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她惊艳了世界》 第3969章 秦珩569(情生) 顾寒城英气浓眉微微一沉,“师父,您又来了。” 无涯子高声道:“这次你一定要听师父的话!秦珩刚才来找我打听林幽梦,意图很明显,想撮合她和楚轩,你要先下手为强。那老太婆不只身手好,还驻颜有术。我和茅君真人虽然比其他老头显年轻,但是皱纹该长的还是会长,都不如那老太婆会保养。如果你能拿下林幽梦,老太婆毕生所学,以后都将会传给你。仅凭驻颜一术,你就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顾寒城觉得师父不可理喻。 对待爱情,没有真诚,全是算计。 修行多年的人,都没悟透“情”这件事,首先要真诚。 顾寒城道:“师父,这是楚轩哥的缘分,我不会和兄弟抢任何。” 无涯子急得直跳脚,“你傻不傻?四年前,荆画来山庄,我就有心撮合你和她。如果能拿下她,茅君真人的本事都将会传给你,结果你倒好,你拒绝了!现在这个林幽梦,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再拒绝了!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那是谬论!应该是女人如心肝,兄弟如衣服,女人是你自己的,兄弟不是!” 顾寒城被他吼得耳膜微微发麻。 顿一下,他回:“师父,您一生未娶妻,不知道感情的事要两情相悦。感情并不是张张嘴,就能成的。” 无涯子气麻了,“所以我才让你想办法抓住林幽梦,而不是让给楚轩!上次你让给秦霄,结果呢?他压根不知珍惜!这次说什么,你都不能再让了!” 顾寒城脑中回想隔壁那女孩。 挺灵秀的一个小姑娘,十六七岁的样子。 但是让他去追,去和楚轩抢,他做不到的。 那女孩年纪还小,他也不大,才十九岁。 压根就不是考虑男女之事的年龄。 他拿话敷衍无涯子:“师父,我要进去照顾楚轩哥了。” “楚轩哥楚轩哥!你眼里就只有你那帮兄弟,完全不为自己考虑!” 顾寒城道:“师父您冷静一下,别气坏了身子。” 无涯子气得头疼,“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老子为你小子操碎了心,你反倒不急不慌!” 顾寒城觉得他一天到晚瞎操心。 他又好言安抚了他几句。 无涯子仍骂骂咧咧,气顾寒城只顾兄弟情,不为自己考虑。 结束通话,顾寒城转身要走。 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隔壁病房那个女孩。 正处于青春期的女孩,身体像抽枝的枝条似的,细细长长。 她娉娉婷婷地站在那里,一张白净小脸灵气十足,一把漆黑浓密的长发在脑后随便扎了一下。 那把长发斜搭在左肩头,像肩上披了块黑缎子。 她一身样式简单的素白衣服,皮肤白嫩水灵,五官倩丽,不施粉黛也好看得像画中人。 顾寒城冲她微微一颔首,接着抬脚往前走。 擦肩而过时,他伫足,再次提醒她:“不要乱跑,尽量待在你外婆身边,以防不测。那鬼太子神出鬼没,性格阴晴不定。” 林幽梦嗯一声,道:“谢谢你。” “等你外婆伤好后,你们就回家吧,外面人心复杂。” 安静片刻,林幽梦轻声问:“你呢?” 顾寒城没料到她突然问这个。 他和她不熟,问这种问题多少有些唐突。 沉默一瞬,他道:“我也不例外。” 说罢他迈开长腿朝前走。 林幽梦转身,望着他颀长英拔的背影怔怔出神。 “向晚孤城人寂寂,闭门幽梦酒醺醺。”“雨夜昏灯照残梦,寒漏下高城。”“别绪如丝梦不成,那堪孤枕梦边城。”“故园黄叶满青苔,梦破城头晓角哀。” 所有古诗,凡是有梦有城的,皆是哀诗。 基调是悲的,是灰的,是冷的,林幽梦想。 她是被姥姥催促出来的。 姥姥让她出来,多和外面的人接触接触。 她懂姥姥的意思,她是想让她和隔壁病房的人接触。 隔壁病房的青年才俊,无论哪个都堪称人中龙凤。 顾寒城已经走到病房前,伸手去推门。 林幽梦张了张嘴,想问问他有时间吗? 她想和他下楼走一走。 可是一想到他是来保护楚轩的。 她提这种要求太自私。 这一犹豫,顾寒城已经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手机就握在她手中,给他发条信息,是轻而易举的事。 林幽梦拿起手机,解锁。 打开微信页面,她输入顾寒城的手机号。 他的手机号,她已倒背如流。 她向顾寒城发送好友请求。 顾寒城收到她发来的微信好友请求,想到秦珩的话,想到无涯子的话。 他退出微信页面,假装没看到。 第3970章 秦珩570(城轩) 林幽梦等了很久,那条好友请求都没能通过。 她想,可能顾寒城在忙,忙得没有时间看手机。 可是太阳从金黄到彤红到绛紫,再到漆黑,一天过去了。 一夜也过去了。 直到第二天太阳初升,她发出去的那条好友请求,始终没通过。 医生都查完房了,他还是没通过。 她本就话少,这下话更少了。 老妇人眼瞅着她从昨天回来,就不怎么出声,还时不时地看一下手机。 她道:“怎么了?孩子。” 林幽梦摇摇头,“没事,姥姥。” “姥姥也没事。姥姥这伤除了自我疗愈,只需配合医生检查、吃药、输液静养即可。你不用一天到晚待在病房,多出去转转,别走远就行。那个鬼太子说可怕,很可怕,说不可怕,也没那么可怕。只要你别走远,他敢来害你,姥姥能护住你。” 林幽梦不想出去了。 没心情。 顾寒城和她交换手机号,是为了方便保护她,是他们家不想欠她人情,也是他的修养。 不加她好友,却已经表明态度,不想和她有更近一步的关系。 她心里涌起一股自嘲的情绪。 不过是只见过一两面的人,她居然为了他魂不守舍的。 老妇人从贴身衣兜中掏出一个墨绿色锦袋,递给她,“拿去,送给隔壁那小哥,就说感谢他的关照。” 林幽梦瞅着姥姥手中的锦袋,一时有些好奇,“这里面是什么?” 老妇人回:“那小哥看气质,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送他普通的东西,人家瞧不上。你甭管这里面是什么,反正是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是姥姥贴身带在身上,想必很重要。 林幽梦道:“这是您的东西,我不送。” “听话,拿着,去送给他。喜欢就得勇敢一点,别怕三怕四的。” 林幽梦口是心非,“我不喜欢他。” 老妇人哈哈一笑,“小丫头,姥姥比你大六十多岁,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姥姥虽然避世不出,但也年轻过,懂你的小心思。” 林幽梦觉得她不懂。 她不懂她那敏感而好强的自尊心。 顾寒城已经很明确地拒绝了她的好友请求,拒绝了所有。 她巴巴地上赶着去给他送东西,只会自取其辱。 老妇人环视一圈,指指桌子上的水果,“既然你不想送锦袋,就把那些水果送过去。锦袋里装的东西珍贵,他收着会有心理压力。水果这东西不稀奇也不珍贵,一般人就收着了,没什么压力。” 林幽梦思索片刻,答应下来。 她端起那盘洗好的水果,拉开门走出去。 来到楚轩病房前,她单手端着果盘,空出一只手敲门。 连敲三下,来开门的却是秦珩。 迅速环视室内一圈,没看到顾寒城的身影,林幽梦眼中划过一丝失望。 他走了? 他明天还来吗? 以后还能见到他吗? 收敛心神,她忙对秦珩说:“水果买多了,我姥姥说放着容易坏,让我给你们送一些。” 秦珩本打算去找她,让她来和楚轩说说话,给俩人制造机会。 结果她自己送上门了。 秦珩扬唇,“谢了。” 第3971章 秦珩571(寒城) 林幽梦像没听到似的。 她伸出双手,五指收伏在掌心,将指甲藏于掌中。 她捧起双手,口中一声脆喝“打”,双脚一跺窗台! 一道黄光骤然亮起! 她双手往前一推,掌心张开,一声闷响在耳边响起。 楚轩看到一团类似燃烧的火焰般的东西,从她掌心推出,那火焰朝鬼太子发声的方位飘去。 他听到鬼太子咒骂了一声“该死”! 楚轩鼻间还闻到一股淡淡的糊味,像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硬撑着从床上爬起来。 一不小心起猛了,头晕目眩,他只得坐回床上。 鬼太子隐了身形。 肉体凡胎的他,看不到鬼太子,只看到立在窗台上的林幽梦手指结印,身形突然剧烈摇晃,忽而往前忽而往后,十分危险。 她像在风雨中飘摇,又像在挣扎,还像在同鬼太子打斗。 楚轩的心紧张得拧成一团。 奈何他不会功夫,帮不上她的忙。 他迅速拨通秦珩的手机号,语速极快道:“阿珩,你和寒城快回来!那个死鬼太子又来了,隔壁小姑娘同他打起来了!小姑娘很危险!” 秦珩一听,立马回:“我和寒城没走远,马上赶回去!” “好,你们快点!” 秦珩心说,这人嘴上装得像个正人君子似的,这不是挺担心林幽梦的吗? 他扭头对顾寒城道:“林幽梦同鬼太子打起来,我们赶快回去。” 话音刚落,顾寒城已大步如风往前冲去! 秦珩望着他快如流星的身影,心道,这小子武功渐长啊,跑得挺快。 短短时间,顾寒城和秦珩赶回病房前。 推门而入,二人看到林幽梦立在窗台上摇摇欲坠。 那鬼太子同她斗得正凶。 隔壁病房的窗户已打开,窗内那白发玉面的老妇人靠在窗台上,手中挥着一把细长的桃木剑,正冲鬼太子施法。 鬼太子本想趁秦珩和顾寒城离开的间隙,进来吓唬楚轩一下,最好将他吓得病重,好引楚玥前来探望。 奈何遇到林幽梦挡路,还有个老妇人同她联手。 如今秦珩和顾寒城也回来了,鬼太子不再恋战,身形一晃,飘走了。 顾寒城大步跑到窗前。 秦珩冲他道:“别追了!人的轻功再好,也比不上鬼,何况他修炼了将近两千年。他可以飘,你能吗?这么高的楼,你爬下去非常危险。等你走电梯下去,他早跑没影了。” 顾寒城伫足。 同鬼斗术和同人打斗不同,同鬼斗术虽然动作不大,但是很耗心神,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林幽梦额头已冒细汗。 她收了双掌,从窗台上跳下去。 双脚落地,她往前走。 没走几步,她双腿突然一软,喉咙一阵腥甜直往上涌。 她本能地一张嘴,一口鲜血哇地吐出来! 楚轩顾不得头疼,从床上站起来朝她走过去,想去扶她。 顾寒城动作快,已冲到她面前,伸手扶住她。 见状,楚轩停下脚步,心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很快他明白,他只是觉得林幽梦和自己妹妹差不多大,爱屋及乌罢了。 顾寒城扭头冲秦珩道:“阿珩哥,你快叫医生,她应该是受内伤了。” 秦珩看看顾寒城,再看看楚轩,心中暗自揣测,难道寒城这小子喜欢林幽梦? 不过顾寒城是他们家最像顾谨尧的,从小就是侠义心肠,这么做倒也在情理之中。 秦珩走到楚轩面前,将他搀扶到床上,又摁了铃。 林幽梦抬手擦了擦嘴,一手的血。 腹中翻江倒海般地难受,可是她却有点开心,顾寒城来扶她了。 他主动扶她。 他不反感她。 她冲他微微笑了笑,说:“谢谢你,我没事。” 一开口说话泄了中气,她喉咙滚动,唔地一下又吐出一口血。 顾寒城眉头微微隆起,道:“你别说话,你受的是内伤,一开口会泄中气。” 他扶她去床上坐。 林幽梦轻声说:“我没事,不用叫医生,送我去找我姥姥,她有办法。” 顾寒城略一沉吟,“好。” 第3972章 秦珩572(情愫) 罢了。 林幽梦想,照拂就照拂吧。 萍水相逢的关系,他愿意照拂她,已经够讲义气。 林幽梦低声说:“无非就是内脏有点受损,静养个几天就能好,只是这几天我没法照顾我姥姥了。” 顾寒城道:“一会儿我去帮她找个女护工。” 林幽梦不再多说。 姥姥不喜被外人照料,但是眼下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让顾寒城一个大小伙子,帮她照顾姥姥吧? 他没那个义务。 医生很快赶过来。 这两个病房相邻,左边楚轩遭遇离奇车祸,右边这个,老太太头发雪白,一把年纪却长着一张没有皱纹的脸,如此怪异之事,早在医院里传开了。 医生过来帮林幽梦检查一番,开了检查单,让她去做检查。 医生走后,顾寒城将林幽梦从床上搀扶到轮椅上。 自始至终,他都搀扶得极有分寸,只扶她的手臂,不碰其他任何部位。 她穿的是长袖。 薄薄的布料,隔开了所有暧昧。 他推着她,来到检查室。 等待林幽梦做检查的功夫,顾寒城从兜中掏出手机,给秦珩发信息:哥,我陪隔壁小姑娘在做检查。等检查好了,我去帮她们祖孙俩找两个女护工。情况特殊,楚轩哥有伤,不方便照顾林幽梦,我先替他代劳。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秦珩看完,回:你喜欢林幽梦? 顾寒城:不喜欢。 秦珩:真不喜欢? 顾寒城:对。 秦珩:你可以喜欢。如果你喜欢她,我就不让楚轩掺合了。那丫头虽然无父无母,但是由外婆抚养长大,算不上孤儿。她外婆长相是怪异了一些,倒也不是什么杀人越货的女魔头。我派人查清楚了,她有读书,目前在一所女校读高中,成绩尚可,不是文盲。 顾寒城很认真地想了想,他喜欢林幽梦吗? 诚然,这个女孩容貌秀丽,眼神灵透,身手不错,且胆子很大。 但是他才十九岁,从未考虑过谈恋爱之事,何况这女孩才十六七岁。 不,她还不到十七岁。 虚岁到了,周岁还不到。 他也没有秦珩养成系的癖好。 顾寒城回:我以学业为重,大学毕业后还要读研,暂时不考虑男女之事。 秦珩盯着这一行字,左唇角勾起一丝不置可否的笑。 这孩子到底是太年轻,年轻又耿直,不知道有的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也不知道学业重要,人生中遇到的人也很重要。 秦珩:好,我反复问过你,既然你对林幽梦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就别怪你楚轩哥下手了。 顾寒城慢半拍,回了一个字:好。 林幽梦做完检查了。 顾寒城进去搀扶她出来。 他仍是那么有分寸地只搀扶她的手臂,不越雷池一步。 林幽梦垂下眼帘望着他搀扶自己胳膊的手。 少年连手都长得英气十足,指骨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让她很有安全感。 她低声说:“谢谢。” 顾寒城道:“不用客气。我楚轩哥有伤在身,如果他没受伤,肯定会来帮你。” 林幽梦眼神微微暗了暗。 楚轩,楚轩。 他们兄弟感情真好。 顾寒城扶她坐到轮椅上,推她去做下一个检查。 林幽梦侧头,仰起头望着他。 少年下颔线条分明,修长的脖颈喉结鼓鼓,连喉结都长得有棱有角。 可能仍在长身高的原因,他高高的身体全是骨头,骨架宽大,看着就有安全感。 是的。 他让她有安全感。 一种外婆都带不来的安全感。 她裹在疼痛的脏腑里的心轻轻悸动着。 她说:“我不喜……” 顾寒城道:“不喜欢本地的气候是吗?京都气候冬冷夏热,初来此地的确受不了。” 林幽梦顿住。 她想说的是,她不喜欢楚轩。 不是楚轩不好的意思。 那个年轻俊气的男人,身上一派斯文气质,虽年纪轻轻且受了伤,但他身上仍有一种身居高位的气势,她形容不好那是什么气势,但是他的确是很迷人的一个男人。 不过她不喜欢。 顾寒城推着她去坐电梯,问:“你们是哪个省的?” 林幽梦轻声回:“姥姥没说过,我们到处去。” “你现在在哪里读书?” “沪市。” 她在读高中,沪市有公办女校,且女校有高中,其他省的高校多为大学。 顾寒城道:“那边医院也不错,为什么要来京都治疗?” 林幽梦答:“姥姥趁我放暑假,带我去长白山见一个故人,帮他办路点事,回程路上遭遇不测,她受了伤。回沪市路途遥远,便来了京都。” 顾寒城微微颔首,“你不要说话了,会泄中气。” 林幽梦还是想说。 她不是个爱说话的人。 可是不知为何,她想和顾寒城说话。 又怕自己说不好话,会惹他嫌弃。 往下咽了咽喉咙,她问:“你呢?在哪里读书?今年多大了?” 第3973章 秦珩573(寒城) 顾寒城道:“我在京都大学读书,今年十九岁。” 林幽梦望着十九岁的男子。 十九岁已经成年,可他身上仍有一股纯净的少年气。 并不是说他幼稚,而是干净,是那种只有那种修炼百年甚至千年汲取天地精华的天灵地宝,才会有的干净。 相反,他非但不幼稚,还相当稳重,比最为年长的秦珩要稳重得多。 她的心鼓鼓胀胀的,里面盛着的全是对他的爱慕。 她想,这样年轻美好的大男孩,身边肯定不乏爱慕者,他帮她全部出于人道主意,和喜欢并无半点关系。 说不定他早已有心仪的人,所以才这样刻意同她保持距离,还总是拉楚轩出来。 这样想着,她鼓鼓胀胀的心便开始疼起来。 起初是针扎似的刺痛。 过了一会儿,绳绞一般。 她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是从小由姥姥一人抚养长大,无父无母,她缺爱,所以才会如此轻易地喜欢上一个萍水相逢的男孩吧? 顾寒城将她的轮椅推进电梯。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 顾寒城将林幽梦推至角落里。 他站到她面前,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和旁边的人隔开距离。 有个病号大声咳嗽着进了电梯。 顾寒城一双浓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手往裤兜中摸了摸,摸出一个一次性口罩。 他将口罩拆开包装,递给林幽梦。 林幽梦却没接。 她道:“你戴吧,我没事的。” 顾寒城仍保持着朝她递的手势,“你戴,我没受伤,且是男人。” 林幽梦仍是不肯接。 那患者咳嗽声愈来愈大,且没戴口罩,喉咙里咕咕哝哝的像含着一口浓痰一样。 顾寒城弓身,将口罩戴到林幽梦的耳朵上。 把口罩系带往她耳朵上套的时候,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耳翼。 林幽梦呼吸凝滞。 只觉得那一截耳翼像被电流划过一般。 她仰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视着顾寒城,眼里全是爱慕之情。 可惜顾寒城对情愫方面开窍晚。 他以为林幽梦不舒服。 他低眸望着她湿漉漉的大眼睛,低声说:“电梯很快的,一会儿出去就好了。” 林幽梦却希望电梯慢点再慢点,最好永远不停下。 那样她就可以一直和顾寒城待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了。 “叮”的一声,电梯提示音响起。 电梯里的众人纷纷走出去。 顾寒城推着林幽梦的轮椅,将她推出去。 林幽梦偏头,望着他的手想,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在京都的这几天,永远都忘不了少年的这双手,永远忘不了少年俊挺刚毅的脸。 她隔着口罩轻轻吸着少年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 她有些陶醉,连身上的伤痛都仿佛轻了。 四五十分钟后,所有检查完毕。 顾寒城推她回病房,边走边说:“等检查结果出来,我会让保镖取了送给你。我现在去帮你们找护工。” 没让保镖们带她去做检查,是因为那些保镖们未做顾家保镖之前,要么是雇佣兵出身,要么是退役特种兵,都是些打打杀杀的硬汉,硬手硬脚的。 顾寒城怕他们会让林幽梦受到二次伤害。 林幽梦眼中流露出不舍。 顾寒城以为她担心他找的护工不好。 他道:“放心,我会挑两个温柔细心的女护工。” 林幽梦低声说:“谢谢你。” “事情因我们而起,你也是为了保护我楚轩哥,我们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明知如此,林幽梦心中仍难免失落。 他对她做的一切,全是因为一个“义”字。 回到病房,顾寒城将林幽梦从轮椅上搀扶到陪护床上。 安顿好她,顾寒城对老妇人道:“奶奶,我已经带幽梦检查完毕,结果出来,会有人送过来。我现在去给你们找两个护工。我把我的手机号留给您,您有事直接打我电话。我就在隔壁病房,这几天会一直在。” 老妇人望着少年英气好看的脸庞。 他年纪轻轻,处理事情却条条是道,老妇人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 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道:“好好。” 她记下顾寒城的手机号。 顾寒城推开门走出去。 老妇人看向陪护床上的外孙女,嘱咐她:“丫头,这男孩很不错,长得干净、踏实,做事低调沉稳。感觉他们家应该挺有钱,但是这孩子身上却一点富家子弟的坏习气都没有。回头姥姥找人好好打听打听,如果他家人品都不错,你不要和他断了联系。回沪后,也要经常和他联系着,明白姥姥的意思不?姥姥这把年纪,脸上是没皱纹,里面却已经不行了,随时会驾鹤西去。有个踏实稳妥的男孩子照顾你,姥姥在地下也放心。” 一下子说太多话,她咳嗽起来。 林幽梦眼神担忧地望着她,有些虚弱地说:“我年纪还小,不考虑那些事。姥姥您肯定能长命百岁,不要再说丧气话了。” 老妇人止住咳,道:“不是让你现在就和他搞对象,是让你和他不要断了联系。” 林幽梦神色怏怏,“知道了。” 老妇人面上这才露出放松的神情。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男声,“老太婆,你还记得我是谁不?” 第3974章 秦珩574(撮合) 老妇人看向门口,微微眯起眼睛。 这声音似乎有点熟悉,好像什么时候听到过,不过老妇人一时想不起他是谁? 听他这般熟悉的口吻,应该是个故人。 但是被叫“老太婆”,老妇人心中多少有些不快。 她没好气地冲门口道:“是哪位?进来吧。” 门从外面推开。 外面站着个鹤发的老道士。 老道士身形清瘦,瘦削如竹,身上穿一件棉麻质感的灰白道袍,腰身束得窄窄的,满头银发在头顶扎成一个像倒扣的牛鼻子一样的发髻。 正是顾寒城的师父无涯子。 上次去哀牢山,因受伤,无涯子元气大伤,比以前衰老了不少。 后顾家一直帮他精心调养,但他再也无法恢复到从前。 他走进来,将门掩上,道:“大妹子,你还记得我吗?” 见他由“老太婆”改称“大妹子”了,老妇人面色略微好了些。 她语气疏离道:“老身身体不适,恕不能坐着待客,就这样躺着了。桌上有吃的喝的,你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自己拿,别见外。老身如今老眼昏花,记性差得离谱,实在不记得你是谁了,莫要怪罪。” 无涯子跳到她面前。 弓身,把一张老脸往她面前凑。 他毫不见外地说:“我,无涯子!你倒是年轻,头发虽然白了,但是脸上没皱纹。” 他指指自己的脸,“瞧瞧我这张老脸!那年出了点事,凭空多了好几道皱纹,眼皮也松了,脖子上的皮也松了。以前我是鹤发童颜,如今是鸡皮鹤发。你那驻颜有术的方子,倒是给我用用,让我也年轻年轻。” 老妇人面露惊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问:“您真是无涯子前辈?” “是啊是啊!当然是!如假包换!” “那您可不能称呼我大妹子了,您比我大二三十岁呢,当我爹都行了。” “可不是!”无涯子身子一矮,盘腿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他坐没坐相。 他睁大眼睛,就那样直勾勾地端详老妇人的脸。 直打量了一两分钟,他才收回目光,说:“你们林氏一派的驻颜法子,当真是强大到离谱!你今年也得七八十岁了吧?你这脸上怎么一道皱纹都没有?我们道家修身养性,可是再怎么修行,也只会比寻常人年轻一些,但是无法抵抗岁月的侵袭,仍是会衰老。” 老妇人摸摸自己的头发,“怎么不老?您看我这满头白发,我这声音也老了。” 无涯子捻着自己颔下白须,“不老不老!在道爷我眼里,你还是个小姑娘呢,水灵灵的!” 这话老妇人爱听。 无涯子道:“我记得你姓林吧?” 老妇人嗯一声。 “你叫啥名来着?”无涯子抬手挠挠头,“老喽,脑子不好使了,记不大清了。” 老妇人道:“绿萼,林绿萼。” 无涯子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萼绿华来竟体芬’,想你年轻时也曾是大美人一个,引得多少江湖儿郎垂涎三尺!啧啧啧!” 他咂咂嘴。 萼绿华?是道教传说中的女仙名,晋代曾降于羊权家,常身着青衣,容貌绝绝。 后世诗词常借其指代?仙女或超凡脱俗的美女?。 但这种话从无涯子口中说出来,多少沾点轻薄之意。 完全不是长辈对晚辈该说的话。 林绿萼心下微微不悦,道:“好了,老头儿,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了。你突然找上门来,断然不是为我这年老色衰的老太婆而来。” 无涯子嘿嘿一笑,“道爷我才是年老色衰,你是风韵犹存!” 林绿萼本就有伤,不想多说话。 更不想同这老道士多言。 若换了顾寒城、秦珩那样年轻好看的,她倒是愿意多说几句。 谁说只有男人喜欢年轻的了? 女人也是。 无涯子扭头瞅瞅陪护床上的林幽梦,将头凑到林绿萼耳边,小声说:“老丫头,你家小丫头小是小了点,但是凡事要趁早不是?” 林绿萼懂他的意思。 她压低声音说:“我家丫头有心上人。” “谁?” 林绿萼不回答,只抬起眼帘瞅瞅隔壁病房。 她指的是顾寒城。 但隔壁病房住着的是楚轩。 无涯子误会了。 他心下有点着急,小声说:“楚家那小子,文质彬彬的,手无缚鸡之力,哪有我们家寒城大宝贝好?我的寒城大宝贝,能文能武,家境也不差。他们家从老一辈就做古董拍卖生意,寒城以后肯定要接他们家族的班。我的寒城大宝贝,身高一米九多,长得非常非常好看,惊为天人。听道爷的话,让你家小丫头要我的寒城大宝贝,别考虑那个楚轩了。” 林绿萼心中暗喜。 刚要打瞌睡,就有来送枕头了。 就说这无涯子几十年不和她来往,忽然一找她,要么坏事,要么喜事。 她没料到,竟然是后者。 她探探身子,抬起头,将嘴唇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前辈,不瞒你说,我也正有此意。可是丫头说她还小,还在念书,不考虑这些事。” 无涯子嘟囔道:“小什么小?京都顾家,顾氏集团你听说过吧?他们家基本上从娘胎里就开始预定了。不只顾家,但凡有点家底的,面上说得冠冕堂皇,其实私底下都搞这么一套。搁古代也是,那些皇族、世家门阀都搞什么联姻。太优秀的人,是不对外流通的。寒城十九岁还没预定出去,完全是因为我从中挡着。” 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家伙,因为共同目标,一见如故,叽叽咕咕地聊起来。 林幽梦神色怏怏地望着二人。 皇帝不急太监急,说的就是他们俩吧? 她闭上眼睛,脑中又浮现顾寒城那双大手。 那双修长英气却又安全感十足的大手。 第3975章 秦珩575(秦珩) 秦珩耳朵极为灵敏。 他一边给楚轩削着苹果,一边竖起耳朵,集中注意力,听着隔壁两个老家伙叽叽咕咕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火热。 楚轩道:“阿珩,我不吃苹果,你不用费劲削。” 秦珩白他一眼,“苹果苹果,平平安安,我亲手削的,更有吉祥寓意。我疼你,你就感激吧。” 楚轩哭笑不得。 一个苹果削完,那长长的皮一点都没断。 秦珩对此很满意。 他将苹果切成小块,放到果盘里。 又找了叉子插起来,喂到楚轩口中,他问:“说真心话,你觉得隔壁那丫头怎么样?” 楚轩张口咬下一块苹果,咀嚼咽下,回:“小姑娘挺不错,胆子很大,很讲义气。那会儿如果不是她替我抵挡一阵子,我怕是早就被那个鬼太子掳走了。” 秦珩瞥他一眼,“知道就行。” 更加坚定了他要撮合楚轩和林幽梦的心。 顾寒城身手不错,且身边有无涯子、顾谨尧、顾骁和盛魄等高手,不用他操心。 而楚轩,楚轩楚玥身边空无一人,只有一些花钱雇来的保镖。 史上很多国家的领导人,身边保镖无数,戒备森严,仍就遭遇暗杀,要么死,要么伤。 只有亲人家人和枕边人最靠谱。 林幽梦年纪是小了点,但是小点好,小点培养出来的感情最真挚。 他耳听着无涯子叽咕一阵,匆忙离开。 没多大会儿,顾寒城又带了两个女护工去了隔壁房间。 安顿好后,顾寒城返回楚轩的病房。 秦珩回眸面向他,道:“寒城,你楚轩哥想洗澡,但是他脑震荡不能去淋浴,也不能泡浴。你把他推去浴室,找张床,找个床单铺上,你用块热毛巾帮他擦擦。” 楚轩急忙说:“不用,我不想……” “不。”秦珩打断他的话,拿眼睨他,“你想。” 他扭头又看向顾寒城,“寒城,楚轩是你亲表哥,他平时挺疼你的。你不会连这点小忙都不帮吧?” 顾寒城是耿直孩子。 哪里经得住秦珩这般骚操作? 他道:“好,我帮楚轩哥擦。” 秦珩心中满意,嘴上夸赞他:“好孩子,真是你楚轩哥的好兄弟,快去忙吧。” 顾寒城将陪护床上的被褥撤了,搬至浴室,又来搀扶楚轩。 秦珩则起身前往隔壁房间。 他吩咐楚轩门口的几个保镖,道:“我要带隔壁房的老奶奶出去透透气,你们几个瞅着点这间病房。” 保镖们连忙答应着。 秦珩抬手敲门,对里面的人说:“小姑娘,奶奶,是我,隔壁病房的阿珩。” 林幽梦回道:“请进。” 秦珩推门而入,径直走到林绿萼的床边。 他倾身,低声对她说:“奶奶,您成日待在这房中闷不闷?要不要我用轮椅推着您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林绿萼方才同鬼太子斗法,虽然时间不长,但也耗了些力气。 秦珩冲她眨眨眼睛,使眼色。 他眼睛生得极好看。 双眼皮大眼睛,睫毛浓密得像画了眼线。 这样年轻好看的男孩子冲她挤眉弄眼,十分赏心悦目。 林绿萼心情大好,道:“可以呀,不过奶奶不能走太远,出去待不了十分钟,就得回来。” “够了够了。”秦珩把轮椅推过来,掀开她身上的被子,将她搀扶到轮椅上。 他还贴心地找了块薄毯盖到她腿上。 他又去卫生间找了把梳子,帮她把一头白发扎起来。 这些全是他照顾言妍得来的。 他推着轮椅,将林绿萼推出门。 这层是VIP病房,有自带的空中花园。 他将她推至空中花园,这里人少安静,适合谈话。 花园里花团锦簇,绿植郁郁葱葱,空气十分新鲜。 秦珩将她推至凉亭下,煞有其事地对她说:“奶奶,如果您愿意,我以后会常推您来这里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赏赏花。为什么探望病人,要给他们送鲜花?就是因为病人看到鲜花会开心。” 林绿萼苍哑的声音道:“行了,小子。如果是寒城那孩子推我来,他肯定是想让我呼吸新鲜空气,看花赏景,你绝对不是。” 秦珩勾唇,“奶奶不只人长得美,还火眼金睛。” “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有事直说。” 秦珩笑,“看来奶奶是个爽利人,心直口快。既然奶奶心直口快,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林绿萼道:“说。” “您觉得楚轩怎么样?” 林绿萼没看到楚轩,但知他肯定不差。 秦珩和顾寒城,个顶个的都个高腿长,相貌俊美,楚轩是他们家人,基因肯定差不了。 秦珩此行有备而来。 他打开手机,把楚轩的照片找出来给她看,“奶奶,这是楚轩的照片。他奶奶和我爷爷是亲兄妹。他奶奶生了一儿一女,儿子是楚轩的爸,女儿是寒城的妈。实不相瞒,我听到您和无涯子前辈说的话了。幽梦如果要选,只能选一个,且要快点做决定,否则会伤了这兄弟俩的和气,会被认为是红颜祸水,到时恐怕她一个都得不到。” 林绿萼掀起眼皮,白了他一眼。 心道这小子,长得一表人才,却是黄鼠狼的脑子。 比狐狸还狡猾。 第3976章 秦珩576(楚轩) 林绿萼低头去瞅手机里的照片。 照片是楚轩参加某个商务会议时拍摄的。 照片中的楚轩个高腿长,身着一套剪裁考究的黑色高定西装,雪白的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贴合着他修长的颈部线条。 他站在台上,身姿挺拔如松。 西装熨帖高档的面料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举手投足间尽显绅士风度。 那张俊朗斯文的脸庞,眉目如画,高鼻红唇,整个人散发着内敛而优雅的气质,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秦珩又点开视频。 给林绿萼看楚轩参加财经频道专访的录像。 林绿萼盯着手机屏幕,看到视频中的楚轩坐在财经频道的演播室里。 镁光灯下楚轩的身影异常出色。 他端坐在嘉宾席上,面对镜头侃侃而谈,时而剖析国内经济走势,时而解读国际金融风云。 那双年轻好看的眼睛里闪烁着超越年龄的睿智光芒,他谈吐间引用的各种经济学典籍信手拈来,每一个观点都卓越独特。 他微微前倾的姿态透着专业,嘴角偶尔浮现的浅笑又恰到好处地化解了财经话题的严肃感。 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他却这般优秀。 许多混迹商场多年的老油条,都做不到他如此从容。 林绿萼不懂经济。 但她觉得这小子应该是个商业奇才,他虽斯文,但身上散发出来的涵养、谈吐和文化底蕴都超出普通人一大截。 只凭气质,便可断定这小子前途不可估量。 秦珩道:“楚家一门皆是商业奇才,唯独缺个奇人异士。如果幽梦长大后,能进入楚家,定当被当成国宝一样供起来。他们家男人皆是宽厚之人,女人皆是活跃热情的性子,都十分好相处。” 林绿萼斜睨他一眼,“说得天花烂坠,你其实是想让我的小梦去给楚轩当贴身保镖吧?” 秦珩淡笑,“不是。” “别装。小伙子,你那套把戏,糊弄年轻的小姑娘还行,可糊弄不了我这八十岁的老太婆。” “不全是。”秦珩扬唇,“其实是想改善楚家的基因。楚家一门皆具商业基因,但没有习武的天赋。习武这东西,如果没有天赋,再怎么学都只能学到一些皮毛。我们顾家倒也不是天天有危险,这个鬼太子是碰巧了,不过我们正在想办法灭了他。” 林绿萼心中暗自盘算。 秦珩言之有理。 那个楚轩也确实十分优秀。 但她更看好顾寒城。 幽梦那丫头也喜欢顾寒城。 但两个年轻孩子,不知怎么回事,看着怪怪的。 林绿萼不想和秦珩多费口舌,这小子嘴皮子太锋利,巧舌如簧的。 她如果当面拒绝他,他能搬出一火车话来说服她。 她还在养伤阶段,没那么多精力跟他纠缠。 林绿萼敷衍道:“成,我回去劝劝幽梦。不过那丫头不听我的话,管不管用,我可不敢保证啊。”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您和幽梦都受伤了,待在一个病房会影响彼此休息。我刚打听过,你们隔壁病房的病人今早出院了,房间正好空出来。我让保镖去帮您办一下入住,您去隔壁病房静养怎么样?” 林绿萼直拿眼瞪他! 怎么有这样的臭小子? 为了达成他的目的,居然要把她和外孙女儿分开! 太过分了! 但是…… 最终林绿萼还是叹了口气,“成吧,你们年轻人爱折腾,尽管折腾去,只要别折腾死小梦就行。” 秦珩笑,“您老就别占了便宜还卖乖了,到时您老感激我都来不及。若不是我,幽梦怕是连顾家的大门都迈不进去。对了,幽梦的父亲是做什么的?” 林绿萼脸一沉。 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秦珩见机不妙就收。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好好好,这涉及个人隐私,您不想说,我就不多问了。只要幽梦的父亲别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也不是什么叛国贼就成。” 林绿萼仍不说话。 秦珩对那方面要求不高,毕竟言妍的爷爷做的事也不光彩。 “好了,十分钟到了,我送您回去休息。”秦珩站起来。 林绿萼嗯了一声。 秦珩推起轮椅,将她送去新的病房。 他则返回楚轩的病房。 顾寒城仍拿着湿毛巾帮楚轩擦身体。 