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同居,她非要》 第682章 前任与现任达成共识 让俞瑜亲自打电话? 我无法想象,一个女人该有多强大的心理素质,才会找男朋友的前任帮忙。 这事我也不敢跟俞瑜说啊。 要是让俞瑜知道我把她最狼狈的模样告诉了艾楠,天知道她会不会骂死我。 我抓抓头发:“你……你是认真的?必须她亲口跟你说?” 艾楠把视线从江面上收回来,落在我脸上:“顾嘉,我不是在为难你。如果她连向我开口都做不到,那我给了方案,她也不会采纳。到头来,出主意的和做决定的不是同一个人,事情只会更乱。” 她说得有道理。 可怎么开口跟俞瑜说这事? 我忽然打个电话过去说“艾楠可以帮你解决筑梦空间的事,但你得亲自找她”,我都能想象出她沉默那几秒里,脑子里会有多少念头转过去。 我们之间安静下来。 见她不再说话,我也知道这事没得商量,只能起身说:“我去给俞瑜打个电话。” 我起身走进公园的通道。 台阶旁的墙上刷着一行字.......乐在南滨。 但此刻我是一点儿也乐不出来。 我坐在台阶上,点上一根烟。 护栏边,几个老头正在钓鱼。 要搁平时,不管钓不钓得到,我肯定走过去站旁边看一会儿。 可今天完全没心思,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抽完一根烟,我才拨通俞瑜的电话。 “嘟嘟——” 响了两声就接了。 “今天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俞瑜的声音带着笑,“是不是又缺钱了?” “虽然我缺钱,但也没那么缺钱。” “那你这个点打给我,肯定有事。” “可我不管什么时候打,你不都秒接?” 她的声音软下来:“当然得秒接。你忘了吗,那一次我没有接你的电话,你就跑回了兰州。要不是我追过去,恐怕这辈子都找不回你了。” 我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那时候太情绪化了,不懂事。” “你可以不懂事,但我不能不懂事,不然哪天你又跑了,我会哭死的。” 一提“跑”这个字,我浑身都不得劲:“哎呀,不要说跑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绝对不会跑了。” “嗯。”她笑了一声,“孩子长大了。” 我跟着她笑了一会儿。 下一秒,她话音一转:“好了,说吧,到底又犯什么错了?” “怎么就只有犯了错才能给你打电话?” “因为你一张嘴没往做爱那方面扯,我就知道你肯定有事要说,但不好意思开口。” 我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叹了口气:“知子莫若母啊。” “滚。”她笑骂了一声,语气又拉回来,“有事赶紧说,我这会儿还忙着呢。” 我沉默了几秒:“我这会儿……跟艾楠在一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 比刚才长。 然后她“哦”了一声。 我赶忙一五一十全说了。 第683章 别像我们走错了路 我没接话。 我们安静坐着,喝着酒,看着江对岸的高楼与江水,以及偶尔飞过的几只白鸟。 一切,岁月静好。 艾楠看向江面飞过去的两只白鸟:“那是海鸥吧?”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知道,但只要是白色的,应该就是海鸥。” 之后,艾楠就再没有说话。 她端着那杯快要见底的酒,目光追着那两只白鸟,一直看到它们变成两个小点,消失在天际。 干坐着有些无聊,我放下酒杯,起身走进店里。 “老板,那把吉他我能借用一下吗?” “随便用。” 我道了声谢,走过去取下舞台边那把民谣吉他,试了试音,调了调琴弦,然后走回座位坐下。 艾楠依然看着江面,没有转过来。 我低头拨了几下琴弦,轻轻弹起吉他,唱起这首很应景的歌——海鸥。 “昨夜的潮汐,今晨已褪去,归来的渔民叫卖着刚刚经历的风雨,教堂里举行着婚礼,我路过感到甜蜜,也让我想到我和你……” 江对岸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碎在江面上,随着水波一晃一晃的。 “我知道所有的伤痛都会过去,也明白有些遗憾会永远留在心里。但愿那海风再起,海鸥落在那礁石,我终于对着大海放声喊出你的名字……” 江面安静下来。 只有风,和远处城市低沉的嗡鸣。 艾楠转过来看着我:“这首歌,好应景。” 她不知道的是,这首歌,也是我准备在订婚的时候,唱给她听的…… 她伸出手,指向远处的天空:“你看。”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一只风筝。 我看着那只风筝,忽然想起去年一些事。 “还记得那个公园里跟我们一块放风筝的小屁孩不?” 艾楠的目光还追着那只风筝:“当然记得,小枫和小清,对吧?小枫那小子嘴巴可硬了,明明喜欢人家小姑娘,嘴上就是死不承认。 对了,小枫现在伤好得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这你也知道?” “你给他捐了一百万,事情都上热搜了,我在网上能看到。”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有没有英雄气概?” 艾楠竖起大拇指,笑说:“我家的小孩当然是英雄,不仅帅,还很善良呢。” 我嘿嘿一笑。 “小枫现在怎么样了?” 我摇摇头:“不知道。他妈妈在树冠做保洁,上个月联系过一次,说是出院了,但不能下地走路,大概……会落下残疾。” “可能是瘫痪。” “具体我也不知道,但出了那么严重的车祸,大概会瘫痪。” 艾楠想了想:“改天我们去看看他吧。” “哎哟,”我也竖起大拇指,“艾总也是个温柔的人呢。” “他俩是我在重庆唯二的小朋友,肯定得去看看。” “行,改天有空了就去。” 我们看了会儿江景,把最后的酒水喝完后,便起身离开,准备去吃饭。 当上到公园时,艾楠又拉住了我的胳膊。 “怎么了?”我说。 艾楠直勾勾地看向一个方向。 第684章 后来,她遇到了一个很不靠谱的人 今天的晚霞很美,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大半个天空,连云层边缘都被染成一层暖暖的橙色。 可这颜色落在我眼里,却一点儿都亮不起来。 是啊,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看着互相给对方擦嘴的两个小家伙,我感叹说:“或许有一天他们会走岔路。 不过岔了也没什么,岔了的路,也是路。 再往前走,说不定又能汇到一块儿,就像郎然和童谣那样。” 艾楠伸手摸摸小清的头:“岔了的路还能再汇到一块儿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些路走着走着就再也回不去了,像两条从同一座雪山出发的河流,一个拐弯之后,就流向不同的海。” 我觉得,岔了的路,也还能再汇回来吧,只要两个人都还愿意往前走。 小清歪着小脑袋,看着艾楠。 艾楠伸手捏捏她的脸:“怎么了?” “漂亮姐姐,你要走?” “怎么了?” 小清目光有些紧张:“姐姐,你是不是还要去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治病?我们……我们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艾楠沉默了几秒,笑说:“走啊,但我会回来的,到时候你们也就长大了,可得请我吃龙虾。” 两个小孩拼命点头。 小清伸出小指:“拉钩!” 艾楠伸出小指,跟她勾了一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清认真地念完,又加了一句,“谁变谁是小狗!” 我默默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酸酸的,凉凉的,如此刻我的心情…… 我也跟她拉过钩,说过类似的话。 我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心酸。 至少小清和小枫还有机会,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去填满这句“一百年不许变”。 而我,连握住那根线的力气都不剩。 吃完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我和艾楠陪着两个小家伙走到小区门口,看着小清推着轮椅,慢慢拐进大门,又回过头来朝我们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里,我才收回手,双手插进裤兜。 “走吧。”我说。 我和艾楠慢悠悠走在烟雨路。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又缩得很短,反复交替。 风从巷口吹过来,吹得人清醒不少。 一路上,我们都沉默不语。 我们谁都没说话。 沉默像一层薄纱,轻轻罩在我们之间,不算厚重,但谁也没有主动去掀开它。 或许是因为那些该说的话,已经说过太多遍了,再说就多余了。 我摸出烟盒,点上一根黑兰州。 “还有黑兰州抽吗?”她忽然问了一句。 “有,兰州的朋友给我邮寄了两条。” 她“哦”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走到烟雨路和南滨路交汇的十字路口时,她停下脚步:“行了,我们就到这儿吧。” 我跟着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我:“我也该回去了,小然习惯了我在,晚上我要是不在,她又得化身悲伤的鱼了。” 第685章 重庆的风比云南温柔 林乐超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又像是早就猜到了几分。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又拿起啤酒瓶,跟我碰了一下。 我们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窗外的重庆夜景在落地窗外铺开,那些高楼大厦的灯光碎在江面上,被风吹皱,又聚拢,又碎开。 过了很久,他放下啤酒瓶:“我明天就回云南了。” “不多待几天?你好不容易来一趟。” “不了。”他摇了摇头,“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了,该看的风景都看了,已经没什么理由再留在重庆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走过她走过的街道,看过她看过的风景。 他说“没什么理由了”,就是他知道,即便把这些都走一遍,也还是走不进她的心里。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习钰去过的地方很多很多,看过的风景也很多。 她走过的路,比他能想象的多得多。 可想想还是算了。 习钰不会爱上他。 他在她的人生里,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追求者之一,而她遇到的这样的追求者,从来都不少。 所以还是不说了。 不如让他早早解脱。 “你什么时候回去?”他问。 “不确定。筑梦空间这边的事,暂时是走不了了,而且……俞瑜那边,我也不想让她一个人扛。” “你也别光盯着其他事,把心思也要放在自己的事业上。”林乐超笑说,“你那个‘云海平原’的立项,我觉得很有意思。我见过很多人做民宿,做酒吧,做情怀。但你把这三样揉在一起,还揉出了个概念,这就不太一样了。” “你也觉得这个项目有搞头?” “有。”他点了点头,“而且不止有搞头。你这东西做下去,它不会只是一家店、一个品牌。它会变成一个……怎么说呢……一个符号。别人来云南,来了大理、丽江、香格里拉,不只是为了看风景。他们是想找一个能让自己停下来的地方,而你那个‘云海平原’,正好在卖这个‘停下来’的概念。”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热乎劲儿。 理想被人认可的感觉,真好。 他举起酒瓶:“所以,你要好好把树冠经营下去,让‘云海平原’成为每个人都能找到的梦的归宿。 如果投资上有需求,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这人别的不多,钱还是有一些的。” 我端起啤酒瓶:“那我可当真了。” “当真。”他说。 我们碰了一下瓶。 这一夜,我们喝到很晚。 茶几上摆满了空瓶子,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第二天上午,我送他到机场。 机场到达大厅。 林乐超递给我一根玉溪:“就送到这儿吧。” 这地方不能抽烟,我便把烟塞进烟盒里,然后递给他一根黑兰州:“这次招待不周,多多包涵。” 他接过烟,也装进他的烟盒里:“别那么客气。 如果树冠的项目资金上有缺口,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他转过身,往安检口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顾嘉,帮我转告习钰一句话。” “什么?” “请告诉她,重庆的风……是比云南温柔。” …… 前脚送走林乐超,后脚手机就响了。 是李盈婷打来的。 “顾哥,你在哪儿呢?我把筑梦空间的资料给你送过来。” 第686章 一切如昨,可一切又都不同 艾楠忽然抬起头:“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你眼屎没抠干净。” “顾嘉,这招你用多少年了?还来?” 我嘿嘿一笑,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个一次性杯子接水。 偷摸转头瞥了她一眼,见她正低头在眼角那里又抠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瞟我一眼,发现我在看她,立刻板起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瞧。 不管用多少年,这招对她还是管用。 我端着水杯走回去。 屁股刚落座,她就把自己手边那个空杯子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来,去接了杯热水,走回来放到她手边。 她捧起杯子,不喝,只是把鼻子凑到杯口,让升腾起来的水汽扑在鼻尖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她多年的习惯。 我们刚创业那会儿,她患上了鼻炎,一直流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我让她回去休息,她不肯,说自己还能坚持,然后顶着那双红彤彤的眼睛,一边流眼泪一边陪我加班。 实在难受得不行,就接一杯热水,闻水汽,缓解难受。 后来鼻炎好了,这个习惯却留下来了。 每次工作遇上难题,她就抱着热水杯闻水汽,像一只把自己蜷进暖气片旁边的猫。 这个习惯我一直觉得很麻烦。 毕竟每次看见她工作,我就条件反射地想去烧水。 她也没少吐槽我往花盆里扔烟头,说再扔就把我扔出去。 我们互相嫌弃着对方的毛病,可谁也没真改过,始终默默包容着对方。 我会给她烧好水,她也会在上班下班的路上,顺路买新的盆栽放在我的书桌或者办公桌上。 她还在看,完全不搭理我。 我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扒拉她桌上的沙漏摆件,把它翻过来,又翻过去,发出点儿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都没抬头。 我忍不住问:“你看完没?” 她没说话,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还没拆封的黑兰州,放在桌面上:“你先乖乖坐旁边抽根烟,自己玩会儿。” 行吧。 我撕开包装,抽出一根点上。 她低着头继续翻文件,可右手却把桌上那盆小发财树盆栽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夹着烟的手顿住了。 这一瞬间,我恍惚了一下。 此时此刻,一切恍惚回到了杭州的那段儿时光。 我呆呆地看着她。 她抬起头,看着我:“怎么了?” “没什么。” 我往花盆里弹了弹烟灰。 艾楠脸上堆满疑惑,但没追问,低下头,继续看资料。 她捧着杯子闻水汽,我拿花盆当烟灰缸,一切如昨,可一切又都不同…… 艾楠翻完最后一页,把文件放回桌上,抬起眼:“你手上现在能动用的资金,有多少?” 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问一个穷光蛋有多少钱,你也是真够残忍的。” “没钱,可不好打赢这场仗。” “具体什么情况?” 艾楠把资料推到我面前:“杨树华如果要强行收购,最快的方式就是增持筑梦空间的股份。他现在接近百分之三十五。如果他从其他小股东那里再收一部分,情势就不太乐观了。” 我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天花板。 “为什么世界上这么多坏人?” “你是个理想主义者,而杨树华是个商人,理想主义者遇到商人,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再大的力气也使不出来。” 我挠了挠头:“那接下来怎么办?” 第687章 状态不太对的周舟 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大半杯一口喝完,放下杯子,又拿过酒瓶倒满。 我伸手,按住了杯口。 “你这叫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 她推开我的手,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认识她这么久,她从来不是那种会坐在酒吧里一个人喝闷酒的人。 她忙,两个厂子要盯着,酒吧的事也要操心。 上次见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坐着,还是杜林去杭州追梦那段时间。 “周舟,”我拿过酒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身为朋友,你要是想说,我就听着。要是不想说,我就陪你喝。” 她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几秒,然后放下杯子。 下一秒,她忽然趴在吧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大哭起来。 哭声闷在臂弯里。 我看得目瞪口呆,上一秒还笑着,下一秒怎么就哭了? 虽说女人都是善变的,但这变得有点儿快啊。 我看着趴在桌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她,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若是习钰,我还能抱抱,但这是周舟,是杜林的老婆,得保持点儿边界感,碰又不能碰,抱又不能抱,只能坐在一旁干着急。 我只能坐在旁边,把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周舟,你到底怎么了?厂子出问题了?要是钱的事,我想办法。树冠现在盈利还可以,我私人账户上还有一些……” “不是厂子。” 我等着她往下说。 她又哭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抽泣。 过了很久,她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睛。 “来大姨妈了。” 我张了张嘴,愣了几秒。 我顿时一阵无语。 这也正常。 女生来大姨妈,情绪确实会变得很不稳定。 艾楠来大姨妈的时候,也会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周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站起身:“我先回工厂了,你慢慢喝吧。”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包,往门口走。 “周舟,你真没事吧?”我站起身。 周舟转过身,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道:“顾嘉,你当初和艾楠分手后,为什么想去拉萨?” 我被她这话题转得措手不及,顿了一下才说:“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好奇,你就说嘛。” 我靠在吧台边,点上一根烟,想了想:“去拉萨的路……就是远离杭州的路。远离所有开心过的、不开心过的记忆,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把自己放空,然后埋在那些经幡和雪山底下,慢慢腐烂,慢慢发臭。” 我弹了弹烟灰,笑了一下:“听起来挺矫情的吧。” 周舟沉默了几秒。 “挺好。” “周舟,你到底怎么了?” “不是跟你说了嘛,来大姨妈了,好了,你慢慢喝吧,走了。” 说完,她便走出酒吧。 我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烟按进烟灰缸,掏出手机,给杜林打过去。 “喂?” “杜林,周舟刚才来酒吧了,哭了一场,她最近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昨晚还通电话了,”杜林的声音带着点疑惑,“她说厂里最近还行,问我录歌进度,问我有没有按时吃饭。没什么不对劲的。” “那应该是大姨妈来的原因吧。” “有可能。” “杜老师!”这时,电话那头有人喊他。 “不说了,我这儿还忙着呢,回头再聊。” 第688章 与金米珠谈判 金米珠,筑梦空间创始人,是一位很有实力的设计师,算得上俞瑜入行的领路人。 她看起来不像个老板,倒像个刚画完画出来透气的艺术家。 以前见过几次面,但没怎么深入交流过。 “顾嘉,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后的艾楠身上:“这位就是艾总吧?” 艾楠伸出手:“金总。” 她先上下打量了艾楠一眼,然后才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栖岸的艾楠,我听说过你。你在杭州搞的那套长租公寓模式,业内不少人都在研究。 尤其你负责栖岸公关业务时,打得那几场硬仗,让我这个外行人看着都觉得漂亮。 说实话,我今天本来不打算来的。 听说你在,我才愿意过来看看。” 在商业圈里,名字就是通行证,艾楠显然已经是一张名片。 艾楠笑了笑,说:“谢谢,坐吧。” 我们在卡座里落座。 金米珠目光环顾了一圈:“这就是你的酒吧?” “这家店是我和几位朋友一起开的。” 金米珠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么小一间酒吧,这么多人合伙,能开得下去吗?” 我明白她的意思。 合作人多了,投入资金的压力会变小,但合伙到最后只剩一地鸡毛的案例,并不少见。 利益分配不均,意见不合,互相猜忌,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大概在想,这几个人是不是还没经历过那种事。 “这家店开到现在,没人指着它赚钱。我们几个都有自己的事业与理想,开这个酒吧,就是给自己留一个能坐下来说话的地方。赚不赚钱无所谓,能保住收支平衡就行。亏了就亏了,大家平摊一下,也亏不到哪儿去。” 金米珠颇感意外:“我还是第一次见开店不奔着赚钱的。” 我看了眼旁边的艾楠,笑说:“人这一生啊,有些东西总比钱更重要,比如友情,爱情,亲情以及自由。 这家酒吧在我们眼里,是比钱更重要的存在。 它已经不单单是一家酒吧而已,而是一个对生活充满希望的理想主义的归宿,就好像筑梦空间。 对于贵公司的其他人来说,筑梦空间只是一个提供工作机会的地方。 可对俞瑜来说,那是她从一个小白长成金奖设计师的地方。 她在那里待了七年,那里是她找到自己的理想的地方,是弥补童年遗憾的梦想之地,就像这个酒吧对我们一样。” 金米珠沉默了一会儿,笑说:“我忽然明白俞瑜为什么会选你了。 你们都是完美主义的理想主义者。” 我问她要不要喝点儿什么。 金米珠想了想,说:“你们这儿的招牌是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从架子上取下雪克杯:“杜林研究的一款鸡尾酒,叫‘云海平原’,这个酒吧的名字就是从这杯酒来的。” “那就来一杯吧。” 我转向艾楠:“你呢?” “老样子。” 那就广岛之恋呗。 她喜欢这款鸡尾酒,说是后劲大,喝完不难受,还能享受那种飘飘然的感觉。 调好后,我把两杯酒端过去。 第689章 关门的小面摊 金米珠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犹豫一阵后点点头:“可以,只要你的方案能拦得住杨树华,这些条件我都答应。” 艾楠点了点头:“那我们尽快出一版操作方案,到时候再约时间细聊。” 金米珠端起酒杯:“那就先这样。” 我也端起酒杯。 三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声响。 我心里松了口气,这下金米珠就算是站在俞瑜这边了,接下来只要专心对付杨树华就行。 ....... 送走金米珠后,我转身走回店里。 艾楠端着那杯广岛之恋,小口小口地喝着。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我看着艾楠,想问她是不是要走了,但话到嘴边,只剩下两个字——谢谢。 艾楠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光用嘴说?不给点儿实际的?” “你想要我怎么谢?是包个红包,还是请你吃顿饭?” “那就做饭吧,给我做顿饭就行。” “就这?” 我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让我欠着,或者攒到某个特殊的日子再提,没想到她只是要一顿饭。 艾楠歪了歪头:“我一个得了绝症的人,拿金钱也没什么用,不如要一顿饭,吃完还能记上一阵子。” 我叹了口气:“是啊,我能给你的也就一顿饭。 这样吧,晚上去小然那儿,咱们三个杭州的革命战友,好久没一起坐下来吃过饭了。” “可以,我给她打个电话。” 她掏出手机,拨通苏小然的号码:“晚上回来吃饭,顾嘉下厨……行,那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她说:“小然今晚不加班。” “那再坐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去买菜。” “好。” 我和艾楠面对面坐着,变得沉默。 空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打破沉默:“那这个酒吧的股份你打算怎么办?” “就留在那儿吧,我又不是把人情世故都带走了。” “也是……” 之后,我们又变得沉默。 安静坐了许久后,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差不多该去买菜了。” “那走吧。”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我们锁好酒吧的门,沿着街道往下走。 重庆四月的下午已经有些热了,风从巷子里灌过来。 路过超市,我们进去买菜。 她推着购物车跟在我身后,我在蔬菜区挑了几样,都是她爱吃的。 回到小然家的时候,小然正好在开门。 苏小然手里还提着公文包,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比前些日子精神了一些。 我说:“你今天下班有点儿早啊。” 她嘿嘿一笑:“知道顾嘉今晚要下厨,所以提前下班了。” 进到家里,她把公文包放到鞋柜上,弯腰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往沙发上一倒,“今天跑了三个客户,腿都软了。” 艾楠把购物袋拎进厨房,探出半个脑袋:“那你等下多吃点。” “需不需要帮忙?”小然问道。 “不用,”我脱了外套,说:“你上一天班,就好好歇着吧。” “嘿嘿,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走进厨房,卷起袖子,拧开水龙头,把袋子里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 艾楠从柜子里拿出围裙系上,站到水池边洗菜。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杭州那间老房子里。 第690章 过去与现在 路过棉花街的两江汇步道时,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嗨! 俞瑜! 我惊喜地望过去,却见是一个小姑娘从楼梯下走上来,身后跟着一个男生,大概是情侣吧。 两人趴在护栏上,看着居民楼夹缝里对岸的那一点光亮。 我呆呆地看着他们。 曾经,俞瑜也曾这样,躲在暗处,等我回家,然后陪着我一起看步道两边的万家灯火。 女孩拿出手机拍照。 她踮着脚尖,举着手机,嘴里喊着“一二三茄子”,男孩站在她身后,笑得很傻。 他们在拍一张合照,想定格这个夜晚,想留住这一刻的光。 我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 哎,异地恋真不好过啊。 我继续往前走。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男人,是楼下的住户,经常见,脚边放着半瓶啤酒,低着头看手机。 他跟我打了个招呼。 我走过去递给他一根烟,自个也点上一根。 大哥抽了一口,看了看烟嘴,说:“黑兰州嗷……这个烟柔,巴适,有句歌词怎么唱来着?” “陌生的人,请给我一支兰州……是这个吧?” “对对,就这个。” 我坐到他身旁:“这大晚上的,你坐这儿做撒子?” “闲坐。” 也是啊,不是每一件事都得有意义才去做。 有人在这个城市的夜晚里坐着发呆,有人靠着栏杆接电话,有人蹲在路边等人。 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度过这个夜晚。 有的人在等,有的人在走,有的人只是坐着,什么都不做。 我属于哪一种? 我也说不清。 我只知道,香格里拉那边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我,俞瑜还在等我变得更靠谱一些,艾楠还在等我学会坦然面对离别,习钰在等我回头看一看。 