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秦王地府日常[快穿]》 1. 001 扶苏登上奈何桥忽然觉得身子轻了,心不跳了,脸不红了,气也不喘了。 这种感觉还挺好。 哦,原来他已经死了。自刎而死。 ——《大秦皇帝地府日常》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春见铃木/2026.9.1 * 自刎后的扶苏世界成了一片空白,很快,无数画面拼凑成一幕幕画卷在他眼前疯狂闪过,那是每个阶段的他。 很久很久前,他在父皇以及整个大秦满怀期待的目光下诞生。他出生那日,父皇大喜,下令大赦天下,无数人因他而获新生。 很快,父皇为他取名为“扶苏”,这个名字他很喜欢,一为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二则扶苏二字有木与兵器之意,大秦历来崇武,父皇希望他能成长为一个孔武有力的大秦皇长子。可见父皇对他,满是期许。 可扶苏觉得自己辜负了父皇的期待。 长大后的他算不上一个英武孝悌的孩子,相反,他倾儒,因为思想相悖,不少次惹怒了父皇,让他气急攻心,让他当殿震怒,最终满心失望地将自己贬出权力中心,上郡。 犹记得那天,章台宫满殿皆惊。 弟弟妹妹云曼、将闾三兄弟、阴曼、还有幼弟胡亥满是不舍地为他求情,父皇自始至终没看他们一眼。 于是,扶苏来了上郡。 他不怨。 上郡虽没咸阳那般好,可在上郡他很开心。监军是个很重要的位置,在这里,他不仅见到了众生,还和父皇最信任的将军、他自己的朋友蒙恬一同修筑长城、建秦直道、推行屯田,构建稳固的北方防线。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直到那天—— 一纸诏书忽然传来上郡。 扶苏认命了。 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 他最终倒在血泊中,来到了这里。 “小友?新来的?” 出神间,一个年迈的声音忽然传来。 地府来人接引他了?扶苏如事想,敛了走马灯时的万千思绪,看着眼前黑发深眼,昂首挺胸,形容很是粗犷的男人。说是粗犷,其实也不太准确,这粗犷下也甚是有自己的讲究。男人的黑色大八字胡须和发型都打理得整整齐齐,不仅如此,他的领口、冠子上的彩带,鞋上,都有自己独一份巧思。因此,男人瞧着不仅接地气、精神矍铄,更有别一份的情调。 不知为什么,扶苏望着他那一双深色眼睛,竟还多了一丝亲切感。 “小友怎么不说话?” 男人再次抛出话。 扶苏:“先生是土伯伯?还是司命?” 男人神色的眸子愣了一下,旋即饶有趣味地笑了一下,“你是这么认为的?那你就当我是鬼神使者吧。” “跟我来,我带你去报到。”话罢,男人在前带路。 好吧。扶苏轻盈地跟上他的脚步,忽然发现,眼前的男人不似自己一般灵体是飘逸的状态。他竟是实体的!若不是到了地府,他当真以为这是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 扶苏随了几步,忍不住问这个让他鲜少感到亲切的陌生男人:“是报道后才能像先生一样?” 男人脚步一顿,回头看着被迷雾笼罩的透明身体,“是。” 扶苏迫切地问:“能给我讲讲这里吗?” 这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地方,为何这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这与他想象的地府,有些不同。 如果这是地府,那所谓的死亡即登仙界岂不成了笑话? “小友,跟我走。”他笑说, “认真看看,什么才是地府——” 话罢,洁白的空间猝然蹿起一座桥梁,两人正置身于桥上,下一秒,桥底泛起荧河,河流之上漂浮着一株株红色的曼珠沙华,蜿蜒着向前,望不见尽头。 远望,无数高耸的建筑拔地而起,秦人尚水德喜黑,不论是服饰,旄旌、节旗还是宫殿的建筑一应都是黑色。远离咸阳的地方,更多有土扩的四壁镶筑夯墙,而这里的建筑不同。 形制上,殿堂外并无缭墙,楼身并非砖砌,东西南北约莫可分为数十个部分,以中线隆起宝顶的殿堂最为突出,筑料用的是更先进的流彩料,引得殿身琉璃照壁,至为华丽。至于其他殿堂,相比中间,轮廓稍显梗筑。但同样的是,它们都殿前不见玉阶长道,光芒不同与秦的烛灯,更像是矿物本身所散发出的光芒。璀璨,耀眼,迷人! 影影绰绰间,更有一层不可言喻的危险感。 若要细说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大抵是这里纵然新鲜,却少了很多生气。 没有活人,没有阳光,有的只是..... 扶苏抬头。 天上挂着一轮血月。 扶苏轻嗅。 周围干燥,无风无声,却有种阴冷的味道,丝丝侵入骨髓。 扶苏向前望去,前面排着长队,队前有株花正端着汤一碗碗分给灵魂。 “这叫什么?” “奈何,喝了花鬼给的水,就要转世投胎了。” 扶苏心里那点不确定性最终画上句号,他真的已经死了。 不觉有些伤心,将情绪深掩在心底。 接着,带路的男人忽然回眸看了一眼他,“你比我想象的要淡定很多。” 扶苏没有立马回复,他想: 是吗,或许他一直都是淡的。 唯有对待父皇一事上,那份淡总是控制不住,让他与父皇站在对立面。 “中间那座殿是什么?”扶苏不知不觉过了桥,问。 男人:“我们要去的地方。”说完,他打量了扶苏一眼,挑起浓眉:“看来你是个好人。” “先生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因为不是好人的,都在下面了。” 男人伸手一指桥下的荧河,扶苏这才发现,那一株株曼珠沙华不知何时竟幻成了一张张红色的嘴,正张口大力吸吮着什么。 扶苏的淡然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明明刚刚还是花,现在是怎么了? “不明白?” 男人看出他的不解,好心的又指了指扶苏的身后,“看看你身后。” 扶苏回头,这半秒的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下一秒,他看到和他一样处于灵体状态的几个新生鬼魂猝然飞坠至桥下,化作一缕烟尘成了曼珠沙华的养分。 男人不疾不徐道,“那是他们的灵魂,他们生前作恶多端,现在被清算,不会再有投生的机会了。” 扶苏:“???” 扶苏沉默了,他忽然懂了男人之前话的意思。 因为不是好人,桥都过不去,成为曼珠沙华的养料,永远留在这里。 他们甚至发不出任何声音。 哦,人会因恐惧发出声音,魂魄是不会尖叫的。 扶苏跟着男人走了很久很久,一路上有无数魂魄悄无声息的死掉。也有虽恶但罪不至死之人,罪证被一一显示在空中等待所谓的阎罗审判。 当然,他还看到一个个魂魄在男人解释的“传送带”上等待重生。这些都是在地府被人追杀身亡,再次重生的。 不知过了多久,扶苏终于来到先前看到的最核心的殿堂。 内里空无一人。 扶苏报了道。 一个光板显示【姓名:扶苏】 除此之外,还清晰显示了他的年龄与生平。 【魂证生成中....】 【魂证生成完毕。】 扶苏张开手心,手里多了个亮晶晶的东西。同时他还发现,自己变了。 他现在是实体了。 前后只多了个魂证。 这里的一切简直超乎了他的想象! “魂证是你在这里同行的必需品。走,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男人好心道。。 扶苏望向男人宽厚的背脊,不由思索起他的身份。 他 貌似很厉害,竟能行走在各个地方,连阎罗看到他假装没看到。他到底是谁? 扶苏来不及思索出答案,随着男人第一次刷了魂证来到了别处。 一切对他而言都是新鲜的,予扶苏印象最深处在于,目之所及的华美与生界完全不同,先进的甚至超越了他的想象。 男人的解释是,这里不叫地府,而叫——赛博地府。 从外看来只觉是高楼大厦,而入到内里才知,殿内实有百层千层,斗拱雕工惊绝,迥异有趣。再看密度,人迹拥挤,喧闹非常。 “他们在干什么?”扶苏目光落向会出现人物的屏幕上。 “这叫电影院。” “那又是什么?” “沉浸式全息惩罚空间。每个亡魂被投进对应的模拟舱,可以反复体验自己犯下的过错或最后悔之事。” 扶苏:“......” 第一次听说的扶苏眼神都清澈了。 “这里人多,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男人说。 扶苏和男人坐上光速电梯,到了第1001层。 这里好多人都在排队。 扶苏问:“怎么这么多人?” “这是功过复核舱,能把人一生中所有决策、杀戮、仁政、苛政,逐帧投影在面前,重新经历一遍,再由算法给出最终轮回去向。这群家伙每天都要算,就是不服算力的结果。结果现在一个个跟个倔驴一样,不肯轮回。”男人拉着扶苏在后面排队,“我带你体验体验,可好玩了。” 说到这里,男人忽然想到一个从未问过的问题,直勾勾盯着扶苏: “小友,你是怎么死的?” 扶苏:“被赐死的,还是我的阿父。”说完,扶苏藏在心底的情绪翻涌出来,更难受了。 他至今还是无法释怀父皇赐死自己。 不孝? 罢了,他的确是不孝的,扶苏如是想如是安慰自己。 “天底下竟有这般阿父!”男人打理精细的胡子闻言抖了几抖。