他擦得认真而细致。 秦珩瞧着他那细致的样子,暗道,真是个好孩子! 他忽然觉得有点罪恶。 他上前伸手去接顾寒城手中的毛巾,口中说:“我来擦吧,你歇会儿。” 顾寒城道:“我不累。” 秦珩违心地说:“你去陪隔壁的小姑娘吧。人在受伤时,心理很脆弱,最需要人陪。我把她姥姥安排到另一个房间去了。” 顾寒城正在帮楚轩擦手臂的手微微一顿。 很快,他回道:“等我给楚轩哥擦完,我推他去隔壁病房。” 秦珩眼皮一掀,“你真对那丫头一点感觉都没有?” 顾寒城低眸,回:“没有。” “漂亮女孩多的是,但是像林幽梦和荆画那样天赋异禀且胆大敢为有担当的很少。如果错过,以后很难再碰到,你别后悔。” 顾寒城垂着的眸子极细微地停滞了一下,仍回:“不后悔。” 顿一下,他补一句,“不会后悔。” 秦珩看向躺在陪护床上的楚轩,“听到了吗?阿轩。这小子不喜欢林幽梦,你可以考虑考虑她。那丫头挑不出什么毛病,无论外貌还是身手和智力,都不差。你迟早都要结婚,商业联姻什么的,你们家不需要,不如找个能贴身保护你的。” 楚轩脑中映出那女孩双脚一抬,人就站到了窄窄的窗台上。 二十多层的窗台,她毫无惧色,手指不知怎么结了个印,火球就推出去了。 若不是她出面抵挡,他现在恐怕早已成鬼太子手下亡魂,或者已被鬼太子带走。 先前秦珩那样说,楚轩还不当回事。 如今,他有些心动。 不全是图林幽梦能保护他。 而是林幽梦那利落的身手太帅,有点迷人,是他们楚家所没有的。 人很容易被自己所欠缺的东西所吸引。 楚轩也不能免俗。 他看向正拿着毛巾给自己擦手臂的顾寒城,道:“既然寒城不考虑,我可以考虑一下。不过那丫头年纪太小,我们先当兄妹相处。” 闻言,顾寒城睫毛微微翕动。 第3977章 秦珩577(稀有) 一瞬之后,顾寒城恢复正常。 他握着毛巾继续帮楚轩擦身体。 擦完他的手臂,接着帮他擦腿。 他避开他身上的皮肉伤,动作麻利地帮他擦完全身,将他擦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接着去取了干净的衣服,帮他换上。 他默不作声地走出去。 他平日就是不爱出声的性子,少年老成,喜怒不显。 秦珩和楚轩都没察觉他的细微异常。 秦珩取来吹风机,帮楚轩吹头发。 他以前是顾家男儿中最时髦的一个。 三五下便给楚轩吹了个非常帅气又十分显年轻的发型。 楚轩其实也不过才二十三岁,被秦珩妙手回春,搞成了二十岁,是斯文、干净、朝气又有温润儒雅气质的年轻总裁。 秦珩俯身帮他整了整衣领,提醒道:“林幽梦年纪太小,你即使要当她的大哥哥,也不要搞得老气横秋的,会让她有距离感,记住了吗?” 楚轩唇角微挑,“牢记。” 秦珩伸手捏捏他的脸颊,“珩王出手,从不落空。前有虞心、任隽,后有慎之和青遇,你和林幽梦将是第三对。” 楚轩一边觉得打那女孩的主意有点罪恶,一边又回想她帅气利落的身手,她白皙灵透的小脸。 她和楚玥不同。 楚玥是温室里长大的甜美蜜果儿。 林幽梦则是山间长大的野生幽兰,清幽灵秀,稀有。 是的,稀有。 她太特别了。 秦珩将楚轩搀扶到轮椅上,推着他去隔壁病房。 二人敲门而入。 林幽梦正躺在病床上,看到秦珩推着楚轩进门。 她撑着手臂要坐起来。 楚轩忙道:“不用。小姑娘,你有伤在身,快躺下。” 林幽梦还是撑着坐了起来。 没来由的,她在顾寒城面前可以躺,但是在楚轩面前,不想躺,觉得躺着同他说话不太得体。 秦珩将楚轩推到她的病床前。 他对林幽梦道:“他很担心你,奈何他现在有伤在身,做不了任何。他平时是顶细心、顶体贴的一个人。等他伤好后,你就知道了。” 林幽梦抿了抿唇,说:“秦珩哥我……” 秦珩抬手往下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道:“明白。你年纪小,正是读书的年纪,你好好读书,不要分心。你把楚轩当成顶好的大哥哥就成。你们聊,我该去公司了。” 不等林幽梦回应,他转身就走。 走至门口,他回眸,冲那个女护工道:“阿姨,您不用一直在病房里待着,可以偶尔出去透透气。不过不要走远了,幽梦有事会喊你。” 护工常年和病人、病人家属打交道。 岂能听不出他的意思? 这是把她支出去,给两个年轻人留相处的空间。 护工应了一声,交待林幽梦几句,走出去。 室内只剩了楚轩和林幽梦两个人。 林幽梦觉得有点局促。 她平时只和外婆相处,高中读的是女校。 她很少和男人这样单独相处,尤其楚轩是年轻俊朗的男人,是成熟的成年男人,还是早早接手家族生意的年轻总裁。 顾寒城于她来说,是少年,干净纯粹的少年。 而楚轩是男人。 她微微垂下睫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楚轩望着她年轻稚嫩的脸,心中暗骂自己禽兽。 这么点大的小姑娘,他竟然被秦珩怂恿着,对她动了心思。 秦珩和言妍交往的时候,言妍也不过这么大,他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楚轩轻咳一声,道:“你平时功课紧吗?” 林幽梦垂眸望着面前的被子,回:“还好。” “以后打算考哪所大学?” 林幽梦机械地答:“都行,只要是女校就行。” 楚轩好奇,“为什么只喜欢读女校?” 林幽梦轻轻咬一下下唇,说:“我姥姥让我读的。她说我妈就是在大学里认识了坏男人,被他毁了一生,所以她一直坚持让我读女校。” 楚轩眼眸微微顿一下,道:“放心,我不是渣男。” 林幽梦没接话。 她觉得有点尴尬。 她喜欢顾寒城,却和楚轩在房间里聊些有的没的。 可是楚轩这样文质彬彬,她又不能把他往外撵。 楚轩又问:“你生日是哪天?” 林幽梦道:“农历十一月二十六,我出生时是小寒。” 楚轩笑,“好巧,寒城出生是大寒时节。” 林幽梦的心没来由得怦怦跳起来。 她抬起眼帘偏头望向楚轩,“具体是哪天?这种时节,公历相差不多,农历相差挺多的。” 楚轩道:“腊月十二,临近年关。我生日是立秋,我妹妹生日是中秋,中秋月亮最圆,所以我爸妈给她取名叫楚玥。” 林幽梦只记住了前一句。 顾寒城生日是腊月十二,大寒时节。 她是小寒,他是大寒。 第3978章 秦珩578(盛情) 顾南音几步走到林幽梦的病床前。 她将来时路上买的鲜花往前一送,“小幽梦,给,鲜花配美人!” 林幽梦垂眸去看她手中的鲜花,是百合。 奶白色的天香百合花瓣硕大娇嫩,如丝绸般柔滑,瓣上缀满金斑,花形清丽可人,花瓣优雅舒展,花蕊间隐约可见晶莹的露珠。 它独有的清冽幽香扑鼻而来,让人心情渐好。 林幽梦伸手接过那束百合,对顾南音道:“谢谢您!” 顾南音嗔笑,“您什么您?叫奶奶!” 林幽梦唤道:“奶奶。” “哎!”顾南音甜甜地答应着。 老了老了,仍是个甜美的老少女。 她并不会刻意扮嫩,但就是有少女感。 嫌楚轩的轮椅碍事,她将他的轮椅往后一推,把他推至一米开外。 楚轩啼笑皆非。 顾南音弯腰,在林幽梦床前的椅子前坐下。 她自来熟地握住她的手,笑眯眯地望着她的小脸,道:“小美女,很高兴见到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南音,是楚轩的亲奶奶。” 林幽梦怔怔地望着她甜美的笑脸。 那是一张保养很好的脸,虽上了岁数仍然很漂亮。 但是再怎么保养,仍难抵岁月侵蚀,她眼下有皱纹,皮肤也不再紧致,鬓发花白,可是这些对她来说似乎都不重要。 她一张脸甜美生动,喜笑颜开,笑容让她闪闪发光。 林幽梦走神了。 她好奇,怎么有人可以笑得这么好看? 如沐春风都不足以形容她,应该用如沐甜风来形容。 她想,她从小到老应该什么烦心事都没遇到过吧? 她的外婆八十岁,但因为用了林家祖传的驻颜术,脸上光滑得没有一丝皱纹,皮肤紧致,可是她脸上笑容很少。 顾南音的笑太有感染力。 林幽梦脸上情不自禁也染了笑容。 她道:“我也很开心见到奶奶,我叫林幽梦。” 顾南音大笑,“开心就好,开心就好!你的名字好好听!一帘幽梦。” 林幽梦道:“奶奶的名字也特别好听,‘一曲南音此地闻,长安北望三千里。’” 顾南音哇了一声,”小幽梦不只身手好,还富有诗情画意呢!你说对了,我哥哥叫顾北弦。“ 林幽梦笑了笑算回应。 她想,她一定是个非常幸福的人。 顾南音又问:“小幽梦,你伤到哪了?” 林幽梦回:“一点内伤不要紧。” 顾南音指指她手中的鲜花,“你找找里面呢,我给你带了个小小的惊喜。” 林幽梦伸手在那束百合中翻找了一下,在花瓣下面找出个小而精致的碧绿色天鹅绒质地首饰盒。 顾南音笑着说:“你打开看看。” 林幽梦打开。 里面是一条细细的白金项链,下面缀一颗圆形的天然钻石,钻石比大豆粒稍大,在阳光透进来的散光中散发着漂亮而璀璨的光芒。 外婆平日不戴珠宝,林幽梦自然也不会去研究这些东西。 虽不懂,但她也知这钻石项链肯定价值不菲,因为那钻石太闪了,很有珠光宝气的感觉。 顾南音伸手拿起她手中的钻石项链,就往她脖子上戴。 林幽梦急忙按住她的手臂,说:“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顾南音似嗔似怨地瞟她一眼,“贵什么贵?来得太匆忙,我在路边商场临时买的普货而已,都没有什么收藏价值。怕你有心理负担,我没买太大的钻石,等以后熟络了,我再送你稀有的彩钻。” 她压低声音,小声说:“我那里好东西多着呢。” 她握起右拳冲她比了比,“我那里还有这么大的钻石,你信不信?” 林幽梦望着她的笑脸,又走神了。 她是大集团的当家主母,应该是女强人,可是她的眼神仍有天真的成分,人老珠黄,她却没有,她眼中散发着奇异的光彩。 说话间,顾南音已经把项链戴到了她的脖子上。 林幽梦平日极少戴这种东西,至多戴个玉质的平安牌。 那硬硬的钻石让她的脖颈变得骄矜起来。 顾南音从包中取出一个小镜子打开,递给林幽梦,“小幽梦,给,你照照镜子看看喜不喜欢?” 林幽梦接过镜子,望着颈中钻石。 珠宝果然有种神奇的魅力,它能人变得金贵。 林幽梦觉得自己那截脖颈的皮肤好像更白了,一瞬间贵气了不少。 顾南音弯着眼睛,笑盈盈地望着她啧啧称赞:“小幽梦真是个大美人,我一见你就喜欢得很!听说你没有亲奶奶?” 林幽梦道:“是的。” 顾南音拉起她的手,“你和我们家楚玥差不多大,这样吧,我太喜欢你,收你做干孙女好不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常走动。” 林幽梦诧异。 就这么认干亲了? 她从来没有认干亲的打算。 隔壁传来一阵阵咳嗽声,一声一顿。 林幽梦知道,这是外婆在回应她。 她们平日的暗号是咳嗽一声一顿是“是”,咳嗽两声一顿,是“不是”。 外婆是让她答应的意思。 林幽梦看一眼一旁的楚轩,再看看热情似火的顾南音,慢一拍,回:“好的,奶奶。” “太好了!”顾南音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欢天喜地地跳起舞来,嘴里还哼着欢快的歌。 林幽梦吃惊地望着她。 原来老年人也可以像孩子一样开心得活蹦乱跳,手舞足蹈。 记忆中外婆从未这样过。 外婆是个冷冷清清的人。 她从小跟着外婆长大,耳濡目染,便活成了外婆的复制品。 顾南音忽然上前,弯腰搂住她,道:“我的亲亲宝贝干孙女,等出了院,去奶奶家住一阵子再走好不好?反正你们放暑假,离开学还早着呢。” 第3979章 秦珩579(南音) 林幽梦以前只知“盛情难却”这个成语,却理解不了什么叫盛情,如今具象化了。 顾南音这般盛情,真的很难让人拒绝。 若拒绝,她会觉得自己罪恶。 林幽梦道:“好的,奶奶。” 顾南音嘻嘻一笑,伸手捏捏她清瘦的小脸蛋,“小幽梦,好乖哟。” 林幽梦不知该怎么回答? 但她不反感顾南音抱她捏她。 她身上很香,人又热情又阳光。 是的,阳光。 阳光一般都形容少男少女,她是第一次在一个老妇人身上感觉到“阳光”二字。 不可否认,她喜欢她。 她身上的很多特质,是她所没有的。 比如热情,开朗,爱笑,阳光,自来熟,甚至社牛。 楚轩望着奶奶热情似火地围着林幽梦转,三言两语,就将她收为干孙女,还预约到家里住,不得不佩服奶奶的社交手腕。 这种事还是女人出手更方便。 顾南音摸摸林幽梦的脸,心疼地说:“气色这么差,奶奶让人炖点汤给你好好补一补。你对补汤中的药材不过敏吧?比如人参鹿茸之类。” 林幽梦摇摇头,“没有。” “有没有忌口?” “也没有。” “真是个皮实孩子,真好。”顾南音将她耳边垂下来的头发撩上去,“你躺下好好休息,我去隔壁厨房找人炖汤。” “谢谢奶奶。” 顾南音娇嗔着白了一眼,“你都是我孙女儿了,虽是干的,但胜过亲的。一家人,说什么谢?再谢来谢去,奶奶可生气了!” 林幽梦觉得她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人无法拒绝。 让人短短时间就喜欢上她。 顾南音扶她躺下。 她对楚轩道:“小子,回你自己屋去。小幽梦有伤,你每次来探望她,不要超过半个小时,记住了吗?” 楚轩笑,“孙儿记住了。” 楚墨沉推着楚轩的轮椅往外走。 顾南音帮林幽梦掖掖被子,接着手指温柔地摩挲她的额角,说:“奶奶去去就来,你一个人不要觉得孤单。咦,护工呢?阿轩没给你找护工吗?” 林幽梦道:“找了,顾寒城帮我找的。” 顾南音一愣,“那小子……” 林幽梦接不住她的话。 她摸到手机给护工发信息,让她回来。 护工很快返回病房。 又交待几句,顾南音来到楚轩的病房。 顾寒城正立在窗前,面向窗外。 少年高大的背影笔直挺拔,宛若一株长而修挺的巨树。 他从小便少年老成,性格内敛沉稳。 顾南音觉得他是他们家族中最像顾谨尧的,无论容貌还是性格和气质,比顾骁要像得多。 顾南音出声喊:“寒城。” 顾寒城回眸,冲她笑了笑,唤道:“外婆。” 接着他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来搀扶她。 他母亲是楚韵,父亲是顾骁,姐姐是顾楚楚。 楚韵和楚晔是兄妹,是顾南音和楚墨沉生的一双儿女。 顾南音上下打量他,“几天不见,寒城又长高了,从你十三四岁起,外婆就开始仰视你了。” 顾寒城道:“奶奶的高度,我们这帮小辈望尘莫及,身高是最不值一提的。” 顾南音莞尔,“果然是阿尧哥的基因,外婆真喜欢寒城。” 顿一下,她说:“寒城越来越细心了,还帮隔壁的小幽梦找了护工。我看那女护工温柔又细致,挺不错。” 她想试一下。 如果寒城也喜欢林幽梦,那她得妥善处理了。 否则会影响两兄弟的感情。 顾寒城神色坦荡,“这些本该阿轩哥去做,但他受伤了,行动不便,只得由我代劳。” 顾南音一直盯着他的眼睛,见他眼神未变,面色也未变,又这般说,放心了。 她抬手拍拍他修长有力的手臂,道:“寒城已经十九岁了,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可以交往了。如果你搞不定,来找外婆,外婆是天底下最好的助攻。” 顾寒城微微颔首,“一定。” 他大步朝门口走去,冲楚墨沉喊了声“外公”,接着帮他给楚轩推轮椅,又将楚轩搀扶到床上。 他帮楚轩脱掉鞋子,拉起被子给他盖好。 楚轩有些过意不去。 他原本要找护工的,但顾寒城拒绝了,说护工没他照顾得贴心。 顾南音去厨房,吩咐厨师这样那样,不到一个小时搞出一锅喷香的补汤。 将汤盛进保温桶,剩下的给楚轩和顾寒城喝。 顾南音拎着补汤来到隔壁病房。 小姑娘这般稀有,简直是为他们家族量身打造的,可得牢牢抓住。 楚轩太年轻,豁不出去,她能。 敲门进屋,顾南音将补汤倒进碗里,稍微凉一凉,便拿汤勺舀了,喂给林幽梦喝。 林幽梦一口一口地喝着顾南音喂的汤,脑中想的却是顾寒城喂她吃药。 他很有分寸,但是将药往她口中放的时候,指腹还是难免会碰到她的唇。 她抿抿唇,鼻子发酸。 继而心口也胀起来,酸酸胀胀的疼。 暗恋原来是酸的。 十六岁的年华,她喜欢上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少年。 顾南音喂着喂着,瞧见她眼圈红了。 她慌忙放下汤勺,抽了纸巾就帮她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心疼地说:“小幽梦眼睛怎么红了?是汤太烫吗?我刚才尝过了,不烫啊,是不是汤不好喝?” 林幽梦慢半拍道:“好喝,谢谢奶奶,我是感动得想哭。” 第3980章 秦珩580(寒城) 顾南音笑,“傻孩子,一点汤而已,就把你感动成这样?奶奶的好还在后头呢。” 林幽梦望着她的笑脸。 她很聪明,只字不提楚轩,让她没法拒绝她对她的好。 顾南音又拿起汤勺,继续喂她喝汤。 她喜欢这女孩,长得漂亮,礼貌,谨言慎行,身手好,还救过楚轩,换了谁不喜欢? 她越看她越喜爱。 她道:“小幽梦,甭管你以后喜不喜欢楚轩,我都认定了你这个干孙女。” 林幽梦凝视她笑得弯弯的嘴角,鼻子一酸,好不容易干涸的眼睛又泛了潮。 顾南音娇宠的语气说:“小幽梦真是个很容易感动的孩子呢。” 林幽梦的确是。 她没接触过顾南音这样的人。 她外婆是江湖中人,不擅长表达爱意,更不会像顾南音这样不吝溢美之辞地夸她。 她明明和她的外婆年纪差不多,性格却活跃得像个少女。 是的,她活泼、明媚、甜美。 林幽梦幽幽地想,如果妈妈活着,是不是也会像顾南音这样夸她? 可惜,她没见过妈妈的面。 一面都没有。 也没见过父亲的面,她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喂林幽梦喝完汤,顾南音逮着她又抱又摸,像摸宠物一样对她好一番疼爱,这才离去。 房间恢复静谧。 林幽梦耳边仍回响着顾南音的笑声和宠溺而浮夸地夸她的声音。 她嘴角微微扬起。 她想,这样的疼爱真舒服。 这样的疼爱让她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熨帖感,那盛大、蓬勃的爱挤进她的血管,挤进她心脏深处。 门嘎地一声从外面推开。 护工推着轮椅走进来。 轮椅上坐着的是林幽梦的外婆林绿萼。 林绿萼把护工们全支出去。 她问林幽梦:“感觉怎么样?” 林幽梦躺在床上,望着她那张没有一丝皱纹的脸,道:“内伤疼得轻了很多,再休养个五六天应该差不多了。” “我是说楚轩和他奶奶。” “南音奶奶人很好。” “我找京都的故友打听了,顾家家风很正,顾家人人品也不错。顾南音是楚轩的奶奶,也是顾寒城的外婆,无论楚轩还是顾寒城,都是很好的孩子。” 林幽梦点点头。 林绿萼又说:“现在谈什么都为时过早,姥姥只希望你能和顾南音处好关系。姥姥已经八十岁了,外表看着还算年轻,但是内里早就腐朽。你无父无母,如果姥姥去了,独留你一个在这世上孤孤单单。本来姥姥想把你托付给我的故友,但我和他们久不来往,不知他们这些年是否有变化?毕竟人心难料。 林幽梦心中有种不祥的感觉。 她掌心撑床坐起来,“姥姥您……您这几天为什么老是说这种晦气话?” “不是这几天,是最近这两三年我一直都在为你的将来做打算。姥姥年轻时闯荡江湖,落下一身旧伤。像我们这种人,看外表坚不可摧,其实内里全是隐疾,说不定哪天就戛然归西,反倒是那些成天有气无力的,多长寿。你妈生你生得早,但姥姥生你妈时,是高龄。姥姥后悔,当年应该早生孩子,那样姥姥现在也不过才六十多岁,可以多陪你几十年。” 林幽梦听得眼泪汪汪。 以前外婆从不说这种话。 这次返程受伤,住进这家医院后,她隔三岔五就说一遍。 这种话说得多了,让才十六岁的林幽梦潜意识里开始恐慌。 她怕外婆离开她。 这么多年,她和外婆一直相依为命。 她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林绿萼拍拍她的手臂,“我还打听到,顾家近几年收养了两个孤儿,其中一个女孩叫言妍。言妍和秦珩成了一对。你看,顾家虽大富大贵,却没有门第之见。姥姥给你留的钱,足够你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但你不谙世事,太单纯,姥姥担心你被坏小子骗。被骗财的话还好说,财去了还能赚。姥姥担心你被骗感情,你妈就是被坏小子骗财骗色,连命都搭上了,导致姥姥一度对外面的男人深恶痛绝。” 林幽梦静静地听着。 对母亲,她知之甚少,平日外婆也不想提她。 林绿萼又说:“其实姥姥更看好寒城。那孩子一看就是耿直厚道之人,踏实可靠,是可以托付余生的人,但是他对你……罢了,希望姥姥还能多活几年吧。” 林幽梦懂她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顾寒城不喜欢她,她可以考虑考虑楚轩。 楚轩各方面都不错,顾南音对她也很好。 林幽梦终于意识到,姥姥一场伤,逼得她不得不迅速成长,去考虑一些不该是她这个年龄要考虑的问题。 接下来,林幽梦的午餐和晚餐,全都是顾南音给开的小灶。 她让家中厨师做好了,用食盒送过来。 就连外婆也吃上了楚家珍馐。 接连三天都如此。 第四天,顾傲霆来了。 顾南音打电话,把他喊来的。 顾傲霆拄着拐杖,被保镖搀扶进来的时候,顾南音正在给林幽梦梳头。 她把她一头乌发编成了小辫子。 顾南音是相当会疼爱女孩的人。 她将林幽梦的头发编成了漂亮的公主辫、鱼骨辫等。 以前要操持公司太忙,这些是她近几年闲下来才开始学的。平日她要给顾楚楚编,顾楚楚忙着和盛魄谈恋爱,哪有空让她编? 她要给楚玥编,楚玥要么得上辅导班,要么得练舞蹈,要么要练琴。 只有林幽梦,不好意思拒绝她,乖乖地任由她编。 编完,她还取了几朵鲜花点缀在她鬓间。 她把她打扮得像个花仙子。 顾南音扶着林幽梦的肩,面向顾傲霆,道:“爸,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新认的干孙女,叫林幽梦,林柠的林,一帘幽梦的幽梦。” 顾傲霆一大清早,就接到这个小女儿的电话。 她急吼吼地说十万火急,让他速速赶来医院。 他以为谁受伤住院了,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结果却是她新认了个干孙女。 顾傲霆对这种干的,没兴趣。 他年轻时吃过亏,如今只认自家亲生的。 他打量一眼这小丫头,长得是挺水灵,姿色不输言妍,但是一看她也有点孤僻。 他不喜这一挂的。 他噢了一声,说:“我去隔壁病房看看阿轩。阿轩受伤,你们全都不通知我。他都快好了,你们才给我打电话,一群马后炮!我还没死呢,你们就一个个地把我当傻子!” 他越说越气,拄着拐杖扭头就走。 走出去没两步,身后传来顾南音的声音,“慢着。” 顾傲霆停下脚步,回头。 顾南音道:“我叫爸爸来,是因为爸爸最会疼人,也最会煽情。幽梦是我的干孙女,也是您的重外孙女,您要拿出疼惊语、楚楚、小秦珂那一套来疼爱这孩子。” 顾傲霆皱起眉头,望着这个小女儿。 她在搞什么? 顾南音盯住他的眼睛,“您甭管,照做就行。我很喜欢这个孩子,我希望我们家所有人都喜欢这个孩子。” 顾傲霆明白了。 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是为楚轩做打算? 不敢得罪小女儿,顾傲霆咧开嘴,冲林幽梦哈哈假笑,“丫头,我也很喜欢你!阿轩那孩子不错,方方面面都优秀,你们可以先做好朋友,其他的,以后再说。” 顾寒城恰巧从病房门外走过去。 顾傲霆嗓门太大。 顾寒城穿梭而过,听得清清楚楚。 他想,挺好的,楚轩斯文儒雅,为人细心体贴周到。 他的外婆顾南音,喜欢林幽梦喜欢得不得了,连最难缠的顾傲霆也认可她了。 等到成年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和楚轩交往了。 用不了几年,他们会结婚、生子,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很快走到楚轩的病房前,顾寒城习惯性地抬手握住门把手。 门还是那个门。 门内的人也还是那个人。 不知为何,他第一次产生了不想推门而入的想法。 第3981章 秦珩581(楚轩) 不该这样的,顾寒城想。 他和楚轩是骨子里有四分之一相同基因的表兄弟,也是好兄弟。 一分钟后,他推门而入。 他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对楚轩说:“哥,今天早上刚下了场雨,外面很凉爽,我推你去花园里透透气。” 楚轩道:“我好得差不多了,明天上午出院。这几天辛苦你了,忙前忙后地照顾我。” 顾寒城回:“都是兄弟,应该的。” 是的,都是兄弟。 原本预定的是,他和秦珩轮流来值班,但是秦珩来的时候,他也在。 可以说这几天,他一直待在医院。 他不知自己一直待在医院,是因为楚轩,还是因为别的? 他推楚轩去了顶层自带的空中花园。 雨后的花园空气清新,处处弥漫着湿润的气息,泥土的芬芳混合着花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叶片和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雨珠,花香染了湿气,变得越发浓稠起来。 耳边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宛转灵动,衬得四周愈发静谧。 一片鸟语花香,顾寒城却觉得有点秋索的味道,秋天的萧索。 萧索是只有草木凋零才会呈现出的画面。 但眼前草木葱茏,一片葳蕤。 他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时间过得真快,立秋了。” 楚轩坐在轮椅上,望着眼前的姹紫嫣红和郁郁葱葱,道:“立秋之后中午仍热,但是早晚凉爽多了。一年四季,春秋时节最宜人,可惜太短暂。” 顾寒城以前也这么觉得。 今天却觉得这早秋湿漉漉的,湿得发沉,发黏。 那黏湿的感觉落在他心口,说不出的不适。 少年本就是沉默内敛的性子,这会儿便越发沉默起来,似乎要将满腹的心事都锁在沉默里。 他半晌没说一个字。 楚轩回眸看他一眼,问:“读完研,你还考博吗?” 顾寒城回:“也许会。” “学无止境,尤其是你的专业。楚楚眼里只有阿魄,以后生了孩子,她怕是更无心事业。你们家接班的事,以后要落到你的肩上了。” 顾寒城嗯了一声。 楚轩问:“你今天有心事?话似乎特别少。” 顾寒城道:“没有。只是觉得这雨后的早秋,景色美得像一幅画,一说话会破坏气氛。” 楚轩笑,“小寒城长大了,也懂得气氛了。” 顾寒城觉得自己早就长大了。 事实也如此。 他从十岁出头起,就很有担当。 虽是家族中的弟弟,可是那帮兄弟从不会小觑他,他们眼中最踏实可靠的也是他。 二人在花园里待了大半个小时。 楚轩道:“回去了。” 顾寒城这才回神。 这两天不知为何,他总是会莫名其妙地走神,这在从前,是绝对不会有的。 他推起轮椅,带着楚轩返回去。 离林幽梦的病房十多米时,楚轩出声道:“等会儿推我去看看幽梦。我这两天头晕得轻了,可以多说几句话了。” 幽梦。 他以前对她的称呼是隔壁那小姑娘。 顾寒城回:“好。” 过半秒,他又问:“要派人去买束花吗?” 楚轩扬扬唇角,“不用。她还小,我送她花,她会紧张。送花送首饰这种事,就交给我奶奶了,她最拿手。” 顾寒城低嗯一声。 推着楚轩来到林幽梦的病房前,顾寒城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林幽梦的声音,“请问是谁?” 顾寒城嘴张开,又闭上了。 楚轩道:“是我,楚轩。” 林幽梦沉默了。 她想那个少年,那个英气俊朗的少年。 为什么门外站着的不是他? 虽然门外是楚轩,可是她却觉得他好像就在门外,就在附近。 护工走到门口,去开门。 顾寒城往后避了避,避开门口位置。 从林幽梦的方向只看到门口的楚轩,看不到顾寒城。 楚轩突然抬起手,握住门把手,从轮椅上站起来。 林幽梦连忙双手撑床,坐起来,冲他喊道:“楚轩哥,你快坐下!危险!” 楚轩唇角溢出一抹笑。 她好像很紧张他。 顾寒城也觉得,她很紧张他,否则不会那么着急地喊。 楚轩笑道:“不要紧,我明天就能出院了,医生说,我可以尝试走动。” 他迈开长腿,朝她的病床前走去。 他刻意维持平日的斯文优雅的形象。 林幽梦的护工要来搀扶他。 楚轩婉拒:“不用,我自己可以,谢谢你。” 他气质温润斯文,一派和气,明明家中巨富,且在公司身居高位,可他身上一点富家子弟的张扬和纨绔都没有。 哪怕他穿着最简单的病号服,仍有玉树临风的气质。 女护工夸赞道:“楚公子真是风度翩翩呐。” 林幽梦望着楚轩。 护工说的对,楚轩的确一表人才,生得俊美又气派。 他那张脸五官立体深邃又精致,骨子里又一派温润,是个俊美儒雅的美男子。 二十出头的男人,很难有儒雅的气质,楚轩却有。 第3982章 秦珩582(秦珩) 楚轩走得比平时略慢,尽量让自己走得体面。 他想在林幽梦面前维持自己体面的美男子形象。 终于走到病床前,他弯腰在椅子前坐下,对林幽梦道:“我明天出院,你和你外婆还要再住两天是吧?” 林幽梦点点头,“对,我外婆伤得重一些。” “后天你们出院,我不能亲自来接你们了,到时派几个人来接,直接去我奶奶家再养一阵子。等伤彻底养好,你们再回沪市,好不好?” 他商量的口吻,唇角带着和煦的笑。 言谈举止表明,他是很温暖很细致,也很体贴的一个人。 她出院后的事,其实顾南音早就安排好了,要接去他们家养伤。 她婉拒过,但是顾南音主意坚决。 林幽梦还想婉拒,隔壁传来外婆一声一顿的咳嗽声。 她暗示她,要同意。快答应。 林幽梦只得道:“好。” 楚轩笑,“你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那天如果不是你冲上去,替我抵挡鬼太子,受重伤的将是我。我不喜欢欠人情,你总得给我一个报答你的机会,是不是?” 林幽梦望着他文雅俊美的脸想,果然是从商之人,世家公子。 情商真高。 这话说得让她无法拒绝,又不觉得被强迫。 顾家这帮年轻男儿,她见过秦珩、顾寒城和楚轩,还透过门口看到穿梭而过的顾近舟,只有楚轩有那种温润优雅的世家公子气质。 秦珩的气质最复杂,难以描述。 顾寒城是英俊硬朗的少年,文武双全,却没有世家公子的温润。 但她还是喜欢顾寒城。 见他第一眼,她就失了态。 喜欢这种东西,很奇怪,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它不理性,没法用理智强迫它。 次日,楚轩该出院了。 出院前,他来向林幽梦辞别。 他冲她笑道:“明天我们就可以在我们家山庄见面了。我们山庄的人比较热情,你到时不要觉得不自在。他们听说你救了我,全都要来探望你,被我和阿珩拦住了,怕打扰你和你外婆休养。” 林幽梦点点头。 楚轩扬唇,“你平时话也很少?” 林幽梦嗯了一声,“我外婆就是这种性子,耳濡目染吧,我也养成了这种性格。南音奶奶的性格,我这辈子怕是都学不会。” 楚轩唇角绽笑,“世人因为性格千姿百态才丰富多彩,如果所有人都是我奶奶那种性格,世界将一片聒噪。” 林幽梦觉得这男人除了不会武功,其他无可挑剔。 他近乎完美,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可是她对他仍没有男女间的那种喜欢。 但顾南音认她为干孙女,楚轩又以大哥哥的身份同她接触,以报恩的理由来见她。 让她找不到理由拒绝他的见面。 楚轩出院了。 顾寒城也回去了。 来负责保护林幽梦和林绿萼安危的除了顾家的保镖们,还有秦珩。 秦珩在林幽梦的病房里转了一圈,伫足,道:“开学后,你读高二还是高三?” 林幽梦如实回:“高二。” “你这智商不行啊,寒城十九岁,开学后就要读研了。” 林幽梦噎住。 这男人长了一副好端端的皮囊,嘴巴却真刻薄,像被鹤顶红泡过。 楚轩就从不会说这种话。 她又觉得顾寒城厉害,身手好,读书还那么厉害。 一般能文的,武方面会欠缺,武功好的,学习会差一点。 秦珩道:“你和你外婆孤女寡婆的两个人在沪市举目无亲,挺可怜的。这样吧,我找人给你办个转学手续,开学后你来京都读高中吧,就读言妍读的那所。那是一所百年名校,言妍考上了京都大学历史系。” 林幽梦抿抿唇,“我没有京都户口,转学恐怕很难。” 秦珩嗤地一声,“瞧不起谁呢?我秦珩出手,哪有难事?就这么说定了,我已经派人去准备了。今天过来跟你说,不是争取你的同意,是下通知。你就等着开学后,去新学校报道吧。” 林幽梦听得暗暗咂舌。 顾家人真是千人千面,个个性格鲜明。 林幽梦道:“我读的一直是女校,没上过男女生都有的学校,怕不适应。” 秦珩又是一声嗤笑,“你读女校,是因为你外婆怕你遇到坏小子,被坏小子骗。如今见过顾家人,见过楚轩,你看到了山川大海,怎么可能还瞧得上那些小溪流?你妈当年是被人骗了,才生下你,是吧?” 林幽梦闭唇不语。 母亲是她内心深处的伤。 不能轻易提,一提就会撕扯般的疼。 秦珩道:“你妈被骗,就是因为没见过太多优秀的男人。等你出院了,去顾家山庄走一遭,保你以后看外面的男人,哪个都瞧不上。” 这话倒是真的。 林幽梦见过顾家四个男儿,各有特色,但无一不优秀。 次日晌午。 秦珩带着顾家的保镖们,来接林幽梦和林绿萼出院。 一入顾南音家,林幽梦吓了一跳。 只见她家几百平米的客厅,黑压压的一群人,有坐有站,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顾南音上前拉住她的手,热情四火地冲她一一介绍众人:“这位你见过,是我爸,顾傲霆,你叫他太爷爷太外公都成。这位是我妈,秦姝。我妈漂亮吧?我妈个头老高了,但是我没遗传到,你叫她太奶奶或者太外婆都成。这位是我大哥,秦野,你叫她大舅公,或者大爷爷都可以,我大哥话少面冷,但人特别义气。这是我二哥,顾北弦,你叫他帅哥就成。他这人特别臭美,不喜欢人家喊他爷爷,说把他喊老了,他还特别爱吃醋……” 她伶牙俐齿,快人快语,压根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 她一股脑儿地给林幽梦介绍。 一下子介绍了大几十个人。 林幽梦听得晕头转向,压根无法全部记住。 她望着一张张无论男女老少颜值都超高的面孔,脑中想的却是顾寒城呢? 那个英拔俊朗的少年呢? 她突然发现,这么多人,人山人海,她最想见的,却只有一个。 只有顾寒城。 只有他。 第3983章 秦珩583(福窝) 林绿萼笑眯眯地立在一旁,瞧着顾南音像花蝴蝶似的,给林幽梦一一介绍大家。 又瞧着所有人看林幽梦的眼神都带着关爱。 她心中卸下顾虑。 她想,这可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老天怜悯她的外孙女,没给她安排好的父亲,却给了她这么好的机遇。 顾南音对她热情似火,楚墨沉儒雅厚道,楚晔睿智斯文,元娉端淑,楚玥单纯甜美,楚轩温文尔雅,细致体贴,除了不会武功,其他无可挑剔。 最主要的是他喜欢她。 她是过来人,能看出来。 楚轩看幽梦的眼神很温柔,很特别。 她已经八十岁了,万一哪天撒手归西,不怕外孙女在这世上举目无亲。 顾南音叽里呱啦说得口干舌燥。 林幽梦转身去桌上取了一杯茶,递给她。 顾南音喜笑颜开,接过茶水,咕嘟咕嘟喝下几大口,夸张地说:“小幽梦给我拿的水真甜呐!” 众人闻言皆笑出声。 林幽梦想,明明是她的嘴甜。 楚轩对林幽梦道:“累了吧?快坐下。” 他伸手去握她的手臂,想扶她去沙发上坐。 林幽梦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手臂。 楚轩只当她年纪小,害羞,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指了指客厅的沙发道:“走,我们去那里坐,吃点东西。” 林幽梦有些恍神。 她想,几乎所有人都来了,为什么顾寒城没来? 他有事,还是身体不舒服? 如果是后者,他是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见她站着不动,楚轩体贴地问:“是不是楼下人太多了,你不太自在?走,我和楚玥带你去楼上玩。” 听到哥哥提自己的名字,楚玥笑盈盈地走过来,对林幽梦道:“幽梦姐姐,我陪你去楼上。奶奶前几天就把你和你外婆的房间收拾好了,你随我去楼上看看。” 林幽梦的确不太自在。 客厅乌央乌央好几十口子人。 且那帮人很多都是在公司或者其行业久居高位之人,虽然他们脸上都带着笑,但是那种自带的压迫感,让十六岁的她很有压力。 