻开封面,指尖点了点内页的位置,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别的什么。 “但这首页……通篇都是商玦两个字,所以我想,这大概我的。” 他眼底坦荡,话语间更是没有戏谑恶意的意味。 可落在心绪崩盘的许轻言耳中,偏偏字字扎耳,羞得她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第352章,答应你参观,别让你乱翻! “这是许家的房子,小阁楼是我的书房。” 许轻言往前逼近一步,眼底掩饰不住的恼怒。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的,你没有权利翻!” 她情绪翻涌,声音不自觉拔高,再次伸手去抢。 商玦被她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她再逼一步,他又退半步,后背几乎抵到了窗台边缘。 许轻言根本顾不上,什么分寸或体面。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那本日记必须拿回来,里面的每一个字都不能让面前这个人看见。 她伸手去够,脚下一绊,膝盖撞上了角落那只铁皮盒子的边缘。 盒子晃了晃,盖子滑开,露出里面一沓整整齐齐叠放的信封。 她没有停,仍然在抢。 商玦一面把日记往身后藏,一面用另一只手虚虚地挡在她身前。 怕她撞到窗台的棱角上。 他的力道收着,既不让步,也不推拒。 整个人的姿态,像在护一只炸了毛的猫。 商玦被她不顾一切的架势,逼得连连后退。 他看着她双目泛红,慌不择路的模样,心头莫名发软。 不敢用力挣脱,生怕力道失衡伤了她,或是让她磕碰到哪里。 短暂的分神,不过半秒空隙。 许轻言的手指,终于够到了日记一角。 她猛地一扯,商玦的拇指从书页间滑脱出来,日记本落在她手里。 她立刻翻过来就要撕。 手指抠住封面的边缘用力往外掰,纸张发出吃力的闷响,但愣是没裂开。 她又换了个方向撕,纹丝不动。 许家老宅的物件用料总是过分扎实,连一本日记的纸张都厚得像在跟她作对。 她低头看了一眼,封底内侧的出版社logo。 几乎是十年前的一个老牌子,纸质出名的韧。 年轻时候的她,怎么偏偏挑了这家买! 许轻言抬起头,目光越过商玦的肩膀落到窗外。 许家老宅背靠青云山,阁楼的窗户正对着密密匝匝的树林。 此刻夜色浓稠,大树在风中晃动成一片连绵的黑潮。 她几步走过去,猛地推开窗,夜风带着湿气扑进来,吹了她一脸。 许轻言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日记本,狠狠甩向漆黑的树林深处。 纸本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倏地没入树林深处,连落地的声响都被风声吞没了。 商玦脸色一变。 他下意识快步冲到窗边,伸手去拦,却终究晚了一步。 窗外只剩一片茫茫的黑,那本日记的影子都没有留下。 他转回头看她,眼底那层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好像有什么,连他自己都来不及理清的情绪溢出来。 他一眼便认出,那是许轻言的字迹。 工整细腻,带着独属于她的温柔笔触,偏偏通篇写满他的名字。 她拼尽全力遮掩,不惜彻底毁掉。 越是抗拒躲闪,他心底的好奇与探究,便越是浓烈。 这里面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还没等商玦回过神。 许轻言已经瞥见了,旁边书桌上那只铁皮盒子。 盖子方才被她撞开了一道缝。 藏在最下面的那些已经泛黄的信件,此刻全部露出一角来。 里面装着她十二岁救下他之后,无数个日夜写下,从未寄出的信。 许轻言眼神一紧,动作快得惊人。 趁着商玦失神的空档,一把抱起桌上的铁盒,快步重回窗边,毫不犹豫抬手一扬。 铁盒撞在二楼延伸出来的雨檐上,发出一声闷响。 翻了个面,里面的信封散落出来,纷纷扬扬地消失在树林里。 商玦的手撑在窗框上,指节攥得发白。 他转头看许轻言时,她正站在窗边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很急。 额角沁了一层薄汗,颊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但眼神已经慢慢恢复了冷静。 几乎是同一刻,窗外落雨了。 雨声由小变大,密密麻麻,瞬间笼罩整栋老宅,冲刷着楼下的草木与泥土。 许轻言望着窗外滂沱雨夜,心底悄然松了一口大气,甚至生出一丝庆幸。 这场雨来得太及时了。 大雨冲刷一夜,纸张会泡烂损毁,铁盒会被泥水掩埋。 而日记本就算没被淋透,也在黑灯瞎火的林子里,谁也别想找到。 省得她还要费神去销毁。 不过真是后悔,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一把火将这些东西彻底烧掉。 许轻言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脸上的慌乱,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还好。 刚才商玦应该还没来得及翻看铁盒内容,顶多只瞥见了日记。 看他的表情和态度,日记大概率也是还没来得及看的,就被她冲进来打断了。 真是万幸。 许轻言稳住呼吸,转头对上商玦的视线。 男人依旧立在窗边,雨夜的寒凉透过窗缝漫入,衬得他身形愈发沉冷。 他看着她的眼神,深邃幽暗,翻涌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目光浓烈炙热,比热恋时的宠溺更深更沉,还带着一丝压抑的躁郁,牢牢将她锁在原地。 阁楼氛围凝滞到了极点。 良久的沉默后,商玦心底积压的莫名戾气,终于压不住。 他嗓音沙哑,带着几分烦躁,沉沉低吼出她的名字:“许轻言。”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躁动从何而来。 方才翻到日记时,他尚且平静。 只是看到自己的名字,莫名有些惊喜。 可看着她不惜疯狂损毁,也不愿让他看到。 胸腔里便涌上一股,难以遏制的狂躁与憋闷。 她越是躲闪,他越是在意。 许轻言迎上他沉躁的目光,眼神瞬间冷冽下来,半点不退不让。 “商玦,麻烦你尊重别人的隐私,这是我的底线。 如果如果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我可以换人。” 这话完美戳中了商玦的逆鳞。 他眸色沉沉,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我没有侵犯隐私,是你答应过我可以参观的……” “我答应你参观。”许轻言打断他,语气凉得没有一丝缝隙,“没让你乱翻!” 商玦的嘴唇动了动。 那些来到嘴边的话,被她的目光一刀一刀削成了碎末。 许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眼底满是不耐与疏离,转身就要迈步离开。 商玦脚尖微动,下意识上前半步。 想要追上她,开口解释。 可许轻言仿佛早已洞悉他的心思。 她突然停下脚步。 第353章,不惜一切代价,完好带回 许轻言伶俐的目光看向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锋利刺骨。 “我现在很生气,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立刻换人,绝不商量。” 一句话,彻底封住了商玦所有未尽的话语。 满腔的躁动,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商玦身形僵在原地,看着她冷然决绝的侧脸,心口起伏不定。 许轻言不再看他,没有半分停留。 转身快步走出阁楼,踩着楼梯径直下楼。 刚才一番争执过后,许轻言胃里仅存的一点饿意,也彻底消散殆尽。 她也没有去往餐厅,径直折返二楼。 推开书房暗门,重新回到密闭的地下实验室。 密室书柜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楼上的所有风波。 而空无一人的阁楼里,风雨簌簌作响。 商玦站在窗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带两组人,拿上手电筒和雨具,立刻搜查后山整片树林。 找一本黑色封皮日记,还有一盒信,不惜一切代价,完好带回。”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了。 商玦将手机收回口袋,整个人靠在窗台上,侧耳听着暴雨冲刷树叶的声响。 他闭上了眼睛,在黑暗中回想自己翻到的那半页。 她的字迹圆润而俏皮,每个名字都被她画成不同形状,不同颜色的花。 原来在她的文字里,他的名字也有过那般让人心之所向的时候吗? 和他后来认识的那个许轻言,简直判若两人。 商玦睁开眼,楼下传来手下人集合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磕碰的轻响。 他直起身,一步步走楼梯,走进了那场声势浩大的雨里。 雨幕把他的身影,吞没成一团模糊的暗色。 但他往树林里走的步伐,沉稳又坚定。 那些字泡在水里会洇开,他不知道还能抢救回来多少。 但他总得试试。 哪怕只救回一页,哪怕那页纸上的字,已经被雨水洗得只剩模糊的墨痕。 那也比他此刻,胸腔里什么握不住的空洞要好得多。 实验室里。 整整一夜,许轻言的心思全在解药上。 找到了原发针剂的源头,解药的制作过程,就比她想象的简单得多。 天光微亮时,第二阶段的解药配比,初步有效。 趁着沈渡体征平稳,许轻言当即进行了第二次试药。 沈渡的状态很好,甚至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试药。 他的脸色比注射前,还多了一丝血色。 许轻言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节律整齐,力度均匀。 几个小时观察下来,沈渡身体耐受度良好。 没有出现半点过激应激反应。 毒素压制效果远超预期,体内残毒代谢也比第一次快。 这样下去,还有一次试药,她应该就能制出完整的解药了! 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许轻言守在病床边,寸步未离。 她终于允许自己把后背靠上椅背,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 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 不知不觉间,睡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也跟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窗外天色已然暗沉。 沈渡还没有醒,但各项身体指标,已经持续回暖。 一切都在慢慢好转。 许轻言缓缓坐直身体,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软,胃里空得像是被人掏了一把。 两天一夜没有进食,再不吃东西,她真的要成仙了。 实验室旁配有一间,她专属的休息小隔间。 许轻言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把散落下来的头发重新扎紧。 镜子里的人眼下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满脸都是疲惫。 她拍了拍脸颊,推门走出去。 书柜门打开的瞬间,黄昏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将整间屋子染成一层暖融融的橘色。 许轻言扫了一圈,商玦依旧不在。 倒是柜子旁边多了两个人,正是昨晚在门口守着的那两个手下。 此刻并排站在书架边上,见她出来立即把腰挺直了,脸上挂着恭敬的笑。 “许小姐。” 两人不约而同开口。 其中一个,话音未落就猛地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旁边那个紧接着咳嗽起来,咳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整张脸涨得通红。 许轻言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抹关切。 昨晚见他们尚且还硬朗精神呢,不过一夜功夫,怎么都感冒了? “怎么回事?”她轻声询问,“昨天还好好的,一夜之间全都病了?” 手下连忙垂首回话,语气恭谨,“回许小姐,昨夜在后山淋了雨,小风寒而已,不碍事,不影响工作。” “我不是担心你们的工作能力。”许轻言看着两人隐忍不言的模样,语气柔和几分。 “难道就不难受吗?硬扛着没有意义。” 两个手下讪讪地低下头去。 许轻言摇摇头道,“我实验室的书桌左边抽屉里,有一盒白色的药丸。 去拿来吃下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能好。” 两个手下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如今谁不知道许轻言的医术。 此刻一听有她的药,两人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其中一个转身就去拿药,嘴里连声说着:“谢谢许小姐,谢谢您!” 许轻言说了声“不客气”,转身便打算下楼找点吃食。 身后的手下却突然鼓起勇气,轻声唤住了她:“许小姐!” 许轻言脚步顿住,回头看来。 “还有事?” 手下眼神忐忑,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神色,低声试探:“您给的药治普通风寒极好…… 那,若是症状格外严重,高烧不退,体虚紊乱,吃了也有用吗?” 许轻言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对方那张欲言又止的脸,眉头又皱深了一点:“有多重?带我去看看。” 那手下的脸上,立刻绽开一层如释重负的喜色,连连点头:“就在三楼客房,我带您去!” 三楼客房…… 许轻言正要迈出去的脚悬了半秒。 老宅的佣人房和安保室,全在一楼和院子西侧。 三楼的客房,她记得没安排手下住进来。 一个几乎瞬间的联想,让她神色微冷。 许轻言目光凝住,声音清淡却带着笃定:“是商玦?” 手下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许轻言的脸色一寸寸冷下去,喉结紧张地滚了滚。 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细若蚊蚋的,“是。” 一瞬间,许轻言眼底所有温和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片寒凉。 第354章,他烧得人事不知 “送医院。”许轻言语气干脆,“我看不了。” 手下急了,两三步追上来,跟在她身后着急忙慌地解释。 “许小姐您别这样!您了解少爷的脾气。 别说送医院,就算请医生上门,他心情不好都会直接赶走! 杜助理中午也专程,请了医生过来。 可人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查体,就被少爷一脚直接踹出了房间。” 手下急得额角冒汗,“少爷从凌晨回来到现在,别说吃药了,水都没喝过一口,饭更是一筷子没动。 刚上去送水的人回来说,人快烧糊涂了,却死活都不让人靠近,脾气犟得跟头牛似的……” 许轻言的脚步没有减慢。手下的声音追在她身后,带着焦灼。 “我们跟了少爷几十年了,他打小就这样,生病了死扛着不吭声,谁劝都不听。 这么多年,我们只见着一个人能治得了他。” 手下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许轻言的背影上。 “就是您啊许小姐,您就看在现在的份上,去看看吧。 要是少爷这时候倒了,万一有人趁虚闯进来,最危险的就是您……” 许轻言心头一阵烦躁郁结。 她打心底不想管,不想问,更不想再和他有半分牵扯。 可她不得不承认,手下所言句句属实。 如今这里所有防护安保,全都系在商玦一人身上。 商玦若出了意外,这栋房子会瞬间出现权力真空。 她和沈渡,还有未完成的解药,都会彻底暴露在危险之中。 私怨不敌安危,终究别无选择。 许轻言在楼梯口停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郁结,冷着声道:“带路。” “好嘞!” 手下瞬间大喜,连忙快步上前引路,一路恭敬忐忑。 许轻言跟在他身后,脚步不快不慢。 三楼整层不知是因为常年空置,还是怎么的,静谧得过分。 空气里萦绕着一股,久无人气的冷凉。 越是靠近客房,寒意越是浓重。 客房的门紧闭着。 手下推开门时,一股被热风裹着的寒气迎面扑了出来。 明明房间空调恒温运行,但整个房间的体感却阴冷潮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 伸手难见五指,压抑得让人窒息。 “少爷,许小姐来看您了。”手下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屋内死寂一片,无人应答。 连寻常熟睡的呼吸起伏声,都微弱得近乎消失,毫无活人气。 不祥的预感瞬间,爬满许轻言心底。 她越过手下的肩膀走进去,摸索着在墙壁上找到了壁灯的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的瞬间。 她看见了床上的人,心头狠狠一沉。 商玦素来清俊冷冽的脸庞,此刻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灼热绯红像被烈火灼烧过一般,病态刺眼。 唇瓣干涸惨白,毫无血色,眉眼死死蹙着。 即便高烧昏睡,依旧眉心紧拧。 像是被无边的梦魇缠身,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许轻言走到床边,指尖先抚上他滚烫的额角,温度灼得她指尖发麻。 她立刻抬手搭上他腕间脉搏,指尖触到跳动紊乱的脉象一瞬,脸色彻底冷下来。 脉象杂乱无章,重按则空虚无力。 这绝非普通淋雨感冒,是寒气入体,情绪剧烈起伏,心神重创叠加引发的重度高热。 心神受创,大起大落,才是高烧不退的根本。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轻言回头,眼神清冷锐利,看向身后垂首紧张的手下。 手下被她看得心头发慌,不敢隐瞒,连忙据实禀报。 “昨天半夜,少爷突然下令,组织人手去后山树林……要找一本黑皮日记和一盒信。” 许轻言探脉的手指,不由得地顿了一下。 手下没有察觉,继续说着:“我们带了二十个人,冒着雷雨一直在找。 在深山里搜了整整五个多小时,从天深夜色找到天将破晓。 快天亮的时候才找齐了东西,回来以后有人煮了姜汤让大家驱寒。 可少爷抱着那盒信和日记本,就直接上了楼,姜汤好像也……一口都没顾上喝。” 手下说到这里,抬手指向床头柜。 那里静静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姜汤。 “少爷抱着找回来的笔记本和铁盒,一言不发回了房间。 把自己彻底关在屋内,谁敲门都不应,水米不进。 中午我们察觉不对劲,反复敲门无人应答,强行开门才发现少爷已经烧得昏睡过去。 杜助理立刻请医生上门,却被昏迷中依旧戒备极强的少爷,直接发怒赶走了……” 一字一句,落进许轻言耳中,沉甸甸压在心口。 她本以为,那些东西被她扔进山里,再加上整夜大雨冲刷浸泡,定然无迹可寻。 万万没有想到。 这般娇养长大,身居高位,素来矜贵强势的商玦。 竟会顶着狂风暴雨,带队通宵五小时,一点点把她拼命丢弃的东西,全部找了回来。 目光掠过大床另一侧的地面。 那只老旧的铁盒,静静倒扣在地,盒盖敞开。 无数封泛黄的信件散落一地。 有的被雨水浸湿,字迹晕开模糊,有的被整齐叠放,已然被拆开细读,有的尚且完好封存…… 许轻言闭了闭眼,心底五味杂陈。 说不清是烦躁,窘迫,难堪,还是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什么。 “知道了。” 她压下所有纷乱心绪,声音冷淡平静,对着手下吩咐:“你先出去吧。” 手下如蒙大赦,连连道谢,又忐忑拜托她务必治好少爷,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许轻言在床边站了两秒,然后弯下腰,伸手去掀商玦的被子。 被角掀开的一瞬间,她看见他左臂上,有几道被树枝划出的红痕和淤青。 他的裤脚还卷着半截,泥渍干涸在裤腿上,留下一层灰褐色的硬壳。 他就这样浑身湿透地躺了一整夜。 在许轻言印象中,连衣服沾了灰都要立刻换的男人,怎么容许自己这么邋遢。 许轻言指腹微微收紧,将他半躺着的身子掰正。 准备仔细给他检查。 可刚伸手,便清晰地看见。 他烧得人事不知,但右手握成拳压在胸口,指缝间露出一角黑色软皮封面。 那本她昨天晚上,用力掷进夜色的日记。 此刻被他牢牢攥在掌心里,攥得指节泛白,攥得封皮上压出了深深的指痕。 许轻言的喉咙紧了紧。 第355章,凭什么要陪他睡? 许轻言伸手,去拿被商玦压在胸口那本日记。 指尖刚碰到封皮边缘,他无意识地把手臂收拢了一下。 整本日记被他更紧地,护进了掌心底下。 她又扯了一下,纹丝不动。 男人的力气,即便在昏睡中也大得惊人。 许轻言试了几次都没能抽出来,最后放弃了。 她从随身携带的针包里取出银针。 在他耳后和手腕上的穴位精准刺入。 然后,又从药盒里取出药片喂他服下。 做完这些,许轻言转身进了卫生间。 用温水浸了一条毛巾,拧到半干。 回到床边给他擦拭额头,颈侧和手心。 温水换了两次,他颧骨上那不正常的潮红,才终于开始慢慢减退。 许轻言收拾好东西,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看着商玦的呼吸,比方才平了一些。 眉头虽然还皱着,但皱得没有刚才那么紧了。 许轻言松了口气,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她转身刹那,一只温热滚烫的大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许轻言蓦然回头。 方才还昏迷不醒,眉眼紧锁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然睁眼。 一双深邃炙热的黑眸,带着高烧后的灼热。 沉沉地凝着她。 他嗓音沙哑破碎,气音断在喉咙里,但那两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许轻言耳朵里。 “……别走。” 不等许轻言回过神,他微微发力。 拽着她微凉的掌心,径直按在自己依旧发烫的额头上。 滚烫肌肤相贴,温差格外清晰。 男人沙哑破碎,带着浓重鼻音的嗓音,低低喃喃的响起。 “好凉……很舒服。” 许轻言眉心狠狠一跳,心底瞬间无语至极。 她几乎可以笃定,这人就是烧糊涂了借机耍无赖,明目张胆装病占便宜。 她指尖用力,一次次试图抽回手腕。 可无论她怎么较劲,用力掰开,商玦的手掌都如铁箍一般牢牢锁固,纹丝不动。 就算重感冒发烧,手劲也大得离奇。 “商玦,你给我松开。” 许轻言语气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耐。 商玦长长的眼睫轻颤,彻底掀开眼皮,朦胧的视线定定落在她脸上。 依旧执着重复着那句无赖的话,嗓音哑得模糊:“……我很热,你的手舒服。” 许轻言简直被气笑了。 他只是高烧发热,又不是神志不清,哪有这么胡搅蛮缠的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火气。 一遍遍告诫自己面前只是个病人,耐着性子放缓语调,尽量平和。 “松手,我已经给你施针调理过了,以你的体质,烧很快就能彻底退,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商玦凝视着她紧绷的眉眼,模样认真又可怜。 “我没有装。” 许轻言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双眼睛里除了热度以外,还有一点极力掩藏却藏不住的倦色。 那一贯深邃的眼神似乎也变了模样,黏糊糊的,看得许轻言很不舒服。 许轻言彻底没了耐心,干脆破罐破摔,冷声道。 “行,不松是吧,那你自生自灭。” 她说完猛地发力,想要狠狠甩开他直接走人。 可就在她用力的瞬间,原本静静平躺的男人,猝然挺身坐起。 力道来得猝不及防。 许轻言被他猛然带起的动作,晃了一下重心。 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往前栽过去,膝盖磕在床沿上,身体直接扑倒在他胸口。 她的脸埋进他颈窝的瞬间,鼻腔灌进一股热意。 许轻言整个人都懵了。 脑子空白滞涩了好几秒,手忙脚乱撑着他的胸膛想要起身逃离。 腰上却多了一条胳膊。 那条胳膊松松地搭在她后腰上,似乎预测到她会扇他巴掌,连同她的双手也一起环着。 力度不大,但圈得恰到好处。 她往上起一寸他就收紧半分,让她根本挣不脱。 “商玦!”许轻言又气又窘,眼底满是愠怒。 男人靠在床头,呼吸依旧灼热滚烫,带着病后的低哑,慢悠悠开口。 “感冒药有催眠成分,我一宿没睡,陪我睡会儿。” 许轻言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噎得脑仁疼。 “你是不是烧坏脑子了?我凭什么要陪你睡?” 商玦睁眼,偏过头来看她。 这张脸即便烧得嘴唇发白,下颌也依旧凌厉分明。 此刻他垂着眼睫,视线从她眉心滑到唇角,慢吞吞的,像在描什么东西。 “你把我的东西扔了,害我淋雨高烧,不该负责?” “什么你的东西?”许轻言瞬间炸毛,咬牙反驳。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她在他怀里奋力挣扎,折腾半晌,浑身燥热精疲力竭,腰上的禁锢,依旧一动不动。 这人高烧体虚,力气却依旧大得离谱。 许轻言气急,手打不了他,脚也踢不疼。 她干脆重重仰头,一下砸在他下巴上。 “嘶……” 头顶的男人啧了声,许轻言以为他会松手。 没想到,他反而圈得更紧,整个人倾压下来。 商玦垂眸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柔光暗涌,低声慢悠悠道。 “你刚刚,亲手为我施针降温,既然救了我,就要负责到底。” 他换了个姿势,手臂一收一翻,把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侧放在枕边。 然后整个人像抱一只大型玩偶一样,从身后环住她。 脑袋埋进她后颈和肩膀之间,滚烫的呼吸吹在她耳后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痒。 “宝贝,别闹了……我真的很难受。” 许轻言被他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心底烦躁得快要爆炸。 虽然他们以前好的时候,商玦就很粘人。 可现在感觉更粘了。 她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就不该一时心软,上楼管这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极度无赖的混蛋。 许轻言被迫侧躺着,耳边全是男人炙热沉重的呼吸声。 那呼吸喷在她颈侧,像一小簇一小簇的火苗,烧得她心浮气躁。 她偏过头,看见他眼睛阖着。 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眉头虽然松了一些,但眉心还有一道浅浅的竖纹。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些她扔进夜色的信,被他冒雨一页一页找了回来。 那些她以为会烂在泥土里的字句,被他捧在手里一页一页看过。 他知道了她十二岁的少女心事,知道了她在嫁给他之前就爱了他那么久。 可那又怎样呢? 第356章,他才是那个赠品 许轻言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那种堵变成了一股暴躁的气,从胃底翻涌上来。 烫得她浑身不自在,心绪纷乱躁动。 她彻底没了耐心,偏过头,眼底覆满冰冷讥诮。 “商玦,别跟我玩这种强制爱的把戏,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被人强迫。 而且我们已经约法三章,你如果非要按自己的性子来,最后,后悔的一定是你。” 她太了解他了。 阴损执拗,霸道强势,一旦逼急了,只会两败俱伤。 可话音刚落,身侧男人突然一动。 再然后她整个人被翻了过来。 商玦撑在她上方,胳膊支在她身侧两侧。 将她整个人禁锢在床垫和他之间。 他眯着眼看她,眼底的热度里掺进了一缕极淡的笑意,沙哑的嗓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 “你说得对……” 他低头,滚烫的鼻尖蹭过她的额角,气息喷在她眉骨上。 “……后悔的只会是我,竟然这么久了才后知后觉。” 时尚界高烧未退的呼吸,格外灼热沉重。 喷洒在许轻言脸颊肌肤,熏得她耳尖泛起不受控制的薄红。 许轻言的呼吸骤停。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颧骨还泛着低烧的红,嘴唇却恢复了一点血色。 唇角翘着,勾出一道慵懒而笃定的弧度。 他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把她碾了一遍。 像在确认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是否完好无损。 “轻轻……” 他低低地念这两个字,滚烫的手指沿着她的下颌线慢慢滑下去。 指腹摩擦着她耳垂下方,那一片薄而细嫩的皮肤。 “你是不是从见我的第一眼,就认定是我了?” 房间里的空调冷风微弱,抵不过男人周身滚烫的体温。 商玦僵在她上方,胸腔剧烈起伏。 方才那句询问落地的瞬间,十几年的时光轰然在他脑海里颠倒重塑。 他终于懂了。 懂她年少时莫名的注视,婚后突然的冷淡,就连离婚都走得那么洒脱。 原来不是无疾而终的凑合婚姻,不是后知后觉的心动。 许轻言的第一眼,从来都是他。 从十二岁那年青云山初遇,她独自守护了整整一个青春的心事。 原来最先动心的是她。 爱得最久,爱得最卑微的人,一直是她。 而他。 迟钝,自以为是,甚至是冷眼旁观。 任由流言伤害她,任由她一腔滚烫深情,在无数个日夜慢慢冷却。 高烧未退的眼底彻底滚烫,漆黑瞳孔里再也容不下世间万物。 满满当当,完完全全,只映着一个许轻言。 这一刻,什么恩怨,什么误会,全都被他抛之脑后。 他只知道。 这个女人,从小心里装的就是他。 她的青春,她的初心,她最纯粹的一见钟情。 从未给过任何人,只给了他商玦一人。 他一直以为是他的单向暗恋,原来不是的。 商玦指腹微微发颤,克制不住地收紧眼底深情,呼吸厚重,凝着身下的人。 几乎是贪婪的,描摹她眉眼的每一寸轮廓。 原来他也被人这样用力,这样长久,这样孤注一掷地爱过。 可这份滚烫的深情,铺天盖地砸下来。 落在许轻言身上,却掀不起半分涟漪。 面对他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滚烫目光,她心里干干净净,一片冰凉。 他现在知道了又怎样? 那些年她写不尽的委屈,熬不完的深夜,看着他偏向别人的苦涩…… 一次次期待落空的心凉,早就冻透了她整颗心。 年少的一见钟情是真。 后来的彻底死心,更是真。 许轻言轻轻别开眼,避开他过于深情的目光,声音淡得像一汪寒水。 “商玦,既然你连夜把那些东西捡回来了,那我不妨跟你说清楚。 如果你看得仔细,应该也发现了,那些东西都是很多年前就写的了。 我现在的心境,早就和以前截然不同。 你若是想拿里面的只言片语来要挟我,只会自讨没趣。 最明智的做法,是无论你看到了什么,全部都烂在肚子里。” “轻轻,我怎么舍得要挟你。” 他笑了一下,低而哑的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贴着他胸口的那半边身体微微发麻。 许轻言被他笑得心烦,转过头瞪他。 “我不止一次警告过你,不许再叫我轻轻!” 正要再说点什么,商玦的脸忽然压了下来。 近到鼻尖快要碰上,她的鼻尖时他停住了。 垂着眼看她,嗓音里缠绕着一丝和她认识以来从未有过的,近乎柔软的笑意。 “好像是我自己搞砸的,虽然知道没用,但我还是想替自己辩解一句。” 许轻言眼神一冷,沉默不语。 “你调查过楚星黎的底细,应该知道她本名叫曾娇。” 他抬了抬眉,眼底那点笑意像墨滴进水里,一层一层晕开。 “那又是从哪来的青青这个名字?” 许轻言愣了一瞬。 这些都是她写在日记里的事。 商玦看着她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声音放得更轻更缓了,像在哄一只警惕的猫。 “爷爷当初带她回来时,已经把底细查过一遍了。 爷爷说的话全家都信,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 商玦眸色深深,一瞬不瞬凝着她的眼底,“我也没有给她做过蛋糕,更没有为她种过花。 还有那颗鸽血红宝石胸针……” 他想起许轻言当初把胸针砸到他身上,说垃圾配不上她的时候。 他心里第一反应是,她怎么又发脾气了。 而从来没想到,她竟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商玦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都渗进了疼,“那颗红宝石我挑了整整半年。 找了最好的匠人做了一枚胸针,寓意是守护平安。 极光之梦是我原本要拍给你的,最后被她拍走了。 媒体在现场拍到我举牌的照片,就自己脑补一些有的没的。” 他的拇指从她下颌移到唇角,轻轻按了一下。 “我怎么舍得把赠品送给你啊,我才是那个赠品……” 她是他花了那么多心思,才好不容易娶到的姑娘,把他捧在手心都来不及。 许轻言看着他眼底稍纵即逝的雾气,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盯着他,声音有些发紧:“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澄清?” 第357章,他还怎么放得下? “是我太自以为是。” 商玦的笑敛了一瞬,眼底浮起一层极浅极薄的懊悔,薄到几乎看不见。 但许轻言还是捕捉到了。 “觉得那些东西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却唯独忘了。 那些冷眼旁观,最终成了伤害你最深的利器。” 他说完停顿了一拍。 手指从她唇边移开,掌心贴着她的侧脸,滚烫的温度烙在她颧骨上。 “抱歉。”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同时,他的唇也跟着压了下来。 “因为我的疏忽,让你独自承受了这么多,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许轻言浑身僵住,心底怒火翻涌不息。 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怎么可能抹平她这些年来的委屈? 怎么可能抵消,她那些日夜难熬的心酸与狼狈? 这个男人,永远比她想象中更混蛋,更自私。 许轻言偏头躲了一下。 但他的手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动作不急不缓却不容拒绝。 滚烫的唇贴上她嘴角的时候,她尝到了他唇上干裂起皮的血腥气。 还有药丸在舌尖残留的一丝苦味。 她的脑子嗡地炸开了一瞬,手撑在他胸口想推开。 但高烧让他的体温高得像一小团火,那团火从她唇角一直烧到耳根,烧得她手指发软。 许轻言咬了他一口。 商玦闷哼一声退了半寸。 可低垂的眼睫下面,那双眼睛不仅没有退意,反而亮得像烧透了的星子。 “再给我一次机会。”他哑着嗓子说,鼻尖挨着她的鼻尖,呼吸纠缠在一起。 “宝贝,我会好好表现的。” 滚烫的唇瓣轻轻覆上她的,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生怕惊扰了她,又贪婪得不愿松开。 许轻言拼命挣扎抗拒。 可高烧虚弱的男人,力道依旧强势霸道。 技巧温柔却禁锢彻底,细碎绵长的吻层层叠叠,冲击得她几近失焦失神。 良久,许轻言才勉强找回涣散的神志。 “来不及了,商玦,从我决定放下的那一刻起,你在我心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压在她上方的男人,身形明显顿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唇角裂开了一道痕迹。 那弧度一点一点地扩大,最终变成一个魅惑的笑。 英俊的脸即便烧得泛红,也依然好看得过分。 商玦眼底没有挫败,反而燃起更深,更滚烫的执念。 “那我真是该死,偏偏看到了那些东西。” 他一只手捞起她,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下巴。 “从前我一直误会你心悦大哥,以为我从来没走进过你的心里。 可现在我知道了。 最先闯进你的世界,被你放在心底默默喜欢了一整个青春的人,是我。 是我后知后觉弄丢了你。 如今看清你藏了十几年的心意……你觉得,我还怎么放得下你?” 他凑下来,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每一个字都带着温热的湿度,钻进她耳道里,“我放不下了,你怎么赶我,我都放不下。” 许轻言被他压着,圈着,贴着耳廓低语。 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他掌心的温度烫过。 她偏过头想离他远一点。 可他挨得太近了,近到她退无可退。 许轻言浑身一僵。 “商玦,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她的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抱着她的男人,脑袋就突然重重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好。” 他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沉下去,嗓音低得快要听不清, “不碰了,就抱一会儿。” 余音未落,只听到“咚”一声。 身后带着滚烫体温的男人,毫无征兆地倒在床上。 许轻言一惊,赶紧俯身探上他的脉搏。 脉象平稳规整,紊乱的气脉已然归序,没有任何凶险的征兆。 只是纯粹的体力透支。 她眼神一冷,当即抬手毫不犹豫一把推开,半边身子还靠在她身上的男人。 商玦毫无意识,顺着推力歪躺在床头,一动不动。 许轻言再也不多看床上的人一眼,转身,拉开房门就走了出去。 商玦再度睁眼时,天光已然大亮。 身体比想象中轻松。 昨夜的沉重和滚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抽走了,四肢百骸都灌满了新的力气。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记忆慢慢回笼。 烧得最厉害的时候,有人坐在床边,清凉的指尖按在他耳后和腕部的穴位上。 他当时烧得脑子发蒙,却牢牢记得那只手的温度。 还有许轻言说的那些,冷冰冰的,扎人的话。 商玦靠在床头回想了一下,嘴角反而翘了起来。 那些话他一句都没有放在心上。 他脑子烧得浑浑噩噩的时候,还牢牢攥着那本日记。 此刻清醒过来,印象最深的也只是日记上那些字。 商玦掀开被子下了床。 卫生间里有手下提前备好的,干净衣服和洗漱用品。 他从里到外换了一身,对着镜子把下颌的胡茬刮干净了。 镜子里的人脸色好了不少,虽然唇色还淡一些,但眼底的光亮得不像一个刚退烧的人。 整理妥当,他抬手拉开房门。 一眼就看到眼前的女人。 许轻言站在走廊正中央,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姿态清冷,像是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 四目相对。 不等商玦开口,许轻言率先出声,“收拾好你的东西,马上离开这里。” 商玦嘴角那道弧度,慢慢平了下去。 他看着她眼底那层平整的冷意,忽然明白了她指的离开,是什么意思。 他被换掉了。 不再让他留守老宅,护她与沈渡。 心底刚升起的温柔,瞬间被尖锐的寒意刺穿。 商玦眸色微沉,压下心口的滞闷,嗓音微哑:“凭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许轻言闻言,淡淡勾了下唇角,笑意寒凉,眼底满是讽刺。 “你做了什么,还需要我一一提醒?” 商玦的呼吸沉了一拍,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 他心知肚明。 那段模糊而清晰的片段里,他把人按在身下强吻了。 虽然最后什么都没做,可终究是他违背了约定。 纵使昨夜高烧头昏,情绪震荡,纵使心底爱意泛滥,可错了就是错了。 “……我道歉。”他说,嗓音有些哑。 “我不接受。”许轻言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提前准备好了答案。 商玦的喉结滚了一下。 第358章,所有人都被她耍得团团转 来这栋老宅之前他答应过她,只做安保,不逾界,他逾了。 商玦无话辩驳。 可心底的不甘压不住,也散不去。 沉默数秒,他眸色沉沉凝着她,“你打算换谁?商聿?” 许轻言懒得与他多费口舌,不管他的问题,只神色冷然的扔下一句。 “在我回来之前,我要看到你彻底消失。” 说完,她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商玦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掌心握成拳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钝痛从指节处传上来。 是昨晚翻树林时,被树枝刮破的伤口。 刚刚结痂,一用力就裂开了。 明明没有多痛,甚至比不上他训练受的伤。 可就是闷得他几乎难以呼吸。 许轻言出了门,直接坐上了手下准备好的车。 自从搬来新实验室,她一心扑在解药研发与沈渡的试药观察上。 一直没有抽身去疗养中心,给商宴施针维持他的病情。 原本定时压制毒素,安抚神经的针灸周期早已经到了极限。 再拖延下去,毒素恐怕被更加难控制了。 她不能再耽误。 车子一路疾驰,直奔疗养中心。 沈檀已经等候多时。 看见许轻言的车,就快步迎了上来。 边走边低声汇报情况:“假实验室那边一切正常。 我每天定时播放,你提前录好的对话录音,维持正常研发节奏的假象。 团队众人都配合默契,外面的人看不出破绽。” “辛苦你啦。”许轻言微微颔首,顺势开口询问:“商宴这几天情况怎么样?” 两人并肩走入电梯,电梯缓缓上行。 “护士反馈,依旧会间歇性躁动,不过你留下的镇定药剂一直能及时压制。” 沈檀语气微沉,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今天有些反常,躁动频率明显变高。 情绪也极其不稳,药物压制效果已经开始变弱,怕是毒性又开始压制不住了。” 许轻言看着她眼底的焦虑,眉头不自觉一皱。 电梯抵达楼层,二人快步走出,直奔病房。 值守的护士看到她们,立即说:“许医生,沈律师,小商总刚被带去做复检了,还没回来,你们需要稍等片刻。” “知道了,谢谢你。” 许轻言与沈檀对视一眼,索性在走廊长椅落座等候。 就在这时,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快步走过来。 许轻言认出来,他是商玦的手下之一。 那人走到她面前,恭敬地躬了躬身,递过来一只档案袋。 “许小姐,少爷让我交给您的。” 手下说完就走了,没有多余的解释。 长椅上的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疑惑。 许轻言拆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一只白色智能手机落在她掌心,手机壳是浅粉色的,边缘贴着几颗水钻,款式偏女性化。 沈檀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心猛地拧紧。 “这不是楚星黎的手机吗?” 许轻言眸色一冷。 她同样一眼认出。 许轻言的指腹贴在手机背面上,轻轻摩擦了一下。 突然觉得不对劲。 她凑近闻了闻,有一丝极淡的,被清洁剂覆盖过的血腥味。 手机被人仔细清洗过,连扬声器孔和充电口缝隙里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但金属外壳与液体长时间接触,留下的化学反应痕迹瞒不过她的鼻子。 沈檀满心费解:“商玦怎么会突然让人,把楚星黎的手机送来给你?” 许轻言摇摇头,没有出声。 但是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她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 没有密码。 许轻言下意识点开微信,通讯录列表里赫然列着几个分组标签。 楚星黎竟然把许轻言和她的朋友,以及商玦的朋友,还有两人共同的朋友等等。 所有人按照不同的关系,都分了组, 其中许轻言单独一组。 沈檀凑近一看,瞬间就明白其中奥妙,讽刺一笑。 “不愧是小绿茶啊,典型的养鱼式朋友圈,定向可见。” 她快速接过手机滑动翻看,越看越冷。 “你看见没有,这些朋友圈全部只对咱们可见。 那些舔狗们看见的是,她装清纯装乖巧的一面。 咱们看见的是她对商玦若即若离,随时随地暗示两个人关系匪浅的那一面。 她一个人分饰两角演了好几年。 真是好手段,这么多年,所有人都被她耍得团团转。” 沈檀把手机还给许轻言,眼底满是大快人心的冷意,甚至带着几分打趣。 “你说她怎么那么早就暴露了呢?要是这会儿把这些消息曝光给媒体。 让她的那些舔狗们看见她这副德行,她苦心经营多年的清纯柔弱人设,那得多精彩啊!” 许轻言却没有沈檀笑得那么轻松。 她知道商玦把楚星黎的手机送来,是想解释什么。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她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商玦能那么轻松地拿到楚星黎的手机,并且不动声色地送到她手上。 证明楚星黎真的在他手里。 外面已经乱成这样,他都不把楚星黎交出来。 他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许轻言思绪纷乱之际。 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护士脸色惨白,跌跌撞撞狂奔而来。 看到许轻言,更是像看到救星一样,几乎要扑到两人面前。 “许小姐!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小商总!” 许轻言立刻起身,伸手稳稳扶住险些摔倒的护士,神色瞬间凝重。 “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小护士吓得眼眶发红,气息紊乱,结结巴巴道。 “小,小商总……复检途中突然情绪失控,这,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发作都要剧烈。 刚刚直接咬伤了查体的医生和护士,现在整个人癫狂发疯。 我们根本压制不住……许小姐,您快去,再晚就怕出事!” 许轻言与沈檀脸色齐齐剧变。 来不及多想,两人快速转身,马不停蹄地朝着检查室方向狂奔而去。 许轻言跑到门口时,几个保安正抵着门板。 门内每隔几秒就传来一次重击,震得门框都在抖。 她的心跳瞬间加速,推开保安的手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门内的景象,让她的呼吸猛地顿住。 第359章,就怕他们要的根本不是药 商宴蜷在检查室最里面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 病号服被他自己撕扯得七零八落,半截袖子挂在胳膊上晃荡。 他的嘴角有血,颧骨上也有血。 不知道是咬伤别人时溅到的,还是他自己的。 瞳孔边缘那一圈暗红色比前几次更浓了,像一层墨汁沉在眼底怎么都散不开。 身后几个拿着镇定剂的医护人员,被他逼到角落,丝毫找不到机会下手。 门开的声响惊动了他。 他猛地抬头看过来,空洞的视线掠过门口几张脸。 最终落在许轻言身上。 那目光停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里,许轻言看见他眼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往上浮,像溺水的人拼命伸出来的手。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商宴那一秒的异常。 许轻言接收到角落医生传来的信号。 她往前迈了一步。 沈檀在后面低声喊了她一句:“小心。” 可她依旧没有停。 商宴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呜咽。 整个人像一台被操控的机器,突然发狂的超许轻言扑来。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时候。 身后的医生看准时机,猛地将镇定剂推进他的手臂。 下一秒,原本暴躁癫狂的人就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商宴已经被医护人员,合力抬回了床上。 他已经安静下来。 但那个安静和正常的睡眠不一样。 他的眼皮合不拢,留着一道窄缝,眼珠一直在转。 哪怕刚刚已经打了足量的镇定剂,可压制效果也越来越微弱。 短短三日,他迅速消瘦脱形,面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浓重青黑。 精气神被反复蚕食殆尽,身体机能肉眼可见地飞速衰败。 状态反常得诡异。 许轻言站到床边,把刚刚出来的检查报告还给医生。 翻开商宴的眼睑,用笔灯照了一下。 瞳孔对光反射迟缓,左侧比右侧慢了零点几秒。 她把笔灯收进兜里,又去看他的手腕。 上次她离开时扎的两根针灸针还在,但其中一根的位置偏移了两毫米。 她的手指在针柄上停了一瞬。 “这两天有没有换过他的针水?”她转头看向值班护士。 值班护士是个年轻姑娘,被许轻言突然的问题问得一愣。 “没有啊,许医生,所有操作都是按医嘱执行的。 更换输液袋和管路,都有记录和双人核对签名。” “输液袋换过几次?” “昨天到今天一共三次,早中晚各一,全在护士站留了存根。” 许轻言没再问。 她走到床边,将商宴左臂上那根留置针的接口拧开。 用注射器从管路中抽了一管残液出来。 液体从鼻间嗅过的那一秒,许轻言脸色瞬间一变。 味道不对! “我需要化验室。”她说。 这句话一出,在场医护人员面色齐齐一变。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商宴今日爆发,根源就出在换药的环节上。 没人敢耽搁,疗养中心负责人立刻安排,迅速腾出一间小型化验室。 许轻言拿着样本快步走了进去,厚重的实验室门应声合上。 门内灯光亮起,隔绝了外面的人群。 门外,商玦不知何时已经赶了过来。 方才心底积压的戾气并未消散,只是被强行压在了深处。 来的路上,他已经了解了所有事情经过。 商玦目光冷冽,直接转头对着身边的负责人沉声下令。 “把这几天,所有接触过商宴日常护理的护士,全部带到这里来,逐一问话排查。” 保镖与疗养中心安保立刻行动,挨个清点人员。 没过几分钟,一名手下神色凝重地快步跑回,气息微喘,向商玦低声汇报。 “少爷,核对名单发现,护士肖沫从昨夜轮班结束之后,到现在一直没有露面。 宿舍,休息室全都找不到人。”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心中瞬间有了答案。 消失不见,偏偏又是直接接触商宴针剂的人,多半就是动手篡改针水的嫌疑人。 商玦眸色一沉,“调监控,封锁所有出入口,” “是!” 人手当即四散出去,追查那名失踪护士的踪迹。 气氛紧绷到极点,所有人都在等候化验结果。 没过多久,化验室的门就从里面打开。 会议室里。 许轻言站在台上,下面坐着一众医护人员,商玦,还有得到消息赶来的商聿。 许轻言将残液数据投在屏幕上。 手指着可能有人看不懂的地方,解释:“商宴的波动不是意外。 有人在持续在他体内,补注同源精神毒剂,剂量很小。 单次摄入不会引起剧烈波动,但是日积月累的叠加,会不断抵消解药和针灸的中和作用。 照化验数据来看,应该是每二十四小时注入一次。 剂量精准控制在,让人半死不活又不至于快速死亡的区间里。”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许轻言说完,下意识看向商玦。 以往的每一次,但凡有任何疑问,她总能在这张脸上看到一丝答案或者方向。 可今天却没有。 商玦漆黑眼眸,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他坐在椅子上,俊朗的面庞没有半分波澜,眉峰不见蹙动,眼底也读不出慌乱。 唯独一层沉沉的戾气,像冷雾一样丝丝缕缕萦绕在他周身。 压得周遭空气都跟着沉了下来。 商聿亦静静坐在那里,神色温润沉凝,眉眼间满是探测不清的晦暗。 “难怪所有压制手段都越来越弱……”沈檀浑身发冷,手心冰凉,心底满是惊惧。 “原来是毒性一直在被动叠加,我们一直在被动追赶! 他们如果想要的是解药,只要安心等着就好了。 弄出这么多事,就怕他们要的根本不是药……” 这才是最令人恐惧的地方。 他们如同困在蛛网里的人,自以为在破局自救。 实则每一步挣扎,都在暗处之人的掌控之中。 经沈檀这么提醒,许轻言才恍然大悟。 不止是她,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看向许轻言。 这里知道怎么制作解药的只有她。 此时的她,就像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关键是,他们连对方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都不清楚。 这是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无力。 从前的所有险境,她都能凭借医术,理智掌控节奏。 可这一次,她彻底陷入被动。 第360章,谁的话都不要相信 “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解药什么时候成,他们等的不是解药,是我。” 许轻言说完这句话时,整间会议室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大半。 商玦坐在桌子另一端,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的弧。 深邃黑眸里的最后一丝冷静也彻底消失,转而被凛冽的寒意取代。 他其实早有预感。 之前许轻言还在老实验室时,一切都在幕后主使的掌控中。 虽然不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下手,但至少没那么被动。 而自从许轻言转移到新实验室后,除了许轻言谁也不知道具体的试药情况。 他们几乎也断绝了一切线索。 加重商宴的病症,不过是他们逼许轻言现身的手段。 沈檀在老实验室安排的障眼法,没能骗过他们。 证明他们已经知道是假的。 对方要的不是药,是人。 是能救特殊病症了,独一无二的许轻言。 沈檀和林姝后背齐齐发凉。 只有商聿的反应最轻。 他坐在靠窗的折叠椅上,听到许轻言的话,拿着报告的手指顿了一下。 商玦从椅子上站起来,呼吸沉了一度。 “你不能一个人待着了。” 他的目光锁在许轻言脸上,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 “从现在起我必须在你身边,贴身保护。” 许轻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今早答应过什么吗?” “记得。”商玦连犹豫都没有,“但那是之前的情况,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任何时候你在我这里,都不能置身险境。” 许轻言看着他,“商先生也能做到。” “他保护你是职责,而你是我的命。”商玦往前又迈了半步,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尺。 他垂眼看她,嗓音压低了,带着不容拒绝的沉哑。 “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许轻言正要开口反驳。 坐在窗边的商聿,忽然把手里的报告合上了。 他站起来,动作从容不迫,走到两人中间偏侧的位置,眉眼间带着一丝无奈。 “你们先别争了,我这边有一个紧急情况需要告诉你们。” 他从手机上调出一份加密文件,屏幕转向两人。 “市局那边刚刚发来的协查通报,边境线附近发现一批特战装备走私踪迹。 需要特勤背景,且有跨境缉查经验的人带队前往。 名单上第一个就是商玦。” 商玦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他接过商聿的手机翻了两页,眉头瞬时蹙紧。 那份文件的抬头,印着市局专用章,落款处有上级领导的签名。 任务等级那栏明确标注着:【紧急优先,不可替代】。 几乎在同一时间,商玦的手机跟着响起。 果真是市局领导打来的。 商玦走到窗边接通,对话内容和刚刚商聿手机上的一模一样。 电话里领导的声音,像催命符一样传来:“上头要求半个小时内集合完毕。 我不管你在哪里,十五分钟归队!” 电话被挂断。 商玦的拳头在身侧攥了又松。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许轻言,眼底闪着毫不掩饰的焦躁。 她正偏过头去看窗外,侧脸在暮色里显得很冷淡。 商聿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缓,“我也觉得有商玦在会更稳妥,可现下是不得不走了。” 他狭长的眼眸看着商玦,淡声说:“任务要紧,言言在我这里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 商玦眸色阴沉,手机攥着的电话几乎要被他捏得变了形。 即便心中万般放不下,可身兼重职,他没有半分拒绝的余地。 商玦转回来看商聿,目光里压着一些情绪,“她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 商聿微微一笑,“我亲自护送她回去,安保级别提到最高,直到你回来,这样可以吗?” 