这年轻人初见他还礼貌的一口一句先生,可见是懂礼尊长的好孩子,年龄看着不大,语气也是温润如玉的类型。这般好的孩子,一见就是长辈会喜欢的类型。 可偏他的阿父想不开,真是瞎了狗眼! 扶苏望着男人稍稍皱起的咪头,倏然多了丝安慰。 初见男人时便有一丝亲切之感,而今再看,他心情外露,瞧着倒是个热情坦率之人。 男人:“瞧着你的眉眼,倒有些我秦人的骨相。” 我秦人? ? 这么说,这位先生是秦人? 难怪初见他会有一种亲切感。扶苏心想,耳畔的声音又续问: “小友,你阿父叫什么?” “我阿父是秦始皇,嬴政。” 话音落,气氛沉如坟场。 只见眼前那副热情的有些慈眉善目的粗犷男人此刻竟横眉竖眼,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他双眼一瞪,拳头竟也捏起来了,“你说你父亲是谁?!” “秦始皇嬴政。”扶苏诚实答。 男人呼吸一窒,感觉要当场去世。他的19世孙杀了自己最爱的孩子? 与此同时,男人的前面一人,前面的前面,前面的前面,前面的....都回头看了过来。 那些人一个个长得威武高大,有股王霸气质,顿时这么看来,扶苏猛然一怔,不知道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 扶苏眨眨眼:“有什么问题吗?” 一群男人气鼓鼓的到了他面前,拳头都变大了,异口同声道:“那可太有问题了!!” 扶苏:??? 我们很熟吗? “你们是?”扶苏无辜看着众人,懵懵问。 男人们:........... 男人们深吸一口气,神情愁的不行,好似即刻想砍人:“我们是你阿父的祖宗!” 扶苏:! 2. 002 这一天的地府怨气值突然蹭蹭暴涨,引得原本赛博朋克的地府空间竟然开始下起了连绵黑雨。鬼魂们望着阴沉沉的天,脸上雾气聚了散,散了聚。 “咦。” 这雨水打在身上不是湿,竟他妈是疼的! 什么情况? “黑雨不是百年都见不到两次的吗,怎么说下就下了?”一个鬼魂淋得开始原地跳舞。 “我还活着吗,我还活着吗?”一个鬼魂浑身青黑,惊恐地望着同伴,同时这份惊恐又有些兴奋。 终日在这地府做个鬼魂游荡好不容易见个新鲜玩意,可不得多玩玩。 “活着你就是玩死的,你再玩两下,就真死了。” “黑雨杀伤力这么强吗?”鬼魂怕了,赶紧飞走躲起来,“这事阎罗和那些公务员一定能解决。” 这倒是不假。 下了黑雨,整个地府都有难,先慌得肯定是那些个头高的。 阎罗们瞧见黑雨,一时所有的威严都没了,只剩震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若这黑雨一直下一直下,地府的麻烦可就大了。 另一边,疼不疼的秦代的老祖宗反正是不知道,但是挺想打人倒是真的。这嬴政下了地府整日整日说着虽然没有立太子,但是扶苏待在上郡担任监军,身旁还有蒙恬全心辅助。即便他自身出现什么情况,传位诏书也能安安全全地送到上郡。 结果呢?继位继的给人继到地府来了。 当面对峙,必须要当面对峙!他们必须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嬴政正在和李世民一起打麻将,说起来,两个人初见时那是谁也看不上谁,嬴政知道这个后世君主曾说过自己的坏话,揣着一身傲气,一个眼神也没给李世民。而李世民自认自己是个仁君,早早和这个只短暂存续的王朝帝王划开界限。 后来在地府公务员的撮合下,两人关系逐渐破冰,到现在已经可以无话不说了。 他们聊自己的为君路上的阻碍与困惑,聊自己尚未完成的梦想,最终聊自己的子嗣或者爱人。尤其是子嗣,两人一说起来,简直跟打牌一样,竟开始比起来了。不知过了多久,嬴政倦了,准备回去。 才走到奈何桥忽然听到听到有很多脚步声过来:“嬴政——!” 声音似乎很慌张,似乎藏着杀气。 嬴政抬眼望去,祖宗来了?他轻压唇角,没打算理。 嬴渠梁越过众人直接到了嬴政面前,率先开口:“嬴政,你为何选赵高为中车府令?你可知他毁我秦法,害我大秦储君!!” 嬴政:“......” 嬴政:“。” 秦惠文王冷笑:“想当初,商君被五马分尸都没让秦法动摇。你倒好,一个阉人就把朝堂搅成糊糊。我之前说什么来着,扶苏这孩子聪颖却也天真仁孝,你非要把人丢到上郡去磨练。现在好了,人死了!” 等等,死了谁? 谁死了? 扶苏死了??? 嬴政眉眼蹙了蹙,心思乱的像是涛涛江浪。他觉得这不可能,扶苏身边有蒙恬辅佐,上郡的这段时日,他也听说其与民为乐。扶苏虽然性子令人不喜了些,但其他方面他还是处处满意。 ——他竟死了? 谁干的?!! 秦昭襄王气性到了,也是忍不住开喷:“寡人打了一辈子仗,从没把股肱之臣逼到自裁,你倒好,儿子都被自己逼死了!” 柱子:daddy,你忘了眉县的武安君吗? 秦昭襄王看着次子:………… 柱子见状立马闭上小嘴巴。 秦庄襄王看着被群喷的儿子,父爱终于泛滥起来:“兴许是有什么误会呢?” 老祖宗秦非子:“那就让小扶苏亲自说自己这匹良驹怎么就半路折了?”说着,他身子微微一侧,让扶苏出来,“给你阿父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静,死寂的静。 良久后,扶苏面露忐忑的从祖宗们身后走出。他试探着靠近父皇,走了几步,没敢继续,停了下来。 他看到,父皇很生气。 嬴政看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一时间心脏咚咚乱跳,气血翻涌,指甲抠进掌心,每一下都几乎要将自己的血肉戳破。 得知扶苏是被赵高传来的假诏所骗,嬴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心头的一瞬是前所未有的痛苦滋味。 为什么?他一生将法家奉为真理,自己的儿子却走上了他的相反面。若是少一些儒孝,多一些胆子又何须走到自刎一步? “你竟连遗诏真假都分不清,朕派你去上郡,不是让你纯纯修长城!你啊你.....” 嬴政忍不住抬起手。 扶苏已然歉疚的闭上了眼。 他错了。他一直以为父皇是讨厌了他,而今看来,好像不是那样。 嬴政望着长子伤心的快要哭的一幕,更多的心疼忽然占据主导——扶苏啊,这是他一生中最特别的作品,他从小将其带在身边,循循教导,怎么稍长大了些,就变了呢? 哪怕他性子更像他一点? 哪怕他像从前一样去质疑、去反抗他的父皇, 哪怕进一步求证.... 可人生没有哪怕,人生也没有如果..... 嬴政缓缓放下手,摸摸扶苏的脖颈,化为实体的鬼魂身上已经没了伤口,可他还是忍不住地问:“.....你疼不疼?” 所有秦君看见父子慈爱的一幕,脾气如奶牛般化开了一点。 地府里的嬴政何时露出这一面? 误会,其中一定有误会。 扶苏愣住,甚至觉得父皇的关心像是在做梦,他的手虽然冰冷,可触在脖颈儿上却是心里源源不断的暖。 他对嬴政挤出灿烂的笑:“不疼的。” ...想着能早些见到父皇,也就什么都不疼了。 嬴政看着他挤出的笑容,心一下碎的更狠了。自刎,如何不疼呢? 深吸一口气,嬴政和祖宗们坐在一起完整了解事件经过。 听完全程的嬴政漆眸如铁,拳头一直捏着没松开过。 赵高,好一个赵高,当初因为用得十分顺手,他将其一路提拔至中车府令,便是最后一次巡游身体不适也将遗诏托付给他,怎知这个用的顺手的刀,待他死后转瞬就变成豺狼。 嬴政垂下眼睫。 ........... 胡亥下来了。 已经了解事情原委的祖宗们和嬴政满脸黑线。 胡亥此刻还有些懵逼,他一路不知不觉走到了地府,本是带着恐惧来的,却不想在这里重逢他突然薨逝的父皇。 “阿父~”胡亥像是儿时那般,快乐的寻求抱抱,以至于忽略众人的脸色微妙的不同更没有发现人群中还有扶苏的存在。 不管怎么样,他终于终于见到他了! 嬴政挑了挑眉,没有迎住这个拥抱,反是一个抬手,直接将他整个揪起来了个暴打。 “哎哟哎呦!”胡亥叫痛不停,哭唧唧看着阿父。 “阿父,你不爱我了吗?” 阿父不言,只是一味的胖揍。 一群祖宗对视一眼,确定了眼神,神同步的凑上去,来了个联合痛打。 此时此刻,“哎呦哎呦”的声音就换成了杀猪声。 “啊.....啊啊啊——!”胡亥内心叫苦不迭,不知阿父这是怎么了,更不知这群陌生的粗老个是发什么疯,他只觉得自己魂魄都要散了架。 遭不住了遭不住了! 扶苏远远看着忍不住背过了身。 不敢看,感觉好疼。 胡亥看着还有人在看戏干脆反抗起来,尖声问:“你们都是谁啊!” “祖宗也!”顿了顿,祖宗们继续说,“想想你都做了什么荒唐事儿!” 祖宗?胡亥人傻了,弱弱瞄一眼,忽然发现这一个个的都是秦人长相,和自己在雍城宗庙里看的画像神容一一都能对上几分。 再看那个不忍看他挨揍的人,身影怎么越瞧越像他的长兄呢? 是了。长兄自刎而死,早该入了地府见了父皇。 胡亥放弃抵抗了。 “扑通一声”,胡亥跪地开始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那眼眶,泪珠成线成线的掉泪,活脱脱哭成了泪人。 嬴政撒了手。 “你都错哪了?” 胡亥:“不该一时猪油蒙了心,信了李斯和赵高的话,合谋篡位登基后杀死兄长阿姊;不该如此宠信老师赵高,处死蒙恬蒙毅,害死丞相冯去疾,不停加重赋税使百姓不堪重负,最终酿成秦二世而亡……” 祖宗们嘴角瞬间下降一万个像素点:“!” 他们宁愿相信自己空耳了,也不愿意相信—— 我那么大个秦朝,二世而亡了?? 嬴政:“!” 