顾南音也冲她道:“小幽梦,你和玥玥、阿轩去楼上看看你的房间,哪里不喜欢,让他们俩帮你改。” 林幽梦应了一声。 楚轩和楚玥兄妹俩一前一后,将她带到楼上。 走进顾南音为她准备的客房,林幽梦吃了一惊。 这哪是客房? 这分明公主才配拥有的房间。 客房居然也有衣帽间、书房、卧房、卫生间,还有个很漂亮的小阳台。 楚玥声音甜甜地说:“幽梦姐,这是奶奶为我留的房间。我奶奶说其他的客房都配不上你,只有这间才配得上。” 林幽梦受宠若惊,又觉得不好意思。 她道:“我还是住其他客房吧。” 楚玥莞尔,“我家也在山庄里,和奶奶家离得很近。这间套房我一次都没住过,空着也是空着。你尽管住,想住多久住多久,给这房间增加增加人气。听秦珩哥说,你以后要转到京都读高中是吗?” 林幽梦点点头,“是。” “太好了!你住在奶奶家,省得她老是去闹我。我奶奶是老少女,特别爱闹腾。你如果受不了,直接说,千万不要忍着。” 林幽梦喜欢顾南音的热情似火。 她道:“南音奶奶不闹的,她很可爱。” “她精力特别旺盛,退休后更旺盛了,老是去打扮我。说我小时候,她忙于事业,没顾得上宠我,可我不喜欢被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林幽梦想,这就是幸福的烦恼吧。 楚玥眉眼含笑望着她,“幽梦姐姐,实不相瞒,我爷爷奶奶我爸爸妈妈都很喜欢你,我也很喜欢你。” 林幽梦道:“谢谢你们。” 楚玥回头瞥一眼哥哥楚轩,凑到她耳边,手在她耳朵上拢起来,压低声音对她说:“如果你以后能做我嫂子该有多好?” 林幽梦脸颊一热,耳垂红了。 她低声道:“我年纪还小。” 楚玥笑,“我知道,我只是提前许个愿。十六岁离十八岁,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弹指一挥间。” 林幽梦用力抿了抿唇,说:“我其实,我不……” 楚玥一把拦起她的手,“姐姐别拘束!走,我带你去衣帽间,看看衣帽间的衣服你喜欢吗?奶奶带人去买的,但是我当参谋。她每挑中一款,都从微信上发给我看。我确定要,她才买。她怕自己老了,眼光跟不上年轻人。” 林幽梦喉咙微微发硬。 这家人简直就是天使。 对着这样的天使,她实在说不出,她不喜欢楚轩的话。 她即使说了,他们也会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当亲戚处。 楚轩望着二人的背影朝衣帽间走去。 他视线落到林幽梦泛红的耳垂上。 少女本就清灵秀美,方才耳红的样子分外动人。 他唇角微微扬了扬。 他虽不会武功,但是他样貌俊美,身材修长,气质斯文温润,人也聪慧,又无不良嗜好,从小到大其实不缺追求他的女孩,进入公司后,经常有客户要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他认识,有性子急的,干脆直接带过来跟他谈生意,顺便相个亲。 他总觉得那些女孩缺了点什么。 他一直弄不清她们到底缺什么? 当然,他也没花精力去思考。 现在知道了。 她们要么娇生惯养,要么被父亲当成接班人培养,培养得精明干练。前者缺点硬气,后者缺点灵气。 而林幽梦,既硬气,又有灵气,还不强势。 唯一的不足,就是话太少。 当然这算不上缺点。 楚轩走到卧房前,望着奶奶为林幽梦准备的柔软的大床。 床上的被褥是淡淡的水绿色,像是最清澈最干净的春水,被角处精巧地绣着几朵素白的花瓣,连枕套上也点缀着同样的花瓣。 很美丽的床上用品,很符合林幽梦的气质。 清幽而美丽。 他脑中情不自禁浮现出她那张幽静而美好的小脸。 一两分钟后,他又觉得自己罪恶。 他二十三岁了,对一个才十六岁的小女孩动心思。 以前他一直觉得自己太年轻,在公司得拼命努力才能压得住公司那帮元老,如今遇到林幽梦,他突然觉得自己老。 刚才楚玥对林幽梦说的什么,他没听清,但也能猜到个大概。 因为他听到楚玥对她说嫂子。 多半是想让她做她的嫂子。 楚轩唇角又漾出一丝笑容。 林绿萼耳垂红了。 她在害羞。 一个女孩对一个男人害羞,要说她对他没意思,换了谁都不信。 他不急。 他可以等。 衣帽间里,楚玥将所有衣柜打开。 林幽梦惊愕。 因为整面墙的衣柜,得有十多米长吧,里面全部放满了衣服,上衣、裤子、半裙、连衣裙,春装、夏装、秋装和冬装,一应俱全。 楚玥道:“姐姐,这些衣服是奶奶和我帮你挑选的,你喜欢吗?” 林幽梦鼻子酸溜溜的,眼眶潮湿。 顾南音这是把商场搬回来了吧? 她轻声说:“让你们太破费了,穿不完。” 楚玥不以为然,“我奶奶对家中女孩一向豪横。给你钱,你肯定不好意思收,那就送你衣服。你抽空全部试试,如果哪件不喜欢或者不合身,都可以调换。一个电话,商场会派人亲自上门来取,非常方便。” 林幽梦心里感动得一片汪洋。 顾南音是真会宠孩子。 楚玥伸手揽住她的细腰,将下巴轻轻压到她的肩上,口吻亲昵地说:“姐姐,你不要拘束,以后奶奶就是你的亲奶奶,我是你的亲妹妹。我哥是你哥,我爸妈是你爸妈。我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林绿萼在墙外静静听着。 她想,就楚轩吧。 顾寒城虽然踏实厚道,但他不喜欢幽梦。 而楚家,楚家所有人都喜欢幽梦,喜欢得不得了。 幽梦长大后如果能嫁给楚轩,简直就是掉进福窝里。 她想算命这东西还是挺准的。 之前有人帮幽梦算过,说她出生命苦,六根缘薄,但十六岁时有一次转命的机会。若把握不住,再等十年。 今年她正好十六岁。 正沉思着,林绿萼忽然听到电梯厅那边传来一道甜美清脆的女声,“小幽梦呢?小幽梦哪去了?我们家寒城也不错!小幽梦也可以考虑考虑我们家寒城!林家有女初长成,一家女,百家求嘛!” 第3984章 秦珩584(欢迎) 来人是楚韵。 顾南音和楚墨沉的女儿,顾骁的妻子,顾楚楚和顾寒城的母亲。 她在开玩笑。 她和楚轩楚玥关系极好,平日里老爱跟侄子侄女开这种没大没小的玩笑。 楚轩和楚玥听到了,都没当真,兄妹俩早已习以为常。 林幽梦却听得心中一怔。 这是顾寒城的意思? 还是楚韵的意思? 不不,肯定不是顾寒城的意思。 那样稳重的一个少年,断然不会做出这种冒失事。 楚韵向林绿萼打了声招呼,便急吼吼地进了这间客房。 楚轩喊了声“姑姑”,说:“小玥和幽梦在衣帽间。” 楚韵笑道:“听你奶奶说,她收了个干孙女。我这忙完生意,飞机刚一落地,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我去瞧瞧,是怎样的可人儿,居然让她赞不绝口?” 楚轩含笑,“快去吧,姑姑。” 楚韵急匆匆地走到衣帽间,探身而入。 瞅一眼林幽梦,她恍了下神,赞道:“还真是个漂亮的小美人儿!” 她清清灵灵地站在那里,静静的不说话,但就是让人赏心悦目。 她像一朵空谷幽兰,干净、通透且带有灵性,仿佛未曾被世间污浊污染。 楚玥长得极美。 林幽梦和她站到一起,竟然没输。 林幽梦望着这个美妇人,和顾南音有几分像。 她轻声说:“谢谢阿姨,阿姨过奖了。” “没过奖没过奖!和小玥站在一起,你还不输,说明颜值是真的抗打。听说你救过楚轩?这么一点点大,居然还会武功?” 林幽梦道:“我从小跟着外婆学了点皮毛,让阿姨见笑了。” 楚韵咦了一声,笑容爬上眉角,“小丫头,还挺谦虚,学一点皮毛就这么厉害。如果全学到了,那还得了?” 林幽梦回:“阿姨会的,我也不会,各有所专。我那点功夫,真的不值一提,比我厉害的大有人在,阿姨过奖了。” 楚韵笑出声,“难得小丫头年纪轻轻就这么谦虚。” 她盯着她的小脸,“你长得像爸爸多一点,还是像妈妈多一点?” 林幽梦没见过父亲,倒是见过母亲的照片,是个美人儿。 她长得有几分像母亲,也有些像外婆,但是她身上肯定有父亲的影子。 外婆对她父亲深恶痛绝。 所以她尽管对父亲好奇,但是绝对不会去找他,也不会私下打听他。 小时候不懂事,她向外婆打听过一次,外婆发了好大的脾气,从那之后,她再也不敢了。 林幽梦答:“我像我姥姥。” 楚韵端详她一两分钟,“我看你有点似曾相识,不过我以前肯定没见过你。对了,你妈妈叫什么?” “林绮。” 楚韵仔细想了想,“我很确定,我没见过她。” 那就是见过她父亲了? 林幽梦的心跳得微微快起来。 她恨父亲。 在外婆口中,那是个十恶不赦的渣男,坏得透顶,还是害死她母亲的刽子手。 可是再怎么恨他,外婆再怎么说父亲多坏多坏,她仍是对他好奇。 好奇他叫什么名字? 是哪里人? 为什么要害死她母亲? 这么多年,他对她一直不管不问,是不知道有她的存在,还是讨厌她? 楚韵仍盯着她的脸,“我真想不起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了。等我以后想起来,再告诉你。” “好的,有劳阿姨了。” “真乖。”楚韵伸手捏捏她的小脸,“话说,你真不考虑一下我家寒城了?我的寒城优点一箩筐,缺点没有。” 她又开起了玩笑。 林幽梦的心跳得飞快。 她想说,她喜欢顾寒城,见第一面就喜欢他。 可是这种话太烫嘴太羞耻,在喉咙里滚来滚去,她就是说不出来。 楚玥娇嗔:“姑姑,您别跟幽梦姐姐开玩笑了。她老实,成长环境单一,会当真的。” 林幽梦心里酸酸胀胀。 原来她在开玩笑。 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呢? 楚韵拿起手机,拨通顾寒城的号码,道:“寒城,你外婆新认的孙女小幽梦今天来山庄,我在楼下怎么没找到你?” 手机听筒里传来少年沉毅的声音,“我在外面有事。” 林幽梦耳膜一下子绷紧。 她所有精力都集中到了耳朵上,耳廓微微收拢,想拢住楚韵手机听筒里的声音,不想放弃顾寒城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如有可能,她甚至想连他说的标点符号都听着。 楚韵道:“你九月后才开学,能有什么事?” 顾寒城回:“来见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改天再约不行吗?非得今天?小幽梦今天第一天来我们山庄,你不在,她会以为你不欢迎她。”楚韵心知,林幽梦这种无父无母跟着孤寡外婆长大的女孩,最是敏感而多心。 林幽梦听到顾寒城在手机那端说:“我很欢迎她。” 第3985章 秦珩585(楚轩) 楚韵道:“既然欢迎,那你和朋友来家里约吧。我们山庄里什么都有,想喝咖啡,埃塞俄比亚、巴拿马、牙买加的豆子我都有。想玩,我们山庄也有,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轩榭廊舫,私人园林。想看电影,有地下家庭影院,想游泳,有露天泳池。” 顾寒城脑中情不自禁映出林幽梦那张清清幽幽的灵秀面孔。 他来马场骑马了。 一个人骑的。 所谓的朋友,只是个借口。 他只是不想回山庄,不想夹在一群亲戚中,笑眯眯地望着林幽梦和楚轩,夸赞他们郎才女貌。 更不想因为此事,对楚轩产生任何不好的想法。 他道:“妈,不跟您聊了,我要和朋友去骑马了。” “别骑太久,一会儿回来和大家吃午饭。今天是小幽梦和她外婆第一次来我们山庄,你总得露个面。” 顾寒城还想拒绝。 楚韵道:“就这么说定了,把你朋友带回家吃。咱们家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厨师们也是从五星级七星级酒店挖来的大厨,食材都用最顶级,不比你在外面吃得干净放心?” 顾寒城启唇,“我……” 楚韵已挂断电话。 她从包中取出个首饰盒,朝林幽梦递过来,“这几天一直在外面出差,接到我妈的电话,临时去附近商场给你挑了个小礼物,你收着。” 这些人口中的小礼物,价值都不菲。 林幽梦道:“谢谢阿姨,阿姨的好意我心领了,礼物就不收了。” 楚轩已经走进来。 他伸手从楚韵手中接过首饰盒,递给林幽梦,“姑姑送的,你尽管拿着。你不收,她会生气的,还会念你很久,说你不给她面子。” 林幽梦不想收。 动辄几十万的首饰,她收着有压力。 楚轩俯身拿起她的手,将那首饰盒塞进她手中。 手腕被他手指握住。 林幽梦觉得他的手指烫人。 她想抽出来,他已经很快抽手。 她垂眸望着自己的手腕,仿佛上面印满了楚轩的指痕。 她想去洗一洗,但那样会很伤楚轩的自尊心。 她便忍着。 楚韵冲楚玥眨了下眼睛,道:“小玥,走,跟姑姑下楼。姑姑也给你带了礼物,是一架钢琴,比较大,我直接让商场送货的送你家里去了。离午饭时间还早,我们先去你家看琴。” 这琴送到楚玥心坎里了。 她忙说:“好嘞!谢谢姑姑!” 姑侄俩手拉手下了楼。 林绿萼早就离开了。 偌大衣帽间内只剩了楚轩和林幽梦。 林幽梦觉得不自在。 顾寒城比她大得不多,她觉得和他在一起自在,有安全感。 但楚轩比她大很多,且是在公司能生杀生杀予夺的角色。 她道:“衣服我看完了,我想下楼去找我姥姥和南音奶奶。” 楚轩不答,环视一圈才开口:“这些衣服你喜欢吗?” “喜欢。” “都喜欢?” “嗯。” “别拘束,有不喜欢的,直接跟我奶奶说。商场会派相关人员上门来帮你调换,这些都在服务之中。” 林幽梦道:“没有不喜欢的,以后让南音奶奶不要买这么多了,穿不完。” 楚轩笑,“这是我奶奶表达喜欢你的一种方式。她像我太外公,表达爱的方式豪横又浮夸,喜欢一个人,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搬给你。但是她如果恨一个人,也相当冷酷。” 林幽梦垂下眼帘。 她听到楚轩问:“你呢?” 林幽梦抬起眼睫,“什么?” “你喜欢一个人都是怎么表达的?也是敢爱敢恨的性格吗?” 林幽梦睫毛微微翕动。 她不会表达爱。 即使表达也是静静的,默默的。 她喜欢顾寒城,却只能将这份喜欢深埋于心底,压根不敢表达,也没法表达。 楚轩道:“走,我带你去书房。书房的书单全是我列好,安排人去买的。你看看布置得喜欢吗?” 林幽梦心生感动,这一家人当真是好到无可挑剔。 她同他进入书房。 满屋整墙的书柜,书柜里密密麻麻排满了书,宛若书的海洋。 书房不算小,有二三十个平方吧,整墙的书柜,并不显拥挤,还有两扇宽大的弧形落地窗。 窗帘拂动,窗外满眼绿色,郁郁葱葱的树叶哗哗作响,偶尔能听到空灵的鸟鸣声。 这是三楼,窗外的树冠恰好长到了三楼。 这是书屋,也是树屋,看书看累了,一抬眼,满眼绿色,眼睛都不会酸疼的。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书房。 她和奶奶四处为家,最近几年才搬到沪市,奶奶并未在沪市买房子,因为没打算在那定居。 租的房子,她没法布置成这样的书屋。 她走过去,从书柜中抽了本书,接着在地上的懒人沙发上坐下,低头看了几页。 她抬起头冲楚轩莞尔一笑,说:“沙发很舒服。” 楚轩笑笑地望着她清灵的小脸,恍一下神,道:“喜欢就好。” 他顿一下,又说:“喜欢就好。以后喜欢什么,都要跟我说,不要不好意思。” 林幽梦听得微微一怔。 她喜欢顾寒城,能跟他说吗? 第3986章 秦珩586(诡异) 林幽梦张嘴,说:“我……” “我”字还没说完,有人敲门。 楚轩看向门口,道:“请进。” 门从外面推开,进来的是秦珩。 秦珩扫一眼林幽梦,对楚轩说:“她初来乍到,你带她下楼去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不要走远了,你们俩身上都有伤。医生说了,要适量活动,不能过量,也不能不动。” 楚轩微微颔首,“好。” 秦珩又看向林幽梦,“你的转学手续,我已经安排人着手去办了。你和你外婆在沪市的房子是买的,还是租的?” 林幽梦道:“租的。” “租的更好。给我个地址,我派人帮你们搬家。” 林幽梦顿一下,报了她们现在的住址。 秦珩抬手比了个OK,“我今天就安排下去,你们住处的钥匙或者门锁密码给我。” 林幽梦又报了个数字。 秦珩点一下头,转身就走。 听他脚步声走远了,林幽梦又对楚轩说:“我喜欢……”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林幽梦终于发现事情的诡异之处。 每次她要向楚轩说她喜欢顾寒城,总会被人打断,有时是秦珩,有时是楚玥,有时是顾南音,有时是外婆,有时是别的人。 总之,看似很简单的一件事,总会遇到种种阻拦。 她纳闷,难道这就是命运? 外婆总说一句话,有时候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轻一笔。 电话是外婆打来的。 林幽梦摁了接听,喊道:“姥姥。” 林绿萼说:“你转学的事,秦珩已经告诉我了。我们在这山庄里先住一阵子,如果你能考上京都的大学,姥姥就给你在京都买套房子,做安身之处。” 林幽梦道:“您放心,我会努力学习,一定能考上。” “既然你这么笃定,那我们过几天就去看房子,女孩子总得有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林幽梦好奇外婆为什么这么着急? 她们在沪市住了那么久,外婆都没提过买房子的事。 她们去别的城市住,外婆也没提过。 沉默片刻,林幽梦说:“京都的房价不低,一套房子不便宜,我们先不要着急。” 林绿萼道:“提前看好,有看中的就下手,这是外婆给你的底气。” 林幽梦懂了外婆的良苦用心。 她们住在顾家,是寄人篱下,但是如果她们在京都有套房子,就不是寄人篱下了。 外婆不想她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寄人篱下这个词,听着就窝窝囊囊,不伸展。 慢半拍,她回:“好。” 外婆对她的爱,不热烈,但是绵长深厚。 挂断电话,楚轩问:“你外婆要买房子?” 林幽梦点点头,“我姥姥要买。” “我太外公家是做地产的,以前高中低楼盘都做。近些年地产行业不太景气,他们缩减规模,只做高端改善型楼盘,销售得还不错。你们如果要买,可以给个成本价,不过我觉得你们没必要买房子,你住在我奶奶家就好。” 还有些话,他没说。 如果她以后和他交往,订婚结婚,就不用买房子了。 他们家房子多得住不下。 林幽梦道:“这种事我姥姥说了算。” “我带你下楼去转转。今天阴天,天气还算凉爽,我们不走远了,就在山庄里随便走走。” “好。” 楚轩带她下楼。 知道她不擅长社交,楚轩没带她走前门,走的是后门。 二人出了庭院,来到山庄辽阔的院落里。 林幽梦想,这会儿没人了,她总可以说了吧? 她甚至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就怕突然来电,再打断她。 她道:“我喜欢……” 楚轩笑着截断她的话,“你喜欢山庄的环境是吧?可惜山庄不对外售卖,这里住的全是我们家自己人。” “不是,我是说我喜欢……” 楚轩凝视她的眼睛,语气温柔道:“你喜欢什么,我都会给你。” 他停顿一下,加一句,“因为你救过我的命。”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其实很清楚,他怕她说出的不是东西,而是一个人名。 他不想听。 不听,就不知。 他抬眸看向远处的荷塘,道:“那边有荷花,应该生莲子了,我让人来摘了,我们一起吃。这个时节的莲子很是鲜嫩可口。” “好吧。” 楚轩回眸吩咐保镖,让他们去摘莲子。 保镖们应声走过去。 楚轩和林幽梦并肩往前走。 林幽梦想,难道真是命运在作祟? 她又张口。 嘴刚张开,她听到楚轩说:“你们小女孩,情窦初开,喜欢谁都很正常,不代表什么。不管你信不信,如果我以后有机会娶你,我一定会让你做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孩。如果我没有这个机会,我也会对你好,到时拿你当亲妹妹一样疼。你出嫁那天,我会以哥哥的名义送你。” 说到最后,他睫毛垂下,似乎有些失落。 他性格温润,睫毛却很硬,眼尾的睫毛垂下,又长又直。 很像年轻时霍建华的睫毛。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黯然低沉时,让人生出些不忍心。 林幽梦心中直犯嘀咕,一句话的事,为什么到她这里变得这么难? 二人缓步走到凉亭下坐下。 保镖们已经将采摘的莲子拿水清洗干净,放到果盘里,供二人吃。 楚轩拿起一颗,递到她唇边,道:“你尝尝。” 林幽梦觉得嘴唇发沉,不想张嘴。 可是顾寒城那日喂她吃药,她那么顺其自然地张了嘴。 楚轩笑了笑,放进自己嘴里咀嚼咽下,道:“不错,很鲜嫩。” 林幽梦拿起一颗,递到口中,的确脆嫩可口。 顾寒城此时已回到山庄。 途经荷塘附近,他眼尖,远远瞥到了楚轩和林幽梦。 二人坐在亭下安静地吃着莲子。 男人年轻俊美,斯文温润,女孩清幽灵秀,侧影如纤竹。 荷塘,美人,美男,远远望过去,像一幅生动的画。 顾寒城身形一顿,很快加快脚步。 他想,他不该回来的。 心里有种塞了一大坨棉花的感觉,闷闷的,堵堵的。 都说智者不入爱河,他没入,却已经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鬼太子握着望远镜在远处的酒店顶楼窗内看到这一幕。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阴恻恻的冷笑。 他费尽心机,想引楚玥出来。 为了能近距离见楚玥一面,他不惜设计支开荆画,又让楚轩出了车祸,结果他非但没如愿,还促成了一对又一对。 鬼太子怒极,握拳想捶望远镜! 拳头抬起,又缓缓落下。 秦珩和言妍订婚的日子快到了。 那天大家都会喝几杯,到时他再想办法吧。 总之,那个叫楚玥的甜美女孩,他势在必得。 他看中的女孩,就没有得不到的,无论是他生前,还是死后。 他走到一旁拿起柜子上的手机。 这部手机中的卡是他附身这人的。 这人是个富二代,有好几部手机,这部手机里的卡是匿名的。 他给荆画发了条消息:顾家新来了个小女孩,样样不如你,除了比你长得漂亮点,其他比你差一大截,顾家人却对她热情似火。而你,你在秦霄那里处处碰壁,元老头也拿你不当人。你不觉得委屈吗? 荆画收到信息,左看右看,心想,这谁啊? 哪个多管闲事的? 在这挑拨离间上了? 她回信息:你是谁? 鬼太子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划:你不用管我是谁,我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只是看不顺眼,因为我也曾经被这样不公平对待过。 荆画把电话拨过去。 鬼太子摁了接听。 他用的是他附身这人的声音,道:“委屈吗?” 荆画听着这人音色陌生,问:“你叫什么名字?” “四海为家之人,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不重要。如果你非要叫,就叫我浪人吧,一个浪迹天涯的人。” 荆画骂道:“浪你个鬼!挑拨离间,有意思吗?” “我并非挑拨离间,只是替你觉得不公。你比姓林的丫头身手更好,你出身顶级道门,且你和你爷爷你大哥二哥一门四人为国为顾家出了不少力,结果顾家元家却那样对你。姓林的小丫头什么都没做,顾家人却把她宠上天。” 荆画破口大骂,“我乐意,你管得着吧?听你声音像个男的,怎么这么八婆?你不是浪迹天涯的浪人吗?我听你说话,更像八卦天涯的八婆!” 她声音很大,又大又刺耳。 鬼太子耳膜被震得不舒服。 他将手机拿远。 荆画的骂声仍传过来,“你是鬼太子吧?你这个阴湿鬼,来明的不行,就知道暗搓搓地搞阴谋诡计!有种你下次别跑,我们正大光明地打一架!” 鬼太子听得心头一震。 他都伪装成这样了,她居然还能听出来? 这一代的人怎么如此难挑拨? 荆画继续骂:“你个阴湿鬼!你这个该死的死鬼太子!你生前搞阴谋,死后还敢作恶多端!真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你等着,迟早有一天,我们要把你挫骨扬灰!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秦霄推门而出,听到荆画在外面骂骂咧咧。 他好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荆画道:“那个死鬼太子,拿顾家山庄新去的那个小丫头和我比,挑拨我们,还问我委屈吗?” 秦霄沉默片刻,出声:“你委屈吗?” 荆画咧嘴笑,“不委屈!一看到你,我就开心得不得了!这种好事,怎么可能委屈?” 第3987章 秦珩587(秦霄) 荆画清秀的小脸笑容灿烂。 宛若雨过天晴后初露的阳光,明媚,盛大,耀眼。 秦霄想,像她这种性格的人绝对不会抑郁吧? 她开心就笑,生气就骂,喜欢谁就去追,活得最是自在洒脱。 他道:“晚上想吃什么?带你出去吃,我一会儿打电话订餐厅。” 荆画脸上笑容更大,“你今晚不忙?” “忙也要吃饭的。” 荆画望着他英挺俊朗的脸,想说,想吃你啊。 眼前的男人肯定比美食好吃多了。 当然这种轻浮的话,打死她,她都不会说出来,至多在心里想想。 她道:“随便,我都行。” 秦霄微微一笑,“‘随便’可不好订。” 荆画抬起瘦削的下巴,“随便的意思就是和你一起,去吃什么都是美味,哪怕吃糠咽菜,吃鞋底都香。” 这嘴甜的,齁人。 秦霄觉得她肯定去找荆鸿进修了。 他抬脚往前走。 荆画立马跟上,比保镖贴得还近。 秦霄边走边说:“其实我没你想象得那么好。很多人喜欢一个人,都只是喜欢他们自己想象的那个人,或者喜欢追求人的过程。” 荆画道:“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喜欢你。我这人直肠子,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秦霄心道,直肠子的人最幸福了。 当天夜晚,秦霄没在实验室加班。 结束工作,他便带着荆画驱车去附近餐厅用餐。 是一家私房菜馆,菜做得比较精致,量却极少,主要是环境幽静,隐私性比较好。 秦霄望着荆画。 她夹起一道菜,尝了尝说好吃,又夹起另一道菜,尝尝也说好吃。 菜的确做得不错,但是跟顾家山庄的厨子做的没法比。 不过他吃什么都不觉得香。 他从小胃口就不大好。 都说人生三大幸事,吃好、睡好、天天笑。 可是他,吃得虽不错,但他觉得食之无味,睡也睡不好,至于笑,于他来说只是一种表情,并不是因为开心而笑。 不该这样的,他想。 像他这么优秀的人,出身好,家庭和睦,身上有各种光环,应该像荆画一样吃嘛嘛香,躺下就睡,天天开怀大笑才对。 秦霄道:“是不是修炼你们门派的功夫,就会像你这样天天开心?” 荆画夹起一块烤鹅腿,咬下一条腿,吃得口舌生津,道:“我们门派也有不开心的人。秦霄子,你不开心吗?” 秦霄扬了扬唇角,“还可以。” 荆画立马咽下口中鹅肉,手指隔着桌子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 指腹压在他的脉搏上,荆画闭上双眼,细细感受他的脉象。 秦霄略有些不自在,想将手腕抽回,又觉得不礼貌,太大惊小怪,便由她把脉。 他视线落在她的手指上。 她人瘦,也硬,看上去全是骨头,手指便也瘦,细细瘦瘦,宛若金钩铁画,像宋徽宗赵佶创立的瘦金体,横画收笔带钩,撇捺如刀锋。 很难想象那样偏安一隅窝窝囊囊的皇帝,居然能写出那种被形容为“屈铁断金”的字。 就像不会有人知道,一出生就是天之骄子的他,其实抑郁得厉害。 偏偏身份原因,他还不能就医。 荆画这个脉把了很久。 久到十分钟都过去了。 秦霄终是忍不住出声,“我这是已经病入膏肓了吗?你要把这么久?” 荆画立马睁开眼睛,嘿嘿一笑。 难得可以静静地碰他的手腕,她自然要珍惜。 察觉自己笑得太忘形,她立马收敛笑容,咳嗽一声,拉长腔调一本正经道:“不是,不是,是你这个脉象有点奇怪,我把不出来,所以把得久了点。等你哪天有空,去找我爷爷吧。他比我活得久,道行深,把过的脉也多,他肯定能把出来。” “也好,等阿珩和言妍订婚那天,我请假和你回去一趟,正好找你爷爷帮我把把脉。” “好好,太好了!有喜糖可以吃喽!” 秦霄觉得她真容易满足,回去参加个订婚礼,她也能高兴成这样。 而他,难得开心。 荆画再夹菜,改用左手夹了。 秦霄觉得奇怪,“你怎么换手夹菜了?” 荆画一边夹菜往嘴里送,一边说:“因为这只手给秦霄子把过脉呀。” 秦霄笑。 他想,上次她偷偷地亲他,是不是第二天洗脸时,嘴都没洗?估计她当时刷牙的时候,把嘴角咧得老大了,否则牙刷会碰到嘴唇。 可能容易满足的人,比较容易开心。 半个月后。 秦珩和言妍订婚。 秦霄和荆画返回顾家山庄。 订婚礼在苏婳和顾北弦家举办。 荆画开心得像只猴子一样,在人群中跳来跳去,一会儿冲这个打招呼,一会儿冲那个打招呼,一副不亦乐乎的样子。 秦霄静静立在人群中,望着她活蹦乱跳的样子想,人怎么可以这么容易开心? 是秦珩和言妍订婚,又不是她订婚。 看她那架势,比今天的女主角言妍还要开心。 言妍其实开心得要命。 奈何性格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家境原因,又被苏婳养在身边,她从孤僻变成了清清婉婉。 百忙之中,她看到活蹦乱跳的荆画,冲她笑了笑。 荆画冲她比了个“耶”,将手拢在嘴边,冲她高声喊道:“准新娘,一定要开心喔!” 第3988章 秦珩588(珩妍) 言妍冲她明媚一笑。 她学她的样子,将手拢到嘴边,说:“你也是,一定要开心!” 荆画近几天开心得不得了。 她回头,去寻找秦霄。 一群美男子中,她一眼便看到了秦霄。 无论以后和秦霄有没有结果,她都会开心,因为她努力了。 人生来过,努力过,享受过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拥有了过程,结果似乎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目光落在秦霄英俊脸上,怎么都挪不开。 她眼睛里甚至有了小星星。 元伯君在一旁气得够呛。 他让她保护秦霄,是给他当保镖的,保镖费他派人往她卡里转了,高出市价很多,结果她却借机向秦霄放电。 但短时间内又找不到能如此尽心尽力,甚至可以舍命保护秦霄的人。 元伯君只得咽下这口气。 好在秦霄对荆画仍然无感,他想。 秦珩和言妍的订婚礼虽然在顾家山庄里办的,没出去,但仍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 明明是订婚礼,却搞得像婚礼。 苏婳和顾北弦一人一边挽着言妍的胳膊。 二人把她交到秦珩手里。 顾北弦对秦珩正色道:“小子,这丫头是我和苏婳看着长大的,我们是她的爷爷奶奶,也是她的爸爸妈妈。如果你以后胆敢变心,我顾北弦第一个饶不了你。” 秦珩咳嗽一声,回:“本王一向爱民如子,何况本王心爱之人?” 一句话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幸好来参加订婚礼的都是自家人,若有外人在场,肯定听得一头雾水。 苏婳也对秦珩道:“阿珩,这些年你成长了不少。二奶奶以前总担心你对言妍是一时头脑发热,或者是为了赌气,但是这几年,你的所作所为,二奶奶全看在眼里。以前我不放心把言妍托付给你,如今我放一万个心。” “谢谢二奶奶的信任和赞美!”秦珩抬手鼓掌。 众人跟着鼓掌。 整个山庄掌声响彻云霄。 秦珩垂眸望着苏婳,眸色认真道:“二奶奶,您放心,我以珩王的名义向您起誓,如果我秦珩胆敢辜负言妍,日后让我永世不得投胎为人,永远投在畜牲道当牛做马!” 言妍急忙伸手去堵他的嘴。 永世不得投胎为人这种话,于别人来说可能是一句大话空话,一句戏言而已。 言妍却知道它的重要性。 因为他们真的经历过投胎和轮回。 林柠总觉得今天的秦珩不太对劲。 她拿出手机,给秦陆发信息:老公,你说今天的阿珩是不是回来了? 秦陆回:我看也像。 林柠:是吧?他今天虽然也说自己是珩王,但是说得有点搞笑,不像平时那么一本正经。 秦陆:对。 林柠:你说这臭小子,是不是早就回来了,故意装珩王,骗我们? 秦陆没回。 他早就看出来了,但没揭穿。 林柠以前伤过言妍,伤过,日后又要成为一家人,自然得去好好弥补。 秦珩和言妍交换了戒指。 言妍这枚戒指比求婚时的红钻更大,鸽子蛋一般。 如此浮夸的钻戒,自然是林柠的眼光。 言妍戴着有压力,但不会说,温温柔柔地接受。 她对林柠曾经的棱角和的刺全部消失。 无论任何,一旦加上“爱”,都变得可以接受。 顾楚楚在人群中大声闹腾:“亲一个!亲一个!准新郎快亲准新娘啊!” 秦珩垂首,在言妍额头用力亲了一下。 知她害羞,他不好当众亲她的嘴。 谁知顾楚楚不肯放过他们,继续起哄:“亲额头算什么?亲嘴啊!快亲!我们都等着呢!” 她手中举着手机,对着二人拍摄,口中喊道:“我要录下来留作纪念。等我以后和阿魄生了孩子,我要把视频给他们看,告诉他们,人是可以投胎轮回的,也可以生生世世相遇。只要两人彼此相爱,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我要让我的孩子们相信爱情,相信爱可以战胜一切!” 她这话如点睛之笔。 竟比任何山盟海誓还要动人。 盛魄却听得不乐意了。 他低声道:“你我的爱情,还不够给孩子们起启发作用?” 顾楚楚拿眼瞥他,“不一样。你用魅术迷惑了我,纯纯是邪教少主勾引良家少女。阿珩却是实打实地吃了不少苦头,数次差点丢命,才求得今天的圆满。” 盛魄冤枉。 他从来没对她用过魅术,除了她要求,或者在床上要玩情趣时。 秦珩突然弯腰,将言妍打横抱起来。 冷不丁的,言妍吓了一跳。 秦珩将她往上托了托,道:“你要是害羞,我们就快点,一吻即可。” 言妍伸手攀住他的脖颈,将唇印上他的唇。 她用力亲了他一下。 又亲了一下。 连亲三下,她绯红着脸,冲他嫣然一笑,“一吻怎够?至少三吻。来世若能相见,要牢记这个记号,到时我们三吻定情。” 她眼圈红了,“阿珩,来世,我还要嫁给你。” 顾楚楚和荆画将手拢到嘴边,齐声说:“言妍,这是订婚,不是结婚,你说早了!” 言妍心中暗道,不早的。 这句誓言,她在心里反复默念过无数遍。 早已将它在喉中磨得滚烫发亮,磨得像钻石一般坚硬。 第3989章 秦珩589(订婚) 秦珩垂首,额头抵着言妍的额头。 他闭上眼睛,许久都未说话。 前尘往事在他脑中像放电影一样,一帧帧地放过去,他低沉声音道:“你放心,只有你忘记我的份,我绝对不会忘记你。” 言妍也闭上眼睛。 她突然明白了,珩王对萧妍的爱其实从未改变过。 只不过他的爱更深沉更内敛更克制,又被父兄伦理桎梏住。 后来他转世成鹤珩、冷珩、秦珩等,他换了各种身份,来与她相爱。因为做珩王时,没为爱争取,所以后来他转世换了别的身份,才会表现得那么强烈,强烈到近乎偏执,一如冷珩,一如秦珩。 言妍闭着眼睛,伸手抚摸秦珩英俊的脸,低声念:“阿珩,阿珩。” 秦珩应道:“我在,我会一直在。” 所有人都静悄悄的,寂然无声。 一道童声突然开口:“家家,九叔叔,要幸福!” 他声音奶乎乎的,说得不甚清晰。 但是言妍和秦珩都听懂了。 言妍睫毛扑簌,泪珠滚下。 她睁开眼睛,扭头看向远处的珺儿。 秦珩仍抱着她,也望向珺儿的方向。 珺儿在虞青遇怀中,冲二人挥舞着小手。 他大大的眼睛里泪汪汪,冲二人又说了一遍,“家家,九叔叔,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言妍启唇,声音发哽,“好的,珺儿,我和阿珩哥一定会好好的。” 珺儿眼泪无声流下,小嘴巴却是弯着的。 他泪中带笑。 他将小脑袋趴到虞青遇肩上,小声对她说:“妈妈,我是不是该忘掉家家了?她以后会有自己的宝宝,她以后要把全部的爱,给她自己的宝宝。” 虞青遇将声音调柔,“儿子,顺其自然就好。言妍以后无论有多少个孩子,你都是她唯一的珺儿。” 珺儿眼泪簌簌往下流。 他哽咽,“妈妈,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虞青遇一向不爱落泪,此时竟被这不足一岁的小婴儿哄得眼泛泪花。 她低头亲吻他的头发,柔声说:“珺儿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宝宝。” 