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战王后,神妃携带空间去流放》 第2709章 密林身死 房门缓缓推开,打破廊下沉寂。 颜如玉闭门在内专心施救,未曾踏出房门半步,屋外等候的几人始终悬着心,不敢轻易走动。 廊下跳跃的暖光,落在颜如玉的眉眼上。 她眼底覆上一层浅浅疲惫。 霍长鹤深知做手术非常辛苦,赶紧上前,扶住她手臂,声音低沉温和:“累坏了吧?我扶你歇息片刻。” 霍长鹤倒杯热茶,亲手递给她。 颜如玉喝下半盏茶,才长出一口气。 霍长鹤此时才问:“刘冲状况如何?” 萧驰野按捺不住满心焦灼,双拳下意识收紧,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 他语气带着压抑许久的急切:“王妃,刘副将撑过这一关了吗?毒性可有解?” 颜如玉抬眸,眉眼间的倦色淡去几分,平稳道:“命保住了,只是他体内淤积的余毒尚未完全消解,暂时无法苏醒。 后续需要按时按量服用解毒汤药,安卧静养,休养一段时日,脏腑经络才能慢慢修复,人也会渐渐康复。” 压在萧驰野心头的巨石落地,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当即躬身深深行礼。 “多谢王妃倾力相救。”萧驰野嗓音带着未眠的沙哑,语气真挚,“刘冲不止是我麾下任职的副将,更是救过我的命,过命的手足兄弟。 他舍身护我,替我挡下致命危机,昨夜他不幸中毒,所有人都辨不出毒性,我几乎已经做好痛失兄弟的准备。 若非……王妃医术超凡,今日刘冲定然难逃一死。 这份救命恩情,我毕生铭记。” 霍长鹤看着萧驰野眼底真切的动容,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蒋跑跑。 蒋跑跑自昨夜事发后,便一直在自责。 霍长鹤对他招招手:“跑跑,无需自责。 昨夜的始末细节,复述一遍。” 蒋跑跑点点头,叙述昨夜经过。 “昨夜我独自在城中暗巷巡查,偶遇刘冲。正好望见一道黑影踏着连片屋顶飞速窜逃,速度极快,刘冲说我俩分左右包抄。 黑影察觉,甩出数枚暗器,刘冲旧伤在身,躲闪之时慢了半分,被暗器射中肩头。” 蒋跑跑懊恼道:“当时还觉得没什么,可刘冲的脸色很快不对劲,转瞬便浑身无力昏厥。 我扶住他,叫黑衣人跑了,后来……是琳琅说,黑衣人中了暗器。” 颜如玉手指轻叩桌沿,眸光微凝:“大都统,城中几家药铺门前,是你安排的人手吧?目的就是等候这名负伤的凶手。 他身中带毒暗器,必然需要寻药疗伤,你们便是等着他主动现身取药,对吗?” 萧驰野闻言,眼底闪过诧异,语气带着几分惊奇:“王妃所言,分毫不差。 属下原以为,暗线布防极为隐蔽,他们皆是精挑细选,擅长伪装隐匿之人。 没想,到王爷与王妃入城短短时间,便已经看穿。” 颜如玉心中暗自思忖,萧驰野麾下这批负责蹲守探查的人手,皆是常年和各国细作、暗探周旋的精锐,久经训练,深谙伪装蛰伏之术。 他们平日混迹市井,松弛自然,毫无破绽,若是换做普通人,即便直面相对,也察觉不出半点异常。 可他们,偏偏遇上了蜂哨。 蜂哨天赋出众,专精盯梢、反盯梢、探查暗线,对各类隐匿布防的套路手法了如指掌。 只需远远扫视几眼,便能分辨出寻常百姓与潜伏暗线的区别。 霍长鹤缓缓开口提点:“我们察觉无妨,真正关键,是昨夜逃逸的凶手。 一旦对方察觉早已设下埋伏等候,心生警惕,便会弃入城寻药的念头,辛苦布下的局便会作废,这条线索也会中断。” 萧驰野神色一凛,郑重颔首:“王爷教诲,属下铭记于心,定然叮嘱手下所有人手,切勿暴露痕迹,避免打草惊蛇。” 停顿片刻,萧驰野收敛心绪,将近日全城排查的进度与收获,一五一十细致禀报。 “自收到王爷传来的密信,属下便立刻调动人手,全域排查。 除了密信重点标注的出事驿站,申城方圆百里内所有驿站,全部开展摸排核查,主要针对异常失踪案件。 数日排查下来,探马陆续传回消息,共计三处偏远驿站,出现客商莫名失踪的离奇案件。” 霍长鹤和颜如玉对视一眼。 霍长鹤问:“具体情况如何?” 萧驰野继续说:“其中两处驿站失踪的客商,主营瓷器贩运生意,唯有第三处驿站失踪的客商,主营粮食贩运。 察觉到疑点,属下即刻抽调更多精锐人手,主要针对第三处驿站,加大排查力度。” 霍长鹤认真听完所有排查细节,微微点头,眼底浮出几分赞许:“不错,你处置得当。” 得到肯定,萧驰野却毫无半分自得,反倒愈发愧疚,低声道:“属下惭愧。 申城地界归属下管辖,安防亦是属下的职责所在。 境内接连出现诸多祸事,皆是属下巡查不严,防备疏漏所致。 