嬴政头上,手背上,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已经全部暴起。这样子的他扶苏太熟了,这就是暴怒后的阿父。完了完了.... 扶苏一副自求多福的眼神看着胡亥。 胡亥脸已经贴到地里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嬴政哪管他知不知道错,他为始皇帝时,命后代称二世三世,乃至万世。谁知他没了后,大秦竟二世就亡了?? 嬴政拳头一抬——成为拳皇。 祖宗们气得胸腹直抖,但这次没继续揍。毕竟自己的孩子自己揍,孩子才最疼! 秦庄公秦其胸腹燃烧着熊熊烈火,他这一生,征战西戎可谓是虎父,就连自己的长子世父也是同他一个模子上刻出来的。怎么越到后头.....秦人的血性都不见了呢? 一个懦弱自刎,一个把家败完了,莫不是祖坟出了问题??? 秦襄公秦开呼吸凌乱。 “西戎杀我大父,我阿父与长兄世父与西戎不共戴天,我摸着石头过河,不惜拉拢西戎部族和亲安抚西戎,立国。” 现在却告诉他,国没了?? 秦文公:“寡人大败西戎后,占据了岐山,收留周朝遗民使秦人口大大增长。”他指着胡亥一通骂,气得险些上气不接下气,“瞧瞧你都做了些什么!!” 胡亥咬手指:怎么办怎么办?触怒众祖宗了。 胡亥没说话,恨不得钻进地里,再也不出来。 秦静公:............ 秦宪公嬴立言语刻薄:“寡人在位时虽没先祖们那般伟大的功绩,却也在即位两年后攻下亳戎荡社。我是那般谨慎,害怕一步错步步错,你倒好!” 搞什么“人生居世间也,譬犹骋六骥过决隙也”,直接把秦玩没了??? 胡亥屁股开花的想,他在位还没三年就把秦搞得一团乱麻...。 羞愧,羞愧啊! 都说了别让我让皇帝,我只晓得自己玩啊,哪里知道什么治理天下! 秦穆公嬴任好深吸一口气,捏拳:“寡人吞了西戎那么多国家,开地千里,使秦称西方霸主。寡人在位时善待百姓,死之后还有一首《黄鸟》纪念寡人。你倒好!你个败家子,竟然让大秦亡了!你究竟是把百姓逼到何种地步了?” “没吃过猪肉,难道你没见到猪跑吗?” 胡亥泪眼婆娑的看着嬴政。 嬴政沉默了。 他也有错。是他给儿子树立了不好的榜样...。 嬴政又看了看另一个极端扶苏。 嬴政两眼一抹黑,缓缓闭上眼。 秦桓公听着一众争吵,很自觉的选择了闭麦。 秦康公、秦共公听着一声声猪叫,忽然有点想摸一摸胡亥的头安慰上一句: 好孩子,不会治国不是你的错~ 秦献公看着小辈,一脸无语:“寡人又是改革又是废殉葬迁都,一手好牌落到落到你手里竟打成这副鬼样子!失了民心,王朝危矣!” 转眸看向嬴政:“看看你识人的眼光!” 但凡有他三分之二,大秦何至于此?? 孝公嬴渠梁冷笑一声,“唉!想我秦人有虎狼之名,到了后面竟落了个窝囊的下场。”他指着胡亥,“真乃朽木也!” 秦惠文王嬴驷扶额苦笑:“本王简直没法看,没法看.....” 秦武王嬴荡:“肩不能抗当什么皇帝,寡人虽举鼎而死,可攻下了宜阳,打通了三川!你连国门都守不住!” 废物啊,简直是废物!嬴荡越看胡亥越是嫌弃。 反之,看扶苏就顺眼许多了,他这个后辈子孙,虽气质与老秦家截然不同,但骨子里却是个好孩子。 秦孝文王嬴柱:“我的曾孙竟是这般人才,唉,废物,唉,大秦,唉!” 这一声下去,秦王们还是没忍住。 秦穆公,秦献公直言:“打得好,还不够!” 秦武王越想越气,直接啐一口,化身拳王:“娘的,我也要打一拳,败家玩意儿……” 猪叫声更大了,胡亥被打得灵魂痉挛。秦庄襄王嬴异人见状扶额,长叹一口气,心中万分悲凉。 政儿赢了列国,却最终输给了自己的儿子。。。 秦非子此时此刻好想摸一摸马儿,不为什么,纯手痒了。 “唉,废物,唉,大秦,唉!”他仰天道。 所有人的血汗都白费了,白费了。 胡亥哭唧唧。 怎么下了趟地府,自己就成了万人嫌呢?? .......... 赵高和李斯下来了。 准确来说,两人是一路嫌弃着过来的,嬴政早早就等在地府门口,祖宗们和扶苏躲得远远的开始吃瓜看戏。 这臣子啊,还得自己一手提拔的皇帝去管! 李斯和赵高看见一群人跑远,不明所以:.....怎么觉着有杀气? 赵高身为中车府令对嬴政再了解不过,知道他此刻是生气了。立马猜出了原因,直接一个原地大叩首,匍匐如烂泥:“陛下,都怪臣,臣怕扶苏即位双蒙得用,我的地位不保。这才....这才.......” 后续的话他不敢说了。 说了真的会死人! 嬴政忽然扭头看向李斯。 李斯与他对视,不由呼吸一窒,长跪于地。 嬴政走去,拔剑抵住李斯咽喉“斯卿,朕待你如何?” 李斯忽然惨笑:“陛下,是臣糊涂了.....臣是罪人。” 李斯此时此刻无比后悔当初那一瞬的抉择,可选择是没有回头路的。 他同陛下开辟了天下,却也毁了陛下的天下。 他不奢求任何人原谅,因为他觉得没什么可原谅的,他就是利益熏心,却不想,最后落到他肩上的是一柄屠刀。 如果还有机会,他只想回到上蔡的街头,和李由,和妻子,牵着黄犬,平平庸庸的过完一生。 如果有机会,他愿意生生世世去赎罪! 嬴政猛地收剑,两颗人头落地。 至此,不论是阳间已受车裂之刑的赵高,还是受了腰斩之刑的李斯,两界暂亡。” 为何是暂? 地府有规定,鬼魂是不能被剑杀死的。 嬴政和祖宗们很淡定,那就每天杀一次,折磨他们! 怨气越来越多,地府里的黑雨也下大了,天空阴沉的望不见前路。 再这么下去,整个阴间就全完了。 兜兜转转一大圈子,阎罗们终于找到了原因,原是秦君们的怨气和杀戮引来了黑雨。阎罗们惊呆了,暗叹地府的保密协议还是有BUG,扶苏怎么能遇见祖宗呢? 事已至此,地府公务员立即给出了解决办法。 ——让最难搞的秦始皇和最温和的扶苏重返阳间改变世界,省得地府整日有人一直嗷嗷嗷叫个不停。 至于其他秦王,轮流。先给他们一点观影特权再说。 不过这重生可不能什么都不变的重生,阎罗们商量来商量去,决定点满扶苏的决断与坚韧特质,顺带将嬴政年龄设置为尚在邯郸的五岁孩童。 他们期待知道,简单的更改后父子两的故事又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下一章【卷一·扶苏穿到邯郸,养大政崽】 3. 003 寒冬腊月。 赵姬站在屋里望着外面飞扬的鹅毛大雪,细长的柳眉不知不觉间夹起一座小山。 愁啊。 眼愁着天气越来越冷了,快五岁的政儿却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 也怪她无能,从前只是个舞姬,也没什么别的本领,现在好了,祸事临到了头只能放下身段每日靠着最基础的纺织和洗衣赚点微薄钱财。 她娘家虽也接济,可这不是咸阳,而是邯郸。如今的赵孝成王与秦的关系很紧张,动不动就要搜寻邯郸的秦人出来泄气。 在这样的环境下,赵姬日子不光过的拮据,安全感更是负数! ——整日东藏一处农家,西躲一处偏院,就连政儿的原名她都不敢轻易泄露,每日只让儿子自称阿政。若有旁人问其姓氏,便说姓赵,别的一概不提。 赵姬望着眼里的世界银装素裹,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泛红。 这日子,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阿母,外头冷,你快进来坐。”穿着旧衣的嬴政仰起冻得微皴的脸,皱眉眯眼,轻轻拉了拉赵姬的袖角。 赵姬垂头,看着灰扑扑的嬴政。小少年正月出生,再有一个月就正式到了五岁,屋内烛灯燃的只剩层薄薄的蜡底,好在外头下了雪,把屋子映得亮亮堂堂,让她能清晰看到小少年略显瘦削的脸。 他的黑发无冠半束,额前两道长绺发丝左右垂落在眉骨前,后段头发随意披在肩后,显得有些蓬松凌乱,皮肤算不得太白皙光滑,却也没养得泛黄粗糙,只能说中等,与精致还差好一大截。 可一切平庸中,偏有他那一双漆黑冷淡的眼,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那是一双透亮的丹凤眼,盯人时,墨眉时而平淡,时而轻轻压低弧度,有时眼皮还会半掩着,甚显龙凤之姿。 不过这都是赵姬平日的观察,她的阿政盯着她时更多的是孺慕又心疼的眼神。 正如此刻。 小小的少年非要将她拉回屋坐下,低头攥着她的手掌不停地上下翻看。 “阿母,以后别洗衣了,孩儿能自己赚钱。” 小少年漆眸紧紧盯着女人发红的一双手,回想起了从前。虽然那时他记忆有些模糊,却也记得母亲的这双手是挑选各种玉簪美玉的。那时的她慵懒惬意,何曾像现在这般?为了生计,整日苦恼。 半晌,小嬴政抬头看她,语气执拗说, “冬衣我不要了。” “你怎知道......?”赵姬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小少年黑眸微垂。 “阿母的眼神每每黏在我身上都是心疼。”他抬眼。 “我也心疼阿母。”他说。 “冬天就冬天,我这就去找多多的柴火,不需要冬衣了。” “傻孩子。”赵姬摸摸孩子的头,“你难道想躲一个冬天不成?” “躲又怎么样?” 赵姬嗔怪地点了点他的头:“那可不行。” 赵姬说罢就起身拿起针线。 小少年跟屁虫似的随上。问:“为何不行?我们只要每日有吃有喝,躲着外面那群赵人,不就好了吗?” 赵姬:“那你不出去玩了?不交朋友了?不想去书堂学习了?” 将孩子彻彻底底禁锢在家里不去接触外面的世界可不是赵姬想要的。 他的孩儿要活泼快乐地长大,不能受半分委屈。 