元伯君本该去元老那桌的,但他非要和虞青遇凑一桌,只因为舍不得离珺儿太远。 他小声问珺儿:“那太爷爷呢?” 珺儿小脸一扭,将头别到别处,不屑回答。 元伯君自讨了个没趣。 但是他仍然开心。 试问谁家小婴儿,不足一岁,就会说这么煽情的话啊? 秦珩将言妍放下。 他握紧她的手。 该走的仪式都走完了,不该走的仪式,他们也走了,订婚搞得像结婚一样。 众人移步去宴会厅,接下来是订婚宴。 去的是顾傲霆家的宴会厅。 他家有个规模极大的宴会厅,足以容下几十人。 秦珩仍握着言妍的手不松,随众人一起往前走。 林幽梦自觉是外人,年纪又小,便故意落在后面。 楚轩也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走。 他压低声音对她说:“我们家族和其他家族不太一样。很多家族兄弟之间勾心斗角,为着分割财产,明争暗斗,我们家族正好相反。无论顾家还是我们楚家,相处都十分融洽。我们这帮年轻的兄弟们,关系也非常不错。” 林幽梦点点头。 她看出来了。 他住院,顾寒城和秦珩忙前忙后,其他人肯定也去探望他了,但是病房门一直关着,她没看到。 顾寒城回眸,瞥到楚轩和林幽梦相谈甚欢。 他迅速将头转回去,抬脚大步往前走,很快同他们拉开距离。 他本该陪楚轩一起走的。 可是因为林幽梦的关系,他已经无法做到像从前那样。 他心中掀起阵阵涟漪。 涟漪这东西,以前何曾属于过他? 订婚宴办得十分热闹。 秦珩同言妍挨桌敬“酒”,不是纯白酒,是掺了几滴酒的白水。 顾寒城坐在爷爷顾谨尧身侧,静静地吃饭,偶尔会给顾谨尧和无涯子夹一下菜。 无涯子伸出食指戳戳他的脑门,小声说:“我的寒城大宝贝,你别跟我们这帮老家伙坐一起了,你快去找小幽梦。你没看到楚轩成天和她在一起吗?你也去。” 顾寒城握筷子的手一顿,回:“我不去。” “干嘛不去?小幽梦才十六岁,你十九岁,你俩年纪更般配,楚轩比她大太多了,。” 顾寒城低声回:“师父,您老别再乱点鸳鸯谱了。君子不夺人所爱,我顾寒城亦是。” 无涯子急得去拧他的腿,“什么君子不君子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劲道不小,拧得发疼。 顾寒城面不改色,道:“师父,您好好吃饭吧。” 他又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顾谨尧偏头看他一眼,问:“有心事?” 顾寒城回:“没有。” 顾谨尧道:“你最近有点反常。” 顾寒城神色微微一滞。 他自觉伪装得足够好,没想到还是逃不过爷爷的法眼。 顾谨尧又道:“先吃饭,订婚宴结束后,我们回家再说。” “好。” 无涯子拿腿去碰顾寒城的腿,用气声对他说:“吃什么吃?你去把小幽梦抢过来呀,也不用抢,你就往她身边一坐,和楚轩公平竞争就好。” 那种跌份儿的事,顾寒城实在做不出来。 何况他从小跟着爷爷长大,受他教育,义字当先。 明知楚轩喜欢林幽梦,且林幽梦也喜欢楚轩,他往他们身边凑,不是当第三者吗? 那是让家族蒙羞的事。 顾寒城道:“师父,您消停点吧。” 无涯子还要说什么。 顾谨尧出声堵住他的嘴,“前辈,寒城做得对,兄弟情义要放在首位。” 无涯子小声嘟囔:“迂腐!你们这些正人君子,只顾旁人,不顾自己。小幽梦多好啊,身手好,长得漂亮,又有担当。别以为这样的女孩子很多,和寒城年纪差不多的,各方面都不差的,除了荆画,就是小幽梦,一旦错过,就不再有。” 顾寒城静静听着。 无涯子说得对。 身手好,又通玄学的年轻一代的女孩子,除了荆画就是林幽梦。 荆画初来顾家,无涯子撮合过他,那时他对荆画一点心思都没有。 可是林幽梦…… 他挺直肩背,克制着,不让自己回头去看她。 以前他不理解沈天予和秦珩,为心爱的女人要死要活,连命都可以豁出去,如今他理解了,有些事情,就是不可控制的。 就像他,忍不住想看林幽梦,却又得克制着。 两种情绪绞拧在一起,让他变得矛盾。 顾谨尧帮他盛了碗汤,道:“多喝点汤。过几天就该开学了,一开学你又得瘦。” 这话提醒了顾寒城。 是啊,过几天就该开学了,一忙起来就能把这莫名其妙的情愫压下去了。 他不能因为一个女孩,和楚轩搞得太难看。 他和他兄弟十几年,而他和林幽梦从认识到现在不足一个月。 孰轻孰重,他自然分得清。 他不知道,坐在二十米开外的林幽梦不时拿眼角瞟他。 楚轩用公筷夹起一块鱼肉放到自己的骨碟里,细心地将鱼刺挑出来,再放到林幽梦的骨碟里。 他道:“你多吃点鱼,这鱼肉特别鲜嫩。” 林幽梦将那鱼肉夹了一半,分给他,“楚轩哥你也吃。” 楚轩微微一笑。 这鱼他常吃,可是林幽梦分给他的这块鱼肉,尤其鲜美。 今天是言妍和秦珩订婚,但全场最忙的是荆画。 她一会儿给秦霄夹菜,一会儿给秦霄添茶,一会儿又帮他剥骨头、挑鱼刺、盛汤、拿纸巾。 秦霄数次对她说:“我有手,我自己可以夹菜,你快吃几口吧。到现在,你一口都没吃。” 荆画冲他咧嘴一笑,右手托腮望着他,“秀色可餐,我看着你就饱了,还吃什么饭呀?” 秦霄啼笑皆非。 刚说她嘴甜,她就开始劈叉了。 哪有这样夸人的? 秦霄拿起一块烤羊腿,放到她面前的骨碟里,“我看着你也饱了。你快吃吧,全场属你最忙。” 后知后觉,他现在开起玩笑来已经得心应手。 荆画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那块烤羊腿,张大嘴咬下一口,吃得津津有味,说:“果然,看着秦霄子的脸,大口吃肉真香!” 秦霄笑道:“全场属你嘴最贫,你就少说几句吧。” 元伯君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远远瞧着这两人。 总觉得这俩气氛越来越不对劲。 难道秦霄…… 第3990章 秦珩590(秦霄) 元伯君觉得秦霄和荆画这样,比他俩抱着亲嘴还可怕。 亲嘴不过是一时生理冲动。 如果走心,就完了。 吃至一半,元伯君出去了。 来到院中,他拨通负责暗中保护秦霄的警卫的电话,质问:“你们是怎么看的?” 警卫道:“回领导,他们一切正常。” 元伯君皱眉,“正常?” “对,夜晚他们俩虽在一屋,但一个睡床,一个躺地板。平日他们也无任何亲昵举动,我们谨遵领导吩咐,一直盯得很紧。” 元伯君心中不悦,“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让荆画去,是负责保护秦霄的,不是让她去躺床上睡大觉的。秦霄白天要工作,晚上还得打地铺,多辛苦?” 警卫回:“领导,是荆画睡地板。” 元伯君噎住。 顿一下,他说:“那也不行。以后让她白天睡觉,晚上值班。让她值班时有个值班的样子,躺阿霄的地板上,算怎么一回事?” 警卫道:“我们对荆画说过让她白天休息,但是她不听。她说她不困,她要二十四小时保护秦霄。她还说她特别警醒,比狗还敏锐,即使睡着了,一旦有异常,她也能一下子跳起来,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故意使苦肉计,引阿霄同情。” 警卫回:“领导,要不让她走?” “不行。那个鬼太子一日未抓,阿霄一日不安全。” 警卫不说话了。 这样不行,那样不行,难搞。 别说秦霄了,连他们都替荆画叫屈。 一个女孩家家的,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秦霄,这样的苦差事,他们这帮大男人都受不了。 荆画却这样一天天地熬过来了。 就那么熬,她非但没熬枯,还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真是高精力人群。 元伯君头疼。 他既想让荆画舍命保护秦霄,又不想秦霄爱上荆画。 挂断电话,他立在树下想抽烟。 摸了摸身上没有烟,他朝一旁的警卫看过去,抬手做了个要烟的动作,手指伸到一半,停住了。 珺儿尚幼,闻不得烟味。 他眉头隆起,一时拿秦霄和荆画无法。 没多久,秦霄和荆画并肩走出来。 二人有说有笑,离得远,元伯君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他听力也不如从前。 远远看到元伯君,荆画脸上的笑容收住。 她偏头仰望秦霄,道:“不知你爷爷又有什么吩咐?” 秦霄微微扬唇。 还有什么吩咐? 不过是些老生常谈的话,让他不要爱上荆画,说他和她不适合,然后搬出来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他的观点立住脚。 无非就是荆画只可利用,不可娶。 归根到底,底层逻辑就是瞧不上荆画,太高看他。 二人走到元伯君面前。 元伯君扫一眼荆画,和颜悦色对她说:“小同志,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等那鬼太子一除,元爷爷就把你调去异能队或者龙虎队,只要你稍微立几个功,想提拔不是难事。” 荆画眼珠微转,笑说:“为秦霄子服务不辛苦!等那鬼太子除掉,也不用元爷爷您引荐,我自己去异能队或龙虎队报名就可以,凭我的身手想立功不难。” 元伯君讪笑。 小丫头不好糊弄了。 他道:“有元爷爷引荐,你以后在单位总归顺一些。” 荆画双手一摊,“我是茅君真人的亲孙女,无论异能队、龙虎队还是全能尖兵队,应该都知道我的重要性,得到我一个,便可得到整个茅山一派的帮助。我想,他们的领导人肯定不傻,但凡我放出话去,他们一定会争相来挖我,就不劳烦元爷爷卖那个面子了。” 元伯君一怔。 这小丫头挺自信。 短短时间,她官话都打上了,人也变得圆滑了。 元伯君被拂了面子,心中不舒服,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丫头适应能力挺强。 秦霄看向元伯君,“爷爷,您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元伯君道:“有,你同我去前面小楼,爷爷交待你一些公事。” 秦霄侧眸看一眼荆画,“她现在已经是我们自己人,您有什么事尽管说。” 元伯君眼神一沉。 荆画怎么就成自己人了? 她永远是外人,是工具人好不好? 元伯君心中烦躁,面上却和蔼,“是你我的事,小荆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荆画大大咧咧,“好嘞!” 她刚要走。 秦霄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对她道:“我晚上睡觉,你都不回避,我爷爷同我说话,你也没必要回避。” 荆画垂下眼帘,望着自己手臂上秦霄修长的手指。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秦霄和元伯君,她当然听前者的。 前者年轻英俊,又是她的心上人。 至于后者,呵,她想把他放在眼里时,他是德高望众的老领导,她不想把他放在眼里时,他算老几? 她抬头,冲秦霄咧嘴一笑,“好,我听你的。” 清秀的小脸一副狗腿子的表情。 秦霄看向元伯君,“爷爷,您请说。” 元伯君心中恼火! 他想提醒他,利用荆画可以,但不要对她产生不必要的感情。 荆画不走,让他怎么说? 第3991章 秦珩591(荆画) 元伯君心中恼火,面上却看不太出来。 他朝秦霄一扬手,“你们先走吧,我回头给你打电话。” 秦霄略一颔首,“爷爷保重。” 他又对荆画道:“小荆,我们走。” 荆画冲他咧嘴一笑,笑容灿烂,声音欢快,“好的,秦霄子!” 看在元伯君眼里,又觉得不对劲。 小荆? 这才短短几天啊,他对她的称呼何时变得这么亲热了? 他也叫荆画“小荆”。 但是他叫荆画小荆是领导对下级、长辈对晚辈的一种通俗称呼。 秦霄叫他小荆,听着却像昵称,小荆小画的,多少沾了点暧昧。 秦霄和荆画出门,上车。 荆画发动车子。 秦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来信息了。 他拿起手机扫一眼,毫无疑问,是爷爷元伯君发来的。 秦霄看都没看,点了退出,不看也知是些老生常谈的大道理,末了他会再加一句,你和荆画不合适。 说一遍两遍就罢了,说了这么多年,听得他耳朵都长茧子了。 也幸好是他,换了秦珩,早就闹翻天了。 秦霄将手机调成静音,转身,把手机扔到后座上。 荆画握着方向盘,问:“怎么了?” 秦霄回:“没什么?” 荆画开玩笑,“难道是女人发来的信息?不方便当着我的面回?” 秦霄微微侧过脸,掀起眼皮瞟她,“小荆同志,你这口吻听着不太对,有点酸。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只要我有了女朋友,你就退出回茅山去?” 荆画道:“是啊。” 心里却一瞬间变得空落落的。 想是一回事,若要离开,她真能坦坦荡荡,毫无牵挂吗? 答案是否定的,不能。 她耸耸肩,笑道:“希望那天迟一点来。” 秦霄自己也不知那天何时会到来? 这些年,他接触过的年轻优秀的女人不少,但没有一个能让他心动让他一瞬间坠入爱河的,包括荆画。 荆画要开车,要保护他,没喝酒。 秦霄却喝了一点,不算多,刚好达到微醺的状态。 此时酒意恰到好处地漫上来,他头有点晕晕乎乎,意识飘飘浮浮,好像浮在半空中,似是踩在云端,又似被暖风托着,是小酌最惬意、最自在的微妙状态。 他闭上眼睛,后背靠在座椅背上,修长食指轻抵额角。 荆画瞟他一眼,“头疼?” 秦霄闭眸回:“还好,头有点晕。” “那我开得慢点。”荆画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道:“我一直以为你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没想到你成天为失眠困扰。你失眠有多久了?中间没瞧过吗?” 秦霄仍不睁眼,漫不经心地答:“很久了,看过。” 他连去医院挂号,都不能用自己的名字。 万一查出个什么严重的病,以后会影响他的仕途。 荆画问:“治过吗?” “治过,吃过药。” 荆画噢了一声,“好可怜的秦霄子。医生给你开的是什么药?” “中药、西药都有,有补脑的,有助眠的,有放松精神的,各种种样,但那些药只管一时,不会治愈。我又不能天天吃那些药,有的药副作用不小。” 荆画想说,要不试试我这枚药? 万一有用呢。 试试又不打紧。 但她现在学精了。 秦霄这种不适合强行爱,更不适合霸王硬上弓。 他是元伯君教出来的,是有点大男子主义的大男人。 至于适合什么方式,她正在一点点地摸索和试探,并不停地复盘。 等绿灯的时候,荆画的手机来信息了。 她拿起手机扫一眼,是秦珩发来的。 秦珩问:走了? 荆画回:对,秦霄子回去还有工作,他周末也不得闲。 秦珩:你和他进展如何? 荆画暗道,不愧是珩王转世,自己订婚,忙得脚不沾地,居然还有闲心思管她和秦霄的风花雪月。 荆画:我有进步了,很大的进步,我开始变得委婉了,不再直来直去。我要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步一步拿下他。 秦珩:你就吹牛吧。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不要不好意思。 荆画:你刚订婚,新婚燕尔的,我总给你发信息,让言妍知道了不好解释。 秦珩:放心吧,就你,言妍压根不会放在眼里。 荆画无语! 她噼里啪啦打了一堆骂他的话,想发出去,又删了。 听得她手机信息一个接一个,秦霄闭着眼睛问:在给谁发信息? 荆画道:“一个臭男人。” 秦霄随口一问:“是吗?哪个臭男人?” 荆画刚想说还能是谁?秦珩那个臭小子呗。 话到嘴边,她改了口,“你不认识。” “你们茅山的?” “不是。” 绿灯亮了,她发动车子。 秦霄仍闭眸,追问:“那是龙虎山还是青城山的?” 荆画心中微微诧异。 他今天话有点多了,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 放在平时,在她说“一个臭男人”的时候,他就不会问了。 荆画道:“也不是。” 秦霄睁开眼睛,“那是崂山的?” 荆画掀起眼睫,用眼角余光瞄他,“答错了。” 秦霄坐直身姿,“那是昆仑山的?我记得你之前去过凤虚宫,难道是那边的臭男人?” 荆画收回眼角余光,道:“秦霄子,你今天话好多啊,非要追问个明白吗?” 秦霄嘴角漾起一丝淡淡的笑。 他也觉得自己今天话有点多。 他又不喜欢她。 她给别的臭男人发信息,关他什么事? 第3992章 秦珩592(秦霄) 秦霄微微偏头端详荆画。 为了随时进入同鬼太子作战的状态,她没穿裙子,又穿上了她常穿的道袍,黛蓝色道袍将她的腰身束得细细窄窄,虽是袍,却十分利落。 因为自幼练功,又年轻,她很瘦,瘦瘦薄薄的身板却没有一分柔弱感。 她下颌线条清晰,秀气的鼻梁挺翘,嘴唇红润,额头饱满,明眸皓齿。 她其实是很优秀的一个女孩子,容貌清秀,身手好,幽默风趣。 可是他对她没有心跳加快的感觉,更没有心动的感觉。 他微微摇了摇头。 对她不心动,也没打算同她谈恋爱,却对她管三管四,这是爷爷元伯君的风格。 他自嘲地想,从小在爷爷严苛和高压的教育下长大,他很讨厌他的大男子主义,长大后却无意识地形成了他的性格。 就像有的男孩子,从小目睹父亲家暴母亲,对父亲的家暴深恶痛绝,但是他长大后,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抡起拳头对妻子家暴一样。 这坏毛病得改,秦霄想。 他重新闭上眼睛,身体又靠到椅背上。 红灯亮了,荆画刹住车,偏头瞅他一眼,“咦,你怎么不继续问了?” 秦霄闭眸,语气淡淡道:“那是你的私事,不归我管。” 荆画望着他深邃的眉骨,他毛茸茸的长睫毛,他高挺的鼻梁。 他鼻子生得好高啊。 听说男人的鼻子和那个相关。 鼻子高的人那个也雄伟。 荆画突然不能直视他的鼻子了,慌忙收回视线,心头突突地跳。 她觉得他的鼻子好生性感,让人情不自禁想去摸摸,捏捏,揉揉,甚至想趴上去咬一口…… 她天空行空地想着,想得心跳加速,面红耳热。 她抬手捶捶自己的脑门,到底是成年人了,心思杂了,以前她喜欢秦霄喜欢得多单纯啊。 如今脑子里都开始出现不可描述的画面了。 绿灯亮了,荆画连忙发动车子。 分神了,她油门踩得有点猛。 秦霄被晃得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望着她,“发生什么事了?” 荆画忙说:“没事。” 秦霄望着她微微泛红的半边侧脸,觉得不可思议,“无缘无故的,你脸红什么?耳朵也红了。那个臭男人发信息怎么着你了吗?” 说完他突然意识到后一句不该说。 有点酸溜溜那味儿。 荆画拿眼斜瞥他一眼,故意赌气说:“对!虽然你不喜欢我,但是我在我们茅山可抢手了。我只要一回茅山,那帮师兄弟们都向我大献殷勤,还有托人上门找我爸妈提亲的,我们家门槛都快被踩断了。就连武当山、青城山、龙虎山、崂山等门下的人,也有跑到我们茅山来找我提亲的。” 这话秦霄信。 茅山和武当山、青城山、龙虎山等属于顶级道门。 茅君真人又是十大高手之一,在江湖中声名远播。 异能队、龙虎队等国安相关的部门,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都会请他出山。 荆画在道教中的地位,和他在仕途中的地位差不多。 只不过这小道姑一点架子都不摆,不图名、不为利,也不去谋取高官厚禄,只爱当保镖。 秦霄道:“女孩子还是嫁给爱自己多一点的男人,更容易得到幸福。我爸当年苦追的我妈,我妈这半生过得特别幸福。你不要太挑剔了,找个非常爱你的男人更合适。” 荆画气得牙根痒痒! 她双手用力握紧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恶狠狠地威胁他:“元憬之,这种话我希望你只说一次!如果你胆敢再说第二次,我可就走了!我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到时可就没人这么尽心尽力地保护你了!” 秦霄静静听着。 慢一拍,他觉得心中有些微不舒服,发闷。 他伸手降下车窗,让透进来一点新鲜空气。 荆画道:“开着空调呢,你开什么窗户?” 秦霄侧眸望着窗外车水马龙,回:“我胸口有点闷,可能是车内密闭不通风的原因,稍微通一下风,很快关上。” 荆画却觉得是他常年睡眠差的原因。 她道:“你是一直休息不好,气血两虚,加之压力过大,导致胸闷。等回去,我给你按摩,再扎几针。但是你失眠时间太长,需要长期治疗。” 秦霄微微颔首,“那就有劳你了。” 荆画鼻子发出一声冷哼。 她还在生气呢。 他也不知道哄哄她。 罢了罢了,谁让她喜欢他呢。 她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 同一时间。 鬼太子正躲在一栋酒店大楼上,拿着望远镜偷窥顾家山庄。 为了一个小小的楚玥,附近的酒店,他几乎都住遍了。 不过因为他附身的皆是住套房的宾客,且是单身男士,等他离开之后,这些人除了身体无力疲软,头晕难受,并不会有他的记忆,倒也一直没被发现。 荆画和秦霄于他无关痛痒。 他们走了更好。 鬼太子将望远镜锁在楚玥身上。 楚玥正坐在宴会厅靠门口位置。 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恰好能瞅到她纤细窈窕的侧影。 鬼太子心中暗暗盘算,该如何把她从山庄里引出来? 其实过些日子,她就开学了。 但他等了很久,不想再等,奈何顾家山庄能人太多,鬼太子烦躁得要命! 荆画将秦霄送至单位,等他忙完,又把他接回宿舍。 二人一起用了晚餐。 用完餐后,荆画回自己住的那间宿舍刷了牙洗了脸,又洗了头,还去冲了个澡。 出来,她换上她觉得最漂亮的那件白色连衣裙,裙子收腰,及膝,露手臂和小腿。 她将湿发吹干,想披在肩上,显得有女人味。 她望着镜中披头散发的自己,的确有女人味,但是不利落,待会给秦霄按摩时会碍事。 她便低低地绑一个斜马尾,将马尾放在胸前。 拿起口红,她浅涂一层抹到唇上,拿纸巾压一下,再用手指轻轻晕开。 这是她上网学的。 这样涂的口红比单纯涂生硬的大红唇好看,也自然。 她又拿起香水,喷到空气中。 她在香氛下轻盈地转了一圈,这样身上沾的香气淡淡的,不会过分浓郁。 放下香水瓶,她一甩马尾辫,口中道:“不就是化妆打扮嘛,so easy!” 她想学化妆打扮轻而易举,上网刷几个化妆博主的视频就可以,但是普通人想达到她的身手,难如登天。 她想,以后得抽空学学礼仪了。 省得元伯君总觉得她是个野丫头。 礼仪那东西,报个速成班,一两个月就学成了,不,用不了一两个月,甚至不到半个月就可以。 出了自己的宿舍,荆画抬手敲门。 秦霄道:“进来。” 荆画推门而入。 秦霄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专业书。 他鼻间嗅到淡淡的香水味,十分清新的香气,是清甜好闻的花香调,前调有淡淡的柠檬香,中调是玫瑰与牡丹的香气,后调为白麝香。 他抬起头,侧眸看她。 他眼神略略一硬。 穿白色连衣裙露细长小腿,歪扎马尾,唇上涂着淡淡口红的荆画像换了个人。 她清纯,漂亮,有点女人样了。 上次她在顾家山庄也穿过差不多的白色连衣裙,但是她当时涂了一张血盆大口。 秦霄那时看到只觉得好笑。 扫一眼她的腿,秦霄暗道,可惜太骨感了,若有点肉,应该会更像个女人。 荆画抬脚就朝他大步走过来,走得风风火火。 秦霄心中又说,走姿减分。 荆画走到沙发前,道:“秦霄子,你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喽。” 不等秦霄回答,荆画已经坐下,一把抓起他的手,手指摸到他手腕内侧靠近小指的一侧。 那里有一根凸起的肌腱。 她用大拇指指腹垂直按压他内侧的凹陷处。 秦霄感觉到被按压的地方微微酸胀,又酸又舒服,脑子绷紧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他闭上眼睛想,这个小道姑除了没有女人味,其他都是顶级。 荆画又按他其他穴位。 秦霄顿觉周身舒泰,浑身绷紧的筋骨都松弛下来。 不过多久,困意袭来,他想睡觉。 天知道,这会儿才晚上八点钟,他从未在这个时间睡着过。 荆画继续帮他按摩,对他说:“你困了就睡吧,睡沉了,我一会儿把你抱到床上去。” 秦霄想说“不用,我自己走”,可是太困了,也太舒服,太松弛。 嘴张了张,他说不出话,甚至连站都不想站。 荆画帮他按完最后一个穴位,双手握着他的脖颈,将他的头往自己腿上搬,想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等他睡沉了,再往床上抱,否则易醒。 她刚才专注按摩,把自己今天穿的是连衣裙给忘了。 及膝的连衣裙坐下的时候,裙子会蹿到大腿中间,有的地方甚至更往上。 秦霄的脸便贴到了她白皙细长的大腿上。 偏偏荆画扳他的头时,方位没注意,让他面朝里。 那角度…… 闭着眼睛也知有多暧昧。 秦霄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不由得呼吸一紧,浑身血液直往头上涌。 他英俊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浮起一抹淡淡的红。 第3993章 秦珩593(暧昧) 秦霄想将脸从荆画的腿上挪开。 奈何她今天帮他按的穴位太多,甚至连他后背都给按了,他神经太松弛,身体也比平时慵懒得多,一时竟不想动。 他闭着眼睛想,拿这个考验男人,哪个男人经得住考验? 他身体出现些许异常,是因为她穿得太少,大腿露得太多,这角度又太暧昧,还是大晚上,和心动无关…… 他在这种意识中沉沉睡去。 荆画终于也意识到自己今晚穿的是裙子,将秦霄的头这样放,太暧昧,带着些许勾引的意味。 但他已经睡着了,她再搬动他的头,说不定会吵醒他。 对,不能吵醒他。 她保持原样一动没动,垂下眼帘望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 那是怎样英俊的一张脸啊,眉骨如刀削般深邃,面部轮廓分明得像是精心雕刻的艺术品。浓密的眉毛下,睫毛长得能投下一片阴影,双眼皮层层叠叠,足足有三层,像是画师精心勾勒的线条。鼻梁高挺得近乎夸张,却恰到好处地衬出整张脸的完美比例。 从她豆蔻年华看到这张脸,便一眼惊艳,入了心。 心心念念念了他七八年。 七八年光阴流转,那惊鸿一瞥的悸动非但没有淡去,反而在她心底愈加粗状,终是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心跳加快,嘴角浮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脸颊上那抹淡淡的红,让他变得可爱起来。 平时那么严肃那么正经的一个人,以为他刀枪不入,没料到他居然会脸红,应该还是个童男子。 哈。 二十五岁的童男子。 大概只有顾家人才会有。 这样想着,荆画脸上的笑容加大。 视线又落到他高高的鼻梁上,他的鼻子尤其出众,也是他脸上最性感的部位。 她将手指轻轻落到他鼻梁上方,并不贴上去,只是隔空那样抚摸,揉捏。 她探身,将脸靠到他的脸上,嘴唇贴到他鼻子上方,往下,再往下。 得亏她打小练功,身体看着硬,但韧性十足。 她将腰背弓到极致,把嘴唇极轻地压到他的鼻梁上,轻轻亲了一下。 她想用牙齿咬一咬,又怕把他咬醒,索性放弃了。 她缓缓直起身。 一想到男人鼻子和那个挂钩,她又觉得羞赧。 哈。 她这样的人居然也会羞赧。 就这样,荆画让秦霄在她的腿上躺了很久。 他呼吸略重且均匀,已经彻底睡沉了。 可是荆画舍不得把他放到床上去,索性任由他那样躺着。 门外站岗的两个警卫耳听着里面没动静了。 才夜晚八点多钟,屋内就静悄悄的,多少有些诡异。 其中年纪轻的那个警卫从裤兜中掏出手机,给略年长的警卫发信息: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万一两人睡到一起了,老领导要怪罪我们的。 略年长的警卫看一眼信息,回:应该是霄少睡着了。他难得早睡一次,如果我们进去吵醒他,他要怪罪的。 年轻警卫:哪个都不能得罪,我们夹在中间真是里外不是人。这份苦差事,太难了。 略年长的警卫回:如果两人真那个了,不可能这么安静,你放心吧。 年轻警卫:老领导吩咐过我们,要时刻盯紧他们俩,不要让荆画占了霄少的便宜。可是我们又不能在里面装监控时刻监视他们,我们也没有透视眼。这不是难为人吗? 略年长的警卫:好好站岗吧。荆姑娘至多摸摸他,亲亲他,做别的,会有动静,她一个人也做不了。 长夜漫漫,一直站岗很无聊。 他们不像守在单位大门口的警卫,要时刻保持仪态和形象,便也随意些。 年轻警卫又发信息:其实我觉得荆姑娘人挺不错,不知老领导为什么这么瞧不上她? 略年长的警卫不再回信息,只低声道:“放心吧,无论霄少配谁,老领导都瞧不上的。” 他把所有信息都删了。 他年长一些,处事谨慎,知道不能在背后议论领导的长短。 这是职场大忌。 大约十点多钟,略年长的警卫收到元伯君的查岗信息:今晚一切正常吗? 警卫回:一切正常。 元伯君:我打阿霄手机,为什么没人接? 警卫:霄少睡着了,八点多钟就睡着了,他的手机应该开了静音。他睡眠一向不好,难得睡这么早。 元伯君微微诧异,把电话拨过来。 警卫摁了接听,走远一些,语气恭敬,“老领导,您好。” 元伯君道:“阿霄睡眠不好?” 警卫惊讶,“您不知道?” 元伯君嗯了一声,“他从来没说过。” 警卫回:“很长时间了。从您安排我们暗中保护他,我就发现他入睡困难。他经常让我找人帮他去医院挂号,有时看神经内科,有时看精神心理科,有时看中医。” 元伯君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的年轻人这么脆弱吗? 他对秦霄,可比对元峻元赫要求松多了,也从来没打骂过他。 他居然也要去看神经内科和精神心理科? 元伯君暗道,一定是秦悦宁的基因不行,竟生出神经如此脆弱的儿子。 元伯君又问:“他去医院挂号,从来没用过他自己的身份证吧?” “没有。他每次就诊都会戴帽子和口罩,很注意隐私,您放心。” “那就好。他身上不允许有任何污点,你们几个要多提醒他,多留意一点。” 年长的警卫嘴上恭敬地答应着,心里却想,亲孙子精神出问题了,他不应该先关心关心孙子的健康状况吗? 可他最在意的居然是秦霄有没有用自己的身份证挂号。 他原本一直羡慕秦霄,天之骄子,一出生就是顶配。 这一刻,好像没那么羡慕了。 他甚至有点心疼他。 第3994章 秦珩594(秦霄) 元伯君挂断电话,皱着眉头坐在中式实木沙发上,百思不得其解。 秦霄怎么就严重到去挂精神心理科了? 还长年失眠。 年纪轻轻的,长年失眠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样的身体,迟早会垮,元家的重担还押在他身上呢。 结果重担还没往他身上压,他就从里面开始坏了。 见他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上皱眉不语,也不进卧室睡觉,元夫人从主卧室出来喊他:“伯君,十点多了,你不睡觉在那里皱什么眉头?” 元伯君抬手揉着皱得发胀的眉头,有些不耐烦道:“阿霄长年失眠,已经严重到要去医院挂精神心理科了。” 元夫人心口一紧。 呼吸有些上不来。 她按着胸口,靠在墙上,缓了一会儿,才出声:“那孩子病得这么严重,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元伯君心中恼怒,“好好的,怎么就精神出问题了?我对他可比对阿赫阿峻宽松多了,我也从来没骂过他,更没打过他。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堪一击吗?关键他从小到大,也没受过什么打击。” 元夫人道:“得焦虑症和抑郁症的,有很多都是对自己要求特别高的,高出超出身体承受能力,身体透支,精神控制不了身体了。日积月累,又找不到正确的放松方式,精神绷到极致,就出问题了。” 元伯君懊恼地按着胀疼的太阳穴,“阿峻对自己要求也特别严格,阿峻精神就没出问题,一定是秦悦宁的基因不好。” 元夫人瞪了他一眼,“那阿赫心理出问题,也是我基因不好了?” “还用说吗?” 元夫人气道:“你怎么从来不考虑考虑是你的问题?” 元伯君理所当然,“阿赫、阿峻、慎之、瑾之、阿霄这么优秀,全是我的基因。得心理疾病,是你们女人的基因,你们女人太脆弱。” 元夫人骂道:“你这个糟老头子,你怎么不讲理呢?是你控制欲太强,给他们的压力太大了,尤其是对阿赫。” 元伯君嫌弃地朝她一摆手,“你快去睡吧,我不想听你啰嗦。慈母多败儿,我一点压力不给他们,任由他们散漫,他们就废了!” 秦霄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甜。 是的,香甜。 一夜无梦,睡醒后他浑身轻盈,头脑清晰,从上到下都舒泰。 上一次睡这么香甜,应该是婴儿时期。 因为从他懂事起,爷爷元伯君就给他灌输要优秀,要做全国最厉害的人,要博古通今,要会权谋。 是的。 他从一两岁开始,便听爷爷讲权谋,讲帝王之术,讲孙子兵法,讲治国之道。 当然爷爷只在他父母不在他身边时讲。 偏偏他父母太忙,长年不在他身边。 小时候他以为所有人的童年都如此,后来发现不是的,貌似只有他的童年如此。 他想翻个身,突然发现枕头不对。 这个枕头带着温度,他的脖颈接触到的地方特别细腻。 他睁开眼睛,入目是荆画的脸。 荆画脸垂着,在打瞌睡,头往下一倒一倒的。 而他,他的头枕在荆画的大腿上。 他倏地坐起来。 他一动,荆画醒了。 荆画抬手揉揉眼睛,说:“秦霄子,你睡醒了?睡得好吗?” 秦霄上下打量她,“你就这么抱着我睡了一夜?” 荆画点点头,“对。” 刚开始她舍不得将他的头从自己腿上挪开,一直望着他傻笑,心里想着再过半个小时,就把他抱到床上去。 结果半个小时又半个小时。 无数个半小时过去后,天快亮了,她更懒得动了。 太困倦,她就那样坐着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 秦霄道:“你快去床上眯一会儿,白天不要跟着我了,你好好补个觉吧。” 荆画伸长手臂打了个哈欠。 她抬手捂住嘴,说:“我不困,我还得保护你。” “那个鬼太子意图不在我,他钟情于楚玥,而你负责保护楚玥,他肯定觉得你碍事。对我屡次下手,应该是想把你从楚玥身边支开。” 荆画脸上露出狗腿子般的笑,“秦霄子好聪明!” “你去眯一会儿,我下楼去食堂给你买早餐,想吃什么?” “让警卫去买就好了。” “我去。”秦霄心里觉得不得劲,很是过意不去。 她为他付出那么多。 而他为她做了什么? 除了往她账户打报酬,其他再无任何。 打给她的报酬,她也不收,又通过各种方式转了回来,或者给他买东西。 这份喜欢太无私,也太沉重。 再这样下去,没法还了。 荆画又打了个呵欠, 她站起来,道:“也好,我去眯一会儿,坐着睡觉可比躺着睡觉累多了。” 她抬脚往前走,腿却麻了。 麻得太厉害。 她身体本能地往前倒去。 秦霄急忙伸手扶住她。 她穿的裙子是无袖的,露出两条细长滑腻的手臂。 温热的掌心握着她白皙细腻的肌肤,他心中想,这小道姑皮肤还挺滑。 他身高一米九一,她一米六五。 她的连衣裙是圆领,领口开得有些大。 他那个高度那个视角,恰好能瞥到一抹半隐半现的春色。 雪白。 娇嫩。 他喉咙一紧,迅速将视线移到别处,道:“以后来见我,不要穿裙子了,不方便。” 第3995章 秦珩595(想她) 荆画一副无所谓的口吻道:“很方便啊。” 她抬手拽拽自己的衣领,“夏天穿裙子凉快,穿脱也方便。” 秦霄眼角余光瞥到她胸口白皙的皮肤忽闪忽闪,像打了补光灯一样。 她平时穿道袍居多,捂得严严实实,身上皮肤便捂得特别白。 秦霄将眼角余光收回,心中暗道,终是缺点女人味,换了正常的女人肯定会捂住领口,她恰好相反。 荆画眼珠突然一转。 她推开秦霄的手臂,拖着发麻的腿重新坐到沙发上。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茅君真人的手机号,道:“爷爷,周末我哥不上班,您抽空过来帮我值个班,保护好秦霄子,我得回茅山一趟。” 