我得往前走。 可人往前走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不是舍不得,而是想记住。 记住那些让我变成现在这个人的东西,记住那些我曾经走过、以后再也走不回去的路。 烟抽完了,我把烟头往地上踩灭。 “走了。” 回到家里,我瘫坐在沙发上。 好累。 说实在的,我是真不想再回香格里拉了。 跨年第二天从重庆逃到香格里拉,这都小半年了,已经忘了这是第几次往返两地。 手机里订票软件上,重庆到香格里拉的航线,都快被我的订单记录填满了。 机票都快把收藏夹填满。 以前觉得频繁往返,是一种牵挂。 可现在,这往返变得像一种身不由己的差事。 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也会疲惫。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自言自语道:“好想就这么躺着,等俞瑜回来。” 可现在不行。 树冠云南那几个分店,才刚借着篝火晚会的东风走上正轨,热度是有了,可内部运营的链条还不够稳。 第691章 记得跟她好好告个别 前女友给我的现女友打电话了? 什么时候的事? 俞瑜说:“她把今天跟金总谈的大致情况跟我说了。筑梦空间那边要是能稳住,杨树华短期内没法完成收购。但这是短期方案,如果杨树华铁了心,增持股份只是时间问题。” “那艾楠有没有跟你说怎么走?”我问。 “她建议我以‘筑梦空间股东之一’的身份,联合金米珠,先跟其他几位小股东私下接触,签一个集中投票协议。这样即便杨树华这个二股东,在二级市场继续买进,表决权上我们也握有优势。” “那这个集中协议能锁多久?” “不好说,但能锁多久是多久,主要是拖延时间为主。”俞瑜说,“时间拖得越久,我们能做的事就越多。” “杨树华那边如果是铁了心要耗,仅此而已未必够。” “我也是这个想法,”俞瑜叹了口气:“所以艾楠建议我,想办法让筑梦空间的技术资产和品牌价值做一个‘重估’,引入新一轮融资。 一旦估值上去,杨树华再想增持,成本就不再是现在这个级别。 他再有钱,也得掂量掂量值不值。 说到底商业博弈和感情一样,筹码不够的时候,硬撑只会两败俱伤。”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起来像是象棋里的弃车保帅。” 俞瑜笑了一声:“你这个比喻还挺有意思。” “本来就是,”我靠在沙发靠背上,“艾楠就是在下一盘棋,一颗子一颗子地落,杨树华也是一颗子一颗子地落,就看谁的算盘打得更远。” “是啊,就看艾楠和杨树华谁更技高一筹。” “我选择相信艾楠,毕竟她是专业的。” “她很强。”俞瑜没有否认,“我承认,她在这件事上,比我清醒得多,也要专业很多。” “你们两个都是女强人。” 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掺杂着欣慰和酸涩,像嚼了一颗半生不熟的果子。 “艾楠……应该快要走了吧?” “嗯……应该是吧,等这事尘埃落定。” 她沉默了片刻:“那你……跟她好好告个别。” 我盯着屏幕里那张脸,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她笑了笑:“行了,你赶紧去睡觉吧,明天几点走?” “上午的飞机。” “那记得走之前把家里绿植都浇一遍。” “好。” 杨树华暂时应该不会下手,正好趁这个空闲时间把云南那边的工作安排一下,这次出来急,都没安排过。 “顾嘉,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那今晚……能不能拿你的内裤做坏事啊?” 她随即翻了个白眼:“顾泰迪,你要是敢,等我回去就揍死你。” “没事,我扛揍。”我嬉皮笑脸的,“所以今晚先爽了再说。” 她生气地挥了挥拳头:“行了行了,你早点收拾东西休息吧,我也该去吃晚餐了。” “拜拜。” “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嗯。” 挂了电话,我重新点上一根烟,往花盆里弹了弹烟灰。 有了和她在香格里拉相聚,然后一起自驾游回重庆的约定,我似乎对回香格里拉不再那么抗拒,甚至有点儿期待回香格里拉。 监控里再次传来俞瑜的声音:“对了,走之前记得把家里那几盆绿萝浇一下水。” “好。” 随后,我站起身,走到监控前说:“拿某人的内裤做坏事去喽,你要不要看?” “顾泰迪!” 监控里传来她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哈哈笑着,转身走进主卧。 …… 第692章 她在俞瑜身上看到了理想中的爱情 小萱的问题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那潭刚刚平静下来的水里,又漾开了一圈涟漪。 我转过身,笑骂:“你个死丫头,好奇心怎么这么重?” 小萱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嘟着嘴:“我就是意不平啊。” “你个外人,有什么可意不平的?” “可是你们那么相爱。” 我从书桌上拿起烟盒,抖出一根黑兰州叼在嘴里,点上,走回窗边:“相爱,就一定会在一起吗?” 小萱坐起身,表情变得认真:“对啊,既然不在一起,为什么要相爱?” 她的话,让我一愣。 曾几何时,我也像她这样清澈,觉得彼此相爱的人,就应该在一起。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对爱情变得不再那么理想,或者说,我对理想变得不坚定。 小萱继续说道:“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我就认一个理,那就是相爱,那就爱到底,爱到死。无论前路多艰难,都要走到一起,就像郎然哥和童谣姐那样!” 我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你能这么想,是因为你是个乐观的理想主义者,可这世上很多事,不是只有理想主义。” “我不懂你说的这些,我就是想不明白。”小萱皱着眉,“现在坐飞机这么方便,你去重庆处理完事情,完全可以赶在订婚宴前一天回来,可为什么楠姐还要跟你分手?” 我叹了口气:“你是个乐观的理想主义者,所以你觉得我们的分手很不合理,可当俞瑜把电话打给我的那一刻,我和你楠姐的爱情便走到了尽头。” “可是为什么?不就一通电话而已。” “如果你男朋友在你们婚礼前忽然接到另一个女人的电话,你心里会开心吗?” “如果正常社交关系,没关系啊……” “可如果这个女人受到了打击,在最崩溃的时候,唯一能想到的人是你男朋友呢?” 小萱愣了一下,慢慢低下头:“那我……心里可能会介意。” “你楠姐何尝不是这种想法?” “可……可当时的情况特殊啊,你的朋友出事了。” “情况是特殊,任何人都能喊我回去,但唯独不能是俞瑜。” 艾楠能原谅我和习钰做爱,唯独不能接受我在订婚前夕为了俞瑜回重庆,哪怕我只是回去看看而已。 小萱歪着脑袋,一头雾水:“为什么偏偏不能是小鱼姐?” 我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艾楠在俞瑜身上看到她理想中的爱情。” 小萱歪着脑袋,一脸困惑。 起初,我和她一样疑惑,疑惑艾楠为什么那么介意我去找俞瑜,甚至在分手的时候,我还恨过她,恨她无理取闹。 可当和俞瑜成为情侣后,我才渐渐明白。 艾楠和俞瑜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可她们爱我的方式,却有相似之处。 俞瑜为了我,愿意放下二十年的仇恨,向她最恨的父亲低头借钱。 艾楠也是这样。她为了我,能卖掉房子和车,陪我住老破小,陪我啃馒头。她能为了我,扛下家族的压力,扛下生意的风险,扛下所有我扛不住的东西。 所以,当她看到俞瑜也能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时,她有了危机感。 她怕再次失去我。 那种怕,压得她喘不过气。 小萱更是不解道:“可楠姐当时不是同意你去重庆照顾小鱼姐了吗?” 我坐到沙发上,往茶几上花盆里弹了弹烟灰:“其实,艾楠压根不想我去,可她足够地爱我,不想我着急,所以她把所有委屈都独自承担下来,笑着送我到机场。” “可既然你们都明白,为什么还要分手?” “因为当时的我们,都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问题。她把所有委屈独自咽下去,笑着送我到机场。我急着去重庆,忽略了她眼里的不安。等到冷静下来发现各自的苦楚时,已经走到了尽头。” “可是……” 我打断她的话,笑骂说:“别可是了,赶紧看你楠姐发的方案去。 万一过几天我去了重庆,可能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这里可得靠你撑着了。” 小萱拍拍胸脯:“你放心,现在我已经习惯你不在的日子,即便你去重庆再不回来,我也能把香格里拉的生意打理好。” 可下一秒,她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可是我一想到你和楠姐跨越山河,在漫山杜鹃花中相遇,却又在钱塘江边说了分手,就好心疼。” 我把烟头按进花盆里,起身走到她面前,揉了揉她的小脑瓜:“瞎操心。” 我笑骂了一声,转身收拾桌上的文件。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艾楠给的方案上架到树冠平台,又跟大理、丽江两个分店的店长开了视频会议,把细节敲定。 三城联动的套票预售效果比预想中好,后台订单一直在涨。 前脚刚处理完云南的工作,重庆那边金米珠便传来消息——杨树华有动作了。 接到消息,我便立马把工作交接给小萱,然后背上旅行包,奔赴重庆…… 飞机落地的时候,重庆的天阴着。 我背着旅行包走出航站楼,一股潮湿的闷热扑面而来。 到底是山城,四月底已经有了夏天的意思。 我打车直奔江北嘴金融城。 联盛律所的前台小姑娘已经认得我了,没多问,直接领着我往里走。 玻璃门推开,苏小然正站在档案柜前翻文件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来了?” “嗯。” “金总在艾楠的办公室。” 我跟着她走到艾楠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艾楠正和金米珠面对面坐着,商量着什么。 金米珠站起身,伸出手:“顾总,来了。” “刚落地重庆就往这边赶。” 我跟她握了握手,把旅行包放到沙发上。 艾楠看了一眼背包上的挂件。 没有过多寒暄,我们便直奔主题。 艾楠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公司公告。 我翻了翻,挑出几个关键信息——股东大会、业务拆分、新公司设立。 第693章 打蛇打七寸 艾楠站起身,接了杯热水放到我面前:“杨树华他拉拢了筑梦空间另外几个小股东,联名提交了一份议案,要求拆分公司业务板块,成立独立子公司。” “拆分公司业务?” “他们要求把筑梦空间现有的室内设计、软装、品牌策划这几个板块拆开,每个板块成立独立的法人实体,美其名曰‘优化管理架构,提升运营效率’。” 筑梦空间能长成今天的样子,靠的是一点一点积累,是一块一块砖垒起来的。 现在杨树华想把它拆了,拆成一堆互不相干的小公司,让它从一个整体变成一个空壳。 “这他妈……”我忍不住骂了一句,“拆分公司业务,这不是让筑梦空间四分五裂吗?真这么干了,筑梦空间还叫筑梦空间吗?即便不死,等俞瑜回来,筑梦空间也早就不是她离开时的样子。” 艾楠坐回位置:“你说的没错。 拆分公司比增持股份还要麻烦。 股份被稀释,至少公司还在,品牌还在,人还在。 可一旦拆分,等于把一棵树连根刨了,分开种到不同的坑里,活不活得了另说,原来的树荫是肯定没了。” 不得不说,杨树华真是个老江湖。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苦笑说:“当初,我觉得杨树华会搞融资那一套,没想到是这个。” 金米珠叹了口气:“如果是融资,倒还好了。 他们要求拆分公司业务板块,成立独立运营的公司。 拆分的板块包括室内设计、软装采购和品牌策划,每一个都成立单独的子公司,各自独立核算,自负盈亏。” 我直接骂出了声:“杨树华玩得够脏的!” 金米珠苦笑了一下:“我也觉得脏,可这招确实管用。拆分公司业务,比增股稀释的后果还要严重。 增股稀释,我至少还能保住公司主体。 可一旦拆分,筑梦空间就等于被大卸八块。品牌、团队、客户资源,全被打散。真拆了,筑梦空间就剩个名字了。” 艾楠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确实挺脏,这招打蛇打七寸,精准得很。” 苏小然插话进来问:“金总,你是大老板,如果不同意,他们也没办法吧?” 金米珠摇摇头:“虽然我可以不同意,但他们会在股东大会上要求表决。即便我投反对票,只要他们票数够,议案就能通过。 而且,他们还会向外界传递‘公司内部矛盾重重’的信息。 那些要选设计公司的客户,一听到筑梦空间内部在闹分裂,谁还敢来?这对公司无疑是沉重打击。 退一步说,即便议案没通过,那些高管和核心员工看到内部这么乱,也会主动离开,各自带走部门的精英。 到时候公司照样瘫痪,无法运作。” 艾楠接过话:“杨树华到底是个老江湖,这一招完全就是打蛇打七寸。 他知道俞瑜最在乎的是什么,也知道筑梦空间最脆弱的地方在哪里。他不需要大张旗鼓地抢,只需要让筑梦空间自己乱起来,就够我们喝一壶了。” 金米珠叹了口气:“我回去稳住公司其他人员的心,你们这边……尽快想想办法。” 艾楠点点头:“你先回去,稳住大家,方案的事,我来。” 送走金米珠,艾楠靠在椅背上,目光转向我。 我也看着她。 我们对视了几秒。 她开口:“你有什么想法?” 我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最后两手一摊:“我要是有办法,也不至于麻烦你啊。” 艾楠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我。 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我干什么?” “这次你来想。” 我愣了一下:“什么?” “你来想。”她重复了一遍,“实在想不到,我再来兜底。”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人轻轻推了一把。 她要走了,她想在走之前,让我自己站起来。 她想让我学会自己扛事,而不是一遇到麻烦就找她。可她比谁都清楚,股权纠纷这种事,从来不是我擅长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真的不行”,想说“你来吧”。 她教了我七年。 从怎么租房、怎么发传单、怎么跟客户谈价钱,到怎么经营公司、怎么跟投资人打交道。 她像带一个孩子一样,把我从一无所知的毛头小子,带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老板。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站起身:“我先回去想想。” 艾楠点点头:“想好了告诉我。” 我拿起旅行包,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推开律所的玻璃门。 电梯门关上,轿厢缓缓下行,镜子里的我皱着眉,嘴角抿着,看起来又慌又倔。 出了金融城,我打了辆车回御景江山。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我脱了外套,换了拖鞋,走到沙发上坐下,点上一根烟。 我想了一个小时,没想出个所以然。 我拿出那份文件,翻了半天,越看越头疼。 股东大会、表决权、异议股东回购请求权……这些词看来看去,满脑子糨糊。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背上。 想不出来。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运营是我的强项,但股权纠纷之类的内部管理上,我完全是个白痴。 艾楠这是在赶鸭子上架。 可我现在的本事,顶多当一只旱鸭子,拍拍翅膀可以,真让我下水,那就淹死了。 正当我准备给艾楠打电话认怂的时候,手机先响了。 屏幕上跳着“杨辞”两个字。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然后接通。 “喂?” “回重庆了?”杨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少了平时那股贱兮兮的劲儿,语气有点沉。 “你怎么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 “哪个家?” “御景江山,你找我什么事?” “见面说。” “在哪儿?” “老地方,你那个酒吧,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到茶几上,拿起外套重新穿上。 这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出了小区,我打了辆出租车,直奔酒吧。 到了酒吧,杨辞坐在角落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鸡尾酒,正低头刷着手机。 我走到她面前。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说吧,找我什么事?”我坐在她对面。 杨辞靠在卡座里,歪着头看我,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拉拢了几个小股东,要把筑梦空间拆分。” “这个金总跟我说过了,还有呢?” “没了,就这些。” “那你还特意约我出来?” 杨辞穿着牛仔短裤,翘着二郎腿,一条大白腿一晃一晃的:“我爸这个人,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他既然敢动手,就说明他笃定自己能赢。 你要是没办法拦住他,那我姐那摊子就真的保不住了。” 我苦笑说:“正在想办法,别催行吗?” 杨辞盯着我的眼睛:“顾嘉,你要是真保护不了我姐,那就趁早滚蛋,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让能保护我姐的人来。” “你说的这个人.......是江诚吧?” 第694章 靠自己 杨辞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杯子端起来,咬着吸管喝了一口:“江诚或许是最不合适的人选,但一定比你靠谱。” 依旧毫不避讳,依旧丝毫不给我面子。 以前听到这话,我肯定会跟她掰扯一番。 我能说出一百条理由反驳她。 可此刻,我只是笑了一声,没接话。 自打意识到这丫的是个同性恋加傲娇姐控之后,我就失去了跟她争吵的兴趣。 跟她计较,那不就是在争风吃醋嘛。 “少废话,喊我过来到底什么事?” “没事。” “你没事喊我过来干什么?” 杨辞双手一摊:“怎么,没事就不能喊你过来?” 操! 我直接爆了粗口:“你他妈纯有病。” 杨辞摇头晃脑:“对啊,我就是有病,关你屁事。” “有病就去茅坑把自己淹死,别在这儿膈应人。”说完,我便起身,走到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 小杨正擦着杯子,看见我,愣了一下:“顾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回来的。” “喝点儿什么?” 我想了想:“来杯莫吉托吧,好久没喝了。” 小杨点点头,转身去调酒。 我把烟盒掏出来放到柜台上。 这时,杨辞端着酒杯坐到了我旁边。 我往旁边挪了挪。 “我这儿有我爸的最新消息。” 我屁股刚坐稳,一听“最新消息”,立马坐回去:“嘻嘻,赶紧说,你爸那个老人渣还有什么招?” 杨辞一脸嫌弃:“要不你还是恢复一下,我比较喜欢你拍桌子瞪眼睛的样子。” 我嘿嘿一笑:“好妹妹,来,赶紧给姐夫说说,你爸那个人渣还有啥招?” “顾嘉,你能不能要点儿脸?” “如果让我拿脸面和你姐的理想做一个比较,那我还是选择你姐的理想。” 杨辞上下打量我一眼,点了点头:“哎哟,不错呀,能为了我姐连脸面都不要。” 我端起小杨刚放下的莫吉托,咬住吸管喝了一口。 以前的我,可是个很要面子的人。 毕竟男人嘛,不就活一张面子?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似乎不那么在乎面子了。 或许是从砸断那把吉他开始。 或许是俞瑜跑到上海找艾楠,恳求她去香格里拉安慰迷失的我开始。 杨辞叹了口气:“行吧,看在你还算有点儿担当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其实吧,我爸压根没想毁掉筑梦空间。 本来我姐恨他恨得牙痒痒,要是把筑梦空间毁了,那这辈子都别想再指望我姐喊一声爸。” 我皱起眉头:“不想毁掉?那你爸拉拢公司股东,吵着闹着要把公司业务独立出去干什么?这分明就是要毁掉筑梦空间好吧。” “假的。” “什么意思?” “我爸呢,只是想利用这种方式把我姐逼入绝境,告诉她,他有很多种方式毁掉她最珍惜的一切,当然,也包括栖岸和树冠这两家公司。” 一听这话,我再次爆了粗口:“不是,他有病吧?” 杨辞拿起柜台上的黑兰州和打火机,掏出一根,点上,缓缓吐出一口烟后,说:“一位父亲,看到女儿一步步走向火坑,还怎么都不听劝,然后这位父亲做出一些极端的事,这很难理解吗?” 我切了一声:“呵呵,对她的童年不管不顾,现在跑出来扮演父亲的角色? 你不觉得你爸这人有点儿可笑吗?” 杨辞弹了弹烟灰:“我明白你和我姐的想法,可是……有些事情,需要站在未来看过去才能理解。” 我听得一头雾水。 杨辞转过头,瞥了我一眼,说:“看什么?”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怎么感觉你这个小太妹二十来天不见,胸虽然没长,但脑子好像长了不少。” “滚你大爷的!” “哈哈,你别放在心上,我这人就爱说点儿实话。” “有病,”杨辞喝了一口酒,然后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表情变得严肃:“姓顾的,虽然我爸没有真心想毁掉筑梦空间,但我希望你能站起来,保护好我姐以及她所珍视的一切,别什么都指望我爸能手下留情,或者有奇迹发生。 如果你连着这次的难关都过不了,我建议你还是主动离开我姐吧,别耽误我姐,也别给自己找难受。” 说完她便把烟头按进烟灰缸,起身离开。 我把酒杯里的吸管拿走,直接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此刻,我忽然真正明白了艾楠的用意。她想让我成长起来,哪怕以后再遇到这种事,都能从容应对,而不是四处求人。 走到绝境时,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我盯着吧台上那盒黑兰州,伸手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后开始摸兜。 左摸右摸都没摸到打火机。 我又蹲在地上找。 小杨擦着杯子,问:“顾哥,找什么?” “打火机。” 不对,杨辞刚才好像抽了烟…… 操! 人这东西,不管多有钱,该顺你打火机,还是会顺。 “小杨,有火吗?”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塑料打火机,扔给我。 我点上烟,一口烟,一口酒,喝着喝着,脑子里忽然有了一点模糊的轮廓。 杨树华的招数是什么? 拉拢小股东,提出拆分议案。 拆分议案的目的是什么?让筑梦空间四分五裂,让金米珠和俞瑜知道,如果不妥协,就等着公司被拆成碎片。 可金米珠不妥协呢? 那些小股东不跟着杨树华走呢? 杨树华靠什么拉拢他们? 利益。 可利益这东西,有短期和长期之分。 短期利益是一次性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比如杨树华给他们一笔钱,或者承诺给他们某种资源。 长期利益是细水长流的,比如筑梦空间这块招牌带来的持续分红、客户信任、行业地位。 做生意的人,都不傻。 他们可以陪着杨树华闹,可闹到最后,如果筑梦空间真的被拆了,他们手里的股份价值会跌成什么样子?他们每年拿到的分红会缩水多少?他们在这个行业的立足之本,还剩多少? 杨树华能给他们的,是一锤子买卖。 筑梦空间能给他们的是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谁会为了一个一次性的红包,放弃一棵摇钱树? 脑子里那个模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第695章 将计就计 我把酒杯放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 太晚了,不能给艾楠打电话。 明天早上再说。 我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站起身,跟小杨打了个招呼,走出酒吧。 第二天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我便给艾楠打去电话,说我想到应对的法子了,把金总喊上,上午咱们在小然的律所碰个头。 到律所的时候,金米珠和艾楠已经在办公室里坐着了。 苏小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我进来,挑了挑眉:“听说你想到了办法?” “应该算。” “效率够快啊,这么快就想到了。”她侧身让开。 我走进办公室,拉开椅子坐下。 “说说你的想法。”艾楠开口,直奔主题。 我坐直身体,看了金米珠一眼:“法子也很简单,将计就计。” 金米珠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要拆分业务吗?那就拆。” 金米珠手里的笔顿住了。 苏小然抬起头,一脸困惑地看着我。 艾楠没有说话。 我解释说:“筑梦空间这次的事件,本质上是内部股权矛盾。金总,你对筑梦空间并没有绝对的掌控权。 你的股份虽然最多,可没有绝对优势。 这次杨树华一拉拢,就有小股东跟着他走。下次呢?下下次呢?只要这个结构不变,这种事迟早还会再发生。” 金米珠沉默了几秒:“可把业务拆出去,公司不就成了空壳?” “拆出去的东西,不一定要给别人。”我看着她,“借着这次机会,把那些跟公司不同心的股东踢出去。” 金米珠若有所思。 艾楠插话进来:“你的意思是……用拆分作为诱饵?” “对。”我点了点头,“金总,你先回公司。他们不是要召开股东大会吗?那就让他们召开。会上他们说业务独立,那就让他们独立。可会议一结束,你就让人事发招聘启事,招募新的高管和技术骨干。” 金米珠愣了一下:“这是……” “打草惊蛇。”我说,“明摆着告诉他们,老娘不稀罕你们,要走就滚,无非重新搭班子,反正‘筑梦空间’这块招牌还在我手里。” 苏小然追问道:“万一他们真同意拆分呢?” “不会。”我摇头,“他们之所以陪着杨树华闹,是因为杨树华给了他们足够的利益。可他们也是生意人,不傻。” 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图。 “他们现在拥有的是筑梦空间的股份和利益。股份的价值来自什么?来自筑梦空间这个品牌、这个平台、这些客户资源。一旦离开筑梦空间,他们还剩什么?什么都没有。” 我在“利益”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杨树华给他们的,是一笔一次性的好处。可如果他们离开了筑梦空间这个平台,以后每年的分红从哪里来?他们的行业地位从哪里来?他们躺在家里就能拿钱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我把笔放下,坐回椅子上。 “一个是一次性的巨额回馈。一个是细水长流的持续积累。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选哪个。毕竟钱会花光,可只要筑梦空间不倒闭,他们就能每年拿到足够后半生无忧的分红。” 金米珠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万一有人真的铁了心要退出呢?”苏小然问。 “那就让他变现股份,撤出去。这种人留在筑梦空间,迟早是个祸患。长痛不如短痛。但要走的人,不会多。大多数人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我们要做的,不是把墙头草都拔了,而是让他们看见,我们这边的风,比杨树华那边更猛。” 金米珠靠在椅背上,沉默着,手指敲着桌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我觉得可行。” 苏小然也点了点头:“法律上没有问题,我可以负责起草相关文件,经济类案件我很熟,这种事我有经验。” 我看向艾楠。 她一直没有说话。 从刚才开始,她就在看着我,像是一个老师在考场上看着自己的学生。 此刻她缓缓开口:“顾嘉想得很通透,这里我补充一点。” 我点点头:“你说。” “你刚才说,大多数人是墙头草,可墙头草最怕什么?” 我想了想:“最怕两边都不要他们。” “对。”艾楠点了点头,“所以金总,你要做的不只是打草惊蛇,还得恩威并施。一方面,对那些留下来的人给予奖励,让他们知道自己选对了。另一方面,对那些想走的人,给一个警告。” 我琢磨了一下,觉得有道理:“对,恩威并施。” 艾楠看向金米珠:“金总,法律咨询找小然,经济类案件是她的专长,方案的具体执行,你来拍板。” 金米珠站起来,朝我伸出手:“那就这么办。” 我握住她的手。 “我先回公司安排。”她拿起包,朝苏小然点了点头,“苏律师,回头我来找你对接。” “随时。” 金米珠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里就剩下我、艾楠和苏小然。 苏小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啊顾嘉,这招够阴的,我喜欢,你们聊,我去安排一下人员。” 她转身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艾楠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慢慢把那些字擦掉:“你果然长大了,即便没了我,也能很好地处理麻烦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 白板擦得干干净净,那些字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转过身,看着我:“以后遇到这种事,不用再找我了……真好啊,你长大了。” 我没有接话。 “怎么,高兴傻了?”她歪了歪头,嘴角带着一点笑。 “没。”