得知具体的原因,小嬴政紧紧抱着阿母,冲她笑:“有阿母在,政儿永远不觉得委屈~” 他轻嗅一下,闻见母亲身上淡淡的皂荚香,顿时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帮阿母减轻负担,也一定要阿母过上好日子,再不用做这些粗活! “我也是。”赵姬拍拍崽子的肩膀,满是幸福。 夜色越来越深,赵姬也做完了手里的活计,准备起锅做饭。 这个时辰做饭是家里的规矩。 时间虽晚了些,但晚吃些就不至于晚间睡觉时被饿醒。 端上碗筷,赵姬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阿政,隔壁空着的屋子明天就有人了。咱们不知他们底细,你莫要轻易招惹知道吗?” 隔壁要住人了? 小嬴政忽然有种东西被人偷走的感觉。 平日那没人,就是他一人玩耍的后花园。现在没了。 “知道了。”少年忍痛割爱答道。 心想,得提前把他留在那的东西彻底销毁才好。 用完晚膳,外面雪已经停下了,赵姬给大门插好门闩后再三检查,这才回屋休息,路上思量着明日一早就要把院子里铲出一条路来,省得孩子摔倒。 回来时,小少年已经睡在小榻上。 赵姬凑近。小孩儿吃饱喝足,小小的脸蛋净了脸上了冻伤药后,变得细腻光滑。 好看。 她没忍住上前轻轻触了触,还有点热热的,细看,崽子睡得满足,唇瓣竟还挂着淡淡的笑容。这让赵姬不由想起孩儿刚出生的样子——软糯糯的一团,一双眼睛清澈又直勾勾地盯着她,小嘴唇也是嘎嘎直乐的,瞬间让她觉得什么苦楚都如沧海蚍蜉。 “你家孩子怎么什么话都不说,小哑巴吗?” 这是外人对她孩儿的评价。 赵姬却不觉得。她的孩儿只是看着对别人面无表情,似乎很沉默,实则这孩子可活泼好动了,脑袋瓜也比寻常孩子要聪明。 赵姬将盖在孩子身上的褥子和衣服理好,困意也一点点席卷上来,倾身给孩子一个晚安吻,上床,缓缓闭上眼睛。 火盆“滋滋啦啦”地烧着,驱走寒意,除却一大一小清浅的呼吸声,整个屋子陷入彻底的静谧。 在这样的寂静里,里侧的少年猛地睁开漆眸。 接着,轻轻下床穿衣,动作娴熟地掩上房门,而屋内的赵姬对此,一无所知。 * 地府,各任秦王坐在一处共同观影嬴政重生后的生活。 然后,和乐融融的老嬴家就吵了起来。 大魔王看着赵姬娘俩吃着野菜连口肉都没,整个脸都黑了,冷哼一声看着嬴异人:“子楚阿子楚,你在邯郸周旋多年,离开时怎么就没安排好赵姬和政儿?让孩子跟着受这个罪...你到底是怎么做父亲的?” 柱子叹了一口气,对自己儿子:“的确考虑不周。” 嬴子楚涨红了脸:“非也!” “大父,阿父,当时秦赵在交战,我自身都难保。后来也多次想接他们回来,但都被赵国阻拦了,我何尝不想护着他们!!” 大魔王拍案:“都是借口,我嬴稷当初当质子时比你还难,也没让家人受这种委屈!” 嬴子楚被训的没话了,老祖宗们开始劝和。 蒜了蒜了,当年的事彼此有各自的难处。 胡亥盯着屏幕里嬴政居住的环境,挠了挠头。 父皇小时候居然过的这么惨??? 慨叹着,胡亥对比了下自己——自己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就连在大殿里不脱鞋也有一群人溺爱他,可父皇的儿时竟这般凄苦。 胡亥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脸。 胡亥破防了! 胡亥泪如雨下,对着屏幕大喊:“父皇....我对不起您!您小 时候受了这么多罪,拼了一辈子扫六合,我却把它毁没了....我当初不该听信赵高和李斯的话。呜呜呜....” 秦静公:........ 祖宗们齐齐翻个白眼。 有祖宗问:“他咋了?” 秦穆公:“别管,发猪瘟了。。。” 祖宗们点点头,非常同意,开启讨论起了扶苏。 我那么大个扶苏去哪了??? 一时间,所有祖宗的目光又回到了大屏幕上,气氛变得和乐融融。 角落边边正哭的胡亥见无人care。 哭得更大声了! ........ “早知道这以后会住人,就不写这么多字了。” 深夜,一个小身影蹲在墙角旁手忙脚乱地蹭掉墙上的字迹,因着还要土灰混水才能擦掉上面黑黢黢的字,他的手上已经染满了土灰。 可惜土灰混水还是留下浅浅的印子。 没错。 墙上这些字都是嬴政写的。 他的字是母亲一笔一划教的。赵王奸诈,屡次害他搬家,每每奔波又是一大笔开销。后来家中渐渐入不敷出,没了买纸笔的钱,他就只好在地上写,在墙上写。 再之后,他担心阿母又要为了他读书变得更加幸苦,于是干脆躲起来写。 很快就盯上了隔壁无人住的屋子。房子大大的,反正也没人住,放着也是放着。 小嬴政日日都去隔壁偷偷习字,赵姬对他的字很是奇怪。明明她从未见孩儿系统练过,明明去年还是一副歪歪扭扭的字迹,怎么转眼就变了个样子? 后来赵姬纺织、给人洗衣、下地种田赚了钱又给孩子买了好的纸笔,嬴政爱惜着不舍得用久,生怕坏了没了,就只在赵姬面前用纸笔写字让她安心,其余的时候依旧来这处秘密基地。 久而久之,隔壁这座荒废的院子竟不知不觉写满了他的字。 小嬴政秉持着阿母教导过的对待四邻要友爱的态度,决定来擦掉自己留下的这些痕迹。 擦着擦着,他已经有点意兴阑珊。 不行,他绝对不能放弃! “哒哒。” 擦到最后一小块区域时,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具体的听不太真切。 有人来了? 小嬴政条件反射地连忙翻墙离开,跃过墙头的一瞬,忽然瞥见隔壁门竟开了一角,虚映出一个修长身影。 匆匆一瞥,模样似乎很俊俏。 小嬴政别无他想,心道:还好他提前做了准备,不会留下脚印这个大尾巴! 与此同时,那俊俏少年推门而入。 只见他人高腿长,一身白袍,气质清润,那模样,俨然就是扶苏。 刚刚这里有人? 扶苏并不知道短短瞬息,内里到底发生了何事,只乌眸巡视四周。没有人,没有脚印,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的痕迹,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他抬步走近,端详着他即将居住的屋子。 此行重生,他已然变得不同,也早已为本次重生立好了目标。 新的变化,将从这里开始。 扶苏走到内门,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墙角一块字迹。 从小遍读诗书,写得一手漂亮字亦见过无数漂亮字让他一眼认出了字迹的主人。 即便只有小小的一片区域。 即便墙上的字迹远远称不上成熟。 可他还是认出了。 他回头望向空无一人的雪地,脑海中浮现父皇的模样。 扶苏欣喜不已:“父皇来过这!” 4. 004 嬴政打定的主意一般都是立马执行。 趁着阿母外出赚钱的间隙,他也偷偷溜了出去。他想,要赚钱,赚多多的钱,解决家里的温饱,给阿母换上更好闻的熏香,再将她头上的素木簪换成玉簪,给阿母买身漂亮的衣服——阿母现在的衣服洗得都泛白了,不符合她的气质。他想让阿母和邯郸那些漂亮的女子一样,多一点体面,也多为自己想想,不要为了他整日操劳。 他已经失去了父亲,不能再没有母亲。 “哟,你来了。”商贩看着小嬴政,笑眯眯道。 “有活计吗?”小少年嗓子刻意压低声调,用邯郸话问。 待在赵的几年,嬴政已经能操着一口流利的邯郸话,其实这得归功于赵姬,因为自他能言后,最先学的是秦地腔调,这是父亲在他咿呀学语时一点点教的。 可惜,后来他跑了。 阿母就强迫他,日常里即便是装聋作哑也不要说半句秦话。那时的他小小一个,什么都不懂,直到某日目睹威风凛凛的赵兵将许多无辜的秦人杀害,他一下子就懂了。 阿母这是在保护他。 自那后,嬴政闭口不提半句自己秦国王孙的身份。也绝不让自己和秦扯上半分关系。 嬴政的赵字越写越好,着的只是一身左衽粗麻短褐衣,还触目惊心地打着补丁,头发也是蓬头垢面,用来降低五官辨识。为了符合人设,他走路特地将肩缩起,鲜少与人正面对视,所以任何人见了他,只当他是没了父亲与母亲相依为命的穷人小孩,绝计不会将他与秦国王孙联系上。 这份良好的伪装让他在街市上畅快行走,还能在肆行里做些轻量的小活,比如在帮人挑挑蚕茧、理理线头、捡捡竹片碎麻。有时店家会给一些粟米当作报酬,也有些会给上小钱,每日来上一两次,积少也能成多。 但嬴政觉得这些零碎的活计,终究不是好路子,他需要做一些有关脑力的活,这样攒下的钱才多,才能更快买到自己想买的东西。 但,今日恐怕不行了。 小嬴政做完零活望着天色,自言自语了句:得快些回去,阿母若发现他不在家该担心坏了。 买了些饼回到了家,一切都和往日一样,阿母尚未归家,嬴政将饼包好整整齐齐摆在桌上,再拿起扫帚将屋里完全清扫一遍。 最后就是换上正常衣衫。 小嬴政从缸里舀起一碗水,扑撒在脸上,水可真冷,落在地上成了一滩水渍,过不了半个时辰就会结冰。 屏气用这冷水反复揉搓几下,很快,真正的容颜展露出。他进屋看了镜中的自己,姣好的小脸滴着水,擦干了,就毫无蛛丝马迹。 做完这一切,小嬴政听到隔壁传来了搬物的声音,想起母亲昨夜提到的事情。隔壁有人搬来了。 他记得夜间的匆匆一瞥,映在雪地的身影很修长,面容约莫是俊俏的。不过不管怎样,左右四邻只是多了户人家,只要不打他家的坏主意,一切都好。 “你就是新来的?我住在旁户,幸会了。”有女人的声音在屋外传来,嬴政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这是阿母回来了。 “哒…哒”,他悄悄凑到门后等待,准备给阿母一个惊喜,可站在门后等,屋外的声音竟还在继续。 “以后多多关照。”是男人的声音,像是读了很多书,声线温润,谦谦有礼。 嬴政调了下身体,透过门缝朝外看去。 只见阿母和一个白袍男子站定在不远处聊天,聊得还挺开心,这不禁让他有些疑惑。往日阿母鲜少与人过多攀谈,生怕走漏了家里什么消息引人怀疑,这回为何不同? 难道就因对方俊俏? 这也没可能。阿母心中最放不下的还是阿父。 想着,小少年目光透过狭窄的门缝开始端详起男子。 第一眼,俊俏,身形颀长,气质如玉,站在那好像就是一副最成熟的作品。 第二眼,他望着阿母时的眼睛亮晶晶的,怎么瞧着还有点亲切?错觉,一定是错觉。 第三眼,看着也不怎么样嘛,望着就很好欺负的丫子。 @'ェ'@ 嬴政看着两人越聊越投机,耷拉着眼,好奇他们什么时候会说完。 这天……有那么好聊吗? 好聊!非常好聊! 扶苏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想法: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随处找了所房子竟就见到了大母——赵姬。 起初家仆正在整理东西,扶苏在一旁盯着指示,不曾想,转眸一瞥,看到了迎面走来的素雅的年轻妇人。她真美,即便她今日着的是洗的几乎发白的裙子,戴的只是木簪,可那张漂亮的五官让暖阳都给她周身朦胧加上了层光晕。 凛冬的风是无情的,妇人着的不暖,却走的飞快。她手里提着框篮,唇边挂着笑意,笑得真切,母性,阳光。 她的脸庞是那么的熟悉,可这样的大母,却是扶苏从未见过的。 他记忆中的大母,过去有且仅有甘泉宫那抹越来越瘦削的身影,该如何形容她呢?像是花瓶里曾最瞩目的牡丹花,顶着硕大的花冠灿烂过、骄傲过,可浮华过后,那花朵本就细弱的根苗,开始一点点郁郁枯朽,慢慢的,那株能熬过寒冬的花朵也一点点凋落,那般烈焰的性子,倏然就成了殿内一滩滩泪水。 大母离去的那天,扶苏看见父皇缓缓闭上了眼,似乎在想着什么,想了很久很久。身边宗亲,大臣,年幼的孩子们看着沉默的帝王,谁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终,父皇慢慢站起身,打破了死寂——将人以最高规格与大父合葬。 后来父皇称始皇帝,大母获赐“帝太后”称号,自那一刻起,扶苏恍然明白,父皇还是爱着阿母的,但这份爱一定是复杂的。 他爱大母在邯郸再苦再累都与他相依为命,亦恨大母做了那般荒唐事,竟要为了私通生下的儿子要杀了他。 恨吧。 恨比爱长久。 恨也比爱更容易放下。 恨来恨去,只是恨她竟真的不爱了。 恨来恨去……也只恨明月高悬,竟不独照我....…。 扶苏站定,静静看了一眼又一眼赵姬。——这是他第一个大目标。 从前的阿父得到了太多,却也失去太多。 他太苦太苦了。 这一次,他想让阿父有完整的一个家,再不让任何人插足。 至于另一个大目标,那得回到咸阳方能徐徐图之。目下扶苏还给自己定了小目标,让大母和阿父在邯郸过得舒心些。 嗯,就从冬衣上下手吧。扶苏兴冲冲地想。 赵姬与扶苏拜别后推门而入。 “阿母~!” 小嬴政两手扒拉着脸蛋做鬼脸。 这声音脆亮,乍不注意还真给人吓一小跳。 赵姬错愕,垂眸瞥见明眸皓齿的元凶,见小不点脸上满是得逞后的笑意,她轻轻在他脸上弹了一下:“下次不许这样了。” 小少年乖乖应了声哦,在她以为老实了后,倏然当起了小屁虫,屁颠屁颠问:“阿母,你为何和隔壁新来的说了那么久的话啊? ” 赵姬脚步没停,言语犹豫了一下方说:“因为阿母莫名觉得.....他有股亲切感。” 亲切感? 小嬴政一脸震惊,他也有! 肯定是面相的问题,长得白白净净,惹人放低戒备! “阿母莫要放松警惕,我瞧着他一身穿着,并不像是俗人。” “嗯。阿母会小心的。”赵姬又说,“他说他只是赵国的一个商人,名为扶苏。” “可商人是不能穿丝绸制的衣物。”嬴政想也没想的抓住关键。 赵姬脚步一停:“我知道。” 这世间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她赵姬——带了个孩子,隐去了身份不愿向人透漏身份,她觉得很正常。 只要隔壁不打破她家安稳的生活,让人流离失所,就已经很幸福了。 * 地府,众秦王嗑瓜子终于看到扶苏与赵姬相遇,激动地议论纷纷。 秦穆公:“见了见了,小扶苏看到她大母了,你看那眼神,亮晶晶的,眉眼像极了他大父!这是认出来了!” 嬴异人笑着,用胳膊怼了怼自己的父亲,炫耀道:“阿父看见没,我的孙儿除了一眼认出政儿的字迹,还一眼找到了他大母。” 言外之意,别小看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秦穆公自夸:“行啊,这羁绊够硬,比我当年送重耳入秦还准。” 秦庄公:“小扶苏看见赵姬了都没上门去见一见他的小阿父,这性子倒沉得住气。” 秦宪公:“那可不,换我早忍不住去看了。” 大魔王看见各位唠嗑唠的不亦说乎,干脆直接快进到小嬴政做鬼脸吓人的一幕,不由乐得拍腿笑。 “我这个曾孙幼时竟这么可爱,跟我当年见他时身上的那股野劲儿如出一辙!” 秦穆公接话:“瞧着软乎乎,不像日后能扫六国的主,倒像个讨糖吃的小皮猴是吧?” 秦德公看着儿子:”你不也是?” ……比起小时候的嬴政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穆公看着父亲嘿嘿一笑:“小时候不都这样吗?” 秦武王赞同:“大家都一样。” 谁也别笑话谁。 话罢,他心里悄悄叹息一句,要是儿时少角力玩力气活就好了,长大也不至于飘了举鼎。。。 嬴异人骄傲。 嬴异人昂首挺胸:“是吧,用这的话来说,我儿这叫反差萌!” 一众欢笑声中,胡亥愣了好久,那般威严的阿父,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开眼了! ......... 月明星稀,母子两吃了较前日丰满的晚饭后早早睡下。 耳畔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嬴政紧接着安心进入梦乡。 直至到了深夜,“咔哒”一声,有什么东西响起。很快,小嬴政被裹挟进的冷风吹醒,回头一看,窗户破了个小洞。 小嬴政绕过赵姬,下了床,准备出门抱起干燥的茅草挡在窗户外面。院子里的晒干的茅草已经没了。 好在外面还有。 他搓着双手,不停地往掌心呵气,行着最快的步子打开大门。 “吱呀”,门开了,嬴政本欲抱完茅草就折返,却忽然瞥见放在门前的摊开的包裹。 是两件大小不一的冬衣,很明显,还是新的。 嬴政漆黑的眸在夜里静了又静,他犹豫着铺展开冬衣,忽然指尖微顿。 竟还分了男女款式。 他错愕。 “谁送的?” 5. 005 “哪来的冬衣?” 赵姬一觉醒来就看到小不点坐在桌旁,双手托着下巴静静凝望着厚实的冬衣,黑白分明的眸瞳里藏不住的困惑。她抬手整理衣衫,不由问一句。 “门口捡的。” 小家伙瞥见美妇醒来,娴熟地端来热好的水,递上帕巾。 “捡的?” 这下轮到赵姬不明白了。 天底下竟还会掉馅饼吗?反正她是不大信的。 小嬴政就简略说了夜间发现衣服的事儿,赵姬听后一愣,净好脸睑,穿好鞋履凑近去看。 纤细的十指将一大一小的冬衣拿起细细辨认。 下一秒,她一怔。 “........”赵姬有些震惊,竟是新的。 轻轻一嗅,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完完全全的新,没有任何危险。 鲜明的对比骤然让赵姬想起过去的不美好,去年尚未搬到这处时,四邻的一户将家中孩子穿不下的冬衣送给她,她本想要推脱,但实在是耐不住对方的好意遂将衣服收下,只当邻居善良仁义,晓得她家里穷苦,一人托举孩儿长大,尽自己能力送温暖来了。 真好。 那时,她急匆匆踏着夕阳洒下的光晕,抱着衣裳高兴地想:虽是委屈了政儿些,但他日后穿衣也能多份选择,少受些酷寒。 邻居的善意也不能平白接受,往后,她也得尽力还上这份恩情。 可当她满心欢喜的将衣服给孩儿展开后,一粒粒豆大的黑色不明物体落在了地上。 政儿低垂着眸子,一语道破那是什么东西。 老鼠屎。 赵姬本就一眼辨出,心间万分不可置信间,忽听小不点重复一句,脑袋嗡嗡几声,蹲地大哭。 怎么会这样呢? 里面为何藏着这么多老鼠屎? 赵姬喉咙滚顿一下又一下,扯着唇角说出她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他们原就是不喜我们的啊......” 是她单纯,忽略了平日里四邻眼神里、言语中微妙的蔑视与嘲笑。他们本就不是为了送温暖,而是想看好戏,再尽快赶走她们母子二人!! “阿母,我们不住这了好不好?”那时的嬴政忽然说。 其实他瞒了阿母很久,他一点都不喜欢这里的四邻,这里的人都知道他们是秦人,加上秦将摎掠了赵许多县城,斩首上万赵兵让赵人骨子里恨透了秦人,故无时无刻不在欺负他们。 一点点老鼠屎是教训,也是警告。 警告他们,今天只是一点老鼠屎,明天可就不一定了。 “那些臭虫仗着年纪比我大几岁一直欺负我,但每次都被我揍回去了!”小嬴政仰着脑袋,满脸骄傲。 赵姬瞪大眼,她愤怒。 排斥也就算了,竟还欺负她的孩子。 “好,我们搬家。”