商玦没有再理他,径直走到许轻言身边,弯下腰,刻意压低了呼吸。 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对她说:“在我回来之前,谁的话都不要相信。” 许轻言一怔,抬眼看向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玩笑,沉甸甸的认真,郑重得让人心头发沉。 她沉默片刻,缓缓点了下头。 商玦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眼底压着化不开的忧虑。 又说:“我之前交给你的东西,好好贴身收着,不要告诉任何人。” 许轻言知道他说的是家族徽章。 她轻轻点头,“我知道。” 窗外阳光薄薄铺在她平静淡漠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商玦凝望着她,眼底似乎有千言万语。 太多话堵在喉头,可眼下处境凶险,由不得他。 所有翻涌的情绪,被他咽回心底。 他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牢牢刻进记忆里。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晚上十点。 许轻言终于给商宴扎完最后一针。 商宴体内躁动的毒素,已经暂时被压制。 连日反复恶化的情况,暂时趋于平稳。 但也意味着,制作解药更加迫在眉睫。 她褪去手上的一次性医用手套,随手丢入垃圾桶,推门走出病房。 门口,商聿安排的专属车辆早已等候多时。 许轻言没有片刻停留,径直弯腰坐进后座。 她坐上车后,就靠着车窗,始终怔怔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神完全不在眼前。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商玦最后望向她的那个眼神。 让她从白天到现在,始终心绪不宁,隐隐揣着一股莫名的不安。 一旁的商聿,清隽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落寞失神的侧脸上,俊脸淡漠。 直到车子即将驶入十字路口。 他才缓缓勾起唇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笑。 “言言,前面就是路口了,你再不说地址,我就只能让人把你带回我家了。” 许轻言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保护她的人已经换了。 现在守在她身边的人,早已换成了商聿。 “哦。” 她赶紧应了声,正准备和司机说地址。 就在这瞬息之间。 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响彻夜空。 车身剧烈顿挫,猛地停下。 许轻言身子狠狠往前一晃,抬头的瞬间,眼眸狠狠一颤。 夜幕下,十字路口的四面八方,十几辆黑色越野车如同凭空涌现。 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他们围过来。 第361章,等见了人,自己问他 车门齐齐拉开,大批黑衣打手蜂拥而下,直接朝着许他们的车强攻。 车厢剧烈晃动,玻璃震颤。 外面的打斗声,金属碰撞声,皮肉相撞的闷响声此起彼伏。 许轻言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车门是怎么被打开的。 混乱之间,一只结实的手掌攥住了她的手腕。 是商聿。 许轻言被他牵着下了车。 对方人数实在太多,攻势凶狠,完全是有备而来。 场面一片混乱。 许轻言的视线摇晃模糊,还没来得及理清局势。 后颈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细针入肤,凉意瞬间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短短半秒,四肢发软,浑身力气抽离。 她瞳孔微微涣散,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 凌晨一点。 深夜的风夹杂着寒凉的雾气,掠过空旷的停机坪。 商玦从直升机上下来,浑身带着迫人的低气压,脚步沉沉落地。 等候已久的杜威,立刻快步迎上,压低嗓音禀报。 “少爷,我们的人已经仔细检查过现场,手法干净利落,和之前那些雇佣兵如出一撤。 二爷受了伤,已经第一时间被送往医院,手下……一死八伤。” 话音一顿,杜威垂着头,战战兢兢开口:“许小姐,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四个字,像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商玦紧绷的心底。 他眼底的温度彻底褪去,覆满沉沉阴鸷。 他赌上所有时间,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完成这边的任务,却还是晚了一步。 商玦一言不发,薄唇紧抿。 周身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却比暴怒更让人胆寒。 他抬步径直走向路边,等候的黑色轿车。 沉冷的背影压着翻江倒海的怒火与后怕,无声无息,却杀气滔天。 车子一路冲破夜色,直奔疗养中心病房。 商聿刚刚处理好肩头的擦伤,指尖还缠着纱布。 他半靠在床头输液,面色略显苍白。 病房门毫无预兆的,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砰——” 门板狠狠撞在墙上。 商玦步履凛冽,带着一身深夜寒霜大步逼近。 不等商聿开口,抬手就是一记力道十足的重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商聿俊美清隽的脸颊,瞬间浮现一道红痕。 痛感蔓延开来。 他微微偏过头,发丝微乱,却半点不恼,眼底依旧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 商玦俯身逼近他,漆黑眼眸阴鸷猩红,死死锁着他淡然无波的脸。 他咬着牙,低吼出声:“你说过,会保护好她的!” 商聿缓缓抬眼,目光清淡,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也没有想到,真有人敢拦军方的车。” 商玦静静凝视着他苍白淡然的眉眼,凌冽的视线如刀锋刺骨,沉沉压在他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 可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按捺不住。 他此刻的每一寸心绪,都写满了,想亲手刀了眼前之人。 商玦冷冽的视线,最后扫过他一眼。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坐进车内,密闭的空间彻底裹住他满身寒意。 商玦指尖抵着眉心,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怎么样?追踪到了吗?” 杜威连忙回话,“我们全程追踪许小姐身上,家族徽章的定位。 但是信号全程断断续续,始终锁定不了精准位置。 初步判定,掳走许小姐的人手,应该随身携带高端信号干扰器。” 商玦薄唇死死抿成一条直线,眼底阴云密布,戾气沉沉。 他沉默两秒,声线冷硬刺骨,“加派人手,不计代价,尽快锁定她的位置。” “是!” 夜色漆黑,车流疾行。 商玦神色沉冷地坐在后座,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霾。 许轻言是被一阵持续不断的颠簸晃醒的。 后脑残留着细密的麻痹钝痛,药力尚未完全散尽。 她睫毛颤了颤,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许轻言的手腕就感觉到了粗糙的摩擦。 她被他们绑住了,甚至还蒙住了她的眼睛。 许轻言确定,她在一辆疾驰的车上。 她不知道他们把她带到了什么地方。 只隐约感觉到,空气里有咸腥味。 从车窗缝隙里渗进来的,浓度比她刚醒时稀薄了一些,是内陆城市绝对不会有的湿润质感。 可京城没有海。 许轻言心神微凛,瞬间清醒大半。 耳边隐约有细碎的夜虫低鸣,体感温度偏低。 此时应该还没有天亮。 结合车程车速,风向与海风特质,她心底快速推算。 这里应该是北城沿海。 他们竟连夜将她带出了京城地界。 正在想着,前排驾驶座忽然传来一道冷嗤的男声。 “醒了就安分点,我们不要你的命。” 许轻言立刻凝神,声音冷静平稳,不带半分慌乱:“你们是谁的手下?抓我到底想干什么?” 那人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狂妄,“我们谁的手下都不是。 至于抓你干什么,等见了人,你自己问他就行。” 许轻言眉心微蹙,正要继续追问。 其中一个男人兜里的手机就突然响起。 车厢内瞬间安静。 只有男人简短的应答声:“嗯……知道了……马上调整位置。” 匆匆挂断,他立刻转头对一旁开车的人说:“有尾巴没清理干净。 先别下山,找个地方停着,等接应的人过来接手。” “好!” 开车的男人应了声,方向盘随即打了一个大弯。 车身剧烈倾斜了一下,颠簸感更加强烈。 许轻言稳住心神,手腕悄悄往后抵,指尖隔着布料轻触外套内袋。 还好。 商玦给她的徽章与特制定位手机,依旧安稳躺在夹层里。 她早就料到商家徽章太过惹眼,一旦外露必定会引人注意。 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有贴身佩戴,只藏在贴身的包里。 刚才那人说尾巴没清理干净。 不用想,只能是他。 商玦一定循着信号追来了。 心底那点悬空的不安,悄然落定半分。 车子又开了大约十多分钟,终于刹住了。 引擎熄火之后,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的呼啸声。 刚才的虫鸣已经听不见了,空气里的咸腥味也彻底消散。 四周死寂得诡异。 第362章,仿佛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结局 副驾的男人拉开车门跳下去,点了一根烟。 许轻言全身紧绷,心神高度警惕,静待对方下一步动作。 没等几秒,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汽车轰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男人扔掉手里的烟蒂,拉开后座车门。 粗鲁地一把拽住许轻言的胳膊,将她硬生生从后座拖了下来。 “下车。” 视线被蒙,脚下路况不明。 许轻言脚步一虚,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出去。 她正要稳住身形。 下一瞬,身侧突然爆发出一道凄厉的惨叫。 “啊——!” 劲风贴着她耳廓狠狠擦过,凌厉的拳风带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皮肉相撞的声音接踵而至,凶狠且干净利落。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许轻言闻到一缕熟悉的,混着清冽冷沉的男性气息,强势笼罩了她周身。 是商玦。 即便眼睛看不到,她还是仅凭一抹气息,就认出了他。 对方两人的身手很是狠戾,显然是专业受训的打手。 黑夜近身搏杀,拳脚凌厉,招招致命。 商玦对付起来并不轻松。 可不过数十秒,几声短促的皮肉相撞和骨头错位的闷响,两个人倒地的动静先后传来。 下一秒,一双微凉有力的手掌,立刻抚上她的手腕。 在解绳结的时候,指尖擦过她腕骨内侧的皮肤。 许轻言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比常人低一些,带着海风和夜露残留的凉意。 绳结开了。 黑布被从她眼前揭掉的瞬间,天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但灰蓝色的晨光,已经足够让许轻言看清面前的人。 商玦站在她面前。 左肩的衣服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一层被血浸透又被海水泡皱的绷带。 绷带边缘翻卷着露出深红色的伤。 显而易见,这是刚刚结束的上个任务留下的伤。 他的颧骨上有一道新划伤,从眉尾斜拉到颧弓,血已经凝固了。 看见她脸上没有伤之后那层紧绷的神色,才松动了一点点。 许轻言张了张嘴,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 但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商玦已经一把将人拥进怀里。 他不敢用力勒疼她,却又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在自己眼前。 一路追赶的途中,他无数次脑补过最坏的结果。 信号断断续续的每一秒,都像钝刀反复割着心口。 他无数次怕自己赶不及,怕再也见不到她。 此刻真切抱住温热的她,鼻尖抵着她微凉的发顶,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沉沉落回原处。 不等这宝贵时刻多停留两秒。 远处山道尽头,几十辆军用越野车整齐列阵,全速逼近。 威压铺天盖地,正从前方朝他们的方向冲过来。 许轻言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那些车的涂装统一,车顶架着通讯天线。 装备先进得只有在电视剧里才看到过。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 商玦嘴唇动了动,只吐了两个字:“快走。” 同一时间,身后又来了几辆黑色轿车。 杜威带着手下追上来,冲着商玦的方向大声道:“少爷,您带少奶奶先走,这里交给我们!” 余音未落,商玦已经一把攥住许轻言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转身,坐上了身后的车。 可两人上车开出没几公里,突然又窜出几批追兵,四面八方围过来将他们包抄。 许轻言回头看了一眼,不禁心头一紧。 对方几十辆越野车的人,杜威他们好像才有四五辆车。 很快,所有人车都追了上来。 商玦原本想开车下山。 可穷追不舍的车,似乎有意挡住他们下山的路。 几支队伍像是商量好的,特意留了一条僻静山路给他们,其他全被包围。 对方显然是早有埋伏,不计代价。 商玦不得已调转方向。 山道狭窄,夜色漆黑,车灯在林间穿梭。 无数束刺眼的远光死死咬在车尾,枪声断断续续刺破海风,步步紧逼。 商玦为护住副驾的许轻言,好几次侧挡车身,刀刃与子弹擦过皮肉。 后背,肩侧添了很多深浅不一的伤口。 温热的血浸透衣衫,他却全程一声不吭,只死死握紧方向盘。 许轻言也没发现。 他们的车最终被逼至山路尽头。 前方是陡峭悬崖,再无路可走。 下方便是翻涌咆哮的深海黑浪,崖风凛冽刺骨,吹得人站立不稳。 商玦猛地一脚踩下刹车,立刻推开车门,将人从副驾驶上抱下来。 “进林子,别回头。”商玦的声音压到最低,手指在她掌心用力按了一下,“我在你身后。” 说着,就掰过她的肩膀,朝着密林深处狂奔。 许轻言瞬间回神,立刻收敛所有怔然,脚步立即往前。 她不敢有一丝迟缓,拼尽全力按着商玦的节奏,不愿成为他的拖累。 身后的车层层围堵而来,脚步声很快逼近。 许轻言看着眼前绝境,心底反而奇异的平静下来。 生死一瞬,大不了,同死于此。 夜色寂静,只剩风啸浪鸣。 子弹擦着许轻言耳侧飞过去,入木的声音又闷又脆。 商玦几乎在同一瞬间,把她整个人往右侧带了半圈,自己的左肩迎向枪响的方向。 他脚步没有减速,拽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钻。 他的呼吸比方才重了。 许轻言被他攥着手腕,掌心贴着他的手背。 感觉到一层温热的液体,从他指缝间渗出来,蹭在她皮肤上。 她偏头看了一眼。 这才发现,他左肩靠下的位置,有一道深色的湿润正在蔓延。 而且身上似乎还有好多,大大小小的伤口。 “你中枪了。” “擦伤。”商玦的声音很稳,连语速都没变,“往前跑,别回头。” 许轻言看到他的指缝里,有血往下滴。 但他拉她手腕的力度没有丝毫衰减,甚至比方才更用力了。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密。 无数手电筒的光,在树干之间胡乱扫射。 许轻言往前又跑了几步,突然猛地刹住脚。 脚下三寸就是断崖边缘,碎土和石子簌簌地往下滚落,坠入一片不见底的黑暗。 商玦站在她身侧半个身位的位置,低头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回头望向身后的树林。 喝骂声越来越近,约莫还有不到两百米。 前方真的再无退路! 那一刻,他们仿佛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结局。 第363章,至少,会一直记得他 商玦突然淡淡笑了一下,笑里带着几分释然。 他微微低头,看向身侧安然站立的许轻言,然后将她拉到一颗大树后。 他蹲到她面前,把她的肩膀转过来面对自己。 月光打在他脸上,他的颧骨上蹭了几道灰痕,嘴唇有些发白。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亮如白昼。 “轻轻。”他喊她,嗓音沙哑,“怕不怕?” 许轻言看着他的眼睛。 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散乱。 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起伏着。 但她的表情很沉静,静到像一潭不被风扰动的深水。 “人都会死的,谈不上怕。”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惆怅,“只不过有点遗憾。” 商玦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那点笑意变深了一些。 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 他知道她的遗憾是小橙。 这世间,或许只有小橙能让她这般随时随刻放不下。 商玦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几乎要被海风盖过去。 “你的遗憾里……有我吗?” 许轻言抬起眼看他。 他的睫毛上凝了一层薄薄的夜露,被月光映成细碎的银白色。 他蹲在离她不到一尺的地方,半边肩膀渗出的血已经浸透了外套。 在深色布料上晕开一片更深的暗。 许轻言知道,他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是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而整个人似乎已经做好了,听到任何答案的准备。 她不想骗他。 许轻言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期盼,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没有。” 所有的爱恨牵绊,早已在无数个失望的深夜耗尽。 商玦眼底瞬间黯淡下去,心口像是被悬崖冷风狠狠贯穿,密密麻麻的疼,铺天盖地。 他早知道是这个答案。 是他亲手造成的结局,是他活该。 可亲耳听见,依旧痛得无以复加。 他没有资格怨,没有资格不甘,只能硬生生承受。 他抬手,将她轻轻抱紧,力道温柔得近乎颤抖。 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留住这最后片刻的温存。 “你一定很恨我。” 他略带调笑的声音从胸腔深处传来,闷闷的。 许轻言的脸贴着他被血浸透的衣料,鼻尖压着那层湿热的布料。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紊乱的心跳,没有挣开,只是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冷静。 “不恨。” 商玦的手臂在她背后收紧了。 他低了下头,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 几乎察觉不到的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某个地方碎开了一道缝。 他知道她的意思,不恨,但是也不爱了。 爱恨两清,仅此而已。 商玦垂眸看着她,月光稀薄,映着她明明澄澈,却略带湿气的眼眸。 她嘴上说着不惧生死,可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骗不了他。 她不怕死,可她舍不得。 舍不得世间未尽的牵挂,舍不得就此潦草落幕。 素来顶天立地,绝不屈服的男人,此刻声线微微发哽。 许轻言微微一怔。 在她所有记忆里,商玦永远无所不能,永远冷静掌控全局。 世间从无让他屈服动容之事。 可此刻,他眼尾泛红,染着隐忍的湿意。 抱着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痛的话,眼泪无声地落在她的头发上。 他把她的脸,从自己胸口抬起来,双手捧着她的面颊。 拇指小心翼翼地擦过,她颧骨上的灰痕。 月光底下他的眼尾,果然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那种红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忽然不那么无所不能了。 他像任何一个会痛,会怕,会不舍的普通人。 正捧着自己此生最舍不得的人,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轻轻。”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缠在一起,“如果我用自己的命换你活下去。 百年之后,人海重逢,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许轻言的嘴唇动了动。 她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卑微与偏执。 里面盛着的东西太重了,重到压得她喉咙发紧。 她明明可以随口一句假话,让他安心。 可她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他。 她轻轻错开目光,声音轻柔,“商玦,这或许,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商玦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他点了点头,嘴角竟然又牵出一个笑来。 那个笑很苦,苦到像从伤口深处挤出来的,但又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温柔。 “也好。”他松了捧着她脸的手,指尖从她耳侧滑下来,“至少,你会一直记得我。” 此生潦草收场,好歹,留了一点位置,在她记忆里。 身后树林里的脚步声,已经近到听得见鞋底踩碎枯枝的声响了。 手电筒的光,扫过他们身后的树梢。 有人喊了一声:“那边好像有人!” 许轻言后背猛地绷紧,下意识转头去看。 就在她转头的两秒里,商玦从腰侧抽出了一截绳索。 趁她视线偏离的瞬间,绕上了她的腰。 两三下将她的上半身,固定在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 她再转回来时,已经被绳子困住了。 “商玦!” 许轻言猛地回神,瞳孔骤缩,瞬间慌了。 她用力挣扎,眼底第一次染上真正的惊惧:“你干什么!松开我!” “别怕。”他单膝跪在她面前,手指把绳结的末端调整了一下。 直视她的眼睛,竟然让她听清,“这个结不难解,你待会儿从左手边绕一下就能松脱。 现在先别动,等他们被我引走之后你再解开。 然后顺着这条坡往下走……” 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底下有一条早年废弃的采石通道,能通到山脚的渔村。” 许轻言看着他的动作,猛地明白了什么。 她开始拼命摇头,嗓音一下子拔高了:“不行,你不能……” “嘘。” 商玦的食指抵上了她的唇。 他的指腹冰凉,带着一点铁锈和火药混合的气息,轻轻压在她唇缝中间。 他的手在抖,极其微弱的抖。 “别出声。” 追兵就近在咫尺,没时间了。 商玦最后看了她一眼,把她的外套从她身上剥下来,拿在手上。 他忽然把她整个人拥进怀里,搂得很是用力。 第364章,他这辈子,永远得不到她 胸腔贴着她的胸腔,心跳隔着布料撞在一起。 商玦俯身,再次捧起她的脸,眼底是翻江倒海的不舍与痛苦。 这是他这辈子,最放不下,最无能为力的一刻。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气音比风还轻:“轻轻,这一次,就算你恨死我,我也必须要违背你的意思了。” 话音刚落,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触感的温度几乎来不及传递到许轻言唇上,就已经离开了。 但他退开的时候,许轻言听见了他胸腔深处一声极轻的叹息。 “记住。”他抵着她的额头,眸光盯着她俏丽的脸。 “到了村子想办法联系你的人,除非亲自看到他们来,否则别让任何人认出你的脸。” 这是他最后能为她铺好的路。 也是他最后的护佑。 许轻言疯狂摇头,眼眶发红,语无伦次地挣扎:“不要!商玦你别去!你放开我……!” 商玦掌心轻轻摸摸她的头,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 将所有不舍压入眼底,最后用力抱了她一下。 随后转身,毫不犹豫朝着悬崖另一侧大步狂奔而去。 “追!在那边!” 许轻言听到树林深处传来一身厉吼。 紧接着,所有人调转方向,疯魔一般追着商玦的身影冲去。 林间枪声四起,密密麻麻的子弹穿透夜色,枪林弹雨追着那道孤单的背影。 “商玦……!!” 许轻言红着眼,拼命挣动绳结,指尖慌乱发抖。 她看着他以身为饵,奔赴绝境,替她搏出一条生路。 许轻言在树干上拼命挣动绳索,手指被粗砺的麻绳磨出了血。 她根本感觉不到疼。 眼睛死死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嗓子里卡着一个名字,怎么也喊不出来。 绳结终于松开了。 她跌跌撞撞地冲出去,沿着他跑的方向追了不到一百米。 就听见前面传来叫喊:“看你们还往哪跑?前面是悬崖!” 许轻言脚步当即一滞。 她抬手拨开一丛灌木。 月光下一片光秃秃的崖面铺开,崖边站着的那抹身影,孤傲挺拔。 他怀里横抱着一个人,许轻言看不清那人的长相。 但是她看到那人穿着她的外套,帽檐遮住了脸。 她张了张嘴,终于知道,他拿她的外套做什么。 几十个男人呈半圆形围上去,枪口全部对准他们。 为首的那个举着对讲机,声音凶狠:“上头有令,除了许医生,其他人可以下死手。” 商玦迎着夜风,满身戾气,低低冷笑一声,声音张狂。 “那你们主子,注定要失望了。” 他慢慢抬起头,月光照亮他半张脸,嘴角那点弧度锋利得像刀锋。 “他这辈子,永远得不到她。”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子弹打进商玦的右肩。 他的身形剧烈一晃,闷哼被咬碎在齿间吞了回去。 无数个枪口对准了他。 商玦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已经悬在崖边碎石之上。 鲜血浸透他的衣物,顺着手臂不断滴落,坠入万丈深渊。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枪口,落在人群后方某棵树的阴影里。 他知道她站在那里,知道她看见了一切。 他最后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嘴唇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个口型太远,许轻言隔着几十米,只勉强辨认出一个轮廓。 可她能猜到他说的是什么,他说别怕。 下一瞬。 他虚拢着怀里人的外套,假装怀里的是许轻言,故意误导所有人视线。 在所有追兵扑上来的刹那。 他眼神一凛,纵身一跃…… 月光划过一道弧线,外套翻飞着灌满了风。 那件许轻言的浅灰色外套,像一片被撕碎的云,瞬间没入断崖下方的深渊中。 海面在底下几百米处翻涌着白浪,撞击礁石的声响轰然传上来。 万丈悬崖,直直坠入汹涌漆黑的深海之中。 无声无息,瞬间被滔天海浪吞没。 “……!!” 许轻言脑子轰然空白。 世界在一刹那静止。 许轻言整个人软了下去。 她跪倒在灌木丛后面,膝盖磕在碎石上。 尖锐的疼痛从骨骼深处漫上来,但她感觉不到。 她的视线还落在那个空荡荡的崖面上。 刚才还站着商玦的地方,现在只剩下月光和碎土,还有什么都抓不住的风。 许轻言张着嘴巴,想说话,喉咙却像是被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胸口闷痛得几欲炸开。 整个人像被抽走所有筋骨,浑身发麻。 一群男人冲到崖边,低头看着底下巨浪翻滚的深海。 人人面色发白,颤抖着往后退。 “这……这么高……” “摔下去骨头都碎了,再加海浪暗流,绝对活不了!” “怕是连尸骨都捞不回来,还不够海里的东西啃的!” 领头男人脸色铁青,又急又怒,厉声低吼。 “废物!上头要的是许医生!现在你们让我怎么交代!” 他咬牙下令:“还不快派人下海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立刻打捞!” 一众手下不敢反驳,慌忙应声,连夜调度人手去搜寻。 山林夜风肆虐。 许轻言静静瘫在原地,骨头像是被人一根根抽走。 眼底无泪,无声死寂。 她睁着眼,瞳孔空洞涣散,死死盯着那片翻涌吞人的悬崖。 万丈深渊,浪涛怒吼,暗流汹涌。 那样的高度,那样的深海。 绝无生机。 何况,他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不知在冷风里僵硬了多久,麻木的四肢才终于回笼一丝微弱的知觉。 许轻言撑着地面,一点点艰难地支起身体,连膝盖都在发抖。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崖边,探出身子。 下一秒,刺骨的深渊寒气,夹杂着汹涌的海浪声,狠狠扑面砸来。 许轻言浑身一僵,寒意直钻心底。 呼啸的海风空旷绝望,狠狠刺激着她混沌的大脑。 人在一瞬间清醒。 她眼底一涩,酸胀感猛地冲上眼眶,毫无预兆。 两滴眼泪从眼角无声滚落,坠向脚下万丈深渊,渺小得转瞬即逝。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恐惧。 许轻言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仅仅一秒,泛滥的悲伤被她强行压下。 她咬牙,撑着发软发虚的双腿,勉强站直身体。 迅速调整好情绪。 许轻言不敢耽误半分,转身往商玦最后指给她的方向走。 第365章,不能让人认出她的脸 山路很陡,碎石和泥土在脚下不停地滑落。 许轻言摔了几次,膝盖和掌心都磨破了皮。 可她不敢停,不敢喘息,更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整片山林死寂沉沉,谁也不知道那些手下,是不是还在林子里。 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就有追兵追来。 许轻言的神经,一直在紧绷的状态。 直到视线尽头,终于出现那条荒废已久的采石通道。 许轻言心底猛地一松。 加快脚步,马不停蹄冲进通道深处。 直至彻底远离山林,确认身后无人追踪。 洞口的光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她才允许自己停下来。 许轻言背靠着石壁,整个人一点一点地滑坐下去。 她咬紧了后槽牙,把脸埋进臂弯里。 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把那阵不听话的颤抖,压下去一点。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交替作响。 一下一下地敲在岩壁上,又弹回她耳膜里。 通道尽头隐约透出一点渔火的微光。 脑海中,猛地浮现商玦和她说过的话:【别让任何人认出你的脸。】 对! 她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更不知道那个人要抓她去做什么。 在联系到自己人前,不能让他们认出她。 许轻言立刻抬眼,扫视四周环境。 借着通道深处渗进来的微弱天光,她看到石缝里长着一些叶片肥厚的草。 是赤肿草。 药性她再熟悉不过。 赤肿草含有一种特殊的生物碱,接触皮肤后,会引起强烈的局部过敏反应。 短期外敷可令皮肤急速红肿起泡,甚至是溃烂。 视觉上容貌大变,丑陋不堪,却不伤肌理。 短期可逆,只要停药后配合抗组胺治疗,大约两周就能完全恢复。 临床上极少使用,因为副作用太大。 但偶尔会被用来,做最完美的临时易容草药。 许轻言走过去,摘了满满一把叶子。 指尖揉碎了,汁液沾到皮肤上立刻就泛起一层轻微的刺痒。 她闭着眼,毫不犹豫,把揉烂的草泥敷在脸上,从额头到下颌整片涂抹均匀。 敷上去的瞬间,一阵刺痛从皮肤底下传来。 火辣辣的灼热感,顺着皮肤蔓延整张脸。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叫出声,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 刺痛大约持续了两三分钟,慢慢减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瘙痒。 从颧骨开始向四周扩散,痒到她恨不得立刻用指甲去抓挠。 药效彻底发作。 许轻言攥紧了拳头,用痛感来分散注意力。 她撑着石壁起身,爬到通道侧壁一处积水坑旁边,俯身往水面上看。 天光从通道裂缝里漏进来几缕,勉强映出她的倒影。 水中人满脸红肿鼓胀,肌肤凸起密密麻麻的鼓包,肤色暗沉斑驳。 五官被肿胀的皮肉挤得模糊变形,丑陋狼狈。 丝毫没有半点从前,精致俏丽的模样。 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何况是别人。 许轻言彻底放下了心。 她走到另一边石壁,从石缝里又采了几株,带白色绒毛的草药。 塞进嘴里嚼碎了生咽下去。 这药苦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但咽下去不到一分钟,皮肤上的瘙痒就开始慢慢退潮,只剩下一种钝钝的胀感。 容貌伪装完成。 许轻言又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裙子,膝盖以下有一截花边裙摆,依旧精致惹眼。 她蹲下来,沿着裙摆的花边接缝处用力一撕。 她把下半截裙摆整个扯掉了,裙长从及膝变成了膝上两寸。 原本淑女柔和的款式,一下子变得随性粗犷。 她又把扯下来的花边拆开,灵巧地绕了两圈,系在上衣的吊带接缝处。 让原本平整的领口,多了一点杂乱的装饰感。 一番折腾。 整洁精致的连衣裙,瞬间变得破旧土气。 许轻言走到水坑边,重新看了一眼。 裙子变短了,上衣多了多余的绑带,头发被她拆散了胡乱拢在脑后。 脸肿得面目全非。 整个人和之前那个许轻言,已经完全割裂了。 即便最熟悉她的人站在面前,也未必能一眼认出她来。 许轻言满意地拍了拍手,正准备离开通道,手指忽然碰到了裙侧一个空荡荡的位置。 这才想起…… 商玦跳下去之前,拿走了她的外套。 而那件外套的内袋里,她的手机,商玦给的手机还有家族徽章,全在里面。 她现在无法联系任何人。 还是得到渔村,才能找人帮忙。 许轻言突然想起来,还有杜威他们。 是已经全军覆没了?还是……? 他们知不知道商玦坠崖的消息?这附近还有没有商玦的人? 他们会不会……已经在找他了? 许轻言突然感觉整个脑子好乱。 她在通道里,一直坐到天色亮起来。 反复确认通道内外,没有任何脚步声和动静。 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顺着通道往前走。 果然,穿过废弃的整片采石场区,就看到不远处的渔村。 破晓的天光铺在渔村码头。 沿岸渔民忙着收网,搬渔,卸货。 人声嘈杂,步履匆匆。 整条村落烟火滚烫,却没有半分暖意落在许轻言身上。 许轻言站在路边,一身被改得潦草破旧的衣裙,满脸红肿斑驳的脓包。 肤色暗沉脏乱,发丝沾着草屑尘土,狼狈又土气。 路人行色匆匆,目光扫过她时,无一例外快速掠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与避讳。 有人被她挡了路,粗声粗气呵斥:“躲开!别站在这儿碍事!” 有人下意识侧身避开,像是她是什么沾着晦气的扫把星,连片刻对视都不愿施舍。 她站到一个渔民身边,试着上前搭话,“先生,请问能不能借下您的手机,我和朋友……” 那男人头也没抬,嗓门粗得可怕,“手机?你看我像有手机的人吗?让开让开!别挡路。” 许轻言垂着眼,从那些嫌弃的目光里穿过去。 她从前不是没有被人无视过,但从未像此刻这样彻底地成为透明人。 整条巷子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偶尔有人扫她一眼,也只是飞快掠过那张红肿丑陋的脸。 然后像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挪开视线。 她的脸很丑,她的裙子很怪。 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任何一个在渔村附近迷了路的落魄旅人。 没有人多看她第二眼。 第366章,善意都是留给好看的人的 许轻言静静立在原地,心底轻轻落了一声叹息。 原来世人的善意和耐心,真的是留给好看的人的。 从前那张光鲜亮丽的身份,走到哪里都有人礼让三分,温和相待。 如今容貌破败丑陋。 在这群忙着生计的渔民眼里,她连值得驻足的价值都没有。 就在她准备换个方向再寻机会时,一道温和淳朴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你是来岛上玩的游客吗?” 许轻言回头。 站在眼前的是个,差不多二十出头的渔家姑娘。 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背上挎着沉甸甸的竹编药篓。 篓里铺着层层新鲜草药,叶色青翠,带着晨间露水。 女孩的脸被海风吹得有些粗糙,但眉眼柔和,眼底是干干净净的善意。 她看到许轻言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瞳孔缩了一瞬。 但立马意识到,这可能不礼貌。 又很快就把那点惊惧压下去了,嘴角重新弯起来。 许轻言全然不在意。 连日生死浮沉,这点旁人的嫌弃,早已刺不到她分毫。 她轻轻点头,顺着说辞回答:“嗯,我过来玩的,和同伴走散了,手机也丢了。” 小姑娘了然颔首,语气朴实真诚:“难怪看着面生。 我们这里出海干活的男人,身上都不带手机的,你在码头根本借不到。” “我想借个手机,联系朋友来接我。”许轻言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恳切,“你可以帮我吗?” “可以呀。”小姑娘笑得淳朴,毫无防备,“我家离得近,你跟我回去拿就好。” 这是她踏入渔村以来,唯一一个愿意对她施以善意的人。 “谢谢你。”许轻言心底微松,低声道谢,默默跟在她身侧。 走出几步,许轻言的目光扫过小姑娘背篓里的东西。 好几株都是市面罕见,价值极高的珍稀药材。 生长条件苛刻,采摘凶险,寻常药农根本寻不到。 她又看了一眼小姑娘的小臂。 袖子挽起来露出的皮肤上,确实有几道新鲜的刮伤。 有的结了薄痂,有的边缘还在泛红。 渔村世代靠海吃海,捕鱼为生,山路险峻崎岖,极少有人愿意进山冒死采药。 许轻言忍不住开口:“我看你们村里都是打鱼谋生,你为什么进山遭这份罪? 山路难走,草药难寻,太辛苦了。” 小姑娘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这你就不懂了,采药可比打鱼赚得多太多了。 这两年村里好多男人都不出海了,专门进山采药,来钱快。” 许轻言眉心悄然蹙起。 她扫过药篓里的草药,心中自有估价。 就算里面品相最好的,按市价算下来也就小几千块。 根本谈不上暴富,绝不可能让人放弃安稳渔业,铤而走险进山。 这里面不对劲。 她正要细问,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慌慌张张从村口冲出来。 看到小姑娘就大喊:“海棠姐姐!你还卖不卖药了?收药的老板来了!再不去就晚了!” “真的吗?”海棠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眼底亮起来,脚步立刻转了方向:“我这就……” 许轻言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你刚刚说,带我回家借手机的。” 海棠脚步顿住,左右为难,压低声音急道。 “好姐姐你先等等!收药的人一个月才来一次,出价是外面的好几倍,错过就没机会了! 我先卖完药,马上带你回去拿手机,很快的!” “我等不及。”许轻言不肯松手,冷静开口,“你先借我手机,你这些药,他们出多少价,我加十倍买。” 本以为足以稳住她,可小姑娘却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一丝神秘。 “不止是卖药。” 她凑近几分,压着嗓音,“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村里挑懂草药,懂药性的人跟他们走。 听去过的人说,只要能帮上忙,一个月挣的钱,抵得上村里男人打一年渔! 我上次就想去了,结果只是慢了一步人家就走了,这次我专门等着呢,肯定得选上。” 许轻言的脚步定住了。 她看着海棠脸上,那种混杂着兴奋和希冀的表情,心里某根弦轻轻一绷。 “是什么人来收药?”她沉声问。 “不知道,反正都是些男人,个个人高马大,看着就不好惹。” 海棠说着又压低了半度声音,眼神里也隐约有些怯意。 “我还见过,他们身上带着这个……” 她做了个手势,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枪的形状。 “轰——” 许轻言脑海瞬间警铃大作。 她正要再说什么,村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七八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不急不缓朝这边走来。 目光从两侧的渔民身上扫过去时,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审慎。 他们穿的是普通西装,乍看和来村里做生意的外地商人没什么区别。 但许轻言一眼,就认出了那种眼神。 和她被掳走时那群男人,眼底的东西一模一样。 冰冷专注,不带多余的情绪,像盯着猎物的机械。 她下意识松开了海棠的胳膊。 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要贴上身后的土墙。 但海棠已经激动地迎了上去。 她托起背篓往那些男人面前凑,声音里难掩兴奋。 “老板!你们看这些,全是顶级好货,有几株特别难采的,你们看看就懂了,我为了摘它们手都刮烂了!” 为首的男人,随手翻了翻背篓里的药材,指尖拨过那株品相最好的,点了点头。 身后跟着的人,立刻从腰包里数了一沓钞票,递进海棠手里。 数目比许轻言估算的市价,高出了将近五倍。 海棠捧着那沓钱,眼睛亮得快冒光,又问:“老板这次需不需要人帮忙?我能去!” 许轻言无心听她讨价还价。 她早已转过身,故作镇定地往相反的一个方向走。 她故意表现得淡定,让自己看起来像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就在她快走到路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威严的男声。 “你,站住!” 许轻言没有停。 她的脚步甚至连节奏都没有变,继续平稳地往前走,好像根本没听见那个声音。 下一秒,她的肩膀就被一只结实的手按住。 第367章,需要有人帮忙试药 男人拇指和食指,扣在许轻言肩胛骨上方的凹陷处。 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微微一侧。 许轻言被迫停下来,偏过头,对上一双冰冷的,上下审视的眼睛。 “有事?”她挺直脊背,冷声问。 不等男人出声,海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了过来。 海棠连忙上前解释,慌张替许轻言解围:“老板,她不是我们村的。 她是游客,和朋友走散了,来找我借手机而已!” 领头男人垂眸,犀利冷冽的目光在许轻言红肿斑驳,丑陋狼狈的脸上细细扫过,一寸寸审视。 “你不是本地人?”他问。 许轻言强压心底慌乱,面色平静:“我家在市区,只是来游玩,没什么的事的话,我现在要走了。” 男人扯出一抹冰冷的笑,语气毫无波澜:“抱歉,你现在,走不了了。” 许轻言的眼神一凛:“凭什么?” 她如今容貌尽改,面目全非,不可能有人认出她。 男人偏了偏头,示意身后的手下上前:“我们的任务,排查这片海域所有村落。 二十五岁以内,所有非本地女性。 一只母蚊子,都不能放过。”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带走。” 两名黑衣男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许轻言的胳膊。 她的脚瞬间离了地,整个人被半提半拖着,往巷口的黑色轿车方向去。 许轻言挣扎着,脚蹬在碎石路面上碾出一串灰痕:“放开我!我不认识你们,凭什么抓人……” 许轻言心底瞬间涌上一层寒意。 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她就能借到手机,联系沈檀她们。 临门一脚,坠入天罗地网。 海棠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她手里的钞票还没有收进兜里,风把纸页吹得哗哗响。 刚才下令的男人,路过海棠身边时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你也跟着来。” 海棠彻底懵了,全然不明白为何只是一个普通游客,会被强硬带走。 往年收药,招人,从来都是自愿从村民里挑选,从未这般强硬抓人。 她心底发慌,可一想到巨额酬劳,咬了咬牙,还是跟着队伍默默上了车。 许轻言被塞进第二辆车的后排。 海棠随后被推到她旁边坐下。 车门一关,隔音效果极好,外面的嘈杂骤然被隔绝成一层模糊的嗡鸣。 许轻言透过车窗看见,前面的车上也塞满了人。 有男有女,都是村民。 大家脸上都是被选中的兴奋,看不出一点担忧。 只有海棠和许轻言乘坐的车,气氛有些不对。 不,应该说只有许轻言情绪不高。 五六辆黑色轿车组成的长队,很快就驶离渔村。 朝着深山无人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海棠见许轻言脸色惨白,一言不发,小声安慰。 “你别怕,他们就是找人帮忙的,帮不上忙就会放回来,要是能帮上忙,那就更好了,还能拿钱。 我们村里有人就跟着干过,回来的时候穿得吃的都可好了。” 许轻言喉间发紧,心底一片冰凉,哑声追问:“帮什么忙?” 海棠凑近了一点,眼睛里有种天真的热切:“试药呀,他们说有人生病了在研制新药。 需要人帮忙试药效,尝药性,只要身体扛得住,给的钱可多了。” “轰——” 许轻言的后背贴着座椅靠背,脊椎骨一节一节地抵在冰凉的皮面上。 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凉。 可立马她就安慰自己。 说不定到了地方,发现她一无是处,就会将她放回来。 毕竟她现在丑到,谁都不会把她和那个清冷疏离的许医生联系在一起。 丑到任何人都不会对她多一分戒备。 车子驶出渔村之后,许轻言就靠着车窗没再说话。 她原本想好好观察一下周围的地形,方便记一下位置。 没想到,车窗突然变暗了。 后座与前排之间,也缓缓升起一层挡板,彻底隔绝了前方的视野和声音。 许轻言把身体往座椅里靠了靠,认命地闭了一下眼。 身旁的海棠坐立不安了一路,手在膝盖上反复攥了又松开。 过了好一阵,她终于忍不住侧过身来,“那个……真不好意思。 本来要借你手机的,结果手机没借到,还把你搭进来了。” 许轻言睁开眼看她。 海棠脸上全是愧疚,耳根都在发红。 “你别担心,到了地方我就帮你问问其他村民,有没有人带手机的,让他们借你用。” 她努力宽慰许轻言,还带着几分天真的乐观。 “听说最多也就耽搁一两天,帮不上忙就直接放我们回去。” 说到这里,她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嘴角翘起来。 “最好是能帮上忙,我们赚一大笔钱,一起风风光光回去!” 许轻言看着她脸上,那种天真而热切的期待,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小块东西。 她轻声开口:“就……那么想去?万一回不来怎么办?” 海棠愣了愣,随即笑得格外坦荡:“回不来,就是被他们的人重用了呀! 那可是铁饭碗,每个月都能往家里打大钱,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许轻言眉心紧紧蹙起,语气微沉:“你们村里,真的有人再也没回去过?” “当然有。”海棠点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羡慕。 “就是有人没回来,我才想试试,最好能留下来,这样我爹的病就不愁了。” 她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忽然淡下来,低头去抠自己的手指甲,眼底染上一层与年纪不符的疲惫。 “我爸有咳疾,也不是什么难治的病,就是费钱。 我攒了好久的嫁妆钱,都拿给他看病了。 我得赶快再赚一点,毕竟我也到该嫁人的年纪了……” 女孩的懂事与坚韧,落在许轻言眼底,莫名让她心底泛起一丝柔软。 她轻声问:“家里就你和爸爸两个人?” 海棠点点头,眼底掠过一抹落寞:“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孤女弱父,靠山吃山,靠药搏命,不过是为了拼一条活路。 许轻言心头微涩。 她伸手覆上海棠搁在膝盖上的手背,掌心贴着她被海风吹得有些粗糙的皮肤。 “会赚到的,你会赚很多很多钱,治好你爸爸的病,做你想做的事。” 第368章,既来之,则安之 海棠瞬间被治愈。 她抬起头看了许轻言一眼,又弯起眼睛笑了。 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带着一个渔村长大的姑娘特有的憨直和坦然。 许轻言看着那张笑脸。 把涌到喉头的一口叹息,悄悄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前方等着她们的是什么,也不忍心在这时候戳破什么。 车子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 持续行驶了整整一个小时,终于缓缓停稳。 挡板升起的瞬间,阳光猛地涌进车厢,刺得人眯了一下眼。 许轻言率先下车,抬眼快速扫视四周。 四面皆是连绵起伏,高耸入云的群山,层峦叠嶂。 将整片区域牢牢环抱,封闭得密不透风。 视野正前方,一道十几米高的巨型铁门,门面宽得望不到两端的尽头。 像一道斩断天地的壁垒,牢牢封锁住进山的唯一通路。 铁灰色金属表面没有任何标识,连铆钉都排列得整齐划一。 铁门巍峨冰冷,气势骇人。 渺小的一行人站在门下,如同蝼蚁一般微不足道。 哪怕见惯了各种奢华壮阔的场面,许轻言也不由得心头震撼。 这里根本不是普通的私人据点。 是耗费巨资,隐秘至极的封闭式禁地。 周围同车下来的村民,也纷纷仰头望着那道铁门。 有人小声发出惊叹。 “天呐!这得多有钱才能买下这座山啊!” “真大啊!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门。” 海棠一直惦记着,给许轻言借手机的事。 车门一开,她就伸着脖子找其他车上下来的人,准备跑过去搭话。 但还没来得及迈出脚,带队的黑衣男人就挥了一下手,声音冷硬。 “所有人,身上所有东西交出来,手机,钱包,首饰,纸巾……一样不许留。 除了你们自己,一根杂物都不许带进去!” 几个手下端着收纳箱走到人群中间,挨个检查。 海棠的脸色一下子垮了。 她转过头看许轻言,嘴巴瘪着,小声嗫嚅了一句:“对不起,真的帮不了你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许轻言轻轻摇头,神色平静淡然:“不关你的事。” 他们早有万全把控,就算今天没有遇见海棠。 只要被他们盯上,她一样会被带来这里。 许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什么配饰都没有,外套里的手机和徽章,已经跟着商玦跳下悬崖了。 她现在是真正的两手空空,赤手空拳地站在这里。 事已至此,纠结无用。 既来之,则安之。 她先摸清楚这里的地形和运作模式,只要有机会联系外界,就不算绝路。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海棠,低声询问:“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海棠茫然地摇了摇头,环顾四周:“没见过,我们北城附近的山我都认识,这儿从来没来过。” 许轻言没有追问。 这里隐匿深山,风水清幽,空气纯净,与世隔绝。 看似静谧祥和,实则是一座完美的天然囚笼。 她重新把目光投向那道大铁门,目光从门体延伸到两侧的山势走向。 在脑海中快速勾勒方位。 车程一小时,车速平均六十到七十。 北城西南方向的连绵山区,离最近的国道线大约三四十公里。 如果这个地方,是建在山谷深处的封闭基地。 那么对外交通,大概率只有这一条路进出。 大铁门忽然开始移动。 两侧门扇沿着底部的滑轨,缓缓朝两边滑开,带动一阵低沉的金属摩擦声。 门缝里透出光来,越来越宽,像一只巨兽慢慢睁开了眼睛。 冰冷的机械声落下,所有人跟着人流踏入门内。 踏入的瞬间,众人全部怔在原地,满脸震惊。 门外是荒芜深山,门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整片庄园依山而建,从山脚层层铺展至山顶,规模浩大,极致奢华。 山脚区域也就是他们现在站的地方,整齐排布着一排排规整的楼房。 外观肃穆,像是厂房与实验室的结合体,处处透着严谨冰冷的科研气息。 而一路往上,越往山顶景致越精致,绿植繁茂,亭台错落。 最顶峰,也是视野最佳,风景最盛的位置。 矗立着一栋独栋奢华别墅,典雅大气,孤高清冷,俯瞰整片庄园。 毋庸置疑,是这片禁地主人的居所。 村民们纷纷满眼惊叹,低声感慨这超乎想象的豪华气派。 “这地方也太好看了!” “跟电视里演的似的。” 海棠也仰着头,看得入了神,嘴里嘀咕着:“住山顶上的人得多有钱啊!” 许轻言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山顶那栋庄园上。 山顶方向突然快步跑下一名黑衣保镖模样的男人,神色匆忙。 径直找上刚刚,带他们进来的领头男人。 两人特意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说着什么,神色凝重,气氛紧绷。 众人还未回过神,不远处的实验室区域,突然爆发一声凄厉至极的男人惨叫! “啊——” 那声音撕心裂肺,掺杂着痛苦与绝望,不似普通受伤。 更像是承受着折磨,濒临崩溃的哀嚎。 刺耳的惨叫声划破整片庄园的宁静,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所有人浑身一僵。 脸上的惊叹瞬间褪去,只剩下浓浓的惶恐。 他们下意识转头,看向实验室的方向,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查看究竟。 “站住!” 一道凌厉的厉喝突然响起,吓得所有人僵硬在原地。 方才带他们进来的领头男人脸色严肃,快步折返,沉声对另一个男人说。 “二号车下来的女人,懂医术,先带过去!” 说完,他就带着几名手下,朝着惨叫传出的实验室方向飞速奔去。 原地剩下的村民,瞬间人心大乱,惶恐不安地交头接耳。 恐慌的气氛,瞬间在所有人之间漫开。 刚从山上下来的那名黑衣男人,缓步走到众人面前,眼神冷厉肃穆,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刚才,谁坐的二号车?”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场所有村民浑身一颤,下意识齐刷刷转头。 一双双惶恐,躲闪的目光,全部落在了容貌狼狈丑陋,站在人群边缘的许轻言,以及身侧一脸茫然的海棠身上。 第369章,就要见到他的真面目了 许轻言心口蓦地一紧。 她下意识飞快思忖。 对方点名的是二号车里懂医术的人,想来指的只会是略通草药的海棠。 她容貌尽毁,面目全非,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以前的痕迹。 按理来说,绝不可能有人认出她的身份。 但那个黑衣男人没有看她。 他径直走到她和海棠面前,下巴一抬,对着身后的手下摆了摆手:“两个都带走。” 许轻言来不及开口,一只粗砺的手掌,已经钳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大得根本没把她当人看。 她整个人被半提起来,脚几乎离地。 另一边海棠也被架了起来,嘴里发出几声短促的惊叫。 两人被扔进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SUV后排。 车门关上的时候,海棠的肩撞在门框上,闷哼了一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海棠瑟缩在后座,下意识攥紧许轻言的衣袖,手心全是冷汗。 她虽懂些粗浅草药皮毛,可方才实验室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早已吓得她魂不附体。 许轻言看出她的不安,又靠近了她一些。 车子沿着山脚那条主路,向上行驶,坡度越来越陡。 窗外的灰白实验室,逐渐被茂密的景观植被替代。 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精心布局的花圃,取代了原先裸露的岩壁。 