若是能早些察觉境内暗流,提早排查隐患,也不会让事态发展至如今局面。” 霍长鹤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抚开导:“无需过度自责。 世间祸事来临从无预兆,暗处之人布局缜密,防不胜防。 如今追悔无用,稳住局势,全力补救,依旧来得及。” 他正要继续开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一名巡防营兵士快步穿过月亮门,一路奔至廊下,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启禀大都统! 城外斥候紧急来报,西郊郊外密林之中,发现一名形迹诡异的陌生男子,身形体态,都与街巷行凶逃逸的凶手高度相似!” 萧驰野瞬间精神紧绷,眼底闪过亮色,身体微微前倾,急促追问:“人在何处?可已就地擒拿?” 跪地兵士垂首敛目:“回大都统,人确实在西郊密林老树下,只是……属下等人赶到之时,此人已经气绝身亡。” “死了?”萧驰野低声重复一句,眉头死死拧起,满心期许瞬间落空,“偏偏在此时身死! 第2710章 他不是真凶 萧驰野心中气急,活口一断,线索也就断了,幕后真凶,暗藏势力,全都无从查证! 萧驰野咬牙切:“速速传令,调集人手,将尸体运回城中,交由仵作细致勘验,务必查出死因!” “是。” “不必。”颜如玉开口阻拦,“此刻切勿移动尸体。 说不定密林就是现场,会有更多的线索。 我们亲自前往密林,现场勘验,就地排查线索。” 萧驰野看一眼霍长鹤,霍长鹤点头。 萧驰野道:“属下遵命。” 众人不再耽搁,由报信兵士在前引路,策马朝着西郊郊外密林,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旷野晚风微凉,沿途夜色漆黑浓稠,天地间一片沉寂,唯有马蹄踏地,风声呼啸的声响交织回荡。 行至西郊密林边缘,林木茂密,参天老树交错生长,枝叶层层叠叠,遮蔽天幕。 月光难以穿透密林,林中光线昏暗幽深,氛围静谧压抑。 众人高举火把,跳动的火光撕开浓重黑暗,照亮前方蜿蜒的林间小路。 林间空气潮湿阴冷,混杂着草木腐叶与泥土的青涩气息。 顺着兵士指引的方向,深入密林百余步,一棵粗壮老树下,靠着一具男子尸体。 男子头无力歪向一侧,四肢松弛垂落。 火把光亮笼罩其身,清晰可见他的面色、唇色、十指指甲,泛着暗沉乌青黑色,嘴角凝结着干结的黑褐色血渍。 他皮肤冰冷僵硬,早已失去所有生命气息,确然已死去多时。 颜如玉要上前近距离细致勘验。 萧驰野连忙上前阻拦,语气满是顾虑:“王妃不可!死尸身带剧毒,污秽凶险,勘验之事交由属下即可,无需王妃亲身涉险。” 颜如玉轻轻摇:“无妨,我自有分寸。” 她取出一双干净轻薄的防护手套,随后又取出一柄精致锋利的小巧手术刀,以及一副细长精密的金属镊子。 她眸光一凝,眼眸状态切换,视线穿透人体表层皮肉,清晰看透皮下肌肉经络,血脉与内脏的真实状态,伤势痕迹,无一能够隐匿。 她缓步蹲下身,一寸一寸细致勘验尸体。 透过清晰的透视视野,她清楚看见死者咽喉内部黏膜完全发黑,胸腔、腹腔多处内脏器官被毒素侵染,色泽暗沉淤黑,脏器功能损毁,是典型的剧毒侵体的症状。 除此之外,她在死者肩后皮肉深处,发现数枚细如牛毛的暗器针体,嵌入肌理之中。 针体完全隐入皮肉,表层皮肤仅留存几不可查的细微黑点,肉眼粗略查看根本无法察觉。 除了这几枚深埋的细针,尸体周身再无任何外伤痕迹,骨骼完好,皮肉完整。 此人的致死原因,唯有体内剧毒发作这一种可能。 颜如玉持续蹲身勘验许久,确认没有遗漏痕迹后,方才缓缓起身,绕至死者身后。 她借着火把的光,用手术刀轻轻划开肩后皮肤,随后将细长镊子缓缓探入创口,夹住其中一枚细针针尖,缓慢地把针从血肉之中剥离取出。 细长纤细的针被镊子夹着,稀疏月光落在针上,折射出一层冰冷凛冽的寒光。 霍长鹤俯身靠近,目光锁定这枚细针,低声道:这枚暗器,可是我们所用的牛毛细针? 颜如玉微微颔首:“没错,质地做工,粗细长度,完全吻合,正是琳琅所用的细针。” 萧驰野满脸震撼,由衷惊叹:“王妃医术,辨物之能,当真超凡脱俗! 这般细微的暗器,寻常仵作根本无从察觉,王妃竟能快速找出,实在令人折服。” 颜如玉冷静审慎,指向死者面部:“大都统,认识此人吗?” 萧驰野高举火把,眯起双眼细细端详,反复打量。 良久之后,他缓缓摇头:“属下从未见过此人,样貌极为陌生。 只是属下细看发现,他下颌皮肉粗糙,有明显络腮胡刮除后的残留痕迹,发丝质地偏硬、自然卷曲,再看他的眉毛……” 话说一半,他微微停顿,眉头轻蹙,察觉到异样。 