赵姬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决定。 当晚,那些塞满老鼠屎的衣服原封不动的回到了原处,赵姬不知四邻知晓会作何感想,但管他们怎么想,她心底是十分痛快的。 若不是人在邯郸,尚需低调行事,她当真想再做些更极端的事情,为孩儿讨一讨受过的委屈。 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她得为孩子着想,不能让他一人孤苦无依。 “阿母,你说这冬衣.....会不会是隔壁给的?” 拉远的神思被清凌凌的童音拽了回来。 赵姬将衣服放回原处。 “为何这么说?” 她在桌旁坐下,与孩儿相对而坐。 “感觉。”小嬴政不由想起隔壁新来的气质。 乌发白面,气质出尘没有攻击性,眸子虽是乌黑的,瞧着却温煦,宽和,一身白衣,脱尘如仙,像是灾荒时出来赈灾的世家公子,满地散播善心。 “扑哧”一声,赵姬笑了。 “感觉怎能是判断依据?若是感觉错了呢?”她轻笑。 “孩儿觉得没错,阿母你忘了吗,昨日他见你时可在你的衣袍上停伫了好几息呢。” 赵姬一顿,回忆,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就在她打量年轻男人的同时,她隐隐约约感觉到那道平静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愣了一下。 “天冷了,阿姊记得添衣,小心着凉。” 彼时赵姬只当这是一句简单的关心,礼貌点了点头,对他微笑。 而今看来,莫非是隔壁知晓她家的窘境,送温暖来了? “莫非真是他?” 赵姬奇道,随后将萝卜暂时按进坑里,叮嘱孩子对待隔壁要更友善些,因为若猜测为真,说明那是个仁善的好人,投桃报李,这么大的好意,他们日后也要尽可能的帮助隔壁。 嬴政点了点脑袋,嗯一声。 自此,冬衣来源问题暂时落幕,赵姬和嬴政双双换上新衣,伸展手臂,抬了抬腿,有些爱不释手。 尺寸还挺标准,一切都正正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穿上新衣裳的赵姬步履都轻快不少,思索一番,她决定这次回家买些肉回来,补一补营养,顺带感谢感谢新邻居。 “阿母慢走。”嬴政望着倩影慢慢遥远,不由弯起了唇角。 阿母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他想:今日去寻一寻脑力活计,给阿母换上新簪,想必她会更高兴。 说干就干,小少年换了伪装,从后门悄然朝着街市走去。 与此同时,刚搬完家的扶苏无意打开后门,撞见一个缩肩蓬头,约莫只有四五岁大小的男孩经过。 分明是不起眼的一身打扮,可如此小的年龄加之这身打扮,不由让他侧目,视线跟随。 小孩衣着气质的确平平无奇,可匆匆扫过的那双微垂的濯黑瞳眸,好若等比例放大猛地落在扶苏的心上。 凤眼藏着几丝野气,几分清澈稚气,几分隐匿的霸气与坚韧。 迷人而难以靠近。 扶苏胸腔起伏,望向小孩来时的方向。 ……是隔壁。 扶苏的心忽然砰嗵一下。 意外、恍然、刺痛,心疼感沿着脚底贯彻骨髓迫得他狭长的眉微微簇起。 方才经过的...... 是阿父啊! * 地府里,众秦王们已经啃上了鲜西瓜。 祖宗们看着赵姬和嬴政仅仅是换了件新衣裳就高兴成这样,目光起刷刷地望向嬴异人。 嬴异人没话说,早就面壁思过站得板正。 嬴异人想,只要我站得快,挨打就追不上来。 唉。政儿赵姬,你们受苦了。 他转而想,要是我也能重生呢? “我能不能重生?我要是重生了,不管三七二十一都要把政儿母子接回来。”嬴异人恨不得此刻钻进屏幕里,代妻儿受苦。 “马后炮。”大魔王吐槽,“这个世界咱们没可能。” 言外之意,放弃吧。 嬴异人叹气。 胡亥也叹气,自言自语一句:“好想父王……这个地府都在冷暴力我,待不了,待不了一点!” 秦武王望着胡亥冷哼:“晦气玩意。” 真TM想一脚给你踹下去。 秦穆公:“今天到时间了吧?” 老祖宗们继续看,年轻祖宗们已经起身,看了看掌心。掌心亮起了时间,时针指向早晨六点。 秦穆公:“到时间了,削那两个奸宦去。” 祖宗们振袖一下,黑压压的直奔赵高和李斯而去。 胡亥见状,屁颠屁颠的跟上去,心想:这次祖宗们动手时,他也要踹几脚。 都快他们擅作主张!原本只是魔丸,也只用一直当魔丸好了,他排行最末,这个皇位怎么着都轮不到他啊。 呜呜呜,早知道最后一次东巡就不嘴贱要跟出去玩了。 “啪,啪”,胡亥气得扇自己两大耳刮子。 叫你主动请求随行,这下好了吧!自己也栽了!! 秦孝公回 头看一眼胡亥,仰天咆哮:“唉,废物,唉,大秦,唉!” 胡亥哭唧唧,眼泪掉一地,满是沮丧。 唉,废物,唉,大秦,唉! 我也想变得向祖宗那么厉害! 到了目的地,一众人被阎罗设置的屏障拦了下来。 “抱歉,赵高与李斯在保护期,未到时效,不可强制死亡。” 秦武王怒了,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们还有保护期,他们两个和我家的蠢小孩给大秦都完没了!!” 大魔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秦穆公问:“阎罗,我知道你在,拦在门外不让我们进是什么意思?” 忽然有阎罗现身,一本正经道: “诸位秦王稍安勿躁,我们名为保护二人,实是考验二人。若这考验不过,且不说他们百年千年不可投胎为凡人,这地府也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大魔王大骂阎罗糊涂:“那咋了?” “凭什么给赎罪机会?” 柱子闷声攥拳:“这债哪能是重生能抵的?他们给我们的伤害已经造成了!” 秦襄公:“就是。就算我们能原谅,这地府里的因他们而死的秦人能原谅吗?” 秦武王咬着牙,越看眼前的阎罗越不顺眼,眼睛已经开始搜寻有什么跟鼎一样的东西。他要砸死这孙子。 阎罗敏锐感觉到杀气,双手合十求饶:“诸位祖宗息怒,他们只是补债,毕竟是他们亲手掐灭的大秦帝脉,要续也该由他们亲自去续,旁人替不了的,不然秦的国运还是缝不上。” “你们放心,他们只能纠错,不可抢功,不可改命,事成之后并不会给两人增加任何福报。他们二人依旧要在地府赎罪一定的年限,转世身份最高只能是黔首。” 众祖宗没露笑脸:............ 勉强能接受吧。 哼。 他们要亲自盯着。 要是敢玩花样,他们不介意掀了地府规矩!! ......... 小嬴政背着夕阳,沉重地回家,他失败了,街市上没有一个人要他。因为他太小了,没人愿意相信他能帮助他们,更遑论一个形容邋遢的小孩。 嬴政委屈的想,这身装扮不能丢。 但装扮不换,什么时候才能买到他想买的东西?肯定要好久好久。 换了身打扮后,迎面是鲜亮的阿母干脆地推开门,她提了一小块猪肉,眼尾上翘明显弧度,显得灵动。 赵姬注意到孩子失落的情绪,破冰道:“有什么不开心一定要同阿母讲。” 那可不行,讲了阿母肯定会心疼。 以后也就没惊喜了。 嬴政敛了丧气,选择缄默不答。今天只是第一天,打不倒他的只会让他更强大! 嬴政调调换成软音:“才没有。孩儿只是等阿母的厨艺等的有些馋了,因为太香了~~” 赵姬倾身戳戳他的鼻尖:“等着,阿母马上让政儿饱餐一顿!” 嬴政扯了扯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 饭餐做好已是深夜,香气扑满整个屋子,赵姬自个闻着都有些自我陶醉了,又瞥身旁坐着的馋猫一眼,浑圆的葡萄眼弯成了一弯月牙。 她本就长得漂亮,即便生了孩子,依旧不减芳华,这一笑,更是像盛了盏温软的光芒,干净又抓人。 赵姬将肉挑拣到嬴政碗里,不一会儿就堆成了小山。 嬴政心暖暖的。 忽然,身旁指尖一顿,赵姬想起了什么,道:“政儿,你去给隔壁送一碗热饭,可好?” 嬴政:“好。” 嬴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若那冬衣当真是隔壁送的,那礼尚往来送一碗热的肉食,有何不可呢? 过了一会,赵姬将装了满满一碗粟米,上面铺满了肉的碗递给孩儿,轻轻朝外扬了扬手:“快去快回。” 哒哒哒,哒哒哒—— 小少年抱着碗,轻快地推门朝隔壁走。 6. 006 叩叩——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打破死寂。院内的家啬夫向外一望,心想这么晚了会是谁? 家啬夫走到门口,推开门一看,第一秒没看到有人。 “这是我阿母亲自做的饭~” 忽然有童音传到耳边,声源似乎来自下边。 家啬夫往下一看,这才看到一个小不点端端正正的长在地上,他个头实在不高,以至于第一瞬没看到人。小孩穿着暖呼呼的冬衣,两手捧着热碗,眉眼端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小牙,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展示自己最珍贵的礼物。 “给我们公子的?” “嗯!” 家啬夫顿了一秒,想告诉他公子白日无比劳累现已睡下了,可盯着那双瞳孔竟又愣了一秒。 “已经睡下了?”小孩问。 家啬夫看了嬴政一眼,点了点头。 “那东西你们留着吧,明天热一热,特别好吃。”他又强调一遍。 “好。” “多谢,等公子醒了,我立马同他说。”