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手里的板擦拿过来,放回白板槽里,“就是觉得……你这话说得跟交代后事似的。” “顾嘉,这次逼着你自己想办法,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 “筑梦空间这件事,正好能让你学会自己站起来。”她抬起头看着我,“以前你遇到事,第一反应是找谁帮忙。这次你想到的办法,是你自己熬了一夜想出来的。这个本事,比一百个艾楠都管用。” 第696章 反制成功 艾楠说完这句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看着她:“是你教得好。” “那就证明我算不上一个很糟糕的前任,”艾楠笑了笑:“你坐会儿,我去趟洗手间,中午和小然出去吃午饭,我请客。” “好。” 她拉开办公室的门。 我站在办公室中间,看着她走出去。 中午,我们到楼下的快餐店随便吃了点儿。 吃完饭,她们回了公司,我回到御景江山,坐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给香格里拉那边打了个电话。 小萱接的,说这几天店里住满了,林乐超和阿馨姐介绍的几个民宿老板也签了合同。 “顾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吧。” “你就在重庆安心处理俞瑜姐的事吧,这边有我。” “把那几头鹿照顾好。” “好哒。” 挂了电话,我靠在懒人沙发上,看着嘉陵江的水在下午的光线里慢慢流着。 江面上有几只白鸟飞过去,又飞回来。 …… 第二天下午,金米珠那边便有了行动。 我和艾楠没去。 不方便。 筑梦空间的股东大会,我们两个外人坐在那里,像什么话?其他小股东看见,肯定会借题发挥,说金米珠勾结外部资本,意图稀释他们的股份。 到时候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所以我和艾楠待在律所。 她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我靠在沙发上抽烟。 办公室里很安静。 下午三点,苏小然的电话打进来了。 “开始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电影院接电话。 “金总进去了?” “刚进去,杨树华没来,派了个代表。” “杨树华自己不来?” “对,我也觉得奇怪。”苏小然说,“按理说,这种场合应该他亲自出面,毕竟是他牵的头。可他没来,有些奇怪。” 我脑子里已经有了答案,看来杨辞没说谎。 他不在乎。 他压根没把这次股东大会当回事。 他来不来,结果都一样。 因为他不是在谈生意,他是在给俞瑜发信号——一个不需要亲自到场、就能让女儿坐立不安的信号。 “我先挂了,会议开始了。”苏小然说。 “有消息随时打给我。” 挂了电话,艾楠抬起头:“开始了?” “嗯。” 她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我也继续抽我的烟。 筑梦空间那边现在肯定是唇枪舌战,但我们这边倒显得平静,完全就是午后的休闲时光。 可这也没法子,不能直接出面,就只能干等着。 第697章 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保重你自己 下午七点,天已经暗了。 我和艾楠走进云海平原酒吧。 苏小然和金总已经在角落位置坐着。 苏小然正趴在桌上玩手机,金米珠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 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李盈婷。 这丫头也来了。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艾楠在我旁边坐下。 “哎,顾哥。”李盈婷朝我摆了摆手,“金总说今晚要请客,我就跟着来了,不打扰你们吧?” “你什么时候学会客气了?”我笑了一声。 李盈婷吐了吐舌头。 金米珠感激道:“今天的事,谢谢你们。” 我摆摆手,笑说:“不必客气,我也是为了俞瑜,而且金总你这一仗打得漂亮。不但没让杨树华得逞,还顺手清理了公司里的墙头草。” “是你那招打草惊蛇厉害。”金米珠说,“今天在会上,我按照你说的,宣布要招聘新高管。你猜怎么着?那几个投赞成票的,当场脸色就变了。散会之后,其中两个人跑来找我,说他们是被杨树华那边的人忽悠了,不是真心想拆分。” 苏小然抬起头,插了一句:“他们那种人就是墙头草,两边倒。” 金米珠点了点头。 小杨端上来酒水和烧烤。 烧烤是在其他店定好,送过来的。 金米珠端起酒杯,跟我们碰了一下:“今天这顿,我请,谁也别跟我抢。” “那可不行。”苏小然把杯子放下,“你是客人,顾嘉是这儿的地主,让他请。” “我什么时候成地主了?”我笑了一声,“这酒吧是大家的,我就是个看门的。” “看门狗,敬你一杯。”苏小然端起杯子怼过来。 “滚一边去!” 几杯啤酒下肚,原本那点拘谨像被酒冲散了。 台上驻唱歌手唱着陈奕迅的歌,金米珠也跟着哼了几句。 她嗓子不错。 李盈婷也放开了,跟着节奏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手里还攥着一根烤串。 金米珠靠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店里:“这地方好。” “是吧,这地方比去饭店自在。” “确实。”她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我的:“敬这个小酒馆。” 我也碰了一下:“敬这个小酒馆。” 放下杯子,金米珠问我:“你和俞瑜什么时候结婚?”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艾楠。 她正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落在台上的歌手身上,应该是没听到这句话。 “等她回来。”我收回目光,“我先求婚,婚期还没商量。” “求婚啊。”金米珠来了兴致,坐直身体,“那你可得好好策划一下。俞瑜这丫头我了解,她是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可不能敷衍。” “是得好好策划。” “好耶!”李盈婷插话进来,“等你们结婚了,俞瑜老师就重新入职筑梦空间,到时候我又能跟她共事了!” 她说完,端起酒杯要跟我碰。 杯子还没举起来,我的脚就被人在桌下踢了一下。 我抬起头。 苏小然正给我使眼色,下巴朝艾楠那边微微点了一下。 我转头看艾楠。 她端着酒杯,看着台上,侧脸被灯光照得很静,嘴唇抿着,杯口悬在嘴边,却没有喝。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怎么了?”我低声问。 “没什么。”她放下杯子,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第698章 向往的求婚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是她教得好。” “嗯。”俞瑜应了一声,没有多问,“你好好谢谢她。这次的事,没有她,你一个人扛不下来。” “我知道。” “还有,”她顿了一下,“你想好求婚的事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米珠姐刚跟我打完电话。”她挑挑眉,“她说你当着大家的面说要给我一个浪漫的求婚。顾嘉,你打算怎么求?” “你想在哪儿求?” “你觉得呢?” “重庆?香格里拉?或者兰州?你选。” 她想了想:“不如这样,我穿着婚纱登机,你穿着西装拿上花,来机场接我,然后单膝跪地向我求婚。” 我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机场的到达大厅,人来人往,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抱着一束花,在人群里单膝跪地。 “行。”我说。 “你觉得会不会太夸张了?” “挺好的。”我把烟点上,“到时候我穿一套白西装,你穿白婚纱,咱们就在机场拍一张照片,把那天的航班号记下来,挂在客厅里。” “为什么是白西装?” “因为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的白衬衣。” “顾嘉,你有时候真的很会说话。” “我一直很会说话。”我吐出一口烟,“只是以前不想说罢了,毕竟我对外的人设是高冷男神,要是太会说话,人设就崩了。” 俞瑜躺在床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就你还高冷男神?当初你找我要身份证,饿得把我公司休息室的小零食往嘴里一顿塞的时候,你在我这儿,就跟高冷不搭一点儿边。” 一说这个我就来气。 我指着镜头,气骂道:“你还好意思笑?当初要不是你没事跑去跳江,我也不至于把最后的五百块钱花掉,早餐都吃不起。” “那我最后不给你借了5000嘛,说好有钱了就还我,结果到现在没还。” “可我把车都押给你了。” “够吗?” “够是不够……”我嘿嘿一笑:“要不我肉偿吧,千里江陵一日还。” “你欠我这么多钱,一日还,恐怕不够吧?”俞瑜挑挑眉:“再说了,顾嘉,等咱们结婚了,我想玩你就玩你,所以你这一日还有点儿不太行。” 什么叫想玩就玩? 我一阵无语。 这臭娘们儿学坏了,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稍微皮一点儿,她对我不是打,就是骂,完全一副高冷女神被气坏的模样。 现在好了,她转过来开始调戏我了。 “俞瑜,你变色了。” “顾嘉,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我变色了,是马上要跟你结婚了,我卸下了伪装?” 我趴在沙发上,捶着沙发坐垫:“俞瑜,我是不会让你得到我的!” 俞瑜又挑了挑眉:“我伪装了那么久,各种手段用尽,终于是得到你了,你说你现在后悔了,晚了。 等我回国了,可就要好好享受战利品,所以你可得好好吃饭,好好生活,把身体养好。” “我当初就不应该住进来。” “羊入虎口,后悔也没用。”俞瑜耸耸肩。 第699章 主动跟俞瑜说分手 第二天,我睡得正香。 一道光从缝里挤进来,正好落在脸上,热烘烘的。 我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半。 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爬起来,光脚踩着地板走进客厅,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我拿过手机点开购票软件,翻着机票列表。 筑梦空间的事,金米珠那边自己完全能兜住了。 艾楠把方案细化了一遍,苏小然的法律文件也拟好了,那几个墙头草股东被恩威并施拿捏得死死的。 杨树华那边暂时没了动静,短期内不会再动手。 我再待在重庆,也帮不上什么忙。 杭州的茶园音乐会马上要开了,小韩这两天一直在群里发准备工作进度。 香格里拉那边,小萱说要配合杭州,再办一场小型的篝火晚会,预热一下五一的活动。 两件事都赶在一块儿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划着日历,琢磨着是今天下午走,还是明天一早。 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着“杨辞”两个字。 “干啥呢?”接通后,杨辞的声音懒洋洋的。 “刚起床,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哈欠:“筑梦空间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 “那你是不是得谢谢我?” 我就知道,这死太妹打电话来准没好事。 “行吧行吧,”我夹着烟,靠在沙发背上,“你想让我怎么谢,指条明路。” “这还差不多。”她满意地哼了两声,“这样吧,请我喝顿酒。” 我想都没想:“行,我现在去云海平原等你。” “顾嘉,你脑子有病吧?” “你再说一句!” “你就是脑子有病,你见过大早上七八点起来喝酒的?” “见过。” “那他妈叫宿醉!” 我也来气了:“你不喝酒,这个点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杨辞又打了个哈欠:“提前跟你说一声,万一你走了,我这酒找谁要去?” 我捏了捏眉心:“那你定个时间。” “晚上吧。” “行。” “那就这么定了,晚上见,我先睡了。” 她把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二。 这帮富二代,都不用上班的吗? 我把手机扔到一旁,长叹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瘫,陷进沙发里。 得,今天又走不成了。 抽完那根烟,我起身换好衣服下了楼吃早餐。 吃完面,我去了树冠。 推开办公室的门,赵一铭正蹲在地上给花盆换土。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拍了拍手上的泥。 “哟,这个点来,稀奇。” “有正事。”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杭州茶园音乐会的资料摊在茶几上。 “这次的活动,我想让你过去主持。” 他把花盆放到窗台上,走过来坐到对面,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你这是甩锅。” “不是甩锅。”我靠着沙发背,看着他,“你是副总,以后树冠跟栖岸的联动会越来越多,不光是业务上,管理上也有不少重合的地方,你多参与几场,以后跟其他分站栖岸对接起来才顺。” 赵一铭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明天飞杭州。” 在公司待了一整天。 下午核对完杭州那边的物料清单,又跟朱琳通了电话,把茶园音乐会的物料最后确认了一遍。 下午下班,我离开公司。 走到云海平原酒吧门口,刚抬手要推门,里头传出一阵很躁的鼓点和贝斯声,嗡嗡地撞在玻璃门上。 嗯? 第700章 我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 让我和俞瑜分手? 要搁以前,我会一拳打过去,但现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说:“你这话说得,跟我刨了你家祖坟似的。” “顾嘉,我不是来跟你开玩笑的。”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说你爱俞瑜,那你倒是说说,你爱她什么?” “她独立,聪明,理性,做事有条理。她能在项目上把一整个团队拧成一股绳。她懂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她对人真诚,不玩虚的……”他一口气说了好多,“她很干净,不像这个圈子里大多数人。” 我点头:“嗯,独立,聪明,理性,有条理,懂分寸,真诚,干净,她就是这样一个不完美的女人。”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爱俞瑜,也很了解俞瑜。 “我为她做的,你做不到。” 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上次那个国际公益项目,你知道我是怎么帮她拿到的吗?那个项目是外交部牵头的,几十个公司的设计师在抢。她能力够,但资历不够。是我砸了一千万,买了入场券,她才有了那个机会。” 一千万!? 听到这个数字,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俞瑜没给我说过,她大概也不知道,否则肯定不会去。 花一千万,只为送她去深造。 这家伙……壕到我了。 到底是小京城啊。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你能给她什么?你连自己都顾不住。” 我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他说得对。 他这一千万砸出去,买的不只是一个项目名额,是一条通往国际舞台的路。 俞瑜从巴黎回来,简历上多了一行“国家文化交流项目主设计”,这行字够她吃一辈子。 以后她去任何一家顶尖设计公司,人家看到这一行,门就开了。 我能给她什么? 我连筑梦空间的事,都是熬了一夜才想出个损招。 而江诚,他根本不需要想招,他直接把桌子掀了,重开一局。 “你承认了?”江诚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胜券在握的笃定。 “我承认什么了?” “承认你给不了她想要的。” 等他说完,我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缓缓开口:“你知道我喜欢俞瑜什么吗?” 江诚看着我。 我回忆着过去:“我喜欢她的喜怒无常。” 江诚皱起眉头:“这是优点?” 我耸耸肩:“是啊,怎么不是?我和她刚认识那段儿时间,上一秒她还和我说说笑笑,但下一秒,就踢我小腿。 有时候她被我气得跳脚,骂我是无赖,但下一秒,她又嘻嘻哈哈地帮着我打下手做饭。 你瞧,她这喜怒无常的,生活中多有乐趣。” 江诚不屑地冷笑一声:“她和我在北京的时候,从来就没生气过,只有笑脸。”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她把你当外人?” 江诚神色一僵。 我继续说道:“我还喜欢她的口是心非。 刚认识的时候,我们一吵架,她就气呼呼地要我走人,可是转头她就买来拖鞋和烟灰缸。 你瞧,这么口是心非的一个女人,多有趣。 还有,我也喜欢她的表里不一,别看她平时高冷得一句话不说,但私下里烟酒都来的……不对,是一边抽我的二手烟,一边醺酒。” 第701章 后来者居上 我看着小京城,感觉他有些可怜。 明明连爱的顺序都没搞懂,就跑到我面前争风吃醋。 真正的爱,不是在一起之后才说“我接受你的不完美”,而是从一开始就去了解她的缺点。 他的眼里,俞瑜大概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就好像高航眼里艾楠,林乐超眼里习钰。 他们看不到她们的缺点,也就看不到真实的她们。 他们爱上的,是一个不真实的她们,又怎么敢放言说是真爱呢? 我也懒得再跟他说下去:“如果是以前,你今天敢跟我说这些,我会打死你,但现在……我没有必要跟你打,以前打你,是因为我害怕失去俞瑜。” “现在不怕了?” “不怕了,”我把烟头按进烟灰缸:“上次我和俞瑜分手后,经历了生死,经历了离别与重逢。我相信她不会因为你有钱就离开我,她也不会担心我会因为自卑而离开她了,而且分不分手……这种事不是我说了算,你要问就去问俞瑜吧。她要是愿意分手,跟你在一起,我没意见。但我觉得你没必要问她,因为问了也是白跑一趟。” 江诚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一百块钱放到桌上,转身往外面走去。 刚走几步,他又折返回来:“顾嘉,你知道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愿闻其详。” “你最大的优势,就是比我先认识了俞瑜,但我相信我能后来者居上。因为我有钱,我有你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背景和资源,而这些,全都是能帮助俞瑜不断进步的。就像这一次的筑梦空间股权纠纷,你只能绞尽脑汁想一些损招。而我能直接买下整个筑梦空间。我有的是人脉和资金,能保护好她所珍惜的所有.......而你,只能当个缩头乌龟。” 他说完,转身走出去。 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 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苦笑了一声。 他说的没错。 他身后的资源是我无法想象的,在事业上,他似乎能给予俞瑜更多帮助。 而我还在被俞瑜帮扶…… 杨辞去而复返,手里还攥着一根烤肠,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想扇她的笑。 她一屁股坐到我对面,歪着头看我,嘴里嚼着,吧唧吧唧响。 我气不打一处来:“你有病啊。” “不是有病,就是感觉很好玩。” “哪里好玩了?” “不好玩吗?”她歪了歪脑袋,“看男人争风吃醋,跟看女人打架一样,是我此生为数不多的爱好。” 我直接无语了。 这个死太妹,简直唯恐天下不乱。 杨辞转头朝吧台喊了一声:“给我来杯云海平原。”然后她又转回来,胳膊肘撑在桌上,一个劲问我:“江诚跟你说什么了?” “你烦不烦?”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大概是让你和我姐分手呗。” “你能猜到还问?” “那你会和我姐分手吗?”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故意逗她:“要是分呢?” 杨辞脸上的笑瞬间没了,眼睛里那点贱兮兮的劲儿全收了,冷冷地盯着我:“那你比我爸还渣。” 我笑骂:“滚一边去。” 她又坐回原位,脸上重新挂起笑。 她挪了挪椅子,坐到我身旁,肩膀挨着我的胳膊,歪头看我:“说真的,你和我姐什么时候结婚?准备在哪儿结?彩礼给多少?以后生几个孩子?” “你查户口的?” “我替我姐问的。” “你姐自己不会问?” “她不好意思。” 她一连串问题砸过来,一个接一个,像往井里扔石头,咚咚咚地,不给我喘气的空。 我被她烦得不行,起身去吧台结了账,拿起外套出了门。 第702章 纸终究包不住火 我不知道周舟是从什么时候起,就躲在这里哭鼻子的。 但心里也清楚,大概是为了杜林。 有些事我一直知道,也一直没敢往深处想。 可此刻,她红着眼眶站在这里,所有不敢想的东西全撞上来了。 她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 果然啊,还是瞒不住她。 我在她旁边站定,也靠在护栏上,面朝江河。 我们靠在护栏上,像两截被风吹歪了又勉强立住的栏杆。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顾嘉,你说,真爱是什么?” 我没回答。 这问题太大了,大到随便张嘴说一句都是敷衍。 真爱是什么? 我要是知道,过去就不会有事没事站在这里吹江风了。 “不知道。”我说。 “你跟俞瑜,还不结?” “等她回来。” “她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一个月。” 她“嗯”了一声,没再问。 我们继续靠着护栏,看着江面上那些碎光,被风吹皱,又聚拢,又碎开。 “杜林现在在干什么?” “杭州。”她吸了吸鼻子,“最近有个选秀节目,公司安排他去参加了。” “顾嘉,我有跟你说过是怎么和杜林相识的吧?” “你说过,在酒吧。” 她的声音软下来:“那时候他还在酒吧当老板,我每次去都坐最前面那桌,他唱完一首歌,会朝我这边看一眼,然后笑一下。 我就记得,那时候他眼睛特别亮,笑起来特别帅。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他跟我说,其实他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就想过来搭讪,但不敢。” 我安静听她说着。 她似乎跟喝醉了似的,一说起来就不停了。 “求婚的时候,他跪在地上,举着戒指,说‘周舟,我这辈子就你了’。那时候我就想,好,一辈子就一辈子。” “结婚那天晚上,他喝多了,抱着我哭,说周舟你真好,你愿意嫁给我。我说你傻不傻。他说我就是傻,我娶到你了,我高兴。” “后来他要追梦,说要去杭州,去做音乐。我说你去,家里有我。他说谢谢你老婆。他说等我火了,给你买大房子,买最大的那种。” “再后来他火了,通告越来越多,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我都理解,做音乐嘛,忙是正常的。” “我等他,等完这一阵就好了,等完这一阵,又等下一阵。” “等着等着……” 她没往下说。 我心里万般难受,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开始跟我聊杜林的点点滴滴。 聊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聊他抱着吉他在台上唱歌的样子,聊他们第一次约会,聊他们结婚那天,他喝多了,抱着她哭。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说杜林出轨的事。 但字字句句让我明白,她知道了这件事。 只是,我不清楚,她知不知道小然就是杜林出轨对象的事。 第703章 人生如戏 我给艾楠又发了条消息:「顺路买点儿啤酒。」 十来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艾楠推门下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她走到我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我脚边的烟头。 “来了?”我说。 “嗯。”她靠在护栏上,看着江面,“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 “碰见周舟了.......” 我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她背靠着护栏,目光落在对岸那一片灯火上:“所以说,她知道杜林和小然的事了。” “大概是知道杜林出轨的事,但知不知道是小然,就不得而知。” “杜林呢?他知道吗?” “大概不知道,不然他早就飞回来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所以才喊你过来商量。” 她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护栏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也没办法。” “一起想想呗,总不能就这么不管吧。” “这种事,我们这些外人不好处理,但有必要把杜林喊回来,不能让周舟离家出走,不然再想找回她,可就不容易了,就好像当初的你……” 她没有再说下去。 曾经,她任由我离开杭州,却不曾想这一走,就再没找回。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下去走走吧。” 我们走下台阶,走到江边的长椅上坐下。 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被水流推着,往远处缓缓淌。 她把塑料袋放到地上,掏出两罐啤酒,拉开拉环,递给我一罐,自己也开了一罐。 “叮——!” 两只罐子碰了一下。 艾楠也喝了一口,把罐子搁在腿上,看江面。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俞瑜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还有一个月。” “那你们……婚礼定在哪儿?” “还没定。”我说,“先求婚,等她回来了,再商量。” 艾楠又喝了一口酒,把罐子放在脚边,盯着对岸那些灯火。 “你恨我吗?”她忽然问。 “恨你什么?” “恨我……当初任你一个人在外流浪。” 我摇头:“不恨。” “那就好。” 之后,我们便再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酒,吹着江河晚风,享受难得清静。 许久后,直至天色彻底变得黑暗,喝完了带来的四罐啤酒,艾楠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顺路把垃圾扔了。” “不用,我自己打车。” “顺路。” 我们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她坐在我旁边,中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车子驶过红桥,桥下的江水黑沉沉的,被两岸灯火映出一点暗金色的边。 回到御景江山,我往沙发上一趟,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翻到杜林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很久才接。 那边很吵,有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 “喂?顾嘉?” “在哪儿?” “节目组安排的场地。”他的语气还是那样,轻松自在,春风得意:“怎么了?” “周舟最近不太好。” “我知道,她说她要去拉萨逛逛。” 第704章 跨越千里的一起入眠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灯没开,客厅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昏黄昏黄的,照在天花板上,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 杜林和周舟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我胸口。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又翻回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周舟靠在护栏上红着眼眶的样子,一会儿是杜林在电话那头沉默的那几秒。 我摸过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升起来,在黑暗里散开,又被窗外透进来的风吹散。 就在这时,书架上那个摄像头里,忽然传出一阵歌声:“对面的男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表演很精彩,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 我猛地坐起身。 是俞瑜的声音,夹着嗓子。 “哟,我的寂寞男孩,怎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啊?要不要我给你抛个媚眼,逗你乐开怀?” 