越往上走,越发体会到有钱人的快乐。 车停在庄园大门外的院子里。 黑衣手下拉开车门,带着他们穿过铺着青石板的前院。 庄园的院子很大,中间一座石雕喷泉干涸着,底座上攀了些枯萎的藤蔓。 院墙四角都有保镖值守,看他们身上的装备,规矩和专业的程度都不亚于商家。 黑衣人带着他们穿过偌大空旷的前院,正要步入主楼。 偏偏此时,不远处的林间小道,忽然传来一道凄厉绝望的哭求声。 破碎又刺耳,硬生生划破庄园的静谧。 “不要……求你们放过我……求你!” 许轻言和海棠一惊,同时循声望去。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拖着一个男人从侧道走下来。 那男人的四肢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垂着。 脚在石板地面上拖着,划出两道浅灰色的印痕。 每被拖动一步,他的脖子就往后仰一下,嘴里含混地发出呜呜的声响。 整个人根本站不住分毫,狼狈惨烈。 一眼便能看出被人挑断了手脚筋。 “啊…!” 海棠瞳孔地震,浑身瞬间发软,双腿一弯险些直接瘫倒在地。 不等她叫出口,许轻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并且捂住她的嘴,示意她淡定。 果然,听到叫声,走在前面的黑衣人转过头来,眸底带着难以忽视的警告。 海棠连忙垂下头,不敢再发出声音。 许轻言低头看见海棠整张脸刷白,嘴唇都在哆嗦,目光死死钉在那个被拖走的男人身上。 “你认识他?”许轻言压低声音问。 海棠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是我们村上个月,被选中来这里的村民……当时大家都羡慕他能留下来赚大钱。” 不过短短几十分钟。 先闻惨叫,再见废人。 海棠心底所有关于这里的美好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成粉末。 她回头望向山脚。 同来的村民还被蒙在鼓里。 正被黑衣人带着四处参观,对上面正在发生什么一无所知。 人人眼底皆是期待。 不知黑衣人对他们说了什么,海棠甚至还能看到他们欢呼雀跃的样子。 显然,已经完全忘了方才那声惨叫带来的恐惧。 他们丝毫不知山顶这座奢华庄园,根本不是淘金宝地。 是吞人尸骨,不留痕迹的炼狱。 许轻言自打进来到这里,就在四处观察。 可这栋庄园的主人,显然也是防着被人出卖,什么破绽都没有留下。 许轻言收回视线,发现海棠整个人都在发抖。 攥着她胳膊的手指,白得像浸了水的纸。 “姐姐……”海棠的声音抖得几乎碎成几截。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说能赚钱吗……我,我待会儿会不会也变成那个样子?” 少女的恐惧直白又无助。 许轻言轻轻反手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低声安抚:“听我说,进去之后不管他们让你做什么。 会的就说会,不会的就说不会。 千万不要逞强,更不要为了活命胡乱糊弄,明白吗?” 海棠点头,点得很用力,但眼眶里的泪已经在打转了。 她把自己往许轻言身边缩了缩,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姐姐,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可我觉得你不一样…… 你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劲儿,好像你什么都懂,跟你在一起我踏实多了。” 许轻言垂眸看着身边淳朴胆小,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心底微动。 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攥紧了她的手。 “别怕,我们一起的。” 两人跟着黑衣人,穿过宽阔的庭院,走过漫长的回廊。 沿途黑衣守卫身姿挺拔,眼神冷厉,皆是军事化排布,气场森严压迫。 往来佣人低眉顺眼,步履轻缓,被调教得如同木偶,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权力”两个字。 这般森严规整的阵仗,让许轻言心底越发笃定。 这里,就是那个所谓幕后主使的老巢。 他们被带进一栋独立的小楼。 小楼和主宅之间隔着一条玻璃连廊。 楼内装潢冷奢,挑空层高极具压迫感,格局精致又不失华贵。 整栋楼除了顶层唯一的主卧套间。 其余全部被改成各类高端实验室,理疗室,监护等功能区。 每一处都透着金钱堆砌的精致。 电梯直达三楼。 正对的房门,就是这栋小楼唯一的卧室。 刚踏入走廊,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迎面扑来。 混杂在里面的,还有一缕很淡,却让许轻言无比敏感的精神类药剂的气息。 这种气息,在她的嗅觉记忆里太熟悉了。 这段时间,她潜心研制解药,对这类药理味道熟到极点。 随着距离靠近,许轻言心头突然绷紧,心头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她清楚。 幕后操控一切的大人物,就在这间房里。 她就要见到他的真实面目了! 第370章,浪费时间,处理掉! 房间门被推开。 黑衣人走了进去。 许轻言和海棠,被示意留在门口等候召唤。 许轻言站在门口,远远就看见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欧式四柱大床。 床周垂着半透明的纱帘,帘子后面隐约露出一个人形轮廓。 是一道挺拔的男人身影,但是看不清脸。 两名一男一女的专业医师,分别坐在床侧。 正低头专注给他做着不知什么治疗。 房间里的气氛很是冷凝。 床上男人呼吸沉重急促,起伏极乱。 隐忍压抑的痛苦,透过静谧空气层层散开。 哪怕隔着纱帘,也能清晰感受到,他正在承受难以消化的折磨。 许轻言目光快速扫过床头柜,看到几排药剂整齐地码着。 她几乎是本能的,就锁定了其中一支淡蓝色液体。 那颜色和标签的编码格式,许轻言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 是她最近在给沈渡做的解药配方! 可仔细看那药的浓度,似乎比她目前推进到的阶段,还要高出一阶。 这是进阶第三阶段的高阶解药。 比她研究的配方更精密,更接近最终成品。 一股冷意,瞬间从脊椎窜上来。 许轻言隐隐能猜到,这人抓她的原因大概率还是药。 可既然他们已经研发出解药,且层级远超她的进度,那为什么还要抓她? 只有一个原因,解药不对。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出来。 如果这个躺在床上的人也在试药,难道他就是那个真实存在的活体患者? 可这个推论,立刻被许轻言自己否掉了。 在解药的完整配方确认之前,给患者直接注射未验证的药剂是极其危险的。 可能会引发不可逆的病程加速,毒素反噬,致命率极高。 任何一个稍有医学常识的,都不会这样做。 可眼前之人,竟在亲自试没有经过验证的药剂。 什么人能让他牺牲到如此地步? 无数疑惑堵在心头,压得许轻言呼吸微滞。 “先生,村医带来了。” 黑衣手下走到纱帘前面躬身禀报,态度恭敬。 帘子后面安静了一瞬,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嗯”。 嗓音很沉,像是刚从深度的痛苦中缓过劲来,尾音压得低低的。 应声落下,两名医生立刻收起器械,起身小心翼翼搀扶着床上的男人,靠坐在床头。 然后退了出来,示意海棠进去。 许轻言感觉到,那只攥着自己胳膊的手在抖。 从那两个人影从纱帘后面退出来,示意她们进去的那一刻起。 一股沉沉的,几乎有实体的压迫感,就从房间中央那张床的位置漫了出来。 像某种看不见的力场,压得人呼吸都轻了几分。 昏黄柔和的落地灯光透过纱帘,勾勒出男人凌厉精致,线条冷硬的侧脸轮廓。 骨相优越,棱角锋利,眉骨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 许轻言看着那个阴影,心里涌上一阵熟悉感。 许轻言凝着神,想要细细分辨。 身旁海棠却已经吓得心神溃散,紧紧贴住她的手臂,声音发虚带着哭腔。 “姐姐,我好怕……我想走。” 不止是方才断筋废人的画面,让海棠留下阴影。 踏入这间房的那一瞬,一股凛冽,压制呼吸的强大气场,就彻底包裹了两人。 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罩住所有活物,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就连身经百战的许轻言都倍感压迫。 更别说从未见过这般阵仗的海棠。 许轻言按住她发抖的肩,压低声音冷静提醒:“现在退缩,只会死得更惨。” 海棠咽了一口唾沫,眼眶发红,但还是咬着嘴唇把脚迈了进去。 她毕竟年纪太小,根底浅薄。 根本扛不住这等顶级上位者的压迫气场。 刚站定,海棠便按照平日里粗浅的行医习惯,抬手想要为床上的人诊脉。 可男人体内的毒素暴戾纷乱,脉象诡谲莫测。 她连触碰都觉得心悸,指尖试探两次,根本捕捉不到半点稳定脉象。 第一次不准,纱帘内的气场已然悄然变冷。 第二次指尖虚晃,依旧落空的瞬间…… 许轻言站在几步之外,都感觉到帘后那人的气息往下沉了一度。 帘后那人忽然抬了一下手。 极其轻微的一个动作,甚至没有起身,像是赶开一只落在胳膊上的飞虫。 但海棠整个人,已经尖叫着弹开。 一屁股摔坐在地板上,捂着嘴哭了出来,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别杀我……求你了,别挑我手脚筋……” 静谧房间里,女孩的哭喊刺耳又狼狈。 纱帘后,响起一声冷淡,又带着嘲弄的低笑。 “呵。” 笑意清淡,听不出半分戾气,却让人通体生寒。 紧接着,纱帘上倒影的轮廓薄唇轻启,浑厚冷峭的嗓音,云淡风轻地吐出四个字。 “浪费时间。” 他不动声色拿起一旁的湿巾擦手,尾音懒懒的,“处理掉。” 短短三字,轻如闲谈,却直接敲定一条人命。 许轻言脑子里轰然一响,浑身血液瞬间发凉。 不只因为这句话,还因为这个声音…… 海棠也像一瞬间被人定格,愣在原地,浑身颤抖! 就在这时,纱帘后方伸出一只骨节分明,冷白修长的大手。 指尖轻抬,慢条斯理拿起床头柜旁的细框金丝眼镜,缓缓戴在鼻梁。 许轻言看着那眼镜,分了一秒钟的神。 下一瞬。 垂落的白纱帘,被他抬手一把掀开。 朦胧光影全部散去,那张隐匿暗处,俊美阴鸷,狂狷逼人的脸,彻底暴露在灯光之下。 眉骨高而挺,唇色泛着一层不健康的,浅淡的白。 五官锋利到近乎尖锐,下颌线收得极紧,整张脸像一把被磨薄了的刀。 那病态苍白的肤色,偏阴柔的极致俊美。 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弱化了戾气,添了一层规整斯文的假象。 那双栗色的眼眸,戴了眼镜之后显得深而冷,瞳孔在镜片后面微微眯着,像是刚从光下适应黑暗。 可眼底深处,是邪恶的疯戾,是俯瞰蝼蚁的漠然。 俊美与阴狠并存,斯文与嗜血共生。 许轻言认出了那双眼睛。 但眼睛的主人根本不鸟她。 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在那一瞬间同时倒涌回了心脏,又从心脏猛地冲上头顶,冲得她眼前有一瞬发花。 许轻言呼吸停滞,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 第371章,能不能放她离开? 许轻言的指尖,在掌心里掐出深痕。 疼痛从掌心传上来,把她从那种大脑空白的眩晕里,一点一点拽回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幕后搅动一切的人,竟然会是商聿。 商聿自始至终,没有将目光真正落在她身上。 此刻她脸上遍布溃烂斑驳的伤痕,狼狈不堪。 于他眼中,她不过是跟着村医一道,被带进来的无关旁人。 渺小得不值得耗费半分注意力。 许轻言看着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心绪翻涌,震愕难平。 他明明身为商家子孙,为何要这般不择手段,加害自己的家人? 无数疑问堵在喉头,可她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商聿漫不经心走向,一旁的真皮沙发。 他坐下来,修长的手指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拿出一支烟点燃。 火苗窜起,烟头燃起一点猩红。 打火机擦响的火光,在暗黄色的光线里亮了一下,映出他唇线微抿的弧度。 烟雾从唇角溢出来的时候,他眯了眯眼。 镜片后面藏着的栗眸,像深水里的暗流。 表面平静,底下的涡旋足以把任何靠近的东西绞碎。 许轻言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过这种眼神。 此刻坐在沙发里的男人,分明披着同一张皮,内里的魂却换了。 那股阴狠毫无遮掩地倾泻而出。 和他平日里斯文俊秀的外壳,割裂得触目惊心。 许轻言还来不及深想。 忽然注意到,沙发上那个男人的不对劲。 商聿夹着烟的右手,在不自觉地颤抖。 从手指延展到小臂,甚至有短暂的痉挛。 他闭着眼靠在沙发靠背上,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冷汗从他额侧滚落,滑过颧骨,没入下颌边缘。 许轻言心里猛地一沉。 她太熟悉这种状态了。 最近她每天守着沈渡,在试药反噬的峰值期时。 沈渡的体表反应,和此刻的商聿几乎一模一样。 气血逆冲,神经紊乱,五脏在药物残余的刺激下疯狂搏动。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商聿隐隐给人一种病娇的感觉。 明明已经是万分痛苦难忍的症状。 但他一动不动,连牙关都没咬紧。 整个人像一座被从内部灼烧的冰山,自始至终,没有溢出半声痛哼。 这般骇人的忍耐力,就连见惯无数凶险场面的许轻言,心底也不由生出几分忌惮。 这个人,实在高深莫测。 旁边的两名医生已经慌了手脚。 女医生手忙脚乱地,从医药箱里翻出针水。 男医生也在找能压制的药。 事实上,他们也不敢再注射多少,药剂已经超量。 再多便是险棋,可眼下别无他法。 混乱之间,两个黑衣手下冲进来,架住了海棠的胳膊。 海棠原本还瘫坐在地板上,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的泥塑。 手下碰到她的那一刹那,她猛地惊醒过来,发出一声破碎的惊叫。 “不要!” 海棠的尖叫,将许轻言的思绪猛地拽回现实。 她转头望去,就看到海棠四肢发软,几乎站不住,挣扎着望向她,哭声带着绝望的哀求。 “姐姐,救我!姐姐救救我!” 海棠的脸已经哭得湿透了,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整个人抖得像筛子,被那两个壮实的黑衣男人提起来。 像拎一只待宰的鸡一样往门口拖。 “慢着!” 许轻言眸色一冷,快步上前拦在两名手下身前。 她转过头,看向沙发里那个仍然闭着眼的人,嘴唇动了动。 一个“先”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又在舌尖上硬生生收住。 她猛地惊醒。 这是商聿,他认得她原本的嗓音。 她飞快咽下原本的声调,刻意压着声线,改换了音色开口。 “先生,您的症状本就是怪病,不是普通人能够应对。 海棠只是懂一点皮毛的村医,杀了她有什么用?” 沙发上的男人终于睁开了眼。 狭长的眼尾,泛开一层淡淡的猩红。 昏黄灯光落在他脸上,唇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邪笑,美而诡谲,像暗夜勾魂的艳鬼。 他看着许轻言,那目光漫不经心却又像刀片一样薄。 从她浮肿变形的轮廓,滑到拦在手下面前那副瘦削的骨架。 他抬手,直接挥开正要上前注射药剂的医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知道我什么症状?” 许轻言的呼吸沉了一拍。 她飞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知道商聿在试药,也知道他的身体正在承受什么。 可商聿尚且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只要一言出错,便是杀身之祸。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清。 自己对眼前这人一无所知。 一旦身份败露,她根本无从预判,对方会拿她去做什么。 心思飞速轮转,许轻言垂眸:“不知道。” 三个字落下,商聿的眼眸微微眯起,危险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许轻言不敢展露医术,更不敢泄露半分属于许轻言的本事。 她深呼一口气,不卑不亢开口:“我不懂行医施药,只是家中传下一套手法。 能依靠触摸按压身上的反应点,平复体内躁动气血,安抚失控的神经。 不敢说根治,却能暂缓苦楚,不信您可以试试。” 旁边的两名医生听到这话,互相看了一眼。 皆是一脸难以置信。 商聿此刻正是试药引发的气血狂乱,神经持续遭受毒素的啃噬。 各类药剂轮番上阵,镇定剂早已逼近安全上限。 依旧压不住体内翻涌的躁动。 许轻言这番话,正中商聿的下怀。 商聿眼底的兴致更浓。 狭长的眼眸自上而下,细细打量起眼前逆光而立的许轻言。 背光之下,他看不清她具体的容貌。 可那份临危不乱的从容气度,却格外惹他留意。 寻常女子站在他面前,多半惶恐垂头。 鲜少有人敢这般,同他对视交谈超过三句话。 他抬起空闲的那只手,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朝许轻言勾了勾,示意她上前。 一旁的海棠吓得屏住呼吸,小声怯怯唤了一句:“……姐姐!” 许轻言没有立刻动。 她低头看了海棠一眼,递去一道安抚的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而后,又抬眼看向沙发上的男人,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若是我可以暂缓你的痛苦,能不能放我和海棠离开?” 第372章,别说他不想听的 商聿吸了一口烟,徐徐吐出来。 烟雾在灯光下,扭曲成一团青灰色的雾。 他偏着头看了看许轻言,嘴角那抹笑纹深了一些。 “这里,不养闲人。” 海棠一脸懵懂,听不出话里的玄机。 许轻言却浑身一凛,瞬间读懂了背后残酷的潜台词。 有用,就更要留下,绝无放走的道理。 若是无用,便是多余的闲人,结局只有一死。 无论成败,她们眼下都走不出这座牢笼。 许轻言深吸一口气,不再继续纠缠条件,抬步,朝着他缓步走去。 昏黄的光晕笼罩下来,商聿目光闲散,带着几分玩味。 静静注视着步步走近的身影。 可当许轻言走到光亮之下,那张布满斑驳伤痕的脸,清清楚楚映入眼帘。 商聿整张脸上的表情明显沉了下去,眉头猛地蹙紧,像看见了一盘刚端上来的残羹剩饭。 “啧。”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真丑。” 他嫌恶地偏开视线,不愿再多看一眼,朝角落的手下抬了抬下巴。 “带下去收拾一番。” 许轻言站在原地,那一瞬间有种荒谬到极点,想笑又想哭的冲动。 她顶着这张自己亲手毁掉的脸。 此刻被这个阴鸷狠戾的男人,用一种近乎嫌恶的语气评价了两个字。 然后他转头不愿意再看她第二眼。 旁边两名医生,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满脸震恐。 方才背光看不清楚面容,如今走近,那一张狼狈丑陋的脸,看得人心头发怵。 手下立刻上前将她带离房间。 很快两名女佣过来,把她带下去洗了澡,换上一身剪裁合身的素色衣裙。 然后取来一只做工精致的银纹狐狸面具。 恰好遮住她自额头到下颌的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伶俐的眼睛。 面具做工精细,边角打磨圆润,狐狸的眼尾线条斜斜飞上去,带着一点媚而狡黠的弧度。 许轻言重新被带进那间房间的时候。 海棠已经不在那里了,两个手下也不见了。 房间里只剩下商聿和两名医生。 商聿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 胳膊搭着扶手的姿态,比之前松弛了一些,但那种松弛底下压着的紧绷感还在。 手下将许轻言带到商聿面前,示意商聿过目。 他似乎通过面具审视了她片刻。 又或许只是确认她脸上那层,丑陋的东西被挡住了,终于不必再让眼睛受罪。 商聿淡淡颔首,表示还算过得去。 手下才躬身退下,顺手合上房门。 许轻言抬眼,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从前在商家碰面,他虽身居高位,尚且维持体面。 而今卸下全部伪装,这副睥睨众生的模样,着实令人心生愤懑。 过去她对商聿仅仅是无感。 此刻却多了一丝深入骨髓的畏惧。 忌惮他喜怒无常,更忌惮他深不见底的心机。 许轻言压下万千心绪,走到商聿身后,维持着刻意改变过的声线。 “我要开始了。” “嗯。”商聿淡淡应了一声。 许轻言纤细的手指,按上他的肩胛骨。 指尖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触到他皮肤的时候。 她被那底下灼热的体温烫了一瞬。 温差接触的瞬间,商聿尾椎升起一股麻意,很快就被他按下去。 许轻言的指尖有些微凉,寻到那些神经反应节点,力度张弛有度地推揉按压。 短短数分钟,那股纠缠商聿许久的浑身躁乱,竟被缓缓抚平。 他浑身绷紧的肌肉,不自觉松弛下来。 整个人微微向后,不知不觉竟靠进了沙发靠背中。 两个医生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动用无数药剂,都压制不住的反噬。 竟被这个来历不明的村姑,凭一双手缓和下来了? 二人忍不住往前挪了两步,反复打量戴着狐狸面具的许轻言。 面具下那张脸依旧丑陋。 实在很难相信,这般奇效会出自她的手。 许轻言余光瞥见他们的神色,全然不以为意,一心一意手上动作。 半个小时过后。 她收回双手,悄悄揉了揉发酸发胀的手腕。 几乎就在她指尖离开的刹那,商聿缓缓睁开双眼。 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方才竟然沉沉睡了过去。 这是毒素缠身以来,他睡得最安稳的片刻。 纵然只有短短十数分钟,也足够让他对身后这个女人另眼相看。 刚刚她第一次靠近的时候,他似乎闻到了她身上隐隐的香味。 他听着她微弱匀净的呼吸,偶尔几句低声轻问痛不痛,轻飘飘落进耳里。 竟有几分安神的魔力,催得他沉沉坠入睡眠。 商聿沉敛的眼眸落向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想要什么?” 许轻言嘴唇微张,离开这里,自始至终都是她唯一的目标。 商聿好似已经从她眼底,读出了她的答案。 不等她开口,语调瞬间冷了几分:“别说我不想听的。” 许轻言立刻闭上嘴,心底郁结。 想着有面具遮挡,不由暗暗瞪了他一眼。 不想,正被那人看到。 商聿见她这般模样,邪佞地一笑,浑不在意。 许轻言只能退而求其次:“我要见海棠。” 商聿眼底浮起一层戏谑的光。 他偏着头看她的眼睛,像在看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又缩回去的猫。 这是怕他杀了那个叫海棠的女人,要亲自去守着呢。 他无意同她计较这点小事,扬了扬下巴。 对外边候着的下人吩咐一声,示意把人带下去。 两名黑衣手下应声上前,沉默领着许轻言退出主卧。 穿过漫长冷寂的回廊,一路走出奢华主楼。 只不过回去的路很陌生。 既不是刚上山时,村民暂住的简陋厂房宿舍,也不是戒备森严的庄园内院。 许轻言跟着两个手下,顺着盘山小道往下走了一段距离。 眼前赫然出现一整,排规整干净的公寓楼。 和山脚那排灰白色实验厂房不同,这里的建筑风格更接近普通的生活区。 窗台上甚至放着几盆干枯的绿植,像是曾经有人精心打理过。 手下在一楼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用钥匙开了锁。 侧身示意许轻言进去。 许轻言推门的瞬间,一团温热猛地扑进了她怀里。 第373章,必不可少的活体棋子 海棠整个人撞上来,双臂死死箍住许轻言的腰。 在看清进门的人是许轻言的瞬间。 她紧绷了一整晚的情绪瞬间崩盘。 红肿的眼眶再度蓄满泪水,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吓死了……” 她的嗓子已经哭哑了,眼泪浸透了许轻言肩头的布料,湿热地贴着她的皮肤。 “我真的以为,以为我们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刚刚他们把我拖走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以为我们两个都活不成了!” 少女的哭声压抑又崩溃,积攒一整晚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许轻言抬手,轻轻环住她颤抖的脊背。 掌心悠悠按着她慌乱颤抖的后背,耐心安抚道。 “没事了,我回来了,别怕,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海棠埋在她肩头,哭得抽噎不止,泪水浸透了她的衣襟。 她想起许轻言不在的时候,自己经历的一切,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姐姐,我们回不去了……我刚刚都偷偷打听清楚了!” 许轻言凝眉,“这是什么意思?” 海棠的哭声收不住,断断续续哽咽着说出自己方才打探到的一切。 “今天所有被带上山的村民,全都被带去统一体检了! 体检不合格的,当场领了一大笔钱,刚刚已经直接派车送走了! 只有体检过关的,全部被留了下来!” 许轻言拍着她后背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频率:“你听谁说的?” 海棠吸了吸鼻子,“刚刚送东西来的女佣。” 许轻言心头一凛,眼底掠过一丝震惊。 “你怎么打听到这些的?这里的佣人戒备极严,不会平白告诉你这些。” 海棠抽噎着从她怀里退开一点,红肿的眼睛里还挂着泪。 她用袖口胡乱蹭了一把脸,“刚刚进门检查时,我,我偷偷藏了东西…… 我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可在外面讨生活,比谁都懂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道理。” 许轻言眉心微蹙,心头疑窦丛生。 路上来的时候,海棠和她说过自己的家世。 海棠家境贫寒,从小拮据,根本拿不出能买通庄园佣人的贵重物件。 她盯着少女通红委屈的眼睛,轻声追问:“你拿什么换的消息?” 这句话像是戳破了海棠最后一点坚强。 她瞬间哭得更凶,鼻头通红,肩膀剧烈起伏。 “戒指……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嫁妆……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她攥着许轻言的衣袖,哭声让人头皮发麻,声音抖得破碎不堪。 “姐姐,我现在全都想通了! 那些能放回去的村民,为什么一个个闭口不谈这里的凶险。 还回去大肆鼓吹这里赚钱,劝所有人过来!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真正踏进核心庄园,没有上来到这里。 他们只是简单体检不合格,拿了好处,被刻意放走的棋子!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看到表面的繁华高薪。 回去替这里骗人上山,源源不断送新人进来……” 寒意顺着脚底,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许轻言明显看到了,海棠眼底的害怕和无助。 她轻轻拍她的后背,看似平静温和,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海棠,你刚刚说,今天所有上山的村民,全部都去体检了?” “嗯!全部都去了!”海棠用力点头,哭腔浓重,“连我都去了!” 许轻言眉心拧紧,“检查什么?” “就抽了血。” 海棠抬起头,眼睛里的泪已经流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茫茫的恐惧。 “我从小楼下来就直接被带去抽血了,然后就被送回了这里,中途一个村民都没见到。” 在听到答案的那一刻,许轻言眼神彻底冷沉下来。 因为她已经猜到了原因! 她的第三阶段解药实验,一直没有找到着手点。 是因为最重要的成分还没有落定,而那个成分就是特殊血型的血。 商聿抓来一批又一批村民,根本不是随便找人试药。 他在批量筛选特殊适配血型。 所有血型不匹配的人,给钱送走,用来当诱饵蛊惑外界。 反之则全部扣留,沦为活体药引。 海棠还在兀自惶恐,哭着喃喃发问,满是不解与恐惧。 “姐姐,我的医术在他们眼里明明微不足道,刚刚还差点被处死…… 我根本帮不上他们任何忙,为什么不放我走? 他们把我强行留下来……是不是,是不是想悄悄杀了我?” 少女泣不成声,满眼都是濒临崩溃的绝望。 许轻言心口瞬间凉透。 海棠抽血却没有被放走。 只能说明,她的血型,刚好契合商聿需要的实验条件。 这个单纯善良,胆小淳朴的小姑娘。 已经悄无声息沦为了对方棋局里,一枚必不可少的活体棋子。 真相压得许轻言喘不过气。 可她半句都不能说。 她不能让本就濒临崩溃的海棠,彻底陷入绝望。 许轻言收紧手臂,将发抖的少女紧紧抱在怀里,力道温柔地轻声安慰。 “不会的,我们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海棠泪眼朦胧,抬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无助的惶恐。 她早已六神无主。 此刻唯一的希望,就只有眼前的许轻言。 哪怕心底依旧恐惧不安,她也只能用力点头,紧紧抱着她,失声痛哭。 一夜无眠的紧绷,彻底耗尽了海棠所有力气。 许轻言抱着怀里,哭到脱力的小姑娘。 身心俱疲之下,也不知何时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天光已经洒满房间。 “海棠,醒醒,天亮了。” 许轻言唤醒海棠,两人简单梳洗整理好仪容。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心头一紧,快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一看。 楼下整片庄园,四面八方无数黑衣手下步履慌乱,神色仓皇地往山下的地方跑去。 分明是出了大乱子的征兆。 海棠瞬间脸色发白,下意识死死攥紧许轻言的胳膊,声音发颤。 “姐姐……” “别怕。”许轻言抬手按住她发抖的肩,语调沉稳,“和我们无关,安分待着就好。”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响起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海棠浑身一僵,瞬间屏住呼吸。 许轻言的眸色也跟着沉下来。 第374章,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许轻言回身,给海棠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安心待在原地。 随即从容抬步,走去开门。 没想到拉开门,就看到门外站着一名女佣。 见了许轻言,态度恭敬规矩,低声道:“姑娘,先生有请。” 许轻言眉心一蹙。 楼下人心慌乱,庄园明显突发变故。 商聿此刻必然心绪极差,戾气最盛。 这个时辰传唤她,分明是极度危险。 他素来阴晴不定,杀伐随心。 心情糟糕之际,任何人稍有差池,都会被毫不犹豫当成出气筒。 可她身陷囚笼,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根本没有半分拒绝的余地。 “稍等。” 她淡淡应声,转身关上房门,简单和海棠交待了几句。 海棠紧紧抓着她的衣角,怯生生的:“姐姐,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一个人不敢待在这里……”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许轻言轻声问。 海棠光是想起昨日,商聿那张俊美阴鸷的脸。 那股覆压一切的恐怖气场,浑身就控制不住发抖。 连忙用力摇头,连想都不敢想。 “不,我不要!” “那你乖乖待在房间,锁好门,哪里都不要去,也不要和任何人搭话,等我回来。” 许轻言再三叮嘱,看着小姑娘乖巧点头应声,才放心跟着女佣转身离开。 一路重回小楼。 许轻言刚走进去,就看到商聿正在吃早餐。 餐厅敞亮干净。 他换了一套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垮地敞着。 露出颈侧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和凸起的锁骨线条。 阳光从落地窗大片地倾泻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将他整个人笼进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光晕里。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这副画面几乎称得上岁月静好。 他正坐在餐桌前翻阅晨报,指尖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扫来,随手合上报纸。 轻轻往许走过来的许轻言跟前,推了一碗精致软糯的甜品过来。 “尝尝。” 许轻言垂眸看向碗中糯食,眉心一紧。 她从小不喜欢吃糯食,嫌口感黏腻。 尤其现在空腹的状态,吃下去她今天一整天胃都别想舒服了。 许轻言看着碗里的小圆子,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人的眼神。 那眼神说不上威胁,但压迫感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可她太清楚商聿的性子。 这人看似随口赏赐,眼底却藏着极强的掌控欲。 若是此刻胆敢拂逆他的心意,以他恶劣睚眦必报的性子。 未必不会笑着抬手,将整碗甜品狠狠扣在她头上。 窒息感扑面而来,容不得半分拒绝。 许轻言压下心底的抵触,沉默落座。 她把面具网上抬了一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软糯的团子在舌尖滚了一圈。 她含在口腔里半天没有咬下去。 腮帮子微微鼓着,装模作样地用舌尖慢慢抿。 商聿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他的目光懒洋洋的,嘴角挂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但眼镜片后面的瞳孔没有动。 就那么定定地落在,她露在面具外面的那一小片皮肤和眼睛上。 那眼神仿佛在讽刺:他好心赏赐,她却不识好歹! 许轻言被他盯得后颈发毛。 那一口圆子在嘴里含了快十秒,不上不下地卡着。 她终于一咬牙囫囵吞了下去。 糯米团子卡在喉咙里滑下去的感觉,不亚于啃了一块半干的泥巴。 她整张脸刷地涨红了,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 本能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眼泪都呛出来了。 许轻言手忙脚乱地去够桌上的水杯。 灌了大半杯凉水下去,才勉强把那口气顺平。 整个人趴在桌沿喘了好一阵。 商聿全程没有动。 他看着她咳,看着她灌水,看着她趴在桌沿上像条落水小狗一样喘气。 整个人像在观赏一出不太精彩,但尚可打发时间的表演。 而许轻言的反应,好像愉悦了他。 他甚至低笑出声,漫不经心地开口问她:“叫什么名字?” 许轻言一愣,目光往四周随意一瞟,看到角落的绿植,不假思索开口:“小草。” 他又“啧”了一声。 许轻言抬眸看向他,眼底还带着方才呛出来的水光。 她的声音有了几分愠怒:“先生一大早传唤我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看戏。 若是您心绪躁动,我可以替您平复,若不是……” 那我就要走了这几个字,许轻言始终不敢说出来。 虽然留着分寸,但眼底的小性子却一览无余。 商聿何等精明,几乎是一眼看穿。 他冷锐的目光,透过镜片折射出一道凌厉的光。 盯着许轻言面具下的眼睛,似笑非笑地问她:“你昨晚替我舒缓躯体的手法,是祖传门道? 怎么我让人翻遍古籍,却查不到。” 许轻言心脏猛地一紧。 果然,他从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点异常。 她当然不能和商聿说,这就是中医里的肌理调衡。 否则以商聿的头脑,肯定联想到她会中医。 往后只要她稍微一点点不注意的细节,在他面前暴露。 肯定就会被他发现身份! 许轻言强迫自己稳住心神,面上不动声色。 “古籍上当然查不到了,我家祖上是做盲人按摩的,这是我家老祖宗自己研究的手法。” 这套说辞天衣无缝。 可商聿显然不信。 他镜片下的眼眸微微眯起,狭长的眼尾覆着一层冷冽的审视。 一言不发,静静的凝着她。 那目光轻飘飘落在许轻言身上,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压得许轻言头皮发麻。 她后背渗出薄汗,几乎快要绷不住。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个手下忽然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气息紊乱,急声禀报。 “先生!负责海面的打捞队伍,有消息了!” 打捞两个字,如同惊雷,猝不及防撞进许轻言耳中。 她浑身一震,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抬眸,目光猛地看向门口的手下! 她的动作算不上夸张,却依旧没能逃过商聿的眼睛。 商聿眼底的玩味瞬间敛去,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抬了抬下巴,示意手下继续回话。 手下不敢耽搁,连忙回禀:“打捞队在下游水域,找到了商玦的遗体。 只是……许医生至今下落不明。” “轰——” 许轻言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第375章,几乎确认就是商玦 商聿面上神色半点未变,垂着眼捻了捻指尖的餐巾,看不出喜怒。 下一秒,“哐当”一声脆响。 许轻言心神巨震,掌心无力,手中的汤勺毫无征兆地掉在地上。 这一下,再也无从掩饰。 商聿放下了餐巾。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把餐巾叠了两折搁在手边。 然后摘了眼镜,拇指和食指捏着镜架揉了揉眉心。 他就那么垂着眼,视线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落在许轻言的手上。 许轻言感觉到了那道视线的重量。 她不动声色把手收回来,放在桌沿底下。 她的掌心里全是冷汗,好在桌布遮住了,他看不见。 “抬进来。”商聿开口,声音里还含着一丝笑。 许轻言听见这句话,浑身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悬崖那一幕,又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商玦纵身跳下悬崖的画面,反复冲撞她的思绪。 她心脏紧紧揪成一团,沉得往下坠,几乎要停止跳动。 目光不受控制地盯着餐厅入口。 没过多时,两名高大手下抬着一只沉甸甸的黑色塑封袋,走了进来。 毫不怜惜,“咚”的一声,直接将袋子扔在客厅的大理石地面上。 许轻言清楚地看到,在布面下压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抬过来。” 商聿抬了抬下巴,指尖点了点许轻言脚边的位置。 许轻言一怔。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两个手下对视一眼,合力将塑封袋拖到许轻言椅子旁边。 黑色塑封布几乎蹭着她的鞋尖。 许轻言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寒意顺着脚底席卷全身。 商聿慢慢走了过来。 他拖了一把椅子在许轻言斜对面坐下,翘起腿,胳膊搭在扶手上。 整个人像在看一场戏剧的开幕。 他偏着头,看了看许轻言那张狐狸面具上露出的半张脸,眼底那抹笑意深了一寸。 “打开。” 每一道命令落下,他嘴角噙着那层似有若无的笑,就会加深一点。 那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以别人的死亡与痛苦,当作一场观览的戏码。 许轻言双手死死攥紧,竭力把所有颤抖都隐匿在桌底。 手下上前,拉开黑色塑封袋的拉链。 一股混合海水,腐坏的腥恶气味立刻弥漫开来,压过屋内甜品残留的甜香。 里面的东西,已经完全不像一个人了。 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肿胀得撑裂了多处表皮。 面部更是被海水泡得面目全非,五官的轮廓几乎全部模糊了。 身体更是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部分组织参差不齐。 整具尸体散发出的气味,让旁边两个手下都忍不住偏过头。 “先生,深海浸泡时间太久,躯体已经泡发肿胀。 加上深海区海洋生物啃咬和暗礁碰撞,面部特征已经无法辨认了。” 手下捏着鼻子禀报,“但死者身上穿着的制服正是商玦的,我们还在包里找到他的证件。” 手下说着,立即将证据递过去。 “死者的身高,体型,发型等特征全部吻合,还有一个关键证据……” 手下说着,又把袋子扯开了一点,指着尸体的肩膀说。 “商玦坠崖前右肩中了一枪,是林深的专属配枪。 这具尸体右肩同一位置有一个弹孔,位置和深度都对得上。 只要取出子弹核对标记,就能最终确认。” 商聿有两个副手,都有自己的配枪和专属子弹,林深就是其中一个。 商聿慢悠悠地听着。 他全程没有看地上的尸体,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许轻言身上。 许轻言听着这一条条证据,心底一点点往下沉。 证件,制服,身形,专属子弹……一条条线索摆在眼前。 她内心几乎已经认定,躺在脚边的,真的是那个舍身护住自己的男人。 她拼尽全力想要维持表面的平静。 可双腿抑制不住簌簌发抖,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 整张脸褪尽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哪怕脑袋拼命提醒自己要伪装,身体的反应却已经悄悄出卖了她。 商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那抹邪佞的笑意,愈发深邃。 “拿刀。”他说。 一名手下闻言,当即抽出匕首,蹲下身,就要划开尸体右肩皮肉取出弹头。 “慢着。” 商聿冷冷出声。 手下立刻停了手,刀刃悬在半空。 商聿伸出两根手指,朝那手下的方向勾了勾。 手下双手捧刀递了过来。 商聿接过匕首,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手腕一转。 将那把匕首直接横放在,了许轻言面前的桌面上。 刀身反射着晨光,在白色桌布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冷芒。 “你来。” 许轻言的睫毛猛颤了一下。 她看着桌上那把匕首,刃口锋锐,刀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紧,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那点锐痛让她混沌的思维,重新凝实了一瞬。 纵然她懂医术,可从未解剖过这种高度腐坏肿胀的浮尸。 更何况,脚下这具躯体极有可能是商玦。 于情于理,她都下不去手。 她强撑镇定,声音克制地发颤:“先生,我……我不会做这个,我也不敢碰死人。” 旁边的手下立刻接话:“不难的,只用划开伤口,把里面的子弹挖出来就好。” 许轻言僵硬地坐在那里。 她心里清楚,刚才的反应已经让商聿怀疑了,他在试探。 可如果这具尸体真的是商玦,这个为救她而死的人。 要她亲手划开他的伤口,翻搅他的血肉。 把他被海水泡得糜烂的身体,翻出来给所有人看。 这种折磨几乎能碾碎她的神经。 如果他不是商玦,这般粗暴的割裂遗体,是对死者的亵渎。 无论哪一种,她都做不到。 但商聿不会给她第三种选择。 思绪还没有完全回笼,许轻言就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那人的掌心干燥,指节修长,轻轻扣着她的手指往上引。 商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俯着身,下颌几乎挨着她的发顶。 另一只手将桌上的匕首拿起来,搁进了她的掌心里。 然后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蹲了下去。 许轻言被迫近距离,直面那具面目全非的遗体。 尸体的气味扑面而来,她的胃猛地紧缩了一下。 一股酸水从胃底翻涌到喉头。 第376章,他像一个嗜血的恶魔 许轻言本能地想别开脸。 但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就贴着她的耳廓,温暖燥热。 像一只蛰伏的猛兽,在耐心地等待猎物上钩。 商聿侧过头,审视她的脸庞。 赫然看见,即便隔着狐狸面具的遮挡。 她的眼尾不受控制泛红,两滴滚烫的眼泪,悄无声息滚落下来。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着面具的边缘,轻轻揩去那一滴泪水。 笑意邪魅,寒意却浸透骨髓。 “这是什么。”他低声发问,漫不经心,却笑里藏刀,“舍不得?” 许轻言心脏一紧。 她慌忙压下翻涌的心绪,飞快摇头:“不是,是气味太熏了,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速战速决。”商聿冷笑,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除非,你今晚想抱着他睡觉。” 话音落下,他的手掌裹着许轻言的手。 握着那把锋利匕首,狠狠扎进尸体右肩的伤口。 刀尖刺入的触感,透过刀柄传到许轻言的掌心里。 皮肉已经被泡得绵软,刀刃切进去几乎没有任何阻力。 许轻言都不知道,刀是怎么伸进去的。 只感觉握着他的那只手,像一个嗜血的恶魔。 对他而言,这一刻不是查验真相。 是把玩旁人的痛苦,是享受逼迫她亲手去做这件事的快感。 许轻言甚至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可那层斯文外壳之下,汹涌的疯魔毫无遮掩地往外渗。 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带着一种沉溺于血腥的激动。 皮肉掀开的瞬间,血腥混着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那片混沌的颜色之中,确实有一小枚金属物体的边缘露了出来 许轻言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取出来。”商聿阴鸷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轻言感觉到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在蓄积。 她用力撑了一下眼,把那层雾气逼退回去。 然后忍着恶心,伸出左手的手指,探进那个创口。 指尖触到那枚弹头的瞬间,一股黏腻的触感从指腹传遍全身。 许轻言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子弹抠了出来。 子弹“叮”地坠落在地面。 下一秒,许轻言再也忍不住,猛地弯腰,剧烈的干呕起来。 商聿冷眼望着眼神空洞呆滞的她,一声冷笑,缓缓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慢条斯理接过手下递来的消毒毛巾,一点点擦干净自己的手指。 手下捡起地上的弹头,擦拭干净。 看清弹底独有的刻印标记,上前回禀。 “先生,正是林深的专属子弹,可以确定,这就是商玦的遗体。” “嗯。”商聿淡淡应了一声。 许轻言跪伏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身体因为反胃而剧烈抽搐了几下,面具底下那张脸已经涨得通红。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滑下来,顺着面具边缘滴落在地面上。 她颤抖着,赶紧用裙角擦干净。 “我们会继续追踪许医生的下落。” 许轻言耳模糊地听见手下在说,商聿没有应声。 另一名手下又说:“先生,那我们先把尸体抬下去?” 商聿的声音慢慢地,带着一种餍足般的悠闲,“不急。” 许轻言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本以为终于落幕。 听见这两个字,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脚步声从她面前的地板上走过来。 商聿缓步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 俊美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意,眼底却涌动着近乎变态的邪恶冷光。 他突然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隔着她的狐狸面具。 用指腹轻轻挑起了她的下颌,让她的脸被迫仰起来。 四目相对。 商聿嘴角那抹笑意,深得几乎要渗进皮肤里。 眼底的冷却像被那笑容包裹着的一层薄冰,看久了会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寒。 他偏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被划开了肩膀的尸体。 抬了抬下巴,嘴角翘得更高了。 “你的一双手很灵巧。”他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给他整理整理仪容。” 许轻言不敢相信的,看着他那双沉敛幽深的眼睛。 方才那血型的一幕,她以为已经足够应付,没想到他还是不信。 她做得不够,演得不够彻底。 那种真实的,本能的抗拒反而让他起疑了。 巨大的心理重压,几乎快要将许轻言压垮。 心底有一个疯狂的念头,驱使她想要凑近。 想要仔细分辨,求证这到底是不是商玦。 可她清楚,只要多投去一丝关注的目光,立刻就会被商聿捕捉。 如果她真的不认识这具尸体,她应该只是嫌恶和害怕。 如果她认识,她的每一个微表情,和指尖的迟疑都会出卖她。 她要做的,是恰好踩在嫌恶和害怕中间那条线上。 多一分是表演,少一分是暴露。 商聿投来的视线,压迫感越来越重。 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许轻言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软着,膝盖在微微打颤。 她走到那具尸体旁边,蹲下去,从纸盒里抽了几张纸巾。 用最笨拙的方式,去擦拭那个创口边缘流出来的液体。 她不敢擦得太仔细,怕被人看出有解剖功底。 也不能太马虎,怕显得刻意逃避。 她的手在抖,抖得纸巾边缘从指间滑脱了几次。 她重新捡起来,把创口表面大致清理干净,然后把塑封袋重新拉上了拉链。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许轻言站起来的时候,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布衣贴在后背上,凉丝丝的。 “好了。”她的嗓音沙哑发干。 商聿的目光从尸体扫到她身上。 那目光在她湿透的后背,和发红的眼眶之间来回停了一瞬。 然后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唇角那抹笑意像墨滴进水里一样慢慢漾开。 他挥了挥手。 手下抬着尸体退了出去。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的瞬间,许轻言感觉到自己腿上的所有力气,在同一秒钟被抽空了。 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手扶住餐桌边缘才勉强站稳。 商聿已经重新坐回了餐桌旁。 他随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目光瞥了一眼,站在那里的许轻言,低低一笑,“早餐凉了,让厨房重做一份。” 许轻言站在原地,感觉到自己的掌心,还残留着那个创口的温度和触感。 她看着商聿喝茶时,悠闲的侧脸,把涌到喉咙的怒气生生咽了回去。 “不用了。”她说,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我需要洗干净。” 说完,不顾身后投来的视线,转身就朝门口的方向走。 第377章,先生管不管,没人敢保证 许轻言走出小楼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 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定睛一看,发现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掌心还残留着腐肉的触感,以及匕首割裂肌体的钝响。 还有男人箍着她手腕时,那种毁天灭地的亢奋。 如同附骨之蛆,死死缠着她的神经。 许轻言再也撑不住。 一路脚步虚浮,几乎是踉跄着冲回公寓。 反手扣死门锁的瞬间,她整个人彻底虚脱。 跌跌撞撞扑进卫生间,双膝重重跪在瓷砖上。 面具底下的脸全是湿的。 冷汗和眼泪混在一起,顺着下颌线淌进领口里。 她张开嘴想呼吸得更深一些。 空气灌进喉咙的瞬间,胃里那股翻涌了一整早的酸水,猛地冲上来。 她来不及拿纸,直接转身伏在马桶边缘就干呕起来。 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的胃里只有那口,被她囫囵吞下去的糯米圆子。 此刻像是变成了一团搅不动的泥,堵在食道里不上不下。 每一次干呕都带来一阵剧烈的收缩,像要把她的整个胃袋从嘴里翻出来。 许轻言蹲在那里呕了很久。 晨风从窗户那头吹过来,吹得她后背被冷汗浸透的布料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她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扶着墙的手也在抖。 海棠原本在阳台上晒衣服。 听到门响她立刻站起来,转头就看到许轻言跌跌撞撞地跑进卫生间。 “姐姐?你怎么了?” 海棠连忙追过去,但是里面的人不回答她。 许轻言跪在地上。 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海浪吞噬人影的画面,商玦纵身一跃的身影,一遍遍砸进脑海。 他是为她死的。 纵使他们已经不是夫妻,可一条鲜活的人命,因她消失。 这份愧疚压得她喘不过气,压得她浑身发冷。 吐到最后,许轻言眼前阵阵发黑,四肢酸软无力,连撑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靠着墙壁缓缓滑落,浑身止不住发抖,寒意从骨缝里往外渗。 海棠站在门边,看到她面具都歪了,露出一截红肿溃烂的下颌。 额发被冷汗浸透了黏在面具边缘,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海棠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冲过来扶住她的胳膊。 触到她皮肤的那一瞬间,海棠惊叫了一声。 “姐姐!你手怎么这么烫?” 许轻言已经听不太清,海棠说什么了。 视线在发黑,她往前迈了一步想走到床边去。 但膝盖忽然就软了,整个人往下坠。 海棠拼尽全力撑住她的腋下,把她往床的方向拖。 许轻言强撑着意识,说了句:“没事。” 然后就突然往前一倒。 海棠手忙脚乱把人扶上床,被子层层盖好。 许轻言依旧冷得牙齿打颤,身体时不时惊悸抽搐。 没过片刻,便彻底陷入昏迷。 “姐姐!姐姐你不要吓我……” 房间里瞬间只剩海棠无助的哭声。 这座囚笼,半点自由都没有。 三餐和日常用品到点都会由人配送,出入完全封禁。 庄园上下所有佣人守卫,只听商聿一人号令。 没有他的准许,根本没有人管他们死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海棠尝试了各种降温的方法,许轻言的体温不降反升。 看着床上呼吸紊乱的人,海棠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冲出公寓,抓住走廊巡逻的手下,红着眼哀求。 “求求你们!我姐姐烧得快不行了!能不能送点退烧药? 能不能让医生过来看看!求你们了!” 手下面色冰冷,态度冷漠:“没有先生命令,谁敢做主?你求我们也没用!” 说完,一把将人甩开。 海棠踉跄后退,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她知道这些人做不了主,可她根本无法靠近小楼。 像姐姐那样,每次出入都还有手下看着,何况是她? 估计还没走到楼下,就被当场挑断手脚筋了! 可海棠没有放弃。 她看到平时负责给她们送东西的佣人。 上次她的消息也是和她买的。 为了许轻言,这个胆小怯懦,遇事只会发抖的小姑娘,硬生生逼出了所有勇气。 她追到走廊尽头,当着所有巡逻手下和佣人面,“咚”的一声直直跪下。 “大姐,求求你行行好!只要送点退烧药就行,我姐姐真的要撑不住了! 她要是出事,先生那边你们也没法交代。 我给你们磕头了,求求你们去通报一声!” 海棠不懂权谋博弈,不懂人心算计。 她只知道,这个被她拖累,又刚刚救了她的人,绝不能死在这里。 周遭佣人守卫,皆是沉默了。 