茅君真人纳闷,“无缘无故的,你回茅山干什么?” “您甭管。” “我不去。保护人太累了,我年纪大了,遭不了那个罪。你回茅山做什么,我找人替你办。” 荆画道:“别人办不了,必须得我亲自回去。” 茅君真人哟了一声,“还有比秦霄子更重要的事?” 荆画回:“我回茅山就是为了秦霄子。” “你们俩有进展了吗?” 荆画抬头看一眼秦霄。 秦霄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要出去。 等他离开后,荆画压低声音说:“昨晚他在我腿上睡了一夜,这算不算进展?” 茅君真人错愕,“腿上?” “对。” “他在你腿上睡?难道你俩,你们……”茅君真人很难不想歪。 “没有!就是他失眠,我帮他按摩睡穴,他躺在我腿上睡着了。” “你一夜没睡?” 荆画道:“快天亮时,我眯了会儿。” 茅君真人心疼坏了,“傻丫头,你这些日子一直这样作息?” “我睡觉时间够的。他在单位忙的时候,我会坐在车里眯一会儿,逮着空我就睡。” 茅君真人嗔道:“你快回来吧!为着个臭男人,这样熬自己,你熬鹰呢?让你去保护秦霄,不是让你去送命的!警卫和保镖还两班倒呢,你却一个人二十四小时不合眼。” “我有睡啊。” “睡个屁!你年轻,必须得保证每天八小时睡眠。” “不跟您啰嗦了,您马上过来。我回茅山一趟,取点东西,就回来。” 茅君真人骂骂咧咧地答应了。 荆画打开手机上的订票软件,开始订机票。 等茅君真人赶来后,荆画交待他几句,便开车去了机场。 茅君真人一边保护秦霄,一边嘟嘟囔囔:“想我全国十大高手之一,位列茅山真人之位,居然干起了保镖的工作,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秦霄但笑不语。 心中却知,怕是只有荆画心甘情愿地保护他,且毫无怨言。 因为喜欢。 当天夜晚,秦霄躺在床上。 没有荆画给他按摩睡穴,他毫无睡意。 他翻来覆去,烙饼一样都快把床烙热了。 黑暗里,他瞅一眼床边的地板,之前这里躺着荆画。 房间静悄悄的。 明明屋里只少了一个人,却好像少了很多东西。 他想,习惯这东西有点可怕。 他并不喜欢她,对她也没有心动的感觉,可是因为朝夕相处,他已经开始习惯生活中有她。 隔壁传来一道闷闷重重不耐烦的声音,“小子,大半夜的,你不睡觉,熬床呢?床都快要被你翻散架了。” 是茅君真人。 秦霄道:“我不翻了,打扰茅爷爷您睡觉了,抱歉。” 茅君真人躺在隔壁房间的床上,闭着眼睛说:“放心好了,那鬼太子只要在方圆百米内出现,我必醒无疑。” 秦霄回:“我不是担心那个。” “那你就老实地给我睡觉。” 秦霄道:“好。” 可是他仍然睡不着。 昏黑夜色中,他盯着天花板。 以前入睡靠吃药,最近这些日子靠荆画给他揉按睡穴。 可是今天荆画不在。 往常没有荆画的时候,他习惯了入睡困难,这些日子习惯了易睡好眠,突然又睡不着了,长夜变得难熬起来。 他突然发现,他在想她。 不是男女相恋的那种想,而是因为睡不着。 荆画自打中午上飞机前,给他打过一通电话,就再也没了消息。 他下午的时候给她打过,但是她没接,手机关机。 秦霄伸长手臂,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再次拨打荆画的手机号。 手机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想,她回茅山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否则二十四小时保持开机的人,为什么会关机? 他想给她父母打个电话问问她是否安全? 奈何他不知道荆画父母的手机号,又不好打扰茅君真人。 他又拨打了一遍荆画的手机号。 听筒那边传来的还是机械的女声。 这个漆黑而漫长的夜里,秦霄发现了荆画的重要性。 她比安眠药更有价值。 隔壁传来茅君真人暴躁的声音,“小子,你怎么还不睡?你打电话吵到我了!” 秦霄啼笑皆非。 老道士今天脾气有点大啊。 隔着一堵墙呢,他也没开免提,怎么就吵到他了? 秦霄坐起来,问:“茅爷爷,荆画回茅山后,有没有给您打电话报平安?” 茅君真人闭着眼睛,口吻嫌弃道:“报平安,是你们这些凡人才会做的事,我们道家子弟用不着。” “她手机关机了,我一直打不通。她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去,万一路上遇到歹人,或者遇到鬼太子……” 茅君真人打断他的话,“不会。” 秦霄心中“得”了一声。 亲爷爷都不担心她,他一个外人那么担心她干嘛? 可是他仍然毫无睡意。 以前吃安眠药,他多少能眯一会儿。 可今晚,他吃了安眠药也没睡着。 荆画今夜也没睡。 她回家为着取一块料子,一块陈化料,太行山崖柏的陈化料。 十五岁时,偶然机会,她帮一个富豪逮了一只盘踞在他家中的恶灵,并将其超度。 那富豪酷爱玩木头,为了表示感谢,付了酬金后,又送给她一块风化几百年的崖柏陈化料。 当然,活着的崖柏如今已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禁止买卖和挖掘,枯木亦受护,若无主管部门特许采集证,仍属非法采集。 那料子油密度非常高,掂在手里沉甸甸的,蕴含着岁月的重量和大自然的洗礼。 凑近细闻,一股浓郁的醇香扑面而来,很好闻,很治愈。 她取到料子后,就开始磨珠子。 磨了大半夜,她终于磨出一串自觉完美的手串。 她将那手串打好结,戴到自己腕上,放到鼻间轻轻地嗅,醇厚的香气扑入鼻中,沁人心脾。 秦霄一定会喜欢。 崖柏的香气比较特殊,可以缓解焦虑,平复烦躁,舒缓紧张情绪,促进睡眠。 她戴着那串手串,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次日上午。 她飞回秦霄工作的单位。 把手串交到他手上,荆画道:“这是太行山崖柏几百年的陈化料,我用它磨了一串珠子,能起到一些缓解压力的作用,可以促进睡眠。我会教你怎么按睡穴,等以后我走了,你也可以快速入睡。” 秦霄没接话。 他低眸看着手中的手串。 手串圆润光滑,散发温润柔和的木质光泽,已经玉化了。 他抬起眼睫,道:“你千里迢迢地飞回去,就为了帮我取这个手串?” 荆画点点头,“不可以吗?” 秦霄道:“珠子看着很新,是新做的?” “对。” “你做的?” 荆画眼帘一掀,“不然呢?” “你昨晚没睡觉,磨珠子了?” “对,纯手工磨的。”荆画抬手晃晃右手,“手累得有点酸,本可以用机器,但是机器磨总归少些灵魂。” 秦霄心生感动。 这小道姑对他真是实心实意,没得说。 她手指都磨红了。 他沉默片刻,道:“我昨晚也没睡。” 荆画半开玩笑,“睡不着?是在想我吗?” 秦霄硬挺喉结微微翕动,“算是吧。” 虽然不是恋人间的思念,但是他的确一晚上都在想她,想她快点回来。 另一个享此“殊荣”的女人,是他母亲秦悦宁。 第3996章 秦珩596(秦霄) 荆画抬手捶他胸膛一下,“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回答得这么勉强,扫兴!” 一拳头捶得秦霄对她又有了哥们的感觉。 别的女人捶男人,是粉拳,是花拳。 荆画是铁拳。 她收着力度,捶得倒也不疼,但是那出拳的气势,气吞山河。 秦霄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这小道姑,真是个复杂的综合体。 什么都好,唯独女人味太少,且不稳定。 荆画抓着他的手腕,送到他鼻子下,“你闻闻,这串儿好闻吗?” 秦霄垂首细嗅,一缕幽香钻入鼻腔。 初时是薄荷般的清凉气息,继而果香的醇厚渐渐浮现,像是熟透的芒果与柑橘交织的芬芳,还有焦糖的甜香。 这香气既清新又甘醇,令人忍不住想多闻几下。 珠子大小并不夸张,每颗珠子直径约一厘米左右。 珠子为深沉的黑褐色,有油亮感,触之温润,不凉不硬,让人想上手盘玩。 他嗅了一会儿,竟觉得绷紧的神经似乎真的有些许放松。 荆画道:“这是太行崖柏陈化料中的黑油料,如今已禁止采集,这是前些年偶然得的。” 秦霄对这东西没有研究。 他平时除了手表,从不戴任何首饰,更不会戴手串。 荆画握着他的手腕,叮嘱道:“你要好好戴着,千万不要摘。这手串不止料子好,我磨珠子的时候,还对它施了法,开了光。它不是普通的手串,它是一件法器。回头我教你几句诀咒,日后你如果有难,就念诀咒,我能感应到,前提是你得一直戴在手腕上,让它与你合二为一。” 她再三叮嘱:“除了洗澡,其他时间都不要摘,懂吗?” 隔行如隔山。 秦霄接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 他觉得荆画这个是唯心主义。 不过她让戴,就戴着吧,不就是一串珠子嘛,这珠子是黑褐色,颜色并不浮夸,适合男人戴。 但是他一公职人员,还是男性,堂而皇之地戴着手串,多少有些招摇。 幸好他今天穿的是长袖衬衫,可以将串儿藏到袖口里。 他道:“你一夜没睡,快去补个觉吧。” 荆画打了个呵欠。 她抬手捂住嘴,问:“我爷爷还没走吧?” “在隔壁。” “成,我去补个觉,让我爷爷保护你。” 荆画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走出去三四步,身后传来秦霄的声音,“荆画。” 荆画回眸。 秦霄道:“下次你再回去,记得选我空闲的时间。” 荆画一怔,“为什么?” “我陪你一起回去。” 荆画噢了一声,右手抬起,隔空指着他的鼻子,笑道:“我不在,你害怕?我爷爷昨晚是不是一直在隔壁房间呼哈地睡大觉?不像我那样,睡在你床边?” 秦霄又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这张嘴发挥不稳定。 有时候有点甜,有时候又直得离谱。 他哪是害怕? 他是睡不着,睡不着自然会想起她的好。 荆画冲他摆摆手,“去忙吧,我去把我爷爷喊起来,让他跟着你一起去上班。” 秦霄颔首,“去吧。” 秦霄迈开长腿朝门口走去。 值班的警卫跟上他。 秦霄边走,边抬手细嗅藏在袖口下的手串。 那香气竟越嗅越迷人,越闻越甜,又不是发腻的甜,果香中掺着薄荷的清香。 他一夜未睡,有些困倦,嗅之,倦怠的感觉减轻了许多。 他想,这真是串神奇的珠子。 道术玄学,独孤城、沈天予、茅君真人会,他知道,符箓他也贴过,但是手串这东西就这么贴在自己腕上,还是第一次。 接下来他工作的时候,一直被醇厚的香气包围。 工作结束,他去卫生间洗手。 他站在男卫生间这边的盥洗室洗。 薛桐则在女卫生间那边的盥洗室洗。 薛桐洗完手,关上水龙头,看向他,问:“憬之,你今天喷香水了吗?我闻到你身上一股香气,很好闻。” 秦霄也关上水龙头,扯了张擦手纸擦擦手,回:“不是。” “真没喷?” “没有。” “那为什么你那么香?” 秦霄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戴串,传到有心人耳中,还不知会造什么谣。 人言可畏。 他答道:“衣服的熏香,防虫的。” 薛桐想了想,“不对吧?防虫的香多为香樟木,但你身上的香气不是香樟木的香。你没喷香水,那就是用的天然香?虽然我不懂香,也觉得你身上的香很稀罕很名贵。” ”就是熏香,我从家中拿的。“秦霄抬腕看看表,“我该走了。” 他抬脚往前走。 薛桐却跟上他,快走几步,同他并肩行走。 秦霄心中诧异。 自打上次薛桐被爷爷元伯君叫至家中,和他变相相亲,她就很注意分寸,私下从不和他单独相处。 薛桐压低声音,问:“憬之,荆戈那个年龄应该有前女友吧?他们为什么分手,你知道吗?” 秦霄懂了。 这个女学霸看上荆戈了。 第3997章 秦珩597(助攻) 秦霄道:“为什么不亲自问他?” 薛桐瞥了他一眼,“这种事怎么好亲自问?你没谈过恋爱,你不懂。我也没谈过,但我知道,这种事不能随便问,于当事人来说是伤口。” “我对他知之不多。你稍等,我打电话问问秦珩,他和他接触的多。” “麻烦你了。” “不麻烦。”秦霄从兜中掏出手机,拨打秦珩的号码。 秦珩很快接听。 秦霄启唇,“荆大哥和他前女友为什么分手?你知道吗?” 秦珩道:“还能因为什么?无非是志向不同。他前女友希望他从边境退役,改行做别的工作,回到她身边,和她朝夕相处。荆戈志向远大,立志精忠报国。二人聚少离多,就分开了。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秦霄扫一眼薛桐,“帮我同事打听的。” “女同事?” “对。” 秦珩明白了,“哪个?” “你不认识,薛桐。” “我知道。大舅公提起过,说你眼睛有问题。薛桐天才少女,学霸,女博士,从事高精尖工作,却入不了你的眼。” 他大舅公是元伯君。 秦霄道:“你查一下荆大哥的资料,发到我邮箱,我发给我同事。” “OK。” 秦霄挂断电话,对薛桐说:“荆大哥和他前女友因为志向不同,才分道扬镳。荆大哥在边境工作,边境环境艰苦。若嫁给他,等同于军嫂,男人职位到了一定程度,家眷可以随军。但是如果女人受不了艰苦的环境,加之事业心过强,不想随军,将和他两地分居。同丈夫两地分居,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受得了的。” 薛桐默了一下,问:“那荆大哥为什么不换个工作?” 秦霄道:“人各有志。荆大哥想的肯定是,你不肯守卫边境,想换个工作,我也不想守卫边境,也换个工作,大家都这样想,那边境谁来守护?依着他的本事,若换个工作,随便接个单,赚的都比他的工资高,但他能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寒,一心报国,其志向为我辈楷模。” 薛桐垂下睫毛。 一向高冷高智气质的她,脸上少有地露出些许羞涩。 很难得了。 她平时像一具高智的机器人,清醒理智。 秦霄看破不说破,“我表弟一会儿会把荆大哥的资料传给我,到时我发到你邮箱。不过他工作性质保密,有关他的资料不会多。” 薛桐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她工作也保密。 同他和起来,就是密幂。 晚饭秦霄和茅君真人、荆画一起吃的,在职工食堂。 他们单位外人进不来,茅君真人是得了单位领导的特批。 用餐的时候,茅君真人鼻子一直嗅啊嗅。 终于嗅到了秦霄身上,茅君真人上下打量他,“你小子今天身上戴了什么,怎么这么香?” 秦霄低沉声线道:“荆画帮我磨了一串珠子。” 他解开袖扣,卷起袖口,露出一串黑褐色油亮的手串,让看他看几眼,又迅速将袖口卷下来,系好袖扣。 茅君真人不高兴了。 他板起脸,冲荆画小声嘟囔:“臭丫头,你把那块陈化骨料磨成了手串?” 荆画低头喝一口粥,随口答:“对啊。” 茅君真人将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摔,气呼呼地说:“简直是暴殄天物!那块料子是天然的蛇形,找个能工巧匠稍加雕琢,就是一条栩栩如生的蛇。经我作法后,将会成为一件绝世法器。前些年,我向你要,你死活不肯给我。我退而求其次,问你要一点边角料,做个无事牌,你也不肯给。你竟然把那块料子磨成了珠子,送给了他,你简直是个败家女!” 荆画白了他一眼,“你法器那么多,真缺这么一件?” 茅君真人气鼓鼓,“缺!” “还剩一些,回头都给你。” 茅君真人这才转怒为笑。 用完餐后,三人回到秦霄的宿舍。 荆画对茅君真人,道:“爷爷,您回山庄或者回茅山吧,我来守护秦霄子就好。” 茅君真人往沙发上一坐,双臂抱拳,“以后周六周末,我过来值班,换你休息。某人不心疼你,老道我心疼!别人至多把女人当男人使,某人却把你当畜牲使!天下之大,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为了一个不喜欢你的男人,你这么拼命,值得吗?” 秦霄被他说得脸上挂不住。 但是他对荆画说过无数次,让她回屋睡觉,要么白天休息,可她就是不听。 荆画上前拽着茅君真人的手臂,“爷爷,您跟我来。” 她把他拽到屋外,拽远一些。 她压低声音说:“爷爷,您今天这是怎么了?像个怨妇似的。您真缺那块木料吗?您手里沉香、小叶紫檀、金丝楠、阴沉木应有尽有。区区一块崖柏料子,看把您急的。” 茅君真人抬手戳她脑门,“你懂什么?爷爷这是在给你助攻。反衬,知道吗?用我来衬托你的好,否则秦霄那小子,还以为天下人围着他转是应该的。我要让他知道,你无可替代!” 荆画弯起嘴角,“得,姜还是老的辣!” 第3998章 秦珩598(婚期) 茅君真人洋洋得意,“那是当然!想当年你二哥追你二嫂,爷爷我可出了不少力!爷爷都上阵了,如果你还拿不下秦霄,就太丢我们老茅家的脸了!” 荆画伸手去拽他的胡子,“我尽量,如果真拿不下,您也不许笑话我!” 茅君真人哈哈笑着去扳她拽他胡子的手。 扳开后,他双手捏着她的脸颊揉,边揉边爱怜地嗔:“傻丫头,你付出那么多,爷爷心疼。不管怎么样,爷爷都会想办法成全你和他。” 荆画握着他的手腕,“我尽量。如果努力了,还是拿不下,我就静悄悄地退出。到时您也别大吵大闹,姿态太难看。” 茅君真人切了一声,“如果还是拿不下,那是秦霄那小子没眼光,不是我孙女不够好。” 荆画笑,“那是当然,你孙女天下第一好!” “就是就是,我孙女天下第一好!元伯君觉得你配不上秦霄,我还觉得他配不上你呢!” 荆画笑着笑着,鼻子酸了。 她伸手抱住他,“那块崖柏料子我只用了一小块,还有呢。本想雕个把件送给秦霄子,我改主意了,把剩下的送给您,您拿去做件法器吧。” 茅君真人逮着她的头揉起来,“这才是我的亲孙女,眼里还有我这个爷爷,不错不错。” 秦霄立在窗前,望着茅君真人和荆画一老一小动手动脚。 他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但见他们有说有笑,相处十分融洽。 他只有和母亲秦悦宁在一起时,才会有这样的画面。 可惜母亲太忙了。 他忽然有点想她了。 上次见她还是春节,平时要么她忙,要么他忙。 探身拿起手机,秦霄拨打她的号码。 接电话的却是她的秘书。 秘书恭恭敬敬地问:“您找夫人有什么事?她现在在出席一个会议,等她忙完,我会帮您转告她。” 秦霄唇瓣抿紧。 让他怎么说? 说他想妈妈了? 秘书会觉得他一个大男人,二十五岁了,还想妈妈,太不成熟。 他嘴唇微微动了两下,道:“没什么,让她和我爸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 “好的,我会如数转告。” 秦霄挂断电话,闭眸不语。 忽然间觉得活得累,太紧绷。 有时候他挺羡慕妹妹秦珂,身为女孩子不用担负家族压力,可以随父母一起满世界地飞,而他,从小就被留在爷爷元伯君身边,接受他的精英教育和培养。 当晚,荆画被茅君真人撵去隔壁宿舍睡大觉。 茅君真人则躺到了秦霄的床上。 秦霄睡地铺。 地铺铺得再厚,也不如床舒服。 秦霄更睡不着了。 黑暗中,茅君真人侧过身,手枕在头下,望着他,道:“打地铺舒服吗?” 秦霄回:“还好。” “好个屁!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你打地铺的,也就荆画那傻丫头。” 秦霄不语。 他摘下腕上的崖柏手串放到鼻子下嗅。 崖柏的味道真是好闻,他以前从未接触过这种木料,在太爷爷元老那边倒是接触过小叶紫檀,紫檀气味内敛淡雅,胜在油性足、密度高,盘玩易出玻璃底包浆,质感会更加油滑。 若闻香,还得是崖柏。 夜晚闻它,味道更丰盈,醇厚的果香又带了奶香,浓郁温润。 他闭上眼睛,贪恋地嗅着,绷紧的神经渐渐松弛,但仍是睡不着。 他又将手指挪到耳垂后方凹陷处与后颈部大筋外缘凹陷连线的正中间,轻轻揉按。 平时荆画就按的这个地方。 但是不知道他按的力度不对,还是他没按准穴位,压根就没有荆画给他按的那种舒泰、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越按越清醒。 茅君真人道:“现在知道我孙女的好处了吧?” 秦霄不答。 茅君真人又说:“我孙女模样清秀,会道术会武术,还会点医术,能磨珠子能帮你催眠。这样的好女孩打着灯笼都难找。” 的确难找。 但是秦霄觉得自己如果因为她能让他睡个好觉,能保护他,就娶她,对她太不公平。 人生短短数十载,他还是希望她能找个爱她的,她也爱的男人结婚生子。 秦霄道:“荆画是很优秀,但我希望她能嫁给爱情。” 茅君真人想骂他! 真矫情! 他们那代人都是觉得合适就结婚。 爱情? 结完婚后再培养呗,荆画爱他不就行了吗? 啪地一下打开台灯,茅君真人腿一抬,人就到了秦霄身畔。 他手指伸到他耳垂后方与颈部大筋外缘凹陷连线的正中间的安眠穴揉按起来,又按了他的神门穴、三阴交、百会穴、内关穴、涌泉穴等。 每处按一到三分钟,有的地方按的时间长,有的地方时间短。 那种舒服至极的感觉又来了。 秦霄闭着眼睛飘飘欲仙。 茅君真人手下力度略加重。 秦霄只觉得被按到的地方骤然一疼。 他睁开眼睛。 茅君真人嗔道:“瞧你舒服的。你是拿枪的,也会些功夫,和普通人比是相当厉害的,但是跟我和荆画不能比。我们杀人无需用刀,也无需用枪,只需要一根针或者轻轻点个穴,就能置人于死地。” 秦霄觉得茅君真人可能是更年期到了。 要么发火,要么阴阳怪气的。 这是在恐吓他吗? 秦霄附和:“您说得对。” 茅君真人骂:“臭小子,真滑头!” 荆画耳朵贴在隔壁墙壁上,听得爷爷百般刁难秦霄,心疼。 她刚要去隔壁找秦霄,听到爷爷说:“小子,你睡着了?睡得倒是挺快。” 秦霄的确睡着了。 睡着了,他手中仍握着那串手串。 茅君真人扫一眼那手串,又骂道:“臭小子,喜欢一个破手串胜过喜欢我孙女,有眼无珠!” 荆画在隔壁哭笑不得。 她有点受不了爷爷这样折磨秦霄。 不过她终于能睡个囫囵觉了。 躺到柔软的床上,她想,睡床真舒服。 这几日睡地铺睡得她腰酸背痛,幸好有武功在身。 追个男人牺牲太多了,可是她甘之如饴。 次日晌午。 荆画接到秦珩的电话,“等言妍放寒假时,我和她办婚礼。你和秦霄给我们当伴娘伴郎,到时你们空出行程。秦霄那边,我就不专门说了,你通知他。” 荆画吃惊地张大嘴巴,“这么快?之前不是说要等言妍大学毕业吗?她开学后才读大三吧?” “我们先办婚礼再领证,省得夜长梦多。” “她还不到二十周岁吧?” “新加坡女方满十八周岁就可以领证。言妍明年满二十周岁,她正月初二的生日。我们婚礼就定在正月初二,去新加坡办,无论哪个国家都够结婚年龄了。” 荆画羡慕,“言妍的生日也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这日子好记。” 秦珩道:“她以前不肯告诉我们她的生日,我们给她过的都是捡她的那天。真正生日当天,没人帮她庆祝,她肯定很难过。婚礼我特意选在那天,以后她再过生日,只会想到我们盛大隆重的婚礼,所有的不快和难过,全都会被婚礼压下去。” 荆画羡慕哭了! 同为女人,言妍真幸福。 有个如此体贴浪漫又霸道的未婚夫。 她听到秦珩又说:“新加坡正月不冷,到时你别裹着棉袄去了,换下你那万年不变的道袍,伴娘伴郎服我找惊语订做。你抽个空,带秦霄去惊语那里挑选款式。” “好嘞!先对你们说一声恭喜!” “你和秦霄也抓点紧。” 荆画道:“我已经抓得很紧了。” “那就再紧点,要么适当地松一松也行,等我安排。” 中午秦霄用午餐时,荆画将此事告之。 这帮人过生日、求婚、订婚,秦霄可以缺席,但婚礼这么大的事,秦霄自然不能缺席。 他挑了个周末和荆画去选伴郎伴娘礼服。 二人到的时候,苏惊语抽出时间亲自来接待他们。 苏惊语指着模特上一件淡紫色抹胸柔纱小礼服的样品,对荆画道:“你身材苗条,这件样品你应该能穿上,你试试,很漂亮的。” 荆画瞅着那礼服为难。 抹胸。 她从来没穿过如此暴露的。 露个锁骨、胳膊和小腿,于她已经是最大的尺度了。 荆画正为难之际,苏惊语的助理已经将那件抹胸礼服取下来,朝她递过来。 荆画道:“还是换一件吧,我没穿过这么暴露的款式。” 苏惊语莞尔,“抹胸裙最漂亮,你试试。如果实在不喜欢,我们再换别的款式。” 荆画朝秦霄看过去。 秦霄微微颔首。 他也好奇,穿惯了道袍的荆画,穿起抹胸礼服裙会是怎样的画面? 到时她是飞着出来,还是翻着跟斗出来? 第3999章 秦珩599(秦霄) 换上抹胸礼服裙的荆画,没打算飞出去,也没打算翻着跟斗出去。 她有些扭捏。 “扭捏”这种词以前从不属于她。 礼服颜色还是最具女人味的淡紫色,面料是飘逸仙气柔软细滑的真丝纱,太女人了。 她以前哪穿过这么暴露这么有女人味的衣服? 苏惊语的助理和其他工作人员不停地夸她好看,太美了。 荆画在一声声夸赞中逐渐迷失自我。 她捂着胸口,不太自在地走出来,问秦霄:“好看吗?” 秦霄此时也已经换上了样品西装。 男士衣服换得快,他正在外面等她。 他打量她一眼,道:“好看。” 她一米六五的身高,因为长年习武,瘦而硬,硬而不折,颇具韧性。 穿这种飘逸柔软的衣服像是一把锋利的剑上裹着块紫色的纱,纱随风飘拂,而剑巍然不动。 他又看一眼,说:“美。” 是真的美。 美有很多种。 甜美是美,浓艳是美,妩媚是美,风情是美,温柔是美,清纯是美,荆画这种也是美。 只不过她美得比较小众。 这小道姑虽然有时候还是很搞笑,但是她长大了。 眉眼比十七岁时长开了,身材也有了曲线,虽然曲得不十分明显。 苏惊语上前,帮荆画往上拽了拽抹胸位置,道:“还适应吗?如果不适应,就给你们做成吊带款式或者加宽肩带。不过这种礼服,多是从西方传过来,抹胸款居多,抹胸款也是最漂亮的,能很好地展示女性的美。” 荆画放下捂着胸口的手,挺直肩背。 她身材挺拔清瘦,不扭捏时,肩背笔直,一字肩,脖颈修长。 秦霄目光落在她身上。 着淡紫色柔纱质地礼服的她,虽然没有太多女人味,但是添了三分仙气,一两分柔美。 尤其是她皮肤白,白皮穿这种淡紫,会添几分梦幻的感觉。 她胸口曲线起伏不大,但是柔软的薄纱很显形状。 可能内衣有肩带不合适,她里面应该是没穿文胸,或者贴了胸贴。 秦霄呼吸略紧。 他迅速将目光挪开。 他偏头看向苏惊语道:“荆画毕竟是道教中人,穿得这么暴露,不太合适。你给其他人做正常的礼服款式,给荆画做成道袍的款式吧。做成改良版的汉服也可以,别做得太繁冗,做得轻盈仙气飘飘,也不错。” 苏惊语笑道:“可以,我会听取你们的意见,等设计图出来,再发给你们过目。” 秦霄略一颔首,“好。” 他指指自己身上,“我就要这套吧。” 苏惊语道:“为了统一和好看,伴郎伴娘都是一对对的,服饰上会有呼应。小幽梦和楚轩风格一致,你和荆画统一风格吧。荆画穿改良版汉服,你的也做成汉服,否则风格会乱。” 秦霄对这些东西不甚在意。 他答:“行,你看着办。” 他进男士更衣室去换衣服。 刚走一步,身后传来荆画的声音,“等等。” 秦霄回眸。 荆画道:“你看了我好几眼,我还没顾得上看你呢。” 秦霄忍俊不禁。 当真是道教中人,主打一个不吃亏。 他伸展双臂,“看吧,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荆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他,口中啧啧称赞,“秦霄子真好看呐!玉树临风,相貌堂堂,天颜神骨,龙章凤姿!” 他黑色高定西装里面穿的是他自己的白衬衫。 荆画抬脚上前,走到他面前,伸手就去解他的衬衫纽扣,从领口开始解起。 秦霄微诧。 他笑道:“你要干什么?” 荆画一边解一边回:“你看了我的,我也得看你的。” 秦霄啼笑皆非。 还有这样的? 不过他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荆画唰唰地解开他三四颗纽扣,露出一片开阔的胸膛。 荆画盯住他胸口,“咦,你竟然有胸肌?” 秦霄道:“以前读军校时,我们经常训练,有时会负重翻山越岭,徒步四五十里路是常有的事。” “那你有腹肌吗?” 她又开始往下解他的扣子。 秦霄哭笑不得,“一定要这样吗?” 荆画道:“好奇嘛。反正你看了我的,我也得看你的。” 秦霄想说,他只看了她的胸口,她却要看他的腹肌,是不是有点过分? 不过这种话从男人口中说出来,会显得斤斤计较。 他视线不经意间一垂。 又瞥到她抹胸处。 她雪白细长的两根锁骨精致坚硬。 但是她身材挺拔,那里也挺拔。 瘦而挺。 秦霄喉咙一紧。 他快速将视线移到别处,刻意提醒自己不要乱看。 第4000章 秦珩600(发烫) 可是眼睛已经看了,脑中也留下了印象,很难像橡皮擦那样将其擦掉。 秦霄脑中蹦出两个词,俏挺,挺翘。 不大,但是很挺。 他不是个会关心女性容貌和女性性征的人。 实在是荆画离他太近,和他最熟,还大大咧咧毫无顾忌地来解他的纽扣。 指腹轻滑,三下五除二,荆画将秦霄衬衫上所有的纽扣都解开了,露出他的胸膛和小腹。 因常年训练晒出来的麦色肌肤透着健康性感的光泽,像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浅金。 胸膛和腹肌肌肉分明,紧实。 那是秦霄在军校里日复一日的苦练雕刻出来的痕迹。 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诉说着力量与坚韧,在室内灯光下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这种健康的肌肉远胜于健身房里吃蛋白粉甚至服用激素练出来的腱子肉。 荆画大大方方地端详他,赞不绝口:“秦霄子,你居然真的有胸肌和腹肌,没想到你身材这么好!我还以为你工作之后,不训练了,这些肌肉已经消失了。” 秦霄觉得不太自在。 他家风严谨,保守惯了。 他道:“看完了吗?我可以把纽扣系上了吗?” “没有,我才刚开始看。”荆画盯着他的腹肌,清秀的小脸上露出垂涎三尺的表情。 她堂而皇之地问:“我可以摸摸吗?” 秦霄想提醒她擦擦口水。 刚夸完她终于有点人样了,结果她变本加厉。 “你不拒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荆画抬起右手,将细长的手掌往他腹肌上放。 掌心刚贴到他的皮肤,她突然浮夸地叫道:“好硬!你的腹肌比我想象得要硬!” 秦霄哭笑不得。 他家风严肃,除了母亲私下活泼些,他们元家人哪有这样的? 苏惊语和她的助理及其他工作人员,皆笑而不语。 觉得荆画活泼又搞笑。 只摸一下,不够,荆画又伸手往秦霄腹肌上摸。 这次她将手掌贴上去不肯拿开了。 她一边贪恋地抚摸着秦霄的腹肌,一边瞪大眼睛,盯着他线条分明的腹部肌肉,问:“我这算是非礼吗?” 秦霄道:“不是‘算是’,是‘就是’。” 同荆画说着话,他却不能低眸瞅她。 她胸前春光太暧昧。 皮肤捂得太白太晃眼。 她的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体上躁动。 许是头一次被除了家人以外的女人这样摸,秦霄心中掀起一丝异样的涟漪,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又难受又舒服。 荆画仰起头望着他,“如果你觉得我在非礼你,你也可以摸回来,省得你觉得你吃亏了。” 她说的是摸她的腹肌。 她也有腹肌,平日练功练的,薄薄硬硬一层。 秦霄却误会了。 以为她让他摸她的胸。 他想,这小道姑真放得开啊。 他往下压了压喉咙,道:“不用了。” “没事,你摸吧,不就是腹肌嘛,谁没有?”不由分说,她抓起秦霄的手,就往自己小腹上放。 两人身高差不小,秦霄被她拽得弯了腰。 他的手掌被她控制着按到她的小腹上。 他的脸恰好与她胸口位置齐平。 入目一片雪白。 丘陵起伏。 丘陵不是山峦,但也有包。 并不是满园的春色才叫春色,半园亦是春色。 若不是对她还算了解,秦霄会以为这小道姑在故意勾引他。 他抽了抽手,想把手从她掌心中抽出,想站直身子,恢复平日的风度。 他要脸。 苏惊语和她的助理等人都在一旁看着呢。 奈何这小道姑力道太大,他竟然抽不出手,也直不起身。 他将脸别开,道:“你觉得这样好吗?” 荆画不以为然,“我觉得很公平。我摸了你的腹肌,你也摸摸我的腹肌,我们扯平了,谁都不吃亏。” 秦霄的掌心被她压到她的腹肌上。 他却没像她那样上下左右地摩挲,甚至揉捏。 女人可以大大方方地摸男人,那不叫好色,叫花开得正艳,若不欣赏两眼,倒显得她不解风情。 男人摸女人就是耍流氓。 她腹肌温度通过柔软轻薄的真丝纱面料传到秦霄的掌心上。 秦霄觉得自己掌心开始发烫。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又难受又舒服的感觉再次袭来。 他往下压了压感觉,道:“好了,你松开手吧。” 荆画握着他的手腕,“不觉得吃亏了?” “没有,没觉得吃亏。” “没有就行。”荆画松开他的手腕。 秦霄直起腰身,掌心仍发烫,甚至隐隐有了汗意。 量好身体各部位的尺寸,秦霄和荆画离开。 坐在副驾上,秦霄觉得自己的掌心仍是烫的。 这不科学。 这都过去一二十分钟了,就是热开水,也该凉了。 荆画已经换上了她自己的衣服,是一件为了方便打斗的天青色道袍。 可是秦霄脑中仍是她穿紫色抹胸真丝柔纱裙的画面。 细腰翘胸窄臀长腿,勾勒出她秀长的身姿,身材曲线并不夸张,但也玲珑有致。 雪白的肌肤,细长的手臂,端直的一字肩,白而小巧的肩头,精致立体的锁骨,修长的脖颈,她从上到下透出一种清清冷冷、禁欲的美。 他想,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她打扮起来,如果不说话,不动,还是挺有风味的。 但是一动一开口,那股独有的风情就没了。 荆画握着方向盘,扭头问坐在副驾上的秦霄:“送你回单位?还是带你去放松一下?今天是周末,别回去加班了。要不我送你去泡个温泉吧,你怕烫吗?” 秦霄在走神。 他听错了。 听成了荆画问他的手还烫吗? 掌心还是烫的。 很诡异的烫。 他回:“不烫了。” 第4001章 秦珩601(起火) 荆画咦了一声,“秦霄子,你在想什么?答非所问的。” 秦霄这才回过神,“你刚才问什么?” 荆画道:“我带你找个地方好好放松一下。你失眠,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压力过大,神经太过紧绷引起的。当然,你从小就生活在某种环境中,早已习惯成自然,已经适应,可能不觉得那种环境有问题。但是你失眠,长期失眠,是身体对那种生活方式的一种抗议。” 秦霄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 因为他看过心理医生,有位德高望众的心理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他微微颔首,“听你安排。” 荆画抬手打了个响指,“OK!” 她开车把他带去了很偏远的一个地方。 顾氏集团旗下有温泉度假山庄,荆画是知道的,但是她没带他去顾氏集团旗下的。 她要带他换个环境。 她带他去了一个并不那么豪华,也不是太精致,偏原生态的温泉度假村。 这个温泉度假村规模不算大,人也不多。 顾氏山庄旗下的温泉度假村多为一些富豪、高官打造,而这里来的多是一些崇尚自然、闲云野鹤般的人物,游客比较小众。 停好车,荆画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微微弓身,冲秦霄道:“王子,请下车。” 秦霄伸出长腿,下了车。 荆画立马抬起手,去扶他的手。 那架势颇像清宫剧中的太监,卑微而讨好地搀扶皇上。 秦霄将手往后避了避,不让她搀扶。 他道:“不觉得委屈吗?” 荆画啊了一声,“为什么会委屈?” “我爸年轻时追我妈,会把我妈当成公主。而你,你正好相反,真的不期待有个男人把你当成公主般地宠吗?” 荆画嗤地一声,“我是女王,女王干嘛要被别人当成公主?” 秦霄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你这是把我当成面首了?” 荆画扑哧笑出声,“你们走仕途的,真是一百零八个心眼子。