我盯着摄像头,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你一不开心,就往沙发上瘫,一瘫就是一整晚,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 “下班了?” “对啊,刚洗完脸躺床上休息会儿,一打开监控,就看见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 我对着摄像头挤出一个笑容。 “咦~~笑得好丑。” “那你别看了。” “不行,我就爱看。”她顿了顿,“顾嘉,打视频电话吧,我想你了。” “嗯。” 电话挂了不到十秒,手机就响了。 我拿起来,屏幕上跳着“俞瑜”两个字。 我按下接通键。 她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头发披散着,脸上没化妆,素颜朝天。 “今天有不开心的事?”她问。 我笑着摇摇头:“没有。” 她没有再追问。 “今天我在项目上遇到一个特逗的事。”她把手机放回床头,自己也靠在床头,抱着一个枕头,“我们组有个法国同事,他每次喊我名字的时候,都要把‘YU’念成‘YOU’,然后每次他一喊我,整个办公室都回头看他。”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然后呢?” “然后今天下午开会的时候,他又喊我‘YOU’,一个英国同事说‘你喊谁都不如喊你自己’,全办公室都笑了。” 我靠在沙发背上,听着她说。 她讲完这件事,又讲下一件。 说项目上有个德国设计师,画图画得特别慢,但每次交图都是零误差;说她楼下那家面包店的可颂很好吃,她每天早上都要去买一个;说她昨天在地铁上看到一个穿汉服的姑娘,被一群法国老太太围着拍照。 她像打开了话匣子,说个不停。哪怕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也讲得眉飞色舞。 我明白,她这是在逗我开心。 虽然她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但她知道该怎么哄我开心。 她正说着,我忽然插话进去:“俞瑜。” “嗯?” “谢谢。” 她愣了一下。 屏幕里那张脸,从眉飞色舞变成了一瞬的停顿,她没有问我为什么谢她,也没有问我今天到底怎么了。 她只是温柔一笑,说:“谢啥,我是你妈,孩子不开心,当妈的不得哄哄啊?” 说完,她还贱兮兮地挑挑眉。 第705章 即将分崩离析的喝酒小群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打了个哈欠,坐起身。 昨晚虽然有很多不开心的事,但有她的歌声,睡得很香。 我伸手去拿手机,想看看几点。 屏幕还亮着。 视频一直没有挂断。 镜头里,是俞瑜的睡脸。 她侧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别是看着我入睡的吧? 我就那么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很清晰,很确定——我要娶她! 一定要娶她! 我躺回床上,把手机放回原处。 虽然已经睡醒,但我不介意再陪她睡一会儿。 看着她的睡脸,不由得幻想起来。 再过一个月,她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就求婚,然后结婚。在重庆定居。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这张脸。 不用隔着屏幕,不用隔着几千公里,不用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 伸手就能碰到。张嘴就能叫醒她。低头就能亲到她的额头。 一想到这些,我就忍不住嘿嘿笑了一声。 我探头在屏幕上亲了一口。 “早安……不对,应该是晚安。” 跟爱的人一起睡觉,就是容易犯困。 我打了个哈欠。 刚睡醒,睡意就再次袭来。 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当再一次睁开眼,视频里俞瑜已经醒了。 她正看着镜头:“醒了?” 我打了个哈欠,起身靠在床头,拿过手机:“醒了。” “你真能睡,都睡到中午十二点了。” “我早就醒了。”我揉了揉眼睛,“看你还在睡,才睡了个回笼觉。” “你这回笼觉睡得,”她打了个哈欠,“要不是看你翻了个身,我都怕你睡死过去。” 我嘿嘿一笑:“没法子,有你陪睡,都不愿醒来。” “嘴真甜。”她笑了一声,“好了,你赶紧起床去吃午饭吧,我也要起床洗漱,然后去上班了。” 我撒娇说:“你亲我一下,我就起。” 她宠溺一笑,对着镜头给了我一个飞吻。 “好了,赶紧去吃午饭吧,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知道吗?” “知道。”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壁纸。 那是她在洪崖洞拍的,站在红桥上,回头朝镜头笑。 身后是万家灯火。 我轻轻吻了一口屏幕。 此刻,我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我也有好好遵守我们的约定。 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洗漱完,我下楼去了小区旁边那家苍蝇馆子吃饭。 正吃着,手机响了。 是杜林。 我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先开口了:“我回重庆了,你在哪儿?” 我愣了一下:“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他苦笑了一声:“你都打电话了,我怎么可能还待得下去。昨晚熬夜录完,今早就飞回来了。” 我沉默了几秒:“见过周舟了?” “见过了,她刚去工厂了。” 之后,我们之间就变成了沉默。 我扒拉着碗里的米粒:“下午有事没?去酒吧坐坐?” “可以。” 挂了电话,我继续吃饭。 可原本很美味的辣子鸡,此刻变得索然无味。如鲠在喉,难以下咽。我草草扒拉了几口,付了钱,起身走出餐馆,往酒吧走去。 酒吧锁着门。 我四下瞅了一眼,见没人注意,伸手把招牌轻轻抬起一点,从招牌后面抠出一把钥匙。 这是老廖藏在这儿备用的,怕哪天自己忘带钥匙。 我打开锁,走进店里。 拿了一块“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门口。 打开吧台的灯,我坐在高脚凳上,看着这间酒吧。 这原本是杜林和周舟的店。 后来成了我们的店。 杜林和周舟相识于这间酒吧,一直走到爱情的殿堂。 我也在这里重拾友谊。 俞瑜在这里找到了除工作之外的快乐,也认识了很多很多好朋友。 艾楠也有了一个能找到我的去处。 习钰在这里走出了人生中最勇敢的一步…… 这间酒吧承载着我们许许多多的过去,有快乐,有痛苦,也有眼泪,也承载着我们最后的一点青春和对未来的向往。 可如今,杜林和周舟的婚姻岌岌可危。 如果他们真离婚了,必然会有一个人离开这个酒吧,然后渐渐地淡出我们这个小圈子。 小然肯定也会无地自容,选择离开。 艾楠也差不多要出国治病了。 或许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这个小圈子真会变得分崩离析。 一想到这些,心里就难受得说不出话。 我起身走到柜台后面,从冰柜里拿了几瓶啤酒。 我喝完了三罐酒,杜林才姗姗来迟。 他走到我旁边坐下,没说话,伸手拿过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就是猛灌一口。 看得出来,跟周舟聊得不是很愉快。 我递给他一根黑兰州。 他接过烟,点上。 “周舟说什么了吗?”我问。 他摇摇头:“没有,她只是给我做了顿午饭,就去厂子里了。” 看来,周舟心里还是放不下杜林,不愿歇斯底里地质问,想让一切都如往常一样。 杜林吐出一口烟,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血丝:“顾嘉,周舟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拍拍他的肩膀。 “想办法弥补吧。” 下一秒,杜林趴在桌上,把头埋进胳膊里。 “顾嘉……我真的错了……我错了……我真的不想跟她离婚……我还跟她约定……等我开演唱会的时候,她来做我的舞伴……”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安慰的话在嘴里滚了几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错,安慰是没有用的,就像一颗钉子钉进木板,你说“对不起”,钉子也不会自己拔出来。 我拿过桌上那罐啤酒,拉开,喝了一口。 “杜林。” “嗯。” “你跟周舟,不能离。”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我把杭州的工作推了,回重庆待一段时间。” “你舍得?” “舍不得也得舍。”他苦笑了一声,“你说得对,如果追梦的代价是她一个人扛着,那我追的梦,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梦了。” 窗外,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吧台上。 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着,像一场无声的雪。 我们继续喝着酒。 把剩下的几罐都喝完了。 第706章 郎然的婚礼邀请 杜林一口酒接着一口。 我也同样如此。 在这吵吵闹闹的世界里,谁还没几件压在心底的事? 杜林盯着吧台上那排空罐子,忽然说了一句:“人这辈子,是不是都在跟过去的自己打架?” 我没接话。 可心里知道,他说得对。 我们都是在跟自己打架,跟那个犯了错的、没长脑子的、自以为是的自己打架。 打到最后才发现,对手就是自己,赢了输了,都疼。 “嗡嗡嗡——!”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我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着“郎然”两个字。 “是郎然。”我说。 杜林侧过头,看了一眼屏幕。 我接通电话:“流浪歌手,婚宴准备得咋样了?我可等着吃喜酒呢。” 郎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个事。目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你来凑热闹了。” “那必须去,什么时候?” “云海平原”这个商业主题能落地,郎然帮了不少忙,再忙再累,肯定也得去他的婚礼现场凑个热闹。 也正好去厦门分店考察考察。 “五月三日。” “那就剩下一周多一点儿了。” “对,你提前一天来,我给你留一套伴郎服。” “问题不大。” 郎然哈哈一笑,随后说:“其他人你帮我问问,要不要来。” 我看了一眼杜林。 “好。” 搁平时,我肯定会把他拽上,可现在这情况……还是看他自己的意思吧。 他的生活已经一地鸡毛,让他自己多些选择。 “你现在在哪儿?”郎然问。 “这段儿时间回重庆了。” “暂时回,还是长远问题?” “暂时的,毕竟香格里拉那边就小萱一个人撑着,我还没法子完全放手。” “那你给个地址,我把请帖快递过去。” “好。” 寒暄几句后,我挂了电话,转过头对杜林说:“你要不要去?” 杜林抽了一口烟:“我倒是想去,毕竟答应他,要去给他当伴郎,还要唱歌活跃气氛,但周舟这边……” 他没再说下去。 我伸手捏捏他的肩膀:“没事,你先处理自己的事。” 随后,我在我们的喝酒小群里说了郎然结婚的事。 消息刚发出去,习钰第一个回了:“我去。” “五一可是通告最繁忙的时候,你没通告?”我问。 “有啊。” “那你还去?” “再忙也要把通告推了去啊。我答应童谣了,要给她当伴娘。既然答应了,那就要去,不然她多伤心啊。顺道看看厦门的海,听说厦门的海是云海平原的平替。” 她的话让我有些自惭形秽。 她现在的咖位越来越大,一场通告,随随便便下来都是几十万起步,时间长点儿的,那都上百万了。 即便如此,她依旧愿意奔赴这场婚礼。 每个人似乎都在好好遵守约定,而我……好像就没怎么遵守过。 习钰又发了一条:“到时候我从杭州这边过去。” “好,厦门见。” 随后,艾楠的消息跳了出来:“我也去,正好散散心。” 紧接着,小然说:“律所五一放假,法院也放假,过去看看。” “那行,到时候一起走。” 武泰也冒了出来:“你们都去的话,我也去,正好去厦门逛逛。” 周舟也回了条消息:“我就不去了,回头我准备份新婚礼物,你给郎然带过去。” 我把手机递到杜林面前。 杜林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 “那我也不去了,麻烦你给郎然说一声抱歉。” “行吧,你的事比较重要。” 忽而,我有了一个想法。 我转过身,对杜林说:“要不想想办法劝劝周舟,一起去厦门呗?如果她脱离我们这个群体太久,我真怕她哪天跟你说离婚。人是群居动物,一旦长时间一个人,心态就会发生变化,这个时间段往往会做出很多冲动下的决定。我当初先后和艾楠以及俞瑜闹矛盾后,就是这样。” 杜林琢磨了一下:“有道理,但她现在心情不好,会去吗?” “想办法呗。” “什么办法?” 我想了想:“晚上去你家,一起吃顿饭,饭桌上慢慢劝?” 杜林想都没想,就觉得这主意行。 说干就干。 我们当即收拾完垃圾,洗了杯子,打电话给小杨说了一声后,就走出酒吧,锁上门往他家赶去。 出租车快到他小区时,我看见路边有个鲜花店。 “师傅,停一下。”我叫停了车。 杜林说:“还没到呢。” 我一边给司机付钱,一边说:“你傻啊,不得买点儿鲜花什么的,浪漫一下啊?这样周舟心一软,说不定就不去拉萨自驾游了,跟着你去厦门。” 杜林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随后,我们兴冲冲地冲到花店挑花,又去超市买了菜。 一路上,我们大步奔跑着,笑着,想赶在周舟下班回家之前做好这顿饭。 这一刻,是多么的熟悉。 我想起来了。 去年,我和他也曾这样过。 不过,那时候是我要给俞瑜制造浪漫,我拿着鲜花,杜林背着吉他,像两个傻逼青年似的,奔跑在大街上。 虽然最后是以遗憾收场,但至少那时候的我们是开心的。 随后,我们回到他家,动手做饭。 赶在了周舟下班前做好饭菜。 “叮咚——!” 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打开门。 周舟一进门,愣了一下:“顾嘉?你怎么来了?” “杜林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过来蹭顿饭。” 这时,杜林系着围裙,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老婆,下班了,洗手吃饭了。” 我伸手拿过周舟肩上的单肩包,放到玄关柜子上:“赶紧吃,杜林今天亲自下厨。” 随后,我们一起吃了顿晚餐。 饭桌上,我们说说笑笑。 我们都很默契地没有聊出轨的事。 可我能感觉出来,他们说话都有些不自信,仿佛这不是在他们家,面前坐着的这位不是他们的伴侣。 第707章 我是不是很自私 我夹了一筷子菜塞嘴里,装作不经意地问:“周舟,郎然五一结婚,你跟杜林一起去呗?我们几个都去,人多热闹。” 周舟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我……就不去了吧,厂里还有事。” “厂里的事,放几天假也垮不了,再说了,杜林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俩也该出去走走。” 杜林在旁边插了一句:“去吧,就当散散心。” 我趁热打铁,各种死缠烂打。 最终,周舟同意了:“那行吧,一起去。” 我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吃完饭,杜林主动起身去厨房洗碗。 我跟周舟坐在客厅闲聊几句后,见外面天已经黑了,我便拿上手机和烟盒:“走了,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了。” 杜林从厨房探出身子:“走了?” “走了。” 周舟送我到电梯。 在等电梯上来的时候,她忽然说:“今晚这顿饭是你做的吧?” 我立马装傻充愣:“不是,杜林做的。” 周舟笑了一声:“我跟他当了一年多的夫妻,他的手艺是什么味道,我能尝不出来?” 得,还是没瞒住。 今晚这顿饭确实是我做的,杜林只是打下手。 我的厨艺比他的好。 但为了让周舟开心,我们便说这顿饭是杜林做的。 为此,还特意做好饭,等周舟进门的时候让杜林端出来,这样更真实。 周舟太聪明了。 我挠挠头,实话实说:“我这也没法子。 虽然我很理解你要去拉萨自驾游的想法,但我并不支持。因为我曾经也和你一样的心态,从杭州跑到重庆,再从重庆跑到香格里拉。最后才发现,跑到最后,变成了两头堵。 周舟,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委屈,但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 我们一直都在。 所以跟我们去厦门逛逛吧。 如果从厦门回来后,你还想去拉萨自驾游,那我同意,但那时候,我们会陪着你一起去。” 周舟眼中慢慢浸出泪水。 我笑说:“要不你还是回家哭吧,你这会儿哭,我也没法给你擦眼泪啊,身份不合适。” 周舟伸手擦去眼泪,在我胸口锤了一下,笑骂:“我忽然理解为什么那么多女生爱你了。” 我叹了口气:“没法子,长得帅。” 周舟“咦”了一声:“真自恋。” 这时,电梯门打开。 “行了,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买票的时候,记得把我和杜林的票一起买上,咱们一起走。” “好。” “一路上小心。” “拜拜。” 电梯门关上,我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可此刻,我却开心不起来。 杜林出轨,这是不争的事实。 周舟如果选择离婚,也是她应该有的权利。 我这样阻拦着他们离婚,真的对吗? 我不知道。 或许是错的。 可是…… 我真的不想我们这个小团体就此分崩离析。 出了小区,我打了辆出租车,说了句去御景江山。 车辆沿着南滨路往前走。 路过海棠烟雨公园时,我叫停司机,在路边下了车。 这个点回去睡觉还早,不如到公园吹会儿风。 我走到公园。 这个点的公园很热闹。 酒吧一条街那边各种音乐传来,有民谣,有流行乐,还有摇滚,完全就是音乐大杂烩。 公园里也有人摆摊卖唱。 我走过去看了会儿热闹,感觉没什么意思,就往海棠溪码头那边走去。 以前,我可是很爱凑这种热闹的,哪怕不上台唱,光是站旁边听会儿歌都很有意思。 但那是有朋友陪伴的前提下。 一个人,总觉得没意思。 我走到护栏边,点上一根烟,趴在护栏上,看着渝中区映射在江水中的灯火。 看着看着,忽而发现下面的台阶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嗯? 仔细一看,是艾楠。 我刚想开口喊她,却见她呆呆地站在台阶上,看着江面。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她看的那片水面下,沉睡着我们的订婚戒指…… 我不想开口打扰她,便安静看着她。 似乎,这是我们分手后,难得有这样静静看着她的机会。 她忽然抬起头来,看向这边。 我们四目相对。 我抬手打了个招呼:“哟,好巧。” “你怎么在这儿?” “刚从杜林家出来,闲得没事过来转转。” “杜林回来了?” “今天上午回来的。” “他俩怎么样?” 我耸耸肩,说:“情况不太乐观。” “周舟跟杜林摊牌了?” “那倒没有,”我吸了口烟:“周舟没有质问,杜林也没有坦白,依旧住在一个房间,睡在一个床上,但我感觉他俩的婚姻已经岌岌可危。” 她在下面,我在上面,她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天。 艾楠蹲下身,坐在台阶上,看着江面:“那你来这里,是有心事?” 我弹了弹烟灰:“对。” “说来听听。” 我叹了口气,说:“杜林出轨了,如果周舟跟他离婚,完全都是正常的,可我拦着不让他们离,我不知道我这样做是对是错。 我知道我的做法是错的。 可是我真的不想看着两个相爱的人走向分别,也不想失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无论是杜林还是周舟,他们都是我最爱的朋友。 虽然说即便他们离婚后,我们依旧能做朋友,但我心里也清楚,他们要是真离婚了,我们还能坐在一起吃火锅,喝酒,唱歌,去发疯? 我想,应该是不能的。 我这样做是不是很自私?” 她没回答。 沉默了几秒,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上台阶,在我旁边站定。 她把两只手搭在护栏上,身子微微前倾,看着那片被灯火映得发暗的江水:“顾嘉,你不是自私。” “怎么说?” “你拦他们,不是为了自己方便。你是在替他们守住一个还能回头的地方。如果他们现在离婚,赌气也好,冲动也好,那这一刀下去,就再也接不上了。你不想看着他们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我沉默了几秒:“可如果他们真的过不下去了,我拦着,不等于在耽误周舟?” “所以我说,你拦的只是这一时。”她转头看着我,“你没有拦他们一辈子,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况且,这事也不是你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周舟要是想离,早就跟杜林摊牌了,只不过现在在犹豫罢了。” 我低下头,看着指间那点将灭未灭的火星:“我怕这摊子散了,以后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艾楠忽然伸手摸摸我的头发:“这也正常啊,因为你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需要朋友和家人的陪伴。” 第708章 参加郎然的婚礼 又把我当小孩。 我本能地有些抗拒,往后退了一步。 艾楠愣了一下,把手收了回去:“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风大,还是说你想再待会儿?” 我把烟头按灭在护栏上,弹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我再待一会儿。” “那我先走了。” “拜拜。” 艾楠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你什么时候去厦门?” “五月一号吧,提前两天到,二号还要试伴郎服,熟悉一下婚礼流程,顺便厦门转转,我还没去过厦门。” “厦门我也去。” “我知道,你在群里回了。” “我是说,我要跟你坐同一班飞机去,你买票的时候,顺便帮我和小然买一张。” “行。” 她转身走了。 我趴在护栏上,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升起来,被江风吹散,混进那些远处的霓虹灯里。 我觉得我长大了,至少比起去年逃离杭州时的我,成长不少,可在艾楠眼里,我似乎依旧是个小孩子…… 我掏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翻到五月一号重庆到厦门的航班。 选了一个下午两点出发的航班,然后打开喝酒小群:“都把身份证发一下,机票我来订,五月一号上午。” 消息发出去之后,没一会儿他们就把身份证号和名字发了过来。 武泰:“多少钱?” 我回了条消息:“顾总不差钱。” 武泰:“顾总大气,我要是个婆娘,我就嫁你。” 我打了个恶寒:“别别别,你就算是个婆娘我也不敢要,你那块头泰森来了都得掂量一下会不会被你一屁股坐死。” 艾楠:“嗯,别忘了我那张。” 我看着屏幕,点了点头:“那是在机场集合,还是在酒吧集合?” 武泰:“机场吧,我这儿离酒吧有点儿远。” 随后,我一一复制了他们身份证号和名字,唯独艾楠没有发,但她的身份证号码我记得清清楚楚。 ……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树冠。 赵一铭已经去了杭州。 宋甜甜坐在财务室里对着电脑敲键盘,见了我,眉头一扬:“哟,这么勤快,今天还知道来公司上班。” “五一我要去厦门,过来安排一下工作。”我坐到她对面。 “又要跑?”她把键盘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你现在是越来越像脱缰的野马了。” “我是去考察厦门分店,顺便参加朋友婚礼。” 我无奈一笑,但也没法反驳。 我现在这个圈子里已经臭名昭著了,出个差,在他们眼里那就是要跑路。 “是郎然五一结婚,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我和他也不是太熟,”宋甜甜伸了个懒腰:“老赵去杭州了,五一得有人值班,我留在重庆,要是有突发情况,还能处理。” “那五一就辛苦你了。” “没法子,摊上个不靠谱的老板,我没得选。”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树冠今年第二季度的财报我已经看过了,厦门分店的坪效在七个分店里排第三,这个数还行。过两天我过去了再看看,有什么问题回来跟你对。” 她点了点头。 此后几天,我都按时来上班,按时下班。 五一黄金周很重要。 杭州的茶园音乐会,香格里拉的篝火晚会,以及重庆和成都市场的常规宣传都要跟上,老赵不在,这几天就只能我顶上。 时间一天天往后推。 以前懒散惯了,在香格里拉那是睡到自然醒,吃了继续睡,总感觉日子很慢,但这几天一忙起来,时间就像野驴,过得飞快。 眨眼间就到了五一。 中午,我收拾好行李,又把家里各处的窗户检查了一遍,最后给那几盆绿萝浇上水。 临出门前,我站在客厅里,对着书架上的摄像头摆了摆手:“我走了,去厦门参加郎然的婚礼,过两天回来。” 我知道她听得到。 因为俞瑜一闲下来就翻监控,看看我在家里干什么。 我正准备出门,手机果然响了一下。 俞瑜:「要去厦门了?」 我回:「对,顺路去看看分店。」 这时,小然的电话打进来:“干嘛呢?赶紧啊,飞机赶不上了!” “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我给俞瑜回了条消息:「先不说了,要下楼了,小然在催。」 俞瑜:「路上注意安全。」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锁上门,背上旅行包,跑进电梯。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奥迪。 是小然的车。 艾楠坐在副驾驶。 我拉开后门钻进去:“催什么催,我这不下来了嘛。” 小然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你每次都说马上,每次都让我等。你是不是对‘马上’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我关门窗呢。” “你窗户关没关我不知道,但你再磨叽,飞机肯定关舱门。” 车子驶出小区,往机场方向开去。 到机场的时候,武泰已经在到达大厅等着了。 看见我们,他抬手招了招。 “杜林他们呢?”我问。 “还没到呢,我刚给他打电话,他说快了。” 过了会儿,杜林和周舟姗姗来迟。 周舟拉着行李箱,杜林身上就背了一个包。 我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走过去帮周舟拉箱子。 “不用,我自己来。”她笑了笑。 我收回手。 她那笑看起来跟以前一样,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以前,只要出门,她的包和手机都是杜林拿,可现在行李箱都自己拿,看来,她的内心已经在本能地抗拒杜林。 这样下去,离婚也是迟早的事。 飞机上,杜林和周舟坐在过道旁边的位置。 周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杜林侧着头看窗外。 两个人的身体没有挨着,像两条平行的线,各自走着各自的方向。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 重庆在脚下缩成一团,那些楼、那些桥、那些江,被云层一点一点吞没。 哎~~愁啊。 我靠着舷窗,闭上眼。 下午四点半,飞机落地厦门高崎机场。 下了飞机,走出到达口,远远就看见郎然,正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 看见我们,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终于来了!” “你的婚礼,必须来啊。” 郎然和其他人寒暄几句后,便伸手拿过艾楠手里的行李箱:“走,车在停车场。” 他开了一辆商务车,载着我们往酒店走。 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窗外是大片的绿,空气里能闻到海风的咸味。 郎然握着方向盘:“我这些年在云南流浪,认识了不少人,可最后能来参加婚礼的朋友,还是你们几个,后天就辛苦你们当一下伴郎伴娘了。” “应该的。”我说。 “伴郎服和伴娘服都准备好了,下午去试一下,不合适还能改。” 杜林坐在最后一排,说了句:“婚礼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后天我可以献唱,管饭就行。” “谢了。” 车子停在帝元维多利亚大酒店门口。 酒店很大,前面是一大片草坪,草坪尽头是一排椰子树,再远处就是海。 阳光落在草坪上,一看就很厦门。 郎然领着我们去前台办入住。 折腾完,他把房卡一张张递到我们手里:“先放行李,我带你们去找童谣。” 他给我们一人安排了一间海景房。 窗户朝海。 推开窗,风“呼”地一下灌进来,带着湿漉漉的咸腥味。 海面在阳光下铺开,蓝灰色的,碎成一片一片的光,像谁把一把银币撒在水面上。 真他妈的好看啊。 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些天在公司里攒下的疲惫,被这风吹散了一层。 过了会儿,郎然带我们去找童谣。 我们进去的时候,童谣正站在阳台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 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开了一半的花。 习钰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手机,正在给她拍照。 第709章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习钰转过头:“来了。” 我点点头。 童谣朝我们笑了一下。 