几番僵持,佣人终于松了口,叹了声:“我去替你传话,至于先生管不管,我就不能保证了。” “谢谢大姐,谢谢您!” 海棠看着佣人走远的身影,终于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回到屋里。 许轻言已然陷入无边的梦魇。 混沌沉入梦境,周遭是翻涌不息的墨色大海。 咸腥冰冷的海风,裹着水雾扑面而来。 天地间没有月光,只有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 她看到,商玦站在不远处的海滩上。 一身衣衫浸透海水,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上。 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轮廓朦胧虚浮,像一缕无处栖身的孤魂。 他没有回头,就那样漫无目的地沿着海岸线缓缓行走。 身形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海风卷走。 许轻言心脏一紧,下意识朝他快步追去。 “商玦!”她大声叫他。 他依旧往前走,对她的呼唤置若罔闻,仿佛根本听不见世间任何声音。 许轻言加快脚步,伸出手想要拉住他。 指尖刚触碰到他肩头的一瞬。 那道单薄的身影如同遇风的青烟,瞬间散开。 掌心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留下。 “你在哪儿……” 她心慌地四下转头,沿着海岸线狂奔。 整片荒凉的海岸,只剩下她一个人。 四周只剩潮起潮落。 商玦仿佛彻底消散在这片大海。 成了无人祭拜,无人牵挂,漂泊在世间的孤魂野鬼。 可那副孤伶伶的模样,比任何责备都更诛心。 她明明白白的知道,他落到这般境地,终究是为了救她。 许轻言僵立在冰冷的潮水边,无尽的愧疚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在梦魇里反复蹙发抖,细碎的呓语断断续续溢出唇间。 “……商玦……商玦!” 第378章,死不了就行 凌晨时分。 许轻言高烧昏迷,整夜梦魇不醒的事,终于传到商聿耳朵里。 手下也忌惮真把能缓解先生试药症状的人,烧死在公寓。 听到消息,都不敢耽误。 主楼书房。 商聿听完禀报,指尖轻轻一顿,眼底掠过一抹嘲弄。 他原以为这女人心性坚韧,与众不同。 没想到也只是看起来从容,骨子里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普通村姑。 不过一点血腥场面,竟直接吓至高热昏厥。 旁边随行医生低笑一句,半调侃半提醒道。 “先生,寻常女子见腐尸早已魂飞魄散。 您昨天让她亲手割肉取弹,她能撑完全场不崩溃,已经算胆子大了。 如今只是高烧梦魇,再正常不过,没吓疯已经是万幸了。” 商聿垂眸,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 他根本不在意她的痛苦。 他只是确认了,她的脆弱,没有半点超凡心理素质。 原本心底那一点疑虑暂时打消,也只是暂时。 良久,他淡淡开口:“送药过去,死不了就行。” 药剂很快送到公寓。 海棠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喂药,擦汗,冷敷。 寸步不离守在床边,熬得双眼红肿,满脸憔悴。 天光微亮时,高热终于缓缓褪去。 许轻言睫羽轻颤,缓缓睁眼。 意识从梦魇里抽离,脑袋昏沉发胀,喉咙干涩灼痛。 梦里那片冰冷的深海,那道孤伶惨白的身影,依旧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 她转过头,第一眼便看见趴在床边,满眼通红的海棠。 见她睁眼,海棠积攒一夜的委屈瞬间爆发,哽咽出声。 “姐姐你终于醒了!你昨晚烧得好吓人…… 我真的以为你要醒不过来了,我怎么求他们都不肯管我们,我真的好怕……” 她断断续续把昨夜的惊险,全盘告诉许轻言。 许轻言静静听着,心底一片温热。 这里人人自顾不暇,唯有这个小姑娘,拼尽一切守了她一整夜。 她们萍水相逢,却在绝境里,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许轻言抬手,轻轻抚上她红肿的眼,声音沙哑却温柔:“辛苦你了。” “是我把你拖进来的,要不是我……你根本就不用经历这些。” 海棠用力摇头,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 “对了,姐姐,你发烧的时候一直在说梦话。” 海棠突然想到什么,“说的断断续续的,大部分听不清。 但我听见了一个名字,你一直在叫一个人。” 许轻言的心口猛地一抽。 海棠看着她,压低声音,眼神多了一丝警惕,“好像是商……唔!” 海棠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许轻言捂住了嘴。 她往门窗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后,仔细交代海棠:“别再提这个名字。 如果想活着离开这里的话,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海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看着许轻言眼底的紧张,她知道非同小可。 点点头,比了一个给自己嘴巴打封条的动作。 许轻言靠在床头,心底一片清明。 她昨天不过是侥幸。 商聿的疑心从未真正消除,他视人命如草芥,视他人痛苦为玩物。 所有人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今日可以平安无事,下一场试探不知何时就会突然降临。 只要有一丝破绽,她的性命随时都会断送。 而且外面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商宴,沈渡,老爷子……每一个都迫在眉睫。 离开这里,已经不是选择,是必须完成的事。 许轻言凝神思索。 她现在一无所有,对商聿来说没多少利用价值。 即便能短暂缓解他的痛苦,却也不是非她不可。 她必须主动,但主动的方式要看起来像被动。 正想着,海棠就端着早餐和药走了过来。 “姐姐,佣人方才送来的早饭和药,趁着还热,你快吃一点。” 许轻言洗漱完毕,走到餐桌前坐下,“好。” 海棠去阳台上收拾东西。 许轻言的目光,落在餐盘内那一小片药片上,随手拿了起来,放在掌心端详。 这并不是市面上,随处可买到的普通退烧药。 许轻言伸出舌尖尝了尝。 药里面添加了经过特殊提纯的成分,造价高昂,流通范围极小。 她眼底掠过一丝亮光,瞬间想到了什么。 许轻言往阳台看了一眼,海棠正在专心晒着衣服。 许轻言抽了一张纸巾垫在桌面,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将药片碾成细腻的粉末。 就在粉末刚刚收好的刹那,门外忽然传来两声叩响。 许轻言心头微敛,迅速把纸巾攥入掌心藏于袖口,神色瞬间恢复如常。 听到敲门声,好烫赶紧走过去将门拉开,门外站着两名面色冷峻的手下。 “小草小姐,请你现在过去体检。” 海棠的脸色当即绷紧,下意识转头望向许轻言。 许轻言淡淡放下还未动过的早餐。 预料之中的事。 整批进来的村民,包括海棠,都已经走完了体检流程。 留在基地的那些人,全部是血型匹配的活体供源。 她拖了三天,该来的总归要来。 “走吧。”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襟,顺便将纸巾装在包里。 抽血室在走廊尽头。 靠墙的柜子里,码着成排的采血管和消毒用品。 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正背对着门口在操作台前面调配什么。 她低着头,将一管淡蓝色的液体,分装进几只小号注射瓶里。 瓶身上贴着标签纸,每一支都标注了日期和编号。 最上面的那一支,日期是今天。 看来就是稍后要送入小楼,为商聿试药的药剂。 “坐这儿等着。” 身后的手下,朝检查床抬了抬下巴,然后转身站到了门口的走廊里。 他们留了一道门缝。 从这个角度正好被许轻言的身体,挡住了一半视野。 只要她不做出幅度太大的动作,他们看不到她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有人喊了一声:“小周,你过来看一下这个单子。” 里面的护士应了一声,让许轻言稍等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快步走了出去。 操作台上只剩那排药剂和她。 许轻言内心微震。 她此前还在苦苦盘算,要怎样才能找到机会。 让那特殊成分,与商聿体内长期服用的制剂,产生微妙的药性叠加。 没想到机会竟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第379章,一个村姑也敢抢她的位置? 许轻言坐在检查床的边缘。 视线快速扫过房间,右后方的墙角有一个摄像头。 大约覆盖了整个房间的三分之二区域。 刚好她这个角度,再往前一点就完全避开了。 她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寸。 让自己的身体,恰好嵌入摄像头和操作台之间视线的盲区。 然后微微偏过身,用后脑勺和肩膀挡住了镜头方向。 然后手肘撑在膝头,手掌虚虚抵在额前。 左手假意揉了揉眉心,拇指和食指覆盖住眼睛周围。 借着这个遮挡的姿势,许轻言的右手,已经探到了操作台边缘。 指尖触到了那支,已经灌装完毕的药剂瓶。 瓶口塞着橡胶密封塞。 她拇指摁住塞子边缘轻轻一撬,塞子弹开了一条缝。 许轻言把餐巾纸里的粉末,沿着缝隙倒了进去。 粉末细小干燥,一接触到淡蓝色液体就无声地融了进去。 她手指一压将橡胶塞重新按回原位,拧紧瓶盖,整支药剂恢复如初。 前后不到十秒。 刚刚收好空纸巾,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那名被隔壁临时叫走的护士,已经折返回来。 许轻言呼吸一滞,心脏猛地收紧。 用来包裹药粉的纸巾,还未来得及处理。 被她紧紧攥在手心,纸身几乎要被汗水浸湿。 万幸护士满心都在采血上,并没有留意她细微的神态变化。 “坐过来吧。”小护士指了指角落的采血椅。 “好。” 许轻言顺势起身,借着整理衣服的动作将纸巾装好,走过去坐好。 护士送做很快,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了针眼,在一张登记表上写了几笔,头也不抬地对她说。 “好了,回去吧。” 许轻言松了口气,站起来往外走。 走出检查室的时候,她余光瞥见走廊另一头。 上次在商聿房间遇到的男医生,正端着托盘经过,托盘上面正是刚刚那支药剂。 男医生带着两个小护士,正朝着通往山顶小楼的方向走去。 许轻言收回目光,平静地跟着手下走回了公寓楼。 推开门的瞬间,海棠从床沿上弹起来。 “姐姐,你回来了!” “嗯。” 海棠慌忙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确认她身上没有多出什么伤,才长舒一口气坐回床上。 许轻言走到窗边,看着山脚方向那个穿白大褂的身影,从小楼侧门消失。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十分钟。 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在她的房门口停住了。 紧接着房门就被敲响。 许轻言放下水杯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手下,神色比早上带她去体检时严肃了许多,眉间压着一层说不清的紧绷。 其中一个开口,语气比之前客气了几分。 “小草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许轻言淡然地应了一声:“稍等。” 她关上门转过身,海棠正用一双惊惶的眼睛望着她,嘴唇动了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许轻言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轻轻按了一下。 “晚餐之前我还没回来,你就先吃,不用等我。” “姐姐……”海棠眼底满是担心。 许轻言拍了拍他的手,重新理了理面具的位置,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许轻言跟着两名手下,直达主楼顶层小楼。 电梯门缓缓敞开,刚踏出两步。 一道熟悉又尖锐的女声,便顺着长廊传了过来。 “二哥为什么不见我?我回来的第二天就不让我进小楼了? 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谁?我在这栋房子里住过整整五年……” 只入耳一瞬,许轻言心弦蓦地一紧。 这声音,她就是化成灰都认得。 是楚星黎! 她不是被商玦囚禁着吗? 沈檀她们花了无数精力,追查她的下落。 沈渡动用了沈家的情报网,查了那么多都石沉大海。 现在商玦刚死,楚星黎就出现在了这座庄园里。 是她自己逃出来的,还是商聿派人去把她捞回来的? 如果是后者,那就说明商玦关押她的地点,从一开始就在商聿的掌控之中? 那个男人在外面,究竟布了多少暗线? 许轻言此刻连估算的边界都摸不到。 许轻言收回思绪,脚步放平了继续往前走。 拐过走廊弯道的时候,她看见了楚星黎。 楚星黎坐在轮椅里,在商聿卧室门外,正对着一个低着头的女佣发火。 她穿着一件裁剪合身的香槟色连衣裙,头发打理得光泽柔顺。 整个人和许轻言最后一次看见她时,那种仓惶胆怯判若两人。 快一个月不见,楚星黎似乎瘦了一些,脸上的血色也没有恢复。 可她那一身特意打扮过的样子,显然已经重新武装齐备。 恢复了她惯常的那副,精致而骄矜的大小姐模样。 女佣低眉顺眼地解释:“楚小姐,先生身体不适,您最好不要在这里闹……” “我闹?”楚星黎冷笑一声:“我不过离开一阵子,二哥为什么突然不肯见我了? 从前他每次试药发作,从来只有我能近身。 旁人连靠近都不配,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佣人被她逼得窘迫,只得压低声音谨慎回话。 “楚小姐,您别为难我,先生近来身体反复,庄园新来了一个女人。 她有特殊法子,能压住先生的试药反应,效果远胜从前。 先生如今只让她一人近身伺候。” 楚星黎眉心狠狠一蹙,满眼不信:“什么女人?” “不是什么特殊身份,只是早前从渔村带回来的一个普通村姑。” “村姑?” 楚星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轻蔑的笑声,低声咬牙,满是不屑。 “一个乡野粗人,也敢不自量力,妄图攀附二哥,抢我的位置?简直可笑。”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沉稳规律的脚步声。 楚星黎闻声,当即回头。 长廊光影错落间,两道黑衣手下分立两侧,簇拥着一道清瘦女人身影缓步走来。 女人脸上覆着一张素雅的狐狸面具,严丝合缝,遮去整张容貌。 只露出一双露在外面的眼。 那双眼睛清冷沉静,藏锋敛锐,眼底分寸不乱,遇势不怯。 四目相对的瞬间。 楚星黎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往轮椅后背一倒,心底轰然一紧! 第380章,这双眼睛她太熟了 这双伶俐的眼眸…… 这眼底的沉稳定力。 还有周身淡淡的清冷气场。 甚至是往自己走来时,那分毫不乱的走路姿态…… 和许轻言,一模一样! 不可能! 楚星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明明看到了新闻,商玦和许轻言一起坠崖。 虽然打捞队只发现了商玦的尸体,但也找到了许轻言的外套! 那女人一定是被海鱼,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楚星黎在心底这么安慰着自己。 可她还是难以置信。 她与许轻言针锋相对这么多年,彼此最是知根知底。 哪怕对方改换造型,也绝不可能认错这刻入骨髓的习性与眼神。 她闭着眼都能从一堆脚步声里,分辨出许轻言的步频。 楚星黎大脑瞬间空白,浑身血液近乎凝滞。 她死死盯着来人,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骇然。 不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身旁佣人又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道。 “楚小姐,这位就是我刚才和您说的,如今专责伺候先生的,小草姑娘。” 小草? 楚星黎猛然回神,视线疯狂扫过女人全身,心底的惊疑与怒火在一瞬间升起。 说是渔村村姑? 可她身上穿着的,是剪裁贴合的轻奢连衣裙,款式低调,颜色淡雅。 虽然不是很贵,但也绝不是普通底层渔村百姓,能买得起的。 再看她脸上的面具,身上干净素雅的配饰…… 这些全是商聿的喜好。 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这个女人绝非寻常下人可比的待遇。 是在这座庄园里,她是被商聿被特殊看待的证明。 一股无名的妒火与危机感,瞬间侵蚀了楚星黎所有理智。 她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许轻言,不管面具下到底藏着谁。 她只知道,属于她独一份的近身位置,被一个凭空冒出的外人,彻底顶替了。 楚星黎一双怒火滔天的眼睛,紧紧盯着走过来的女人。 可许轻言没有停下脚步。 甚至两人擦肩而过时,她连余光都懒得向楚星黎看过去一个。 这等赤裸裸的藐视,对楚星黎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挑衅! “站住。” 楚星黎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比方才冷了一层。 许轻言听到声音,本能地侧过身。 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只,朝她脸上伸过来的手。 楚星黎已经被怒火冲昏眼底。 根本来不及细想,更顾不上分寸规矩。 她滑动轮椅几步冲上前,抬手就朝着许轻言的面具狠狠抓去! 她要撕开这层面具,看清底下的脸! 许轻言眼底寒光微闪,早有预判。 她的手腕一翻,一把地扣住了楚星黎,伸过来的手。 虎口卡住她的软筋位置,力道不重但角度刁钻。 轻轻一按,就能让对方整个手臂发麻使不上劲。 楚星黎手臂瞬间一阵刺痛。 她使劲挣扎着,可许轻言紧紧捏着就是不放手。 甚至还一直加重力道。 楚星黎疼得眼泪直冒,慌忙叫着:“贱人!你怎么敢的?给我松开!” 许轻言不想和她纠缠,将楚星黎的手腕往外一送。 楚星黎整个人被那道力,带得踉跄了半步。 直接从轮椅上摔下来,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楚小姐!” 身后的佣人见状,赶紧跑过来将楚星黎扶起。 楚星黎坐稳之后,捂着自己还在发疼的手腕。 抬起眼的瞬间,眼底翻涌的怒气更加可怖。 同时还多了一丝不可忽略的审视。 许轻言眉心微微一紧。 她知道楚星黎怀疑她了。 “你个贱人,敢打我?”楚星黎冷哼一声,带着一种被人当众削了面子的刻薄。 “你究竟是什么人?谁给你的胆子!”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许轻言开口,嗓音故意压着。 “重要的是楚小姐,不该随便动别人的东西。 我这张脸见不得光,掀了吓到楚小姐也不好。” 这副寸步不让,浑身长满刺的样子,更是让楚星黎想到那个,让她做梦都想除掉的许轻言。 楚星黎盯着她。 那目光从头到脚,将X光将她扫射了个遍。 “呵,倒是会巧言辩解。” 楚星黎慢慢开口,嘴角弯出一个讽刺的冷笑。 “一副村姑的嗓门,一身下人穿的衣服,可这双眼睛我可太熟了。” 许轻言神色不变。 她知道楚星黎在诈她。 如果楚星黎真的确定,会直接揭穿她,而不是和她迂回半天。 “我是什么人,与楚小姐无关,但我也不是楚小姐可以随意动手折辱的软柿子。” 楚星黎气急反笑,眼底满是刻薄。 “你不过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勉强让你救了二哥一回,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就凭你,也敢在我面前嚣张叫嚣?” 楚星黎怒意滔天,再次扬起手,直直朝着许轻言脸上扇去! 这一巴掌,来势汹汹,力道足以在人脸上留下五指红痕。 周遭佣人瞬间屏息,大气不敢出。 许轻言活动了一下手腕,已经准备还击。 但她还没有来得及动身。 身后那扇门,就猛地从里面拉开。 一道灰色的影子从门内走出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众人甚至来不及看清动作,就看到眼前一晃。 许轻言只感觉到自己身侧的温度,瞬间降了一度。 然后她听见了皮肉撞击的闷响。 那一巴掌没有落在她脸上。 一只手从她肩侧伸过去,毫不费力地攥住了楚星黎的手腕。 那只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在顶灯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 商聿立在许轻言身前,挺拔背影将她完全护在身后。 他身上灰色家居服的领口微微敞着。 整个人像是刚从休息里被吵醒,又被什么东西激起了脾气。 他的脸逆着光,半明半暗。 但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底下,翻涌着的东西毫不遮掩。 阴鸷,冷戾,还有一层被触犯了领地的杀意。 他的指节扣着楚星黎纤细的手腕。 力道大到楚星黎,整只手都在微微发白。 她咬着牙没有叫出来,但额角的青筋已经浮起来了。 “二哥……” 楚星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惊又痛。 商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太冷了,冷到像是看一件,忽然出现在自己家里的不明物件。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那笑意没有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聒噪。” 楚星黎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第381章,一开始就不打算救她 楚星黎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追随商聿这么多年,哪怕只是他手里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也从未被他如此轻贱,如此厌烦地呵斥过。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教训一个新来的村姑。 换来的,竟是他毫无情面的一句聒噪。 不等她反应过来,商聿眼底戾气更盛,五指猛地发力。 抬手狠狠一甩! 力道粗暴又狠戾,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意思。 “滚。” 冷厉的一个字,砸得人耳膜发颤。 楚星黎本就坐在轮椅上,重心不稳,被这股蛮力狠狠带得身子一晃。 整个人撞在轮椅靠背之上。 腕骨传来刺骨的钝痛,疼得她指尖发麻,几乎抬不起手。 许轻言站在一旁,面具遮住了她所有神色。 她眼眸沉静无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楚星黎这么多年对商家所做的事,可是丝毫没有留半分情面。 许轻言不敢确定楚星黎对商玦有几分真心,但对商聿绝对是全心全意。 即便早已见识过商聿的狠绝,却也没想到他对用了这么多年的棋子,也下得了这么重的手。 楚星黎僵在轮椅上,惨白的脸上再无半分傲气,死死攥紧了发麻的手腕。 她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将所有不甘死死压在心底。 可心底那根刺,从此深深扎死。 她恨透了这个凭空出现,夺走她一切的女人。 更恨商聿凉薄无情,将她这么多年的付出,弃如敝履。 而商聿连一个余光,都懒得再给她。 他冷冽的目光,径直落向身侧的许轻言,语气褪去暴戾,只剩不容置喙的沉定。 “你,收拾东西,即刻搬进小楼,贴身待命。” 许轻言一惊,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楚星黎的表情比她更震惊。 可仅仅只是一秒,她就冷静下来。 滑动着和轮椅,朝站在那里的男人靠近。 “二哥。” 她仰头看向商聿,眼尾微红,语气柔弱无辜。 “我担心这位姑娘学艺不精,耽误你身体安危。 刚刚我也只是好心提点两句。 可这位姑娘似乎对我敌意颇深,言语处处带刺,不肯听劝,还隐隐暗含嘲讽……” 楚星黎声音微哑,克制住情绪,没有大哭大闹。 “况且,之前不都是我贴身照顾你吗?但凡我在庄园,你的试药反应都只有我能压。” 她刻意示弱卖惨,颠倒主次。 想让商聿判定是许轻言不知好歹,恃宠而骄。 她笃定,自己多年情分摆在这。 商聿就算不偏心,也必会秉公处置,敲打这个新来的村姑。 可下一秒。 商聿指尖轻轻抵着太阳穴,体内那股被药物强行压下去的灼痛,还在隐隐游走。 他目光淡淡落在楚星黎身上,没有温情,只有揶揄。 “之前用你,是别无他法,你当真以为我和赵明轩一样傻?” 楚星黎眼睫一颤,看着他眼底的冷漠,一股寒气瞬间从后背升起。 商聿眼底含笑,嗓音却没有波澜。 “能从商玦手里活着出来,你该知道,代价不小。” 这话是提醒,也是敲打。 他开门见山,告诉楚星黎,自己清楚她是对方刻意放出的饵。 楚星黎肩膀微颤,却没有慌乱:“我明白,商玦困住我,本就是想拿我引你现身。 你放心,我没有向他吐露过半句与你有关的消息。 何况他现在已经死了,就算我逃出来,他也不会知道我逃去了哪里。” 商聿淡淡垂眸,目光凉薄落在她身上,字字冰冷。 “商玦是死了,可他身边的人呢?” 楚星黎浑身一僵。 腕骨被狠狠甩开的余痛,还刺骨残存。 她猛地回过神,心底最不敢触碰,最不敢承认的真相,在这一秒钟破土而出。 原来不是二哥没有办法救她。 不是他被商玦牵制,无暇顾及被囚禁的她。 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她。 难怪她找了那么多机会,向二哥透露自己的处境。 最后都等不来他。 她熬得一身伤病,落得终身残疾,受尽折磨九死一生逃回来。 可到头来。 他从来,就没想过要救她。 楚星黎抬起惨白的脸,声音微微发颤。 带着最后一丝挣扎,死死望着眼前冷漠的男人。 “二哥,原来自始至终……我都是被你放弃的那个?” 她眼底泛红,压着多年隐忍的委屈。 “我在商玦手里那么久,我想尽一切办法给你传消息。 我拼命给你创造机会……我等了你那么久。 原来……不是你没办法。 是你根本不打算救我,对不对?” 这是她最后一丝奢望。 只要他肯否认,肯有半分不舍,她就还能骗自己。 商聿站在那里,神色冷戾如霜,甚至连一丝假意的安抚都懒得施舍。 他坦然,恶劣,毫无人性地承认,“是。” 楚星黎眼眶瞬间通红,泪水狠狠砸落,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商聿垂眸看着她,眼神凉薄刺骨。 “从前你尚有价值,现在,有人替代你。” 他侧眸,余光淡淡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许轻言,眼底多了一抹邪气。 “你能做的,她做得比你更好,如今的你,毫无价值。” 楚星黎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她几乎窒息。 毫无价值。 她用半条命换回来的忠心,在他口中,只剩四个字。 “二哥……” 她还想说点什么。 商聿愈发狠厉冰冷的眉眼,薄唇轻启,只有冰冷的一个字, “滚!” 话音落下,商聿不再看她分毫,转身径直走入房间。 商聿刚走,许轻言也被手下招呼着进去。 走廊上,瞬间只剩楚星黎一人,孤零零坐在轮椅上。 她僵在原地,眼泪终于克制不住滚落下来。 楚星黎心里清楚,商聿今天留她性命,不是因为别的。 仅仅只是她在商家多年,他还有需要她的地方。 这么多年,她自以为特殊。 不曾想从头到尾,全是她自作多情。 而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不费吹灰之力,夺走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楚星黎死死咬着颤抖的唇,通红的眼底再无半分温柔,只剩冰冷狠戾的偏执。 没关系。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 她就一定要为自己争! 第382章,无人能真正靠近他 主卧内静谧沉冷。 药味混杂着淡淡的冷香,压得人呼吸微紧。 许轻言神色温顺,眼底却始终带着警惕。 来这里这么久,她已经彻底摸清商聿的脾性。 想要在他眼皮底下活下来,只能顺着他的掌控欲走,再伺机找生路。 许轻言已经按了快四十分钟了。 商聿的呼吸,比平时绵长了许多,眉心那道竖纹也松开了大半。 看起来像是已经坠入睡眠的状态。 许轻言的指尖,从他肩部移开。 起身去够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 没想到,就在她手无意间,刚碰到他枕头边缘的时候。 原本阖着眼熟睡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手臂从被子下面,几乎是弹射而出。 那只苍白修长的手,顺势探入枕头底部,抽出一把枪身漆黑的手枪。 枪口直直地抵上了许轻言的太阳穴。 冰冷的金属触感压,在她颞骨上方的皮肤上。 力道精确,毫不犹疑,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许轻言浑身微僵,呼吸停滞。 她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瞬间漾起一层寒意。 她侧过脸,目光从枪口顺着那只手臂的线条往上移。 对上了商聿那双,刚刚从深度睡眠中抽离的眼睛。 他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焦距从涣散到凝实。 看清眼前的人是许轻言,而不是什么危险物品。 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抹笑意带着近乎于恶作剧得逞般的邪气,慢悠悠地从他唇线漾开。 他的手指松开了扳机圈,将枪身翻转过来。 枪口朝下往枕头下面随意一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悉得好像演练过无数遍。 “别乱碰。”商聿的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容易擦枪走火。” 许轻言的呼吸慢慢缓过来。 她感觉自己的后背,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先生这习惯……要是哪天夜里误伤了自己人怎么办?” 商聿重新靠回枕头上,阖上了眼,嘴角那抹弧度还没有完全散去。 “误伤不了,我分得清敌友。”他停顿了一下,懒散地补了一句,“何况这里没什么自己人。” 许轻言看着他重新放松下来的侧脸。 心慢慢下沉。 即使是在他身体最脆弱,折磨得最痛苦的时候。 这个男人依然保持着,这种程度的警觉。 这种警觉性不是后天训练的,是先天的人格底色,沁透了他的每一寸骨骼和血液。 心理医生的直觉告诉她。 商聿没有信任任何人的能力。 他重度戒备,极度缺乏安全感,骨子里藏着无法估计的毁灭倾向。 这座偌大庄园,遍地棋子,人人可用,人人可弃。 于他而言,世间无人可信,无人可托,也无人能真正靠近。 “先生。” 许轻言收回手,退后半步站在床边的圆凳旁,换了个话题。 “我感觉你这次的躁动,似乎比之前都严重。 不过我还是有方法能替你缓解。 单纯徒手按摩,只能临时疏缓表层躁乱。 您经脉积滞太深,根源顽固。 若是配合专属调配的舒缓精油,渗透肌理,平抑内火,疗效会更加好的。 夜里也不易反复惊悸。” 商聿斜倚在床沿,指尖慵懒轻点膝头,漆黑眸底沉沉锁着她,带着惯有的审视。 他不意外她有更多法子。 这女人似乎任何时候都很淡定,也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他惊喜。 “什么精油?”商聿淡淡发问。 许轻言等的就是这句,顺势接话,语气自然柔和。 “是针对性温和配方,安神稳脉,克制暴戾药性的精油。 我家祖传的秘方,配比刚好适配这类体质。 如果先生允许,我可以回去取,或是先生让人去取也行。” 许轻言眼底温顺无害,心底早已预判好答案。 以商聿的多疑秉性,他绝不可能允许她触碰任何对外渠道。 哪怕只是回一趟普通住处,只是托人取一件小东西。 他也不会给她接触外界的可能。 果不其然。 商聿闻言,眸底掠过一丝凉薄的笑意,瞬间看穿她藏在药方下的小心思。 “不必这么麻烦。” 他想都未想,直接冷声否定:“既然是你家祖传的,想必你也会做吧?” 许轻言点头,“那是自然。” 商聿凝视她片刻,黑眸深沉,“你自己写配方,列全所有需要的原材料,我让人备齐送来。” 许轻言心底毫无意外。 她没有半点迟疑,温顺应声:“好。” 说着,顺势移步走到一旁书桌前。 桌面干净整洁,摆放着白纸与钢笔。 她俯身拿起笔,把早就列好的清单从脑海里翻出来。 她随手写了需要萃取的特殊植物成分。 刻意把其中几种,换成京城或者相邻城市特产的。 她每写一样都在心里预留了一条通路。 要能迈出这座庄园半步,她就有机会联系上沈檀或者沈渡。 写完最后一笔,她收笔,将纸张对折整齐,转身递到商聿面前。 “先生,都在这里了。” 商聿伸手接过。 指尖捏着薄薄一纸配方,垂眸扫过有些歪扭的字迹。 他眸底暗芒微沉,面上却依旧冷淡无波。 他捏着配方,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我会让人备好送来,你安心等着。” 许轻言垂眸颔首:“好,先生,那我就先出去了。” 商聿挥挥手,闭着眼睛养神,似是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许轻言出了卧室,沿着楼梯往下走。 刚走到一楼拐角的地方,就看到两个手下迎上来。 “小草小姐,您的私人物品已经全部迁入小楼侧间。 从今晚起,您就常驻主楼,随时待命,方便随时为先生诊治。” 许轻言眸色一沉。 她刚刚走的时候,商聿没开口,以为是吓楚星黎的。 没想到是真的! 可她走了,海棠在这个陌生而残酷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那个姑娘这两天全靠她撑着。 但商聿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选择。 他把她挪进小楼,表面是方便随时照应,本质是把她的活动半径进一步压缩。 她能去的地方,能掌握的节奏,全在他的眼皮底下。 “我知道了。” 许轻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但我要回一趟公寓,和海棠交代几句。” 两个手下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点头:“先生交代过,给您一个小时。” 第383章,她是变不成凤凰的乌鸦 许轻言离开小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一个手下跟在她身后,说是护送,实际是商聿派来跟踪的。 不过也好,总比刚来时去哪儿都有四五个守着要强。 至少证明商聿对她的防备,在一点点减少。 走到公寓楼前时,许轻言的脚步忽然慢了一拍。 路灯的光照在路面上,灌木丛边缘有一小片阴影,和路灯投射的阴影叠在了一起。 但她注意到了那片阴影的轮廓,有一角微微凸起,不像植物的自然形态。 许轻言眉心一蹙,心下顿时多了一分警惕。 脚下的步子却也没有停。 等她拐过回廊转角,一道黑影突然从暗处冲出来,直直朝着她的脸扑来。 耳尖捕捉到风声,许轻言脸色当即一变。 以她的身手,完全可以侧身避开。 但她心念一转,刻意停住了动作。 她太了解楚星黎。 这个女人疑心不死,不让她看到自己这张脸,她心底的疑虑怕是不会消散。 不彻底让她死心,往后只会给她平添更多麻烦。 许轻言站定原地,不躲不避。 身后的手下也察觉到异常,正准备出手。 转身就看到身后,坐着轮椅冲上来的楚星黎。 手下瞬间一愣,伸到一半的手也僵在空中。 下一瞬,楚星黎抬手狠狠一扯。 然而,就在她看见那张脸时,手停在半空,面具挂在她指尖。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那张脸浮肿泛红,颧骨两侧的痂还没有完全脱落。 五官被挤压得线条模糊,和许轻言清冷精致的原貌,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即便楚星黎再熟悉许轻言。 此刻面对这张被毁容的脸,也根本无法和记忆里那个清冷疏离的女人重合。 楚星黎盯着那张脸,看了将近五秒。 眼底的警觉剥落下去,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嗤。 她把面具随手丢回许轻言脚边,重新靠回轮椅上。 恢复了那副慵懒而趾高气扬的姿态,满脸都是居高临下的得意。 楚星黎嗤笑出声,声音带着刻薄的优越感。 “我还当是什么深藏不露的人物,原来真的只是个毁容的乡下丑女。” 她抬手轻掸衣袖,姿态矜贵傲慢。 “以为凭着几分运气,就妄想乌鸦变凤凰。” 楚星黎坐在轮椅上,微微抬眼,趾高气扬。 “认清你的身份,你不过是对先生一时有用的工具,保质期有多久都不好说。 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越过我半分。” 许轻言缓缓抬眼,眼底无怒无躁,“我当然不是乌鸦变凤凰,但你肯定是变不成凤凰的乌鸦。” “你说什么?” 一句话,瞬间刺得楚星黎脸色铁青。 许轻言弯唇,“说你是乌鸦,长舌鸦,你这么喜欢听,不如等你死了,我找人刻你碑上。” 楚星黎瞪大眼睛。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园子里,还从未有人敢如此顶撞她,怒火瞬间冲顶,眼底戾气暴涨。 “你敢辱我?我今天非要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自己的地位!” 话音未落,她扬手便要狠狠给许轻言一个耳光。 可她手速再快,也快不过早有防备的许轻言。 “啪——” 一声脆响。 许轻言反手一记利落耳光。 楚星黎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泛红。 整个人彻底僵住,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从脚底一下子升起。 她双目赤红,咬牙抬手就要狠狠还击。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之时。 不远处的小道,突然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许轻言和楚星黎同时转头,循声看去。 一队黑衣手下神色凝重,步履匆匆,簇拥着一副担架快步而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浑身是伤,血肉模糊的男人。 他的四肢软塌塌地垂在担架边缘,满身血污,气息奄奄。 浑身遍布深浅不一的伤痕,看不清具体伤口,也看不清原本样貌。 整个人陷入深度昏迷,毫无挣扎之力,只剩一丝微弱的呼吸吊着性命。 楚星黎看到担架上那个人的脸时,脸色蓦地一变。 她顾不上许轻言了,推着轮椅朝担架冲过去。 楚星黎颤抖着出声,语气满是焦急。 “他是林深吗?是不是林深回来了?” 见没人理她,楚星黎干脆抬手攥住一名手下的衣袖,追着担架焦急的追问。 “打捞的事,是林深全权负责的,对不对? 他有没跟你们说,许轻言……她是不是真的坠海死了? 除了她的外套,还有没有别的实证?有没有找到尸体痕迹?” 她心心念念,想要确认许轻言身死的结果,彻底根除心底最后一丝隐患。 而一旁的许轻言,在听见林深两个字的刹那,眸色狠狠一凝。 记忆瞬间拉回商聿让她挖子弹那天。 他记得当时手下说,商玦坠崖那天,领头追击他们并且朝商玦开枪的,就是这个男人! 他是商聿的副手。 许轻言的目光,死死锁在担架上血肉模糊的男人身上。 夜色太暗,血污太厚,他的伤也太过惨烈。 她看不清他的脸,辨不出他的神态。 只能隐约感受到,这人气息微弱,奄奄一息,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气。 担架旁的手下,连忙上前回话,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急切。 “楚小姐,深哥带队封海打捞,连日作业不慎失足坠海。 漂了两天才被附近渔民救下,侥幸捡回一条残命,浑身重创昏迷不醒。 先生已经紧急传唤医疗队,请您不要阻拦我们,耽误救治时机!” 楚星黎被那手下不轻不重地推到一边,轮椅侧滑了半步。 她攥着扶手稳住身形。 一行人不再停留,簇拥着担架,快步朝着庄园走去。 楚星黎放心不下,立刻滑动轮椅紧随其后。 许轻言站在原地,目送着担架被抬进灯光通明的小楼。 她的视线,从林深血肉模糊的脸上掠过,又顺着那群手下跑走的方向望过去。 那条路是从山坡侧面的方向,延伸过来的。 和她每天进出小楼的主路,不是同一条。 那条路延伸另一个方向,在夜色中隐没进一团模糊的暗影里,看不清楚通往什么地方。 许轻言记得,刚来那天手下就交代过。 第384章,她的脸好像没那么肿了 小楼东侧的岔路是禁区,任何人不得靠近。 可楚星黎刚才滑动轮椅的方向,似乎就是从小楼侧面那条路来的。 许轻言收回视线,压下所有疑虑,转身缓步返回公寓。 面具下面那张浮肿的脸,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脑子里,已经把所有新获得的信息重新排列了一遍。 东侧有一条禁路,很可能连着海或者通向外面的路。 而且只有商聿极度信任的人,才有权限。 许轻言刚推开公寓大门。 玄关的灯光尚未完全亮起,一道纤细的身影,便带着哭腔扑了过来。 海棠脸埋在许轻言肩窝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姐姐,他们说你要搬去小楼……不跟我住了……是不是真的?他们把你的东西全都收走了……” 许轻言身形微顿,抬手轻轻顺着海棠的长发,心头微软。 “是真的,别哭了。” 方才还只是小声啜泣的女孩,瞬间哭得更凶。 海棠死死攥着许轻言后背的衣角,哭声细碎又绝望。 “不要……我不要你走,你走了,这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姐姐,我不要跟别人住,我只跟你住。” 许轻言把她拉进房间,顺手把门掩上了。 她低头看着海棠那张,被泪水泡得浮肿的脸,心里有一角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拧了一下。 海棠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在海棠眼里,她只是一个被她拖累的倒霉人。 但这个萍水相逢的姑娘,在所有人都无视她的时候给了她善意。 在她高烧昏迷的时候,跪在门口替她求药。 把妈妈留的嫁妆戒指,换成了一条可能救命的消息。 她不能让海棠一个人留在这里。 “别哭了。” 许轻言松开海棠,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你安心等着就好。 我在替先生制作按摩精油,到时候还要你帮忙。 最多两三天,我会让先生答应让你去帮我。” 海棠握着水杯的手一抖。 她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期盼:“真的?” “嗯。”许轻言点头,“我说到做到。” 海棠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她抽噎着慢慢收敛了哭声,鼻尖依旧一抽一抽的。 泛红的眼底还缀着未干的泪珠,紧绷的身体终于渐渐放松下来。 海棠放下水杯,偏着头看许轻言。 目光在她的狐狸面具上停了一会儿。 忽然,她止住了哭声,眼底浮起一层奇怪的神色。 “姐姐……你有没有觉得,你脸上的伤好像好了一些?” 许轻言的动作顿了一瞬。 “我今天看你的时候,好像没前几天那么肿了。 那些红的地方,有一些已经开始结痂了,边缘也没有那么鼓了。” 海棠站起来凑近了一点,目光落在许轻言面具边缘,露出来的皮肤上。 语气里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困惑。 “你是用了什么特别的药吗?你要不要摘下面具让我仔细看看?说不定……” 话音落下,海棠心中好奇更甚。 下意识抬起手,想要伸手掀开那层遮挡面容的薄面具。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面具边缘的瞬间。 许轻言眸光一紧。 她眼疾手快抬手,按住了海棠的手腕,稳稳拦下了她的动作。 “没必要。” 许轻言的语气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自嘲般的笑意。 “烂脸有什么好看的,我这种皮肤天生就这样,时好时坏。 说是好了其实过两天又犯了,反反复复好不了的。” 海棠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 但许轻言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转头进了卫生间。 海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眉头不自觉的皱在一起。 姐姐这个症状……她总觉得有些眼熟。 许轻言反锁了卫生间的门,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连海棠都看出来了。 她脸的恢复速度,超过了一个正常伤口愈合该有的周期。 赤肿草的效用大约能持续半个多月。 但如果期间没有连续加量使用。 皮肤的新陈代谢会在十天左右,开始自然修复。 她这几天忙于应付商聿,盘算逃跑路线。 根本没有机会,去采新的草药来维持药效。 为了不让人看出来,这几天她哪怕一个人公寓的时候,也从不敢摘下面具。 时刻小心翼翼遮掩,生怕露出半分破绽。 可她千防万防,终究纸还是包不住火。 海棠都能发现异常,时间久了绝对瞒不过去。 她最多还有四五天。 之后她脸上那些浮肿和溃烂会消退大半。 留下的皮肤,虽然可能还有些暗沉,但五官的轮廓会重新变得可辨认。 到时候不说楚星黎和商聿,就连商聿那些和她有过几面之缘的手下,都有可能认出她来。 她必须在那之前离开这里。 压下翻涌的心神,许轻言再度收敛神色。 待海棠彻底平复心情之后,许轻言看了眼腕表,踩着时间离开公寓。 翌日。 许轻言醒来的时候,听见门外有佣人走动的声音和说话声。 她坐起来,把面具重新扣好,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个年轻女佣正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看到她就微微弯了一下腰。 “小草小姐醒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几名佣人早早等候在此,见许轻言前来,态度恭敬又殷勤,丝毫不敢怠慢。 毕竟是第一个住进来的外人。 这宅子以往除了先生,从来不留旁人。 就连之前楚小姐,偶尔在先生情绪躁乱难忍的时候,专程过来帮他压制药性。 通宵守夜也只是在客厅沙发上将就。 连楼上卧室都踏不进一步,更别说在小楼留宿了。 这么明显的地位,她们这些老油条都还是看得明白。 许轻言说了声:“谢谢。” 在餐桌边坐下。 琳琅满目的食物,比公寓里那几天的伙食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端起豆浆喝了一口,随口问了一句:“你家先生呢?” 女佣指了指院子里的几个箱子,说:“先生有事,临走交代了,您要的东西已经备齐了,随时可以拿去配。” 许轻言点点头,发现所有佣人都驻足站在客厅。 目光齐刷刷盯着墙面的大屏电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许轻言转头,顺着众人的视线抬眸看去。 眸光当即狠狠一颤。 第385章,老爷子亲自授意 屏幕画面清晰明了。 正是商氏集团现场实时直播的,全员记者招待会。 镜头之下,媒体记者簇拥环绕。 闪光灯亮如白昼,场面盛大隆重。 而屏幕正中,身姿挺拔矜贵的男人一身深色正装,气场沉稳冷冽。 周身萦绕着执掌全局的压迫感,赫然是商聿。 台上主持人洪亮的声音,透过电视扬声器传出来,清楚地落进许轻言耳朵里。 “现正式宣布,即日起,由商聿先生全面接管商氏集团管理权。 出任商氏集团正式掌权人,集团最高决策人。” 偌大的客厅鸦雀无声,只剩电视直播的声音在回荡。 许轻言僵在原地,眸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愕,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商玦死得那么突然,她亦是身陷囹圄。 哪怕所有人都认为,她和商玦已经死了。 那不是还有老爷子? 商家真正的定海神针,历经风浪的老爷子尚且在世,根基未倒。 她从未想过,商聿竟敢如此迫不及待,堂而皇之地夺权? 更让许轻言费解的是。 她早前已经将对症的针剂,交由蔡医生。 专门用来缓解老爷子的病症,让他循序渐进修复身体机能。 按药效起效的节奏,与恢复进度推算。 这几日正是老爷子,逐渐清醒的关键时刻。 老爷子就算还没有掌权的力气,也绝对意识清楚了。 许轻言一直以为,只要老爷子清醒归来,盘踞多年的家族权力格局便会即刻归位。 旁人再无半分可乘之机。 可眼前的一切,彻底推翻了她的预判。 就在她满腹疑云之际,电视里又传来记者提问。 “商先生,外界一直传闻商老爷子重病垂危。 可又有小道消息称,他近日已经清醒?请问情况是否属实?” 无数镜头齐刷刷对准,台上从容矜贵的男人。 商聿一身高定黑色正装。 身姿挺拔清隽,眉眼精致昳丽,天生带着几分妖冶疏离的骨相。 褪去军装的凌厉肃杀,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贵气逼人。 每一寸线条都透着,掌控全局的顶级矜贵。 他神色平淡无波,唇角噙着一抹得体的笑意,从容接过话筒,声线清冷沉稳。 “多谢各位关心,老爷子身体已无大碍。 此次集团权力的交接,是老爷子清醒之后,亲自授意,全权交付于我。” 老爷子也很感谢各位的挂牵,特意交代我,有几句话想亲自和大家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现场顿时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 “不会吧?真的醒了?” “不是说老爷子已经成植物人状态,仅凭针水吊着一口气,最多就是这几个月的事吗?” 商聿不管现场嘈杂的声音,给了旁边的助理一个眼神。 下一秒,身后巨型电子屏立即切换画面,直播镜头同步转播。 画面里,正是老爷子的私人卧室,光线柔和干净。 大床上,许久未见的老爷子端坐在床头,气色看着远比众人预想中要好得多。 他眼神清亮,坐姿端正,丝毫不见病危垂暮的衰败之态。 蔡医生贴身站在病床一侧,另一侧是老爷子的专属律师。 更让许轻言没想到的是,镜头里竟然还有楚星黎。 她此刻,乖巧的坐在老爷子身边,亲昵地挽着老爷子的手臂。 那一副体贴入微的模样,好像是孝心爆棚的孙女。 许轻言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恐惧。 哪怕老爷子再糊涂,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任由楚星黎坐在他身边吧? 而且还是这么亲昵的姿态?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镜头收音清晰无比,老爷子的声音平稳有力,透过屏幕传遍全网。 他亲口宣布:“我本人自愿移交商氏集团所有权限,全权交由商聿打理。 商聿已正式辞去所有军职,彻底放弃公职身份,全职回归接手家族全部产业。 我年纪大了,现在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商家最近接连遭受打击,我也是力不从心。 好在阿聿顾忌我,心疼我的身体,愿意替老头子我分担。” 全网哗然。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在场记者也是一片骚动。 谁也不曾忘记,早前老爷子突然晕倒。 商家请遍了海内外名医,所有权威医师全部下达病危通知,断言生机渺茫,回天无力。 外界早已默认老爷子油尽灯枯。 如今老爷子突然好转,跌宕反转的剧情,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镜头疯狂聚焦在老爷子身上。 所有记者争相追问,老爷子身体恢复细节,还有商玦和商宴的情况。 不知是记者的动作太快,还是现场太吵。 就在镜头怼到老爷子脸上时,许轻言瞬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屏幕里端坐的老爷子,原本平稳说话的眼神猛地一滞。 不是疲惫失神,也不是失语。 更像是一段设定好的程序代码,遭遇无法识别的指令,瞬间卡顿宕机。 双目空洞,眸光失焦,整个人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过短短半秒,快到寻常观众根本无法察觉,只会以为是镜头卡顿。 但许轻言看得一清二楚。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画面瞬间黑屏。 直播信号被切断。 全场骚动四起,议论声此起彼伏。 高台之上,商聿面色未变,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从容抬手压下全场嘈杂,嗓音清淡却极具威慑力。 “诸位见谅,老爷子大病初愈,身体尚且虚弱,经不得喧闹打扰,需要静养休息。” 他顺势接过所有焦点,姿态坦然,“从今往后,我便是商氏集团全权掌权人。 诸位还想了解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镜头重新落回他身上。 许轻言静静看着屏幕里,那张清隽妖冶的脸,眼底寒意层层叠加。 他穿军装时,是清冷凌厉,禁欲正气的模样。 偏偏骨相里的妖气压不住,自带反差感。 而换上这身西装,褪去所有束缚,那份温润皮囊之下的阴狠戾气,隐隐破壳而出。 清贵的皮囊,裹着最狠戾阴暗的人心。 看着他这副模样,许轻言不禁想到四个字,西装暴徒。 她心底百转千回,无数疑团压得她心口发沉。 第386章,机会只有一次,必须抓住 如今看似老爷子清醒,是他主动放权给商聿。 可刚刚那转瞬即逝的破绽,绝非正常状态该有的模样。 只要老爷子神智清明,以他半生权谋阅历。 必然能察觉兄弟几人,接连出事的不对劲。 定然会对独揽大权的商聿心生戒备,严加制衡。 更何况还有商振雄坐镇旁侧,身为长辈,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晚辈手足相残。 可偏偏,今天的招待会顺利得离谱。 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许轻言心口一寸寸发凉。 商聿必然是用了极端手段,逼着老爷子当众配合演戏。 一家人血脉相连,同根同源。 不过是为了偌大的家产权柄,他就能狠心至此,亲手掀起骨肉相残的内斗,不择手段夺权上位? 如果真是这样,那老爷子如今在商聿手中,不知受尽多少牵制。 而且整个过程,乃至事情发生到现在,商振雄一直没有露过面。 他究竟去哪里了?商聿的这一切行为都是他默认的。 还是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完全被商聿制衡? 许轻言收回目光,敛去眼底所有猜忌,没再看那喧嚣的直播现场。 她也没了胃口进食,搁下餐具,转身走出客厅。 阳光落在庭院药架上,暖意融融,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许轻言站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手指拨弄着那几样已经被送来的基底材料。 几瓶标注着拉丁学名的小玻璃瓶,还有一些珍稀的药材。 果然。 她之前故意写错名字的两味辅料,没有出现在物料之中。 许轻言一样一样地翻过去,指尖从瓶身上滑过。 然后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就这些?” 负责搜寻的手下快步走来,神色带着几分恭敬的为难,开口解释。 “许小姐,您清单上的两味药材市面实在罕见,我们已经多方寻访。 跑遍了全城药材市场,就连境外黑市渠道也问询过,始终没有音讯。 先生已经特意派人加急搜寻了,还请您再耐心等候几天。” 许轻言垂着眼,唇角勾起一抹暗笑。 等? 永远等不到的。 那两个品名本就是她杜撰的药名,世间根本没有。 他们就算寻遍海内外,掘地三尺,也绝无可能找到。 她抬眸,神色淡然,“还要等多久?” 手下面露难色,语气局促:“这个……实在无法确定。 我们已经寻访近一周,所有药商,药农,黑市渠道全都问遍了,没人见过这两味药材。 许小姐,会不会是您记错、或是写错药名了?” “不可能。”许轻言淡淡开口,“这配方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我熟记于心,绝不会出错。 这两味药也只是极为偏门罕见,并非没有。” 手下彻底犯了难,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脸束手无策。 “那这……实在难办,我们实在无处可寻,只能继续慢慢等消息。” 许轻言看着他,“你知道先生的症状,拖一天会加重多少吗? 反噬的频率和强度,是呈指数增长的。 最多一个周,如果症状压不下去,之前所有的按压效果都会前功尽弃。 而我炼制的精油,所有药材必须同时投入,缺一不可。 顺序,物料差一丝一毫,药性都会彻底失效。” 许轻言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来,满不在乎一笑。 “当然,如果先生不急着治,那我也可以慢慢等。” 手下瞬间脸色大变。 庄园里人人都清楚,这些年先生被试药反应,折磨得痛不欲生。 遍寻天下名医,本质也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 为了根治身上的顽疾,先生不惜代价搜罗天下医者。 哪怕是乡野村医也绝不放过,最忌讳的就是耽误治疗时机。 