我就是随口一说,女王只有宠别人的份,不需要别人宠我。” 秦霄道:“你怕是世界上最卑微的女王。” 荆画不以为然,“非也,我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女王。” 秦霄觉得这个小道姑真的挺会自得其乐。 如果换了他去追一个人,屡次碰壁,如此卑微,如此没有尊严,他早就撤了。 走进大厅,荆画从兜中掏出身份证要办入住。 前台小姐问她要住几天? 荆画答:“三天。” 秦霄微微蹙眉,“三天?我只有半天的时间,明天一早还要上班,今晚得回去。” 荆画偏头瞅他,“听我的,三天。你们刚完成一个科研项目,接下来的几天不会太忙,你请个假。你的身体不好好调理,迟早会崩溃。你现在朽而未腐,是因为还年轻。一旦你上了岁数,会摧枯拉朽般地垮。” 秦霄觉得她危言耸听。 他道:“我们先泡半天,晚上再说。” 荆画照做,反正时长能续。 荆画又要了两套泳衣。 她给自己选了一套淡紫色的连身款泳衣,给秦霄选了一条黑色泳裤。 秦霄把自己的身份证交给前台小肗,说:“麻烦开两间房。” 荆画立马道:“我得保护你。开一间房即可,两间房会影响我的速度。” 秦霄突然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最终他还是要了一个套房,套房有两间卧室。 秦霄刷卡付了押金,同她来到房间。 推门而入,和他以往住的酒店、度假村不同,这家酒店装修风格十分独特。 茶几是一块原生态的木头,未刷漆,有树洞、裂痕和虫疤,还有各种大自然留下来的痕迹。 灯柱是一块原木削成的铅笔造型。 窗户也是原木,没刷漆,只涂了一层木蜡油,上面有裂痕和各种不完美的瑕疵。 房间层高很高,得有四五米左右。 室内所有家具全是纯实木雕琢,尽量保留原生态。 脱掉鞋子,荆画在地毯上跳起来。 跳的也不是舞,就是随意乱跳。 她手臂伸展,微微仰头,口中发出呼地一声。 秦霄立在门后,打量这房间,道:“这是源自日本的美学风格侘寂风?” 荆画竖起食指摇了摇,“Nonono!这是我们国家宋代禅宗与道教的风格,后传入日本被他们发展成侘寂风。不觉得这种装修风格很治愈吗?残缺、不对称,有瑕疵也很美,美得更独特。你坐下来,望着那满是瑕疵的桌椅,你会觉得不完美会让人更舒服,更放松。你最大的问题是,凡事都要尽善尽美,对自己要求太高,太苛刻,导致你脑神经一直紧绷,又不会去放松,也难以放松。时间久了,你的神经官能失调了,导致失眠。” 秦霄俯身在地毯上坐下。 他们家中家具皆为名贵实木,虽保留木质纹理,但没有疤,也没有洞。 他突然觉得这个原木做成的茶几的洞,让他自在。 他将手伸进那天然的木洞中,闭上眼睛。 他突然想将自己也藏入洞中。 荆画弯腰在他身边坐下,手臂微微靠着他的手臂,道:“不完美的树洞做成的茶几,是不是比切得完美豪华的茶几,更让人自在舒服?” 秦霄低声回:“是。” 荆画拿起他的手,放到原木茶几上,“这上面有树木的年轮,这是一棵活了上百年的树。万物皆有灵,过了百年的树是很有灵气的,来,慢慢吸收它的灵气。你要多接近大自然,等你彻底放松,松弛下来,睡眠自然会渐渐变好,身体也会好。” 秦霄闭着双眸,随着她的手去抚摸那粗糙的年轮。 那是岁月的痕迹,是大自然的馈赠。 它不完美,但是它独特。 他真有觉得脑神经有在一点点地松弛。 他睁开眼睛,道:“你学过疗愈?” 荆画莞尔,“自古道医不分家,药王孙思邈是名医,更是道士。贫道不只懂法术,还略懂一点医术。我打小就在天地自然间修行,比你平时花高价去看的心理医理强得多。” 秦霄望着她渐渐往他身上靠的脑袋,道:“心理医生比你有职业道德,他们起码不会把头靠到我肩上。” 荆画嘿嘿一笑。 她站起来,“走,我们先去泡温泉,放松一下。” 她抬脚朝门口走去。 秦霄觉得诧异,“这套房里没有温泉室?” 荆画道:“要去外面的温泉室泡,才能更好地接受天地间的灵气。” “我没泡过露天的。” “你没做过的事多着呢,尽量尝试一下,会有新发现。走吧,我不会坑你。”她伸手来抓他的手。 秦霄想将手抽出来,但是她加了力度。 秦霄抽不动。 他道:“你一定要这样吗?” 荆画冲他做了个鬼脸,“我如果想霸王硬上弓,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没有。” 秦霄觉得好笑。 就她? 霸王硬上弓? 真会搞笑。 他若没有反应,她怎么硬上? 二人来到露天温泉。 这里没有人。 温泉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耳边可听得各种婉转清脆的鸟鸣声。 周围是高矮交错的树木和花花草草。 这个温泉池没有像他以前泡的温泉池那样砌得平平整整,这是个原生态的温泉,池壁粗犷,就是火山岩的形状。 荆画道:“秦霄子,从此以后,让你跟着我过不被框住的人生。” 秦霄觉得她的人生的确没有框。 她过得随意又自在,想下山就下山,想当保镖就当保镖。 不过那是以前。 如今,她被他所累,他成了她的框。 荆画将泳裤拆开包装,递给他,“这是你的。” 她又拆自己淡紫色的泳衣。 秦霄拿着泳裤,问:“我们去哪里换?更衣室在哪?” 荆画道:“来这里,就是为了回归天地自然的,要什么更衣室?” 秦霄心中骇然,“我们就在这露天换泳衣?你是认真的?” 荆画哈哈一笑,“你换吧,我看着你换。” 秦霄强烈拒绝:“不行,我做人有原则。” 话音刚落,荆画噗通一下跳进温泉水中。 她身上衣服未脱,整个人湿淋淋的。 她从温泉水中钻出来,抬手抹一把脸的水,道:“秦霄子,你的人生被框得太厉害了!衣服湿了,可以回去换。现在是夏天,湿了也不会着凉。你跳下来,在水里换泳衣,没人会发现。” 秦霄视线落在她身上,一时忘记接话。 她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勾勒出她纤细而流畅的线条。 那线条并不张扬,却自有其独特的韵味,尖胸、细腰,窄臀,长腿,尤其是她腰际的收束,有种别致的美。 像一把细长漂亮的锋利宝剑。 荆画朝他招招手,“你快下来啊,水温正舒服,这水比你在别处泡的温泉水自在许多,真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你霸王硬上弓。” 秦霄道:“请你闭嘴。” 她不说话时是美的,美得灵灵秀秀。 一开口破坏气氛。 “呼啦!” 荆画忽然像条飞鱼一样跃出水面! 眨眼间她蹿到秦霄身畔。 她双手抓着他的腿,将他往温泉水中扯。 “噗通!” 秦霄的身体跌入温泉水中,散开巨大的水花。 他暗道一声糟糕,这温泉水比他想象的要深。 下一秒荆画双臂箍住他的腰,从后面贴到他身上。 水中悬浮的原因,她平坦的小腹正顶着他的臀。 秦霄喉咙一紧,只觉得自己的臀像起了火。 第4002章 秦珩602(色诱) 色诱。 秦霄想,这小道姑打着帮他治疗失眠释放压力的借口,把他拐至这偏僻少人的温泉度假村,来色诱他。 这温泉池哪是正常人泡温泉的池子,这分明是野池。 他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腰上挪开。 这次荆画没使力。 他很轻易将就她的手臂扳开了。 他往前游去。 这池子比他平时泡的温泉池大很多,像个游泳池,自然界中天然的游泳池。 荆画却在水中一动不动。 她刚才小腹不小心顶到了他的臀。 只有在水中,才会有这种暧昧姿势。 只是那短短一瞬,她便体会到了酥麻爽快的感觉,像有一股奇异的炁流注入小腹,竟比平时练功突破大成还要舒爽通畅。 那爽感从她的小腹渐渐往四周蔓延。 她舒展身体仰躺在温泉水面上,闭上眼睛,回味那感觉。 她想,只是用小腹顶了一下他的臀,就已经那么爽。 如果和他翻云覆雨,和他男欢女爱,得是怎样的销魂? 果然,爱到最后还得是性,没有性,总归缺了一步。 她轻轻叹了口气,果然人长大了后,喜欢一个人都喜欢得不再纯粹,以前她喜欢他,可从没往性上想。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老色胚。 成天逮着秦霄意淫。 不行,得改。 她收敛气息,暗自运功。 秦霄游到远处,停在一块巨石边。 这巨石似乎也未经雕琢,嶙峋不规则的形状,粗糙的表面布满岁月刻下的沟壑,一看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还有周围的树和草,草木葳蕤,肆意生长。 野草从石缝中倔强地探出头来,灌木丛纠缠在一起。 没有整齐划一的修剪,没有刻意安排的布局,只有生命最本真的模样。 它们不完美,也不整齐,一眼看过去近乎荒芜。 但就是这近乎荒芜未经过多人工修饰的环境,让他有一种自在松弛感。 他从小住在爷爷家、太爷爷家和自己家,居住环境皆讲究,一木一具皆经人工打磨无数遍,且他被爷爷各种条条框框框住,爷爷将他当成家族中流砥柱一般培养,不停地给他施加压力,教他权谋之术,教他为官之道,却从未教过他如何释放压力。 心理医生倒是教过他如何释放压力。 但是心理医生教的,于他不适用。 而荆画,荆画直接带他来释放压力。 那两个暗中负责保护秦霄的警卫们可吓坏了。 孤男寡女来泡温泉,这可如何是好? 其中一个警卫退到僻静处,给元伯君发了条信息:领导,荆画带霄少来泡温泉了,两人如今在一个汤池里。我们如果上前强行带霄少走,他肯定会不从,且会生气。 元伯君恼怒,立马把电话拨回来,“你们为什么不在半路阻止?一定要等两个人都泡到一个温泉池里,才告诉我?” 警卫回:“在半路时,我们不知道他们要来泡温泉。” “哪个地方?” 警卫报了个名字。 元伯君听都没说过,问:“你们到底去哪了?这地方离秦霄单位有多远?” “两百多里路。” 元伯君气恼,“怎么跑那么远?秦霄明天不打算上班了?” 警卫不敢出声。 元伯君怒道:“发定位给我,我亲自去一趟。” 警卫回:“领导,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知就不要讲。” 警卫低声说:“我觉得荆画姑娘其实挺不错的,对霄少尽心尽力,比我们做警卫的还要尽心。我们是轮班倒,她是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霄少。她长得不错,身手好,茅山一派又曾屡次为国家安全立功,她又能让霄少睡个好觉……” 元伯君打断他的话,“那小道姑许了你多少好处?” 警卫顿时汗毛竖起,“没有,领导,您误会了。” “从明天开始你调岗吧,会有人去顶替你的位置。” “领导,我错了,这种话我以后不会再说。我还是想贴身保护霄少……” “那你就只管保护秦霄,管住嘴,不要干涉我的计划,懂?” 警卫忙道:“我懂,领导,我懂了,我以后一定会管住我的嘴。” “发定位给我,我亲自过去一趟。” “好的领导。”警卫不敢怠慢,赶忙将定位发给元伯君。 秦霄靠在巨石上,闭着眸子,咕嘟咕嘟的温泉水将他整个包裹,起初水温有点烫,但是很快就适应了。 那种被温水包裹的感觉让他放松。 四肢百骸传来一股暖洋洋的舒泰感。 他平时泡温泉多在冬天,陪爷爷元伯君或者元老去泡,第一次在这夏末秋初之际来泡。 原以为会燥热难忍,但是实际上并不,热归热,出汗出得很舒服。 秦霄突然想起手上的串没摘。 刚才荆画突然将他拽至水中,猝不及防。 他伸手将那串手串摘下,放到巨石上,等它晾干。 他朝荆画看过去。 荆画仍仰躺在水面上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以为她睡着了,秦霄唤道:“荆画,荆画,你困了?” 荆画不答。 秦霄继续喊:“荆画,荆画,想睡觉去房间睡,在温泉池里睡危险,容易被呛住,这水也不干净。” 荆画仍不答。 秦霄提高音量,“荆画,荆画,你怎么了?” 荆画仍无动静,静悄悄的。 静得可怕。 秦霄心中一紧,倏地起身朝她游过去。 第4003章 秦珩603(秦霄) 迅速游到荆画身边,秦霄双手握住她的手臂,大声喊道:“荆画!荆画!你醒醒!醒醒!不要在温泉池里睡!” 荆画双眼紧闭,仍无任何反应。 秦霄急忙去试探她的鼻息。 没有呼吸。 秦霄心中骇然,又去试她的颈动脉。 温泉水咕嘟咕嘟的声音,加上情急,他竟试不好她的颈动脉。 外界因素影响他的判断。 他只得将他的手放到荆画胸口上,去试她的心跳。 手一放上去,他顿觉那只手有些罪恶,因为心脏的位置十分敏感,恰好在她的胸上。 不过罪恶的念头只一瞬,下一秒,他英俊的脸倏地一白! 她的心跳也没了?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只有一种原因。 死了。 她死了? 这小道姑怎么说死就死? 他心中惊骇,复杂的情绪如惊涛骇浪般上下翻滚。 她不能死! 秦霄立马抱着她,朝池边奋力游去。 他将她抱到池上,用最短的时间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将她放平。 此时也顾不上男女有别了,他快速解开她的衣扣,露出胸口位置。 他在军校学过急救。 他开始按压她的胸口,给她做心腹复苏。 他很用力地按,速度非常快,以求尽快让她的胸廓回弹。 按到三十次,他捏住她的鼻孔,深呼吸一大口气,将嘴覆到她的嘴上,给她做人工呼吸。 这是个很暧昧的动作。 可是生命面前,暧昧算老几? 他将嘴整个包住她的嘴,防止漏气。 做完两次,他又开始按压她的胸口,同时他向隐在附近的警卫呼救:“快,你们快打120,荆画没气了!” 警卫们大惊! 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无缘无故的,怎么就忽然没气了? 警卫们连忙掏出手机,拨打120。 却听荆画高声道:“不用打了,我被秦霄子救活了。” 警卫们面面相觑。 见荆画能说话了,秦霄迅速将双手从荆画胸口挪开。 有她死而复生的惊喜,但更多的是疑惑。 人若死了,只做那点急救,是救不活的。 难道这小道姑能在生生死死间穿梭? 秦霄微微蹙眉问道:“你刚才是怎么了?真死过去了?” 荆画刚才在练龟息之术,温泉水容易麻醉人,她一时忘我,没想到把秦霄吓到了。 她本想跟他说,她没事,她好着呢。 可是看秦霄那着急的模样,她有种被他在乎的感觉。 多难得啊。 第4004章 秦珩604(恋爱) 这就很过分了。 秦霄双手扳着荆画的脸,往旁边推。 荆画倒也不做过多纠缠。 被秦霄如此生硬地推开,她不羞不恼,像没事人一样。 她抿了抿唇,站起来,往下拽拽衣服,语气平常,说:“泡得差不多了,再泡皮肤该起皱了,我们回去吧。” 她弯腰捡起放在池边的手机,抬脚往前走。 秦霄望着她纤细苗条却不失力量感的背影。 突然想起她胸前腰身各种曲线起伏,湿衣服贴着身体,会暴露无遗。 他出声道:“慢着。” 荆画回头,眼带诧异,“怎么了?” 秦霄抬手解自己的衬衫纽扣。 荆画一怔,随即惊喜,“你想通了?” 秦霄双眸微微一沉,“什么想通了?” “那你脱衣服做什么?” 秦霄明白了。 这小道姑误会他脱衣服要和她这样那样,卿卿我我。 秦霄觉得她不应该入道门,应该入佛门去当尼姑。 尼姑六根清净,不会被红尘之事所烦扰。 他脱下身上的湿衬衫,拧干水,接着走到她面前,将衬衫披到她身上,说:“你衣服湿了,披着我的衣服回去吧。” “那你呢?”荆画目光火热而贪婪地瞅着他赤裸的上半身。 他健康性感的麦色肌肤沾着水,线条分明的胸肌和腹肌在风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腹肌下是隐秘让人充满幻想的腹股沟…… 他裤子还在往下滴水。 西装裤的面料贴在他身上,很显形状。 荆画视线落到了不该落的地方。 她心里腾地一下涌起一股羞涩的情绪,血直往脑门冲。 她别过头,想看却又不好意思继续看,只能扭过头,拿眼角余光偷瞄。 她努力压下不停往上冒的躁火,道:“我可以披着你的衣服,但你就这么回去?” 他一向体面。 秦霄低眸看了看,嗔道:“这不怪你吗?非要把我拽进温泉池里。我本可以找个地方换上泳裤,泡泡温泉,好好放松放松,结果被你搞得一惊一乍,扫兴。” 荆画并不生气。 她嘻嘻一笑,“一惊一乍才有意思嘛,你的人生太无趣了。” 秦霄自己也觉得。 他的人生严谨、刻板、高压,的确没意思。 这打小在山上清修的小道姑的人生,都比他的人生有意思的多。 荆画绕回池边,弯腰捡起他放在池岸上的手机,突然上前拉着他的手,撒丫子就跑。 秦霄的手被她紧紧拽着,只得跟着她一起跑。 他喊道:“你又发什么疯?” 荆画咯咯笑,“放心!来这个度假山庄泡温泉或者旅居的多是小众爱好者,他们性格多内向、淡定、佛系、不关心世事,几乎没有认识你的。即使认出你,也不会拿手机拍你,更不会将此传到网上去。他们远离尘嚣,远离红尘,一心避世。” “真的?” “当然,你放开了奔跑,自由自在地奔跑,放下所有烦心事,好好享受当下。” 秦霄体面惯了,第一次光着膀子在外面这样奔跑。 以前在军校训练时,他都未曾光膀子过。 但是这样豁出去了,裸着上半身在风中奔跑,的确有一种率性洒脱的感觉。 入秋了,傍晚的风拂过他的肌肤,吹拂着他潮湿的头发和潮湿的衣服,拂过他英俊的脸庞,他张开嘴,呼吸自由的风,毫不在乎形象地奔跑。 湿漉漉的衣服,让他觉得凉爽。 心里也渐渐变得舒爽。 压力仿佛顺着全身所有毛孔往外溢。 荆画抓着他的手,一气儿跑到了度假山庄后面的山顶上。 山不算高,有三四百米。 一路跑着爬上去,荆画大气不喘。 秦霄在军校时有徒步登山的经验,也不喘。 一路跑来,风已经把他们的衣服吹得半干。 荆画将他的衬衫从自己身上拿下来,系到他腰上。 她将手拢到嘴边,冲远处大声喊:“荆画,秦霄子!荆画喜欢秦霄子!荆画会一直一直喜欢秦霄子!直到荆画垂垂老矣,不死不休!” 远处有山谷有江水。 荆画的声音在不停地回荡。 秦霄道:“先别说大话,喜欢这东西只是一种感觉,瞬息万变。如果我一直拒绝你,用不了三五年,你就会喜欢上别的男人。之前是因为你年纪小,没遇到比我更优秀的。” 荆画鼻子轻哼一声,“你等着瞧!” “别这么执着,喜欢是一回事,结婚是另外一回事。结婚要讲究方方面面适配。” 荆画白了他一眼,不悦道:“你闭嘴吧,我带你来释放压力,你却给我讲大道理。” 她抓起他的手,说:“你也喊几嗓子,你会发现很爽,很痛快!” 秦霄活了二十多年,压根就没体会过很爽的感觉。 他活得太压抑了。 他将手拢到嘴边,张了张嘴想喊,却发现喊不出。 他从未大喊大叫过,也从未张扬过,更没肆无忌惮过,就更别提放荡不羁了。 这些统统不属于他。 这些在爷爷元伯君眼里都是不成体统。 荆画道:“你怕什么?这里又没有认识你的人。即使认识,你在外面叫元憬之,又不叫秦霄。如果你喊不出,就喊‘啊’。” 秦霄喉咙翕动两下。 他启唇,将手拢在唇边,喊道:“啊。” 很小声的一声“啊”。 他放不开。 荆画笑得合不拢嘴,怎么有人连“啊”都不好意思喊? 她大声说:“你大点声!把嘴巴张得大一点,跟我学‘啊……啊……!’” 秦霄大声喊“啊……” 他终于喊出来了。 肆无忌惮地喊了出来。 胸腔压抑多年的浊气,仿佛都跟着这一声“啊”,顺了出去。 他觉得身心舒畅。 荆画笑得眼睛像个月牙儿,“怎么样?跟我出来玩有意思吗?” 秦霄道:“还好。” 荆画切了一声,“你明明很开心,很自在,人也放得开了,还装什么?” 秦霄不想夸她,怕她变本加厉。 没夸她,她都敢朝他嘴里伸舌头。 如果多夸她几句,她敢半夜爬他的床。 警卫们拾了二人的泳衣和泳裤一路跟到山上。 见他们来山上,只是将手拢到嘴边冲着远方大喊大叫,顿时松了口气,真怕他们跑到山上找个隐蔽的地方野合。 秦霄断然做不出这种事,但是荆画能。 荆画像熊熊燃烧的火苗。 如今秦霄已被她感染。 元伯君的信息又来了:你们一定要看好秦霄,千万不要让两人发生不该发生的事。一旦有异常,务必及时通知我。我现在正坐车往那个度假村赶。 警卫回信息:好的,领导,我们寸步不离,一定对他们二人严防死守。 元伯君: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警卫:霄少被荆画带到山上,冲远处大喊大叫。 元伯君恼怒。 这成何体统? 秦霄这等身份,怎么能做如此不庄重的事? 元伯君:你现在上前去制止秦霄,话说得委婉点,让他不要大喊大叫。度假村到处都是人,万一传到有心人耳中,于他以后前程有影响。 警卫盯着信息暗暗咂舌。 他还没告诉他,秦霄光着膀子跑了一路。 如果将此事告知,他老人家怕是要雷霆大怒。 警卫回:好,我马上过去制止。 面上答应着,警卫却没上前。 这度假村偏僻得离谱,压根没多少游客,即使有,个个性子都安静得出奇,一看就不是爱搞事之人。 秦霄跑到山上没人的地方吼几嗓子又怎么了? 连吼都不能吼的人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荆画找了块光滑的大石头坐下。 她朝秦霄招手,“过来坐。” 秦霄怕她又对自己动手动脚,便将衬衫从腰上解下。 黑色衬衫已干得差不多了,他穿上,将扣子系至领口,这才走到她面前,在她身边坐下。 荆画哈哈一笑,“瞧你,防我像防贼似的,生怕我怎么着你。放心吧,我喜欢你,但不会强人所难。如果你不同意,我绝对不会霸王硬上弓,虽然我很想那么做。” 秦霄沉声道:“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有点女孩样?” 荆画笑得嘴快咧到耳朵根,“你身边不缺很女人的年轻女人,她们肯定也向你示好过,可你一个都没答应,但你却同我泡温泉,同我到山上约会,和我一起赏月。” 秦霄纠正道:“是你强行拽我来的。” “但你也没拒绝啊。” 秦霄想了想,他好像确实没严辞拒绝。 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这寂静的山上显得特别大。 秦霄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是母亲秦悦宁打来的。 他摁了接听,喊道:“妈。” 秦悦宁的声音听着有些喜悦,“阿霄,听说你谈恋爱了?” 第4005章 秦珩605(真心) 不用猜也知是秦珩告知的。 年轻一代,只有他爱干这种事。 秦霄想也不想地答:“没有。” 荆画就坐在他身畔,听得清秦悦宁的说话声。 好在她心大,倒也不太难受。 本来就是她单方面的喜欢,单方面地追求与付出,秦霄这么说,在情理之中,她没什么好失落的,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 秦悦宁笑道:“遇到喜欢的,可以试一试,你已经二十五岁了,可以谈恋爱了。不管对方怎么样,只要你喜欢,妈妈举双手双脚支持你。” “好的,妈。” “那姑娘是荆画吗?” 秦霄侧眸扫一眼身畔的荆画,答:“那鬼太子前些日子老是出现在我面前找事,荆画是来保护我的。” 秦悦宁笑着说:“我挺喜欢那女孩的,你们可以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秦霄捂住手机听筒,站起来,朝前方走去。 走到三十米开外,他压低声音,道:“妈,您别到处乱说。我和她没谈恋爱,她目前负责保护我的安全,就是这样。” 秦悦宁笑声清朗,“懂。感情这东西,一开始没有,处着处着就有了。” 秦霄回想种种。 他偶尔会被荆画吸引,但那是男人对女人的基本的生理冲动,换了任何一个男人,看到她胸前春光外泄,看到她衣服湿透贴在身上,露出女人独有的曲线,都会有异常反应。 他那晚睡不着,想念她,也是因为她会帮他揉按穴位,让他迅速入睡。 所有的一切,无关爱情。 真正的爱情,是天雷勾地火。 是干柴烈火,一点即燃。 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对荆画没有那种感觉,没有。 秦霄道:“以后再说吧。” 秦悦宁声音低下来,“爸爸妈妈工作太忙,对你照顾不周,总觉得亏欠你。你爸幼时父母不在身边,却又让你重复你爸的路。” 秦霄唇角微微往上牵了牵,“没关系,你们以事业为重,以大局为重,我能理解。我小时候有太爷爷、太外公、太外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照顾,我成长得很好。” “虽然有这么多人照顾你,可是爸妈还是亏欠你。” “妈,您休息吧,您也辛苦。” “好好和荆画培养感情。别听你爷爷的,做我这个职业,不需要方方面面都太完美,只要别当众出错就好,平时谨言慎行,私底下怎样都行。荆画加以培养,应该可以胜任……” “妈。”秦霄打断她的话,“我和荆画没谈恋爱。” 秦悦宁笑,意味深长地说:“好,没谈没谈。你那边是夜晚吧?你早点休息。” “好,再见,妈。” “再见。” 秦霄挂断电话。 他回眸,荆画仍坐在那块光滑的巨石上。 她双腿也拿了上去,手臂抱膝,抬眸望月。 她身板细细瘦瘦,硬硬韧韧,如银钩铁画。 离得远,又是夜晚,秦霄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她这副模样似乎有点悲伤。 他想安慰她几句,便大步朝她走过去。 走到她身边,他俯身坐下,对她说:“我妈那人性格风风火火,听风就是雨。如果我对她说,我谈恋爱了,她明天就会打电话让我太外公帮我筹备婚事。” 荆画哈地笑出声,“我喜欢你妈。” 见她笑容灿烂,秦霄想,亏他还以为她悲伤,想安慰她来着。 她这种乐天派是不知悲伤为何物的。 荆画仰头望着天上银盘一般明亮硕大的白月亮,说:“今晚是我最开心的一晚,和你一起泡了温泉,被你抱了,亲了,还和你一起来山上赏了月。” 以后即使和他分道扬镳,有这些美好的记忆打底,足够她回味余生了。 秦霄道:“我没亲你,那是在救你,很标准的人工呼吸。” 荆画想,真煞风景。 她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了,他仍不为所动。 不知以后什么样的女孩能俘获他的心? 她并不自卑。 也不会觉得自己不够好。 她这长相,眉眼清秀,身高也够,是达不到沉鱼落雁,更达不到倾国倾城,但是她身手好,关键时刻能保命,她还会点医术,会道术会法术,没有比道士更全能的了。 她突然没了兴致。 很美的月色和山景也索然无味。 她站起来,道:“衣服晾干了,山也爬了,月亮也看了,我们走吧。” 她抬脚就走。 秦霄已经习惯了她忽而这样,忽而那样。 他起身追上她,和她并肩下山。 荆画特意走在前面。 上山容易下山难。 下山要比上山危险。 万一他脚下踩到松动的石块,往下滑,她在下面可以接住他。 她是没有倾国倾城的绝美容貌,但是她有一颗炽热的真心。 她想,这个世上,怕是再也没有哪个女人,比她对他更好了。 可惜,一片真心喂进他嘴里,却喂不到他心里。 第4006章 秦珩606(别离) 白茫茫的月色中。 荆画不时回头去看后面的秦霄,提醒他:“你留意脚下,如果踩空就喊一声,我会第一时间来扶你。” 秦霄道:“我没那么脆弱。以前读军校时,我们经常训练拉练,徒步夜爬山路是常有的事。你也留心脚下,不要总是回头,万一摔下去,伤到会很疼。” 荆画噢了一声。 是喔。 他是军校毕业,虽不是军人,但是该有的训练都有,他太爷爷是曾经南征北战、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他没那么弱。 可是她总觉得他脆弱,觉得他需要保护。 秦霄快走几步,绕到荆画身前,说:“我在前面走吧,省得你老是回头看我,太危险。” 荆画身轻如燕,几步跑到他面前,“还是我在前面吧,我身手好一点。” 秦霄无奈一笑,“你呀,女人的身骨里住着个响当当的男人。” 荆画望着他英俊的笑脸。 皎白月光中,他牙齿雪白,眼珠漆黑如墨玉,漫天月光仿佛都撒进了他的眼中。 他好看得仿佛自带滤镜。 她想,喜欢一个人真是件美妙的事。 他随便冲她一笑,她都能开心半天。 秦霄提醒她:“好好看脚下,别分神。” 荆画想,很难不分神的。 但是这个夜晚,她真的很开心。 她和他做了很多情侣才会做的事。 和上山时的叽叽喳喳不同,下山路上,荆画话少得可怜。 秦霄只当她折腾半晚,折腾累了。 二人返回温泉度假村。 还未到入住的酒店房间,就看到门口站着四五个人高马大的人。 虽着便衣,但是秦霄和荆画一眼便认出,那是便衣警卫,身形太笔直了,只有当过兵的人才能有那种身姿。 果然,四五个警卫中间还有一位老者。 那老者头发花白,身材魁梧,面孔威严,正是元伯君。 秦霄并不意外。 毕竟他时刻在爷爷派来的便衣警卫的保护与监视之下。 他神色淡定,语气平静,道:“大晚上的,还劳烦爷爷亲自还跑一趟,辛苦您了。” 元伯君不冷不淡地扫一眼荆画,对秦霄说:“进屋再说。” 房卡在衣服兜里,已经湿了。 荆画手放到门把手上,左拧右拧,三两下之后,门咔地一下打开了。 她恭恭敬敬地对元伯君说:“元爷爷,您请进。” 元伯君没搭腔,抬步走进客厅。 客厅不算大。 看在他眼里,一屋子的破烂家具。 实木沙发没刷漆,上面有孔洞有疤,茶几也有洞有黑疤,有一边还缺了一个大角,落地台灯造型稀奇古怪又幼稚,墙上挂着古怪诡谲的破画,画质灰蒙蒙的,地上铺着草编的席子当作地毯,窗帘是粗麻布的。 他想,难怪这度假村生意不好。 装修得这么寒酸,谁愿意来? 他坐都不想坐。 他站如苍松,双手背后,一脸严肃,对秦霄道:“青城山易苍松的孙子,正一派传人易青,将于明天一早接替荆画的任务。等天予阿珩和茅君真人联手几大门派,灭了鬼太子之后,易青再回原单位就职。” 荆画清瘦的小脸唰地一白! 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她保护秦霄还不足一个月。 易青身手高于她,且易青是易苍松的孙子,正一派传人,日后要接替爷爷的职位的,要头要脸,万一鬼太子伤害秦霄,他不会弃之不顾。 荆画再看元伯君,只觉得这老头不愧是曾经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大人物。 这步棋走得相当老辣。 荆画看向秦霄,希望他出声阻止。 不过他阻止貌似也没什么用。 秦霄目光落在她秀气清薄的小脸上,沉吟片刻说:“也好,这些日子你太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荆画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元伯君扭头瞥一眼荆画,收起脸上的肃穆表情,冲她和颜悦色道:“小姑娘,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除了薪酬,明天我还会派人往你账户里打一笔奖金。异能队、龙虎队和全能尖兵队,你想去哪个?我帮你推荐。” 荆画神色怏怏,随口答:“以后再说吧。” 元伯君觉得她不识抬举,“丫头,有我的举荐,你在单位会得到特殊照拂,一旦你立几个功,履历达标,升职时会优秀考虑你。” 荆画自嘲地笑了笑。 谁在乎那些名啊利的,全是浮云。 她只想要秦霄。 她已经够优秀了,还需要靠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来证明自己吗? 没本事的人,内心空虚不自信的人,才会到处想办法证明自己。 而她,不需要! 荆画神色如常,对秦霄说:“既然易青明天才来接班,那我站好最后一班岗,今晚保护你最后一晚。” 秦霄刚要开口。 元伯君抢先道:“不用了,你今晚就可以离开了,警卫会开车把你安全送回去。” 荆画环视一圈,“不是我不相信这几个警卫大哥,实在是人鬼有别,隔行如隔山。这几个警卫大哥,在凡人中身手肯定一等一的好,但是对付鬼太子,得用茅山捉鬼术。我是茅山正宗传人,那鬼太子来了,我尚且也只能抵挡一两招。若真打起来,我需要拼死一搏,才能勉强护秦霄周全。我可以离开,但是我不想秦霄因为置气,无辜受牵连。” 元伯君嘴角微微抽了抽,“小姑娘考虑得很周全,我对秦霄寄予厚望,自然会对他的安全负责。易青的爷爷易苍松来京办事,马上就到了。” 荆画更没话说了。 易苍松的身手不比她爷爷茅君真人差。 这已经上升到青城山和茅山之争了。 荆画点点头。 她该走了。 本就是临时入住,没什么行李。 她连东西都不用收拾。 她握紧手机,微微仰头,望着秦霄英俊的脸,往下咽了咽喉咙,道:“秦霄子,你保重。” 秦霄微微颔首,嘱咐她:“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后好好休息,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荆画抿抿唇,“不辛苦,我很开心,真的。” 说完,她抬脚就走。 拉开门,她走出去。 门咚地一声关上。 望着关紧的门,突然想起什么,秦霄迈开长腿追上去。 第4007章 秦珩607(秦霄) 秦霄拉开门走出去。 短短时间,荆画已经没影了。 秦霄暗道,这小道姑跑得挺快。 他大步如风,跑进电梯。 等他来到楼下,荆画已经到停车场了。 秦霄掏出手机,拨打她的号码。 荆画摁了接听。 秦霄道:“你到哪了?” “停车场。” “朋友一场,我送送你。” 荆画嘴角露出一抹自讽的笑,朋友一场? 是的,朋友一场。 谁都不怪,只怪她自己,单恋苦恋就是如此,她明知道,不该难过的。 荆画吸了吸鼻子,说:“好,朋友一场,你来送送我吧,我在停车场。” “你站在那里,不要走。” “嗯,我不走。” 秦霄疾步朝停车场走去。 漫天月光洒在他身上,他忽然觉得今天好像做了很多事,和荆画去苏惊语那里订了伴郎伴娘礼服,被荆画带至这偏僻少人的度假村,和她泡了温泉,以为她发生了意外,他对她进行急救,给她做了人工呼吸,又和她去了山上,接着和她告别。 这短短半天时间,他的情绪起起伏伏,涨涨落落。 往常他的人生曲线几乎是一条直线。 秦霄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停车场,荆画正站在车前。 她头发重新绾了,绾得一丝不乱。 她身上的道袍也已经被风吹干了。 她立在那里,身姿笔直挺拔,看起来十分干脆利落的一个人。 夏末秋初的风吹拂着她清秀的脸庞,她虽是女人,但是骨相生得极好,窄窄的脸,秀长的眉,高高的鼻梁,刀削一般的下颌线,脸上无一丝多余的赘肉。 秦霄这才发觉她像一个人,一个古装电视剧中的人物。 有三四分像张敏版的赵敏。 尤其像她一身白衣束发扮作男儿身,骑白马回眸一瞥那画面。 但她有张敏年轻时清秀的骨相,有她的机智和灵气,却没有她的美艳和狠辣。 她搞笑成分居多。 秦霄走到她面前,提醒她:“不要轻信任何人,以后改改你的单纯。” 荆画抬手捶了他手臂一下,嗔笑道:“还以为你要来挽留我呢,白欢喜一场了。” 秦霄望着她笑笑的面庞,情绪突然有点低落。 他声音低下来,“我不会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你应该找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男人。” 荆画鼻子皱了皱,“扫兴。” 秦霄朝她伸出手,“手机给我。” “做什么?” “给我,解一下屏。” 荆画将手机解了屏,递给他。 秦霄打开自己的微信,给她转了一笔七位数的款。 他又打开她的微信,点了接收。 荆画目瞪口呆,伸手去抢自己的手机,口中嚷嚷:“你这是干什么?快转回去。” 秦霄把手机还给她,道:“别转。我知道你们道家子弟视钱财如粪土,但是你日常生活都需要钱。这些日子保护我,太辛苦你了。” 荆画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这是不想欠她的。 可她就是要他欠她的。 欠她的,他才会记着她,一直欠,便一直记着。 于他们这种根红苗正的人来说,最不想要的就是亏欠。 荆画拍拍他的肩膀,“易青身手应该在我之上,他也会按穴位,有他在,你可以睡个好觉。把你交给他,我放心。只是不能帮你释放压力了,也不能带你散心,逗你笑了……” 说到最后,她喉咙发硬。 她想,这种时候如果能挤出几滴眼泪,多应景? 可是她用力挤了几下眼睛,一滴泪都挤不出。 她暗骂,死眼,快出水啊! 秦霄望着她不停眨巴的眼睛,有些纳闷,“眼睛不舒服?是不是那会儿在温泉池里,水溅到眼睛里去了?温泉池的水含多种溶解盐,的确会让眼睛不舒服。” 荆画心虚,小声说:“不是。” “那是为什么?” 