她还是那副不爱说话的样子:“谢谢你们能来。” 周舟走过去,站在童谣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婚纱好看。” 童谣低头看了看裙摆,笑了一下:“习钰帮我挑的。” 我看向习钰。 她冲我挑了挑眉,一副“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的表情。 闲聊一会儿,郎然在旁边拍了拍手:“好了,先让他们休息一下,待会儿吃完饭,带你们去试伴郎伴娘服。” 正说着,门又开了。 一个小伙子探进半个脑袋,朝郎然喊了一声:“大哥,人接来了。” 话没说完,林乐超和阿馨姐一前一后走进来。 郎然迎上去,在林乐超肩膀上拍了一下:“来了。” “能不来吗?”林乐超在他胸口锤了一拳,“你结婚,我怎么可能缺席。” 阿馨姐没说什么,只是把手里一个红包递给郎然:“随礼。” 郎然接过去,没有推辞,笑着说了声谢谢。 寒暄了几句,郎然说先让大家休息,晚饭的时候再聚。 我们便散了场,各自回房间。 我从电梯里出来,正准备刷卡进门,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乐超和阿馨姐跟在我后面。 “你住哪间?”林乐超问。 “这间。” “我隔壁。”他掏出房卡晃了晃。 我们三个人对视一眼,林乐超提议:“上楼坐坐?酒店顶楼有个咖啡厅,能看海。” “行。” 我们上到楼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咖啡。 从这里看出去,视野比房间里更开阔。 整片草坪铺在下面,椰子树一排排站在草坪边缘,再往前是沙滩,沙滩尽头就是海。 我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阿馨姐端着杯子,看着楼下那片草坪:“后天的婚礼,就在草坪上举行?” “对,”我说,“郎然安排的,户外露天,他说童谣喜欢自然的东西,不想在宴会厅里对着四面墙。” 阿馨姐点了点头:“在这儿办婚礼确实美,远处就是海,风一吹,树一摇,比在酒店宴会厅里强一百倍。” 林乐超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看到郎然结婚,伤心了?早跟你说了别来,你非要来。” 我咳了一声:“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阿馨姐倒没有生气。 她端着杯子,很平静地说:“伤心是有点儿,但看到他找到了真爱,从此不用再流浪,心里也挺为他高兴的。” 林乐超沉默了几秒:“那你在云南那几家民宿还开不开?” 阿馨姐以前开民宿,大家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郎然没等到童谣的那几年,在云南四处漂泊,住过青旅,睡过沙发,穷得连十人间的房费都掏不出来。 阿馨姐开民宿,就是想让他在流浪的路上,有个能落脚的地方。 不管他走到哪一站,都有个房间,不用掏钱,不用看人脸色,不用睡在漏风的青旅通铺里。 郎然从来不知道这些。 他只当阿馨姐是个热心肠的民宿老板,碰巧跟他合得来,经常请他喝茶。 阿馨姐喝了口咖啡,笑了笑:“当然继续开。 以前他没等到童谣,我开民宿是想给他一个家……现在他等到童谣了,那我继续开着呗。万一他哪天回云南,想找找过去的记忆,我还能给他提供一个暂时歇脚的地方。” 我举起杯子:“敬你一个。” 林乐超也学着我举杯。 阿馨姐看了我们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还是举起杯子跟我们碰了一下。 “叮——” 三只咖啡杯碰在一起。 此刻我才发觉,阿馨这个人,比我以为的要沉。 她的爱很有分寸,不越界,不纠缠,不打扰,但也不走,就像一棵种在路边的树,不为谁而活,但郎然路过的时候,它总在。 爱一个人很难。 爱得有分寸,更难。 林乐超放下杯子:“你女朋友没来?” “没,国外的项目还没结束,过段儿时间才能回来。” “那你什么时候结婚?” “等她回来就结。” “到时候,你伴郎的位置给我留一个。” 阿馨姐也接过话:“那伴娘的位置也给我留一个。” “说定了。”我说。 喝完咖啡,我们各自回了房间。 我推门进去,刚躺到床上,准备睡会儿觉,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我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习钰站在门口。 她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扎成丸子头,手里攥着手机。 “好久不见。” “别搞那么生分可好?”我侧身让她进来。 她走进房间,在阳台沙发上坐下,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我关了门,坐在另一张沙发上。 上次杭州一别,差不多一个月没见了,她瘦了一些,下巴尖了,可皮肤还是白得发光。 “俞瑜姐不来?”她问。 “不来,项目还没结束。” “那你们的婚礼呢?” “等她回来再说,求婚的事还没弄呢。”我看着海景:“你最近拍戏怎么样?” “还行,刚杀青一部。” “上映了记得说一声,我一定组织全公司支持支持你的票房。” “支持票房就算了,不过……那个……”她声音小了下去,“能跟你借点儿钱吗?” 借钱? 一听借钱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别说借,我欠你的一千多万还没还呢,你要多少?” “也不多,就五十万。” 50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有点儿多,但凑一凑还是能凑够的。 “什么时候要?” “就这几天。” “行,回重庆转你。” 她转过身看着我,表情认真:“这是我找你借的。” “不用,我欠你的,还没还清。” “一码归一码,”她语气硬起来,“这次是我借你的!” 我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行行行,你借的,我记住了。” 她这才露出笑。 我一万个不理解,这帮女人真让人搞不懂。 “得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事,”她摇头,“就是花钱花超了,手头紧,过段儿时间就还你。” “行吧。” 她把鞋脱了,光着脚丫,东扭西歪地躺在沙发上。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她跟我说剧组的事,说有个男演员耍大牌,导演气得摔了剧本,但又不敢骂,我听着,偶尔笑两声。 过了很久,郎然在门外喊了一声,让我们下去吃饭。 我站起来,拉开房门。 艾楠他们已经在走廊里站着,林乐超和阿馨姐也从隔壁出来了。 我们挤在电梯口,聊着待会儿试衣服的事。 电梯到了。 门打开。 我们齐齐呆住。 俞瑜站在电梯里,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像极了婚纱,长发披散,拉着一只行李箱。 她歪着头,冲我们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嗨。” “突然到来,没吓到你们吧?” 第710章 回来跟你结婚 俞瑜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站在那儿,歪着头看我,一副“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的坏嘻嘻模样。 她的到来,着实让我有些意想不到,但我并不意外。 因为她经常这么干。 总说不来,但每次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就强行闯进我的世界。 就好像那次我留下一纸道歉书,离开重庆时,她闯红灯挡在我逃跑的路线上,闯进我的世界那样。 杜林瞪大了眼睛:“哎哟,这不俞瑜吗?你不是在国外吗?怎么跑厦门来了?” 俞瑜从电梯里走出来:“郎然是顾嘉的好朋友,我身为顾嘉的女朋友,再忙也得陪他来凑凑热闹啊。 郎然,多双筷子不麻烦吧?” 郎然伸出手:“欢迎欢迎,求之不得。” 两人握了握手。 俞瑜从随身的单肩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递到童谣手边:“新婚快乐,希望这就是你的永远。” 童谣接过红包:“谢谢,那后天的伴娘位,你有没有兴趣?” 俞瑜没立刻回答,转过头看我:“你是伴郎吗?” 我点点头:“必须是啊。” 她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我男朋友是伴郎,那我肯定当伴娘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顾嘉做什么,我肯定也得跟上。” 童谣点点头:“那晚上一起去试伴娘服。” “好。” 郎然伸手去帮俞瑜拿行李箱:“我先去给你安排房间,吃完饭咱们就去试服装。” 俞瑜再一次看向我:“你和谁住?” “我一个人,郎然给我们每个人都安排了超级无敌海景房哟。” “那我就跟顾嘉住一个房间吧,不劳烦你们再登记一个破费了。” 郎然摆了摆手:“不破费。” “算了,我和我男朋友住一起吧。” “可以。” 这时,走廊里有人走过来,说麻烦让一下。 我们往旁边侧了侧身,那人按了电梯。 我伸手拿过俞瑜手里的行李箱,对其他人说:“你们先下去吃饭吧,我和俞瑜先回房间放一下行李,等下下来找你们。” 他们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门缝越来越窄。 艾楠站在最里面,习钰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目光同时看过来。 我低下了头。 因为那两道目光里什么都有…… 电梯门关上。 俞瑜拽了拽我的袖子:“走吧,去你房间,我换个衣服,厦门好热。” 我们进到房间。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拉下拉链。 白色连衣裙从她肩上滑下来,落在地上,堆成一圈…… 可惜,里面穿了背心和安全裤,白激动一场。 我叹了口气。 俞瑜“噗嗤”一声笑出来,转过身,捏了捏我的鼻子:“失望了?” 我点点头。 她松开手,我伸出双手搂住她的腰,低头吻住她的唇。 或许是许久未见,或许是爱得太深,也或许是全都有,所以俞瑜没有任何抗拒,双手勾住我的脖颈,回应着我的吻。 我们紧紧拥抱着彼此,爱抚着对方的身体。 我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钻进她背心的下摆…… 她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 我的手指摸到胸罩的扣子。 此刻,她上身完全赤裸。 她配合着我,把背心连同胸罩一起从头顶脱掉。 我们倒在床上。 我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她没有挣扎,只是偏过头,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我一边吻她的脖颈,一边伸手去脱她的安全裤…… 俞瑜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可当我去脱她的内裤时,她却按住我的手,摇摇头:“亲一亲得了,先去吃饭,晚上再做,不然又要被杜林笑话。” 行吧。 我叹了口气,从她身上翻下来。 虽然想她想得按捺不住,但这会儿确实不合适,吃完饭还要去试衣服。 她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 我正要坐起来,她忽然又勾住我的脖颈,再一次吻上来。 这一次,她吻的是我的脖颈。 她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松开嘴,用手指在那个地方按了按:“不错。” 我赶忙爬起来,走进浴室,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脖子上多了一枚草莓印,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我无奈一笑:“你是狗啊?” 俞瑜光着脚丫走进来,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 她从背后抱住我,把脸贴在我后背上:“顾嘉,我好想你。” 我转过身,捧起她的脸,在她嘴巴上亲了一口:“我也想你。” 我们再一次抱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抱着,感受对方的温度和呼吸。 “什么时候回巴黎?” “不回去了。” 我松开她的身体,看着她的眼睛:“真的?” 她点点头:“真的。” “巴黎的项目不是六月份才结束吗?” “六月份是验收,我负责的项目基本完成了,就跟负责人说要回国跟我的真爱结婚,他同意了。后面的工作,还有其他人收尾。” 确定她不会再走,我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太好了,我们终于不用再分开了。 这种不用再隔着屏幕、隔着时差、隔着几千公里的感觉,像在水底憋了太久,终于浮出水面,吸到第一口空气。 虽然平时嘴上说没事,但异地恋是真难受。 俞瑜拍了拍我的手背:“好了,大家都在等我们呢。” 我松开她。 她转身走出浴室,弯腰站在床边,从行李箱里往外拿衣服。 我看着她翘起的屁股,忍不住伸手拍了一巴掌:“哎哟,小妹妹身材越来越好了。” 她转过头,白了我一眼:“别闹,小坏蛋。” 说完,她坐在床上换衣服。 我靠在浴室门框上,看着她,忽然觉得恍如隔世:“物是人非啊。记得我刚到重庆那段儿时间,我盯着你看超过三秒,都要被你当成色狼对待。” 俞瑜穿好胸罩,系着扣子:“现在你在我眼里依旧是色狼。” “那以前你还对我拳打脚踢呢,现在都当着我的面脱衣服了。” “没办法,谁让我爱你呢。”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俞瑜,今晚我们做爱吧?” 第711章 三个穿着伴娘服的女人 俞瑜想了想:“好,不过现在你先帮我把衣服挂到衣柜里,我去补一下妆,都被你亲花了。” 她拿着化妆包进了浴室。 我把她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挂进衣柜。 “俞瑜,你真不回巴黎了?” “不一定。” “你刚才说不回去了。” “那毕竟是我负责的项目,交付的时候我还是要回去的,毕竟我是主设之一,还有采访。不过下次再去,就不会像之前一去就是几个月,几天就能回来。” 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帮我给手机充一点儿电,手机和充电器在包里。” 我从包里翻出手机和充电器,充上电。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信息。 是江诚发的:“你回国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顿了一秒,然后放下手机:“俞瑜,有消息。” “好,我等下看。” 俞瑜从浴室走出来。 她换了一条牛仔短裤和白色宽松衬衫,头发扎成高马尾。 明明三十岁的人了,看起来还像个大学生。 她走过来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着。 我试探地问:“工作消息?” 她摇摇头:“江诚发的,问我回没回国。” 我看着她,沉默着没说话。 她转过头:“生气了?” 我摇摇头,笑了一下:“没有。” 其实我很生气。 江诚打着什么算盘,我再清楚不过。 可当她坦然地说出这个名字,我就不生气了。 因为在她眼里,江诚只是一个同事。 等她从现在的公司离职,重新入职筑梦空间,那就连同事都算不上。 她的坦然,比任何解释都有用。而且,我跟她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瞒着对方。 她做到了,我就没有理由再去计较。 收拾完,我们下到楼下的中餐厅包间。 他们已经点好菜。 杜林看见我们进来,立马一脸贱兮兮:“时间有点儿长啊,衣服都换了,脖子上都有草莓印了。” “滚一边去。”我骂了一声。 俞瑜倒没遮掩,落落大方地拉开椅子坐下:“好长时间没跟顾嘉见面了,耽误了点儿时间。” 杜林坏笑:“顾嘉,你这也太快了吧?” “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武泰问俞瑜:“你还回巴黎吗?” “不回了。这次回来就是奔着和顾嘉结婚去的,以后就在重庆上班,再也不走了。” 郎然端起酒杯:“恭喜啊。” 其他人纷纷举杯,说恭喜。 唯独习钰和艾楠没有动。 我看向她们。 习钰端起酒杯,笑了一下:“恭喜,恭喜你们走过一路坎坷。” 艾楠端起茶水杯:“我身体不舒服,就不喝酒了。以茶代酒,恭喜你们。” 俞瑜依旧落落大方,端起酒杯,跟她们分别碰了一下:“谢谢。” 郎然放下杯子:“那你什么时候结婚?” 俞瑜看向我:“那就要看顾嘉了,他说要给我一场很浪漫的求婚,所以我等着呢。” 吃完饭,我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直奔婚纱店试衣服。 可就在这时,阿馨却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我就不当伴娘了。” 郎然转过头:“怎么了?” “听说当伴娘容易找不着对象,我已经三十好几了,可不想单着。” 郎然没有强求。 阿馨笑了笑,转身走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低头刷着。 看着她,我感觉有些遗憾。 她不是怕找不着对象,她是怕自己穿上伴娘服,站在郎然和童谣旁边,假装自己也在其中。 她可以接受郎然不爱她,但不能接受自己站到不该站的位置上,去演一场不属于她的戏。 她就是这样的人。 喜欢得有分寸,退场也有分寸。 换上衣服,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的伴郎服。 白衬衫,深灰色马甲,领口系着一条黑色的领结。 人靠衣装,这话不假。 镜子里这个人是做民宿的,欠了一屁股债,被前女友追着跑,被现女友拿捏得死死的。 可穿上这身衣服,看起来倒像个人样了。 过了一会儿,俞瑜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伴娘服已经穿好了。 淡蓝色的长裙,裙摆到脚踝,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腰带,头发还是那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她在我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好看。” “就这?” “特别好看。” 她满意地笑了,转头看向童谣:“你这伴娘服挑得不错。” 童谣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是你们穿得好看。” 习钰也从试衣间出来了。 她也穿了伴娘服,和俞瑜是同一个款式。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高马尾,一个披肩发,一个白,一个更白,像两朵开在同一个枝头的花。 艾楠也从试衣间走出来,同样的款式。 镜子并排着。 三面镜子,三个人,三件淡蓝色的伴娘服。 三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 镜子映出她们的脸。 俞瑜在左,习钰在中,艾楠在右。 三种不一样的好看。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罐可乐。 杜林凑过来,在我旁边一屁股坐下,压低声音,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兄弟,今晚有福了。” “滚。” “嘿嘿。”他拍拍我的肩膀,起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朝我挤眉弄眼。 我没理他。 但我得承认,刚才那一瞬,我脑子里确实闪过一个念头——要是这三个人同时穿婚纱,同时站在我面前,会是什么画面。 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把它掐了。 会死人的。 俞瑜从镜子里看见我呆坐着,转过身朝我走过来。 “看傻了?”她站到我面前,微微弯腰,手指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 “没。” “眼睛都直了还没。”她笑着在我旁边坐下,拿起我手里的可乐,喝了一口。 “你喝我的?” “你的不就是我的。” 这时候,习钰也转过身来。 她在镜子里看了半天自己,忽然朝我这边喊了一声:“顾嘉。” 我抬头:“嗯?” “你看……”她的目光看到我旁边的俞瑜,话语戛然而止:“算了,没什么。” 空气里那根弦,紧了一下。 艾楠站在镜子前,呆呆地看着镜子...... 第712章 我终于把自己交给了你 试完衣服,郎然和童谣要回一趟家,还有些东西没准备。 两人很愧疚地说没法陪着我们。 我摆摆手:“婚礼事大,你们忙你们的。” 郎然想了想:“这会儿可以去环岛南路逛逛,黄厝沙滩也在那边,看看日落什么的,不远,就出门左拐,一直往前走,到海边就是。” 童谣点点头:“那边有很多酒吧,晚上有音乐会,很适合你们,说不定还能看到海上灯火。” 我说行。 俞瑜挽住我的胳膊:“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低头看她一眼,她仰着脸,笑得温顺。 心里微微一动。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会说“随便”,说“你定”,说“我都行”。 那三个字里全是客气,全是不想麻烦别人的疏远。 现在她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同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是把自己交给我的意思。 看来,她已经准备好和我结婚了。 艾楠说:“我就不去了,今天赶路,有点儿累,想先回去休息。” 苏小然接过话:“那我也不去了,先陪艾楠回酒店。” 习钰说:“我对海没什么兴趣,想去中山路逛逛,看看人间烟火。” 我看着她,一头雾水。 她不是说想看看厦门的海,说那是云海平原的平替吗? 她转过头,问林乐超:“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林乐超自然是点头。 我赶忙给杜林使了个眼色。 杜林心领神会,转向周舟:“我们去文艺街区逛逛吧,好不容易来一趟厦门,过过二人世界?” 周舟同意了。 武泰和阿馨姐跟着习钰他们走了。 随后,我们兵分几路,各玩各的。 我和俞瑜沿着街道往前走。 她走上来,挽住我的胳膊。 我们相视一笑。 路边的凤凰木还没到花期,但叶子铺得很开,把路灯的光遮得碎碎的。 黄厝沙滩就在前面。 这里离我们住的酒店和婚纱店不远,散步过来正好。 此时天色渐晚,海面铺着一层细碎的金色,远处天的边缘已经变成一种深蓝,身后城市的天空还留着大片橘色。 路边的椰子树并排站着,剪影贴在橘蓝色的天幕上,像有人随手贴上去的黑色贴纸。 路灯的光晕柔柔地打在沙滩上。 太阳搁在身后远处的山脊上,只露半个脑袋。 我们站在海边。 俞瑜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还是国内好啊。” 我从后面抱住她:“我不一样,只要你在身边,去哪儿都是浪漫的。不管是杭州的钱塘江,香格里拉的纳帕海,还是兰州的黄河。” 她摇了摇头。 “怎么,你不信?” “不是,”她说,“你这句话太浪漫了,你撤回,让我说。” 我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她“哎呀”一声,缩了缩肩膀,笑着往我怀里躲。 我很开心她有这种变化。 刚认识那会儿,她完全是个闷屁虫,平时一句话不说,一说话不是骂我,就是阴阳我,能把人气个半死。 现在倒好,跟个坠入爱河的小姑娘似的。 我们沿着海岸往前走。 或许是五一的原因,沙滩上人不少。 有小孩蹲在沙地上挖坑,有小情侣抱着拍照,也有退休的老人慢悠悠地散步。 海浪涌上来,“哗啦”,又退下去,“沙沙”。 一遍,又一遍。 我们走着走着,也不知道走到了哪儿。 前面不远处,传来歌声。 走过去一看,是一个露天的音乐酒吧。 俞瑜说:“要不要去点杯喝的,坐着歇会儿?” “行,正好走累了。” 我们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面朝大海。 服务员拿来酒单。 我们点了两杯特调鸡尾酒。 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一杯是淡蓝色的,杯口卡着一片柠檬,另一杯是橘红色的,底下沉着一层深色的糖浆。 俞瑜把那杯橘红色的推到我面前,自己端起了淡蓝色的那杯。 “你知道那杯叫什么吗?”我问。 “什么?” “环岛日落。”我指了指菜单上的名字,“厦门这地方,连酒名都取得这么应景,这点儿可以学习一下,相信云海平原酒吧迟早能成为文艺之旅上的一个站点。” “这么浪漫自由的地方,就别谈工作了,”她低头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甜的。” 台上的驻唱歌手是个年轻姑娘,抱着一把吉他,正唱着一首莫文蔚的《这世界那么多人》。 酒吧人很多。 有人跟着哼,有人举着手机拍日落。 我看着远处。 太阳已经落到山脊后面去了,把那片天烧成一种浓烈的橘红色,一层一层地往外洇开,从深橘到浅粉,再到天边的灰蓝,像有人在天空这块画布上,用湿水彩一层一层地晕染。 海面上铺着一层碎金,被浪推着,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俞瑜把椅子挪到了我旁边,脑袋靠在我肩上。 “顾嘉,你记不记得去年跨年夜,我们在解放碑广场站着的时候,你说你想要的很多,比如我的第一次,比如和我的结婚证,比如彼此赠与的余生。”她顿了顿,“我现在终于把余生交到你手里了。” “俞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她笑了一声,“你这个人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一天到晚就知道说做爱。但偶尔说出来的那些话,还挺让人想哭的。” “那我现在说一句让你想哭的。” “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我。” 她看着我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们在那个露天酒吧坐到天彻底黑了。 远处的厦门市区亮起灯火,环岛路上的车流拉出一条一条光的线,从海的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把对岸的灯火和天上的星星连在一起。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正好跟杜林和周舟撞上。 “回来了?”杜林朝我点了点头,目光在我和俞瑜之间扫了一眼。 “嗯,你们也刚到?” “在文艺街区转了一圈,没什么意思。” “你先上去吧。”我对俞瑜说,“我和杜林抽根烟。” 俞瑜跟周舟一起进了电梯。 我和杜林走出大厅,走到酒店外的园林里。 我们找了张长椅坐下。 我从兜里掏出烟盒,递给他一根。 他接过去,叼在嘴上,我给他点上。 自己也点了一根。 第713章 一起去看厦门的橘子海日出 “今晚怎么样?”我问。 他抽了一口烟,烟雾在灯光里散开:“也就那样,周舟不吵不闹,逛了一圈,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回来了。” “那挺好。” 他苦笑一声:“好什么啊。” “怎么了?” “她都不怎么说话,就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似的。”他弹了弹烟灰,“你不知道那种感觉。” 我懂。 我当然懂。 那种感觉,就像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玻璃,明明看得见,摸得着,可所有声音都被挡住了。 “有时候我跟她说话,她会应,会点头,会笑,可那笑是应付,眼睛里头是空的。我宁愿她骂我一顿,打我几巴掌,或者像别的女人那样闹一场,可她什么都不做,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着。那样子,比闹离婚还让人害怕。” 我沉默着,没接话。 他又抽了一口:“顾嘉,你说,她是不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什么决定?” “离婚。”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周舟这个人,心里想什么,从来不会挂在嘴上。你要想知道她怎么想的,得先让她愿意说。” 她一直是一个人在扛。 她选择去拉萨,选择不哭不闹,选择继续做饭洗衣上班,都是在扛。 看来,离婚也是迟早的事了。 我们坐在长椅上,沉默着抽完一根,又点上一根。 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 他抬起头看着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各自回了房间。 我刷卡推开门,俞瑜已经睡下了。 她侧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张脸,头发散在枕头上。 她连夜从巴黎赶回来,确实累了。 我没有开大灯,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草草洗漱完,换上睡衣,回到床边。 我掀开被子的一角,尽量不弄出声响,然后小心翼翼地躺下去。 刚一躺下,俞瑜就翻了个身,贴上来。 我把胳膊伸过去,她自然而然地枕上去,一只手搭在我胸口,腿也抬上来,搭在我的腿上,跟八爪鱼似的。 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闭上眼。 这一觉睡得很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有人狂砸门。 咚咚咚的。 我猛地坐起来。 俞瑜也揉着眼睛坐起身,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谁啊?” 我一把掀开被子,骂骂咧咧地下了床,赤脚踩着地毯走到门口,拉开门。 “谁啊!有没有素质!大晚上不让人睡觉.......” 话没说完,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杜林打着哈欠从隔壁探出半个脑袋,武泰裹着睡袍靠在门框上,艾楠也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肩膀上。 “这才凌晨五点,”杜林揉着眼睛,“谁砸门?” 其他人也抱怨着有人砸门。 正当我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的时候,习钰拿着一个照相机,急匆匆地从房间里跑出来,头发也乱着,可脸上的表情却像是捡了钱似的,又急又兴奋。 “愣着干什么!”她朝我们喊,“赶紧换衣服,下楼!” 我愣了一下:“怎么了?” “看海!” “看海?”我们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全是一头雾水,“大晚上看什么海?” 我顿时有些窝火,气骂了一声:“大晚上看海,你有病啊!” “你们把窗帘打开就知道了!” 俞瑜疑惑着走进房间,拉开窗帘。 窗外,天边挂着一抹橘色。 橘子海日出!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习钰站在走廊尽头,跺着脚,“赶紧换衣服,再不去就没好位置了!” 我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过身,冲走廊里喊:“赶紧换衣服下楼!” 一时间,整条走廊像是炸了锅。 我们这群人,从兰州来的,从重庆来的,从云南来的,从厦门之外的每一个城市来的山里娃,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野猴子,嘻嘻哈哈地往楼下冲。 到了街上,已经有不少人在往海边走。 我们更急了。 俞瑜跑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回头拽了一把有点跟不上的艾楠。 两个人手拉着手,继续往下跑。 武泰一个人拽着苏小然和阿馨姐往前冲。 杜林也拉着周舟的手往前跑。 此刻,我们也顾不上什么前任现任,也放下生分,互相搀扶着,一个劲儿往海边跑。 周舟没有甩开杜林的手。 或许在跑向海边的这一刻,她的手只是本能地抓住了离她最近的那个人。 大街上已经有不少人,正往海边走。 或许是被我们这群人带动了气氛,他们也跟着跑起来。 橘色的光从海的方向漫过来,把整条街都罩在一层暖融融的色调里。 紧赶慢赶,终于是跑到了海边。 沙滩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一排一排的人站在海边,像一道人墙。 我们挤进人群,抢到一个前排位置。 我们站在那儿,互相搀扶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习钰把相机举起来,对着天边的方向。 那片天空,那片海,正在以一种无比缓慢的、盛大的方式亮起来。 橘色的光从海平面一寸一寸地往上爬,先是最底下的那一层变成亮橘,然后是中间的变成金橘,再往上是一种从橘到粉的渐变。 那些云被风吹成一丝一丝的,横在天空和海面之间,像有人在海天相接的地方画了一道一道的线。 我们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就那么站着,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橘子海。 习钰轻声说:“好美,童谣说的果然没错,厦门的海很漂亮,完全是云海平原的平替。” 艾楠接过话,声音很轻:“也许,厦门的海,也是某个人的云海平原。” 我点了点头。 至少,这片海是童谣的云海平原。 习钰举起相机:“我们拍张合照吧。” 我们所有人立马响应。 她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找到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年轻男生,跑过去说了句什么。 那男生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脸微微红了。 他接过习钰的相机,举起来,对准我们。 几个女生站在最前面,我们几个男生站在后面,身后是一整片正在亮起来的橘子海。 “一、二、三........” “咔嚓。” 画面定格。 一群人,从不同的城市汇聚到厦门,从相识到此刻,在橘子海的日出里,变成了一张照片。 第714章 捡贝壳 至此,一张我们的照片留在了这里。 所有人都凑过去看那张照片,脑袋挤在一起,像一群抢食的麻雀。 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们。 我们又在沙滩上看了会儿风景。 看着美景,清晨被吵了好梦的不愉快,也荡然无存。 这里面最开心的莫过于习钰。 不仅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厦门之海,还有我们这一群仅用一秒就了解情况,并接受邀请的狐朋狗友陪着她胡闹。 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多。 钰举起相机,给我们拍了不少照片。 看完日出,我们往酒店走。 习钰走在最前面,林乐超跟在她旁边。 艾楠和苏小然走在最后面,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不知道在说什么。 杜林和周舟走在中间,一前一后。 回到酒店,简单洗漱一番后,我们到楼下吃早餐。 郎然通知我们下午要简单彩排一下流程,还要稍微布置一下房间。 吃完早饭,俞瑜说想去海边捡贝壳。 我便陪她回到海边。 俞瑜脱了鞋,提在手里,光脚踩在沙子上。 她低着头,目光在沙面上来回扫。 我也脱了鞋,跟在她旁边。 沙子被太阳晒得温温的,踩上去软软的,脚趾陷进去,有点痒。 走了十来分钟,别说贝壳,连块像样的碎片都没看见。 这个点捡到贝壳,显然是不现实的。 早上那么多人在这儿等着看日出,别说贝壳了,恐怖如斯的哥斯拉也不一定敢露面,那完全是手慢无啊。 我说:“可惜了,没捡到贝壳。” 俞瑜转过身,双手背到身后,倒退着走,笑说:“没关系啊,我只是比较在意你陪着我捡贝壳这个过程,至于能不能捡到贝壳,我不在乎,只要你陪着我就行。” “哎吆,这么会说话。” 俞瑜歪着小脑袋瓜:“你不看1000条暧昧短信大全吗?” 此刻,我深深沉迷于她的俏皮,平时她在外人面前都很高冷的。 我朝她伸出手。 俞瑜伸出手,牵住我的手。 她倒退着,我被她牵着往前走。 童谣说的没错,厦门的海很好看,是我见过最美的海。 蓝天,白云,阳光,沙滩,椰树,草地,帅哥,美女.........可此刻,我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不过,厦门的太阳还是挺晒的。 走了一会儿,我们终于找到个有树荫遮挡的长椅。 我们走过去,在长椅上坐下。 树荫刚好罩住我们,海风从沙滩上吹过来,吹在汗湿的皮肤上,凉丝丝的。 俞瑜靠在我肩头,抓起我的手,翻来覆去地把玩。 她一会儿捏捏我的食指,一会儿掰开我的指缝,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去,然后扣紧。 我们不言不语,一切倒也显得岁月静好。 我叹了口气:“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没捡到贝壳,不然就能留作纪念。” “没关系啊,留下一段儿回忆也挺好。” “可记忆会模糊,但真正的贝壳却能一直保存.......”正说着,我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立马站起来:“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你干什么去?” “你等我一会儿就是了。” 我站起来,转身就跑。 一路小跑,跑了五六分钟,找到沙滩边上那排卖手工艺品的小摊。 摊子上挂着各种东西,风铃、手串、木雕、贝壳做的风铃。 我挑了一把贝壳。 付了钱,把贝壳塞进裤兜,转身往回跑。 跑到能看见俞瑜的地方,我停下脚步。 我从兜里掏出一个贝壳扔在沙滩上,然后直起身,朝她挥手,扯着嗓子喊:“俞瑜!你快过来,看这是什么!” 俞瑜起身跑过来。 还想着给她一个惊喜,结果她看都没看脚下,一脚把贝壳踩在脚下,眼睛里盯着我的脸:“你去哪儿了?怎么一身汗?” 我哭笑不得:“你先别管这个,你看看你脚下。” “脚下?”她抬起脚,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啊。” 我蹲下身,把贝壳从沙子里扒拉出来,递给她:“呐,我捡到一个贝壳。” 俞瑜接过贝壳,看看手里的东西,又看看我,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笑。 “哇噻,顾嘉,你今天运气真不错,竟然捡到贝壳了!必须奖励你一个。” 她踮起脚尖,在我满是汗水的脸上落下一吻。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鼓鼓囊囊的裤子口袋:“你快去前面看看,还有没有贝壳。” “好。” 我往前跑了十来米,又从兜里掏出一个贝壳,扔在沙地上,然后转过身,朝她挥手:“俞瑜,这里还有一个!” 她立马跑过来。 这次她学乖了,跑到跟前先放慢脚步,低头看脚下。 她弯腰捡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说:“好耶,又捡到一个。” 她再次踮起脚尖,在我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伸手擦了擦我脸上的汗。 “我再去前面看看。”我说。 “去吧去吧。” 我往前跑。 跑出一段距离,又扔下一个,喊她过来捡。 就这样,我在前面偷偷扔贝壳,俞瑜跟在身后捡贝壳。 每捡到一个,她都会在我脸上亲一口,然后抱着贝壳蹦蹦跳跳,像个小女孩。 扔着扔着,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看,这儿有个野生贝壳。” 是个年轻男的。 他指着地上的贝壳对他女朋友喊。 那哥们儿伸手就要去捡。 我赶忙往前跑了两步,一脚踩住那个贝壳,然后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天。 那哥们儿愣了一下,抬头看我。 他女朋友在他胳膊上锤了一拳:“你瞎捣什么乱!”然后冲我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 他女朋友拽着他走开了。 那哥们儿还回头看了我一眼,一脸困惑。 俞瑜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险。”我把脚移开,弯腰捡起那个贝壳,递给她,“差点儿被人抢了。” 她接过贝壳,捏在手里,点点头:“不错不错,必须狠狠奖励一下我家的小孩。” 说着,她踮起脚尖,在我嘴巴上亲了一口。 我美滋滋地笑了一下。 俞瑜低头看了看我的口袋,用手背拍了拍:“你快去前面看看,说不定还有,别被人捡了去。” “好。” 我继续往前跑。 继续扔。 她继续跟在后面捡。 每捡到一个,她就亲我一口。 有时候亲脸,有时候亲嘴,有时候亲额头。 ....... 第715章 阿馨姐的离开 路过音乐广场,我们随便吃了点儿东西。 吃完,慢慢走回酒店。 下午还有更重要的事。 我们进到童谣的房间时,杜林他们已经在里面忙活起来了。 杜林转过头:“你们去哪儿了?” “去过二人世界。”我说。 “啧啧。”杜林撇了撇嘴,继续贴他的喜字。 林乐超正在挂窗帘上的彩带,随口问了句:“你和俞瑜什么时候结婚?” “大概快了,今年一定让你们吃到喜酒。” 习钰忽然从旁边走过来,没好气地打断我们的话:“赶紧干活,等下还要过流程。” 她把气球往我怀里一塞,转身走开了。 艾楠始终不言不语。 她站在窗边,把彩带一圈一圈缠在窗框上。 布置完房间,我们对了一遍流程,又去草坪上实地走了一遍。 忙完已经是下午六点多。 郎然招呼我们去酒店附近的大排档吃饭。 席间,郎然端着酒杯站起来,看着我们这一桌人,说:“明天过后,我就有家了。这些年谢谢你们每一个人。”他把酒一口干了。 我们举杯,没说什么。有些话到这儿就够了。 吃完饭,各自回房休息。 明天还有一整天要忙。 我躺在床上,俞瑜靠在我怀里玩手机。 “俞瑜,你说,郎然和童谣,他们算不算走了很远才走到一起?” “走了好多年。” “那我们呢?” “我们也走了不少弯路,但最后还是到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俞瑜,我们结婚吧?” 她坐起身,愣了一下:“你这算是求婚了?” 我点点头。 她看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说:“虽然你这求婚一点儿都不浪漫,但行吧,有总比没有好,好,我嫁。” 说完,她在我嘴巴上亲了一口。 我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拉下来,深吻。 她跨坐在我身上,回应着,呼吸越来越重。 我伸手解开她睡衣的纽扣,一颗,两颗,三颗...... “你还没洗澡。”她喘着气说。 “玩完再洗。” “不行,你一身汗。” “那一起洗。” 我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摸到睡裤的松紧带,指尖探进去,碰到她腰上的皮肤。 她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抓紧了我的肩膀。 阳台的窗帘没拉。 窗外是厦门的海。 海面上有渔火,一点一点散在黑色的水面上,像碎掉的星星。 床头柜上摆着白天捡的贝壳。我们的衣服一件一件被丢到地上。 衬衫,睡裤,背心,内衣......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婚礼正式开始。 草坪上摆上椅子,椅背上系着淡蓝色的丝带。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丝带吹得飘起来。 客人陆陆续续落座。 音乐响起来。 童谣缓缓走过来,穿着一身白婚纱,裙摆拖在草地上。 她爸牵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她走到郎然面前,站定。 仪式走完,郎然和童谣交换戒指。 晚宴是在酒店里面吃的 郎然和童谣换了衣服出来,一桌一桌敬酒。 到我们这桌的时候,郎然端着杯子,说了一句:“你们是我在云南最珍贵的记忆,谢谢你们能来” 我们举杯,碰了一下。 吃完晚宴,天已经黑透了。 草坪上亮起一串串暖黄色的灯,从这头拉到那头。 我们在草坪上临时举办了一个新婚舞会,郎然和童谣在草坪中间跳了第一支舞。 我看着他们,俞瑜走过来,站到我旁边。 “想什么呢?” “想我们什么时候。” “快了。” 她把手塞进我掌心里。 “顾嘉。” 身后有人叫我。 是阿馨姐。 她端着酒杯走过来,已经换下了那身伴娘礼服,穿回了自己的衣服。 “怎么一个人,不去找个人跳舞?”我问。 “一直一个人。”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看到郎然和童谣,挺好的。他流浪了这么多年,终于有家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草坪中央。 郎然正搂着童谣的腰,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童谣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拍他的肩膀。 别人看着只是甜,可阿馨看着,大概能看出更多东西。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你后悔吗?”我问。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很亮,也很平静,没有被戳到痛处的闪躲,也没有故作坚强的笑意。 “不后悔.......爱一个人,不是非要得到他。我爱他,是我的事。他娶了别人,是他的事。这是两件不相干的事。” “就像你开民宿,他流浪到哪个城市,你就在哪个城市开一家?” “对。”她点头,“那时候我没想过要什么回报。我只想让他有一个地方可以落脚。不用花钱,不用看人脸色,不用睡在青旅的漏风通铺里。现在他有了童谣,有了自己的家,我的任务完成了。” 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所以我打算走了。” 我愣了一下:“走?去哪儿?” “去别的地方继续开民宿,开更多的分店。”她笑了一下,很坦然,“云南待太久了,换个地方,换个活法。做民宿的人,不能老守着同一片天。” 她放下杯子,朝我伸出手:“顾嘉,你这个人挺好的。虽然有时候幼稚了点,但待人真诚。你那个云海平原的牌子,好好做。把民宿和酒吧做成一种文化符号,这事儿有搞头。” 我握住她的手:“你也是,祝你找到自己的真爱与云海平原。”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草坪边缘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郎然正牵着童谣的手又跳起舞。 阿馨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进酒店的走廊,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被门挡住。 我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有点堵。 有些人的爱,是放手。有些人的爱,是等待。有些人的爱,是成全。 阿馨把这三样都做完了。 没有纠缠,没有诉苦,没有在婚礼上多喝一杯,没有在别人幸福的时候,露出半点不甘。 她选择走,走得很干净。 这比哭闹一场,难多了。 第716章 最幸福的时刻,不该说离别 林乐超端着酒杯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阿馨呢?刚才还在,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走了。” “走了?”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回房间睡觉?正热闹着呢。” “回云南了,也可能是去别的城市了。” 林乐超捏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无奈一笑:“这很阿馨,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 “打了招呼就走不成了。” “也是。”他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一口,“她这一走,改明我回云南,就少了个能说话的人。” “四海之内皆兄弟,路上遇到的陌生人,就当是结伴而行的旅人。” “你这乐观心态,我学不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没必要学,走走,去喝两杯。” 我们走到旁边的酒水桌,倒了两杯红酒,找了个椅子坐下。 草坪中央,郎然还拉着童谣在跳。 杜林和周舟也在跳。 周舟身上还穿着那件淡蓝色的伴娘服,裙摆被海风吹得轻轻晃荡。 她抬着头,眼睛一直盯着杜林的眼睛,脸上挂着笑。 杜林搂着她的腰。 两人身上的伴郎伴娘服,搭在一起,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他们在重庆万豪酒店结婚那天。 我端着酒杯,看了一会儿,松了口气。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不会再打打闹闹,不会在人群里偷偷捏对方屁股。 可周舟看杜林的眼神里,还有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人,舍不得这段感情,舍不得那些已经碎掉、却还拼在一起的年月。 破镜不能重圆,但拼在一起,凑活凑活,还能用吧? “你先坐着。” 林乐超放下酒杯,起身朝习钰那边走去。 习钰正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低头刷手机。 林乐超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伸出手,大概是邀请她跳舞。 习钰抬起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她超摇摇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乐超也没觉得尴尬,收回手,在她旁边坐下来,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习钰笑了一声。 我叹了口气。 好端端一个钻石王老五,怎么就成舔狗了呢。 人这一辈子,会扮演很多角色,医生、老师、歌手、创业者。 可不管演什么,都逃不开一个话题——爱情。 有些人爱得圆满,有些人爱得遗憾,有些人爱成了执念,有些人爱成了过客。 有人拍了我肩膀一下。 我转过头。 苏小然和艾楠站在我身后。 两人已经把伴娘服换下来了,小然穿回了自己的短袖,艾楠换了一件浅色的针织开衫。 “怎么站这儿发呆?”小然问。 “没发呆,看他们跳舞。” 我起身到酒水桌拿了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给小然倒上一杯,倒另一杯时,我犹豫了一下,看向艾楠。 “倒吧。”她笑了一下,“这点儿酒不至于让我立马病发失忆。” 我给她倒了小半杯,比小然那杯少了一半。 “这么点儿够谁喝?”艾楠很不满。 “病号喝什么酒,砸吧砸吧,尝尝味儿得了。” “行吧,听小孩的。” “你别一直把我当小孩。” “在你和俞瑜结婚前,你在我眼里都是小孩。”艾楠伸手摸摸了摸我的头发。 “那再过几个月,我就要成年了。” 艾楠端起酒杯:“那我提前恭喜你新婚快乐。” 苏小然插话进来:“你这话说的,就跟他结婚你不来凑热闹似的。” 艾楠笑说:“计划赶不上变化,说不定我到时候有事来不了呢。” 我端起酒杯,沉默着把小半杯酒一口喝完,然后再倒上一些。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她要走了。 听山与海的朱琳和赵一铭汇报,杭州的茶园音乐会办得很成功。 有了香格里拉的篝火和杭州的茶园这两个案例,其他分店照着学就行。 “云海平原”品牌走到现在,基本稳了。 她当初答应帮我把这个项目做完,现在做完了,她该走了。 我和俞瑜的婚礼,她大概是不会来的。 “可能参加不了,”艾楠晃了晃杯子里的红酒,“但份子钱肯定不会少你的。” “算了,你给的已经够多了,我都还不起了。” 我记不清她给过我多少钱,借的,给的,垫的,塞的.......太多太多了。 “一码归一码,借款是借款,份子钱是份子钱。” 我端起酒杯,压着心口那点堵:“那我提前说句谢了。” 我们的杯子碰了一下。 苏小然忽然叹了口气:“物是人非啊。当初我们在杭州的时候,说起未来……”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愣了两秒,苦笑一声,摇头:“算了,不说了。今天是郎然的大喜日子,不说这些。来来,走一个。” 我们又碰了一次。 可我看见小然眼睛里的苦涩,艾楠眼睛里的苦涩。 我估计自己眼里也差不多。 当初在杭州,我们聊过很多次我和艾楠的婚礼,在哪儿办,请多少人,婚纱什么样,蜜月去哪儿。 如今坐在一起的还是我们,可聊的却是我和另一个人结婚。 物是人非啊。 这时,郎然牵着童谣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我起身拿了两个杯子,给他们倒上酒:“虽然这话今天说了很多遍了,但还是祝你们百年好合。” “白头到老。”艾楠和小然也端起杯子。 “谢谢。” 郎然喝了一口,四下扫了一圈:“阿馨姐呢?怎么没见她人?” 我想了想:“她啊,有急事,走了,回云南了。” 几人皆是一愣。 郎然瞪大眼睛:“怎么突然就走了?也不说一声。”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突然跟你告别,不吉利,所以她就悄悄走了。” 郎然苦笑一声:“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迷信。” “她也是好意。” 林乐超和习钰端着酒走过来,在我们旁边坐下。 林乐超接了一句:“这么幸福的时刻说离别,确实不合适。” 郎然一脸沮丧说:“我和童谣还给你们准备了礼物,都没来得及送,她就走了。” 林乐超说:“没事,回头我帮你捎给她。” “行吧。” 草坪上,杜林和周舟还在跳。 杜林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些天,周舟没再提拉萨,可我不确定她是放下了,还是把这件事藏得更深了。 第717章 幸福路的岔路口 一只手落在我肩膀上。 没看到人,但闻香味就知道是谁。 俞瑜。 艾楠站起身,坐到旁边另一张椅子上,把位置让出来。 俞瑜说了声谢谢,坐下来。 我起身去拿了个杯子,给她倒上酒:“衣服打包好了?” 俞瑜点点头。 这次的伴郎伴娘服,童谣全款买下来了,说留个纪念,就连伴娘戴的首饰也是纯手工打的金子,都送给我们了。 虽然不太了解童谣的家世,但就这几天的排场,显然不是一般家庭。 福建这地方就没穷的,只有节俭的。 过了一会儿,杜林和周舟也走过来,拉了椅子坐下。 一张桌子,围了一圈。 远处是海浪的声音。 灯串在头顶拉着,暖黄色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 我们漫无目的地聊着天。 聊郎然和童谣是怎么重逢的。 郎然说那天他正在束河古镇摆摊卖咖啡,童谣走过来,歪着头看他,说“一杯美式,不加糖”。 他抬头一看,人就傻了。 又聊起大学的事。 我们说笑着,调侃着,没人提离别。 郎然忽然问:“你们什么时候走?” 我握着俞瑜的手:“后天吧,明天我想去树冠厦门分店看看。” 习钰接过话:“我明天就走,回横店。” 艾楠说:“我明天也走,回上海。” 苏小然转头看她:“你不去重庆了?” “回。你公司的公关团队还没搭好,我得先帮你弄完。但上海有点儿事,先回去一趟。” “好吧。”苏小然问我:“顾嘉,你是回重庆,还是回香格里拉?” 我看向俞瑜,笑说:“回重庆,她都回来了,我再去香格里拉就没必要了。” “那后天我跟你们一起走。” “好。” 我看向杜林和周舟。 周舟端着杯子,喝了一口酒:“我和杜林明天也走,我想陪他去杭州逛几天,再回重庆。” 我点了点头。 希望这趟杭州,能把他们的心结解开一些,哪怕只是松一道缝,让以前的幸福时光照进来一缕也行。 林乐超明天回云南。 郎然一脸歉意:“你们来一趟,我都没好好招待。明天也送不了你们。” 我给他倒上酒:“已经招待很好了,你忙你的。” 林乐超勾搭住他的肩膀:“就是,结婚的人忙得脚不沾地,我们又不是外人,没必要这么客气,等我们以后结婚,你来了,我们可能也会忙得照顾不了你们。” 郎然端起酒杯,环了一圈:“那这杯,敬我们这帮得了文青病,且无可救药的傻逼。” 我们哈哈一笑。 随后,我们纷纷端起酒杯:“敬我们这帮傻逼。” 杯子碰在一起。 之后,我们不再说离开。 我们开始唱歌。 杜林第一个站起来,唱了一首《朋友》。 唱到一半,我们全都跟着吼起来。 那歌老得掉牙,可吼出来的时候,眼眶就有些酸胀。 林乐超也自告奋勇的去唱歌。 不过,他跑调跑得离谱,完全就是五音不全,然后单方面被我们从文青患者病友群里开除了。 没点儿艺术细胞,真当不了文青。 我们听着那些跑调的、哽咽的、响亮的声音,看着这群人疯疯闹闹。 有些离别,不需要说再见,只需要一首歌,一个拥抱,一次毫无形象的疯闹。 那一刻,我们不再是什么前任现任,不再是什么老板明星。 我们只是一群还不想散场的人,站在厦门的海边,抓着最后的青春。 一万次悲伤。 一万次离别。 可每一次离别,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好地重逢。 第二天上午,我们在酒店门口送别了艾楠和杜林他们。 艾楠拉着行李箱。 “到了上海给我发消息。”我说。 艾楠点点头:“知道了。”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边的俞瑜,笑了一下:“你们俩,好好过。” 俞瑜上前一步,伸出手:“谢谢你,艾楠。” 艾楠愣了一下,然后握住她的手:“以后他要是再犯浑,你该打就打,别手软。” “放心,我不会手软的。” 艾楠松开手,拉起行李箱,转身朝出租车走去。 走到车边,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弯腰坐进车里。 杜林和周舟也离开了。 林乐超也走了。 眨眼间,就剩下我和俞瑜、苏小然以及武泰。 跟郎然和童谣寒暄几句后,我们拿上行李,动身前往分店。 郎然拍了拍我的肩膀:“下次见面,就是你的婚礼了。” “你把份子钱准备好就行。” “放心,少不了你的。” 我们拥抱了一下,然后分开。 我带着俞瑜、苏小然以及武泰,坐上车往黄厝溪头下驶去。 开了十来分钟,车子拐进一条窄路。 一栋白色的院子出现在眼前。 摩洛哥风格的白墙,圆拱形的门窗,院子里种满绿植。 三只猫趴在台阶上晒太阳。 分店站长林雪从院子里迎出来。 “顾总,你们来了。” “辛苦了。”我跟她握了握手,“这两天入住率怎么样?” “五一期间全满,知道你们要来,特意留了房间。”她侧过身,引我们往里走,“院子里的猫是附近的流浪猫,我喂了几次就不走了,索性留下来当店员。” “可以,给它们安排个工牌。” 俞瑜打量着院子:“这风格不错。” 我满意地点点头:“能被俞大设计师夸一句,看来这套房源调对了。” “全国七家分店,厦门店一直拿销冠。”林雪接过话,“不光是位置好,主要是这个院子出片。客人来了就拍照,拍完发朋友圈,免费帮我们宣传。” “那几只猫有一半功劳。” 苏小然蹲下来,伸手摸摸一只橘猫的下巴,猫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中午,我们在店里简单吃了顿员工餐。 吃完饭,我说要出去转转。 小然说她不想去当电灯泡,让我们去。 俞瑜说没事。 但小然就是不去,说想去沙滩看会儿海景。 见小然不去,武泰也不去了。 我们也不再勉强他们。 吃完饭,苏小然和武泰去了沙滩。 我和俞瑜打了辆车,往轮渡码头走,准备去鼓浪屿逛逛。 下午的鼓浪屿人很多。 码头上排着长队,游客拖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举着自拍杆,像一窝被捅了的蚂蚁。 我们跟着人流上岛。 岛上小路弯弯绕绕,两边是老别墅改成的咖啡馆、民宿、杂货铺,阳光从榕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 但人实在太多,逛了会儿,我们便出了岛,去市区逛。 