尤其是最近几天,先生发作的频率,比之前高了将近十倍不止。 每次都需要这个戴面具的女人,在里面待上一整晚,才能勉强稳住。 如果她撒手不干了,最难受的肯定是先生本人。 手下瞬间乱了分寸,手足无措,“小草小姐,我们绝无拖延之意,只是实在寻不到药材,毫无办法!” 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许轻言眼底浮起一抹暗喜。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手下立刻抬头,“您请说!” “渔村外围的深山野林里,阴湿背阳的山坳处,大概率能找到这两味草药。” 许轻言声音平静,“海棠从小在渔村长大,熟知山林地形,认得各类野生草药,也知道进山的路线。 我们与其漫无目的空等,不如我带着海棠亲自进山碰碰运气。 省时省力,也能尽快配齐药材,不耽误先生调理身体。” 手下愣住了。 他看着许轻言那张,被狐狸面具遮住大半的脸,似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您要出基地?” “不然呢?” 许轻言耸了耸肩,“我又不能凭空变出来,办法就在眼前,路也不远,来回加采摘,最多一天半。 先生那边缺这两天吗?他受得住的话,我不急。” 手下张了张嘴。 这是天大的事,他一个手下,没半点胆子敢应下。 可偏偏,这件事牵扯到先生最看重的事。 这段时日,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先生对这位来历特殊的女人格外纵容,格外信任。 近乎处处优待。 他不敢轻易违逆许轻言的要求,更不敢耽误先生治病。 手下脑子飞速权衡利弊,犹豫两秒,立刻回话。 “您稍等!我现在就去禀报先生,等候先生批示!” 说完,他就转身快步离去。 庭院归于寂静。 许轻言望着手下仓促逃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五指,悄然攥紧。 她知道,胜算已然握在自己手中。 前几天,她暗中给商聿加的药,药效足足可以持续半个月之久。 这段时间,商聿必定天天承受药性反应带来的折磨。 痛感深入骨髓,是生不如死的煎熬。 这些天许轻言冷眼旁观,早已看透。 商聿这般不择手段地研制解药,更不惜以身试药,绝对不是为了他自己。 那个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精神病人,才是他所有狠厉图谋的软肋。 就算为了那个人,他也必须好好活着。 否则这副身子出了任何意外,他所做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所以,即便他心有疑虑,也一定会答应让她和海棠进山寻药。 机会仅此一次,她必须牢牢抓住。 第387章,她整个跌坐在他腿上 接下来的半个月,商聿都没有回过庄园。 手下给许轻言安排了新的操作间,专门让她炼制精油,就在公寓旁边的一栋楼。 许轻言带着海棠正在打扫,就收到手下的通知。 “小草小姐,先生让您去小楼候着。” 许轻言一愣,“先生回来了?” “是的。”手下点头。 许轻言和海棠交代了几句,就和手下一起去了小楼。 许轻言在小楼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商聿离开的这半个多月里,她每天按部就班地为制作精油做准备。 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松懈过。 商聿在外面的每一天,她都悬着半口气。 因为这半个月,她脸上那些溃烂和浮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昨天她摘下面具对着镜子看的时候。 脸上暗沉和脱屑底下的皮肤,已经透出了原本的肤色。 颧骨和下颌的线条重新清晰起来。 即便还留着一些浅淡的疤痕和色素沉着。 但任何一个熟悉许轻言的人站在她面前,都可能认得出。 她不能在商聿面前暴露那张脸。 楼下传来车声。 引擎熄火,车门开合。 然后是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响,节奏不紧不慢。 带着被长途跋涉,和病痛双重消耗过后的沉重。 许轻言调整好呼吸,转身面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 商聿走进来的时候,整间屋子的光线似乎暗了一度。 他瘦了,脸颊比以前更凹陷了一些。 半个月无休止的勾心斗角,药性反复折磨,耗尽了他大半精气神。 本就长相妖冶昳丽的一张脸,此刻面色惨白。 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病态叠加,反倒添了几分病娇感。 他身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松着,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露出来的手腕骨节突兀地支棱着,肤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这半个月里,没有稳定对症的调理手段。 他只能靠存量药剂,强行压制体内的试药反应。 日夜透支心神,还要应付商家那群老东西,身体早已被耗到极限。 一处理完那边的事,他一刻没有多留,匆匆赶回庄园。 明明眉宇间都是疲倦,可他走进来的姿态依然是从容的。 像一艘被暗流啃蚀,但依然稳稳浮在水面的船,表面看不出任何摇晃。 落日的柔光透过落地窗,铺满整个客厅。 许轻言静静站在那里。 宽松朴素的衣衫,掩不住她与生俱来的挺拔身姿,身形匀亭。 骨子里透出一股难掩的出众气质。 商聿跨进门,目光不经意看过去。 那一瞬,他脚步微微一顿,竟莫名陷入片刻恍惚。 “先生。”许轻言微微颔首。 商聿走到沙发前坐下,动作似乎比平常慢了一点。 他靠着椅背,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眉骨。 许轻言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把体内那股翻涌的躁动压下去,用意志力硬生生地往下压。 庄园下人私下闲聊,许轻言听得一清二楚。 商聿刚刚接手偌大的商氏集团,盘综错杂的结构,硬生生拖了他半个多月。 这半个月都只靠不成熟的解药,他的身体早已撑到极限。 明明外面还有一堆火烧眉毛的大事等着,他却执意赶回庄园。 答案不言而喻。 他体内的试药反应,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过来。”商聿突然睁开眼看着她,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许轻言走过去,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商聿抬起眼来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狐狸面具滑到她的耳垂和颈侧。 目光一点点凝聚,他锐利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 从前,整张脸红肿溃烂,满目狰狞。 而今,纵然一张狐狸面具遮盖了大半容颜。 可还是清楚地可以看出,她的面部浮肿早已消褪。 面具边缘漏出来的肌肤,光滑细腻。 哪里还有半分从前凹凸不平溃烂的痕迹。 商聿的瞳孔忽然微微缩了一下。 “你的脸……”他唇角轻轻向上一扬,笑意漫开。 “好像和刚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许轻言的心口猛地抽紧。 商聿抬起了手,指尖朝着她面具边缘的卡扣伸过来。 姿态懒散而笃定,像在摘一枚熟透了的水果。 许轻言在他指尖即将触到面具的时候,侧身一躲。 商聿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屈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笑了。 那张妖冶至极的脸,在笑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危险美感。 眼底的兴味浓得像一层化不开的墨。 他整个人靠在沙发里,抬眼看着她,那姿势分明就是你跑不了的笃定。 “有意思。”他说,“你越躲,我越是想看。” 许轻言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她太熟悉他这副模样。 看着温和无害,实则暗流蛰伏,恰恰是他动了杀心的前兆。 此刻硬碰硬,等同于自寻死路。 她万万不能激怒眼前阴晴不定,心狠手辣的男人。 可她也绝不能让面具被掀开。 许轻言脚下顺势往后小退半步,放低了嗓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畏怯。 “先生,还是不要看了,我这张脸最丑的地方,都被面具遮住了。 上回您看了一眼都嫌碍眼,这回比上回还烂得厉害。 真把您吓着了,以后我可就没脸再替您治了。” 商聿非但止步,反倒往前踏出一步,笑意更深。 “我胆子不小。” 话音未落,他再度伸手,径直抓向她。 这次商聿没有去够面具卡扣,而是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干燥而滚烫,试药反应把体温烧得比常人高出一截。 那股热度贴在她腕骨内侧的皮肤上,像一小块烙铁。 他猛地发力往下一带。 许轻言整个人,被那股力拽得踉跄了一步。 膝盖撞上他坐着的沙发边缘,重心不稳地往前扑倒。 商聿的另一只手压上了她的后腰,往下一按。 许轻言控制不住身形,整个人猝不及防,跌坐在他的腿上。 皮肤相触的一瞬,一阵滚烫的温度传来。 许轻言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后腰上那只手掌的温度,透过一层薄薄的布料渗进来。 掌心贴着她的腰,压迫感层层叠叠地爬满她的全身。 许轻言浑身一僵,本能发力想要立刻起身逃离。 腰间却又横来一条手臂,不轻不重,将她圈在原地,丝毫不能动弹! 第388章,你会害我吗?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边。 那张妖娆惑人的面孔近在咫尺。 暧昧黏稠的气息扑面而来,蛊惑人心。 许轻言浑身汗毛根根竖起,心底是实打实的恐惧。 她见过无数尔虞我诈之人,商聿,却是其中最喜怒无常,下手最狠绝的一个。 修长微凉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强迫她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商聿的声音从她耳后传过来,低低的,带着笑。 “是比刚来的时候好看了。” 许轻言的后背绷得很紧。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耳垂下方那一小片皮肤。 激起的细碎战栗,沿着颈椎一路往下蔓延。 “先生,您只是看顺眼了而已。” 许轻言偏过头想要离远一点。 可商聿就像故意的一样,又跟着贴近一分。 狐狸面具的边缘,卡在他拇指的虎口上。 他只要再往前半寸,就能掀起那道最后的屏障。 商聿嘴角噙着一抹笑,定定地看着她。 怀里的女人身娇体软,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仿佛稍稍用力,白皙皮肉便会晕开一层浅浅的绯色。 胸腔里的温度,一点点往上攀升。 这段日子,每一次药性发作,都是这个女人守在一旁。 日复一日,久了,他竟隐隐习惯了面具之下这道模糊的身影。 半个多月没回来,他竟是什么都不想,只想见她一面。 许是她那能催眠的声音,也或许是她的按摩手法,也或许是别的什么。 商聿狭长妖异的眼眸,沉沉凝着她,低声开口,气息扫过她耳畔。 “他们说,你要亲自进山去采药?” 他的嗓音哑着,带着一丝被蛊惑般的低磁,“这么担心我的病?” 许轻言心底疯狂腹诽。 谁想担心他!她巴不得立刻逃离这里! 可半个字都不敢吐露。 许轻言坐在他腿上,感觉到那股热度隔着衣料,从两人接触的位置一路蔓延上来。 她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惹怒他。 许轻言眼珠轻轻一转,望向商聿那张俊美近乎妖异的脸,柔声回话。 “先生每次发作的时候那么痛苦,我看着也觉得难受,治好了您,我也高兴。” 商聿的眼底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一瞬。 眼底冰层化开,笑意愈发浓郁。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唇,轻轻擦过她耳后一片细嫩的皮肤。 许轻言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猛地一颤。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节奏不乱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划破房间内暧昧的氛围。 “先生。” 许轻言脑子里轰然一响,浑身汗毛炸开。 她拼尽全力一把推开身上的男人,踉跄着连忙站起身。 仓促退到一旁,飞快整理凌乱的衣襟。 她顺着声音看向门口,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站在那里。 身姿挺拔,肩线平直。 整张脸被走廊的逆光遮了大半,只能看见下颌和脖颈的轮廓线。 他站在门口的位置没有动,深邃漆黑的眼眸直直投向她,仅仅几秒。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轻言从那道目光里,读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着,极力克制着不往外涌。 许轻言还清清楚楚捕捉到,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阴沉。 无数复杂的情绪纠缠在一起,深沉难辨。 许轻言心头满是困惑。 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为什么,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会是这般模样? “林深。” 商聿靠在沙发里,看着门口那个男人的眼神,从慵懒慢慢变得锐利起来。 他的目光在许轻言,和门口那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嘴角那抹笑意没有褪,但底下的温度明显降了几度。 “刚回来,眼睛就不想要了?” 许轻言一愣。 原来这位就是商聿的副手,上次追杀她和商玦的罪魁祸首。 门口的男人垂下了眼。 他后退半步,嗓音清冷:“先生身份贵重,身边的人还是查清楚比较好。 贸然让人近了身,出了事谁也担不起。” 商聿闻言,低头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惊魂未定的许轻言,忽然低低笑出声。 他侧过头,戏谑地看向她:“听见了?林深倒是担心,你会害我,你会吗?” 许轻言心口猛地一紧,立刻摆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连连摆手。 “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先生对我这么好,我哪能不知好歹。” 商聿看着她那副被吓到的小兽般的神态,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两人各有心思,全然忽略了角落里的身影。 林深静静地站在门边,周身冷气压沉寂到极点。 无人察觉,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死死攥紧,骨根泛出青白。 林深突然抬眼,看着坐在那里的商聿,漆黑眸色一片清冷无波。 “先生,您离庄半月,属下听说您体内的躁动,发作频率日渐加剧。 既然小草姑娘的能缓解您的痛苦,那不如就让属下陪同她,一起进山寻药。” 这句话落下,室内氛围微变。 “哦?” 商聿眉眼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迟疑,审视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刚刚还特意提醒我,怕她来路不明,怎么这会儿反倒主动请缨,要贴身护着了?” 林深神色未乱,垂眸躬身,“属下并非护她,只有亲自随行盯守,才能杜绝她暗中动手脚,蓄意耽误药性的可能。 唯有属下亲自盯着,先生才能真正安心。” 商聿定定看了他两秒,眼底深沉的审视缓缓淡去,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轻笑。 确实。 林深心思缜密,杀伐果决,忠诚度无人能及。 由他贴身看管,远比任何人稳妥百倍。 “你的伤还没好全,撑得住?” 林深说:“无碍。” “也罢。” 商聿慵懒抬眸,随意挥了挥手,语气松弛散漫,“下去安排吧。” “是。” 林深颔首应声,“属下现在就带小草姑娘下去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说完,他抬步上前,甚至不等商聿多余的指令。 径直走到许轻言面前,不由分说,扣住她的手腕。 拽着她,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 室内瞬间空旷。 商聿脸上的笑意敛尽。 他凝着林深不算温柔的动作,那双妖冶深邃的眼眸里,瞬间覆满晦暗不明的沉郁。 第389章,只要逃跑,就地正法 天刚蒙蒙亮,山间还浮着一层湿冷的薄雾。 小楼前的空地上,车子早已准备好。 许轻言换了一身朴素的布衣,脸上的面具贴合肌肤,看不出半点情绪。 她身侧站着海棠,指节无意识绞紧背包背带,眼底压着散不去的惶恐。 十几名从庄园里挑出来的手下散落四周。 出发前几分钟,商聿单独把林深叫进了小楼。 连日靠存量药剂强行压制试药反应,他脸上浮着一层病态的青白。 见人进去,商聿指尖一下一下叩着桌面,眼底没有半分玩笑。 “人交给你。” 他抬眼,声音压得极低,“路上但凡她露出半点逃跑的意图,不必费心押回庄园,就地制服。” 就地制服四个字,暗含杀伐。 林深垂着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晦暗,面上只剩一副绝对服从的冰冷。 “属下明白。” 商聿盯着他看了几秒,像在掂量这句话里的忠心。 半晌,懒洋洋摆了摆手,放他出去。 直到林深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商聿重新抬手。 下一秒,就从暗地里走出几名乔装的手下。 “跟上去。”商聿冷声道。 “是!” 领头的手下应着,召集人手暗中跟上。 等林深回到院前,一行人已经整装待发。 他一身深色劲装,身形挺拔,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冷硬。 “出发,路线由我定,任何人不许擅自离队。” 这话明着是训诫所有人,目光却沉沉落在许轻言身上。 许轻言攥紧了手指。 她盯着林深的眼睛,不知怎么的,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好像她心里想什么,这个男人都会第一时间洞悉。 许轻言垂了垂眼,掩去心底一闪而过的戒备。 她心里清楚商聿打的什么算盘。 让林深随行,哪里是保驾护航。 分明是把一把最锋利的刀,安在自己身后。 昨夜她辗转半宿,和海棠商讨了大半夜。 把渔村附近的地形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已经规划处一条出逃路线。 本打算进山之后寻一处岔路,甩开这群人。 带着海棠遁入深山,再伺机联系外面的援手。 没想到,这个男人盯得这么紧。 海棠也听出了情况不妙,抓紧许轻言的手,用眼神询问她:“怎么办?” 许轻言反握住她的手,“先上车。” 车子很快就驶出庄园。 没走出多远,她和海棠的眼睛就被蒙住了。 “姐姐,我们……真的能顺利采到你说的那种药吗?”海棠悄悄靠过来,声音发紧。 “按我教你的去找,一定可以的。”许轻言侧过头,低声回了一句。 车厢里安静极了。 许轻言始终没有察觉,一道锐利深邃的视线透过后视镜,紧紧地凝在她的身上。 一行人踏着微凉的晨露,走进山林小路。 越往深处,林木越密。 树影层层叠叠,遮住大半天光,只剩鞋底碾过枯叶的沙沙声。 许轻言一面辨认沿途草药,佯装寻找需要的药材。 一面不动声色记下地形标记,留意每一处可以藏身,可以逃跑的路线。 海棠亦步亦趋跟在身侧。 十几个保镖分散前后,将她们严丝合缝地围在中间。 林深走在最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始终寸步不离地跟着许轻言。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 许轻言的目光,落在左侧一条不太明显的岔道上。 那条岔道掩在密林之后,枯草齐腰,人迹罕至。 她脚下不着痕迹地偏移,刚要往那边探出半步。 “站住。” 林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几步上前,挡在她身前,清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条路常年无人走,草深没顶,蛇虫遍地。 先生要的是药,不是让你把命搭进去。” 话是公事公办的训诫,眼神却凉凉扫过她脚下那片土地。 许轻言反驳道:“越是这种地方,越能找到稀奇的草药。” “你们昨夜交上来的路线规划图里,可没有这条路。” 林深看着她,“你若执意往这里走,也不是不可以。 那我只能按先生的命令行事,当你是计划逃跑。 那就不必带回庄园,就地正法。” 余音未落,只听到“咔哒”一声。 他单手掏出一把枪,漆黑的枪口冷冰冰的对准许轻言的额头。 这段时间许轻言也算见惯了一些大场面,没有吓到她。 倒是不远处的海棠,惊呼着冲过来,“姐姐!” 没想到,刚跑出两步,就被盯着的手下拦住。 海棠吓得在原地大叫:“姐姐,你不要冲动……!” 许轻言脚步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快。 她只当这人奉命盯死自己,连一条岔路都不肯放。 许轻言压下翻涌的戒备,收回步子,老老实实回到主路上。 “多管闲事。”她不满地嘀咕了一句,白了一眼这个叫林深的人。 许轻言刚收回视线,瞟眼就看到,她刚刚准备过去的那条岔路深处。 好像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不是吧? 难道除了身后跟着这些,商聿还安排了人暗中埋伏? 为了防止她逃跑? 许轻言突然想起,刚刚林深说的那句话。 按先生的命令行事,当她是计划逃跑,那就不必带回庄园,就地正法。 临走前,林深确实被商聿单独叫进了小楼。 看来商聿也没有百分之百地相信她。 不知怎么的,许轻言总感觉无论她什么时候回头,林深的目光总是盯在她身上。 这男人绝对整支队伍里最难缠的一个。 日头西斜,一行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露宿。 篝火噼啪作响,火舌舔舐着夜色。 手下围坐在火堆边,海棠蜷在许轻言身旁。 一整天的奔波早已累得眼皮打架。 许轻言却毫无睡意。 她垂下眼,从地上捡了个石子,不动声色地在旁边的大树上,划下几道细痕。 上次她被绑架,沈檀她们私底下聊天,特意商讨过的求救信号。 夜里借着火光,勉强能看清。 许轻言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但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她刚收手,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罩了过来。 林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站到了她身后。 他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那几道树皮上的痕迹。 许轻言瞳孔一缩,喉头猛地收紧。 第390章,不怕被牵连? 就在许轻言以为,头顶又要压下来一支枪时。 却是看到眼前站着的男人,几步走过来。 他脚下的步子迈得有些大,掀起了地上几根枯枝。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竟然正好挡住了那几道痕迹。 而许轻言观察着他的表情,似乎根本没有看到那些记号。 林深探出手,朝她递过来一个烤土豆,声音听不出情绪。 “吃饱了早点休息,明早还要赶路。” 许轻言忐忑地接过来,目光又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树干。 如果说火光太暗他没有看清还有可能,可树干几乎就在火堆旁边。 他不可能看不见。 林深把食物放下,转身,似乎要去添柴。 许轻言和海棠坐在一起,干巴巴地嚼着土豆,手指却不自觉攥紧了袖口。 他究竟是看到了还是没有看到? 如果看到了,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莫非他就等着她逃跑,然后直接抓回来就地正法? 许轻言心里又冷又沉。 只觉得这个叫林深的副手,处处透着说不清的古怪。 她不敢再轻举妄动。 夜越来越深,山风渐紧。 远处天际线,隐隐聚起一片沉甸甸的乌云。 篝火明灭之间,林深靠在树干上,一双眼半阖着。 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具背对他蜷缩的身影。 后半夜,突然下起了雨。 山风卷着雨水灌进营地,篝火被浇得只剩一缕呛人的白烟,很快就熄灭。 许轻言是被雨声吵醒的。 她睁眼时,营地已经乱作一团。 山带着泥沙从上游冲下来,硬生生截断了他们来时,那条唯一的山道。 通讯的卫星信号,被暴雨干扰得时断时续。 林深带着十几个手下分头去探路,找出口。 一时间,帐篷外面只留下两个手下看守。 许轻言攥紧袖口,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 她和海棠的帐篷是分开的。 守着海棠的手下站在另一侧,在这个角度几乎看到许轻言的动作。 她只要抓住这个空窗,带着海棠遁入山林,就再没有人能拦住她。 此刻暴雨如注,守在许轻言帐篷外侧的手下,他浑身湿透。 背对着帐篷,一面抹着脸上的雨水,一面焦躁地张望远处探路的同伴。 许轻言不动声色地摸出袖中一样东西。 是她白日里藏下的,带着特殊气味的草茎。 她的手指在暗处微微捻动,将那截草茎的汁液揉碎在指尖。 紧接着,朝那个背身站立的手下靠近,几乎融进雨幕里的声线,缓缓开口。 “雨这么大……你看不见他们回来了,是不是?” 她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奇怪的韵律,一个字一个字,往那人耳朵里钻。 手下正被大雨和失联搅得心神不宁。 下意识顺着她的话,愣愣地朝远处那片白茫茫的雨幕望去。 “那里有影子,一直没动……你去看看,是不是他们。” 许轻言的声音不疾不徐,缠住他的意识。 手下的眼神渐渐涣散,脚步不受控制地朝她所指的方向迈了出去。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只剩一具被雨淋湿的躯壳。 许轻言屏住呼吸,指尖已经悄悄触到袖底的草茎。 只要解决了守着海棠的那个手下,她就能带着海棠逃出去。 许轻言放慢脚步走过去,抬起手,正准备催眠。 “站住。” 一道低沉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许轻言浑身一僵。 那个正被她催眠,眼神涣散的手下,像是被这一声猛地惊醒。 一个激灵,眼神瞬间恢复清明,茫然地转头看着四周。 林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身后。 他浑身被雨水浇透,黑发贴在额角,眼底却异常凌厉。 那目光沉沉落在许轻言脸上,一瞬间,什么都看穿了。 许轻言的心,一寸一寸往下沉。 她太清楚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她会催眠这件事,一旦被这个人报给商聿。 等待她的将不是就地制服,而是身份暴露。 商聿那么聪明,加上她的脸已经让商聿起疑,稍加一想就绝对能猜到是她。 许轻言下意识攥紧了草茎,眼底满是戒备与寒意,死死盯着雨幕里那个男人。 林深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下颌滴落,只是静静看着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不是要抓她现行的狠戾,反而带着一丝她读不出来的,压得极深的晦暗。 半晌,他移开目光,看向那个已经恢复清醒,正不知所措望着他的手下。 声音冷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雨把上游的路冲断了,探路的人一时半会过不来,你下去接应。” 手下接到命令,立即朝山下走去。 林深顿了顿,目光落回许轻言身上,表情依旧清冷。 “这里不能久留,再待下去,整座山都会被山洪困死,跟我走。” 许轻言没动,握着的手没有松开半分。 “药还没有找齐,你确定要走吗?” 林深垂了垂眼,雨声里,他的声音几乎听不清。 “你也可以不走,下山的路,全是埋伏的手下,解决了这里的手下,你也不一定逃得出去。” 短短几句话,像一记重锤,砸进许轻言心底。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原来刚刚不是她的错觉。 商聿当真在暗处埋伏了人! 眼前这个人,明明是商聿的刀,是最该把她押回去就地制服的人。 可方才,他打断了她的催眠,没有立即处罚她。 他不是帮她,而是知道她根本逃不掉! “为什么?” 许轻言警惕地看着他,“商聿的命令,是让你看着我,你不怕被牵连?” 林深依旧面无表情,“先生确实让我看着你,可他没让我,看着你死。” 许轻言怔在原地。 雨幕里那个身影,明明是她戒备了一路,最难缠的敌人。 此刻却莫名透出一种,让她说不出的复杂。 她来不及细想。 身后的山洪轰鸣声越来越近,那丝清醒过来的手下,已经慌乱地朝反方向跑去。 许轻言一咬牙,冲进帐篷里叫醒还在熟睡的海棠。 而后,拉着海棠跟着那道背影,一头扎进了漆黑的山雨里。 第391章,好深的城府 山路比许轻言预想的难走。 雨后的泥土被泡得松软,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脚底在微微下陷。 海棠一直跟在许轻言身侧,喘得有些急但脚步稳当。 毕竟是在山里长大的姑娘,这种路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林深始终紧紧抓着许轻言的手,生怕她跑了似的,就连只有一人能走的小路也不松开。 许轻言有些气恼。 她刚刚的举动已经被林深看穿,现在这男人防她比防贼还紧。 果不其然,他们刚跑出没多远。 就有五六个埋伏的手下,突然围上来。 许轻言之所以一眼就认出,他们的是商聿埋伏的手下。 是因为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和林深他们这伙的完全不同。 其中一名恭敬地对林深颔首,说:“深哥,雨实在太大了,我们的人不是被雨冲散,就是堵在山下上不来。 通讯中断前,先生的最后一条命令,是让我们将小草小姐安全带回,其他人可以不管。” 手下说着,伸手就要来拉许轻言。 许轻言还来不及反应,林深就将她往后一拉,挡在她身前。 “先生的命令?我怎么不知道先生还派了人来跟踪我?” “这……”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深冷笑,“谁知道你们到底领了谁的令,我既然答应先生保护她。 在安全将她带回庄园前,自然不会让她被任何人带走!” 手下们面露难色,但眼前的男人可是林深。 他话极少,永远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唯独一双眼,冷得像淬过寒冰。 下手杀伐果断,做事不留半分余地。 庄园里一众手下,个个身手过硬,可没有一个人敢同林深正面硬碰。 一个手下立即堆起笑脸,迂回道:“我们的车离这不远,深哥一拖二,不如让我们随行。 反正目标都一样,您也不用费力下山。” 山道上雨水还在淅淅沥沥往下淌。 林深没有说话,犀利的目光盯着说话的手下。 许轻言不动声色跟在林深身侧,目光掠过眼前陆续现身的几道人影。 起初她只当这些人是商聿布下,专门盯防自己逃跑的埋伏。 可现在看着这群人与林深周旋试探,她心底渐渐泛起一层寒意。 商聿提防的,从来不止她一个。 这些人明面上是拦堵她出逃,实则还有一重任务,就是监视林深。 哪怕林深是商聿最得力的心腹手下,他依旧没有完全信任他。 一旦她从林深手里挣脱逃走,她难逃一死,林深同样要承担失职重罪,难辞其咎。 商聿真是好深的城府。 连自己一手提拔的心腹,都要安插人手,暗中钳制。 暗处几名手下互相交换一个眼神,领头一人上前一步,对着林深躬身开口。 “深哥,雨越下越大了,再耽误下去,谁都别想完成任务。” 林深垂眸,短暂沉默几秒,淡淡应允:“带路。” 两名手下立刻快步上前,走在前方引路。 另外三人分散开来,落在队伍后侧与两侧垫后。 林深紧紧抓着许轻言的手,被一行人护在队伍正中。 海棠下意识攥紧许轻言的衣袖,浑身紧绷。 许轻言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思绪。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两侧的地形。 这条出山的路,她之前和商玦逃跑时坐车经过一次。 此刻用脚走一遍才发现,比印象中复杂得多。 山道蜿蜒,两侧有岔路隐没在密林深处。 有些看起来像废弃的采石通道,有些被藤蔓半遮着看不到底。 她正在心里快速标注路线时。 走在前面带路的高个子手下,忽然停了下来。 他偏头看了看山体上方的岩层,对身后跟着的人说。 “雨太大了,前面这段路有滑坡的风险,我们绕一下。" 他领着队伍,从主路岔进了一条更窄的侧道。 许轻言跟在后面,指尖不经意扫过那条侧道两侧的植被。 突然发现,它们不是自然生长的走向。 路边有几处断枝的切口偏平整,像是被人用刀具提前清理过的。 天色很黑,加上大雨,如果不是碰到了根本不会发现。 她心里微微一动,但什么都没说,继续跟在后面走。 前面的路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被山体滑坡冲出来的路横在面前,碎石和断木散落在泥浆里,将原本的路拦腰截断。 高个子手下停住脚步,皱着眉查看了一圈,奇怪的道。 “刚刚过来还是好的,怎么回事?” 许轻言看着那片滑坡地带。 泥浆表面的纹理不太自然。 雨水的冲刷纹路,应该是均匀一致的。 但眼前这片表面的泥流走向,有几处微妙的断层。 像是被人刻意做过手脚,又用一层薄泥盖住了表面。 她的目光顺着滑坡边缘往上移,看到上方有一根粗壮的枯木横在岩壁上。 树干底部有大半截被锯过的痕迹,断面被泥浆糊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的心忽然紧了一下。 这根枯木如果被从底部切断。 只需要一点外力就会整根滑落,带着大量碎石泥土一起冲下来。 而他们此刻就站在这根枯木的正下方,离那片滑坡地带不到十步。 许轻言脸色一变,“快躲……” 一个开字还没有说出口,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断裂声响。 那根枯木底部的泥浆,忽然被一股力量冲开。 整根粗壮的树干,带着碎石和泥土轰然滑落。 高个子手下大喊了一声:“快跑!” 但泥石流来得太快了。 许轻言只来得及拉住海棠的手,往旁边扑倒,脚下的地面猛地一空。 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推力,卷裹着往下坠。 碎石和泥浆从头顶倾泻而下。 几个手下发现情况不对,想来拉她,最后都没能拉住。 雨水混着夜色,很快就将一群手下的身影吞没。 许轻言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撞上了一块硬物,却没有丝毫痛感。 好像有人承载着她,顺着下滑的山体,一直往下滑。 许轻言转过头,却是看到头顶有一块突出的岩石,替她挡住了大部分落石和泥浆。 她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岩壁,浑身上下都疼。 身上还有几处被碎石划破的伤口,正在隐隐作痛。 第392章,真的回来了! 许轻言的手,还死死攥着海棠的手腕没有松开。 “海棠……” 她侧过头,海棠就躺在旁边的碎石堆上。 额角被磕破了一小块,正在渗血。 许轻言探了探她的呼吸,平稳有力,胸口还在起伏,只是昏过去了。 她艰难地撑坐起来,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她们滚落下来的那段斜坡坡度很陡,碎石和泥土在上面形成了一道松散的滑道。 而滑道两侧的石壁上,挂着几丛被扯断的藤蔓。 那些藤蔓的断口边缘参差不齐,但有几处的形状不太对。 不等许轻言看清楚,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钝痛。 然后意识就被一阵剧烈的震荡吞没了。 许轻言醒过来的时候,头顶是一盏日光灯。 她的后脑钝钝地疼,像是被人从内部敲了一闷锤。 她偏过头,视线慢慢聚焦。 熟悉的白色的天花板,米色的窗帘,还有空气中若有似无得消毒水味。 紧接着,看到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平稳地跳动着。 她不是在庄园!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姝冲进来直接扑到了床边,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她的眼眶红得吓人,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话先掉了两滴泪砸在床单上。 “言言!真的是你!” 下一秒,沈檀也从门口走进来。 看清病床上躺着的人,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深吸了一口气。 攥着的手指微微发白,几秒钟之后才恢复正常颜色。 “死丫头,这段时间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和小姝都多少天没合眼了。” “你再不回来,我要被这俩女人逼得给你陪葬了。” 沈渡斜靠着门框,俊秀的脸上还戴着一点苍白。 许轻言怔怔看着一张张熟悉到发烫的面孔,心口翻涌着巨大的难以置信。 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被泥石流吞没,早已是必死之局。 怎么会……一觉醒来,安然回到了京城?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许轻言问众人。 沈檀和林姝对视了一眼。 林姝擦了擦眼睛,声音还带着鼻音:“我们接到赵队长通知,你被绑架后,警方和我们都没有放弃寻找。 天刚亮就接到赵队长的电话,说在山崖下发现的你。” 沈檀顿了一下,目光在许轻言的脸上停了一瞬,“对了,你的脸……怎么会? 赵队长说,他们发现你的时候,你脸上还带着面具,他们还检验了你的脸。” 许轻言沉默了一瞬,就这一瞬,沈渡已经心有灵犀地将门合上。 三个人都靠近床边,压低声音。 许轻言凝眉,“商玦用障眼法骗过那些人,换来我的安全,自己则抱着假装成我的人一起跳下悬崖。” 听到她的话,众人一惊,脸上同时出现出不可思议。 许轻言说:“逃跑的途中怕被发现,我就用草药弄坏了我的脸,现在药效已经退了。” 林姝握着她的手,眼眶通红,“接到消息的时候我们都懵了。 这段时间几乎没有你的任何消息,只看到新闻,还以为你和商玦一起……” 病房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压抑起来。 许轻言指尖发颤,心底疑云丛生。 她被困在商聿的庄园,几乎与外界隔绝。 她从未传出任何求救信号,从未暴露任何位置。 如果说赵队长是恰好发现她的。 那昨晚下山时,她看到的那些像是人为的意外又怎么解释? 北城地界的隐秘荒谷,为何会惊动京城警方? 满心疑惑翻涌,可眼下重逢的惊喜压过一切猜忌。 许轻言看着身边的众人,眼底终于漾开一丝久违的暖意,虚弱轻声开口。 “我……真的回来了。” 林姝和沈檀紧紧抱着她,“我们也感觉像做梦一样。” 许轻言突然想到什么,看着她们两个人的脸,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说出来的话是沙哑的。 “和我一起的那个女孩儿呢?” 林姝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沈檀。 沈檀说:“在隔壁病房,还没有清醒,我让人照看着呢,你别担心。” 林姝拉着她的手,“现在先来和我们说说,这段时间你都去哪儿了?你知道是什么人绑架你吗?” “是商聿。”许轻言深呼一口气。 旁边的三人眸色一暗。 震惊中更多的却是恐惧,像是早已猜到了一样。 许轻言看着她们的神色,也不觉得奇怪。 商聿那场招待会办得兴师动众。 但凡了解商家内部体系的,都绝对看得出有问题。 “我从山下逃出来,在渔村遇上了海棠。”许轻言说。 “结果遇到商聿的人到处在抓懂医术的人,我和海棠都被他抓走了。 商聿在北城有一个秘密基地,似乎在研制解药,他自己也在试药。 我想那个精神病患者,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 否则,以商聿的性格,绝对不会牺牲自己救别人。 沈檀问:“是他深爱的女人吗?” 沈渡蹙眉,“商聿这些年行事很低调,几乎不参与商家任何事宜。 我也没听说他身边有什么喜欢的女人。” 许轻言突然想到什么,撑着床沿坐起来,后背的疼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爷子情况怎么样?商聿的主持的招待会你们都看了吧?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沈檀的表情沉了下来。 她把手里的文件袋打开,抽出一叠铺在床尾。 “你失踪的这段时间,商聿已经全面接管了商家。 董事会投票通过了他的董事长任命,所有对外公开渠道都显示他是合法继任者。 我们还打听到,商家老爷子似乎是失忆了。” 许轻言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失忆了?这……怎么会?” “具体情况我们也不知道。”沈檀淡声道。 “我们的人想尽办法,都见不到他,蔡医生被调走了。 现在的医疗团队,全是商聿的人。 我们设法打听到的消息是,老爷子精神一直恍恍惚惚的。 偶尔清醒的时候说话也颠三倒四,他的记忆似乎一直停留在,被楚星黎推倒之前。” 林姝说:“我们也尝试,通过警方对商玦案情的了解,想见一下老爷子。 但是商聿每次都以老爷子,正在静养康复为由拒绝。 他还把楚星黎安排进了老宅,让楚星黎贴身陪护老爷子。” 事情似乎比她知道的还要棘手。 许轻言捏着被子的手,不由得攥紧。 第393章,没有找到尸体 短暂的静谧过后,林姝眼底掠过一抹锐利。 她转头看向身侧三人,表情严肃地问道。 “既然我们现在已经确定了,绑架囚禁言言的幕后主使,就是商聿。 那要不要立刻联系赵队长过来,把所有隐情,和我们查到的线索全部上报?” 话音刚落,病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 “不行。” 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蹙紧眉眼,毫不犹豫地微微摇头,神色皆是凝重。 “现在还不能公开。” 许轻言后背靠在床头,苍白的面容衬得一双眼眸愈发澄澈。 “商聿庄园的具体位置,内部运作的实验,牵扯的无辜受害者人数,我们一概未知。 还有那个最重要的精神病患者,真实身份至今成谜。” 她眸光沉凝,“我们手里没有任何实质证据,所有一切都是空口无凭。 此刻贸然惊动他,只会打草惊蛇。 以商聿阴狠偏执的性子,一旦被他反咬一口。 我们所有人都会陷入绝境,再无半点回旋的余地。” “没错。”沈渡颔首认同,眉眼间满是审慎。 “没有留存任何有效物证,何况许小姐现在安然无恙,警方根本无法定罪。 贸然行动,只会暴露我们所有的底牌,后续我们再想追查,就难如登天了。” 一旁的沈檀附和,“我们可以打消商聿的警觉,私底下与警方合作,但决不能让商聿察觉。” 沈渡从墙边直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视线在许轻言的脸上停了一下。 她脸上那些溃烂和浮肿,几乎已经完全消退了。 沈渡喉结动了动,移开目光,嗓音有些干:“而且你被警方找到的消息,商聿肯定已经收到。 你突然以本来面目出现在京城,以他那种人的警觉……” “他不会想不到。”许轻言接上了他的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露在外面的手,指节上还留着几道碎石划破的浅疤。 “我戴了快一个月的面具,变声压着嗓子说话,在他面前装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村姑。 如果他发现那个小草就是我……” 许轻言停了一瞬,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但房间里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意思。 纵然她早已换下身上的衣裳,恢复了原本清丽绝俗的容貌,褪去了小草所有的痕迹。 可她太了解商聿。 此人天性多疑,心思缜密,观察力更是恐怖得惊人。 短短数日的相处,他步步试探。 早已对她起过疑心。 如今她安然归来,只要被他捕捉到半分相似的神态和习惯。 过去近一个月所有的伪装,都会瞬间被戳穿。 一旦身份暴露,不止她自身凶险万分。 所有牵扯进来的人,都会被彻底拖入深渊。 想到这里,许轻言眸光一紧。 “对了,海棠!”许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渡。 “你马上安排人,把海棠从京城医院转走。 商聿见过海棠,如果让商聿知道我和海棠一起被救,肯定就会知道我就是小草。 只要他看到海棠,所有的事情都会串起来。” “我立刻去办。”沈渡已经掏出了手机,边往外走边拨号。 他的动作很快,许轻言听到他在门口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话。 “马上安排转院,贴身保护,消息一封都不能走漏。” 沈檀等他挂了电话,把手里那叠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递给许轻言。 “轻言,在你回来的消息传开之前,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她看着许轻言的表情顿了一下,“商玦的尸体没找到,追悼会也没办。 商家对外宣布的……是失踪。” 沈檀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无奈与顾虑。 “商家老爷子前段时间大病初愈,身体孱弱不堪,根本经受不住噩耗打击。 商家所有人都默契隐瞒,老爷子目前只知道你和商玦一起下落不明。 还不知道商玦已经…… 他既不知道商玦的事,也不知道商聿逼疯了商宴。 还以为商宴只是飞机失事受了伤,一直在静养。” 许轻言浑身一震,眼底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寒意。 心口像是被寒冰死死堵住,闷痛刺骨。 那一个月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塑封袋拉开时,那股混合着海水咸腥和腐肉的臭味。 她被商聿按着手一刀一刀,划开那具尸体右肩的皮肤。 她指尖触到那枚弹头时黏腻的触感,商聿的呼吸贴着她的耳廓…… 商聿亲眼确认了商玦的离世。 可他非但没有告知商家真相,竟然还彻底销毁了商玦的遗体。 让他死后连一具尸骨,一场体面的告别都得不到。 兄弟至亲,他却能做到如此绝情狠戾,赶尽杀绝? 许轻言唇瓣微微发颤,眼底凝着一层冰冷的凉意。 心底对商聿的忌惮,又深了数分。 提到商宴,许轻言立即压下翻涌的心绪,抬声追问:“商宴呢?他这一个月怎么样了?” 林姝轻轻叹了口气,出声宽慰:“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段时间商聿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搜寻你的下落,分身乏术。 暂时没有余力继续针对商宴。 再加上你之前留下的药剂一直按时使用。 他的精神状态勉强稳住,病情没有继续恶化。” “确实是托了你的福。”沈渡挂完电话折返回来,接过话头,眼底带着庆幸。 “你当初提前留下的解药剂量充足,不仅稳住了商宴的病情。 就连我,也靠着那份解药扛过了最凶险的阶段,不然我们早就凶多吉少了。” 他眸光认真地看向许轻言,眼底有些急切。 “所以第三期解药的研发,什么时候可以重新启动? 你之前说需要特殊血型,那批血样我已经找到了匹配的供源,随时可以调用。” 许轻言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纷乱。 正要开口说“马上就能开始”。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 病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走廊的灯光,缓缓伫立在门口。 少年般清隽的身形,却生着一张极尽妖艳,蛊惑人心的脸庞。 眉眼精致凌厉,肤色冷白剔透。 一双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与生俱来的魅惑与阴柔。 竟然是商聿! 第394章,怎么认出她的? 商聿站在门口,嘴角挂着一抹洞悉一切的笑。 那笑容太从容了,从容到像是他已经站在门外,听完了整场对话。 他仿佛早就知道,会在这里看到许轻言这张脸。 知道她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屋内所有人的呼吸一滞,后背瞬间爬上一层细密的寒意,如临大敌! 商聿冷峻的眼底藏着玩味。 他的目光,从病床上的许轻言脸上慢慢滑过去。 掠过她那双正在微微收紧的眼睛,然后是已经恢复如初的面容。 紧接着,是她被碎石划伤的疤痕。 然后他抬起手,把大衣的领口整了整。 用一种不属于他的温文尔雅的语调开了口。 “阿言。” 他喊她的名字,嗓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像在喊一个熟稔多年的故人。 “好久不见。” 许轻言坐在病床上,后腰抵着冰凉的铁架床栏,手指在被子下慢慢攥紧。 她感觉到林姝攥着她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力度。 沈檀和沈渡眼底也都出现了戒备。 所有人在同一秒钟都做出了反应。 而门口那个男人只是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一抹笑。 像一幅被人围观却没有人敢触碰的画。 “商先生。”许轻言让自己的嗓音保持平稳,“消息传得真快。” 商聿缓缓走进病房。 他走到床尾的位置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那目光从她的发顶一路滑到她的手背,在那几道浅疤上停了一下。 然后重新落在她的眼睛里。 “这张脸……”他幽幽开口,尾音微微拖长了一点,“怎么又比之前好看了几分。” 许轻言没有移开视线。 她看着他那双正含着笑意的眼睛,把到喉咙口的愤怒全部吞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一丝动摇,不能让他看出她怕他。 更不能让他知道她的恐惧。 所有人神经瞬间绷紧,人人心里悬着一块巨石。 都提防着商聿会突然发难,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 商聿薄唇轻启,目光掠过身后三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单独和她聊。” 沈檀几乎没有半分迟疑,上前半步挡在病床一侧,神色凛然。 “抱歉,商先生,轻言失踪许久,目前才刚醒过来,身体状况还不稳定,探病的话改天再来比较好。” 林姝也挺身拦在病床前,“没错,多谢商先生好意,言言现在最需要静养,不便会客。” 两人摆出一副寸步不让的姿态,眼底戒备毫不掩饰。 可商聿脸上,自始至终噙着浅浅的笑意。 那笑意浮在唇角,眼底深处浮现的冷冽肃杀,却半分都未曾遮掩。 他不急不缓,缓缓往前踏出一步。 一股沉重如山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林姝心头猛地一颤,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退了半步。 沈渡眸光一沉,察觉到商聿身上外泄的杀气。 当即伸手一横,拦住了商聿前进的脚步。 “她们只是担心许小姐。”沈渡语气带了几分冷讽,“二公子,犯不着和两个女人为难。” 商聿并未动怒。 他全程维持着嘴角那道淡淡的弧度,连眉梢都没抬一下。 但他往前迈的那一步,让整间病房的气压都矮了一截。 商聿一双妖娆狭长的眼,微微眯起。 视线淡淡落于沈渡身上,一声低冷的笑从喉间溢出。 “我看见,你的车刚刚才从医院出去? 若是不想我派人把车拦下,仔细查一查车里藏了什么,就带她们,出去。” 一句话落下,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 在场几人心里皆是一寒。 许轻言脸色倏地一变。 她瞬间懂了。 商聿已经看穿了她就是小草。 方才这番话,根本不是随口试探。 他分明已经查到海棠刚刚被转移,拿海棠作为筹码,给他们留一条退路。 若是执意硬碰硬,下一刻,海棠便会身处险境。 许轻言抬手,拦住正要继续争执的三人。 “你们先出去。” 沈檀眉头紧锁,不肯挪动半步,“轻言!” 林姝眼眶发红,满心担忧,“我们不走!” 沈渡亦是伫立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许轻言侧头,扫了一眼一旁似笑非笑,静待好戏的商聿,冷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在门口等我,听到我叫再进来。” 林姝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 许轻言朝她微微摇头,目光扫过沈檀和沈渡,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 商聿的底牌,他们至今没能摸清。 此刻撕破脸面,绝非明智之举。 三人心中万般焦灼不安,却也清楚眼下局势。 再三低声叮嘱许轻言万事小心,才满心忐忑,一步三回头,陆续退出病房,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门“咔嗒”一声合上。 偌大的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商聿站在原地,偏着头看着许轻言,像在看一件被自己标签过的藏品。 日光灯从天花板照下来。 他眼底那道审视的,带着一层薄薄笑意的目光。 像一层流动的琥珀,把整间屋子都封了进去。 “小草。”他开口喊了这个名字。 嗓音里带着意味不明的余韵,像一个人在咀嚼曾经以为已经嚼烂了的东西。 忽然发现里面还有一层,没尝到的味道。 “许医生,许轻言……三个名字用在同一张脸上,你把一个人过出了三辈子的花样。” 许轻言靠在床头,她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也没有急着开口辩解。 她知道此刻任何谎言,都会被那双眼睛下面的东西剥穿。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话说得半真半假,让他觉得她已经露了底。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她的嗓音还带着昏迷初醒的干哑。 商聿的眼尾微微弯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大衣搭在扶手上,修长的手指交叉搁在膝头。 他的目光,仍然像一层温水一样笼着她。 但那层水下有暗流。 许轻言能感觉到那暗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沸腾。 “我的人找遍了整座山,都找不到小草,那么凑巧的……”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每说一个字目光就朝她逼近一分。 “京城警方却在那座山下,找到了许轻言?” 余音未落,他已然起身,高大的身躯毫无征兆地将她环住。 第395章,跟他走,不要让他说第二遍 商聿修长身影俯压而下,单手稳稳撑在许轻言身侧床沿,将她严严实实地圈在自己怀里。 可周身漫开的气场,却是彻骨的阴寒霸道。 许轻言脑袋“嗡”一声,身体不自觉往后一靠,却发现后背已经抵着墙。 “你想干什么?”她警惕地看着他。 “别躲。” 商聿垂眸,妖艳狭长的眸子紧锁她清丽的眉眼。 指尖蹭过她的鼻尖,嗓音低哑带磁。 “你应该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 他站在原地偏着头,看了她身上的病号服一眼。 嘴角那个弧度像一把收了一半的折刀,刃面还露在外面反着光。 然后他伸手,把整齐叠在床头柜的衣服拿起来,递到她面前。 另一只手随意地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动作自然得好像做过上百次。 “穿衣服吧。” 没有商量的余地,是掌控者居高临下的命令。 许轻言脊背绷得笔直,下意识往后微缩,避开他过于亲昵的触碰。 睫羽急促颤动,心底戒备拉至顶峰,面上却依旧冷静自持,分毫不乱。 她太清楚商聿这句话的含义。 从他踏进这个病房起,她就知道了。 他要她跟他走,回北城,回那座牢笼里去继续做解药。 他把这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情。 商聿在原地等了两秒,没有看到她动。 他微微俯身,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床沿。 另一只手缓慢抬起,指尖从她锁骨上方掠过。 