荆画不出声。 秦霄突然明白了。 这小道姑在挤眼泪。 他觉得好笑,嘴角情不自禁往上扬了扬。 忽而又有点失落,以后没人像她这么逗他笑了。 可是他又不喜欢她,不喜欢她,还贪图她的搞笑,多少有些贪婪了。 秦霄道:“你以后去哪个单位报道,记得给我发条信息。到时我给他们去个电话,让他们多关照一下你。” 荆画翻眼瞥他,“你和你爷爷说话的口吻好像啊。” 秦霄点点头,“的确,我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不早了,你快上车吧,会有警卫一路护送你,再见。” 顿一下,他又说:“你多保重。” “多保重。”荆画却没上车。 她仍仰头痴痴地望着他的脸,清亮的双眼有些深。 似乎想将他的脸永远地烙在她的脑海中。 她其实早就将他的脸他的人烙在她脑海中了,从他十几岁到如今的二十五岁。 她看着他从英姿勃发的少年,长成如今沉稳干练严谨英俊的男人。 秦霄向前倾身,帮她拉开车门,道:“之前你天天说‘王子请上车’,如今换我说一句,‘公主,请上车’。” 他语气平常,不带丝毫宠溺。 可是荆画的眼睛却一下子湿了。 眼泪涌出来。 她含着泪笑着去捶他的胸膛,“送我就送我,你搞得这么煽情做什么?害得我这钢铁一般的女人都哭了。” 秦霄摸了摸裤兜。 兜里没有纸。 他不像秦珩,有随身带纸和手帕的习惯。 他伸手去帮她揩泪,边揩边说:“虽然和你做不成恋人,但是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毋庸置疑。” 荆画感受着他手指的温度和温柔,眼泪流得更加汹涌。 她瘪了瘪嘴,说:“秦霄子,你真的很煞风景,没有哪个女人喜欢听这种话。不喜欢就不喜欢,还给我冠个‘好人’的帽子,讨厌!怕是只有我,连你说煞风景的话,都觉得可爱。” 眼泪顺着秦霄的手指,划过她的嘴。 荆画舔了舔,眼泪是咸的。 她忽然伸手抱住秦霄的腰。 秦霄腰身一紧,给她擦泪的手指停滞不动。 荆画双臂搂紧他的腰,将脸埋到他胸口,低声说:“秦霄子,虽然和你做不成恋人,但是和你有过这么多美好的回忆,我已经很知足。那串崖柏的手串,你一定要拿好,万一你有危险,记得我教你的咒语,一定要念。到时无论隔着万水还是千山,我都会跋山涉水地去救你。” 感动的情绪在秦霄心中排山倒海。 他喉结上下滑动两下,说:“荆画,你对我真好。” “死样。”她硬着嗓子嗔骂:“谁让我喜欢你呢。” 她抱了他足足有三五分钟,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 她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调头,踩油门,将车子迅速开走。 再不跑,她会舍不得走的。 她是荆画啊,追的时候用力地追,撤的时候麻利地撤,留下来死缠烂打,姿态太难看。 秦霄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伸手去摘左腕上的那串手串,想捏在指间搓一搓,可是腕上只剩一只防水的手表。 他这才想起,傍晚在温泉池边,荆画冷不丁地把他拽进温泉水中,手串泡水了。 他摘下来,放到岸上想让它晾一晾。 后来他被荆画拽去了山上,把那手串给忘了。 不行。 他得回去找。 这些日子,他习惯了情绪烦躁时搓一搓盘一盘那手串,也习惯了晚上入睡前,嗅一嗅那香气,那浓郁的果香中夹着奶香的复杂的特别的香气。 很快,秦霄来到那个温泉池边。 可是他在池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那串手串。 他打电话叫来暗中保护他的警卫,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岸边有一串崖柏手串?木质的,很硬很油,直径约一厘米左右。” 警卫答:“没有,我们当时只捡了你们的泳衣。” 秦霄敛眸。 真丢了? 夜晚躺在度假村禅宗风的床上,秦霄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易苍松已经到了,就躺在套房另一间卧室的床上。 他手指摩挲腕骨,想念那串手串。 这些日子已经搓习惯了。 想着想着,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荆画那张清秀的嬉皮笑脸,他心中多了一种很突兀的沉甸甸的难受感。 第4008章 秦珩608(珍贵) 黑暗中,秦霄无声地笑了笑。 习惯真可怕。 可是外面的警卫暗中保护了他很多年。 他们来来回回白天黑夜地倒班,有的休假,有的调岗,这个走了,那个来。 离开的人,都未曾让他这样难受过。 只有荆画。 可能他的生活太沉闷,太刻板,太压抑,荆画像一抹鲜活的力量,往他沉闷的生活注入了一抹活力,显得稀罕,才让他觉得难受。 套房另一间卧室的易苍松,听到秦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 他苍劲有力的嗓音传过来,“孩子,你睡不着?” 秦霄答:“还好。” 下一秒,他听到窸窣的起床声。 很快,易苍松穿好衣服,下床走进来。 秦霄想坐起来。 易苍松抬手往下压,示意他不要坐,躺着就好。 他语气和蔼,道:“孩子,我帮你揉一揉你的睡穴,可以吗?不疼,揉三五下,你就能睡着。” 秦霄想,揉吧,睡着了就不会难受了。 长夜漫漫,实在难熬。 他道:“有劳您了,前辈。” 易苍松笑了笑,“领导把你托付给我和易青,如此信任我,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他也像荆画那样,弯下腰,将手指覆到他颈后,找到他的睡穴,轻轻揉起来。 他手法比荆画老道。 只揉了五六下,并没有按别的穴位,秦霄便已经昏昏欲睡。 等易苍松换到第二个穴位时,秦霄已经睡着了。 易苍松一双老手在他身上轻轻摩挲。 将他上下全部摸了一遍,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倏然抬掌,开始运功,气运丹田。 接着他将一股力道注入秦霄后背。 运完功,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给他盖好。 次日一早。 易青抵达度假村。 秦霄还在睡。 他长年睡眠不足,易苍松和易青便没打扰他。 祖孙俩出去说话。 易苍松提醒易青:“秦霄是长年压力和焦虑导致的失眠,他对自己要求又极高,身体不听大脑使唤了。你平时不只要保护他,还要注意帮他分散压力。元家历代虽职位不同,但一直身居要职。你保护好他,于我们门派有益无害。” “明白。” “我昨晚给他揉了睡穴,又给他注入内力,这一觉,他大概会睡到中午。让他睡吧,别去叫醒他。” “好。” 易苍松抬手拍了拍易青的臂膀,语重心长地说:“楚玥是楚氏集团的小千金,楚家的掌上明珠,亦是顾氏集团顾傲霆的重外孙女。来时我找人打听清楚了,她生得美貌,性格甜美,气质清纯,能歌善舞,且学的是商科,以后要接管楚氏集团的生意。接近秦霄,就是接近顾家,接近楚玥,这么好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易青修长的眼眸微微一沉,道:“爷爷,我只专心保护秦霄,其他一概不会多想。” “傻孩子,还想着虞青遇呢?她儿子都快一岁了。” 易青声音轻了,“早就不想了。” “那就趁着此次机会,接触一下楚玥。她年纪尚小,你表现得不要太明显,先在她面前立好哥哥人设,懂吗?” 易青眼睫微垂,“爷爷,孙儿一向听您的话,这次请恕孙儿不孝。” “你呀,难道真要因为一个虞青遇,放弃整片森林?你还年轻着呢,难道要一辈子不娶?你和虞青遇接触不足一年,没那么深的感情吧?” 易青低眉,“您请放心,孙儿不会一辈子不娶。” “那就对楚玥上点心。那样人家的女孩,生得又美貌,性格也没有硬伤,很多人都会盯着的,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她和青遇是亲戚,天下之大,我没必要非得在青遇身边找。” “迂腐!”易苍松喝道:“年纪轻轻,怎么这么迂腐?” 易青垂目不语。 楚玥和虞青遇沾亲带故的。 他不想日后虞青遇尴尬。 时光荏苒,当初他对她浓烈的喜欢和占有欲已经变淡,但是人性未变。 中午时分,秦霄终于悠悠醒转。 一看时间,快十二点了。 原本打算今天一早去单位的。 他拿起手机,拨通人事部的电话,道:“我上午出了点意外,耽搁了,下午过去。” 对方笑,“老领导特意给我们打了个电话,帮您请了假,请了一周。上个科研项目刚完成,目前只剩些收尾工作,交给其他人做即可,您有事先忙。您平时从不休假,趁此机会好好放松放松。” 秦霄应了一声。 他长年失眠的事,怕是已经传入爷爷元伯君耳中了。 一直忙,突然闲下来,秦霄竟不知做何才好。 他甚至连怎么放松怎么玩都不知道。 想骑马,这里没有。 想射击,这度假村也没有。 手指覆到左腕上,那手串没找到,干脆再去找一遍。 他穿好衣服,又来到温泉池边。 易青跟过来。 秦霄道:“昨天傍晚时分,我摘下一串手串放到这里晾着,不见了。此处没有监控,不知被谁捡去了。” 易青出声,“那串手串很珍贵吗?” 秦霄沉眸。 其实手串的材质算不上珍贵。 他后来有了解过,崖柏前些年一度被炒到很高,近些年价格回落,很多商家手里仍囤有大量陈化料,若想购买,并不难,甚至花不了太多钱。 极品陈化瘤和骨化料,原料不过万把块一斤。 远比不上顶级翡翠的单价。 那手串贵的不是材质,而是手工。 还有荆画的心意。 秦霄答:“对,很珍贵。” 第4009章 秦珩609(秦霄) 那是一个女孩怀着一颗爱心,一颗颗熬夜磨出来的珠子串成的。 它已经不是普通的手串。 更何况它上面还附加了荆画的灵力。 易青问:“手串是什么材质?” 秦霄道:“崖柏。” 易青笑了,“崖柏啊,我可太熟悉了。我小时候调皮,爱攀爬悬崖峭壁,喜欢去采灵芝和各种枯树枝和树根,其中就有崖柏,那时候国家还没把它们列为保护物种。像黑油料、舍利料、陈化瘤疤料、坨坨料、玉化料,我都有。你且等着,我让人去我家取料子,给你磨一串。” 秦霄嘴角微微扬了扬。 看。 没什么是不可替代的。 易青代替荆画来保护他。 易青磨的珠子即将代替荆画磨的珠子。 他道:“好,感谢。” “客气。你喜欢什么料子?” “黑褐色,硬得像玉。” 易青唇角轻扯,“明白,黑油料,已经玉化。你等着,不出三天,我就把它交到你手上。” “感谢。” 易青性格并不闷。 他抬手捶他臂膀一下,“再这么客气,我可生气了啊。我和你年纪相当,把我当朋友当哥们即可。” 秦霄颔首,“好。” 环视一圈,易青道:“这温泉池好,天然。” 他蹲下,伸手捧起一捧水,放到鼻子下嗅了嗅,“矿物质也很丰富。” 他打电话给客房服务,要了两条男式泳裤,又点了午餐,还要了一瓶红洒。 他对秦霄说:“我们边泡边温泉边吃饭。我也很久没休息了,这几日正好陪你好好放松放松。” 秦霄道:“也好。” 客房服务人员很快将泳裤和午餐送过来。 秦霄叫住服务员,问:“此处有更衣室吗?” 那服务员抬手指指不远处茂密的绿植,“那后面就是更衣室,分男女,你们进去更衣即可。” 秦霄唇角微微勾了勾。 明明有更衣室,荆画故意骗他说没有,还冷不丁地把他拽入水中。 当真是调皮得够可以。 易青将他唇角的笑捕捉入眼底。 他是过来人,懂。 秦霄不自觉的笑,绝对不是因为他,更不是因为他答应要送他一串崖柏手串,九成九是因为女人。 二人去更衣室换了泳裤,回来,泡进温泉池中。 今天天色阴沉,没有明亮灼热的大太阳。 秦霄同易青一边用餐,一边饮酒。 和易青在一起,要比和荆画在一起平静。 易青不会突然装死,也不会突然来抱他,强吻他,更不会拽着他的手往山上跑。 太平静了。 秦霄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易青拿起醒酒器帮他斟上半杯,问:“在想她?” 秦霄眼睫一抬,“什么?” “女人。” 秦霄眼底溢出一丝浅淡的笑意,“算不上。” 荆画算不上纯女人,只有性别是。 “想她,就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你在想她。” 秦霄道:“没有,只是习惯了身边有那么个人吵吵闹闹,她突然消失了,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易青笑,“这不是想念,是什么?” 秦霄望着他清俊的面孔,“等你以后离开了,我应该也会不习惯。” 易青盯住他英挺的双眸,“男人和女人,应该还是有些区别的。” 三天后。 一串差不多的手串戴到了秦霄的手腕上。 指腹摩挲那几近玉化的崖柏陈化黑油料,玉化木质的醇厚和温润感传入他的指间。 果香和奶香混合的特殊香气扑入鼻中。 熟悉的手感。 熟悉的香气。 秦霄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 他躺在残缺的原木躺椅上,金色的夕阳透过亚麻窗帘照到他颀长的腿上,暖融融的。 易青躺在另一张躺椅上,说:“我磨珠子的时候,在上面注入了灵力。珠子有我的一点神识,我教你几句咒语,你牢记。等日后你遇到危险,迅速而大声地念咒语,我能感受到。到时无论我在哪里,都会第一时间赶过去救你。” 秦霄静静听着。 一时忘了回答。 这些事,荆画做过。 这种话,荆画也说过。 没什么是不可替代。 他握紧手中的手串。 他对荆画,只是习惯,并不是爱情。 他眼眸不睁,问:“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问完他突然意识到这种唐突的话,他以前从来不会问。 易青闭眸道:“知道。” “爱情是什么?” “爱情就是不见了想念,见了想得到,得不到会很痛苦。” 三天过去了,秦霄已经不怎么想念荆画了,身边有了易青,腕上有了易青亲自给他磨的手串。 他更加确认了,他对荆画不是爱情,只是一种习惯。 是的,一种习惯。 她胸前春光乍现,她湿衣沾身,他对她的细微异常反应,是男人对女人正常的生理反应,无关爱情。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秦霄睁开眸子,伸手从原木边几上拿起手机。 扫了眼来电显示。 陌生号码。 他摁了接听。 手机那端传来一道低沉有力的男声,“阿霄是吗?” 秦霄回:“您是?” “我是异能队的,姓易,荆画于三天前来我们部门报道。她让我们保密,但是秦珩公子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给了我这个号码,让我告诉您一声。” 秦霄眉头轻抬。 这个秦珩。 做月老做上瘾了。 对方又说:“我们明天有个任务,十分凶险。荆画初来乍到,按说我们不能分配给新人如此凶险的任务,但是她执意要加入,还签了生死状,说如果她受伤或者死亡,跟我们没关系。” 凶险? 生死状? 秦霄心脏猛地一揪! 第4010章 秦珩610(意外) 这个小道姑太鲁莽了! 沉吟片刻,秦霄道:“麻烦您转告荆画,就说我说的,这次任务,不许她去,太危险。她还未接受系统作战培训,贸然加入,会影响整个团队的作战计划。” 易局回:“这些话我都对她说过了,但是她不听,说她有过泰柬边境等地的作战经验,且会随机应变,绝对不会拖累团队。” 秦霄头疼。 荆画的执着,他是知道的。 否则也不会喜欢他喜欢七八年。 比虞青遇还执拗。 思索几秒,秦霄道:“我给她打电话。” “那就辛苦您了。” 秦霄低嗯一声。 很快,他拨通荆画的手机号。 打了三遍,荆画才接听。 秦霄道:“你去异能队上班了?” 荆画言简意赅,“对。” “这次任务非常凶险,你初去,不熟悉,先不要参加,等下次任务再参加。” 荆画口吻干脆利落,“任务不分大小和轻重缓急,人民需要我们,我们就得上,不能挑三拣四。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享福的,更不是来走走过场镀金的。” 果然如秦霄所料。 他劝不动她。 秦霄安静一瞬,说:“你送我的手串丢了,我很不习惯,能再磨一串送给我吗?” 磨珠子需要时间。 这一耽搁,她就不能随队出发了。 荆画在电话那端无声地笑了笑。 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是她急吼吼地飞回茅山,切了料子,连夜一颗颗手工磨出来的。 料子是上等的陈化料,已近玉化,特别硬,天知道,她磨得有多费事? 可是他就那么丢了。 她在他心中无足轻重,她送他的东西自然也无足轻重。 荆画后知后觉,她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道门中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悲春伤秋了? 这不是她的一贯风格。 压下心中酸涩的情绪,她把笑搁在话音里,“抱歉,不能。” “一定要参加那个任务?” “对。” 秦霄道:“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归来。” “你也是,要平安,多保重。” 沉默半秒,秦霄道:“你们此次执行任务,要去哪里?” “这是我们局的秘密,不可外泄。” “实不相瞒,你们易局刚给我打电话,让我劝劝你。我如果想知道,打电话问他,轻而易举。” 荆画回:“要去边疆。” “南边还是北边?” “北。” 秦霄道:“我向你们领导申请一下,我陪你一起去吧,我枪法还是挺准的。” “别,你金枝玉叶,我们单位可用不起。万一你受点伤,你爷爷雷霆大怒,我们整个单位都要遭殃。再者,我们执行任务,短则三五天,长则数月,你时间宝贵,耽搁不起。” 的确。 秦霄这个假已经休了三四天了,假期马上就要结束。 接下来的科研任务,离了他不行。 他出声,“我问问阿珩和天予哥有没有时间?” 荆画轻声问:“是真的担心我,还是觉得亏欠我,所以才会在意我的安全?” “担心,亏欠。” 荆画想要的是喜欢,因为喜欢而在意。 可是不管是亏欠还是怎么着,反正有担心,她知足了。 磨珠子的手已经不疼了,难过的心也会渐渐愈合。 荆画道:“执行任务,这是我的工作,你就不要麻烦秦珩和沈公子了,沈公子还要保护顾家山庄。” “你曾经保护瑾之数年,秦珩或天予去是应该的。我暂时脱不开身,否则我就去了。” 荆画知道,这一切都无关爱情。 全因良心。 “好意心领了,真不用。”她挂断电话。 秦霄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盲音,只觉得荆画太固执太冲动。 他心口很不舒服。 沉甸甸的难受。 他抬起手,以食指指骨抵住胸口。 易青推门而入,问:“发生什么事了?身体不舒服吗?” 秦霄道:“荆画去异能队了。” 易青微微一笑,“那丫头终于肯做点正事了。堂堂茅山弟子,茅君真人的亲孙女成天做保镖,做保镖一不建功二不立业,难以体现她的能力。” 秦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你去保护她。” 易青一怔,“那你……” “鬼太子意在楚玥。之前荆画负责保护楚玥,鬼太子看她碍事,所以故意针对我,以此引开荆画。自打荆画离开楚玥后,那鬼太子一次也没出现在我面前。” 易青握拳捶他肩头一下,“行啊,哥们,你这是喜欢上荆画了?你把她的安全,看得比你的安全更重要。” 秦霄觉得他听不懂人话。 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秦霄道:“不是,我是安全的,荆画比我更危险。” 易青睨他一眼,“死鸭子嘴硬。” 秦霄不觉得自己嘴硬。 担心荆画的安全,不代表就对她有爱情。 易青还是被派去了异能队。 同去的还有秦珩。 易苍松负责暂时保护秦霄,直到易青回归。 剩下的三天假期,原本松弛的度假村环境,看在秦霄眼里也不松弛了。 他担心荆画。 毕竟相识一场,且她对他不薄,万一她受了伤,或者因此牺牲…… 他不想去想后者。 他不希望她牺牲。 他的睡眠又变差了。 夜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怎么都睡不着。 手中反复捻着易青送他的手串,手串都快盘出火星子,他仍毫无睡意。 易苍松过来帮他摁完所有睡穴,他才勉强睡着。 次日醒来,秦霄头疼不已。 他第一时间拨打易青的手机号,想问问他们到哪了?任务执行得怎么样? 奈何易青关机。 秦霄又拨打秦珩的手机号。 秦珩也关机。 他再打荆画的。 荆画也是关机。 明知道他们执行任务,不方便开机,要用别的联络方式保持联系,可是他还是将三人的手机号又打了三遍。 每一遍对方手机传来的声音都一致。 都是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手机暂时无法接通……” 早餐他和易苍松、警卫一起用的。 明明丰盛美味的早餐,秦霄却食之无味。 易苍松望着似乎心事重重的他,一脸慈祥,道:“孩子,你别担心他们,打小我就历练易青,他作战经验十分丰富,他会保护好荆画的。还有秦珩,秦珩那把宝剑,自带剑灵,对付鬼太子之流对付不了,但是对付敌人,肯定没问题。” 秦霄明知道,但还是担心。 荆画对他太好。 荆画又是女人。 她太单纯,且行事太莽撞。 他垂目不语,吃起饭来仍味如嚼蜡。 易苍松哈哈一笑,试探地说:“孩子,既然你这么喜欢荆画,就如实告诉她,她肯定会很开心。等她立了功归来,又得到你的告白,双喜临门,多好?” 秦霄道:“我不是因为喜欢,是担心,我和她是好朋友。” 易苍松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不喜欢荆画最好。 如果他日后真娶了荆画,茅山一派定当受重用。 那么他们门派的地位将会削减。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元伯君也知道,所以才安排易青来保护秦霄,就为了平衡这种关系。 三天后。 秦霄回到单位。 忙完一天的工作,他疲倦地回到宿舍。 他再次拨打易青的手机号,仍然打不通。 秦霄心中担心的情绪更加严重,几乎可以说是忧心忡忡了。 他从未如此担心过一个人。 当然不是担心易青,而是荆画。 手机突然响了。 是秦珩打来的。 秦霄迅速摁了接听。 秦珩语气沉重,“阿霄,对不起,我没保护好荆画。” 秦霄只觉得脑子嗡地一下。 全身血液仿佛逆流而上。 荆画出事了! 第4011章 秦珩611(秦霄) 秦霄语速加快,“她受伤了?伤到哪了?” 秦珩道:“中毒,昏迷不醒,生命垂危。” 中毒? 垂危? 短短四个字,如炸弹一样,在秦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眼神晦暗,蹙起眉头,“她为什么伤得那么严重,你和易青怎么没保护好她?茅君真人为什么没跟过去?他的亲孙女第一次执行那么凶险的任务,他怎么能袖手旁观,置之不理?他已经退休了,应该没那么忙,为什么不去?” 秦珩觉得他慌了。 慌得都不讲理了。 平时他沉着冷静,谨言慎行,哪会这样口不择言? 默了片刻,秦珩道:“这种时候怪谁都没用了,事情已经发生了。” 秦霄疾声问:“荆画现在在哪里?有没有送去医院治疗?易青是道士,道士都懂点医术,他有没有给她吃解药?” “吃了,但是解不了荆画身上的毒。我和易青已经把她送到附近医院,但这边医疗条件不行,得尽快转去京都医院治疗,还得找茅君真人和天予。” “我马上打电话,安排飞机。” “好,最好不要直升机,直升机便捷归便捷,但是舒适度远不如固定翼客机,我怕荆画会被颠死。” “明白。”秦霄迅速挂断电话。 顾家倒是有固定翼的私人飞机,但是私人飞机飞行得提前一天报备。 眼下荆画情况紧急,耽搁不得。 几十通电话拨出去,动用了各种关系,秦霄终于寻到一架从边疆飞往京都的飞机,是运输特殊物资的,于一个半小时后起飞,且是直飞,不用中转,能缩短到达时间。 秦珩和易青随行,护送荆画回京。 同时中毒的还有异能队的两个人,将一起被护送回来。 荆画是为了救他们俩,才着了对方的道。 荆画预计凌晨一两点钟被送达京都。 这会儿是夜晚七点钟,离凌晨一两点钟还有六七个小时。 易苍松对秦霄道:“孩子,你快上床睡会儿,六七个小时足够了。” 秦霄抬手捏捏酸涩的眉骨。 平时夜晚十点多十一点上床,他都毫无睡意,何况现在才七点钟? 眼下他心里有事,更睡不着了。 易苍松望着他捏眉骨的修长手指,说:“睡吧,我帮你按穴位。你明天还要工作,得保持高精力,不能太过疲倦。” 他言之有理。 秦霄很快洗漱完毕,拉好窗帘,躺到床上,关上灯。 易苍松坐在床边,手指覆到他的睡穴上开始轻轻揉按。 他这次入睡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困难。 易苍松将他全身所有睡穴都摁了一遍,仍不奏效。 他只得掏出一粒自己亲手配制的安眠药,塞进秦霄嘴里,又取了水让他喝下。 秦霄这才勉强睡着。 易苍松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走远了,他拨通元伯君的手机号,向他汇报:“领导,阿霄那孩子入睡越来越困难了。实在不行,就让他休个长假,休一年两年的,好好调理调理身体。我把他带到我们山上,我们那里山清水秀,远离俗世,最适合修身养性。” 元伯君想也不想,道:“不行。阿霄可以休短假,十天半个月都行,但是不能休长假,他现在正是历练的最佳年龄,不能错过。” “但是他的身体……” “他的体检表我一直都有看,很正常,他是入睡困难,不是一点睡不着。他还年轻,体能也不错,能撑住,何况还有你和易青。我相信你和易青的本事。” 易苍松忙说:“感谢领导信任。” 他绝口不提荆画受伤的事。 茅山、青城山、龙虎山等几大门派,出现外敌时,可以联手一致对外,且齐心协力。 但在平时一直都是竞争关系。 茅君真人妄图想通过姻亲关系,攀上元家,一家独大。 这是他们门派所不能容忍的,其他门派也不能忍。 秦霄不到半夜十二点钟就醒了。 在宿舍待着也是干着急,他同易苍松和警卫提前赶去医院。 荆画自然还未到。 秦霄想办法查到院长的电话,亲自打电话给他,让给荆画安排最好的医生。 荆画是异能队的,因公受伤,且他们有三人受伤,院长自然不敢小觑,当即打电话把已经下班的医生叫过来。 值班医生不够用。 一切安排妥当,就等荆画乘坐的飞机赶到。 立在静悄悄的院中,秦霄抬眸望天。 此时漫天繁星明亮璀璨,仿佛有人撒了一天幕的钻石。 今晚的夜空极美,夜风凉爽宜人。 秦霄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夜色悲沉晦暗。 他对荆画是没有爱情,但是荆画待他不薄,不止不薄,她待他简直视为珍宝,他一定要救她,一定要保住她的命,她不能死。 她绝对不能死! 那么好的女孩不该短命。 易苍松站在一旁,盯着秦霄笔直挺拔的身影,劝道:“孩子,入秋了,外面露水重,咱们去里面等吧。” 秦霄仍抬眸仰望星空,回:“不用,您老先进去吧,我在外面透口气。” “胸闷?” “差不多。” “你这样可不行。荆画是你的好朋友不假,她出了事,我也很难过,但是你不能为了她,折磨自己。” 秦霄望着天上最大的那颗星子,说:“我没折磨自己。” 他只是觉得荆画受伤,和他有关系。 是他让荆画去异能队、龙虎队建功立业的。 如果不是他,荆画还在顾家山庄好好地保护楚玥。 第4012章 秦珩612(秦珩) 保护楚玥,也不见得就没有危险,但是那样一来,秦霄不至于如此自责。 他脑子乱成一团糟,像纠结成一团的麻线。 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 凌晨一点多钟的时候,荆画和队友乘坐的飞机抵达京都。 秦霄早就安排了车辆提前等在机场出口。 三架医疗担架也提前等在医院门口。 凌晨路上车辆少,荆画和两名队友一刻也没耽搁,被紧急送到医院,抬到担架上。 秦霄看到荆画清瘦的小脸已经发紫,嘴唇紫得更厉害,是可怖的紫,像熟透了的紫葡萄的皮,紫黑紫黑的。 她躺在担架上闭着眼睛,昏迷不醒。 旁边两人也面色微微发紫,同样昏迷不醒。 秦霄目光全在荆画脸上。 曾经那么活跃搞笑的小道姑紫了,身上似乎隐隐有了死气,那是曾经朝夕相处的人,曾经拿命一样珍视他的人。 他心里难受得一扯一扯的。 秦霄匆忙回神,忙对抬担架的医护人员说:“我来抬她。” 医护人员面露难色。 秦霄道:“我力气大,奔跑速度快。以前在军校时,我有过上前线的经验,也抬过担架,救过伤患。” 不由分说,他伸手握住担架把手。 他想为荆画做点什么,回报她。 她之前为他付出太多,而他对她,除了给钱就是给钱,给的钱,她要么退回来,要么用别的方式还给他。 见状,秦珩也上前,道:“我和你一起抬吧。” 二人一前一后抬着担架在医院的道路上飞奔。 表兄弟俩个高腿长,步伐极大。 其他医护人员抬着另两名伤员,怎么追都追不上。 很快,荆画被送进急救室进行抢救。 秦霄站在走廊窗口,盯着急救室的门一言不发,双手垂于腿侧一动未动。 他一直保持这样的站姿。 一站就是很久。 秦珩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放松点,荆画不一定会死,当然,也说不定。” 秦霄原本垂着的双手缓缓握紧,“通知茅君真人和荆二哥了吗?” “早就通知了,二人接到电话,连夜上山去采药了。” 秦霄这才稍稍松口气。 秦珩道:“天予也连夜去采药了。” 秦霄微微颔首。 可惜他不会配药,否则他也上山去采药。 他这才发现,他在军校学的那些东西,在荆画受伤时毫无用处。 他问秦珩:“对方抓到了吗?” 秦珩回:“使毒的那个抓到了。” 秦霄微微蹙眉,“使毒的那个抓到了,为什么不让他给荆画三人解毒?” 秦珩低声骂了一句,“那个该死的,中毒猝死。他嘴里装了一颗假牙,假牙里有藏的毒药,被抓后,他咬碎假牙。我第一时间扳开他的嘴,可惜已经晚了。那毒药药性很强,不到两分钟,他就口鼻流血而亡。” “其他人没抓到?” “没有。” 秦霄眼神沉暗,“对方是什么来头?” “走私贩子。他们一直在边疆从事非法走私活动,还涉及拐卖儿童。里面的人鱼龙混杂,他们不是普通的走私贩子,有很多修行者、巫师、蛊师。我怀疑秦小昭和那个阿飘,与此有关,宗鼎之流,或许也和他们有关系。” 秦霄抿唇不语,面色凝重。 小案子到不了异能队手上,当地警方就处理了。 能找到异能队头上的,多是大案奇案,且是非自然事件,相当棘手。 虽然不道德,但是秦霄还是觉得荆画新人一个,刚去异能队,流程都未熟悉,何必逞能去参加如此凶险的任务? 参加就参加吧,她去增加增加经验也好,何必逞能去救人? 好了,这下出事了。 看她的脸色和唇色比其他两人要紫得多。 她中毒明显更深。 下毒的人都死了,等着沈天予、茅君真人和荆鸿现采到药,再配出解药,还不知毒药会蔓延到哪里? 毒药不比受伤,受伤起码不会到处蔓延。 毒药严重得多。 秦霄眉头越蹙越深。 他闭上眼睛,问秦珩:“我问过医生,如果她身上的毒一直解不了,得换血,到时换我的。” 秦珩道:“千万别。你金枝玉叶的,如果换你的血,被你爷爷知道了,会气死。再说了,荆画是o型血,你是什么血型?” “A。” 秦珩被气笑了,“你这是想让荆画死得更快一点啊?O型血在极端情况下,可以少量地输给任何血型,但是他们不能输非O血型,会引发溶血。” 秦霄是着急。 急得失去了理智。 他只是想为荆画做点什么。 做什么都可以。 这样他心里会好受一点。 生死面前,爱不爱的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想让她活着,让她活蹦乱跳地活着,那样鲜活灿烂的生命,不该这么早香消玉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急救室的门始终未打开。 秦霄度秒如年。 耳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霄寻声看过去。 是茅君真人和荆鸿。 秦霄像看到救星。 他迈开长腿大步如风朝茅君真人跑过去。 上前一把握住他苍老的手,他疾声道:“前辈,您一定要救救荆画!” 第4013章 秦珩613(荆画) 秦霄这般紧张,出乎茅君真人的意料。 难得。 难得啊。 老道士悲喜交加。 他反手握住秦霄的手,握得很用力。 他一双老眸濡湿,哑声说:“你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治好荆画。” 荆鸿扫一眼秦霄,眼神质疑,“你这么紧张,难道,你爱上我妹了?” 秦霄心说没有。 只不过朋友一场,荆画对他又太好,他紧张才是常态。 他若毫无反应,镇定冷静,未免太冷血。 但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秦霄道:“荆画还在抢救,你们是现在进去,还是等医生出来?” 茅君真人抬起眼皮望向抢救室闭紧的门,语气急促,“我们现在就进去,不可再耽搁。” “我向院长提前打过招呼了,我现在就叫护士带你们去消毒室进行全身消毒。” 茅君真人点点头。 秦霄朝护士站的护士招招手。 他生得英俊高大,身份又特殊,护士站的护士们一直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见他招手,年轻的护士小跑着过来。 秦霄交待一番。 护士带茅君真人和荆鸿进去消毒。 消完毒,护士又领二人进了急救室。 没过多久,沈天予也赶了过来。 全身消毒后,他也被护士带进了急救室。 秦霄仍立在走廊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急救室的门。 秦珩递给他一瓶水,道:“喝口水润润嗓子。” 秦霄接过水,拧开瓶盖,递到嘴边喝了几口,又拧好瓶盖,放到窗台上。 秦珩抬起下颔指指走廊的座椅,“坐下休息会儿吧,你站得太久了。” 秦霄道:“不用。” 秦珩端详他,“小子,你这是真爱上那小道姑了?” 他以前对秦霄挺尊重的,都是阿霄哥阿霄哥地喊,有了前世记忆后,开始称他为小子。 秦霄对茅君真人没法说实话,但对秦珩没必要藏着掖着。 他如实说:“我对荆画是友谊,报答和亏欠。” 秦珩被气笑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这么紧张,是爱上荆画了。 只有他自己觉得这是友谊,是报答和亏欠。 秦珩抬手拍拍他的臂膀,“不错,友谊。我看你们这份友谊能坚持到多久?” 又过了大约四五十分钟。 茅君真人和荆鸿、沈天予相继走出来。 秦霄迅速来到茅君真人面前,眼眸紧张,问:“前辈,荆画脱离危险了吗?” 茅君真人看向秦珩和易青,道:“幸好他俩处理得及时,荆画身上的毒扩散得不算严重。我们三人已帮她排干净余毒,又服了我们配制的解药,已经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秦霄心口悬着的一块巨石总算落了地。 他沉重的面色稍霁。 他问:“还需要给荆画大换血吗?” 茅君真人红着眼圈,声音沙哑,回:“暂时不必,先观察一阵子再说。” 沈天予道:“过半个小时观察时间,荆画就可以从急救室转移到病房。” 秦霄浓密眼睫轻动,“她伤得那么重,要不要去重症监护室待几天?” 沈天予答:“不必,荆画底子不错。幸好未造成脏器衰竭,若再迟些,就难救了。等她回到病房,你好好照顾她。至于有什么后遗症,等她醒了再说,到时我们再对症配药。” 秦霄微微颔首,“交给我。” 荆画保护他那么久。 他照顾她一阵子理所当然。 沈天予和茅君真人、荆鸿去隔壁急诊室,帮异能队那两人处理身上的毒。 半个小时后。 荆画过了观察期。 医护人员用手术推车将她推出来。 荆画躺在推车上,仍闭着双眼,但是她的嘴唇已从紫黑变成了苍白,泛紫的脸也变得苍白没有血色。 秦霄看到她眉心、嘴唇、脖颈和耳垂皆有伤口,十根手指指腹也有伤口,嘴角还有未擦干净的血渍,再往下,十根脚趾也有伤口。 伤口都不算大,每处伤口约一二毫米。 这些伤口,应该是用来排她身上的毒的。 