家啬夫说。 嬴政将东西递过去,越过眼前再望向堂内,屋内已没了烛光,静的仿佛能听到掉针的声音,他干脆不出声了,对家啬夫勾勾手指。 家啬夫捧着手里的热意,躬身倾耳去听,少顷,极轻的气声对他说:“你们公子昨日有买冬衣吗?” 说着,他的小手指戳一戳身上的冬衣。 冬衣? 家啬夫直起身,开始回想。 昨日公子的确交代几名仆从买了什么东西,瞧着东西轮廓,好似是衣服。颜色不同,一个像是妇人着的,另一个是小孩的样式,那时他还有点疑惑,公子身边除了他和还不曾赶来此的李老先生,几个侍奉的忠心仆从,便再无旁人了,为何要买女人和孩提穿的衣服? 此番被这小孩问话,恍然明白了一二——眼前小子着的冬衣正是他昨日见的那件至于另一件,应是隔壁的妇人穿了。 来这后,他和公子也打听了四邻的情况,他们都算不得太富裕,尤其是隔壁,听说那妇人尚未色衰,夫君就不知为何跑了,只留她孤苦一人拖带着快五岁的孩子长大,日子活得艰难。 他家公子扶苏,身份虽算不得体面,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性格素来宽厚仁和,对待孤弱能帮则帮…… 哦~ 家啬夫串联起一切。 昨日那冬衣,原是给了隔壁。 家啬夫肯定地给了个答案,让他没想到的是,小孩得了答案反倒没惊讶,竟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抬了抬下巴,声音清澈:“我知道了。” 随后便是一副不想打扰的神色,挥手要同他再见,走时还挂着笑。家啬夫看着那笑容楞了一秒,他觉着小孩冷冷清清的,身上带着几股野气和傲气,笑时竟是这样。——还怪可爱。 家啬夫再次关了门。 地府里的秦王望见两人就这么走了,急坏了。 “这就走了?” “唉!看得真让人着急,两人到底何时才能碰上面啊。” 秦非子倒是一脸淡定,扬眉道:“瞧!后院有匹马?” 众祖宗一听,目光齐刷刷望着后院,哦豁!那何时有一匹马?不仔细还真的不会注意。 “通体墨黑无杂色,四肢紧实,蹄子深褐,脑袋偏小,明明目光发空,眼仁里却藏着一丝没褪干净的阴翳,毫无半分俊气.....” 秦非子大口啃了一口瓜,像是看透了什么,长长喟叹一声: “这是匹刁马啊——” 隔着屏幕的马蹄子恰无意识地刨地。 它偏过脑袋,望向主宅。那是扶苏住的地方。 屏幕前的后辈秦王们对秦非子服气,老祖宗的关注点真是出奇的统一!眼光还这般毒辣! 良马刁马一眼就能认出来!! 有时候他们就很感慨,有一项过硬的技艺,不管到了哪都能吃香——比如说地府的马厩,他整日无事就去调教那些渡魂守关的冥马,就算是带着阴戾的野鬼马也能驯服的服服帖帖。 真是再就业第一人。 秦穆公忽然说:“别急别急,快瞧,小扶苏出来了!” 一句话吸引了所有秦王的目光。 只见家啬夫准备将手中答谢之物先安置到厨房,未料才闩上门,身后传来公子的声音。 “何人来了?” 秦王们神情激动。 “小扶苏终于舍得出来了。” 大屏内,家啬夫身子一定,举了举手里端的东西给扶苏看:“隔壁送的。” 扶苏:“那孩儿来过了?” “刚刚走。” 家啬夫刚说完,扶苏二话不说就出门,家啬夫望着他一身寝衣,神情失态,不明白他为何这么激动,只好随了上去,省得留在院子里风中凌乱。 才刚上去,见一大一小面对面站着,一个垂眸静静凝视着小孩。家啬夫从没见过素来以淡然宽仁著称的公子脸上,一瞬间会出现那么多的情绪,像是很激动,又像有些不知所措,更有怜惜,总之很复杂。 再说另一个,抻长脖子望着眼前的公子,一双黑珠似的眼睛像是初生的虎崽,虽然稚嫩,却暗藏锋芒。 两个人谁也不曾说话,流动的磁场瞧着一点也不尴尬,反倒.....很有爱? 扶苏一眨不眨地望着还不及他腿长的嬴政。 目光紧紧望着那双丹凤眼。 上回不清晰的,这次得以弥补。 阿父,这就是他的阿父,在邯郸受苦的阿父。 扶苏心纠的很紧,他印象中的父皇总是很忙很忙,站在章台宫阶上,睥睨天下......虽也听他寥寥提起过几句邯郸的日子,只知艰难却不知如何艰难,而今重返这个世界后他方知…… 是朝不保夕。活着,都很艰难。 “阿...”扶苏瞬间改口,拿着方才的事当由头,打破宁静:“多谢。” “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嬴政确定了冬衣的出处,由衷道。 他又想起阿母对他的“亲切感”印象,嬴政之前还不以为然,如今再看,他觉得阿母是对的。 他从没对一个陌生人,生出如此想要亲昵的感觉。 好若他们本该就是一家人。 骨肉相连,血脉里带着天然吸引力。 嬴政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这个形容可一点都不现实。这个男子瞧着已经弱冠,如何会同他血脉相连呢? 嬴政想也不想地掐灭短瞬的想法,他抬手,做个有礼貌的孩子与他道别。——家里阿母还在等着他吃饭呢。 扶苏也没阻着,眼下他这具身体离了秦赵的漩涡中心能长长久久的住在这里,不愁日后没有相处的机会。 当务之急是,快些将他手里庶子身份的烂牌步步经营为一张好牌。 回了屋子,扶苏端着香气四溢的碗,用筷子夹上一口饭菜。 香。 像是家里做出的味道,烟火气十足。 家啬夫在一旁看着,唾液不停分泌,喉咙跟着滚啊滚。 “老先生还不曾来?”吃了不久,忽然,扶苏抬眸问。 家啬夫:“尚未脱身,主家那边缠的紧 ,不肯放人。” 扶苏:“那先在附近寻个工于计算的人来。” 家啬夫点了点头。 另一边,嬴政和赵姬吃了个满足的饱饭。 晚间,赵姬数了数最近挣的钱,决定再给孩儿买一双冬履,学习上的用具也不能少,有昭一日,若是能请位先生来教他的政儿,那就再好不过了。 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嬴政嚼着饭,心里只有赚钱的念头,没一会儿忽然又想起阿母的话。 “他说他只是赵国的一个商人,名为扶苏。” 商人……。 既然是商人,想必用人的地方比寻常的别的地方还多! 况且他还离得这么近!! 嬴政眼睛一亮,瞬间有了目标,手里的饭不知不觉更香了。赵姬望着幼崽吃得满足,心里像是塞满了热烘烘的棉花,笑意盈盈。 * 地府,秦穆公揉了揉太阳穴:“小扶苏口里的李老先生,难不成就是李斯那个货?” 此话一出,素来不爱发言的秦侯和秦公伯都忍不住发言,异口同声道:“不能吧?” 秦武王极力在老祖宗面前收敛脾气:“那群阎罗说李斯和赵高那家伙已经返阳补罪去了。” 秦康公、秦共公闻言像是发现了新大路。 大魔王,柱子以及嬴异人紧紧蹙眉。 大魔王,柱子以及嬴异人:........ 难不成真是李斯那货?? 秦非子捻着胡须,眼神陷入思索。 胡亥单手托着脑袋,一人坐在角落边边打了个大大的打哈欠。 斯卿……真的成了先生? 正这般想着,耳边讨论的话题又变了一个,说什么“为何扶苏不是身穿,而是灵魂穿到别人身上” 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大家接受了这个变量,毕竟这个时候小扶苏尚未出生呢! 只不过,他们很疑惑的问题是…… 扶苏穿越的这具身体,到底是何许人也??? ...... 次日,小嬴政送走赵姬出门后,假借赏天空,在门外静静转悠许久。 他一直不停地观察,却没见扶苏出来。 反注意到隔壁仆者十分之多,尚有一匹黑色的高马由着人在屋外梳理鬃毛.......他不由生出些许怀疑——阿母说隔壁是商人,可听昨日年纪稍长的家啬夫“公子”的称呼,还有衣着打扮,他总觉得扶苏身份不是一名商人这般简单。 嬴政知道自己即便是去问,怕也得不到答案,转念一想,不管扶苏是商人还是何人,眼下都是他需产生链接的关键人物。 目标人物迟迟没出现。 又等了一会,第二目标人物,家啬夫出现了。 他该是扶苏最信任的人,一出门外便指挥整个车队的秩序和细节,眼光口舌都十分毒辣,与他昨日初见的印象全然不同。 嬴政看得一愣,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商队很快全部调整完毕,在家啬夫的指示下,踏着晨光悠悠前去。 “哒哒哒”… “哒哒哒”........ 声音愈来愈远,嬴政的世界旋即安静了好几十分贝。目光一瞥,家啬夫还在盯着商队的身影,直至他们成为一点,终于敛眸。 机会到了。 嬴政如是想,上前几步叫住他。 “我想同你们商量一些事情,扶苏在吗?” 未及回复。 不远处的黑马忽然长鸣一声! “Wer——!” 7.007 “这马最近怎么一直叫?”家啬夫循声一看,口里嘟囔着。 嬴政被这话吸引,问:“它之前不叫?” 家啬夫摇摇头,阐述道:“这马前阵子生了一场病,所有人都说治不好,后来一户农家灌了点自家在山上采摘的草药,竟奇迹地医好了,可自那以后马的性情开始大变,遇见人就喜欢叫几声。” “方才吓到你了吧?给你赔个不是。” 原是这样。嬴政淡淡地看了黑马几秒,见它也在盯着自己,那双眼睛宛若人眼,十分有灵。 敛眸,又重复问了句“扶苏在不在?” “公子此刻正在屋内,请随我来。” 他忽然用了敬语,对比他对手下的态度,倒叫嬴政忽有些不适应。 少年轻挑了眉,随人进到屋里。 地府,秦王们同步注意到那匹尖叫的黑马。 大魔王沉默了,柱子茫然了,嬴异人心突突地跳。 为什么他们总觉得眼前的马跟个人似的呢? “这黑马——”秦穆公压了压眉。 “——是不是瞧着像人?我也有这种感觉。”秦惠文王道。 