没有停留,却带出一阵刺骨的痒,姿态暧昧得像情人间的亲昵。 “跟我走,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他的声音很低,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 许轻言偏头避开,睫毛颤得厉害。 “不可能。” 她抬眼看他,目光清亮,也清醒得可怕。 “你要的是解药,我在这里一样能做。 反正商宴的病也迫在眉睫,无论如何我都逃不开。 解药需要的设备京城有,特殊血型供源我已经联系到了。 在这里做和在北城做没有区别。” 许轻言主动递出缓和的筹码,试图周旋:“做出来之后,我会给你。” 这话是诚心交易,也是她最后的退让底线。 可她偏偏忘了。 商聿从来不是愿意赌别人承诺的人。 他生性多疑,阴狠寡情。 这辈子不信任何人,不信任何口头约定。 他想要的东西,必须攥在自己掌心,亲眼看着,亲手掌控,才算属于自己。 世间所有变数,他一概不容。 商聿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浮在唇角,妖冶绝美。 像是在看一只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敢张嘴咬他的小兽。 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只剩疯批独有的凉薄。 他微微收近距离,胸膛几乎贴上她的肩头。 带着湿气的呼吸洒在她脸颊,指尖顺着她的下颌缓缓往上。 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他的动作算得上温柔,力道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 “阿言,你不懂我。” 商聿微微俯身,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廓。 亲昵的姿态里,藏着淬毒的利刃。 “我不要你在这里做解药,我要你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做。 我要解药先到我手里,至于别人……” 他顿了顿,语气轻得残忍。 “他们的命,和我有什么关系?” 从始至终,他的目标只有两个:解药,和她。 其他的于他而言,皆是蝼蚁尘埃,不值一提。 这就是商聿。 天生凉薄,无心无情。 许轻言心口微沉,指尖悄然攥紧被褥。 商聿这种人,从来不是靠情绪杀人,而是靠冷静的计算。 他眼里没有众生,只有他要的结果,和他要的人。 她早知道他疯,早看透他漠视众生的本性。 可亲耳听见他轻飘飘碾碎所有人的生机,依旧忍不住心底发冷。 许轻言耐着性子,试图寻出一丝破绽:“商聿,合作不必如此极端,我既然答应你,就不会反悔。” “合作?” 商聿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他忽然俯得更低,额头几乎碰到她的额头。 “怎么听着又像是忽悠我的借口呢?” 许轻言鼻尖一僵,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扣住腰后,带了回来。 商聿的动作快准狠,不容拒绝,却又奇怪的算不上粗暴。 他偏了一下头,嘴角那抹笑加深了一点。 “你在庄园骗我的时候,怎么不先想想与我合作? 一开始就隐瞒身份,不就是打定主意自己跟我不是站在一边的。” 他的目光盯着她的嘴唇,呼吸热得落在她皮肤上。 “阿言,你的话不可信。” 许轻言呼吸一滞。 她想说那是保命,想说她没得选。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跟商聿讲这些没有用。 他没有同理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次你可以信我。”许轻言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 “解药研制出来,第一份就给你。 包括你的试药反应,我也可以给你治,只要你……” “阿言,我的耐心快要用完了。” 商聿打断她,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近乎病态的疯魔。 他松开她的下巴,手掌顺势落在她的腰后,轻轻一揽,便将人微微带向自己。 沉冷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地袭来,压迫感密不透风。 “乖乖跟我走,万事太平,你若是执意留在这儿……” 商聿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绝美又残忍的笑, “你耽误一天,我就送你一个朋友去护城河。 沈渡也好,沈檀也罢,还有林姝,海棠,个个算数。 你可以慢慢耗,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多久,能眼睁睁看着几个人因你而死。” 他不在乎背负血债,不在乎后果。 他只要她妥协,仅此而已。 许轻言浑身微僵,血液几乎一瞬凝滞。 她可以赌自己的生死,可以忍自己受困,却赌不起身边任何人的性命。 他太懂她的软肋,太清楚她所有的顾忌。 每一句威胁,都精准踩在她的死穴上。 她下意识偏头躲开他贴近的侧脸,眼底藏着克制的惧意与隐忍的怒意,却半点不敢冲动撕破脸。 许轻言不敢得罪他,更不敢赌他的底线。 最终,许轻言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棱角已经收敛,只剩妥协。 她输了。 在他毫无人性的威胁面前,她别无选择。 “我跟你走。” 第396章,跟他做了交易 商聿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得逞的亮色。 他赢了,却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张扬。 身暴戾气息悄然褪去,手掌依旧轻轻揽着她的腰,像是舍不得松开。 可下一秒,许轻言抬眸,清冷目光直直撞进他妖艳的眼底。 “我可以跟你离开,但我也有条件。” 商聿歪了一下头,眉梢微微抬了一下,示意她说下去。 “第一,我不去北城,你可以安排实验室,但必须在京城, 而且实验室的权限只归我一个人。 你的人可以在外围值守,但不能进入操作区域。 第二,不许动我的朋友,任何一个我在乎的人,包括海棠。 你们找到了也不许碰她,她愿意留在京城还是回渔村,由她自己选。 第三,我要绝对的自由,你不可以掌控我,或是关着我。 第四……” 许轻言想了几秒,最后凝眉:“等我想到再说。” 商聿看着她好几秒。 然后低低一笑,那笑意从眼底漫开,妖气得危险。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唇线。 又从唇线滑到她露在被面边缘的锁骨,最后重新落在她的眼睛里。 “好。”商聿又靠近了一点,嘴唇几乎贴到她耳边,“就在京城。” 许轻言还没有来得及开口。 他突然抬起手,指尖划过她下颌线下方那一片皮肤。 他的指腹微凉,力道轻到几乎不存在。 许轻言却感觉到自己的颈侧,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快地往后缩了半寸,后肩撞上床头,发出一声闷响。 商聿的手悬在她脸侧半寸的位置停住了。 他看着她往后缩的那一下,嘴角的笑加深了一度。 他起身,动作优雅地整理着袖口。 “我的车在楼下,十分钟,你不下来,我就先从林姝开始。” 话音刚落,他就从迈步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停下来,没有回头。 商聿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最后那抹笑意落在空气中。 “你也可以试着跑,那我就把他们全杀了。 你这辈子还剩几个在乎的人值得跑,自己算一算。” 病房门打开,走廊里的穿堂风涌进来。 商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脚步声沿着走廊一路远下去,和来时一样不紧不慢。 许轻言坐在床上,后背还贴着床头的铁栏。 她把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摊开在日光灯下,四道月牙形的指甲痕清晰可见。 商聿刚走,等在门口的几人就冲进来了。 林姝踉跄半步扑到床沿,一把攥住许轻言的手腕,指尖冰凉,掌心全是汗。 “言言,你怎么样?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沈檀紧随其后,反手把门关严了,靠在门板上看着许轻言。 那视线在一秒之内,就把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确认她身上没有多出任何外伤,呼吸才微微松了一寸。 “商聿单独跟你说了什么?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沈渡最后一个进来,一只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按着窗台边缘。 “你们是不是达成什么交易了?他向来睚眦必报,步步算计,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你的。” 每个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方才门内隐隐传来的交谈的动静,还有商聿那极具压迫感的气场,都让他们惴惴不安。 生怕许轻言被逼妥协,落入更深的深渊。 许轻言坐在床头,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疲惫。 她清楚,这件事根本瞒不住。 商聿的性子言出必行,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知道结果。 与其让众人事后知道,陷入慌乱,不如现在就坦诚告知。 片刻沉默后,她抬眸,“我和商聿做了交易。 我答应跟他走,在他的监督下研制第三期解药。”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内瞬间死寂。 三人脸色齐齐骤变。 “你是不是傻!” 林姝瞬间红了眼眶,声音里带着不解与心疼。 “你好不容易逃出来,平安回到京城,警方也知道你被绑架了 商聿如今明面身居高位,根本不敢公然对你动手。 我们都在你身边护着你,只要你拒绝,他毫无办法。 我们就算拼尽全力,也绝对不会让他带走你!” 一旁的沈檀也沉声附和,“商聿是彻头彻尾的疯批,心性阴狠偏执,喜怒无常。 你一旦落入他的掌控,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只要他一念之差,你的性命就岌岌可危,这笔交易太冒险,万万不可。” 沈渡眉眼凛冽沉冷,“只要你说一个不字,我现在就出去替你回绝他。 我们摸不透他全部底牌,但真要正面较量,未必会输。 没必要受他胁迫,委屈自己。” 许轻言看着激动的三人,知道他们是为了自己。 可她更不想牵连他们。 “我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她说。 “能用不动武的方式解决的,尽量不动武。 商聿已经答应我了,实验室设在京城,我不会再被关起来。 他只是要看着我做,东西在他眼皮底下他才放心。 我在哪里做都是一样的,反正都需要做解药。” 可这番话,依旧无法打消三人的顾虑。 林姝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眼眶泛了一层红。 “言言,不如我们报警申请证人保护吧。” 林姝抬起眼来,看着她的目光里有一种冷静到近乎锐利的光。 “就像你当初避商玦那样,让警方出面挡一道。 只要正式启动了证人保护程序,他就不能……” 林姝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低沉刺耳的汽车鸣笛声,就从窗外清晰传来。 那声响不长不短,却那么刻意,像一个人在耐心地提醒另一个人时间到了。 几人瞬间转头望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落在院外的老树上,树影斑驳。 树荫下静静停着一辆黑色宾利慕尚,车身冷冽华贵,气场迫人。 驾驶座侧面那扇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搁在窗沿上。 袖口是深色的衬衫布料,腕骨凸出的弧度在下午的光线里,投下一道窄而清晰的阴影。 他修长骨感的右手,指尖随意夹着一支燃烧到一半的烟。 妖艳清冷,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正是商聿。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往这边看。 可那股从车厢里漫溢出来的冷冽气场,如同无形的寒流。 隔着一层玻璃,却让病房内所有人瞬间心头一沉。 第397章,她的心思被他一眼看穿 许轻言收回视线,把林姝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轻轻拨开。 “就这么决定了,我不会有事的。 跟他走一趟,等东西做出来,所有事情也该收场了。” 说完,她不再犹豫,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干净衣物,转身便朝着独立卫生间走去。 单薄落寞的背影,透着一股十头牛都拉不回的倔强。 林姝还想说什么,沈檀按住了她的肩头。 三人看着她的背影,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剩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们太了解许轻言的性子。 一旦确定的事,无论旁人如何劝说,都不会动摇。 许轻言换好衣服走出,神色淡然平静,已然收拾好所有心绪。 沈渡站在窗边没有动,但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辆宾利,对许轻言说。 “只要不出京城,你的行踪几乎在我掌控范围内,不过还是要保护好自己。” 许轻言点点头,“好,之后的解药我会陆续给你送来。 第三期解药就让商聿去试吧。 他折腾出这么多事,总要付出点代价。” 沈渡轻笑,“有人背锅我当时乐意。” 许轻言叮嘱道:“离他近点或许也不是坏事,有什么蛛丝马迹我总能发现。 不过商聿戒备心很强,你们和赵队长联系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我在他的庄园这么久,半点他的老底都没探到。 可想而知,他的势力远不止我在庄园看到的那么简单。” “放心,我们有分寸。”沈渡道。 许轻言点点头,转身就拉开门出去。 刚走出病房,远离后窗的监控。 林姝突然从身后追上来,从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塞进了许轻言掌心里。 那东西触手冰凉,金属边缘硌着她的掌心纹路,触感十分熟悉。 许轻言低头,看到手心里躺着的,正是商家家族徽章,和特制手机。 手机的屏幕边缘,有一道淡淡的白色水渍痕迹,但机身完好无损。 家族徽章也安然无恙。 林姝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 “这是警方从你当初落水的外套残骸里,找到的东西。 当初所有人都以为,你和商玦一同罹难。 警方找到物件确认你还活着,第一时间就送来了我这里。” 许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物件,一时间突然觉得手有些沉。 不知怎么的,脑海中竟然出现了,商玦那张苍白没有生机的脸。 林姝说:“我们和沈檀早就试过了,不愧是商玦的专属定制。 在海里浸泡了那么久,风吹水泡,居然完好无损,一点故障都没有。 你贴身收好,寸步不离带着。” “好。” 许轻言收回思绪,把两样东西放到包里,转身进了电梯。 微凉的风卷着碎光,落在奢华的宾利慕尚车身上。 许轻言拉开车后座车门,弯腰坐入车内。 商聿一直单手搭在车窗沿,在她落座的那一刻,狭长妖艳的眼底瞬间浸满薄笑。 那眼神带着一切尽在掌控的胸有成竹。 仿佛从始至终,她就只能乖乖走向他,臣服于他。 他垂眸,碾灭了烟头,修长的手指将烟蒂按进烟灰缸里,动作不紧不慢,然后吩咐前座:“开车。” 淡淡两个字落下,音色清泠低缓。 司机应声发动引擎。 宾利慕尚平稳地驶离医院门口。 狭小密闭的后座空间里,气氛很是压抑。 许轻言把外套的领口拢了拢,侧身靠向车窗。 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面,阖上了眼。 她没想睡,只是单纯地不想和商聿说话。 可她心底那点小心思,早已被商聿一眼看穿。 许轻言听见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从鼻腔里溢出来的那种。 她没有睁眼,但感觉他的气息偏过来,像一层温水漫上了她肩侧的空气。 热度和距离都很微妙。 车子平稳疾驰,一路穿梭在京城繁华街道。 许轻言心里默算着路程。 按照方位与速度,此刻早该抵达她常住的公寓小区。 可车身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许轻言睁开眼。 窗外的景色完全陌生。 行道树的品种从梧桐,换成了修剪整齐的香樟。 路灯的间距变密了,两侧的围墙从普通的砖墙,变成了石材贴面的高墙。 每隔十几米,就有一盏嵌入墙体的暖色壁灯。 周遭绿植葱郁,环境优雅安静,完全不是去往她公寓的方向。 “你要带我去哪里?” 许轻言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神色淡然的男人,声音明显慌了。 商聿侧眸望来,绝美的眉眼在昏暗车厢光影里,愈发妖冶蛊惑。 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慵懒又腹黑。 “除了回家,还能去哪儿?” 话音刚落,宾利顺着盘山道路驶入一片顶级别墅区。 高墙耸立,安保森严,一路关卡严密,处处彰显着顶级权贵的低调奢华。 车子又过了两道自动闸门,弯了几个缓坡。 最后在一栋三层高的独栋别墅门前,停了下来。 许轻言看着眼前的别墅。 浅米色的石材外立面,挑高的门廊。 落地窗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女佣,和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管家模样的人。 这栋房子和她曾经住过的,商家老宅风格完全不同。 更现代,更精致,但也更透着一股冷清感。 这里绝不是什么临时居所,是商聿常住,且专属的私人领地。 许轻言瞬间了然。 他根本是要把她圈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怒意一下子涌上心头。 许轻言脸色发白,死死盯着身旁从容淡漠的男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怒。 “商聿!你明明答应过,说不会掌控我,不会禁锢我,给我绝对的自由!” 商聿神色未变,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邪气妖娆的浅笑。 推开车门率先下车,身姿挺拔矜贵,周身气场清冷疏离。 他立在庭院青石地面上,回头看向车内的她,语气散漫。 “我没骗你,在这里,你绝对出入自由。” 这话在此刻这种情况下说出来,显得苍白又虚伪。 许轻言气急,立刻推开车门快步追下去,快步跟上他的步伐。 “我不要住这里,我要回我自己的公寓,你现在立刻让人送我回去!” 第398章,真是……难哄 面对许轻言的暴怒,商聿始终无动于衷。 仿佛耳边只是拂过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他步子不停,一边随意整理着袖口,淡淡抬手示意两侧待命的佣人。 “带许小姐上楼。” 两名佣人立刻躬身上前,态度恭敬:“许小姐,请随我们来。” “我不走!” 许轻言侧身避开,依旧固执地追着商聿的背影。 “你答应我的条件,你不能出尔反尔!” 连日积压的隐忍与愤怒,一下子全都冒出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身前的男人终于停下脚步。 晚风拂动他细碎的黑发,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妖艳绝美的脸庞,依旧噙着浅浅笑意。 眼底却藏着洞悉一切的腹黑戏谑,对上她怒火中烧的眼眸。 “我是答应你了。”他语气慵懒,“可是,我只应允了你,留在京城。 其余的,我什么都没说。” 许轻言浑身一僵,瞬间愣在原地。 下一瞬,她就反应过来。 当初她说的三个条件,商聿从头到尾只轻飘飘回了她一句“好,就在京城。” 他竟然跟她玩文字游戏!! 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 许轻言气得不行。 看着她眼底翻腾的懊恼,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模样。 商聿低低笑出声,胸腔溢出低沉悦耳的笑声。 他眼底妖气肆意,连语气都不自觉染上一丝诱哄:“别气,我保证在这里,你做什么都没人拦你。” 住进他的私宅,被他的人手看管着,所谓的自由,不过是他施舍的假象。 “我要回我自己的公寓,你说过不会掌控我的!”许轻言抿紧唇,不肯退让分毫。 “你现在逼我做不愿意的事,就是在掌控给我!” 商聿站在台阶上,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微微歪了一下头看着她。 他身后的门廊灯光,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暖金色的边。 他的眼睛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深邃,瞳孔却带着一种几乎令人不安的光泽。 “可以。”他说。 许轻言不由得一怔。 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果不其然,下一秒…… 商聿唇角戏谑更甚,微微俯身,视线盯着她清丽的眉眼。 “如果你的公寓放得下我的床,我现在就跟你过去。” 许轻言眉心一紧,瞬间语塞。 她的公寓只是普通一居室的单身住所。 别说多放一张大床,根本容不下第二个人居住。 更何况,就算可以,她也绝不可能和他独处一室,日夜相对。 他的意思直白残忍。 无论如何,她必须待在他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必须被他牢牢掌控在视线之内。 许轻言死死咬着下唇。 一双清亮的眼眸,恨恨地瞪着眼前运筹帷幄的男人。 那眼神锋利又倔强,像只被猛禽困住,无路可逃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小兽。 商聿看着她眼底的无可奈何,嘴角微微一勾。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低头,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带你去看新的实验室。”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许轻言浑身不自在,心底的忌惮与抗拒瞬间拉满。 她几乎是本能的抬手,狠狠拍开他的手。 “啪”一声。 直接在他白皙修长的手背上,印出一片清晰的红痕。 许轻言冷着脸转身,对一旁的佣人开口:“走吧。” 商聿立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鲜亮的红印,指尖轻轻摩挲着痕迹。 看着她傲娇离去的背影,他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低低的笑声随风散落。 “真是……难哄。” 许轻言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她的房间在二楼,是单独隔间,隔壁是商聿的主卧,转角尽头是他的书房。 这间卧室比她预想的好,安静干净,床垫软硬适中。 窗帘的遮光性也很好。 她洗完澡吹干头发之后,在床上躺了大约二十分钟。 以为自己能顺利入睡。 毕竟这一个月在基地里,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身体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但她的耳朵太敏感了。 商聿让她养成了那种在浅层睡眠中,仍然保持听觉警觉的习惯。 窗外忽然隐约传来一阵,杂乱的窸窣响动。 有人压低了嗓门在说什么,好像又有人压抑的叫声。 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 许轻言睁开眼,侧耳听了几秒。 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了一道缝。 朦胧视线里,她看到几道黑衣人影,正低头躬身,粗暴拖拽着几个人影往庭院深处走去。 那些人浑身瘫软,无力挣扎。 被架着双臂半拖半架,身形摇摇欲坠。 看着竟像是一个个半身不遂,身受重创的男人。 不过眨眼间,所有人影迅速隐入庭院假山阴影里。 方才杂乱的响动,在一瞬间消失。 周遭瞬间重回死寂。 安静得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她的错觉。 夜风里隐隐传来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如果不是许轻言站在风口上,根本闻不到。 许轻言站在窗边,心口莫名发沉。 别墅太过安静,静得诡异,静得让人心慌。 她站了片刻,喉咙莫名泛起一阵干涩的渴意。 索性转身,打算下楼去大厅倒一杯温水。 许轻言顺着旋转楼梯,走到一楼。 刚转过玄关雕花转角。 眼前一幕,瞬间让她浑身僵住。 偌大的庭院灯火冷亮,惨白灯光直直打在青石地面上。 方才她窗边瞥见的那几个重伤男人,此刻正齐齐跪伏在空旷冰冷的庭院中央。 人人满身血污,遍体鳞伤,血迹浸透青石地砖。 甚至有人肋骨塌陷,有人四肢挫伤,不断痉挛抽搐。 瘫在地上几乎无法支撑身形,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只剩细碎又痛苦的喘息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可怖。 而这群罪徒正前方的高位石椅上。 商聿慵懒端坐。 他一身松弛的黑色家居服,额前碎发微垂,眉眼妖艳清绝。 本该是精致俊美,极尽风月的一张脸,此刻却覆着一层冰冷刺骨的薄戾。 周身气质褪去外表的儒雅,只剩一股阴邪。 他背脊轻靠椅背,单手随意搭在膝上。 姿态闲散矜贵,仿佛只是闲坐赏月。 可那双漂亮的眼眸,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近乎疯狂的杀意。 嗜血,冷漠,无情。 居高临下,执掌生死! 许轻言瞳孔紧缩,心底猛地一颤。 第399章,这锅,就你背! 许轻言的视线,扫过跪地几人狼狈不堪的面容。 其中一张脸哪怕染满血污,带尽伤痕。 她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那晚暴雨,林深带着她和海棠下山时,半路来接他们的那名瘦高暗卫手下。 那晚明明利落强悍的人,此刻被打得几近变形。 狼狈匍匐在地,毫无生机。 而和他一起跪着的那几个,似乎不用看许轻言也猜到了。 正是那晚和他一路的暗卫。 一旁站着的几个手下,正抡着拳脚落在那些跪着的人身上。 骨肉相撞的闷响声,隔着落地窗传进来,像被蒙了一层厚棉布的鼓声。 其中一个受了重伤的男人已经不动了。 躺在地上,胸口只有极微弱的起伏。 另外几个也蜷缩着,嘴角的血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湿痕。 只有那个瘦高个,还勉强维持着直立的姿态。 但他的一条腿已经弯不下去了,膝盖以上的布料被深色的液体浸透了大半。 他们身前,立着身姿清挺,神色淡漠无波的林深。 他一身深色正装,眉目冰冷严肃。 他们之间的气氛很不对,似乎正在等着什么。 许轻言正在纳闷着。 就看到一个手下,慌慌张张从门口跑进来。 将一叠清晰的物证照片,现场采样尽数呈上,摆在商聿面前。 许轻言看清手下扔在地上的东西,眸色顿时一变。 因为她没有看错的话,正是那晚她发现异样的树枝植被。 果然,商聿身边有卧底! 高位石椅上,商聿眉眼妖艳清冷,指尖慵懒叩着扶手。 眼底早已覆满层层叠叠的阴鸷寒戾。 不等跪在地上的众人发出半句辩解。 林深率先开口,声线平稳冷静。 “先生,当夜我原本已顺利接上许小姐与那名村医,计划低调撤离,避人耳目。 走到一半,就是这暗卫领头执意越权介入。 他强行换掉我的撤离路线与代步车辆,让我随他行动。” 他抬眸直视商聿,神色看不出情绪。 “山洪突发,警方突袭,太过凑巧。 结合后山暴露的这些标记来看,未必是意外。 我怀疑,是他们私下勾结外力,故意更改部署,泄露行踪,刻意制造陷阱。 他们意图借警方之手拖住我,甚至拿下我。” 一句,直接戳中了商聿的逆鳞。 林深是商聿如今最信任,最倚重的左膀右臂,行事滴水不漏。 他掌握着商聿所有地下实验,隐秘据点,灰色产业的全部机密。 若是当夜林深被警方抓捕审讯,等待商聿的,就是万劫不复。 “我侥幸脱身,若是落入他们手中,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林深微微垂眸,语气甚至带着后怕与恭谨,彻底将所有罪责推得一干二净。 跪在地上的暗卫,瞬间瞳孔骤裂。 血水混着冷汗糊满脸庞,拼尽残余力气疯狂摇头嘶吼。 “不是的!主子!我们没有!” 他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眼底是濒临崩溃的绝望。 “当晚改道也是迫不得已,山下的路已经全被冲了。 标记泄露我根本不知情,是污蔑,是林深故意栽赃我!” 手下声嘶力竭地证明清白。 站在一旁的林深神色始终冷静,眉目沉稳,没有半分的慌乱。 他微微垂眸,语气清淡,掐住对方所有说辞漏洞,云淡风轻开口。 “我有没有栽赃你,问问你的手下就知道了,我刚刚说的那些,哪一句冤枉你了?” 领头暗卫喉咙一哽,瞬间哑住。 这些事全是真的。 雨夜那晚,确实是他自持暗卫身份,不服林深调度,强行带队介入,强硬要求全员改道撤离。 这些所作所为,全队人亲眼所见,根本无从抵赖。 林深根本没有编造事实。 他只是隐瞒了真相动机,嫁接了最终罪责。 一旁其余四名重伤暗卫,本就被打得神志恍惚,心神崩溃。 此刻面对商聿沉沉的威压,人人面色煞白,不敢有半句辩解。 “是……是大哥临时下令改道……” “当晚我们所有人,包括林副手,全程都是听大哥的指挥行进……” “至于那些标记……我们之前往返巡查从未有过。 那晚我们确实没有察觉异常……不知道是究竟是谁做的手脚。” 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可所有巧合堆叠在一起,此刻的无辜,都变成了苍白的狡辩。 领头的暗卫瞳孔骤散,浑身冰凉。 他终于尝到什么叫百口莫辩。 “主子!我真的没有!我不知道标记怎么来的!我没有背叛您!求您明察!” 他疯狂磕头,血水混着尘土糊满整张脸。 高位之上。 商聿始终静静看着。 少年妖艳绝美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浅浅的笑。 可那笑意阴森,寒凉,覆着淬毒的冷戾。 从眼底丝丝缕缕溢出来,漫遍整座庭院。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早已蓄满沉沉杀意,阴沉恐怖,毫无温度。 他看着跪地疯癫辩解的手下,语气慵懒轻慢,却带着宣判死刑的冰冷。 “不是你?那你告诉我,还能是谁?” 领头的暗卫僵在原地,彻底失语。 谁都有可能,唯独他,脱不了干系。 所有证据,全部指向他身上。 他解释不了,也洗不清。 商聿眼底的寒意彻底沉底。 他这辈子最忌背叛。 真相于他而言,早已定论。 他缓缓起身,妖冶绝美的脸上没有半分暴怒狰狞。 只剩一片令人胆寒的冷漠。 “既然说不出是谁。” 他语调轻得像闲谈,漫不经心,“那这锅,就你背。” 话音未落,他抬手。 身侧的手下甚至来不及反应。 商聿已然侧身抬手,指尖利落抽走对方腰间悬着的短刃。 寒光一瞬破风,刀光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冷绝的弧线。 下手精准狠绝,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刀刃入肉的沉闷声响,在庭院里格外清晰。 血色喷涌而出,溅满冰冷青石地砖。 旁边几名重伤暗卫吓得浑身剧烈抽搐,连痛呼都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彻底吓傻。 商聿的动作,却根本没有停下。 他处理叛徒,从来不会只给痛快一刀。 对待敢泄密,敢差点葬送他全盘布局的人,他的惩罚残忍到近乎非人。 每一刀都致命,痛觉留足,生机斩尽,手段阴狠凛冽。 完全超出正常人的承受底线。 许轻言瞳孔放大,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往后一退。 第400章,往后不在她面前杀人 许轻言整个人僵在阴影里。 她见过山洪吞噬人命,见过药物折磨,见过绑架囚禁。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算冷静坚韧,心性远超常人。 寻常血腥场面从不会让她动容。 可此刻眼前的画面,彻底击穿了她所有阅历,所有镇定。 她完全想不到,商聿俊美皮囊之下,是如此黑暗的地狱心性。 夜风卷着浓烈刺骨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过几秒,方才还在拼命求饶辩解的领头暗卫,彻底没了动静。 满地猩红狼藉,触目惊心。 最恐怖的,不是商聿暴戾失控。 而是他全程这般从容,俊脸漂亮,毫无波澜。 俊美矜贵,却冷血嗜杀,善恶全无。 这么明显的反差,像一把冰刃狠狠刺穿许轻言的神经。 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僵硬。 她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楼梯扶手。 许轻言瞳孔涣散,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每一刀落下的画面。 还有商聿嘴角那抹,优雅笑意下的血腥。 这一幕,不再是简单的吓人。 是刻进骨髓,一辈子忘不掉的阴影。 掌心的手机再也握不住。 “啪”地一声砸落在地,清脆的声响划破死寂庭院。 庭院里的人,瞬间转头侧目,目光齐刷刷钉在楼梯转角的许轻言身上。 商聿缓缓收刀。 他垂眸,慢条斯理擦净刃上猩红,动作依旧优雅矜贵,仿佛只是随手处理一件杂物。 随后,他抬眼。 视线穿透夜色,精准落在转角处惨白僵立的人身上。 看清她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强撑镇定却止不住生理性恐惧的模样时。 他眼底沉积的杀戮杀意,蓦地一滞。 风声停下。 整座血腥庭院,瞬间安静得诡异。 商聿看着许轻言那副被他吓懵,吓得魂魄欲裂的模样。 心底第一次滋生出一种,极其陌生别扭的情绪。 不忍。 他从来不在乎任何人怕不怕他,恨不恨他,惧不惧他。 可这一刻,他居然。 不想让她再看见自己,这般肮脏嗜血的模样。 也不想吓她。 更不想让她眼底,永远印着自己血腥暴戾的一面。 这是商聿人生二十余年,第一次为任何人收敛本性,滋生破例之心。 身后的林深,在看清站在那里的许轻言时,眸光不由得一暗。 他往前一步,试图挡住那些血腥的东西。 不等商聿出声,他顺势招来手下,让他们将庭院里的一片狼藉,迅速清扫干净。 商聿抬步,缓缓朝她走近,声音褪去所有冷戾,罕见地带了一丝浅淡的轻缓。 “吓到了?” 许轻言牙关微紧,浑身依旧泛着寒意,说不出一句话。 那满地血腥,那冷静杀伐的画面,已经深深刻进脑海。 注定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商聿垂眸望着她紧绷隐忍的模样,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连自己都倍感陌生的话。 “别怕,往后,我不在你面前杀人。” 许轻言只感觉脑袋一片空白。 她听见商聿的声音,很快就变成一阵耳鸣。 她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双腿一软。 整个人毫无征兆的往一边倒去。 “许轻言!” 商聿脸色一变,眼疾手快将人拦腰抱住。 几乎在他出手的那一秒,商聿明显感觉身后一阵风快速从他身后逼近。 商聿抱着怀里瘫软的人,垂眸看向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 方才庭院里残留的戾气,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侧首,目光斜斜扫向快步冲至近前的林深。 方才林深动身的速度太快,那一瞬间的急切根本来不及掩饰。 商聿眼底掠过一丝锐利冷光,淡淡的杀意悄然浮起。 林深心头一凛,瞬间警醒自己失态。 立刻收住脚步,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换回那副恭谨沉稳的模样。 垂首立于一旁,不再上前。 “去叫医生。” 商聿扬声吩咐手下,嗓音沉缓,怀里稳稳托住许轻言的身体,转身往二楼卧室走去。 十多分钟后,私人医生匆匆赶到二楼卧室。 测过脉搏,仔细检查一番,才转向身侧的商聿,低声汇报。 “先生,许小姐是突然受到剧烈惊吓,加上长期精神紧绷。 一直处在压抑紧张的环境里,心神耗损过重,才会昏厥。” 商聿指尖轻轻抵在许轻言微凉的手腕上,闻言心头微微一震。 他一直以为,许轻言在他面前那份从容平静,是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甚至是能和他讲条件,反复周旋。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明白。 那些看似松弛淡定的表象之下,从头到尾都是恐惧与防备。 她所有的从容,全是硬撑出来的伪装。 她一直在怕他,时时刻刻提防着他。 一股陌生又别扭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他习惯别人畏惧,顺从。 可放在许轻言身上,他却并不想要这样。 他不想要她眼底挥之不去的恐惧。 更不想要她时时刻刻竖起防备,隔着一层厚厚的壳和他相处。 他想看见她鲜活灵动的样子,不是伪装出来的平静。 而是发自本心的,不加掩饰的模样。 医生取出配好的镇静安神药剂,继续叮嘱。 “我开了安神的药,喂她服下,今夜好好休息,切记不能再受刺激。 夜里最好有人守着,她大概率会反复做噩梦,惊醒之后容易再次心神紊乱。” “嗯。”商聿淡淡应下,示意佣人送医生离开。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商聿和昏睡的许轻言。 佣人端来温水与药片,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躬身退出门外。 商聿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将许轻言半扶起来,垫上软枕。 他捏起药片,蘸了温水,动作少见的轻柔。 一点点喂到她唇边,耐心看着她无意识地吞咽下去。 窗外夜色沉沉,庭院方才的血腥味还隐约飘进窗缝。 商聿坐在床边,目光落在许轻言苍白的面容上。 他抬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顿了顿,终究没有落下。 他以为,自己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被恐惧困住,时刻戒备他的傀儡。 可现在发现,不是。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 看着这张安静清丽的脸,悬在半空的冰凉的指尖,踌躇再三,还是轻轻从她精致的侧脸掠过。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都401章,明明近在眼前,却什么都不能做 林深清冷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先生,楚小姐在书房,说有要事需要向您禀报。” 商聿坐在床边,指尖抵着眉心,眼底瞬间覆上厌色。 不等他出声,下一瞬…… 门外的人已然抬手,径直推开了房门。 林深身姿挺拔,一身深色正装立于门口,脊背笔直,神色平静无波。 可这不请自入的举动,颇有几分喧宾夺主的意味。 空气瞬间凝滞。 室内暖灯昏沉,映着商聿变冷的眉眼。 他唇角依旧习惯性勾着那抹,妖艳慵懒的浅笑,看似温和无害。 可那双眼睛方才还尚存的一点点温润,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他漆黑瞳孔寒戾翻涌,锋芒毕露。 像绷紧的利刃,随时能出鞘见血。 商聿冰冷的目光,不疾不徐的落在林深脸上。 他太了解林深。 沉稳,缜密,从不会给任何人钻空子的机会。 他已经明确说过,不想再看到楚星黎。 若不是有人故意,她根本进不来,更不可能去到他的书房。 商聿抬眸,淡淡看向门口的林深,语气带着冷戾。 “你放她进来的?” 林深神色不改,垂眸应答。 “楚小姐手持秘密文件,说是今夜刚从商家老爷子嘴里撬出来的。 事关重大,又关系着老宅,我无权压下。” 理由正当,挑不出半点错处。 商聿眸底寒意沉沉。 他明知林深故意,却抓不到任何破绽。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声。 楚星黎小跑着过来。 房门半敞着,她看到坐在床边的男人,也看到了他身后的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来的时候,她已经听说了商聿带许轻言回他别墅的事情。 可楚星黎不愿接受。 商聿从来不信任任何人。 她不相信商聿会真的把许轻言带回来。 楚星黎想走进去看看究竟是谁。 但商聿那充满警告的眼神,让她所有的小心思当即碎得没影。 楚星黎终是站在门口,不敢再走进一步。 “二哥,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楚星黎轻声说着,将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 商聿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楚星黎手中的文件移开,深深看了林深一眼。 将那点隐忍压入心底,暂时搁置杀意。 “看好她,不许任何人进来惊扰。” 商聿起身吩咐佣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蹙眉昏睡的许轻言。 转身,走了出去。 楚星黎一直站在边上,见商聿走后,又往屋里看了一眼。 没想到林深恰好将门拉过来,看着楚星黎的眼神,充满警告。 “楚小姐,不走吗?” 楚星黎一惊,慌忙看了一眼前面的商聿。 见他没有什么异样,不敢耽误,赶紧追了上去。 林深也跟着离开。 夜色更深。 整栋别墅陷入沉沉静谧。 没人注意,二楼外侧露台黑影一闪。 林深借众人无暇顾及之际,悄无声息折返。 落地窗轻推而入,无声无息。 守在房间内的佣人来不及反应,只觉颈后一麻,瞬间晕倒在地。 整个卧室只剩下许轻言,不算太稳的呼吸声。 林深缓步走到床边。 脚步放得极轻,仿佛稍微一重,就会打碎眼前这片刻的安宁。 灯光柔和落在她苍白消瘦的脸上。 她睡得极不安稳,长睫死死颤着,眉心紧锁,额间覆满细密冷汗。 褪去了白日里强撑出来的冷静防备。 此刻的她面色苍白,唇瓣失了血色,安静得脆弱。 林深凝望着她这张睡颜,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窒息般的钝痛,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一段日子所有画面,一幕幕在脑海翻涌。 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她的消息,他以为她已经逃脱了。 至少可能在某个地方,隐姓埋名。 没想到,他清醒过来,看到的第一幕就是她孤身被抓进商聿的庄园。 戴着面具,如履薄冰。 他亲眼看着她被逼为商聿调制精油,在猜忌与胁迫里夹缝求生。 看着她她被商聿的癫狂,吓得脱力晕厥。 每一次危难和惊惧,他全都看在眼里。 可他只能披着林深这层伪装,站在商聿身侧。 他不能当众拆穿身份,不能光明正大挡在她身前,不能直接将她带离这里。 他明明就在近处,却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暗中布下微小的局,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一点点为她铺路。 她承受的恐惧和煎熬,他一分一毫都无法替她承担。 无力感汹涌地吞噬着他。 商玦的肩背微微绷紧,原本沉稳冷硬的眉眼一点点垮下来。 眼底那层长久伪装起来的淡漠外壳碎裂,藏在底下的痛楚翻涌澎湃。 他眼尾泛起淡淡的红,漆黑瞳孔里盛满愧疚与心疼。 他多想低声告诉她不用再硬撑,他会带她离开这里。 可他不能。 一丝一毫的逾矩,都可能暴露全盘计划,将她推入更深的绝境。 他只能站在阴影里,隔着一段距离安静望着她。 许轻言坠入梦境的时候,窗外的月光正从窗帘缝隙里,一寸一寸地移过去。 梦里有雾。 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的雾,裹着山间潮湿的土腥气。 猩红满地,刀光冷冽,还有商聿那张俊美却冷血的脸。 她无处可逃,无人可依。 四面黑暗,杀伐无尽。 刺骨的恐惧反复吞噬她的神经。 许轻言在梦里濒临窒息,步步颤栗。 画面一转。 她看到站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路两侧是陡峭的悬崖。 崖壁上有水珠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地砸在石头上,像有人在用指节叩着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发现自己的指尖力,全是暗红色的血,黏稠的,温热的,正从指缝间往下滴。 手心里攥着一枚弹头,冰凉的金属边缘嵌进她的掌纹里。 她认得那枚弹头。 她亲手从一具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里挖出来的。 雾里传来声音。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骨头撞在石板上的闷响。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底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 那个瘦高个手下的脸,从雾里浮出来,嘴角全是血,眼睛睁着但没有焦距。 整张脸被打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在说什么,但她听不见。 画面忽然翻转,雾散了。 许轻言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翻涌的黑色海水。 第402章,别怕轻轻,我在 月光碎在浪尖上,像一片被撕碎的银箔。 有人站在崖边,背对着许轻言。 那人穿着浅灰色的外套,衣摆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 许轻言拼命往前跑,但她跑不动,脚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那个人转过身来,帽子底下的脸看不清楚,但她认得那双眼睛。 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她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她只看见他退后一步,脚后跟悬在碎石之上,然后纵身一跃。 “商玦……!” 许轻言在梦里跪倒下去,双腿好像一下子不听使唤般。 她想叫第二声,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两个字从她唇间溢出来的时候,床边的商玦连呼吸顿了一拍。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还保持着方才拨弄她头发的弧度。 他看着她,看着她即使在梦里,喊出这个名字时依然蹙紧的眉心。 看着她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的轨迹。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下颌咬得更紧了。 商玦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许轻言不知道自己,已经翻了个身。 在现实中的床上,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她的手指攥着被面,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从发际线一直滑到下颌边缘,渗进枕套的布料里。 一只手从床边伸过来,按在了她的额头上。 那只手干燥而微凉,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时,带来一股镇定力。 像一层薄薄的凉意,沿着她的颧骨漫开。 许轻言的身体本能地,朝那只手的方向偏了偏。 “别怕,轻轻。” 她听到一道很轻很轻的气音,散在风里。 就像一句无人听见的安抚。 “我在。” 许轻言的睫毛颤了颤。 梦里的雾变薄了一层。 那条走不到尽头的山路,正在往后退,退成一片模糊的背景色。 她没有睁开眼睛。 但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一点,脑袋也慢慢陷入柔软的枕头里。 一呼一吸之间,多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像一艘在风浪里摇晃的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靠住的锚点。 梦境只是薄了一层,雾重新拢了回来。 许轻言看到自己,站在一栋老房子的客厅里。 奶奶坐在沙发上,戴着圆框眼镜,正在把毛衣的下一行针脚挑出来。 她抬起头来看着许轻言,嘴角弯着。 “言宝。”奶奶喊她,“来,帮奶奶看看这一针是不是错了。” 许轻言的脚,钉在地板上动弹不了。 她看着奶奶的脸,看着那张她以为已经忘掉了的,但此刻清晰得像印在骨子里的面容。 她想开口喊一声奶奶,想往前走一步。 但她动不了,喉咙里像灌了水泥,整个人被困在透明的壳子里。 奶奶还在笑着,但雾又开始从墙角漫上来。 一点一点吞掉了奶奶织毛衣的手指,和那副圆框眼镜。 最后吞掉了那张暖融融的笑脸。 “奶奶……” “爸爸……妈妈……” “不要走,我不要扔下我一个人。” 许轻言在梦里又喊了一声。 这一次的声音比方才更碎,带着近乎哀求的颤音。 商玦看着床上颤抖的身影,心疼地紧紧将她捞进怀里。 她在喊她的家人。 那些她爱的人,那些爱她的人。 她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地喊出来,声音碎得快要拼不起来。 却每一个字都像针尖一样,扎在他耳膜上。 他明明在这里,陪在她身边,却什么都做不了。 许轻言迷迷糊糊地躺在那里。 她明显感觉到,那只手从她额头移开。 过了几秒,一块微湿的毛巾敷了上来。 贴着她滚烫的颊侧皮肤,凉意沿着颧骨漫到下颌。 有人在帮她擦汗,动作很轻。 从额角到颈侧,又从颈侧绕到耳后。 毛巾的边缘蹭过她耳垂时,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熟悉的男性气息,混着一点干净的皂香,在空气里只停留了一瞬就被吸走了。 许轻言想睁开眼睛,可怎么都睁不开。 她知道身边有人,也知道那个人正在替她做这些事。 但她的身体太沉了。 意识像被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裹着,能看到外面但伸不出去。 她只能躺在那里,任凭那只手替她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替她把滑落到腰际的被子,重新拉上来盖住肩膀。 “冷……” 许轻言含糊地吐出一个字。 嗓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那只手停了一拍。 然后她感觉到,被角被人从两侧掖了掖。 贴着床沿塞进去,把她裹得更紧了一些。 紧接着,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感,落在她头顶。 像是手掌悬在她发顶上方半寸的位置,犹豫了一下最终收回去的余温。 又像是又什么柔软的东西落下来。 她分辨不清那个触感的来源。 但她的额头微微发麻,那种麻沿着发际线往下渗进骨头。 让她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往外,透出一层倦意。 “别走。” 许轻言小声呢喃着。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那个人已经走了,久到她快要重新滑回那个走不到尽头的梦境里去。 然后她感觉到床沿侧面的床垫,微微陷了一下。 一个重量轻轻地搁在了,她身侧不足半尺的位置。 那个重量带着温度,隔着被子辐射过来。 把她的半边身体,烘得比右半边暖了一度。 她听到一个很低很低的嗓音,“不走。” 许轻言的呼吸,彻底平了下来。 眉心的那道竖纹,也松开了大半。 熟悉的气息,依旧萦绕在她周围。 那个气味让她感到安心,虽然她说不清楚为什么。 她在这个味道里没有挣扎,也没有恐惧。 意识滑入更深一层的时候。 她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有一只手指从她的耳后慢慢滑下来。 落在她放在外面的一只手上,然后,轻轻握住了她还在颤抖的手。 天亮之前,许轻言浅浅醒过一瞬。 意识朦胧,余悸未消。 她恍惚记得昨天夜里,漫天血腥,无边黑暗的梦魇。 更记得黑暗里,那道一直陪着她的温暖气息。 她分不清是谁。 心底却十分清楚,昨晚有人陪了她一整夜。 天边破晓。 许轻言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刚转过头。 就看到床边一张俊美绝伦的脸! 第403章,昨晚的人,是你? 许轻言意识回笼的瞬间。 昨夜汹涌澎湃的噩梦,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庭院满地猩红刀光,商聿凉薄含笑的杀伐模样,狂风骤雨里坠落消失的身影…… 那些恐惧与绝望,最终被一道熟悉的气息稳稳托住。 隔绝了所有黑暗与狰狞,陪她熬完了漫漫长夜。 许轻言看着眼前的男人,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 商聿坐在椅上,姿态慵懒松弛。 眉眼间褪去了昨夜嗜血的戾气,余下淡淡的沉静。 晨光落在他轮廓锋利的侧颜,掩去了几分阴鸷,添了几分近乎温和的错觉。 四目相对的刹那,许轻言心口一沉。 昨晚守着她梦魇,替她稳住心神,陪她一整夜的人,难道是商聿? 这个认知没有半分暖意,只让许轻言脊背瞬间泛起彻骨寒意。 心底的忌惮与戒备直线飙升,压得她喘不过气。 商聿是抬手便能屠尽叛徒的疯批,狠戾绝情,毫无底线。 可这样一个人,竟然耐着性子,守了她整夜梦魇? 她梦里所有不敢外露的脆弱,全部被他窥探。 自己在他面前,早已毫无秘密,完全暴露在他的掌控之下。 许轻言指尖微僵,压下心底的惊悸,不敢确定地试探着开口。 “昨晚的人……是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商聿眸光微顿。 他本是天刚蒙蒙亮时才过来。 昨晚被老宅那边的事缠着,一直没时间重新过来看她。 可听许轻言刚才的话,昨晚似乎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商聿心思剔透,城府深沉。 瞬间从许轻言这句话里,捕捉到异样。 第一,她昨夜定然深陷极重的梦魇,惊惧难安。 第二,他刚刚过来时,看到她睡得十分安稳,丝毫没有医生说的梦魇的样子。 连带着他留下来看护她的佣人,都跟着睡着了。 想来,也是深夜有人安抚,心神被人稳稳抚平,否则绝不可能睡得如此沉静。 看来真是昨夜有人寸步不离,整整守了她一夜。 别墅是他的地界,二楼更是是他的私域。 竟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潜入,还能不留半点痕迹? 商聿唇角微微一勾,面上不露分毫,眼底波澜敛尽。 “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一句应声落下,空气莫名凝滞几分。 商聿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侧首,垂眸看向床上的许轻言。 许轻言心脏不由得一紧。 她记得自己半梦半醒间,闻到的那股气息。 不像商聿身上,偶尔会有淡淡的药香。 她记得那只手的力道,指腹贴着她额头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触感。 许轻言可以笃定,商聿绝对不会这么温柔。 许轻言对上他的视线。 那张惯常挂着浅淡笑意的妖艳眉眼,此刻带着几分的审视。 他漆黑的瞳孔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渊,死死盯在在她脸上。 这道视线太过阴沉,太具有侵略性。 像冰冷的刀刃贴在肌肤上,无声刮过,逼迫人无处遁形。 许轻言被他这样看着,不知怎么的,莫名觉得有些心慌。 她心口一缩,下意识收回目光。 这些细微的反应,被商聿尽收眼底。 他眸底的寒意又沉了几分。 他突然直起身子,嘴角的笑意敛去,面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醒了就起床。”他淡淡开口,“该去实验室了。” 门开了又合上。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下去。 