离开时,她活蹦乱跳,再见面,她千疮百孔。 秦霄心中一时有些感伤。 他和医护人员将荆画推至病房。 医护人员要把荆画抬到病床上时,秦霄出声,“我来抱她吧。” 医生打量他几眼,说:“患者现在虽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便仍在昏迷,身体很沉的,我们几人抬她更方便。” 秦霄道:“我能抱动她。” 之前他抱过。 他弯下腰,将手臂伸到荆画颈下和膝下,使了使力。 第4014章 秦珩614(哑了) 荆画心中一惊,半截身子都凉了! 她这是哑巴了吗? 怎么会这样? 她哑了? 怎么突然就哑了呢?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如坠冰窟。 她愣在那里,全身血液仿佛凝固,像被冻住了一样,有什么东西哗哗啦哗地垮塌。 本就混乱的脑子更懵了。 太过惊惶,她手臂都麻了,那种麻木的感觉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才知道,人麻了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又试了试张嘴想说话,可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任凭她如何用力,就是挤不出半点声响。 中毒让她声带受损? 她难以接受这种巨大落差。 她宁愿在作战中牺牲,都不愿意身体出现这样那样的残缺。 秦霄望着她苍白的小脸,俯身拍拍她的手臂,道:“你别慌,我让人去叫你爷爷过来,帮你看看。” 荆画怔怔地望着他上下翕动的唇。 她已经没有心情去听他说什么。 她沉浸在自己成了哑巴的巨大悲伤中。 像他们这种从小修道习武,出生便住在山上,采百药,尝百草,家中长辈都会有意识地培养他们避毒的能力。 不说可以做到百毒不侵吧,一般的毒都拿他们没办法。 所以她才会有恃无恐地去救那两名队友。 她初生牛犊不怕虎,忽略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一般的毒拿她没办法,还有二般的毒。 但是她没哭。 遇事就哭,是最没用的。 她闭上眼睛。 人仍是麻的。 毒虽已解得差不多,但是中毒的后遗症让她头疼,浑身不舒服,身体黏腻沉重,疼痛,破碎。 她指尖微微颤抖。 精神上的痛苦远胜过肉体的痛苦。 秦霄发现了她颤抖的指尖。 他扭头冲门外喊道:“荆画醒了,你们快去叫茅君真人过来。” 门外站着的是秦珩带来的保镖和他的警卫。 保镖和警卫齐声答应:“好的,霄少。” 秦霄又按了床头的铃,叫医生过来。 安排好一切,他倾身坐下,伸手握住她颤抖的指尖,将声音调得温和,道:“别怕,你爷爷很快就过来了,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若在往常,他主动来握她的手,这般温柔地安抚自己,荆画一定会欢天喜地地蹦起来。 她甚至还会抱住他。 再过分点,她甚至还会强吻他。 追男人这种事,她一向喜欢得寸进尺。 可是如今,身陷巨大失落的她,只是微微睁开眼睛,动了动无神的眼珠,看了看秦霄的脸。 第4015章 秦珩615(娶她) 秦霄探身过来,握住茅君真人的手腕,道:“茅爷爷,这是意外,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您不要自责了。” 茅君真人悲怆出声,“都怪我太自负了!忘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小小的蚂蚁也能击溃巨大的堤坝。我就想着,边疆那边一帮小喽啰,能掀起什么大的风浪?异能队去了那么多能人,秦珩和易青也去了。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赶过去,帮荆画和异能队收个尾就成。没想到,就是这次小小的疏忽,我的小孙女出事了。” 他又要打自己的脸。 秦霄用力握住他的手腕,劝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您自责也没用。这种意外,谁都不会料到。” 茅君真人眼泪顺着脸上的褶皱流下来。 他哽咽着说:“她出发前,我帮她算过一卦,有惊无险,所以我才没跟过去。以前我都算得特别准,谁知道这次失灵了。” 他面色痛苦,喃喃出声:“怎么就失灵了?” 他伸手去摸荆画苍白的小脸,“小画,你快告诉爷爷,你哪里还疼?爷爷帮你处理。” 荆画微微摇摇头。 她不想爷爷太自责。 这不怪他。 秦霄问:“茅爷爷,她能喝水吗?” 茅君真人点点头,“可以喝。” “她现在能动吗?我扶她起来。” 茅君真人吸了吸鼻子,将手指搭到荆画的脉搏上,回:“先别让她动,等等再说,水也不要喂太多。” “好。”秦霄找来一根吸管,塞进荆画口中。 吸管另一端插进水杯中。 荆画吸了几口水。 干涸的嗓子犹如皲裂的田地得到润泽。 她心中生出一些侥幸的心理。 她想,她不能说话,或许是渴的,是嗓子哑了。 多喝点水,或许就会好。 她用力吸溜那水。 眨眼间,半杯水下去了。 秦霄急忙将杯子撤掉,温声对荆画道:“你刚醒过来,不能喝太多的水,等恢复恢复,再喝。” 他将吸管从她口中拔出。 荆画望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使劲张了张嘴,可是喉咙里仍只能挤出几丝微弱的气流。 她侥幸的心彻底死了。 她不是哑了,是声带坏了。 声带中毒受损,无法工作了。 她成了一个哑巴。 一个废人。 茅君真人帮荆画把完脉,对她道:“小丫头,你得好好休养了,经此一劫,你元气大伤。” 荆画闭上眼睛。 元气大伤能养好。 可是哑了,怎么养? 茅君真人拍拍她的手臂,“哪里不舒服,尽管告诉爷爷。爷爷是能把脉,但爷爷不是神医,只略懂一些医术,有些东西把不出来。” 荆画仍不说话。 茅君真人老脸突然一垮,“小丫头,你该不会中毒失忆了吧?” 秦霄听得亦是面色一沉。 失忆? 中毒的确很容易麻痹神经。 他望着荆画惨白没有血色的小脸,问:“荆画,你还记得我吗?” 第4016章 秦珩616(钟情) 正在痛哭的茅君真人听得一怔。 他缓缓扭头看向秦霄,眼睛不自觉地瞪大。 以为自己听错了,慢一拍,他问:“你刚才说什么?” 秦霄道:“荆画最大的愿望是和我谈恋爱,我一直拒绝她,肯定很伤她的心。她去异能队,也是我的建议,她发生这种事,我很抱歉。我决定陪伴她治疗,以后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娶她。” 若放在从前,茅君真人能开心得放鞭炮庆祝。 可是眼下这种情况,茅君真人实在高兴不起来。 别说优异如秦霄了,就是换了普通男人,都不可能娶这样的荆画。 茅君真人抬手抹一把老泪,拍拍秦霄的手臂,说:“孩子,我知道你一片好心,可是荆画要的是爱情,不是可怜。” 他这么说是想给荆画留一点体面。 以前荆画好模好样的,元伯君都挑刺。 如今荆画变成这样,秦霄若执意娶荆画,到时元伯君等人肯定会跳出来。 秦霄语气真诚,“我是认真的,不是客气,也不是一时义气用事。” 荆画一直闭紧的双眼缓缓沁出一滴泪珠。 她最想听的话,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才能听到? 她如今变成这样。 废人一个。 秦霄即使真心想娶她,她也不能嫁。 茅君真人红着一双老眼,望着秦霄英俊周正的脸,哑声道:“孩子,老道我的确爱算计,也爱挟恩图报,但是你和荆画这事,我不会同意。即使你不建议,荆画也会去异能队或者龙虎队。荆画保护你,那是她心甘情愿。因为这个,你就要娶她,到时我们茅荆家是要被天下人耻笑的。” 秦霄启唇。 茅君真人伸手按住他的嘴,“什么都别说了。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但是你仁,我们不能不义。你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就抽空常过来看看小画,她就很知足了。” 秦霄在心中叹了口气。 医生敲门而入。 给荆画做了一番检查,又听秦霄说完,医生道:“中毒的确会损害神经或肌肉系统,出现手臂麻木或者运动障碍、呼吸肌麻痹。她不能发声,是因为口部中毒最严重,导致声带受损。患者需要配合我们治疗,后期还要做大量的康复训练,至于恢复程度怎么样,因人而异。” 茅君真人没出声。 等荆画能出院了,他就带她回茅山。 他要亲自帮她运功治疗。 医生给开了几样安神药后,离开。 后续治疗,他们要开会研究,因为荆画中的毒比较稀罕。 秦霄亲自去取了药。 将药取回来,天已经大亮了。 茅君真人语气和蔼,对秦霄道:“辛苦你了。你们单位不比别的单位,钉是钉,铆是铆,缺一不可,你快去上班吧,等周末再来探望小画即可。” 新的科研任务刚开始,很重要,秦霄的确请不了假。 他走到病床前,弓身将荆画掉落在耳边的头发撩上去,语气调柔道:“好好治疗,等我一有空,立马过来看你。” 荆画喉咙滚动,却发不出声。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他。 眼皮颤动几下,终是没睁开。 罢了,她想。 她这副模样,废人一个,睁开眼睛看看他,只怕是更忘不掉他。 秦霄的手从她耳边挪到她肩头上,很慢很慢地拍了拍。 他沉声道:“我不会离开你,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一股浓浓的酸涩从荆画的心口涌到喉口。 多么动听的情话。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讲出来? 这不是爱情,是弥补,是同情,是可怜。 这样的情话,她不要听。 秦霄直起身,同茅君真人告辞离开。 秦珩和易青一直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 茅君真人痛哭的时候,他俩就被吵醒了,但二人一直装睡。 等秦霄走后,秦珩坐起来。 他找了个借口把易青支出去。 他下床,对茅君真人道:“荆画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恢复正常,您本事那么高超,区区一点中毒后遗症,您不可能治不好。阿霄说要娶荆画,您趁机答应就好,何必推辞?” 茅君真人重重唉了一声,“我是人,不是神,我是能治小画的后遗症,但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治好。秦霄如果真娶了荆画,他爷爷肯定会不舒服,到时说不定会找机会针对茅山一派。你太年轻,不懂政治人的手腕。古代皇族宫斗,一旦损害到皇权,别说皇族了,就是亲父子亲兄弟,该杀的都会杀……” 说到这里,茅君真人忽然意识到元伯君是秦珩的大舅公。 他立马住了嘴。 没过多久,有女护工前来报道。 是秦霄帮荆画找的。 又过了约摸半个小时,沈天予和荆鸿来到荆画的病房。 沈天予对荆画道:“你那两个队友都脱离生命危险了,其中一个中毒较浅,已经苏醒,另一个还在昏迷。” 荆画眼皮动了动,没法搭腔。 沈天予俯身在床边坐下,手指搭到荆画右手腕的脉搏上。 仔细把完脉,他对荆鸿道:“荆画声带受损,四肢麻木,得针灸治疗,需要扎头和脖颈。” 荆鸿一听,不干了! 第4017章 秦珩617(情敌) 荆画听力虽然有所下降,但也听清楚了。 华斌这是在向她告白。 不愧是异能队的武将,告个白都不避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了。 她心里纳闷,这些个男人,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情结? 她好模好样时,没一个来告白的。 她出事了,一个两个的,都跑来告白了,一个扬言要娶她,一个说喜欢她。 这算怎么一回事? 她想抽回手,但是手不受大脑控制,抽不动。 华斌握紧她的手,道:“荆画,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如果你不嫌弃,我想照顾你一辈子。” 荆画闭紧的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瞧,又是一辈子。 果然年轻人容易冲动,张嘴就是一辈子。 和正常人都过不了一辈子,何况和她这种废人? 久病床前无孝子,更别说男人了。 秦珩手递到唇边低咳一声,对众人说:“我们先出去,让这两个患难之交好好聊一聊。” 茅君真人拍拍华斌的肩膀,道:“孩子,老道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给荆画治,或许事情没那么悲观。” 华斌握了握他搁在自己肩上的手。 众人相继走出去,女护工也跟出去。 华母最后一个离开,欲言又止。 好在荆画闭着眼睛没看到。 华斌仍握着荆画的手不肯松。 华母最终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后,华斌低下头,把荆画的手放到自己唇边,说:“那人朝我使毒时,我明知道该躲开,可是他速度太快了,我压根反应不过来。是你冲过来,替我挡下了。如果不是你,我必死无疑。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何况我这个人?” 荆画想说,不要! 她救他时,连他是谁都没注意到。 她纯粹是本能,是轻敌,是觉得自己百毒不侵,不会有事,压根没料到会中这么厉害的毒。 华斌手往前探,想去抚摸荆画的脸。 因为紧张,也因为中毒还未完全恢复,他手指微微发颤。 手指落在她鬓角,他停下。 他望着荆画苍白清秀的小脸,道:“可能你不知道,我老早就听说过你。茅君真人的大名名扬四海,他两个孙子一个孙女皆非凡人,打小便天赋异禀。泰柬边境一役,我还在读军校,听闻你们茅山和沈天予的战迹,听得热血沸腾。分配工作时,我放弃福利更好更安全的单位,去了异能队,就为了有一天,能和你并肩作战。听说你来异能队了,我特别开心,只是没想到,第一次和你并望作战,我们就都受了伤。本想保护你,结果却连累了你。” 他垂眸,目光温柔而爱怜地望着她。 荆画默默地想,多令人感动的故事啊。 和她的情路差不多。 这世界总是如此,她爱的人,不爱她。 爱她的人,她不爱。 她睁开眼睛,望着华斌,嘴唇动了动。 声带还是发不出声,口中只能挤出一些细微的气流。 华斌向前弓身,将耳朵贴到她唇边,温声道:“你说什么?我好好听。” 荆画用气声费力地说:“你,不用……不用,这么费力。” 华斌听得不甚清晰,耳朵又往前伸了伸。 一不小心伸到了荆画的嘴唇上。 荆画只觉得唇瓣一凉,慌忙挪开。 她更加吃力地说:“我救你,是本能,没想让你报答……” 她气声微弱,说得含糊。 华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食指指腹搭到耳朵上好半天没拿下来,心中情绪异样。 只是无意触碰,于他却等同于亲吻。 那只耳朵便也变得矜贵起来。 虽然中毒昏迷过去了,但他仍记得敌方朝他使毒时,千钧一发之际,荆画闪电般冲过来,一把拽起他的手臂,将他甩到其他队友身边。 所以他中毒较轻。 而荆画中毒最深。 中了毒的荆画战斗力仍然很猛。 她挥拳抬腿,拳风凌厉,拳拳到位,脚脚致命,十招之内便将那个使毒的擒住,并拿手铐铐了,将他扔给其他队友。 做完这一切,她才晕过去。 谁说只有女人慕强? 男人看到身手厉害的女人,同样佩服不已。 与此同时。 秦珩拿着手机,走到人少的地方,拨打秦霄的手机号。 秦霄刚坐车抵达单位。 他摁了接听。 秦珩道:“小子,你的情敌来了。” 秦霄眉头微抬,“什么情敌?” 秦珩低嗯一声,“和荆画一起中毒不是还有两个人嘛,其中一个已经醒了。他不顾伤病,第一时间,坐着轮椅来探望荆画,说喜欢她,要照顾她一辈子。” 秦霄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握紧,“要照顾荆画一辈子?” “对,我看他态度比你真诚。你说要娶荆画,是因为亏欠,而他对荆画除了亏欠,还有喜欢、崇拜和报恩。” 秦霄微微蹙眉,“你不觉得他此举很唐突吗?” 秦珩道:“实不相瞒,我觉得你更唐突。你一直拒绝荆画,突然说要娶她,换了谁都觉得唐突。而他,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又看荆画有几分姿色,说要照顾她一辈子,更符合普罗大众的三观。” 秦霄面色一沉,“阿珩,你别胡闹。” 第4018章 秦珩618(厚报) 秦珩语气平静,“如果你不是因为真正喜欢荆画,就别打算娶她。你爷爷那秉性,别人不了解,你还不了解吗?别说现在的荆画,就是以前活蹦乱跳的荆画,他都瞧不上。你如果胆敢娶荆画,他会断你前途。” 秦霄道:“我主意已定,你们别劝了。” 秦珩嗤地一声,“如果你不是因为爱而娶,最好别耽误荆画。我看那个叫华斌的,比你的喜欢要真,他看荆画眼里有光。” 秦霄推开车门,下车。 他蹙眉道:“他是奥特曼吗?眼里有光。” “你看荆画眼里无光是吧?荆画看你时,眼里可是闪闪发光的。” 秦霄仔细回想。 荆画每次见到他,眼睛的确是闪闪发亮,亮晶晶的。 好像夕阳洒在湖面上,那闪烁的粼粼波光。 他一直以为荆画是修道之人,耳聪目明的原因。 秦珩又说:“另一个还没醒。我看另外一个年纪也不算大,如果他没有女朋友,估计也会向荆画告白。看,荆画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在别人眼里可是香饽饽。普通人若重伤致残,男人早跑没影了,荆画正好相反,这就是她独特的魅力。” 秦霄冷脸道:“如果荆画以前好模好样,这帮人向她告白,我能理解。如今荆画伤得这么重,他们还往前贴,多半有所图。” “图她什么?” “图茅君真人的本事,图茅荆家的人脉和资源。他们若趁此机会接近荆画,娶了荆画,日后定当能得到茅荆家的鼎力扶持,有助于他们在仕途上的发展。” 秦珩唇角轻扬,“那你说要娶荆画,怎么就不排除居心不良?” 秦霄道:“我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秦霄不想说。 他本就在高位,娶荆画,于他仕途反而有阻。 但他仍打算照顾她,娶她。 异能队的那两个,荆画是他们可以够到最高的人脉。 秦霄抬脚跨进单位大门,道:“不说了,我要进单位了,得关机。今天忙完,我晚上过去找荆画。” “别,你别来了,让荆画和那个叫华斌的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吧,就让可怜的小荆画体会一下被爱的感觉。” 秦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阿珩,你是哪一方的?” 秦珩道:“我站弱者一方。当时敌方人太多,我和易青都被缠住了。荆画去救人,我俩压根分不开身,等我俩能分开身时,荆画已经中毒。我没保护好荆画,我欠她的,我希望她能幸福,得到世界上最好的爱和最爱她的男人。” 他说得有道理。 但是秦霄心中却颇为不忿。 他觉得今天的秦珩不可理喻。 他声音冷下来,“阿珩,这事你不要掺合,等我晚上过去。” 秦珩不答,挂断电话。 秦霄垂眸看了看手机。 这才发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了。 这个表兄弟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他像墙头草一样,一会儿往他这歪,一眼没瞅着,又歪到了外人那边。 不过秦霄私事归私事,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之中。 一进实验室,他便全身投入到工作之中。 他的工作不允许有一点差池。 华斌一直待在荆画的病房中。 待了约大半个小时后,另一个队友也苏醒了。 睁开眼睛望着父亲,他蠕动干涸的嘴唇,问:“爸,荆画呢?” 这人姓骆,叫骆铧。 骆父忙说:“你昏迷不醒,我一直在照顾你,没顾得上去关心她。” 骆铧缓缓道:“是她救了我。当时我和华斌对付那个使毒的,如果不是荆画冲过来,把我和华斌推开,我们俩必死无疑。她肯定伤得比我更重,您找个轮椅,推我去看看她。” 骆父为难,“你比华斌中毒要深,他比你醒得早。你还是缓一缓吧,明天,等明天,爸爸再推你去看她好不好?” 骆铧微微摇摇头,“你不懂这种生死与共的革命友谊。” “有恩是得报,但前提是你自身得安全。”想了想,骆父妥协了,“这样吧,我看看能不能让人搞个手术推车,我推你过去,好不好?” 骆铧点点头,“谢谢爸。” 三四十分钟后,骆父和他的助理,把骆铧抬到手术推车上。 他推着他去荆画的房间。 秦珩站在走廊里看乐了。 得。 华斌还没走。 又来一个。 这叫什么? 积德,积德行善自有回报。 不过荆画这是拿自己的性命安全换来的。 听到敲门声,华斌松开握着荆画的手,坐直身姿,道:“请进。” 骆父将手术推车推进病房。 躺在手术推车上的骆铧,看向坐着轮椅的华斌,问:“荆画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华斌望着荆画苍白憔悴的脸,道:“声带受损,手臂和腿不能动了。” 闻言骆铧面色大变! 他倏地转眸看向荆画,失声问:“怎么这么严重?” 荆画将视线挪开。 不想看他们同情的目光。 真怕他和华斌一样,出于大男子主义,也要照顾她一辈子。 这帮异能队的,都是武将,长着一副侠胆义肝,为人特别仗义。 几分钟后,她听到骆铧对他父亲说:“爸,荆画伤得这么重,是因为救我造成的,我有责任负责她的一切。” 骆父点点头,“应该负责,不只要负责,我们还要好好负责。” 骆铧道:“等出院后,我想娶她。” 第4019章 秦珩619(雄竞) 骆父愣住! 没想到儿子一下子搞得这么大。 这就要娶了? 但是当着荆画的面,骆父不好说什么。 他咳嗽一声,笑着对荆画说:“如果小荆和她家人都同意,我们当父母的,没什么好说的。” 华斌急了,冲骆铧嚷嚷:“婚姻大事,怎可儿戏?骆铧,你考虑清楚,别嘴一张,就说娶。你喜欢荆画吗?你爱她吗?她爱你吗?” 骆铧明白了。 华斌也喜欢荆画。 倒也不意外。 荆画救了他们俩。 荆画年轻,正值芳龄,模样清秀,身形苗条,才二十出头身手已经超过他们俩,且是顶级道门中颇有分量的女弟子,还是江湖十大高手茅君真人的亲孙女,只有他们这种系统的人才懂她的分量。 至于声带受损,胳膊、腿不能动,怕什么? 治就是了。 治不好,也不打紧。 骆铧躺在手术推车手上,苍白的脸面色坦然,说:“我既然说娶,自然是喜欢她的。” 华斌皱眉,“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你回去再好好考虑考虑。眼下荆画最重要的是养伤,不是结婚嫁人。” 骆铧道:“两者并不矛盾。” 华斌搁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握成拳头。 荆画想说,两个大男人吵什么吵? 她谁都不想嫁,也不喜欢他们俩。 她想让他俩都出去,本来就够心烦的了,俩人还来添乱。 可是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出的无声的气流只能憋在嗓了眼里,压根无法引起他们的注意。 “咚咚咚。” 秦珩连敲三声门,接着推门而入。 他看看轮椅上坐着的华斌和躺在手术推车上的骆铧。 二人这会儿都没说话,但他们之间有一种诡异的沉默。 秦珩太懂这个了。 之前他和萧扬争言妍时,就是这种气氛。 想到这里,秦珩乐了。 还真如他所猜测的,这个骆铧也钟情于荆画。 骆铧,荆画,两人连名字读音都差不多,一个读二声,一个读四声。 秦珩对二人道:“你俩刚脱离危险,不宜动气,也不宜到处乱跑,都回去好好休养吧。荆画伤得更严重,更应该好好休息。” 见他下逐客令了,骆铧忙对荆画说:“荆画,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华斌也开口:“荆画,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等你一醒,就过来看你。” 荆画心道,不要啊。 她不需要。 不需要他俩的可怜和同情,更不需要他俩负责。 可是她现在等同于哑巴,说又说不出,说出来,他们也听不到。 急得她额头直冒虚汗。 骆父看向荆画,笑着说:“小荆,我们家骆铧的命,是你救的,医药费你们单位会报销,其他的费用,我们骆家来负责。” 荆画想说不用。 华斌急忙说:“荆画,你用一个护工肯定不够用,我一会儿让我妈去给你再找个护工。两个护工白天夜晚轮流照顾你,更方便一些。” 荆画脑门发胀。 以前她给元瑾之当保镖。 可能元瑾之生得太美貌,衬得她平平无奇,那个单位的未婚男青年一个追她的都没有。 如今到了异能队,她反倒成了香饽饽。 华斌和骆铧终于走了。 病房里清静下来。 秦珩俯身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问:“渴吗?” 荆画微微点点头。 秦珩拿起恒温壶倒了杯水,接着找了根吸管,插进她口中。 荆画喝了几口,咽下。 秦珩道:“你这两个同事,都挺不错,但缺点细心。你躺半天了,他们都不知道弄点水给你喝。” 言外之意,虽然秦霄不喜欢她,但秦霄对她,比那二位要细心。 荆画缓缓闭上双眼。 这种时候,还说这些做什么呢? 秦珩又说:“阿霄晚上会过来。” 荆画摇摇头,用气声说:“不用。” 她要很用力才能让那气声略明显一点。 使得胸口疼。 她干咳几声。 第4020章 秦珩620(荆画) 秦霄只看到荆画嘴唇蠕动,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他弯下腰,将耳朵凑到她唇边,想听清楚。 咫尺之间,荆画望着他的耳朵。 他耳朵长得很好看,耳廓大气舒展,耳垂大小得当,饱满却不显厚重。 他脖颈也好看,修长劲挺,喉结形状很漂亮。 他皮肤是性感的麦色。 细看,他脖颈间隐约可见几道青色的筋脉蜿蜒,像水墨画中的游丝,平添几分阳刚的魅力。 连这细微的血管纹路,在他身上都显得格外动人。 可是这样优异的男人,从来没喜欢过她,她有自知之明,以前的她努努力,说不定还能够到他,可现在的她…… 她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他们离得这样近,却又那样远。 她往下咽了咽喉咙,使着力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因为太使力,胸腔很不舒服。 她又想咳嗽了,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秦霄神色一顿。 他略直起身,垂眸去看荆画。 他浓眉微微蹙起,“你记不得我了?我是秦霄,秦霄,元憬之。” 荆画微微摇头,很费力地用气声说:“不,不认识。” 秦霄连忙将耳朵凑到她嘴边。 荆画吃力地用气声重复。 秦霄辨认出她说的是“不认识”。 他觉得不可思议,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毒药伤害神经,她声带都受损了,手臂和腿也不能动了,何况脑子? 荆鸿立在旁边一头雾水。 心道,这小丫头搞什么飞机? 很快明白了妹妹的心思。 她好模好样的时候,秦霄都不喜欢她,如今秦霄突然说要娶她,不过是因为可怜她。 没有爱情的婚姻,要来何用? 他们茅荆家倒也没落魄到要靠可怜来搏婚姻。 且秦霄那种背景,需要有一个体面的伴侣,以后陪他满世界地跑。 他若要娶一个声带受损、胳膊腿不能动的小道姑,岂不是要成为世界笑话? 他有些佩服自己的妹妹了。 拒绝得有骨气。 荆鸿配合荆画,对秦霄道:“她中的毒很古怪,解药很难配,且中毒太深,等我们找齐药,把解药配出来,已经是好几个小时后。毒素已经侵入她的神经,伤害了她的神经和声带,她的海马体和前额叶皮层,还有小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小脑负责运动技巧和条件反射这类身体记忆,海马体和前额叶皮层负责日常记忆。她记不得你了。” 秦霄垂眸凝视荆画。 荆鸿说得很有道理。 可他却觉得哪里不太对。 如果荆画真记不得他,为什么她的眼神突然变得这么哀伤? 秦霄俯身在床边坐下,拿起荆画的手臂,说:“荆画,我是秦霄,你前些日子,还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过我。夜晚,你非要睡在我床边的地板上,我让你睡床,你怎么都不肯,这一睡就将近一个月。我让你白天休息,你也不肯。你前几天,还带我去了一个非常原生态的度假村,里面的茶几和沙发等家具是原木的,残缺有虫洞。我问那是不是侘寂风,你说是我们宋代的禅宗风和道教风格。你还帮我按摩睡穴,亲手用崖柏为我磨了一串手串,可惜那手串被我小心弄丢了。荆画,这些,你都记得吗?” 荆画哀伤的眼神变得茫然。 她的眼神必须要茫然,才能糊弄过秦霄。 他太聪明了。 秦霄望着她茫然的眼神,暗道,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她眼神哀伤是因为自己受伤,出现了不可逆的后遗症? 他将手覆到她手背上,缓缓握住她的手。 他温声说:“没关系。你忘了我也不要紧,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顿一下,他目光温柔,凝望她清秀泛红的眼睛,道:“你好,荆画,我是秦霄,云霄的霄,我还有一个名字,元憬之。不过元憬之只在学校、单位和外面用,在家中,所有亲人和朋友都喊我秦霄,阿霄。你除外,因为你一直喊我秦霄子,你说秦霄子是对人的尊称。” 荆画缓缓闭上眼睛。 眼皮下的眼珠濡湿。 她听到秦霄又说:“今年的年假,我要和你一起飞去新加坡做伴郎和伴娘,阿珩和言妍大年初二结婚。伴郎和伴娘的礼服我们前些日子,已经找惊语订了,你穿的是一套淡紫色的礼服,非常漂亮。” 荆画眼皮使劲眨。 否则眼皮下的泪水会从眼睫缝中涌出来。 秦霄又道:“有伤我们就好好治。你一定要好好配合你爷爷和医生吃药,做康复。我爷爷脑梗过,也落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说话结巴,走路一瘸一拐,但他很努力地做康复。几年过去了,他已经和常人无异。你还这么年轻,一定会好起来的。” 荆画想,他什么都好。 可惜他不爱她。 不爱,要来何用? 她也不想拖累他。 她想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但是任凭她怎么用力,手指都不听大脑使唤。 她一点心气儿都没了。 她睁开眼睛,朝荆鸿看过去。 荆鸿意会。 他很凶地冲秦霄道:“我妹妹还是黄花大闺女,拿开你的手,别占她的便宜!” 第4021章 秦珩621(珍惜) 秦霄纹丝不动。 他的手仍握住荆画的手。 他想,没关系,以前荆画苦苦追他,保护他。 如今换他来追荆画吧。 他要陪她一起治疗,一起做康复,照顾她,关心她,鼓励她,能陪到哪一步,就到哪一步吧。 否则他的良心会痛。 他的道德会谴责他。 见他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荆鸿几步上前,弯腰抓起秦霄的手腕,将他的手和荆画的手强行分开。 他不客气道:“你出去!我妹妹哑了,也不能动了,本来就很难过,你还来膈应她!何必雪上加霜?” 秦霄觉得他不是雪上加霜。 他是来雪中送碳的。 荆鸿抓着他的手臂,把他强行拽起来。 荆鸿打小习武,习武三十多年,而秦霄主学权谋之术,武力值自然不如荆鸿。 他被荆鸿拽至门口。 荆鸿拉开门,将他粗暴地推出去。 他冲他道:“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妹妹了!我妹妹从十几岁就喜欢你,从一个青葱的豆蔻少女,到二十出头,喜欢了你那么久,你都不为所动。如今我妹妹好不容易忘掉你,不喜欢你了,你就走呗,走得远远的,不必再来她面前寻找存在感。” 秦霄脑中一瞬间天人交战。 一是远离荆画,就如荆鸿所说。 二是尽力弥补她。 荆鸿啪地一下将门摔上! 秦霄立在门外,望着被摔上的门,面色平静,心情却复杂。 一旁的警卫劝道:“霄少,不早了,您先回去吧。荆画姑娘的伤,不是一下两下就能好的,您这样,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别把您的身体也熬坏了。” 秦霄扫他一眼。 这警卫虽是他派过来的,却是爷爷元伯君的人。 他级别不够,单位不会给他安排警卫。 警卫说这种话,显然是在替元伯君说话。 说不定他和元伯君早就通了气。 秦霄又看了一眼病房门,转身离开。 上车,他拨通秦珩的手机号,道:“荆画失忆了。” 秦珩一听,啼笑皆非。 这小道姑要搞什么? 自卑吗? 她可不像自卑的人。 不过她中毒后遗症太严重了,人在病中或者受伤时很容易自卑、抑郁、情绪低落,甚至产生轻生的想法。 秦珩沉吟片刻,问:“你打算怎么做?” 秦霄回:“很矛盾。” “怎么矛盾?” “我想常来陪陪荆画,陪她治疗,陪她做康复,陪她度过难关,但是荆画好不容易忘掉我,我又想办法让她想起我,对她是不是二次伤害?可是不来陪她,我心中愧疚,因为她保护过我那么长时间。” 秦珩眉头一抬,“你实话告诉我,你爱不爱荆画?” 秦霄沉默。 以前他觉得荆画很搞笑,和她在一起自在舒服。 如今,他觉得荆画可怜、无助。 可是无论以前还是以后,他对荆画偶尔会出现一点正常的生理冲动,但是他没有剧烈的心跳,更没有炽热的爱。 是的,没有。 他这一沉默,秦珩便明白了。 他蹙眉道:“你不爱荆画?” 秦霄仍不语。 秦珩喉间溢出一丝冷笑,“不爱她,你要娶她干嘛?婚姻漫长且枯燥,需要热烈的爱情来支撑。如果你不爱她,而娶了她,以后迟早会后悔。只靠责任、愧疚和弥补支撑的婚姻,很没意思,对你是一种伤害,对荆画更是一种伤害。” 秦霄道:“我总得为她做点什么,她屡次保护我,对我很好。” “你可以做的事有很多,转账、送礼物,帮她找药,种种。你智商不低,看着办。” 不等他回应,秦珩挂断电话。 他将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心里有气。 他气秦霄。 但是站在秦霄的立场上,他又没做错什么。 言妍后背靠在床头,望着他,问:“怎么了?” 秦珩俯身在床边坐下,抬手将她揽入怀中,沉声道:“我好像错了。” “哪错了?” 秦珩抬手摩挲她的脸颊,说:“以前我和你因为被千年毒咒诅咒得生生世世不能在一起,我心生逆反,就去撮合他们,能撮合一对是一对。我成功撮合了虞心和任隽,撮合了青遇和慎之。我以为撮合秦霄和荆画,我也能手到擒来,可是我错了。秦霄那小子是油盐不浸,他和荆画这么久,得八年了吧,八年抗日战争都打完了,他仍没喜欢上荆画。” 言妍伸手搂住他的腰,道:“没关系的,你尽力了。你也是一片好心,凡事尽力而为即可,不可强求。” 秦珩低头吻她额头。 边吻,他边低声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们这样幸运,相遇且相爱。” 他握着她的双肩,把她推倒在床上。 他翻身压到她身上,伸手去解她的睡衣扣子,道:“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珍惜我们来之不易的爱情。” 言妍细长的脖颈伸展,身体放柔软,等待他炽热的“珍惜”…… 她想,秦珩说的或许是对的。 男女之间有爱情,才能做。 如果一方怎么都爱不上,到时做起亲密的事,都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