秦侯望向在场养马专业户外加老爹秦非子:“阿父,这马瞧着怎么跟人似的?” 见父亲问了自己心中一直想问的,秦公伯殷切地望着大父,静候答案。 秦非子也没瞒着,淡淡道:“他就是赵高。” ???? ???? 平地几声惊雷。在场秦君满脸问号。 秦非子望着后辈们的反应,笑起来:“你们没想到吗?”他头一遭见就发现了。 秦惠文王先啐一声:“老祖宗,这阉宦成了马简直太荒唐!” 大魔王冷笑:“我瞧倒是便宜了他。” 柱子瞪大的眼睛慢慢缩小,怒音:“他成了马还脏了马厩!” 秦静公默默点点头。 秦庄公骂骂咧咧,一脸嫌弃:“我大秦靠养马发家得到秦地,赵高这祸种竟转世成马,真是给老秦家马厩蒙羞。” 一片骂声中,胡亥望着已经化身成马的赵高,想发言却不敢发言,犹犹豫豫的,被眼尖的秦穆公发现了。 “小子,你有话想说?” 胡亥点点头,“嗯”一声。 胡亥深吸一口气:“诸位祖宗,我大抵知道赵高为何会投胎成一匹马了。” “什么?” 这都是因果。 谁让他当时指着鹿说是鹿,赵高非要说鹿是马呢?这么喜欢马,那你就成马呗。 众祖宗不知不觉中,又没绷住。 秦武王直言道:“他这哪里是指鹿为马,我看他是成了帝王之师,权力如日中天,说一不二了!” 秦穆公直摇头:“想当初我是何等的英雄气概,手下任用的人才不仅有宛地百里奚、宋国蹇叔、晋国丕豹与公孙叔.....” 再瞧瞧你? 嬴渠梁:“祖宗说的好。唉!对比一下,我倒是有些想念商鞅了。” 嬴驷一听警铃大作。 怎么办,怎么办,商鞅被他.... 嬴渠梁像是想起了那段往事,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续说:“想当初是我力排众议任用了他,使秦移风易俗,愈来愈强成为天下雄国.....可见人与人的差距是很大的,人才与人才的差距也很大。那赵高虽有些专攻,但人不行.......” 说罢,他忽地看向嬴驷:“商鞅不就是惩了你两个师傅吗?至于让他死吗?” 嬴驷就知道逃不过,耐心解释:“唉,我杀商君是局势使然,但商君死后我也搜罗了很多人才。阿父,张仪还不够好吗?他简直是巧舌如簧,帮我成了天大的事啊!” 自从有了他,巴国和蜀国进了秦的地盘,还攻取了三川,就连北边的上郡,南边的汉中都成了秦的囊中之物。 还有楚国,他们的都城都在秦的掌控之下...... 杀商鞅那是不得已而为之。他这人说的好听是铁腕手段,说的难听就是一根筋。不仅得罪了他,得罪了世家贵族,连百姓都惹毛了。这谁能救? 简直是得罪人的天赋型选手。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祖宗们点点头,认同嬴驷这个解释。 嬴渠梁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惋惜非常:“唉。商鞅这人啊,名扬于新法亦死于新法。” 秦非子听不下去了,他的这些后辈除了个别、总体实力他还是很认可的,就是这说话,总是爱跑偏:“我们不是在说赵高指鹿为马现在却成为一匹马的事儿?怎么忽然扯到这里去了。” 胡亥一听,脸火烧云一般的红,着急忙慌的躲在秦康公、秦共公与秦桓公三堵人墙身后,他想,还是待在这几位没什么功绩、稍显平庸的老祖宗身边安全,起码真吵起来,还能帮他说个一两句。 大魔王瞥见胡亥的样子,嫌弃地甚至想把人踢出去。他有何资格坐在这? 大魔王神色郁郁:“该用的人不用,不该用的人乱用,你平日就不会学些我们的好?赵高甚至比我从前驱逐的华阳君以及废黜的穰侯还要废物,这种人你怎么就不能当断则断?” 胡亥哭唧唧:“我只是个失了阿父的孩子.....登基时我什么都不懂,对不起,我错了......” “登基时你21了,不是12岁!”秦武王吹起胡须,怒道,“我即位时比你还小,才18岁。” 胡亥弱弱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您以前还凭谁力气大就给谁封官呢......” 秦武王一顿,不可置信地望着胡亥。 他袖子撸.起,想揍人。 “你还敢反嘴?” “哇——” 猪叫声响彻整个空间。 秦康公和秦桓公瞧着面部肌肉抽动两下,心想,还好他们在位期间,秦的国力只是衰颓或下降,没有亡国。不然的话,这被胖揍的人可是他们了。 秦共公让他揍了两下,就赶紧和身旁的秦康公将人拦住。 “好了好了,打住——!”他劝架,“从今往后大家都别扯远了,咱们都是相亲相爱的老秦家。” “哼。” 秦武王放下袖子,斜眼望一眼胡亥。 胡亥灵魂痉挛,话都说不出一句。 “........” 呜呜呜,如果有机会,我也想成为一个好帝王。呜呜呜呜呜。 * 扶苏看到家啬夫带着幼崽版阿父进来握着手里的账本顿了一下,心内宛若炸起了烟花,面上却只能闭着嘴,装作讶然的神态看向两人:“怎么了?” “公子,他要寻你。” 扶苏目光旋之落到嬴政身上:“那碗热饭,甚是好吃,算是我吃过的....平生之最。” 嬴政愣了。他本以为扶苏会问“为何来寻他”,却不想他开口说的竟是这事。 这对吗? 家啬夫惊了。主子是赵国新贵家的公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那一碗平平无奇的粟米饭,怎么就平生之最了? 不对劲。 莫非公子与邻家早有交情? 不然为何送冬衣、叮嘱隔壁若来寻不必过问直接将人带进屋、又为何说这句让人匪夷所思的话? 扶苏看着愣住的小阿父,内心不断告诉自己,克制住想要亲近的念头,克制住!若是急功近利,人怕是给吓跑了。 “你说。”他淡笑着问。 那温和的眼神简直和阿母看自己的时别无二致,嬴政心里奇怪,忽注意到扶苏手里拿的是账本。 “我今年五岁了,我可以帮你算很多东西。”嬴政说。 其实他还没五岁,但没办法,他若是说自己还有一个月才五岁,那在这里做工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你想在我这做个记账小童?” “嗯!” “如果我说你年龄太小了呢?” “一点都不小,我不光会记账还会别的好多东西,一定能帮到你。” 老啬夫眨眨眼,眼神盯着半束发的嬴政心里觉得稀奇。 这孩子,屁大一点,勇气倒十分可嘉。 可惜—— 他们公子虽然乐善好施,但决计不会同意让一个孩子来算这么多的账。这不胡闹吗? “好。” “我答应你。”扶苏笑了一声。 “........”知道这小孩在公子这不一般,但他没想到会这么不一般? 家啬夫心里轰隆几声雷,呆头鹅似的望着扶苏,忽然有些不认识他了。 又转眸看向嬴政,短暂陷入沉思。 莫非这孩子是公子在外的...... 呸!家啬夫被这可耻的想法弄得想抽自己一把掌。 不可能。 公子来赵不过一年,时间对不上。 公子品性高洁如兰,爱慕者众,却从未流连情爱。 定是公子慧眼识珠瞧出此子迥然不同,将来大有作为,这才愿意培养。思及此,家啬夫打量同样被公子答案惊住的嬴政。 少年身形单薄,脸上不见富态,全身打扮廉价而随意,可那极好的眉峰、挺鼻、墨眼仿若藏着一股劲流,衬得人像是初生的豺狼虎豹,绝不似凡品。 家啬夫用两秒就接受公子慧眼识珠的说法了。 “真的?你相信我?” “当然。” “那我什么时候能来?” 扶苏摊了摊手:“随时。” 嬴政霎那像是掉进了蜜罐,无尽的惊喜。 扶苏看着他脸上藏不住的笑,笑容不由加大。真好,以后可以和阿父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从前是阿父养他长大,现在换成了他。 他一定一定..... 让阿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顺利回到咸阳。 …… 晚间,赵姬望着脸上一直挂笑的嬴政,忍不住问发生了什么。 嬴政犹豫了一下,完整说了白天的事情。 赵姬愣了一下。 “竟有此事。” “阿母,你怎么看呢?”小少年明显有些忐忑。 “想去就去。”赵姬温声说。 嬴政眼睛一亮,阿母竟一下都不曾反对!太好了!以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赚钱了。 赵姬将孩儿更加兴奋的样子看在眼里,解释:“去了也好,可以学学东西,总好过在家。所以政儿....阿母支持你。” “阿母没什么大本事,只希望你能更好。” 赵姬转眸看向院外,屋檐上是尚未完全融化的冰雪,周遭草木凋零,一片萧瑟。 可花终有重开日,再寒的冬也会临到头。 她声音坚定而认真:“日子虽难,但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去的。现在的一切,都是蛰伏。” 嬴政重重点头:“会的!” * 深夜,万籁俱静,扶苏一丝不苟地检查白日阿父计算过的账本。 “算的竟都对了。”他惊喜地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 屋内暖调倏地泄进一抹寒,家啬夫迎着风雪跨门而入,雪粒铺满他的外袍鞋身,凝成水滴滑落,他鼻尖通红,双手合十搓了搓手,厚唇轻启,呵气如雾:“公子,李老先生来了。” 扶苏一喜,起身去看,果真撞进一人眼里。 大雪纷纷,好若鹅毛,那人穿着冬装,外罩挡雪斗笠,两眼浑浊苍老,气质有如老玉,眼底有棱。 扶苏迎上前去,恭恭敬敬,不掩半分欣喜道:“老先生,你可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