我们走了很多路。 拐进一条又一条小巷。 不知不觉,走到思明区的老城区。 天色渐渐暗下来。 两边是老旧的骑楼,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红砖,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 天空泛着最后一点蓝色,街道上灯火昏黄,却也温暖。 有不少人站在路边的台阶上拍照打卡。 听见有人说这条路是幸福路。 我不明白一条街道而已,有什么好拍的。 这种老城巷子,重庆有很多,重庆也有条路叫幸福路,我没感觉和这里有什么不一样。 我也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便拉着俞瑜的手往前走, 看着面前两条岔路,我问:“走哪边?” 俞瑜笑说:“去哪儿都行,因为.......站在幸福路的分岔口,走哪条都幸福。” 第718章 镜头里的主角 站在幸福路的分岔口,走哪条都幸福…… 我们站在人潮人海中,看着彼此。 此刻,我忽然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人打卡这条平平无奇的三岔路口。 我拉着她的手选择了左边的上坡路。 希望我们以后的生活,也能如这条路步步高升吧。 往前走了一段路,脱离了人潮人海的大部队,我们拐进一个小巷子。 巷子口有个店,门口有提供旅人歇脚的长椅。 我们坐在门口歇歇脚。 旁边的墙上写着“南墙——南墙已撞,故事已往”的字样。 时不时有旅人走过来对着这几个字拍照。 有个女孩子过来拍照。 她站在巷子口,拿着相机对着我们这边。 她要拍旁边墙上的字。 我和俞瑜也不好意思再坐着,准备起身离开,她笑着说:“没事没事,你们坐着吧,不介意的话,当一次我镜头里的主角?” 俞瑜欣喜说:“可以吗?” 女孩耸耸肩:“每个来幸福路打卡的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幸福,我现在见到了你们的幸福,如果我把幸福赶跑了,那照片就失去了灵魂。” 俞瑜便靠在我身上,朝着镜头比耶。 拍完照,女孩递来相机,给我们看刚才拍的照片。 镜头中,俞瑜靠在我怀里,朝着镜头比耶,小脸洋溢着幸福。 我也歪着头,看着镜头。 我们脸上都有些许的疲惫,但笑容还在。 俞瑜捂着嘴,说:“拍得好好看。” 我竖起大拇指:“专业。” 小姑娘看向俞瑜:“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我回头把照片导出来发你们?” 俞瑜想了想,摇摇头:“算了。 我们的相遇本就是一次意外,如果以这种方式拿到照片,就让这场意外不那么意外,或许某一天我会在网上看到这张合照,那这场意外才会圆满。” 小姑娘愣了一下,笑说:“浪漫的人。” 俞瑜挽住我的手:“我并非浪漫的人,只不过是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我心里甜滋滋的。 我们在互相祝福彼此找到幸福后,她便拿着相机往巷子深处走去,去下一处打卡点。 等她的身影不见后,我叹了口气:“可惜了。” 俞瑜转过头看着我:“可惜什么?” “刚才就应该把照片要过来的,拍得多好看,回头挂在家里的照片墙上,也是个纪念。” “我觉得这样就挺好,”俞瑜靠在我肩头,看着街上来来去去的行人:“或许,某一天,我们的故事走到了尽头,但我们却依旧能成为别人镜头中的主角,继续幸福下去。” “有道理。” 这时,有人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杯奶茶。 我回头往店里看了一眼:“店里有卖奶茶,你要不要?” “我要红豆的。” “我进去问问。” 走进店里,可惜没有红豆奶茶,只有咖啡。 我点了两杯咖啡,回到外面。 俞瑜坐在凳上,捧着咖啡,靠在我肩上,抬头看着天空,像放学后不想回家的学生。 远离了人潮人海,街道安静不少。 空气里飘着蒜蓉和酱油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气:“好香。” 俞瑜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肚子:“饿了。” “饿了。” “那走吧,去吃点儿东西,吃完就回去,明天一早还要回重庆呢。” “再坐会儿吧,好不容易找到个清静地。” “嗯。” 她把手塞进我掌心里,十指扣紧。 她的掌心有一点汗。 我们就这样坐着,闻着空气里的菜香,听着巷子口游客的脚步声来了一波又走了一波。 厦门挺美的。 白天美,晚上也挺浪漫,可惜赶上了五一,人山人海的,只能以后再来了。 “顾嘉。” “嗯。” “你说,为什么那么多人来这条路上拍照打卡?” “因为名字好听呗。” “不对。”她摇了摇头,“我觉得,人这一辈子一直都在寻找幸福的路上,所以看到一条真的叫幸福路的街道,就得拍张照,好像拍下来了自己就在幸福里。” “哎哟,我家女朋友是个哲学家。” 她伸手掐了一下我的腰:“你拍不拍?” “不拍。” “为什么?” “因为幸福不在路上,幸福在我旁边坐着。” 说完,我低下头,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 她也仰起头,还给了我一个吻:“走吧,吃饭去,我饿死了。” “想吃啥。” “沙茶面?” “好。” 我们回到幸福路的岔口。 人还是那么多,游客来来往往,拍照的拍照,打卡的打卡,有人举着奶茶,有人举着自拍杆,有人在打电话说“我在幸福路,你导航过来”。 我牵着俞瑜的手,穿过人群。 不管前面是左边还是右边,也不管这路叫什么名字。 我只知道,只要手牵着,路就在脚下。 …… 飞机落地的时候,重庆的天阴着。 从厦门回来,像是从一个季节跨进了另一个季节。 海边的热风被丢在身后,迎面扑来的是山城四月尾巴上那种闷黏的潮气。 武泰自个打了个车先走了。 苏小然开着车一路把我们送到御景江山小区门口。 她放下车窗冲我们摆了摆手:“回去歇着吧,改天再一起吃火锅。” 说完就汇入车流走了。 俞瑜站在小区门口,仰头看了那栋楼一眼,然后伸了个懒腰,把手举到头顶,腰往后弯,发出舒服的一声哼。 “终于是回重庆了。” 她把胳膊放下来,转头看向马路对面的嬢嬢老火锅店。 空气里都飘着火锅香。 “还得是这个味儿,巴黎那段儿日子,天天牛排沙拉意大利面,我感觉人生都没什么意思了。” “不至于吧。” “你不懂,”她转过头看我,一脸认真,“民以食为天。” 我拉过她的行李箱:“先回家,晚上顾总请客。” 她挽住我的胳膊:“顾总大气。” “俞设计师掏钱。” 她在我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走进一楼小花园的时候,江风从江面上漫上来,俞瑜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我转过头。 她没说话,看向江边的方向,眉头慢慢皱起来。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麻将桌旁边坐着一个人——江诚。 第719章 一切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江诚看见我们,把烟头扔地上踩灭,捡起来,起身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把烟头丢进去,朝这边走过来。 “俞瑜。” “你怎么在这儿?” “为你而来。”他站定,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到俞瑜脸上,“也为公司,你这次出国用的是公司名额,我身为老板,总得听你汇报一下工作。” 俞瑜看着他,嘴唇抿了一下:“我跟你说过,我回国是为了和顾嘉结婚,也是为了离职。” “我知道。”他点点头,“但你这次的项目,公司出了不少力。有人在巴黎帮你对接资源,有人在国内替你协调关系,整个团队忙了几个月。项目还没结束,访谈还没做,你现在提离职,那些人怎么办?”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俞瑜。 “有了这次项目的案例,公司能拿到更多合同。陪你熬夜的那些人,也能因为这个项目在事业上往前走一步。或许他们也能跟你一样,一步步走上领奖台。” 我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 厉害。 小京城果然会说话。 他不是在说服俞瑜,是在提醒俞瑜,她的离职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团队的事。 他真的很了解俞瑜,知道俞瑜的弱点。 果然,当他说起公司员工的时候,俞瑜的眼神变得犹豫。 俞瑜很善良,不愿牵连别人,也不愿自己的事影响到别人。 对待筑梦空间的那些前同事是这样,对待现在所在公司的同事也是一样。 她转过头看着我。 江诚了解她的为人,我自然也体贴她的善良。 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我是你男朋友,以后也是你老公,你人生的终点站,是我和你躺一个墓坑,但我不当你的奴隶主,所以你自己决定就好了。” 她看着我,眼神慢慢稳下来。 她牵起我的手,转头对江诚说:“这会儿要回家打扫卫生,下午去分公司,咱们再聊。” 江诚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我和俞瑜牵着的手上。 回到家,推开门,一股闷味儿扑面而来。 五月的重庆,门窗关几天,家里就能养出一股潮气。 我推开阳台的窗户,江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翻起来。 俞瑜换了拖鞋,在屋里走了一圈,目光从茶几扫到书架,从书架扫到厨房,连灶台都看了一眼。 “不错不错,我不在的日子里,你有好好生活。” 我看了眼书架上那个摄像头,苦笑:“你天天盯着,我敢不好好生活吗?” 她愣了一下,转过身,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个摄像头。 随后,她伸手,把电源线拔了,然后拉开书柜最下面那层抽屉,把摄像头塞进去,关上。 “你拔了干什么?” “以前装监控,是怕家里进小偷,有火灾,后来,这个监控就成了我看你最真实一面的工具。现在我回来了,它的工作自然就结束了。” 她走过来,站到我面前,双手勾住我的脖颈。 “从今往后,我每天都能这么近地看着你。” 我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一搂。 我低头,吻住她的唇。 她回应着。 情到深处,我伸手解开她衬衣的纽扣,然后解开她的胸罩。 我已经忘了这是第几次脱她的衣服了,但她似乎也习惯了,压根不反抗。 轻轻一推,她便倒在沙发上。 沙发垫陷下去。 我跨坐上去,低头吻她的脖颈。 锁骨,肩膀,胸口…… 我的手在她身上走,像走过一条很熟的路,哪儿拐弯,哪儿平坦,哪儿有一个小小的凹陷,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到今天为止,我脱过她许多次衣服,我们许多次赤裸相拥。 可每一次都只是互相弄一身口水,到最后什么都干不了,可即便如此,我也很满足了。 第720章 我和俞瑜吵架了 随意翻到一页。 有些地方还被水渍晕开了,分不清是咖啡还是眼泪。 她说塞纳河边的风比嘉陵江的还冷,她说今天他打视频来,给我唱了虫儿飞。他好像又瘦了,下巴尖得能当开瓶器。顾嘉,你要好好吃饭啊…… 下午六点,门锁响了。 我合上日记本,塞回书桌抽屉,站起身。 俞瑜推门进来,换鞋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书桌的方向。 “你看我日记了?” “没有。” 她瞪了我一眼。 我嘿嘿一笑,没再狡辩。 她换了拖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后脑勺靠在靠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双手搭上她肩膀,轻轻按起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闭着眼,脖子往后仰,长长呼了口气:“还去了趟筑梦空间,找金总聊了聊。” 我手指在她肩胛骨上按了两下:“那你去换衣服吧,等下出去吃饭。” 俞瑜没动。 我低下头看她,她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 这不像是累,倒像是心里堵着什么。 “怎么了?” 她睁开眼,沉默了几秒,转过头来看我,目光很直:“顾嘉,江诚是不是找过你?” 我手指停在她肩膀上:“你怎么知道的?” 俞瑜没接话。 能怎么知道的? 肯定是江诚说的,还能从哪儿知道? 我只能老实交代:“来找过。” 俞瑜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我,那眼神,不是生气,是失望。 “他找你说了什么?” “就说了几句,让我好好对你,说了一些有的没的。” “就这些?” “还说他帮了你什么,说那个国际项目他出了力……还有就是让我和你分手,我配不上你之类的。” 俞瑜深吸一口气:“顾嘉,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觉得没有必要。”我摊了摊手,“他来找我,我又没往心里去,干嘛还要告诉你,让你也跟着心烦?” “没有必要?”她重复了一遍,“江诚都跑到你面前,让你跟我分手了,你觉得没有必要告诉我?” “他说的那些话,我又没当回事。” “那是两码事!”俞瑜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你是我男朋友,有人找你让我跟你分手,这是在欺负我们两个人。可我呢?我每天还在工作群里跟他说说笑笑,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却已经在背后捅过刀了。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 “没那么严重吧?” “顾嘉,你到现在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主卧,“砰”一声,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一股火从胸口往上顶。 至于吗?我不就没跟她说这事嘛,至于摔门吗? 行,你摔。 我也摔。 我推开小卧室的门,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用的力气比她还大。 门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算是扳回一城。 我拉开被子蒙住头,闭上眼。 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她刚才那句话——“你到现在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错哪儿了? 我瞒着不说,是不想让她心烦。 我这是为她好。 可她不领情。 反正这次我是生气了。 女人啊,就是难搞懂,这种事也要跟我生气。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开门声,然后是脚步声,在我门口停下。 我立马坐起身,盯着门把手,等她敲门。 等了十多秒。 没有敲门声,脚步声又走了,随后是关门声。 我下床拉开门。 主卧的门开着,里面灯亮着,没人,她出去了。 我走到客厅,看见玄关处她的拖鞋还在,但她的鞋不见了。 我站在玄关,心里那口气还没消。 不理就不理,谁怕谁。 我回了小卧室,把门一关,重新躺回床上。 我闭上眼,逼自己睡觉。 又过了好久,敲门声响了。 俞瑜的声音从门板外面传来:“顾嘉,吃饭。” “不吃!”我蒙着被子喊。 “顾嘉,你答应我的,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吃饭。” 第721章 你会不会和俞瑜分手 我挂了电话,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旅行包,掏出钱包。 我把所有银行卡都拿出来放到床上,一张一张翻。 这张卡里凑点儿,那张卡里凑点儿,算来算去还是不够五十万,只有三十五万。 我想到了俞瑜。 想找她借点儿。 可捧着手机,想了想,还是算了,找她借钱给习钰,这是怎么回事? 本来我们就在闹矛盾,这要是借了,恐怕都没和好的可能了。 没法子,我只能给宋甜甜打电话。 “宋姐,我预支点儿工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她笑的声音:“你这么大个老板,兜里连十五万都没有?” “你见过哪个老板不跟公司拿工资,反而有点儿钱就往公司窟窿里填的?” 这话不假。 我的钱全填进公司的资金链里了,这几张卡里剩的,还是我省吃俭用抠出来的。 以前穷得找俞瑜借钱买烟。 现在穷得找公司预支工资,说出去也是够丢人的。 宋甜甜笑了一声:“行吧,打你工资卡上?” “我给你卡号。” 我蹲下身,把旅行包翻过来,手伸进夹层里摸,摸出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是去年去乌镇,临走时习钰塞给我的那张。 我把卡号和习钰的名字发给宋甜甜。 过了十来分钟,手机震了一下:「转了。」 加上我刚从其他卡里转过来的钱,凑齐了五十万。 我换上外套出了门,楼下拦了辆出租车。 “山城步道。” 五一过了,但山城步道的人还是不少。 夕阳西下,游客人挤人,举着手机的,牵着小孩的。 我跟着人潮人海慢慢往上走。 石阶一级一级往上,树影投在左手边的墙上,碎成一块一块的光斑。 穿过人群。 在攒动的人头缝隙里,我看见了二当家旧货店门口那面护城墙,墙边趴着一个身影。 鸭舌帽,墨镜,趴在护城墙上,看着长江。 就这打扮,一看就是大明星。 我挤过去,在她旁边趴下。 习钰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夕阳。 我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夕阳正在往下沉。 江面上铺着一层橘红色的碎光,被浪推着,一晃一晃。 风从江面上吹上来,把她的碎发撩起来。 我忽然觉得,这样趴着就挺好。 不用说话,不用解释什么,不用问她为什么来重庆,不用提那五十万的事,就趴在这儿,看夕阳落进长江里,像看一场不需要台词的默剧。 江面上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对岸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在黑暗里点烟。 习钰站起身,拍了拍手,歪头看我:“吃晚饭没?” “你一打电话,我就往回跑,哪有时间吃。” “那就是没吃喽?前面有吃的,去吃点儿?我请客。” “好。” 我们沿着台阶往上走,穿过人潮,拐进爱情小巷。 走到里面,一家店门口挂着块木牌,写着“巷子钵钵鸡”。 习钰指了指那家,我说可以。 店里人不多,我们在靠墙的位子坐下。 我点了碗手工酸辣粉。 她也要了一碗。 等饭的工夫,我从兜里掏出那张银行卡,推到她面前:“你的银行卡,物归原主。里面有五十万,不够了再说。” 习钰低头看了看卡,拿起来:“我会还你的,分期还。” “不用还,这是我还你的。” 第722章 愿你人生的孤岛上有人陪你一起孤独 跑路? 我放下筷子,抬手就给她一个脑瓜崩。 “哎哟!” 习钰捂着脑壳,龇牙咧嘴地瞪着我。 “跑路?”我没好气地说,“说跑就跑,你看我很像云吗?一言不合就随风而走。” 她揉着脑壳:“你可比云自由多了。云只能随风而动,你是说跑就跑,风都追不上你。”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反驳不了。 杭州逃到重庆,重庆逃到香格里拉,香格里拉又跑回重庆……这些年我干过太多这种事。每一次都有一万个理由,每一个理由听起来都冠冕堂皇,可说到底,就是跑。 我低下头,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粉。 “那不一样。”我说。 “哪儿不一样?” “我和俞瑜就是普通的情侣闹矛盾,还不至于分手,更不至于离家出走。” 习钰看着我:“可很多分手,也是在平平淡淡中开始的。” 我搅粉的手停了一下。 她说得对。 当初我和艾楠,我也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吵架,一次普通的离别。我以为她只是想去钱塘江边走走,去我给她告白的地方散散心。 那天我抱着鲜花和吉他去找俞瑜,心里想的只是给她一个惊喜,怎么可能会想到,一场浪漫的惊喜,结局却是我逃离重庆。 预料之中的分手可以接受,知道它会来,做好了心理准备,疼归疼,至少有个准备的时间。 但这种在平淡中突然出现的离别,才是真的伤人。 以为只是普通的一天,普通的吵架,普通的“我先睡了”。 以为明天早上她还会在厨房煎蛋,还会把碗筷摆好,还会嫌你刷牙没刷干净。 可当睁开眼,床空了,柜子空了,属于她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消失,就像她从没来过。 连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此时此刻,我真不敢确信,这次的吵架会不会成为我们分手的起点,但只要俞瑜这次不说分手,我就永远不会放弃这段感情。 哪怕再来十个小京城这样的富二代当我们婚姻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我也不会放弃她。 嗯! 不会! 习钰扒拉着碗里的粉,忽然说了一句:“顾嘉,还记得你答应我的许诺吗?” “什么?” “就是等我成了大明星,而你依旧孑然一身时,就跟我结婚的承诺啊。” 我挠挠头。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了。 犹豫片刻,我说:“那只不过是离别之时的一个安慰而已。” “可我当真了。”她的眼睛很干净,也很认真:“而且我可是奔着和你结婚的目的,才和你做爱的.......所以如果某一天你和俞瑜分手了,一定要考虑考虑我吆,我的爱一直为你保留着。” 我沉默着。 我当然知道她的决心。 当一个女人把你灌醉,然后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给你的时候,那她一定是确定了一生的目标。 可这种方式的爱,我没办法接受。 爱应该是两个人的事,可她的爱,从一开始就是她一个人的事,是一个人的付出,一个人的等待,一个人的承诺。 我不想让她,因为她一个人坚持得太久,反倒让我成了那个“被等的人”。 第723章 是庆祝也是离别 回香格里拉啊? 我有些犹豫,俞瑜这才刚回来,都没怎么好好陪陪她。 “明天我来。” “真的?” “我订明天上午的机票。” “好!那我明天去机场接你!”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进兜里。 回到家里。 推开门,客厅里空荡荡的,厨房里没有声音。玄关处她的拖鞋还在。 俞瑜还没回来。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面被拔掉摄像头的书架,看着茶几上摆着的那盆绿萝,看着阳台上挂着的她的内衣内裤在风里轻轻晃。 空空如也啊。 我掏出手机,给俞瑜发了一条消息:“香格里拉有点儿事要处理,我明天一早就走。不确定去多久,如果想我了,忙完了就来找我。” 发完,我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客厅里慢慢升起来。 我看着对岸江北嘴的灯火,看着嘉陵江的水在黑夜里缓缓流淌。 明天上午十点,我会离开这座城市。 她不在。 或许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回来了,也或许,她还在成都,还在忙。 今晚,她大概不会回来了。 我把烟头按进花盆里。 已经习惯了。 起身,走进卧室,订了明天上午十点的机票,然后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洗了澡,关上灯,躺在床上。 一个人。 今晚先这样吧。 ....... 第二天,飞机落地香格里拉。 依旧是小萱来接我。 我走过去,她一把接过我肩上的包:“你怎么就带这么点儿东西?” “待不了几天。” 她驾驶着坦克300,车子驶出停车场。 车窗外的草原已经泛起了绿,五月的纳帕海比冬天好看太多,水面涨了不少,倒映着远处的山脊线。 小萱握着方向盘:“顾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你让我看着店,我没看好。那几个老板非得要见你才肯签,我谈了好几次,他们就是不肯松口。” 我侧过头看她:“你干得已经很好了。” “可我连合同都签不下来。” “跟合同没关系。”我靠在椅背上,“你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条销售法则吗?” 她想了想:“永远不要看人下菜碟。” “对,但还有一条我没教过你。” “什么?” “永远不要因为别人不点头,就觉得自己不行。那几个老板不是不信任你,是觉得你太年轻,想见见我,求个心安,跟你谈得好不好没关系。” 小萱嘿嘿一笑。 她干得确实很好。 在厦门那几天,虽然我凑热闹,但一闲下来,就会登录树冠管理员后台,查看营收数据,数据不会骗人。 回到店里,宋朝先从院里走出来。 “顾总,来了。” “嗯,这段儿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他笑了一声,“拿钱办事,谈不上辛苦。” 我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树冠的离职率很低,工作效率也很高,主要原因还是我和宋甜甜不画饼,工资和奖励给得很足,从来不拖欠。 我走进大厅,环顾了一圈。 第724章 经历风雨和阳光彩虹的爱情 第二天下午,杜林到了。 他是搭扎西的车从机场回来的。 我站在院子门口,身上那件外套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一层胡茬。 “你几天没刮胡子了?” “记不清了。”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这栋白色的小楼,深吸了一口气,“这地方真好,空气里都是草的味道。” “香格里拉还能是什么味道?牛粪味。” 他笑了一声。 只是这笑很轻,挂在嘴角上,像是随时准备掉下来。 我不忍心看着这么狼狈的他,便转过身,说:“走吧,去房间聊。” 我带他到二楼房间,把行李放下。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远处的纳帕海,看了好一会儿。 “你先休息会儿,晚上吃饭叫你。” “不用休息,”他转过身,“有吉他吗?” 我回到阁楼,从墙上拿下一把,下到二楼给他:“这是郎然离开前给我的,但现在看来,你比我更需要它。” 杜林接过吉他,看了又看,指着琴面板上的字:“这是……” 琴板上写着三个名字——“杨柳”、“郎然”以及“顾嘉”。 “这个啊,是这把吉他的历届拥有者刻下的。” “那我也刻一个?” “刻吧,现在它是你的了,某一天你找到了你的信仰,就把它送给下一个陷入迷茫,忙忙碌碌找寻信仰的人。” 杜林比了个“OK”的手势。 随后,我们到楼下,找小萱要了把剪刀。 杜林坐在沙发上,抱着吉他,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刻下自己的名字。 刻完,他低头拨了几下弦。 琴音断了,又响起来,又断。 他的手指在琴颈上滑来滑去,像一个人在一间空屋子里来回走,找不到门。 小萱把我拉到一旁,小声说:“顾哥,杜林哥怎么就跟丢了魂似的?” 我苦笑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何止丢魂啊,他已经死了。 如果他和周舟最后真的走到了离婚的地步,他的心也就死了,那时,他恐怕也会放弃自己的音乐事业。 我对小萱说:“你找个人再去市里一趟,买些吃的喝的,今晚聚餐。” 小萱啊了一声,疑惑说:“昨晚才聚过,今晚又聚?” “对。” “行吧,那今晚怎么聚?” 我想了想,说:“让扎西准备点儿柴火,咱们就在院子里点个篝火,和客人以及员工随便热闹一下。”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这已经不是我简单用言语就能解决的麻烦了。 只希望篝火的热闹氛围,能让他开心一些。 傍晚时分,院子里的篝火点起来。 没提前宣传,人不多,就店里的房客和员工。 热闹一直持续到十点,房客们陆续散了,几个年轻姑娘跟杜林合了影,心满意足地回了房间。 院子里就剩我和杜林。 火小了下去,明火灭了,剩下一堆烧得通红的木炭。 第725章 我要去流浪 我抬头看着天。 星星一颗一颗钉在天幕上,又密又亮,像谁把一把碎银子撒在了黑绒布上。 香格里拉的夜晚很干净,如同我所遇到爱。 俞瑜是一颗,亮在最中间那颗,不管天怎么黑,它都在。 艾楠是一颗,偏南边那颗,亮得早,落得也早,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就已经淡下去了。 习钰是一颗,闪得最勤的那颗,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以为它要灭了,它又亮起来,你以为它要走了,它还在。 她们的爱不一样,可都纯粹。 纯粹得像这片没有污染的天空。 她们把最好的东西捧到我面前,然后站在原地,等我接。 可我,好像总是接不住....... “过两天我就回重庆。” 杜林靠在椅背上:“想通了?” “想通了。云南这边的事安排完,我就回重庆,回去找她,道歉。”说着,我把烟头弹到火堆里。 下一秒,杜林忽然一巴掌拍在我胳膊上。 “你个傻逼!” 我被他拍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干什么!” “烤土豆呢!你把烟油扔里面怎么吃?” 光顾着抒情,忘了这茬。 “可能土豆也想来一口黑兰州呢。”我说。 “滚你大爷的!” 杜林骂了一声,已经在找火钳。 我也从椅子上坐起来,找了个木棍扒拉炭火。 等把土豆全扒出来,一共四个,一个比一个黑,已经跟炭没什么区别。 杜林那烧烤签子插上一个:“虽然黑点儿,但能吃。” 我们坐回椅子上,一人一土豆,一人一罐啤酒。 土豆烫嘴,啤酒冰凉,在肚子里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 第二天中午。 到了吃饭的时间,我端着餐盘,刚夹了一筷子菜,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杜林从楼上走下来。 背着那把吉他。 我端着盘子,吐槽:“大歌星,我知道你喜欢音乐,但不至于吃个饭都把吉他背上吧?” 