许轻言一直在床上坐着,直到确定他已经下楼,藏在被子下面的拳头才蓦地松开。 许轻言收回视线,转身去了卫生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梦里那只放在她额头上的手。 她那么明显的感觉到那只手的存在。 莫非真的只是个梦? 许轻言擦干脸,推开门走出卧室。 餐厅里,佣人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商聿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重新热过的粥和几碟小菜。 他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深灰色的西装三件套。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用发胶拢到耳后。 整个人比方才在卧室里那副倦怠的模样,锋利了不止一个度。 许轻言走进餐厅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手机上的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眼,用下巴点了一下对面的位置。 许轻言坐下来,沉默地吃完了粥。 就在这时,门厅方向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许轻言抬起头。 看到门口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林深,身姿挺拔,站姿是一种经过训练的,随时可以做出反应的松弛。 这张脸对许轻言来说不算陌生,可也普通得没有半点能记住的点。 林深的目光,在进入餐厅的第一时间扫过全屋。 在许轻言的方向上停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落向商聿。 他身后跟着两个她不认识的男人,一个高瘦一个矮壮。 腰侧有轻微的鼓起,应该是配了武器。 “先生,车准备好了。”林深说,嗓音清冷平直,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 商聿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偏头看了许轻言一眼。 “走吧。” 许轻言放下筷子站起来。 她走过门口的时候,和林深擦身而过。 两人的肩膀隔了大约半尺的距离。 她闻到一股很淡的,从他的外套领口散出来的气息。 许轻言瞬间一愣。 这个味道…… 等她想再闻清楚一点的时候,林深已经径直走向最前面的车。 车队由三辆车组成。 商聿的车在中间,许轻言坐在后座靠右的位置。 车子驶出别墅区之后,拐上了城市主干道。 开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拐进了一片她从未到过的区域。 两侧的建筑从密集的写字楼,变成了低密度的科研园区。 黑色豪车缓缓停稳。 车门推开,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车内沉闷的气息。 许轻言抬眸,视线豁然开朗。 眼前矗立着三栋,独立连体的研发大楼。 通体是低奢的哑光黑灰玻璃幕墙,矗立于半山僻静腹地,隔绝了城市所有喧嚣。 这里远离市区,四周环山,视野封闭,地势隐秘。 一眼望去,看不到多余的建筑,也看不到往来的闲杂人等。 整栋研发中心安静得近乎死寂。 第404章,把人带到她面前来,她能救 许轻言静静站在入口处,目光缓缓扫过整片研发基地。 这里没有任何对外标识,像是一座藏在深山里,与世隔绝的秘密基地。 她不是没见过高端实验室。 可眼前这座,完全是私人垄断级别的顶级配置。 完全属于商聿一人私有。 许轻言心底不由得沉沉一叹。 北城的庄园已经让她叹为观止,如今又多了这个研发中心。 她从前只知道幕后大佬权势滔天,财力惊人。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才真正发现,这些或许只是他众多私产的冰山一角。 商聿的财富势力,早已远超外界所能想象的极限。 也正因如此,他才有底气肆无忌惮,游走在规则之外。 掌控无数人的生死,坐拥旁人一辈子触碰不到的高度。 这恐怖的实力,让许轻言心底的忌惮又重了一层。 他心情好时,可以给她独一无二的特权。 可一旦翻脸,这座隐秘的黑色帝国,足以悄无声息碾碎任何人。 包括她。 身侧,商聿垂眸看着许轻言眼底惊愕的模样,唇角微勾。 他看得懂她眼底的震撼,也看得懂那震撼之下,深埋的警惕与不安。 “喜欢吗?”他声音轻慢,带着掌控者独有的矜贵,“以后这里,只给你一个人用。”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透着绝对的权势。 许轻言没有说话,跟着商聿穿过层层安检与无菌通道,进入主楼。 内部空间宽阔通透,仪器整齐排布。 每一台设备都是市面难寻的顶配规格,一应俱全。 甚至连隔离防护装置,都是研发的最高标准。 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告诉许轻言一件事。 商聿把她的研究习性,摸得清清楚楚。 商聿侧身停在门口,漫不经心扫过室内一应陈设,声线慵懒矜贵。 “你的实验室。”他说。 “三楼整层都是操作区,设备按你的清单配的,缺什么让林深去补。” 许轻言目光静静掠过满室精密设备,心底震动未消,轻轻点头。 “不用,很齐全。” 她抬眸看向身侧男人,语气平静却暗含深意。 “你比我更清楚我需要什么,你筹备这么久,不会出错。” 许轻言转身准备往里走,手腕被人从后面攥住了。 温热的触感扣得不重,却带着绝对不容挣脱的掌控力,牢牢将她定格在原地。 许轻言脚步一顿,背脊微僵。 商聿微微俯身,那张妖娆昳丽的侧脸贴近她。 眼底无半分暖意,只剩漫不经心的冷冽压迫。 “专心做你的事,解药出来,第一时间给我。” 他唇角挂着浅浅的笑,声音缓慢,但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带着重量。 “在我没有确认够用,没有说可以之前,不准给任何人。” 短短几句话,写满野心和强势。 他要独占解药。 要她所有成果,只为他一人所用。 商宴的病情,人的生死,统统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 许轻言心底瞬间涌上不公,当即蹙眉反驳。 “我可以第一时间把解药交给你,但商宴也必须同步拿到。” 她抬眸直视他,毫不掩饰地戳破他所有私心。 “你很清楚他是被强制注射改良药剂,发病速度,侵蚀力度,都比原版高出几十倍。 拖得越久,脏器神经损伤越重。 就算最后拿到解药,也会留下不可逆的终身并发症,甚至彻底救不回来。 你明知后果,不能一直拖着他!” 面对她的据理力争,商聿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变,眼底却彻底凉透。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从唇角漫到眼尾的过程里,没有任何温度,眼底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能不能救,与我无关。” 他轻轻松开她的手腕,语气淡漠到残忍,仿佛旁人的生死不过蝼蚁尘埃。 “我只要我的结果,规矩我已经说清楚,照做就行。” 真是冷血自私,掌控欲极强的疯魔。 许轻言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收紧。 她看着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看着那层笑意底下翻涌着的冷漠。 他的逻辑很清楚。 他要解药是为了救,被他藏起来的那个人。 商宴的死活不在他的计划里。 或者说,商宴的死活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可以用来和她谈条件的筹码。 她答应给他做解药,他答应不动她的人。 商宴在不在那个交易范围里,取决于他心情。 而那个真正的患者,才是他绝对不能暴露,不能放手,甚至藏在最深暗处的软肋。 “商聿。”许轻言看着他的眼睛。 商聿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你手里有那个原始病患。”她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许轻言感觉到自己腕骨上那只手的力道收紧了一瞬。 她捕捉到了那个微小的变化,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了。 “你手里有患有这种病的活体。 你一直在从那个人身上萃取毒素,来做你的试药原料。 解药做出来之后,你要先用在那个人身上。” 商聿看着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嘴角的弧度,维持着一种固定的角度。 可许轻言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在慢慢撕扯。 “把人带到我面前来,我可以救。”许轻言继续说。 她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我亲自看过那个人的症状,才好对症下药。 你或许不知道,原始病株和改良毒素的代谢,路径有差异。 如果有活体样本在现场,我制作解药的时间,可以缩短至少三分之一。” 这句话一出。 商聿周身的气息凝滞。 日光灯在他镜片上,折出一道冷白色的光斑。 那一瞬间,他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松动。 只有一秒。 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但许轻言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动了。 他确实藏了人,确实急需解药,确实想让那人被彻底治好。 可仅仅一秒的失态过后,所有情绪被他掩盖。 那双狭长的眼眸,重新覆上那副妖娆阴寒,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 然后他嘴角的弧度重新扬起来,那抹笑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的温度。 “不用。”他淡声说,“你只管做解药,其他的不用多管。” 他退后半步,下巴朝实验室里面抬了一下,示意她进去。 许轻言站在门口没有动。 看着他那张重新被一层妖冶外壳,包裹起来的脸。 心底那个一直悬着的疑问,又沉了一寸。 第405章,带一个人来见她 许轻言看着站在她对面的男人。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也投射在他脸上。 把他眼底那层东西照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间的犹豫是真的。 许轻言看到了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像是被人捏住了软肋的慌乱。 看来,那个人对他很重要。 重要到即便知道她是唯一能治的人,也不愿意把人交到她面前来。 要么那个人身上的秘密,比解药本身更重要。 要么那个人的身份特殊,一旦暴露就会牵动某些他无法控制的东西。 不管哪一种,都说明商聿对她的信任,远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多。 想通这一切,许轻言心底只剩一片漠然。 商聿的隐秘,她无意窥探,也懒得深究。 她不想追问,反正追问也没有用。 商聿不想说的事,没人能从他那张嘴撬出半个字来。 她唯一想做的,就是尽快制出解药,彻底摆脱这一切,不再受制于人。 许轻言转身,准备走进实验室。 就在这时,长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手下神色慌张,步履仓促地跑来,恭敬地急声禀报。 “先生,老宅那边出事了!老爷子突然晕厥,医疗团队检查了半天,依旧查不出病因。 情况十分危急,让您即刻回老宅!” 闻言的刹那,商聿脸上那一贯慵懒从容,万事尽在掌控的淡然,瞬间碎裂殆尽。 眼底涌上深重的沉郁,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下来。 “走。”他冷声说。 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迈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 偏过头看了许轻言一眼,冷声吩咐身侧手下。 “留下一队人手,保护好许医生。” 话音刚落,他转身便大步离去,背影仓促又急切,完全没了平日的从容矜贵。 许轻言静静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门口站着的两排手下,不禁轻嗤一声。 把监视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愧是商聿。 不过话又说回来,商聿向来凉薄无情,杀伐随心,手段狠绝至极。 这些年他一步步蚕食商家势力,收拢所有权财,早已经手握大权。 如果他只是想要权和钱的话,他已经得到了。 老爷子于他而言,本该是早已架空的摆设。 以他的心性,本该冷眼旁观,任其自生自灭。 可刚刚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紧张绝非作假。 看来,老爷子对他而言,还有极高的利用价值。 只是他究竟在筹谋什么,许轻言暂时无从窥探。 她压下所有思绪,不再多想,转身抬步走进实验室。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她起落的呼吸。 许轻言反手把门带上。 她走到操作台前,从冷藏柜里取出特殊血型供源样本。 她盯着那抹暗红色看了几秒,把所有情绪全部碾碎了咽下去。 眼下所有杂念都无用,只有尽快完成第三期解药研制,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不想再当任何人的棋子,也不想再被人用任何方式捏在掌心里。 许轻言沉下心神,专注投入解药研发中。 整座实验楼安保严密,手下全部守在外区,无人敢贸然闯入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 许轻言正在看分析数据,右手无意间碰到了外套内侧的暗袋。 那部特制手机,在她外衣内袋里震了两下, 有人给他发了信息。 这个手机的联系方式,她只告诉过沈檀和林姝。 许轻言指尖微顿,心神一瞬紧绷。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扫了整个实验室一眼。 这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布满高清监控。 每一处操作台和空地,都被完全覆盖,毫无盲区。 她的一举一动,全都暴露在商聿的监视之下。 这部手机是特制加密机型,可规避一切信号追踪,可防不住肉眼监视。 唯一的死角,只有实验室最里侧的无菌卫生间。 许轻言佯装淡定地把数据保存好,退出页面。 然后起身,敛去所有异常,保持着平稳的姿态,朝卫生间走去。 许轻言推门进去,锁门,打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地填满了整个小空间。 她靠在洗手台边,从暗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沈檀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今天回去的时候找借口支开保镖,我们的人会一路跟着你,到时有办法避开他们,带一个人来见你。】 许轻言心头一震。 不知沈檀说的人是谁,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最佳时机。 许轻言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拇指在屏幕上敲了一个“Ok”发出去。 她把手机收回暗袋,关掉水龙头,拉开门走出去。 推开门的瞬间,对面的实验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黑衣手下探进半个身子,目光扫过操作台,又扫向卫生间的方向。 目光落在许轻言身上时,紧张的神色明显松弛了几分。 确认她在视线范围内之后,那人才退回去,轻轻带上了门。 许轻言的脚步顿了一拍。 她站在操作台旁边,手指搭在台沿上,指甲无声地掐进了不锈钢表面。 她进卫生间不到两分钟,就有人推门来查。 商聿的人果然一直在外面盯着。 许轻言心底悄然涌上一抹冷怒。 商聿嘴上说着给她自由,任她研发,实则从未放松半分禁锢。 所谓的不约束,全是假象。 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从头到尾,皆被牢牢掌控。 许轻言压下眼底的戾气与不满,面色平静如初,若无其事回到操作台继续研制药剂。 这一忙,就到了晚上八点。 窗外天色彻底沉暗。 许轻言揉了揉酸涩发胀的脖颈与肩骨,停下手中的工作,缓步走出实验室。 守在门口的手下立刻迎上来,替她按下电梯按钮:“许小姐,车已经在楼下了。” 许轻言默然点头,随他们下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地下车库的冷风灌了她一脸。 许轻言走出来,看见三辆黑色商务车依次停在电梯口正前方。 前面一辆,后面一辆,中间那辆的后座车门,已经被人拉开了。 车旁边站着两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腰侧鼓着,表情平板。 这就是商聿说的出入自由? 这么多人守她一个,也真是高看她了。 许轻言想到沈檀下午发来的信息,眉头一蹙。 第406章,从来不是巧合 许轻言面色平静地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之后,车子很快驶离实验楼。 许轻言坐在后座靠右的位置,目光扫过两侧的车窗。 接近十个保镖,三辆车。 从实验室到别墅,二十多分钟的车程,她几乎没有任何单独行动的可能。 不知道沈檀他们有没有跟上她。 车子很快到达闹市区。 许轻言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抬起头来,对副驾上那个保镖开口。 “我饿了,前面随便找一家餐厅停下。” 前排司机保镖微微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客气但肯定。 “许小姐,先生已经吩咐别墅的厨师做好了晚餐,再过二十多分钟您就能……” “停车。”许轻言面无表情。 保镖的话卡在半截。 他顿了一下,和驾驶座上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重新转过头来,用同样客气的语气说。 “许小姐,先生专门请来了大厨,为您做了……” “砰——” 不等保镖的话说完。 许轻言抬起手,把掌心里的手机砸在了方向盘上。 手机磕在方向盘上,弹了一下又落到地上。 前座的两个保镖同时僵住了,肩膀绷紧,脖子后面的筋脉跳了一下。 “你们问问他。” 许轻言冷冷开口,落在车厢封闭的空气里,冷得让人窒息。 “是不是我什么时候吃饭,在哪里吃饭,吃什么,都必须要全部听他安排?” 车内两名保镖瞬间浑身一僵,心头大骇。 谁都清楚许轻言,在商聿心中的特殊地位。 更何况,眼下她是唯一能研制解药的人。 清楚许轻言的重要性,手下更不敢得罪。 两人对视一眼,不敢再有半分违抗,立刻应声,靠边平稳停车。 “是,许小姐,前面路口有一家餐厅,我们现在过去。” 驾驶座上的人打了方向盘,车速慢下来。 后面那辆车跟着变道,前面那辆已经过了路口的车,也在下一个路口掉头折返。 许轻言坐在后座没有动。 看着窗外三辆车,并排停在一起,手指在膝盖上不由得收紧了一下。 车子稳稳停在街边餐厅门口。 许轻言不等车辆停稳,直接推开车门,抬步便往里走。 一名保镖立刻紧随跟上,同时低声示意开车的手下:“打电话给先生报备。” “是。” 一行人跟着许轻言进了餐厅。 领头的手下先行一步安排好了包房。 餐厅包厢装潢雅致,可落在许轻言眼底,却半点松弛感都没有。 服务生把菜单递给许轻言。 许轻言接过来,心思根本没有在看那些菜名。 她的注意力全部铺在耳朵上,听着门外的动静。 那两排手下果然没有走远。 就在包房门口那条窄窄的走廊里来来回回,像一群绕着一块肉打转的狼。 许轻言指尖微攥,心底愈发紧绷。 她根本无法确定,沈檀到底有没有十足把握,能在这层层严防死守之下,避开商聿的人手。 许轻言压下心中的忐忑,随手点了几样简单的菜品,神色平淡打发了服务生和手下。 “都出去吧,我吃饭不喜欢被人看着,有事我再叫你们。” 餐厅经理与服务生不敢多留,立即拿着东西就走。 唯独门外的保镖纹丝不动,依旧死守在门口,只是把门关上。 偌大的包厢瞬间陷入死寂。 许轻言独自坐在原位,端着茶杯,却没有想喝一口的意思,心神高度紧绷。 大约过了十分钟。 就在她心底忐忑几乎抵达顶点时,包房门被人从外小心翼翼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入,是沈檀。 许轻言眉眼一松,还没来得及说话。 沈檀上前一把拉住许轻言的手腕,就要往门外走,“快,先跟我走!” 许轻言心头一紧,下意识出声追问:“去哪里?门口那些保镖呢?这么多人守着,你怎么进来的?” “放心。”沈檀语速极快,不敢耽误分毫。 “我们提前布置了短效迷烟,所有人都暂时昏迷了,只有十分钟空档。 没时间解释了,超时一定会被察觉,快走!” 许轻言不敢迟疑,压下所有心绪,立刻起身,跟着沈檀走出包厢。 刚出来就看到,刚刚还寸步不离跟着她的手下们,此刻全都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 他们垂着头闭着眼睛,看起来就像是打盹。 许轻言没空管他们,跟着沈檀拐了两个弯,到达最里面的包房。 包厢门被推开的瞬间。 许轻言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瞬间一怔。 包房沙发正中,静静坐着一身正装制服的身影。 眉眼刚正,气场凛然。 竟然是赵队长。 许轻言站在原地,怔怔看着椅子上的男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沈檀见她这般神色,贴着她的耳朵,轻声开口,“赵队长已经知道你被绑架的全部经过。 那天在医院,你被商聿带走之后,我和沈渡第一时间私下对接了警方。 把你遇险,被迫留在商聿身边的所有细节,全部跟赵队长说了。” 许轻言眼睫一动。 沈檀看着她微动的眉眼,又问:“你难道不好奇吗?距离那么远,而且都已经打捞到你的衣物了。 为什么赵队长的队伍,能那么精准的,刚好在山崖下第一时间找到你?” 这句话瞬间提醒了许轻言。 没错,她在电视上看到新闻,发现商玦和她的遗物,确认死亡。 警方已经宣布结案。 可是她知道,商玦的尸体被商聿私自处理了。 虽然有她的遗物,但是商聿还是不相信,一直让人在打捞。 许轻言突然想起,那晚在北城深山。 山间那些被刻意做过特殊标记的植被,隐秘的路线记号…… 还有商聿那晚处置的那几个手下。 所有零碎的细节瞬间串联,在脑子里拼接成型。 她心底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从来都不是巧合。 警方能找到她,从一开始就是有人刻意布局。 许轻言呼吸微滞,神色渐渐沉定,眼底的震惊褪去,只剩清明。 赵队长坐在原位,面容沉稳肃穆。 他静静观察着许轻言眼底飞速流转的思绪,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片刻后,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座椅,“许小姐,坐下来说吧。” 许轻言收回纷乱思绪,依言落座,目光定定落在赵队长身上。 第407章,帮他们查禁地 包厢里的空气沉甸甸压在人肩头。 许轻言看着赵队长复杂的眼神,眼底藏着警惕,心底莫名浮起一丝不安。 赵队长目光沉稳,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寥寥无几。 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 “时间紧。”赵队长开口,嗓音压得很低,“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他停了一拍。 许轻言没有动,她的手指搁在膝头,指尖抵着布料,等着他把话说完。 “你被绑架的时候,被人带去了北城,禁锢在一座庄园里,庄园的主人是商家二爷商聿。” 赵队长的语气很是平静,“有这回事吗?” 许轻言看着他。 她的呼吸没有变,但脑子里已经飞速转了一圈。 赵队长敢这么直接说出来,说明他掌握的信息,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 许轻言微微点了一下头,神色淡淡,“是。” 她指尖微微收拢,直接反问:“赵队长今天大费周章见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抱歉,我们正在追查一桩保密级别很高的案子,核心细节不能对外泄露。” 赵队长神色严肃,一字一顿,“但我们需要你帮一个忙。” “我们怀疑那座庄园内部藏着关键证据,牵扯的幕后势力盘根错节。” 赵队长凝视着她,“你在庄园待过,除了非正规的药物研发场所。 有没有一个你见过,但不知道具体用途的地方? 或者说,一个你没有进去过,但知道它的存在?” 许轻言的心脏在胸腔里撞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 赵队长能这么精准说出庄园里,药物研发的事情。 足以证明警方,早已在商聿身边埋下眼线,对庄园布防掌握了不少情报。 但不管是谁,那个人一定进不了核心区域,否则赵队长不会来问她这个问题。 许轻言脑中,瞬间闪过庄园里那个被称为禁地的地方。 “好像有这么一处地方,庄园里称它为禁地。”她缓缓开口。 “我在庄园那段日子,从来没见过任何人获准进入。 商聿不让任何人靠近,就连他最贴心的心腹手下好像也不行。 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我不清楚。” 赵队长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着头,过了两秒他才抬起眼来,目光比方才更沉了一些。 许轻言盯着他的神情,按捺不住心底的疑问。 “你们追查的这桩案子,和商聿有关?” 赵队长没有直接回答,语气依旧平淡。 “案情太过复杂,牵扯势力众多,就连我们也无法确定,庄园主人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为了你的安全,很多信息不方便透露,希望你理解。” 许轻言了然地点点头,不再继续追问,转而回到正题。 “你们是想让我……帮你们查那个禁地?” “没错。”赵队长坦然承认。 “查清禁地的真实情况,很可能就是本案最重要的突破口。” 他身子微微前倾,神色愈发郑重。 “许小姐,我清楚你如今在商聿身边,仅仅是尚有利用价值。 商聿生性多疑,手段狠辣。 安插在他身边的线人,很难得到他的完全信任,往往很快就会暴露。 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找到你。” 话说到这里,赵队长也明白,把这般凶险的任务交到一个女人手上,确实强人所难。 “我知道,让你来做这件事很过分,商聿这个人多疑狠厉。 你刚从那个地方出来,现在又要你回去,还是去查他最忌讳的地方。” 赵队长的眼神暗下去,“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 但我能保证的是,如果你答应帮忙,不管出什么事,我会不计代价保你安全。” 怕许轻言心存疑虑,他的目光笔直地落在许轻言脸上。 声音比方才更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如果我没做到,不用你开口,自然会有人来替你要我的脑袋。” 许轻言微微一怔,侧头看向身旁的律师沈檀。 二人对视一眼。 虽一时无法参透赵队长这句话背后的分量,却能真切感受到他的诚意。 许轻言抿紧唇瓣,缓缓开口:“你们既然已经调查这么久,应当清楚商聿的为人。 我现在对他还有用处,但谈不上完全取得信任。 他现在确实在利用我,但一切都是建立在解药还没做出来的前提上。 我在他那里几乎没有自由,能不能接近禁地,这些事我都不敢给你保证。” “我明白,只要你愿意尝试,就远好过毫无希望。” 赵队长说完,静静等待她的答复。 许轻言没有说话,一旁的沈檀上前一步,看着赵队长,冷静道。 “丑话我先说在前头,轻言刚从那个狼窝脱身,说实话,我们并不想让她再回去涉险。 如果不是赵队长再三请求,我根本不会安排这次见面。 你要明白,一旦轻言生命受到威胁,我们会不顾一切把她捞出来。 到时候如果泄露了你们警方的机密,赵队长别怪我们不顾大局。” “我知道。”赵队长说,嗓音里没有任何犹豫。 “许小姐的人身安全是第一位的。 如果威胁到这一点,别说你们,警方内部也会第一时间全力保住她。”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一同落在许轻言身上。 包厢内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气氛紧绷到极点。 许轻言心里清楚,赵队长找到她,已经是走投无路。 留给他们的十分钟时限所剩无几,不能继续拖延。 许轻言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赵队长,轻轻点了下头。 “我会想办法试一试。” 赵队长点头,眼底的紧绷瞬间褪去了一些,“许小姐,您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们的人会主动联系你,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管。” 许轻言点点头,简单听赵队长交代几句,就赶紧回了包房。 短短十分钟时限堪堪耗尽,每一秒都险得惊心。 包厢外守着的一众保镖,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双目紧闭,意识昏沉。 显然还没有从短效迷药的作用里彻底醒转。 许轻言走近包房,余光扫过走廊阴暗角落。 两道身形极隐蔽的黑影迅速退入暗处,悄无声息朝那些手下靠近。 第408章,以什么身份打他? 许轻言知道,应该是赵队长安排的人。 她压下心绪,推门走入包厢。 桌上的菜已经上齐了,热气袅袅,香气漫开。 许轻言敛尽眼底所有波澜,褪去刚才的凝重,换上一副淡然松弛的模样。 她若无其事落座,慢条斯理拿起餐具用餐。 神情平静得仿佛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吃饭,从未离开过半步。 不过片刻。 包厢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那些昏迷的保镖,陆续清醒过来。 领头的保镖迅速回神,第一时间推门查看,眼神里还带着一层没有完全散尽的茫然。 他的视线在包房里转了一圈,看到许轻言坐在桌边安然无恙地吃着东西。 绷紧的肩线才猛地松了下来。 还好,人好好在里面,没有半点差错。 许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扫到他身后的手下,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一样。 几人互相看了看,表情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恍惚。 可这份安稳没能持续两秒。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节奏极快,带着迫人的压迫感。 许轻言抬眸望去。 是商聿身边另一位副手方毅,男人步履匆匆,面色沉冷得骇人。 他径直冲到领头保镖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厉声低斥。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整整十分钟全员失联,所有人毫无回应! 这十分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领头保镖瞬间浑身僵冷,心底掀起滔天恐慌,脸色唰地一白。 他完全一无所知,根本解释不出任何缘由,只能故作镇定的摇头。 “什么都没有发生啊……我们一直守在门口,没有离开过半步…… 许小姐一直在用餐,或许是这间包厢信号不稳定……” “对啊,我们没收到来电。” 其余一众保镖垂着头,战战兢兢附和,无人敢多言一句。 全员失联十分钟,在商聿的严苛安保体系里,已是足以问责的重大疏漏。 方毅眼神锐利阴沉,带着探究扫过一众手下。 确定看不出什么异常后,他转头,目光落进包厢内。 视线落在许轻言身上。 许轻言坐在餐桌前,眉眼淡然,慢条斯理吃着东西,看不出半分破绽。 方毅松开攥着保镖衣领的手,一把将他推开,迅速收敛戾气。 转身面对许轻言时,态度瞬间收敛。 “许小姐,老爷子病情急剧恶化,先生命我即刻接您过去一趟,为老爷子诊治。” 闻言的瞬间,许轻言心头微诧,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她不是没有旁敲侧击,试探询问过老爷子的情况。 全都被商聿不动声色闭口搪塞。 他严防死守,半点不让她沾染老宅。 甚至特意赶走蔡医生,高薪聘请顶级医疗团队全权接。 摆明了就是想隔绝,她与老宅的一切关联。 可偏偏此刻,破天荒主动叫她去老宅。 无数思绪在心底飞快翻涌。 许轻言想起刚刚对赵队长的承诺。 她越是被商聿倚重,越是被他信任,便越有机会触碰到他的底牌。 心念既定,许轻言压下所有疑虑,神色不动。 她抬手拿起桌边纸巾,轻轻擦了擦唇角。 随后,站起身,“走吧。” 另一边。 餐厅外夜色深沉,车流稀疏。 赵队长结束密会,独自坐上停靠在暗处的警车。 车内灯光暗沉,他刚坐稳,正准备抬手示意司机离开。 车门未锁,下一瞬,一道裹挟着夜风寒意的黑影,俯身挤入车厢,径直坐在了他身侧的后座。 车厢空间瞬间被一股凛冽强势的气场彻底填满。 来人周身戾气暗藏,压迫刺骨,浑身紧绷的力道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赵队长神经瞬间紧绷,指尖下意识疾速摸向腰间配枪,动作利落警惕。 可就在他转头的一瞬。 看清那张沉静冷冽的侧脸,以及那双熟悉到极致的沉黑眼眸时。 所有戒备骤然卸下,心底一松。 他敛去神色,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明目张胆直接上我的警车?” 来人顶着林深那张沉稳规整的皮囊,却丝毫压不住骨子里属于商玦的阴冷与偏执。 他周身温度低得吓人,眉眼覆着一层厚厚的寒霜。 不等赵队长再多言,已然开口,声音冷硬淬冰,字字带着压抑至极的怒火。 “我早就交代过你,不准找她,不准让她掺进来。 你为什么还要私自联系她,让她冒险查禁地的事?” 声音落下,车厢内空气瞬间凝固。 赵队长从见到他的一刻,就清楚他此行的目的。 他早料到对方会怒,会失控,会触及底线。 赵队长敛了无奈,语气沉定严肃,坦然回答。 “商聿太过狡猾,背后势力深不见底。 单凭我们安插的人,永远触不到他的底线,扒不出他的老底。 这么多年跟进,只有许轻言,是唯一一个能留在他身边,取得他半分特殊对待的人。” 他看着身侧男人沉沉阴郁的眉眼,深吸一口气,“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英雄难过美人关。 商聿对许轻言的特殊,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商玦积压已久的怒火。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掠过。 “砰”的一声闷响。 商玦毫无预兆,一记结结实实的拳头,狠狠砸在赵队长侧脸。 力道沉猛,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赵队长侧脸瞬间发麻,下颌泛着钝痛。 他脸色沉冷,压着怒意沉声问责:“商玦!我现在是你上司!你敢对我动手?” 他嘴上厉声质问,心底却半点不敢还手。 整个警队上下,谁都清楚这位大佬的脾气。 更清楚,许轻言是他唯一的逆鳞,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 这件事,本就是警方越界在先,是他们瞒着他,拉了他护在掌心的女人入局涉险。 商玦眼底漆黑一片,戾气翻涌,声音冷得近乎残忍。 “我现在没穿警服,不受体制管束,就算再打你一拳,也无妨。” 赵队长闻言,低低冷笑一声,压下脸上痛感与火气,直视他晦暗通红的眼底。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打我?” 第409章,生命最后一刻,也不爱他 密闭的车厢里,空调的冷气似乎多了一层紧绷。 商玦缄默。 他垂着眼,长睫压下眼底翻涌的暗色。 是啊,他还有什么资格。 法律上,他和许轻言早已离婚,她如今是自由身,单身一人。 名义上,他已经从她的世界退场,没有立场干涉她的任何事。 更何况眼下,他顶着林深这张陌生面孔,身份见不得光。 就算许轻言认出他,然后呢?许轻言会怎么看他? 那些年他给她的冷落,那些被浪费的信任。 想起过往那些他亏欠她,伤害她的种种。 许轻言不会因为这些天,他在暗处守了她几夜就抹掉之前所有的事。 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清醒得可怕,冷静得让他每一次靠近,都像是在冰面上行走。 你永远不知道哪一步会踩碎那层薄冰,底下是能淹死人的冷水。 特别是那晚,她在梦魇中那么痛苦地喊他的名字。 商玦知道,她不是舍不得他,更不是心疼他。 但她愧疚,因为觉得亏欠才会那么不安。 许轻言最讨厌人骗她了。 可他竟然在明知道,她对他的感情还没有恢复的时候,还骗了她。 她一定不会原谅他了。 她只怕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再同他讲。 毕竟,许轻言可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说不会爱他。 商玦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喉间像是堵着千斤重的石块。 赵队长静静看着他,瞬间颓沉下来的肩膀,还有眼底破碎的模样。 心知刺到了他最深的痛处。 赵队长太清楚眼前这个人。 从前的商玦,心思沉如深潭,万事皆可冷静权衡。 几乎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打乱他的步调。 可自从和许轻言离婚之后,这个铁一样的人,不止一次在任务里失神分心。 赵队长早就明白,许轻言,就是他唯一的软肋。 他不敢说太过尖锐激烈的话,怕直接击垮商玦。 赵队长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开口。 “我知道你怕,你心疼,你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拼尽一切护住她的安全。 我们所有人,包括暗处的部署,都会为她兜底。” 商玦放在腿上的拳头,紧了又松,青筋暴起。 路灯的光掠过他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又疼又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赵队长没有出声,看着商玦沉默隐忍的侧脸。 他知道,这时候无论说什么安慰的话,对商玦来说只会像刀子一样,扎在已经裂开的伤口上。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难道想一辈子顶着别人的脸,活在暗处? 永远不能归位,永远不能回到她身边? 只有这件事尽快终结,你才能恢复身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 商玦眉眼瞬间一颤。 没错,事情不结束,他永远只能做别人的影子。 看着她身陷囹圄,却连一次光明正大的守护都做不到。 这些话,每一句都精准刺中他的痛处。 商玦始终冷着脸,一言不发,眼底却是翻涌不息的无力。 赵队长目光里有惋惜也有心疼,但那些情绪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商玦的肩膀,神色郑重地道:“实在不放心,我把命抵给你。 但凡许轻言有半点意外,我这条命你来取。” 商玦还是沉默。 但赵队长知道,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赵队长抬眼,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低声催促:“回去吧,待会儿如果被发现你不在岗,会起疑。 到时候只会给许轻言,平添更多危险。” 商玦没有出声。 眼底按捺不住的所有情绪,最终全部被他强行压回心底。 他清楚身上背负的重任,清楚大局轻重。 更清楚一旦暴露,最先死的就是许轻言。 他无力抗衡宿命,只能祈祷能逆转棋局。 最终,商玦一言未发,推开车门,大步迈入沉沉夜色。 另一边。 商家老宅。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老宅大门。 高墙围筑的庭院死寂一片,连风掠过枝叶的声响都格外清晰刺耳。 许轻言被两名黑衣保镖,一前一后护着走入院,脚步不疾不徐,心底却充满警惕。 这是她时隔许久,第一次踏入老宅。 可入目所及的每一处,都让她心头微沉。 整栋老宅早已物是人非。 往日熟悉的老佣人,值守的手下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身强体壮,面色冷硬的外籍男人。 他们站姿规整,气息凌厉,浑身上下都透着绝对服从商聿的肃杀气场。 偌大的老宅,再也找不出一张半分熟悉的面孔。 处处透露着属于商聿的掌控痕迹。 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周身。 许轻言敛了敛眸底心绪,不动声色攥紧掌心,任由手下领着上了二楼。 越是靠近老爷子的房间,压抑的气息就越是浓重,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门虚掩着。 门缝里漏出来一股浓烈的药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许轻言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里面。 宽大的雕花红木床上,老爷子静静躺着。 老人双目紧闭,面色枯槁惨白,唇瓣毫无血色。 他的呼吸微弱又浅淡,胸口起伏极轻。 每一次换气都带着奄奄一息的孱弱模样,状态差到了极致。 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消散。 床边密密麻麻围满了,一众医疗团队的医生与护士。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眉眼间写满焦灼,目光死死落在老爷子身上。 满心惶恐,生怕稍有不慎,便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意外。 床边的椅子上,楚星黎忐忑不安的坐在那里。 虽然她低着头看不见脸,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颤。 那种紧张和恐惧的气氛,从老爷子的床边一直蔓延到房间的一个角落。 许轻言顺着所有人的视线,朝房间最里面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真皮沙发上,商聿独坐一隅。 整片昏暗的光影,恰好落在他身上。 将他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冷戾的下颌。 那浑身的气场阴沉可怖,阴冷的目光沉沉看着病床方向。 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暴虐气息。 第410章,为什么擅自换药? 周围所有的人,看向商聿的眼神,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恐惧。 生怕触怒这个心绪暴戾的男人。 商聿狭长的眼睛微微垂着,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烟身在指缝间来回转动。 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气,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许轻言视线淡淡一扫,第一时间就看到角落的羊绒地毯。 旁边躺着一只碎裂的青瓷茶杯,瓷片四分五裂。 残留的茶水浸透了柔软的地毯,晕开深色水渍。 杯碎的痕迹崭新,一目了然。 不用想都知道,在她进来之前,商聿早已经发过一通脾气了。 “许医生。” 看到许轻言进来,一个身着白大褂,看似团队主治医生的中年男人,立刻快步上前对许轻言解释道。 “老爷子目前情况很不稳定,今天早上突发晕厥之后心率突然下降。 我们做了紧急处理,才勉强拉回来。 目前一直在监护,维持了血压和心率,但他身体对药物的反应很不理想。” 他翻了一下手里的病历夹,把几行数据指给她看。 “还有饮食方面……我们也是按照配比来做,每天监测。 用药方面主要还是营养和抗心律为主,还有一些辅助性的神经保护剂。” 他合上病历夹,看着许轻言,语气里那种客套底下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常规上都没有问题,我们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您看一下,是不是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隐形病因。” 他不敢耽搁半分,事无巨细,将老爷子最近的情况和治疗方案,一一交代清楚。 明显是早已接到吩咐,只待许轻言接手诊治。 许轻言没有动。 她的目光从主治医生脸上移开,落在床头柜上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药盒和注射剂上。 视线在那排东西上停了两秒,又移到旁边的病历夹。 明面上,药物和饮食都没有问题。 而且看老爷子的气色,许轻言大概已经猜到问题出现在哪里。 房间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许轻言, 主治医生等了两秒没等到她开口,又补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许轻言抬起眼来看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清冷。 “老爷子的日常用药里,为什么没有我之前,给他配的特制针剂?” 主治医生的嘴张了一下,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慌乱。 他偏头看了一眼,角落沙发里的商聿。 那个眼神很快,不到半秒就收了回来,但许轻言看见了。 “这个……” 主治医生把病历夹翻到另一页,低头看着纸面,眼珠不停地左右转着。 “之前蔡医生调离的时候,相关的药剂已经用完。 蔡医生也没有交代我们,一定要用那个药,所以就暂时停用……” “开什么玩笑?”许轻言打断了他。 她看了一眼医生,又看了看角落始终沉默的商聿,眼底浮起一抹嘲讽。 “蔡医生跟了老爷子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会坑害老爷子? 那么重要的事,他又怎么可能会故意隐瞒不说? 何况我走的时候,分明把药量和使用说明,都仔细告诉蔡医生了。 药量够用到老爷子身体完全康复。 况且就算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蔡医生手里也有配方。 究竟是你们没按蔡医生交代的,给老爷子用药,还是有什么隐瞒!” 主治医生浑身一僵,脸上仅存的从容瞬间崩裂。 他不敢抬头,直视许轻言的目光。 头颅下意识低垂,视线慌乱又惊惧地,扫向角落沙发上的男人。 这么明显的动作,又怎么可能逃得过许轻言的眼睛。 主治医生眼底的恐惧,以及那被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的服从,都说明了一切。 许轻言猜对了,他们故意停了她给老爷子的药, 甚至,这一切调整都是听了商聿的吩咐。 主治医生他双唇翕动,舌尖抵着牙关,半句解释都不敢往外吐。 他知道,此时此刻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许轻言眼底掠过一层彻骨的寒凉。 她要的从不是医生的认罪,而是逼出背后真正的原因。 “老爷子的身体,对常规抗心律失常药物有耐受性。 这一点在我第一次,给他看诊的时候就说过了。 我之前配的针剂,是针对他的耐受性做过适配的。 里面有一种辅料,是专门根据他这个情况研制的。 没有这个东西,所有药物进入他体内,效果都会下降不止一倍。” 许轻言沉声再逼,语气带着不容退让的锐利。 “我问你,擅自停掉特效药,到底是谁的意思?为什么要这么做?” 医生背脊发凉,浑身颤抖着,不敢吐出一字半句。 许轻言盯着他看了两秒,正要再逼一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够了。” 商聿缓缓抬眼,俊美凌厉的眉眼覆着一层阴翳,眼底戾气沉沉。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深色衣服让他整个人像一道被裁切出来的暗影,从墙角慢慢向房间中央移动。 他的目光从主治医生脸上扫过去,平静自然。 但主治医生整个人像被推了一把,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病历夹差点没拿稳。 “都出去。” 话音落下,满室医护人员如蒙大赦。 众人不敢有半分迟疑,敛了所有神色,低着头脚步仓促,近乎落荒而逃。 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撞上这尊喜怒无常的煞神。 片刻之间,所有的医护人员全部撤离,空旷的房间愈发压抑。 唯独楚星黎立在原地不动,指尖死死攥着衣角,面露不甘,迟迟不肯挪动半步。 她咬着唇,试图软声恳求:“二哥,我留下来帮你……照看老爷子……” 她的话音未落,商聿看也不看她一眼,冰冷刺骨的一字响彻房间。 “滚。” 楚星黎的脸,一瞬间变了颜色,像是被人当众剥掉了最后一层体面。 她的嘴唇颤了一下,眼底瞬间蓄满委屈与不甘。 只能攥紧衣袖,狼狈地转身拉开房门,快步退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被关上。 整间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许轻言和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老爷子,以及神色冰冷阴郁的商聿。 几乎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商聿周身最后一丝克制彻底消散。 他长腿往前一跨,径直朝着许轻言走近。 压迫感如潮水般汹涌袭来,瞬间将许轻言淹没。 第411章,为了让他继续不死不活? 许轻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小腿撞上了身后的真皮沙发边缘。 整个人往后跌坐进去。 下一瞬,商聿高大的身躯毫无征兆地压下来。 他双臂一撑,稳稳抵在沙发靠背两侧。 宽阔挺拔的胸膛,彻底笼罩住她娇小的身形。 将她严严实实地圈在自己与沙发之间。 咫尺距离,许轻言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 许轻言心头,顿时升起危机感。 她立刻抬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用力想要推开他,侧身想要挣脱逃离。 可男女力量悬殊巨大,他的臂膀坚硬如铁,纹丝不动。 不等许轻言再次挣扎,商聿修长有力的长腿突然上前,精准卡在她双腿之间。 长腿牵制住她的双腿,彻底阻断她所有逃跑的可能,将她完完全全禁锢在方寸之间。 “冷静点。” 商聿修长的食指压在她的唇上,嘴角依旧带着让人惊惧的笑。 “我还不想动你。” 许轻言攥着沙发扶手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她的后背贴着皮质靠背,冷汗从后颈往下渗。 她发现自己越是挣扎躲闪,商聿就俯得越低,身躯愈发贴近她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到了极限,胸膛几乎紧紧相贴。 他滚烫粗重的呼吸,不轻不重地喷洒在她的脸颊和鼻尖。 灼热的温度烫得她肌肤发麻。 每一次呼吸的起伏,似乎都能蹭到彼此的衣襟肌肤。 商聿那双生得极为俊美深邃的眼眸,此刻盛满晦暗不明的偏执与占有欲。 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慌乱隐忍的眉眼。 眼底的情绪强烈又危险,几乎要将人吞噬。 许轻言一动不敢动。 那张俊脸近在咫尺,只要他微微低头,就能吻上她的唇。 许轻言浑身僵硬,死死咬着唇,强撑着镇定。 她抬眼直视他覆满阴鸷的眼眸,声音带着不可忽视的颤抖。 “商聿,你到底想做什么?” 商聿低头看着她。 那张妖冶得过分的脸,在这个距离上显得更加不真实。 许轻言盯着他的眼睛,“你既然如此紧张老爷子的安危,为什么还执意停掉我的特制药? 只要按时服药,他的身体定然能稳步好转,恢复如常。” 许轻言没有等他的回答,紧接着问了第二个。 “你把他身边的医疗团队全换了,蔡医生也调走了,就为了让他继续不死不活? 你担心他死,又不让他好,你到底要怎么样?” 闻言,商聿唇角勾起一抹寒凉刺骨的冷笑,笑意不达眼底。 他偏了一下头,嘴唇从她的额发上方,移到了耳后。 灼热的呼吸,落在她柔软的肌肤上,激起一层不受控制的鸡皮疙瘩。 商聿嗓音低沉阴鸷,带着颠覆性的残忍:“谁说我,想要他恢复正常?” 短短一句话,就像一道晴天霹雳在许轻言头顶炸开。 许轻言瞳孔猛地收缩,满脸错愕震惊。 一瞬之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冷戾的眉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你什么意思?” 商聿看着许轻言震惊失色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病态的满足。 他的手指抬起来,修长而微凉的指腹,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不容抗拒。 将她的脸从侧向的角度慢慢转回来,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我只要他活着,醒着就够了,至于他健不健康,痛不痛苦……”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垂,气音混着呼吸一起灌进她的耳道。 嗓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又残忍的质感,一字一顿。 “从来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冰冷残忍的话语钻进耳朵,瞬间浇得许轻言浑身冰凉。 她僵在原地,瞬间清楚商聿话里的意思。 他根本从没想过要治好老爷子! 老爷子有意识,但不被允许开口或行动。 像被困在一具被药物控制的,半死不活的躯壳里,无法对外界传达任何信息。 活着就代表商聿手中的权力,交接依然合法,代表招待会上老爷子的公开授权依然有效。 商聿要的从来不是老爷子平安康健。 而是让老爷子时刻保持清醒,苟延残喘。 拖着孱弱残破的身体活着,永远被困在他的掌控之中。 被他完全拿捏,肆意操控! 许轻言眼底盛满震惊与不敢置信。 她看着眼前偏执阴狠的男人,声音带着难以克制的愤怒。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年事已高,身体早已油尽灯枯,根本经不起这样折腾。 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的亲人?” 面对她的质问,商聿脸上没有半分愧疚与动容。 反而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凉薄。 捏着她下颌的指尖微微用力,再次强迫她抬头,逼她直直看向自己眼底的戾气。 他俊美逼人的脸庞贴近,鼻尖几乎相抵。 那双妖冶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终于浮上来了一层,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 “你倒是很在意他?” 商聿低声嗤笑,声音带着嘲讽和极强的侵略性:“你和商玦已经离婚了。 你现在和商家没有任何关系。 你在商家的这些年,所有人给你的东西,哪一样是好的? 当初要不是老爷子,非要把那些股份塞给你。 你早就和商玦断干净,摆脱这里的一切了。 也就不会被牵扯进后面这些事里。” 商聿说这番话时,身躯不断下压靠拢。 他的手从许轻言后颈,移到她的下颌。 拇指擦过她的唇角,力道轻得像在试探。 他的身体又往前压了一寸,几乎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许轻言感觉到,他胸口的热度贴上了自己的锁骨,呼吸落在她的眉心。 许轻言浑身不适,心底又慌又乱。 她奋力扭动身躯挣扎抗拒,抬手用力推拒着他的胸膛。 “你放开我!商聿,你离我远点!” 她的挣扎落在他眼中,不仅没有让他松手,反而彻底勾起了他眼底的占有欲。 商聿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突然揽住她的腰,手臂一收,整个人从沙发边缘顺势坐到了沙发上。 