杜林走过来,说:“我要走了。” “你先放下吉他,吃完饭,明后天咱俩一起回重庆。” 杜林摇摇头:“我不回重庆了。” 我把红烧羊肉夹进碗里,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要背着它去当流浪歌手。” 我夹菜的手一顿。 小萱正端着一碗汤,听见这话,差点把汤洒了:“杜林哥?你要去当流浪歌手?” “对啊。” 我放下餐盘,皱起眉头:“你去当流浪歌手了,不录音了?” 他前端时间还说很忙,有好多歌要录,还要参加选秀,现在说当流浪歌手,那不是自毁前程? 杜林把肩上的吉他往上颠了颠:“当初我去当签约歌手的时候,我答应过周舟,某一天我站上十万人的个人演唱会舞台,她要穿着最酷的衣服,站在我身边,为我弹琴伴奏.......可现在看来,哪怕我站在一百万人观看的舞台上,她也不会再站在我身边了。 如果她不站在我身边,那些舞台,就都没了意义。 所以我想出去走走,去当流浪歌手。 第726章 我来丽江接你回去 “这个可以要!” 杜林跨上去,拧动车钥匙。 没反应。 又用力踩了踩启动杆,还是没反应。 “等一下。”我喊扎西过来。 扎西鼓捣了没几分钟,摩托车就“轰隆隆”地响了。 他给轮胎打好气,又检查了一下刹车和链条,说可以骑了。 杜林把车骑出去,在村里的水泥路上绕了几圈,熟悉熟悉车况:“行了,我先走了。” “去哪儿?” “不确定,骑到哪儿算哪儿。”他抬头看了看天,“说不定骑到市区,路过个酒吧想喝杯酒,就在月亮广场那儿流浪了。” “路上注意安全,流浪够了就回重庆去,不管你和周舟最后是离婚还是得过且过,都得面对。” “我明白。”他看着我,“你和俞瑜也赶紧和好,毕竟,你们的出发点都是爱彼此的。” “这几天我就回去找她道歉。”我从兜里掏出那多半包黑兰州,递给他,“拿着路上抽,有需要随时打电话。” 杜林接过去,塞进冲锋衣的口袋里:“走了。” “嗯。” 他拧动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轰鸣,拐过拐角那棵老树,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我站在路边。 听着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风吹散了。 那天,周舟跟我说想去拉萨,把自己埋了。 如今,倒是杜林先走了。 这狗娘养的生活,还要操我们到什么时候? 我叹了口气,把手往兜里摸,想抽根烟,摸了个寂寞。 烟给了杜林。 早知道就不那么性情了。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阁楼。 从旅行包里拿出一包新的黑兰州,拆开,抽出一根点上。 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纳帕海。 抽完一根烟,我开始整理电脑里的东西。 等过几天走了,店里的生意就完全交给小萱,所以得把能安排的都安排了,把该移交的移交了,不然出了紧急事,她得手忙脚乱。 正弄着,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着“俞瑜”两个字。 我赶忙接通电话:“俞瑜,我过两天就……” “顾嘉。”她打断我,“我到丽江了,这会儿在上次那个修车厂。你如果还在香格里拉,就过来找我吧。” “你真到丽江了?” “嗯。” “你怎么来了丽江?” “当然是找你啊,不然旅游啊?” “你来云南跟我说一声啊。” “我有给你提前打招呼的习惯吗?” 她反问得很理所当然。 我愣了一下。 好像还真没有。 好几次她都是一声不吭地出现在我面前。 她永远是这样,一声不吭地来,不管路有多远,不管自己有多累。 “所以,”她缓缓说,“你要不要来找我?” 我立马站起身:“来,这就来。” 挂了电话,我拿上钱包和充电器,烟盒和打火机揣兜里,匆匆下楼。 到一楼大厅,从前台抽屉里拿了坦克300的车钥匙。 第727章 她走过山与海后拥抱我 俞瑜紧紧抱住我。 她整个人贴上来,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她的骨头里。 这一次,她终于哭了出来。 我也紧紧拥抱住她,手臂箍着她的后背,恨不得把她整个人嵌进胸口里。 我真的好怕。 好怕这一次又跟以前一样,最后以分手收尾。 还好,这一次并没有走到最坏的地步。 好一会儿后,我们才分开。 俞瑜抬起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对不起,我不该生气后一句话也不跟你解释,就把自己锁到房间生闷气,让你自个去猜。” 我摇摇头:“不,是我不对,是我不该不顾你的感受,不该情绪化。” “是我不对。” “不,就是我不对。” “是我。” “是我……” 我俩就这样,站在丽江的艳阳天里,如同小学生开大会似的总结过去的对错,然后把错误全往自己身上揽。 争到最后,甚至唾沫星子都开始飞溅了。 俞瑜一跺脚,娇哼一声:“哼!不理你了!” 说完,她就转过身去,留给我一个后脑勺,一副哄不好的模样。 刚才还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此刻却变得跟个任性小丫头似的。 我从后面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别纠结谁对谁错了,真心相爱的两个人,只要彼此包容,那就行了。” 俞瑜转过身,把脸埋进我的脖颈,深吸一口气:“好。” 我轻抚着她的头发:“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俞瑜离开我的怀抱:“去酒店吧。” 去酒店? 我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这也正常。 毕竟失而复得,又是从重庆到云南的失而复得,那肯定得好好做一次爱。 我当即一脸坏笑。 俞瑜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捧起我的脸,用力揉了揉:“顾泰迪,往哪儿想呢,我只是今天开了一天的车,累了,想找个地方补觉!” 我含糊说:“都一样,都一样,做完爱直接睡。” “你啊。” 她戳了戳我的额头。 我耸耸肩:“没法子,我就这德行。” “也确实没法子,”她叹了口气,“谁让我就喜欢你这臭德行呢。” 我嘿嘿一笑,也捧起她的脸蛋,轻轻揉了揉:“走吧,开你车。” “你车呢?” “就在这儿放着吧,明天再来取,你开了一天车,接下来的路我来开,你好好休息一下。” 我把坦克300往边上挪了挪,然后坐进宝马的驾驶位。 俞瑜坐到副驾驶。 我发动车子:“今晚就在丽江店住吧,你眯一会儿,到了我喊你。” 俞瑜却摇摇头:“不了,我想看着你。” 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可说是这么说,但车刚开出去,没几分钟,她就沉沉睡去。 我开着车,行驶在丽江街道上,时不时看她一眼。 她又是顶着疲惫,从重庆一路开过来的吧? 此刻,我有些后悔那天走之前,给她发消息,说让她来香格里拉找我。 或许,就是因为那条消息,让她以为我又要跑路,所以才会跟随我的脚步,从重庆赶来。 二十来分钟的路程,俞瑜便沉沉睡着。 到了古城旁,我停好车,轻轻拍了拍俞瑜的肩膀:“地方了。” 俞瑜迷迷糊糊睁开眼:“到店里了?” “没,到停车场了,还得走路过去。” 第728章 回兰州拿户口本 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两杯酒。 “上次来这儿,还是过年前吧?” “嗯。”她咬着吸管,喝了一口:“五个月了。” 五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还记得我走之前给你留的东西吗?”她眼睛里带着一点调侃的笑意,“五千块钱,还有一封信。” “当然记得,钱早花完了,信还留着。” “留着干什么?当把柄?” “留着等你回来,让你自己看看当初写得有多肉麻。” 她白了我一眼。 我握住她的手:“俞瑜,谢谢你当时的冷静,没有跟我说分手。” “当然不能分啊,因为我可是超级超级爱你的。” 我低下头。 她的爱,是包容。 我跑的时候她追,我躲的时候她找,我把门关上的时候她在外面等。 她包容我所有的不成熟,所有的不靠谱,所有的“说跑就跑”。 我的爱呢?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我到底配不配得上这样一份爱? 她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把杯子放回桌上,岔开话:“对了,昨天我在重庆酒吧看见周舟了,她情绪不太对劲,怎么了?” 我松开她的手:“跟杜林闹矛盾了。” 我只能这么说。 杜林出轨的事,不能说,得给他留点儿面子,至少不能从我嘴里说出去。 “杜林昨天来找过我。” “他在香格里拉啊?那正好,咱们回重庆的时候把他喊上,一起走,路上给他俩调解调解。” 我挠了挠头:“有点儿难办。” “怎么了?” “在你来云南的路上,他就一个人骑着摩托车走了,去当流浪歌手了。这会儿去哪儿了,我也不知道。” 俞瑜愣了两秒,无奈爬上了脸蛋。 “你们俩能当好朋友,真不冤,遇事就跑的性格,如出一辙。” “我跟他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骑的是摩托车,我开的是坦克300。” 她抬起腿,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我装作很疼的样子,龇牙咧嘴。 安静了一会儿,我趴在桌上,岔开话题:“俞瑜,你说话还算数吗?” “什么?” “你留给我的信里说的,等你回国了,就结婚,然后……做爱。” 她抬眼瞪我:“那你得先求婚啊,婚都没求,我跟你结什么婚?怎么做爱?” “我没准备好。” 她脸上的笑,像退潮一样,慢慢往下落了。 “是吗?” 我一看她误会了,赶紧坐起身:“不是没准备好爱你,是没准备好场地,没叫上朋友见证。你总不能让我现在出门,去路边摘一把市政养的花,回来跟你求婚吧?那也太不浪漫了。” 她脸上的笑又回来了。 “那行,我等你准备好。” “是得好好准备,毕竟户口本还在我爸妈那儿呢。” 俞瑜叹了口气:“也是,你求婚,得先过叔叔阿姨那关……”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我问怎么了。 她看着我,眼神变得很亮:“你最近忙不忙?” “不忙啊,怎么了?” “要不……咱们去兰州吧?” “去兰州?” “好久没见叔叔阿姨了,”她说,“顺便把户口本拿了。” 第729章 回到兰州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我把行李塞进后备箱,俞瑜坐到副驾驶。 小萱、宋朝先和扎西站在院子门口。 我摇下车窗:“回去吧。” 小萱点点头,没说话,但表情不太自然。 我笑骂说:“别哭,又不是不回来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她吸了吸鼻子:“我没哭。” “好,没哭。” 我发动车子,缓缓驶出院子,拐上村道,后视镜里看着那栋白色小楼越来越小。 俞瑜伸手拍了拍我的腿:“舍不得?” “有点儿,毕竟我也是人,和他们待久了,还是有感情的。” 车子驶上国道。 两千公里,说远也不算太远。 第一天开了三百多公里,在四川攀枝花下了高速,找了个酒店住下,第二天继续往前。 今天开得远点儿,在成都下了高速休息。 窗外的风景一直在变。 从云南的红土,到四川的青山,再到甘肃的黄土。 路边那些山,从绿色变成土黄色,又变成灰褐色,光秃秃的,像被剥了皮的馒头。 俞瑜看着窗外,说:“甘肃的山,比云南的粗犷多了。” “西北嘛。” “那你在这种地方长大的?” “嗯。” “怪不得你这个人这么轴。” “这跟山有什么关系?” “有。”她很认真地点点头,“山不长草,人就不长弯弯绕绕,直来直去,一根筋。” 我被她逗笑了。 路上,她时不时会讲一些无聊的笑话。 我开累了,她开一段。 高速上的路上很无聊,但我们总能找到点事做。 第五天下午三点,车子驶过黄河大桥。 我看着桥下那片黄浊的水,感慨说:“终于是到家了。” 俞瑜拿出手机,朝着我拍了张照片,语气里也带了点雀跃:“叔叔阿姨见到咱们,会不会吓一跳?” “肯定会。” “那正好,给他们一个惊喜。” 这次来,我没有跟爸妈说过。 车辆继续往前走,看着熟悉的街道,我忽然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车辆驶过青白石路,开进碧桂园伊顿郡的地下车库。 “到了。”俞瑜说。 “嗯。” “紧张吗?” “你呢?” “我比你紧张。”她深吸一口气,“上次见叔叔阿姨,还是他们去香格里拉过年的时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 “别紧张,他们喜欢你。” 我们提着大包小包,坐电梯上楼。 电梯门打开,我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抬手敲了敲。 “来了!” 里面传来老爸的声音。 门开了。 我和俞瑜齐齐喊了一声:“爸!” 老爸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再从惊讶变成笑:“俞瑜!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我们换鞋进屋。 我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转头问:“我妈呢?” “去菜市场了。”老爸接过俞瑜手里的袋子,一边往桌上放一边埋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提前把羊肉做好啊。”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 老爸说:“回来了。” 俞瑜站起身:“叔叔,我去开。” 她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老妈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一个塞得满满的菜篮子,右手提着一袋葡萄香蕉。 她身后站着雅萌,手里也提着两个塑料袋。 门打开的一瞬间,老妈抬头看见俞瑜,愣住足足五六秒:“俞瑜?” 第730章 陪你在沙尘中等待艳阳天 雅萌对碧桂园的路很熟,知道哪个店的饭菜好吃,知道哪个水果店的水果新鲜。 看得出来,她平时没少来陪爸妈。 “师父,你走快点儿。”她回头喊了一声。 我加快两步,跟她并排。 到了菜市场,雅萌直奔水产区。 她在摊子前蹲下来,伸手翻了翻冰面上的虾,抬头问老板:“这虾什么时候到的?” “今早刚到的,活的。”老板从水里捞了一只,虾在他手里弹了两下。 雅萌拿起来闻了闻,转头看我:“师父,就要这个,两斤。” 我还没开口,她已经跟老板讲起价来了。 一来一回,最后老板笑着摆手:“行行行,看你老顾客的份上,抹个零头。” 雅萌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把虾装进袋子里递给我。 我接过来,笑说:“你很会过日子。” “我没别的本事,也就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比不上俞瑜姐这样的大设计师,高端大气,上档次,跟师父你很配呢。” “饭做好了也是一种本事。” 她没接话,又跑到旁边的牛羊肉摊上,挑了块牛腩,让老板切成块。 “阿姨上次说想吃萝卜炖牛腩,我记着呢。” “雅萌。” “怎么了师父,是不是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是,”我摇摇头,由衷地感激道:“谢谢你,在我不在家的时候,能来陪陪我爸妈。” “不用客气啦,叔叔阿姨经常给我做好吃的,还送我礼物呢,”雅萌扬起笑脸,笑说:“而且我们是师徒啊,我来替你看望叔叔阿姨,多正常啊。”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愧疚。 曾经,我一度选择过她,想着她能陪我走过一生。 那时候的我,刚经历感情上的大风大浪,当雅萌这眼清泉流淌到我身边时,我真的好想就这样吧,找一个普通的女孩,在兰州过完平淡的一生。 只是,我辜负了这眼润人心脾的清泉....... 买完菜往回走,她提着几个袋子,我拎着另几个,往家里走。 进家门的时候,俞瑜正坐在沙发上跟老妈聊天。 老爸拿过虾和肉去清洗。 雅萌洗了手,顺手把围裙从挂钩上取下来,系到腰上,完全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老爸着看她:“小萌,你歇着去,让嘉嘉来。” “没事,你炒菜,我来包饺子。” 雅萌把案板和面团拿到客厅,放到餐桌上,拿来馅料盆,开始和面包饺子。 俞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我来帮您。” 雅萌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坐着。” 俞瑜卷起袖子,洗了手,站到案板旁边,开始擀饺子皮。 她的手法生疏,面皮擀出来厚薄不一。 雅萌站在另一边包饺子,看了一眼俞瑜擀的皮,笑了一下,没说话,把皮拿过去,重新擀了两下。 她包饺子的手快得很。 一张皮摊在手心,筷子夹馅儿,一捏一合,一个一个饺子就出来了,在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 看得出来,俞瑜在家务上面,确实比不过雅萌。 “你包饺子好快。” “俞瑜姐是大设计师,坐办公室的,能包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擀皮,一个包,看起来倒也和谐。 第731章 小徒弟长大了 雅萌走得很快,像是怕我追上。 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下来,转过身:“师父,你回去吧。” “我送你到公交站。” 她没再拒绝。 公交站在小区门口的马路对面,路上的车来来去去。 雅萌站在路边,左看看右看看,等没车了,抓住我的胳膊,就往对面跑。 在我人生中所遇到的异性中,无论是艾楠,或是俞瑜,都在把我当小孩子宠着,唯独雅萌把我当成一个大人,一个需要被照顾与陪伴的大人。 或许,她把自己代入了妻子的角色。 公交车还没来。 我们沉默着站在路边,等待公交车。 雅萌忽然开口:“师父,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两三天吧,把户口本拿了,就回重庆,等求完婚,就把结婚证领了。” “那你们结婚找伴娘吗?” “怎么,你想凑热闹?” “是啊,”雅萌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那天看你发朋友圈,在厦门当伴郎,就感觉好有意思,我没当过伴娘,就想体验一下。如果是师父的婚礼,肯定会满足我小小的任性吧?” 我点点头:“好啊,如果我结婚了,就喊你来当伴娘。” “谢谢师父。” “雅萌,谢谢你,在我不在的日子里一直陪着我爸妈。” “师父,你这个人就是太客气了,明明是我心甘情愿对你好的,你偏偏要觉得亏欠。” “因为确实是亏欠。” “你这么想就不对啦。”她看着我,很认真说:“你要是这么想,你这一辈子都在亏欠别人,你累不累?” 我张了张嘴。 她没给我留开口的余地:“可是师父,你也帮过我很多,我的第一单是你给的,要不是你那一单,我都没法转正,你给出去的东西也不少,为什么只记着别人给你的? 因为你只看到自己的亏欠,看不到自己的好。 师父,我不是来讨债的。 你不用把我想成一笔你还不清的债。” 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 她还是那副大学生模样,素面朝天,眼睛干净,可说话的语气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她在我面前总是小心翼翼,像徒弟见师父,总怕做错事。 现在她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像朋友,像家里人。 她……长大了呢。 以前,是我给她教一些职场上的事,现在她开始教我人生的道理,真的长大了呢。 雅萌很认真说:“我当销冠了,工资涨了,日子过得挺好。我来陪叔叔阿姨,是因为我喜欢他们,不是因为你。我给他们做饭,也是因为他们对我好。师父,你不用把这笔账记在自己头上。” 我点了一下头。 这时,一辆公交车从环岛那边驶来。 雅萌从兜里掏出公交卡:“师父,车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我挥挥手:“拜拜,改天我带你去酒吧。” “好啊。” 雅萌上了车。 我站在路边,目送公交车驶离后,穿过马路,走进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老板,一包黑兰州。” 老板从柜台后面抬起头,认出我,咧嘴一笑:“回来了?” “嗯。” 他把烟递过来,我扫码付了钱,撕开包装,抽出一根点上。 还是兰州好啊,随便一个便利店都能买到黑兰州。 我抽着烟往小区里走。 五月的兰州,晚上凉快,院子里散步的人不少。 远远就看见凉亭那边聚了一堆人。 老妈坐在中间,旁边围了四五个老太太,正说得热闹。 老爸在凉亭另一头,跟几个老头下象棋,棋子拍得“啪啪”响。 俞瑜坐在老妈身边,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笑一下,就那么乖乖地听着。 我走过去。 “雅萌走了?”老妈抬起头。 “嗯,上车了。” 第732章 显摆儿媳妇 一听大妈这话,我顿时有些后悔,刚才就应该带俞瑜走。 老妈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扭头瞪了那大妈一眼:“瞎说啥呢,小萌是我干闺女,比亲的还亲。” 那大妈还没完,又补了一句:“我还寻思呢,小萌三天两头往你家跑,比儿媳妇来得都勤。” 这大妈话真多! “那孩子心眼好。”老妈干笑了一声。 “不下了!”下棋的老爸把棋一丢,拿起脚边的水杯,说:“这是我儿媳妇给我买的水杯,银子做的,五千块钱呢。” 大爷大妈们立马凑上去,拿过杯子瞧来瞧去。 老爸看着俞瑜,很是骄傲说:“我家这个儿媳妇啊,啥都好,就是给我们花钱上有点儿大手大脚,非得买个银的,我都不想要。 还准备接我们去重庆养老。 我娃能找到这个儿媳妇,有出息。” 看着老爸一个劲地夸俞瑜,并确立她儿媳妇的身份,我感觉好感动又心酸。 老爸是闷屁虫类型的,平时也很讨厌这种搞攀比的事,但现在可是使出浑身解数,就差回家抓一把虫草放被子里,当着他们的面喝。 老妈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明白她的意思,拉着俞瑜的手,说:“先回家吧,开一天车,挺累的。” 她点了点头,站起身,跟老妈说先回去了。 回到家里,俞瑜换上拖鞋。 我从身后抱住她,没好气地骂道:“那个大妈话真多!” 她把包挂到挂钩上,这才转过身来看我:“我没往心里去,大妈不了解情况,说错话很正常。雅萌陪你爸妈,是真的照顾,不是装出来的,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认为。 而且,雅萌把叔叔阿姨照顾得很好,应该好好谢谢她。 只是我有些愧疚,没有做到自己该做的。” 她离开我的身体,转身坐到沙发上。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搂住她的肩膀:“俞瑜,这不是你的错,你有自己的事业要忙,我不也好久没回来陪他们。” 俞瑜沉默了很久:“顾嘉,我们在兰州多待些日子吧。” “好。” 其实我也有这个想法。 虽然工作上还有很多事,但也是该在兰州多待些日子,我也好久没陪伴过爸妈。 想到这个画面,心里就堵。 过了会儿,门锁响了。 爸妈回来了。 老妈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草莓和葡萄。 老爸拎着一个西瓜。 “楼下买的,看着新鲜。”老妈到厨房洗了葡萄和草莓,切了西瓜,端到俞瑜面前:“俞瑜吃。” 俞瑜站起来接,老妈拉着她的手让她坐。 老爸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转过头来问俞瑜:“今天累不累?开了好几天车,腰疼不疼?让你阿姨给你找个靠垫。” “不累,叔叔。” “不累就好。”老爸点点头,“那……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让你阿姨做。” 老妈接话道:“手抓羊肉吃不吃?” 老爸点头:“你妈做的手抓羊肉,比外面的好吃。” 俞瑜想说不用麻烦。 老妈却当即决定明天就吃手抓羊肉。 老爸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忽然开口:“俞瑜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他是怕之前大妈那些话让俞瑜难受,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在这个家,是有位置的,她是他们的儿媳妇。 俞瑜看了我一眼:“还没定。” “那得赶紧。”老爸点点头,“你和嘉嘉也不小了,再拖下去,你妈跟我都要老了,到时候想帮你带孩子也带不动。” “叔叔看着还挺年轻的。” 老爸好像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端起茶杯又喝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 他平时不这样的。 老爸是个闷葫芦,一辈子的沉默都攒在黄土里了,平时话少,有时候一顿饭下来一句话不说。 可现在他坐在这儿,一句接一句地找话聊,像个临时被拉上台的演员,台词背得不熟,可拼命在演。 老妈坐在旁边,不时给俞瑜剥橘子,剥好一瓣递过去,一瓣接一瓣。 他们是真的在意俞瑜。 在意到连我爸这种不爱说话的人,都主动去找话题,哪怕聊得干巴巴的,哪怕他自己都觉得别扭,也还在撑。 我忽然觉得好幸福。 他们没有把大妈那句多嘴的话当成一件无所谓的事,没有觉得“你就是想多了”。 他们选择了最朴素的方式,一句一句地跟俞瑜聊天,用家长里短的絮叨,告诉她,这个家,有她的位置。 聊到很晚。 老妈打了个哈欠,起身说该睡了。 俞瑜也站起来,帮老妈把茶几上的果皮收了,又拿抹布把茶几擦了一遍。 “你去睡吧,放着我来。”老妈说。 “没事,很快就好。” 俞瑜把水果端到厨房,洗了盘子,才走进小卧室。 她坐在床头,脸上始终挂着笑,看起来比今天刚到家时轻松了许多。 我站在她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吃蜜蜂屎了?” “叔叔阿姨人真好。” “废话,你也不看他们是谁的爸妈。” 她贴上来,搂住我的腰,把脸埋进我的肚子上:“顾嘉,叔叔阿姨人真的很好,我多想多想也能有这样的家庭。” 我低下了头,手落在她的头发上,慢慢地抚摸。 在外,她是光鲜亮丽的设计师,每年拿着大几百万的设计费,接受采访,上杂志,出入都是五星级酒店和高端论坛。 可只有我最清楚,她的光鲜后面,藏着什么。 一个从小被父亲抛弃的女孩,跟着妈妈在县城里长大,被邻居指指点点,被同学扔石子,看着别的小孩骑在爸爸脖子上,自己只能躲在墙角。 后来妈妈死了,她一个人去国外念书,寄宿在别人家里,吃饭不敢夹菜,说话不敢大声。 她比任何人都渴望拥有一个家庭。 一个温暖的、完整的、不会有人中途离开的家庭。 所以她才会锲而不舍地一次次追回我。 而我一次次把她最渴望的梦,搞得一团糟…… 第733章 给她一个家 我拍拍她的背:“好了,去洗澡吧,洗完睡觉。” 俞瑜松开我,拿起洗漱包进了浴室。 我拿过床头柜上的黑兰州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正要点,又停下了。 不能在屋里抽,她不喜欢卧室有烟味。 我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放回烟盒,拿上烟盒和打火机,走出卧室。 我坐在楼梯上,点上一根烟。 刚抽两口,身后的门“吱呀”响了一声。 老爸走进来。 我赶忙递给他一根,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老爸坐在我下面两级台阶。 忽而,楼梯间的灯灭了。 我咳了一声,灯亮了。 光落下来,照在老爸的头顶上。 我才发现,他头发白了很多,头顶那一块已经稀疏了,能看见底下的头皮。 我记得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伸手,在老爸头顶拨弄了几下:“爸,你白发怎么多了这么多?” “没事,回头染黑就行。” 得。 老爸倒是看得挺开。 这些年我在外面,总觉得日子还长。 爸妈还是老样子,住在那个九十平的小房子里,冬天来城里,开春回村里,种地养鸡,偶尔打电话说两句。 可现在才发现,他们也会老。 “俞瑜怎么样?”老爸问。 “没事了。” “这些个八婆,”他骂了一声,“一天到晚,不是嚼舌根,就是胡说八道。” “过去了,都过去了。” “也就俞瑜心态好,这要是换个承受力差的姑娘,这段感情就毁了。” 是啊,这也就是俞瑜。 换做其他人,听到大妈那句话,大概就会把“雅萌三天两头往你们家跑”记在心里,然后时不时拿出来翻旧账,然后成为两个人之间的一根刺。 可俞瑜选择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也还好,我有一对懂得照顾别人情绪的爸妈,没有把这件事当一个无所谓的事。 老爸说:“对了,你和俞瑜这次来……” “是来拿户口本,等回重庆,找个机会我就想求婚,然后领证。” 老爸满意地点点头:“那挺好,终于是要结婚了。” 我也感叹道:“是啊,终于要结婚了。” 现在想想,感觉一切都好不可思议。 当初在江边出于好心请她吃了一顿火锅,那时的我和她,大概都不会想到,我们会走到结婚这一步。 老爸忽然问道:“对了,艾楠呢?现在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看病?” “不知道。” 自从厦门一别后,我和她就没再联系过。 老爸沉默了很久。 楼梯间的灯又灭了,我懒得再咳。 “有机会……”老爸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灯亮了,“让我和你妈见见艾楠这孩子,还有好多话没说........好多东西没给她。” “好,回头有机会我问问她。” 老爸把烟头丢地上,踩灭,起身回了屋。 艾楠是我的遗憾。 可原来,她也是爸妈眼里的遗憾。 当初我和艾楠在一起的时候,她给爸妈的关心,从来不比我少。 过年寄东西,过节打电话,知道老妈腰不好,买了按摩仪,知道老爸胃不好,买了养胃粉。 如今却以遗憾收尾。 …… 深夜,我正睡得香,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细细的哭声。 那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