而她被那个力道带着,不受控制地跌坐在了他的腿上。 这个姿势,让许轻言的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寒毛。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手臂环在她的腰上。 许轻言整个人的重心,都被他掌控着。 只要他稍微动一下膝盖,她就会往任何一个他选择的方向滑过去。 第412章,把商家视作仇敌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袭来,许轻言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商聿垂眸,静静打量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他的眼底无数复杂的情绪翻涌,占有欲和疯狂掺杂其中,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商聿修长的手指抬起,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拇指贴着她耳后慢慢摩挲着,指腹的纹路蹭过她耳廓的边缘,来来回回。 “商家对你来说是什么?” 商聿嗓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般的调子:“是深渊,是不堪回首的痛苦。 那些人给过你的东西,哪一样值得你对他们好?” 许轻言的睫毛颤了一下。 头顶的灯光从她脸上洒下来,越发衬得那张精致的脸美不胜收。 “你应该恨他们,恨老头子,恨商玦,恨商家所有姓商的人。” 商聿的声音,贴着许轻言的耳廓传进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体温。 “他们给你的每一分都是施舍,每一厘都是交易。 你在那里待了那么多年,有谁真的问过你想要什么? 你应该和我一样,把整个商家视作仇敌。” 许轻言的呼吸顿了一拍。 她偏过头来看着他。 这个角度让她第一次,在这个距离上正面看清他眼底的东西。 那层疯狂和占有欲底下,有一道被她方才忽略的,更深更暗的情绪。 许轻言怔怔看着他,心头巨震,不敢置信地开口。 “你把商家视作仇敌?” 许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些人不是商聿世上仅存的亲人。 她在商家寄居的那些年,看得清清楚楚。 无论是老爷子,老太太,还是苏慧芸夫妇,待他们三兄弟一向很好。 尤其是老爷子,更是倾尽心力,早早为他们三个孙辈铺好了前路。 多少人羡慕他们喊着金汤匙出生,起点就是终点。 商聿为什么要恨商家? 听见她的发问,商聿的眼神停滞了一秒。 仅仅这转瞬即逝的片刻,许轻言清晰捕捉到,他眼底翻腾不息的杀意。 身为心理医生的直觉,瞬间警醒她。 商聿和商家之间的纠葛,远不是她从前知晓的那样简单。 他对这一大家子,仿佛没有半分温情,只剩下蚀骨的恨意。 不过一秒,商聿迅速敛去眼底的情绪。 他似乎也意识到刚刚的失神,在许轻言面前暴露了最真实的情感。 商聿脸色冷下来,又变回那个深不可测,戾气沉沉的模样。 阴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不该问的,别问。” 话音未落,捏着她下巴的手掌顺势下滑。 一把扣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力道不重,却带着扼住命脉的压迫感。 阴恻恻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狠戾:“我要老爷子醒过来,但不能真正清醒,懂我的意思?” 许轻言被他卡着脖子,呼吸急促。 她当然懂商聿的意思。 商聿要老爷子脱离持续昏迷的状态。 在外人面前看着神志尚可,对外就宣称老爷子失忆。 顺理成章把商家所有权柄,牢牢攥在他的手里。 许轻言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目光看向床上。 那个曾经在商家说一不二的老人,此刻像一截被榨干了水分的枯木躺在那里。 连自己的呼吸都做不了主。 许轻言的心口,忽然紧了一下。 她在商家那几年,老爷子确实给过她很多东西。 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了她和爷爷,给了她一个屋檐。 后来把股份塞到她手里,虽然那是一个裹着权力交易的礼物。 但至少在老爷子那里,她从来没有受过委屈。 而此刻这个老人,在自己的亲孙子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许轻言做不到袖手旁观。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爷子被如此折磨。 哪怕心底恐惧仍在翻腾,许轻言依旧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清冷的目光,直直对上商聿果决狠厉的双眼,平静点头:“我明白,我可以做到你想到的效果。” 商聿眉梢轻轻一挑。 显然没料到她骨子里这般强硬,竟答应得如此干脆。 他的手指从她颈侧移开,转而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抬起来,指尖绕住她垂在肩头的一缕发丝,缓缓把玩。 “你不怕老爷子死在我手里?” 许轻言的嘴角动了一下,“正是因为怕,所以才答应。 你这种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老爷子在你手里只会被折磨得更惨。 至少我接手,我能保证他少受点罪。” 听见她这样评价自己,商聿也没有动怒。 他看着她好几秒,那双妖冶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从疯狂变成审视。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眉眼间那层戾气忽然松动了,被一层软软的东西覆住。 “你倒不怕我杀了你。”他淡声道,声音里裹着一层不容忽视的,近乎纵容的笑意。 许轻言没有接他这句话。 她抬手拍开了,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 趁着他被拍开的那一瞬,往后挪了半寸。 虽然腰侧还被他另一只手揽着,但至少胸口不再贴着他的胸膛了。 许轻言侧身避开他逼近的气息:“要我出手医治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全程按我的方案来。 用什么药,打什么针水,全部由我决定。 你的医疗团队,还有楚星黎,任何人都不许插手。” 她心里清楚,那队医生和楚星黎全都是商聿的心腹,绝不能继续留在老爷子身边。 特别是楚星黎,先前就对老爷子暗中动手。 只要她还守在这里,随时可能再次下黑手。 商聿看着她。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 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抿紧的唇角,又滑到她微微泛红的下颌。 他的脸朝她压过来,停在离她不到两指的距离上。 虽然他一言不发,可许轻言清楚看见。 那双妖娆眼瞳之下,潜藏着另一重杀意。 许轻言与他对视着,强迫自己的呼吸维持平稳。 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 许轻言强压心底的心虚,毫不闪躲的和他对视。 商聿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轻轻勾了勾唇角,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尾,带着一种被取悦了的,懒洋洋的满足感。 第413章,真心实意帮他的,只有她 “我会让楚星黎走。”商聿的声音裹着一层笑意。 “你替她的位置,从今往后寸步不离守着老爷子。 但张医生的团队是我花重金从国外请的,你让他们闲着,钱不就白花了?” 许轻言瞬间读懂商聿的盘算。 这已经是他的底线。 他愿意撤走楚星黎,但一定要留下医疗团队监视她,提防她私下治好老爷子。 说到底,他从未真正信任自己。 她几乎没有迟疑,立刻应下:“好,就这么定。” 商聿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 他松开揽在许轻言腰侧的手,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靠。 “如果你敢背叛我。”商聿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冰冷的警告。 “我会让你亲身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笑意,眉眼间也维持着一种近乎闲适的舒展。 那张过分俊美的脸,本该让人放松警惕。 可许轻言却从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里,嗅到刺骨的寒意。 商聿终于松开扣着她脖颈的手,站起身,邪魅地勾起唇角提醒。 “开始吧,往后,白天你去实验室,夜里就回老宅守着老爷子。” 许轻言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 她极其厌恶商聿这种牢牢掌控一切的姿态,偏偏眼下无力反抗。 一双眼带着藏不住的不满瞪向他。 商聿看见她这副满心不甘,却又束手无策的模样,只觉得趣味盎然。 他满意地笑了声,拉开房门迈步走了出去。 许轻言一直站在原地,直到看着房门“砰”一声合上,才迈开步子走向床边。 走廊里站着两拨人。 张医生带着医疗团队的几名成员候在一侧,楚星黎的轮椅在另一边。 楚星黎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是老爷子这段时间的监护记录。 和其他战战兢兢的医疗团队相比,楚星黎脸上没有半分紧张。 仿佛已经猜到,商聿今天让许轻言来,就是代替他们其中一些人的。 但绝对不会是她。 商聿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楚星黎身上停了不到半秒,声音清冷得仿佛多说一句都是为难。 “楚星黎,你可以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楚星黎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维持的温婉笑意僵在嘴角:“二哥,您说什么?” “我说。”商聿连眼皮都没抬,“以后老宅这边,你不用再来了。” 不等楚星黎出声,他转向张医生,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从今天起,许小姐全权负责老爷子的治疗方案。 用什么药,怎么治,全听她的。 你们团队配合她,她怎么说,你们怎么做。” 张医生连忙躬身:“是,二爷,我们明白。” 几名医护人员应声散开,各自去整理仪器和病历,动作利落,没有一个人多问。 只有楚星黎站在原地,手里那叠病历纸被她攥得发皱。 她怔怔望着商聿,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男人。 他就这么……把她赶走了? 没有缘由,没有过渡,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商聿转身要走,楚星黎猛地回神,赶紧滑动轮椅跟了上去。 “二哥,您等等……为什么是我? 老爷子这边我照顾了这么久,他的用药习惯,作息规律我最清楚,许轻言她……” 商聿转过身来。 走廊里的气压,似乎被抽掉了一层。 他看着楚星黎,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极淡的弧度。 但眼底冷得像一面被擦得过于干净的镜子,什么都照不进去。 “我说,滚。” 楚星黎的手攥住了自己的袖口。 她往前迈了一步,咬了咬唇,像是鼓起了全部勇气。 “二哥,我知道您现在信许轻言,可您不能不防着她。” 楚星黎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快了起来。 “许轻言这个人,心思根本不单纯。 您忘了?在庄园的时候,她被您的人绑过来,嘴上说着配合。 实际上连脸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一直伪装容貌跟您周旋。 这样一个处处藏着掖着的人,您怎么知道她接近老爷子,答应替您治病,不是另有所图? 她现在答应你,说不定明天就会在背后捅你一刀……” 楚星黎上前半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二哥,这世上真心实意站在您这边的人,只有我。 您要留下许轻言也可以,让我留下来盯着她,我替您看着老爷子,也是替您警示她……” “说完了?”商聿偏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可那双眼睛里浮起的那层寒意,让楚星黎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把你手里的东西,跟许轻言对接清楚。”商聿的声音很轻,“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楚星黎从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耐里,读出了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事实。 他不是在跟她商量。 她不甘心。 “二哥!” 楚星黎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破音,“您想要的东西,只有我能替您拿到!” “是么?”商聿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冷漠。 他转过半边身子,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老爷子的记忆,似乎一直停在被你推倒之前。” 楚星黎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商聿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我没记错的话,不管在这之前还是之后,他对许轻言的喜欢,从来都比你多。” 楚星黎的脸白了。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听懂了。 彻彻底底地听懂了。 商聿要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也不是她对老爷子的手段。 他要的是老爷子,在清醒状态下的信任,愿意开口的那个人。 而那个人,从来不是她。 无论她做了多少,等了多久。 在老爷子心里,她始终比不上那个半路杀出来的许轻言。 所以她能拿到的东西,许轻言也能拿到。 她在商聿这里,已经没有半分利用价值了。 “二哥……” 楚星黎的手猛地抬起来,想去抓商聿的衣袖,想再求一次,再争一次。 可她的指尖还没碰到他的袖口,商聿像是早一步看穿了她的动作。 他甚至没有回头。 手腕狠狠一挥,带着一股毫不留情的推力。 楚星黎本就坐在轮椅上,被这股惯性带得快速后退,后脑重重撞上了走廊的墙壁。 “砰”一声。 楚星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像是散了架。 第414章,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等楚星黎缓过那阵钝痛再抬眼,商聿已经大步走远了。 从头到尾,他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楚星黎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攥成拳。 她不敢再追。 她知道,追上去也没有用了。 楚星黎望着商聿消失的方向,胸腔里堵着不肯咽下的屈辱和恨意。 她偏过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翻起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怨毒。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房间里,整夜灯火微亮。 许轻言一夜未眠。 她守在老爷子病床边,反复调试药量和针灸穴位,不敢有半分差错。 她始终记得商聿的命令。 要老爷子醒,却不能真醒。 这个尺度拿捏得不好,商聿那边绝对瞒不过去。 可许轻言又不可能真的伤害老爷子。 她一边要顺从商聿的要求,一边又要暗中保全老爷子的脏腑与脑神经。 不让他在这场纷争中受到伤害。 一整夜,许轻言的精神都高度集中。 直到第二天凌晨五点,天边泛起浅淡鱼肚白。 许轻言才缓缓收回最后一枚银针,眼底带着连夜熬出来的疲惫。 她将备用药物分门归类,贴好时间标签,有条不紊交代一旁值守的张医生。 “时间用量我都写在上面了,准时给老爷子服药,剂量分毫不能改。” 一旦出现波动,第一时间通知我,任何人不许擅自处理。” “知道了,许小姐。” 张医生点头应着,目送许轻言离开。 许轻言先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的时候,发现几个医生交头接耳正在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医生手里,还拿着一个蓝色的小药瓶。 可以肯定的是,那瓶药绝对不是她开的。 几个人正在商讨着,似乎要将药给老爷子喂下去。 许轻言眸色一变,当即走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几名医生浑身一僵,瞬间噤声。 慌乱之下,握着蓝色药瓶的那名医生动作极快。 手腕一翻,以几乎肉眼难辨的速度,药瓶立即消失不见。 等许轻言快步走近时,几人脸上早已恢复镇定。 装作正常讨论病历的模样,仿佛方才的事从未发生。 “拿出来。” 许轻言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着方才藏药的医生。 几人面面相觑,故作茫然。 “许小姐?什么?我们只是在汇总老爷子今早的监测数据,没有拿任何东西。” “那个蓝色药瓶,拿出来!”许轻言没有多余耐心,语气沉得发冷。 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只蓝色药瓶颜色特殊,造型怪异,绝对是来路不明的禁药。 “什么蓝色药瓶?” “对啊,我们没有看到啊。” 几人咬死不认。 许轻言不再废话,上前一步,当着所有人的面,逐一搜身。 可诡异的是。 竟然什么都没有搜到。 那个刚刚还明晃晃,出现在她眼底的蓝色药瓶,竟然凭空消失了。 几名医生底气暴涨,开始倒打一耙。 “许小姐,您是不是熬了一整夜太累,眼花产生幻觉了?” “老爷子体征还没有平稳,我们怎么敢私自用药?您实在是误会我们了。” 众人语气看似恭敬,实则句句带着推诿。 他们笃定许轻言抓不到把柄,只能不了了之。 许轻言缓缓直起身,指尖微紧。 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只是对方手法极老练,懂得如何瞬间转移藏匿,做到查无可证。 许轻言抬眼,清冷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沉声警告。 “有没有看错,我心里清楚。” 她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所有人鸦雀无声。 “我把话放在这里,老爷子现在的状态极其脆弱。 脑神经处于临界维稳状态,脏腑机能尚未恢复,经不起半点不明药物的刺激。 除了我经过我同意的,不管药物还是食物,谁都不准擅自给老爷子使用。 否则,一旦老爷子体征出现任何差错,所有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许轻言眸光变冷,带着绝对的震慑力。 “若是你们自认,能担得起先生的怒火,担得起商家追责。 担得起老爷子出意外的代价,那你们大可继续私下操作!” 几句话落下,气场彻底碾压全场。 方才还底气十足的几名医生,脸色瞬间发白。 他们不怕许轻言,却恐惧商聿的手段。 商聿冷酷多疑,杀伐果断。 一旦老爷子出任何意外,哪怕他们是奉命行事,后果也绝对是他们背负! 众人脸上的侥幸瞬间褪去,纷纷垂首,不敢再与许轻言对视。 病房内一片死寂。 许轻言冷眼看着这群心怀鬼胎的人,心底瞬间了然。 这些医生想来也不敢,私自给老爷子用药。 如果她没猜错,那蓝色瓶子里装着的,就是让老爷子半昏半醒的药。 这也正是商聿执意留下这群医生的原因。 他要百分之百确保,老爷子无论如何都能达到他要的效果。 一众医护人员低头应声,无人敢反驳。 如今整个老宅医疗权,全部握在许轻言手中。 商聿明令所有人全权配合,他们心知肚明。 眼前这位年轻的许小姐,是唯一能做到商聿想要的效果,掌控老爷子状态的人。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许轻言站在原地,看了他们几秒。 确定几人已经没有不安分的心思,这才转身,拉开门准备离开。 张医生犹豫片刻,还是上前低声追问一句。 “许小姐,冒昧问一下,老爷子今日……能不能清醒过来?” 许轻言眸光微沉,看到他眼底的急切,瞬间懂了弦外之音。 这话肯定是商聿的意思。 间接说明商聿很着急。 或许他有迫不及待,想从老爷子这里拿走的什么东西。 而且是老爷子清醒状态下,绝对不会给他的东西。 许轻言声音清冷,“不会,老爷子长期昏迷,神经脏腑,身体机能都处于透支状态。 现在根本承受不住任何,强行催醒的刺激。 现阶段只能按我的方案稳步休养,循序渐进恢复。 这是唯一安全,也唯一能达到先生预期效果的方式。” 张医生闻言,再不敢多问。 “知道了,我会如实禀告先生,许小姐慢走。” 许轻言一夜没睡,身心俱疲,回了房间一觉就直接睡到中午。 第415章,这不是意外! 许轻言醒来,第一时间查看了老爷子的情况。 确认万无一失,许轻言放下心来。 简单收拾过后,径直离开老宅,前往实验室。 她丝毫没有发现,身后拐角的隐秘处。 一抹熟悉的身影躲在暗处,恶狠狠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楚星黎坐在轮椅上,冷眼看着许轻言的车消失。 老宅守备森严,商聿调来的人手昼夜轮守,医疗团队寸步不离。 楚星黎完全没有靠近老爷子的机会。 她心里清楚,如今商聿对许轻言很是信任 硬碰硬,最后吃亏的只会是她。 再不动手,老宅就再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唯一的办法,就是除掉许轻言。 只要许轻言彻底消失,就没人能顶替,她在商聿身边的位置。 更没人能借着老爷子制衡自己。 楚星黎眼底浮起一抹狡黠,当即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要留痕迹,做成意外。” 傍晚暮色沉江,晚风卷着水汽微凉。 许轻言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商聿给她配的车,还是那辆黑色SUV,司机和副驾上的保镖都是老面孔。 许轻言坐进后座,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她完全不知,身后一辆贴牌黑色轿车,已经尾随了整整三条街。 车子驶入沿河路段的时候,许轻言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路面上多了很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碎石,散落在车道中间。 司机往左带了一把方向,车身微微倾斜了一下。 就在这时,对向车道尽头亮起了两道远光灯。 那光束刺得人睁不开眼,照得许轻言这一侧的挡风玻璃白茫茫一片。 她下意识抬手遮了一下眼睛,然后感觉到车身猛地一震。 “砰——!” 有什么东西从右侧撞了上来,力道很大。 整辆车被那道冲击力推着往左偏,轮胎碾过路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身瞬间失控,狠狠冲破路边防护栏。 车头悬空,重重翻坠向下方湍急的江水。 失重感席卷全身的刹那,许轻言心头一沉。 她瞬间反应过来……这不是意外! 许轻言从后座,被甩出来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发现一个事实。 安全带卡扣卡死了。 她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往前撞,安全带勒得她胸口发闷。 肩膀被带子拽得向后扯,后脑勺磕在了座椅头枕的边缘。 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整车,刺骨的寒意顺着车窗缝隙疯狂灌入。 车头朝下扎进水里,后座的水位在几秒之内,就淹到了她的腰。 “前面的!你们还好吗?” 许轻言第一时间,去查看前座的两个保镖。 却发现,他们两人低垂着头,似乎已经晕死过去。 水压死死抵住车门,根本无法推开。 求生本能瞬间拉满。 许轻言强忍撞击带来的浑身钝痛,咬紧牙关。 她拼命想解开安全带,却发现按不下去。 水涨到了胸口,很快涨到了脖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弯腰去摸脚垫下面的应急工具包。 手指在冰水里冻得发僵,摸到安全锤的时候,水位已经漫过了她的下巴。 许轻言攥住锤柄,抡起来砸向侧窗玻璃。 碎裂的玻璃,划破她的掌心和小臂,细碎的血液混着江水晕开。 她顾不上疼,更加用力地挥着小锤。 终于,车窗破开一个缺口,汹涌的江水灌涌而入。 她水性还算好,原本可以顺利逃生。 可游了一下就发现,刚刚车祸的瞬间,她的右腿好像磕在车门上。 脚踝崴伤了,骨头好像还错位了。 现在小腿肌肉剧痛僵硬,根本无法发力。 许轻言拼尽全力从车窗钻出去,浮出水面,可受伤的右腿根本使不上劲。 暮色沉沉,江面暗流汹涌,冰冷江水不断透支她仅剩的体力。 她越游越沉,四肢逐渐僵硬,意识开始涣散。 刺骨江水裹着疲惫与剧痛,不断将她往深水底拖拽。 就在许轻言视线发黑,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 一道挺拔黑影冲破暮色,纵身跃入冰冷江水之中。 来人速度快得惊人,破开湍急暗流,朝着许轻言下沉的方向追来。 他快速靠近脱力的许轻言,长臂稳稳扣住她发软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护在怀中。 那只手用力一收,把她的头托出了水面。 许轻言呛咳着,吸进了一大口空气,肺里火烧火燎地疼。 但意识被那口空气,拽回来了一点。 她感觉到有人从背后靠近,一只手臂从她腋下穿过,扣住她的胸口,带着她朝岸边游去。 那个人游得很快,臂力惊人,每一次划水都带着她往前推进一大截。 她在半昏迷的边缘偏过头,只看到一段沾着水的下巴线条和深色外套的领口。 江水刺骨,水流湍急。 那人单侧发力对抗暗流,肩背被水下乱石划破数无数个伤口,隐在水下无人看见。 上岸的时候,许轻言已经几乎失去了意识。 她感觉有人把她平放在碎石地面上,按压她的胸口。 她咳出了几口水,但眼皮沉得睁不开。 湿冷的夜风灌进她湿透的衣服里,冻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隐约感觉被人抱了起来,大步往某个方向走。 那个人的心跳隔着胸腔传过来,很快,似乎还带着让她安心的节奏。 许轻言在黑暗里沉了一段时间。 再次有知觉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很软的床上。 身上盖着干燥的毯子。 周围的空气很是温暖干净,没有河水的腥气和夜风的凉意。 鼻腔里只有被暖气烘过的淡淡清香。 她微微掀开眼皮,视野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膜。 天花板的灯亮着,光线柔和偏暖,照亮了精致奢华的房间。 床对面有一整面落地窗,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 床边的矮柜上搁着一只金属托盘,盘子里有药瓶和纱布。 有人在房间里走动。 许轻言偏过头,视线落在床侧不远处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的背影,背对着她,正在脱掉身上湿透了的深色外套。 衣服从他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地板上。 他的上身赤裸着,肩背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被勾勒得很清晰。 左肩胛骨下方,有一道很长很深的旧疤,呈一道弯月形的弧线。 那道疤边缘的增生组织凹凸不平,明显是很多年前留下的旧伤。 许轻言视线定格在那道疤上,瞳孔猛地一缩! 第416章,是你救了我? 许轻言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残存的麻木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麻木。 这道疤,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在乐居山的那些年月里,无数个她替商玦上药的深夜。 他睡着之后,她盯着他的后背发呆,摸了一遍又一遍。 那道疤长在他身上,和他皮肤上每一寸,都死死刻在她的记忆里。 根本不需要辨认,一眼就认得出来。 是他吗?救了她的人? 许轻言本能地想要抬眼,竭力想要看清男人的侧脸。 可视线始终被一层浓雾阻隔。 她张了张嘴,迫切想要开口出声。 可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丝声音都挤不出来。 她想抬手,想撑起身体,哪怕只是多看一眼确认一下。 奈何浑身酸软无力,每一寸骨骼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从身后的大床方向传来。 正在换衣的男人,似乎捕捉到了床榻上的动静,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光影流转间,模糊的轮廓渐渐正对许轻言的视线。 许轻言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的注意力集中起来,死死盯着那张脸。 然而,她的意识在那张脸,进入她视野的同一瞬间再次滑入了黑暗。 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深色T恤,短发。 下颌线在暖光灯下,被勾出一道锐利的轮廓。 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秒,似乎有一道沙哑温柔的嗓音,轻轻拂过她的耳畔。 “轻轻!” 许轻言再次陷入昏睡。 她能清晰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细细替她擦拭脸上的水渍与细碎伤口,力道轻得生怕碰碎她。 那人抬着她的下巴,温水混着苦涩的药味渡入唇齿。 耳边一直有一道沉重的呼吸。 那呼吸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反反复复萦绕在她耳畔,近得咫尺相依。 她能明显感觉到那人的担忧。 许轻言的意识在黑暗里拼命挣扎,疯狂想要冲破束缚睁开双眼。 这个人的气息,温度,以及小心翼翼的模样。 还有那藏在呼吸里的不安,都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紧。 她一定要看清他是谁。 无数次挣扎后,沉重的眼皮终于有了一丝颤动。 许轻言缓缓睁开眼睛。 刺眼的白光率先涌入眼底,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等看清周围的一切后,许轻言整个人彻底僵住。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怔怔地愣在原地。 没有奢华高级的公寓,没有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更没有那个背着旧疤的模糊身影。 入目是单调冰冷的白色天花板,鼻尖萦绕着熟悉又让人头晕的消毒水味。 这里是医院。 怎么会是医院? 方才的一切历历在目,特别是那萦绕不散的温热气息,真实得触手可及。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根本不像是梦。 许轻言心绪大乱,指尖微微发颤。 她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强撑着缓缓坐起。 太阳穴突突作响,带着眩晕的钝痛。 窗边两道交谈的身影闻声回头。 下一秒,一道挺拔的身影,大步流星朝病床快步走来。 步伐急促,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紧张。 是林深。 他方才正站在窗边,和主治医生低声沟通着许轻言的身体状况。 察觉到她苏醒,瞬间终止了谈话,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来,伸手就要抱她。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深的声音沉稳,语速却带着难以压制的急切。 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许轻言苍白的脸,眼底的关切有些逾矩。 许轻言抬眸望进他的眼底,目光落在他伸过来的手上。 心头莫名涌上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她和林深交集寥寥,见面次数五指可数,算不上熟识,更谈不上亲近。 可每每与他眼神相撞,她总能从这双沉静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影子。 那感觉奇怪又神秘,挥之不去,让她满心困惑。 林深似是察觉到了,许轻言脸上的异样。 也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太过急切,远超上下级该有的分寸。 他原本准备扶她起身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缩回去,垂在身侧。 方才眼底的焦灼也在一瞬间敛去,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唯命是从的模样。 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这转瞬的情绪收敛太过利落,反倒显得刻意。 许轻言压下心底的疑虑,定定看向他,声音虚弱:“是你救了我?” 林深垂眸,语气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是。” “你怎么出现得那么及时?”许轻言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会出事?” 林深:“护送您的手下传送了求救信号,我刚好在附近。” “你说谎。” 许轻言几乎是脱口而出,眼底满是疑虑。 刚刚公寓里的画面,真实得不容置疑。 怎么会是林深? 看着她眼底的笃定,林深薄唇微抿,沉默不语,没有辩解,也没有再多说一句。 这时,一旁的主治医生缓步走上前,恭敬温和地开口。 “许小姐,确实是林先生救的您。 您遭遇车祸不慎落水,是林先生第一时间跳入湖中把您救起。 全程寸步不离,立刻送医并且报了警。” 医生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又说:“哦,对了,林先生怀疑您这次事故并非意外。 大概率是蓄意伤害,已经配合我们留存了相关线索。 我们给您做了全套检查,身上多是皮外伤,轻微划伤。 不算严重,休养两日就可以恢复了。” 许轻言看了林深一眼没有说话。 她都能看出是意外,林深作为商聿最得力的副手,不可能看不出问题。 医生顿了顿,指向许轻言垂在身侧的手臂:“许小姐,您的左手臂被碎玻璃划开一道伤口,长度一指左右。 我们已经缝合处理,需要好好养护几日,避免发炎拉扯。” 许轻言下意识抬手,目光看向刚缝合的伤口,清晰的刺痛瞬间传来。 她压下纷乱的心绪,低声对医生道了句:“我会注意的,谢谢。” 医生叮嘱她好好卧床休息,随后便轻步退出了病房。 病房里瞬间恢复安静,只剩下许轻言和林深两人。 许轻言依旧无法释怀,反复回想昏迷中的幻境,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 她抬眼直视着林深,冷声开口。 第417章,不脱,是想让我亲自动手? “我明明记得,我之前在一间豪华公寓里,是你的公寓吗? 我昏迷后,你是不是带我去过?” “没有。”商玦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许轻言缠着纱布的手上,又移回她的脸,面色坦然。 “先生交代过,您的事情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接到您的位置信号之后,就近赶过去的,到的时候您的车已经沉了大半。 我把您从水里带上来就直接送来了医院,中间没有耽搁。” 许轻言怔怔垂眸,心底完全不信。 那一切太过鲜活,绝对不是假的。 她脑中闪过一个关键的细节。 许轻言抬起头来,看着站在一旁的男人。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款夹克,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里面是一件浅色的打底衫。 她方才在公寓里看到的那个人,穿着的也是深灰色的外套。 就算衣服是她出现的幻觉,或者这个男人喜欢同时买几件同款。 可是那道疤她不可能会认错。 全世界不可能有两个人,在同一个位置上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痕。 许轻言凝着他,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商玦似是感知到她的打量,抬眸与她对视一瞬。 只是短短一秒的眼神交汇。 他便迅速垂眸避开,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泛红。 许轻言盯着那抹红看了一眼,眉心一紧。 她见过很多男人在她面前脸红。 可因为情绪波动耳尖红的,目前好像只有商玦一个。 可她看不清林深的眼眸深处,藏着的是心虚慌乱,是情难自抑。 还是单纯被人直视的不自在。 毕竟他素来内敛寡言,被异性这般直白打量,生出羞涩也实属正常。 这还是许轻言第一次,这么认真仔细地打量眼前这个男人。 不得不承认,林深的身形骨架,竟与商玦有着惊人的相似。 一样挺拔宽肩,一样匀称修长的比例,连肌肤都是同款干净的小麦色。 可再往上看去,这张清秀周正的脸,和商玦那俊美朗逸的模样,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 唯一的疑点,就是她看到的那道疤。 心想着,许轻言就抬起头,“转过身来,脱掉上衣。” 商玦眸色一暗,“许小姐?” 许轻言眼底的冷意明显多了一分,“我让你脱。” 商玦身形微僵,心口猛地一沉。 他的轻轻果然起疑了,谁让她向来那么敏感聪慧。 “许小姐,您刚醒,身体虚弱,该好好休息。” 商玦压下心绪,声音依旧平稳,“别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 许轻言直接打断他,没有半分退让。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冷,“我要看你的后背。” 商玦背脊绷紧,浑身的血液几近凝滞。 他不能脱。 那道旧疤真实存在,是他最无法遮掩的铁证。 一旦暴露,最危险的是她。 这场戏,他演了这么久,绝不能毁于一旦。 商玦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周身的气场瞬间沉了下去。 “男女有别,许小姐自重。” 许轻言嗤笑一声,盯着他躲闪的眼眸,步步紧逼,“你不敢吗?” 商玦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无话可辩。 他太了解许轻言。 她心思剔透,最擅长捕捉破绽。 她一旦起疑,就绝不会轻易作罢。 任何敷衍搪塞,都只会让她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今日这一关,极难蒙混过去。 可他别无选择。 他不能暴露身份,更舍不得也绝对不会让她身陷险境。 看着他顽固僵持的模样,许轻言眼底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没了。 她缓缓倾身,抬起手,直接朝着他领口伸去。 “你不脱,是想让我亲自动手?” 商玦眸色一沉,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他看着眼前态度坚决的女人,看着她因为伤口牵扯而微微泛白的脸色,心头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小心,会碰到伤口。” 他下意识去接住她受伤的手。 可就在这分神的瞬间,许轻言的手已经抓住他的拉链。 “唰”一声。 商玦一个转身,拉链滑下的瞬间,外套也顺势被她快速扯下。 许轻言眉头一蹙,他里面竟然还有一件T恤。 商玦已经让到两米开外。 许轻言根本不给对方退路。 她不顾左臂的伤口,硬生生撑着虚弱的身子倾上前,指尖扣向他的衣领,动作半点不犹豫。 商玦浑身僵得彻底。 他完全可以侧身避开,可以抬手挡下,甚至可以用武力强行制止她。 以他的能力,有千百种方式挣脱。 可他不能。 比起身份在她面前暴露,她更怕伤到她。 她刚从死里逃生,满身外伤,皮肉尚且脆弱,更别说心理承受压力。 许轻言见他一味退让,不反抗也不制止,只一味避着自己,火气更大。 “你都不知道我要看什么,就这么躲着,确定不是心虚?” 商玦喉结狠狠滚动,眼底晦暗沉沉。 许轻言看着他紧拧的眉头,轻嗤一声,准备再次动手时。 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病房的门被人猛地一把推开,冷风顺势灌入。 商聿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病床边的许轻言身上。 当看清她苍白憔悴的脸色,蹙起的眉眼,还有手臂上层层缠绕的纱布时。 那双素来淡漠温凉的眸子,瞬间覆上一层抹不开的戾气。 怒意毫不掩饰地压在眼底,浑身的低气压让整个病房的温度跟着降低。 “怎么样了?” 商聿声音低沉冷冽,褪去了往日的敷衍,带着不容置喙的关心。 许轻言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 在她的认知里,商聿从来都是冷漠凉薄,万事只为利弊权衡的人。 他眼底此刻流露出来的,不知是怒意还是什么的情绪,也从来不是心疼她的遭遇。 而是因为如今的她,是唯一能制作解药的关键,是他手里最有价值的棋子。 有人敢蓄意对她下杀手,就是公然打他商聿的脸,挑衅他的底线。 许轻言平静地收回视线,淡淡吐出两个字:“没事。” 一旁站着的商玦,立刻上前半步,接过话头,“先生,没有那么简单。 许小姐这次伤得很重,绝非普通意外。” 他顿了顿,余光悄然扫过身侧的许轻言,声音添了几分沉肃。 第418章,答案呼之欲出 “对方下手狠绝,目标明确,就是冲着要许小姐的命来的。 要不是我恰好在附近,收到了许小姐随行保镖的紧急求救信号。 我赶到的时候,同行的保镖已经没气,许小姐也濒临死亡。 若是再晚到一分钟,今天绝对回天乏术。” 许轻言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刚刚只顾着执着于,求证林深的身份,她竟从未留意他的状态。 此刻细细打量才发现,林深裸露在外的小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细小划痕。 还有湖水浸泡过后的泛红淤青,是救她时被碎玻璃,和湖底乱石划伤磕碰的痕迹。 伤口虽然都不严重,但是因为太多了,看着格外刺眼。 不知是不是因为,急着送她来医院的原因。 许轻言看着那些伤口,似乎完全没有处理过的样子。 她又看了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一眼,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明明那晚在山上,还用枪指着她。 现在怎么一字一句,都在替她着想了? 商聿眼底的戾气,听到这话后再度加深,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冷眸直直看向商玦。 “有眉目了?是什么人做的?” 商玦垂下眼,语速平稳地开口:“我第一时间就派人去围堵了可疑车辆。 目前已经抓到两个肇事司机,正在审。” “带上来。” 商聿语气冷硬,没有半分迟疑,杀伐果断尽显无疑。 话音刚落,他就敛去周身戾气,转身俯身,动作是难得的轻柔。 扶着许轻言的后背,小心翼翼将她安顿靠在床头的软垫上,避免她牵扯到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径直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落座,气场凛冽,坐等人被带上来。 商玦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商聿自然熟稔,搀扶许轻言的手上,眸色微微一暗。 以往这种琐碎小事,手下就可全权处理,根本入不了商聿的眼。 更轮不到他亲自坐镇。 可今天,他却要亲自审问。 到底是因为有人敢动他商聿的人,触了他的逆鳞? 还是因为,这个人是许轻言? 心里这样想着,烦躁瞬间沉沉覆满眼底。 商玦迅速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神色恢复成那个冷静克制的林深。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拍了拍手掌。 两道脚步声即刻从门外响起。 两个黑衣手下,架着两个男人走进来。 松手的时候,那两个男人像两袋被卸了货的麻袋一样,砸在地板上,跪伏着,浑身发抖。 他们身上都有伤。 一个颧骨上裂了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另一个的肩膀,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像是脱了臼。 两个人跪在地板上,连头都不敢抬。 刚落地便不顾一切地匍匐跪地前进,对着端坐椅上,气场凛冽的商聿拼命磕头求饶。 “先生饶命!我们知错了!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 “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雇主的身份我们一概不清楚!” 两人吓得语无伦次,生怕下一秒就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商聿没有看他们。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指上,食指和中指在膝盖上不动声色地点了两下。 商玦在旁边解释:“他们隶属于地下灰色组织,专门替人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这个组织规矩森严,全程单线联系,只认钱不认人。 从不打探雇主身份,也绝不留存任何交易记录。 他们靠着这套自保方式,在黑白两道夹缝里存活多年,很难追查。” 两个男人连忙点头,一个接一个地补充。 “对对对,我们只拿钱,从来不问对方是谁…… 这次也是,那人是主动联系我们的,给了定金,让我们在指定的时间和路段制造一起车祸!” “我们真的不知道对方是谁,真的不知道……” 商聿抬起手,食指朝下虚虚点了一下。 动作看似漫不经心,但那两个男人同时闭上了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联系方式和转账账户呢?” 这话是冲着商玦的。 商玦回答得很快:“电话是一个查不到溯源的号码。 转账是现金交易,地点在城东的一家酒店。 我们查了酒店当天的监控,但关键出入口的那几路摄像头,恰好因为网络检修没有拍到任何画面。 附近路段的公共监控,也没有捕捉到任何有价值的画面。” 他停了一拍,补了一句,“对方看起来是个老手,熟知一切反跟踪手段。” 商聿面上没有狰狞失态的暴怒,反而过分平静。 可就是这份平静,才最让人胆寒。 他眉眼微微下压,瞳色暗沉如深潭,漆黑的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冷戾。 许轻言放在被褥上的手悄然收紧,心底瞬间有了盘算。 这个组织她也略有耳闻,荤素不忌,唯利是图。 手段阴狠且擅长善后,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 她快速在脑海里排查所有嫌疑人。 商聿如今还需要依靠她研制解药,绝不可能伤她性命。 商家那对婆媳俩也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精力找她麻烦。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唯一有动机,且想她非死不可的。 只有刚刚因为她,而被商聿扫地出门的……楚星黎。 许轻言正要开口。 商玦冷静的嗓音再度响起,“但是……我查了许小姐今天的全部行程轨迹。 她的车从别墅离开之后,楚小姐的车就在同一时间,从侧门跟了出来。 两辆车的路线高度重合,中间隔了大约三个红绿灯的距离。 而且在同一时间段,有一个匿名信号从别墅内部发送出去。 接收端的归属地无法定位,但信号的发射时间……” 商玦垂着的眼睛微微抬了一下,确保房间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和肇事车辆,出现在案发地点的时间完全吻合。” 话音落地的瞬间,整间病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那两个跪在地上的男人还在发抖,但没有人再看他们。 商聿的手指,突然停在膝盖上不动了。 他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脸色阴沉发黑,额角青筋隐隐暴起。 那是久居上位,惯于掌控生死的人,真正动了杀心的模样。 而许轻言,瞳孔瞬间微缩,满脸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深。 第419章,面对死亡,头脑总会清醒 病房内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商聿面色阴沉如墨,当即拨通电话,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把楚星黎带过来。” 没过多久,病房门就被推开。 楚星黎滑动着轮椅进来,一身精致的衣裙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妆容完整。 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被她迅速掩去。 她的目光扫过病床上的许轻言,眼底闪过一抹嗤笑。 却在让人发现前,很好地掩盖过去。 “二哥。” 楚星黎睫毛轻轻颤动,一副无辜受害的姿态,先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我听说许医生出车祸了,您叫人带我来,不会以为和我有关吧?” 商聿坐在椅子上不动,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底寒意刺骨。 “你的车尾随许轻言的车,一直到她进实验室的覆盖区。 还有别墅里出现的匿名信号,时间和祸完全吻合,人是你安排的?”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二哥!” 楚星黎身子轻轻一颤,仿佛被这指控狠狠刺伤。 她眼眶瞬间泛红,抬眼看向许轻言,眼底盛满委屈与受伤。 “许轻言,你就这么恨我,要这样栽赃我? 我们之间是有过节,可我怎么会做这种要人性命的事?” 楚星黎先发制人把矛头抛向许轻言,把事情扭曲成许轻言的报复陷害。 许轻言对她的把戏,已经习以为常。 “你也不是没做过。” 楚星黎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个颤动的幅度很小,但许轻言离她只有几步远,看得清清楚楚。 楚星黎偏过头看着商聿,眼底满是无奈。 “二哥,我们都是从您的别墅出来的,下山的路就一条,这也能算尾随? 我是去了那边,可我是去喝咖啡的。 那家店我光顾好多年了,我身边随行的人都知道。 我一整个下午都在店里,快六点才离开,我的行车记录仪里也有。” 她的回答流畅完整,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提前备好了。 “至于别墅里的匿名信号,别墅那么大。 里面佣人安保,来往的客人那么多,谁都有可能发出信号,凭什么就认定是我?” 商聿没有接她的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商玦从窗边走过来,显然没有被她这套说辞带偏。 “你的行车记录仪,记录了你从别墅出发到咖啡店的那段路。 但咖啡店之后呢?你说你一直待到六点才离开。 可你的车再次出现则是将近八点半,也就是许小姐车祸前半小时,在湖对面的巷子口。 中间多出来的两个多小时,你的车在哪里? 一辆好端端正常行驶的车,为什么全城都找不到它的监控录像?” 楚星黎的手指蜷了一下,虚伪依旧从容地挂在脸上。 “我在咖啡店里坐了一会儿,就去附近的商场闲逛了。 至于监控为什么没拍到,我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我就是那么倒霉,刚刚附近的监控都坏了而已。” 商玦冷笑,“确定是倒霉,而不是去酒店付定金吗?” 楚星黎对上商玦的眼眸,视线落下来的刹那,楚星黎浑身一僵。 她以前只觉得,二哥身边这个副手过于冷漠严肃。 今天再看,怎么感觉还有点难缠。 那双眼睛,瞳色沉得发黑,凛冽锐利,仿佛能穿透她所有伪装。 楚星黎越看,心底越是咯噔一下。 这眼神太熟了。 不是林深这张陌生面孔该有的眼神。 刚刚面对商聿的逼问,她还能强撑着理智。 可撞上这双眼,一股猝不及防的惶恐,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让她后背都沁出一层薄汗。 “林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星黎声音微颤,模样看似委屈,实则眼底却没有半分慌乱。 似乎笃定,现场没有人能拿出确切的指证。 “既然一口咬定是我,有本事你就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就给我闭嘴!” 商玦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寒意丝毫未减。 楚星黎被他看得如芒在背,心脏砰砰狂跳。 见商聿没有立刻发怒,她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上前半步,声音带着控诉:“二哥,我是被你赶出家门。 可我就算再不甘心,也不至于要下这种死手。 我要是真想要许轻言的命,我何必用这种迂回的方式? 找地下组织动手?一旦败露,我万劫不复。 我明知许轻言对你至关重要,我怎么敢去动她,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楚星黎眼底掠过一丝阴毒,转瞬即逝。 话锋一转,故意把话往别的方向引,开始挑拨。 “况且,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和许轻言不和,我处境本就难堪。 这岂不是最容易被拿来当替罪羊的人? 说不定,是旁人故意利用这一点,伪造线索嫁祸于我。” 这话十分聪明,逻辑上挑不出硬错。 奈何楚星黎高估了自己在商聿心中的地位。 特别是和林深相比。 刚刚的两个问题抛出来,已经让商聿对林深的话深信不疑。 毕竟林深办事向来谨慎,从不会空穴来风。 商聿神色冷淡,刚才还勉强维持平静的面孔瞬间冰封。 寒意从眼底翻涌而出,杀气灌满整间病房。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长腿迈开,几步便走到楚星黎面前。 大手猛地探过来,铁钳一般扣住她的下颚。 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狠狠掐进皮肉。 楚星黎喉咙一紧,呼吸瞬间被截断。 窒息感席卷全身。 她的脸色飞快涨红,由赤红慢慢转为青紫,缺氧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四肢的力气飞速流失,只能软绵绵抬起手,无力地拍打商聿的手腕。 指尖徒劳地蹭着他的手背,拼命想挣开。 “放……放开……二哥……” 破碎的气音卡在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完整的求饶。 商聿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手上力道丝毫不松,低沉狠厉的声音砸在她耳边。 “我从来不是会怜香惜玉的人,我清楚你的为人,狡猾,心底阴暗。 你不肯承认也没关系,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人在直面死亡的时候,头脑总会清醒一些,也算最后给你自己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他手上的力道再度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