颜如玉即刻追问:“眉毛有何异常?” 霍长鹤目光锐利,接过话:“他的眉毛色泽不自然,表层颜色厚重均匀,发根色泽偏浅,是后天染色所致。 此人原生眉毛颜色偏浅,结合卷发、络腮胡特征来看,并非中原本土人士,大概率是关外异族之人。” 萧驰野连连点头,深表认同:“王爷观察入微,属下也这样以为。” 颜如玉心底暗自诧异,未曾想到当下时代,已然拥有毛发染色技艺,连眉毛都可刻意修饰掩盖,足以见得这批暗处之人,布局缜密、伪装专业。 转念细想,边关地域辽阔,各族人马混杂往来,各类偏门技艺、隐秘手段流传甚广,有这般伪装之术也不足为奇。 萧驰野稍加思索,快速开口说道:“若是关外入关,正常入关的话,按照边关戍守规制,所有外来人员入关皆需登记造册,留存姓名、籍贯、同行人员、往来事由、停留时长等详细信息。 属下即刻派人,调取近月城门入关登记卷宗,筛查所有关外入境人员记录,看能否查出此人身份。” 霍长鹤补充说:“还要追查,他是否有同行之人。 同时排查,此人过往是否结下仇家,敌对势力。” “没错,这几条线索逐一深挖,不可放过。”颜如玉轻轻颔首。 萧驰野心中藏着疑惑,不解为何要排查仇家线索,猜不透其中关键,但知晓王爷王妃思虑深远,便不再多问,认真记下所有吩咐,准备回城即刻安排人手执行。 颜如玉抬眸,目光重新落回树下的尸体,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弧,语气微凉:“我倒要看看,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是谁精心布置现场,刻意误导我们查错方向。” 萧驰野瞳孔微缩,满脸错愕,惊疑出声:“王妃此话何意? 难道……此人并非昨夜伤人逃逸的凶手?” 颜如玉淡淡一笑:“大都统说得不错。 眼前这具尸体,根本就不是出手伤了刘冲的真凶。” 第2711章 换防盯梢 萧驰野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浓重的诧异,目光在地上的尸体与颜如玉之间来回流转,心底翻涌着无数疑惑。 他沉声开口,语气不解:“王妃何以如此笃定? 眼前这具尸首身形体态,与昨夜逃逸之人高度吻合,同样身中暗器剧毒而亡,种种表象都对得上,为何说,他不是那天夜里伤人的真凶?” 霍长鹤看着那枚细针,接过话:“原因很简单。 这枚银针之上浸染的毒,和这具尸体体内发作致死的毒,并非同一种类,发作症状全然不同。” 他抬手示意萧驰野细看针体,继续解释:“这一类细针毒药,是王妃亲手调配研制,世间无人比她更清楚,分毫差异,皆能一眼识破。” 萧驰野闻言骤然一怔,下意识俯身靠近尸体,借着明亮的火把火光,仔细打量尸体发黑的肌肤、乌青的唇色与干结的血渍,一遍遍比对端详。 可任凭他如何细看,依旧分辨不出半点异样,眼底依旧萦绕着茫然。 他常年征战沙场,熟知各类战场兵刃伤势、寻常毒药创伤,却对这般精细诡秘的毒理差异全然不懂,只能看出此人确为毒发身亡,却看不出两种毒素的区别所在。 颜如玉耐心拆解其中门道,:“世间毒类繁杂千百种,每一种毒药都能夺人性命,却没有任何两种毒素的侵蚀路径、发作状态完全一致。 不同的毒素,针对的人体损害各不相同,发作效果,天差地别。 有的毒素专攻神经脉络,中毒者会浑身僵硬麻痹,呼吸受阻,窒息而亡; 有的毒素专攻五脏六腑,侵蚀脏器肌理,让人脏腑衰败,生机断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牛毛细针上,继续说道:“我调配的这种针毒,药性虽烈,却极为特殊。 毒发之时,不会产生剧烈灼痛与折磨,只会快速侵蚀心神、封闭意识。 中毒者会渐渐陷入昏沉,如同安然入眠一般失去知觉,最终无声无息殒命。 躯体表面不会出现狰狞灼烧痕迹,也不会有发黑溢血的状态。” 萧驰野豁然开朗,之再次看向地上的尸体,语气恍然:“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从死者体表的痕迹来看,他绝非中了王妃调配的银针剧毒。” 霍长鹤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没错。王妃曾说,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动用暗器毒针。 她研制此毒,出手便是绝杀,不留生机,若非大奸大恶之徒,也不愿让死者临死前承受无尽折磨。 故而,这套针毒药性虽强,夺人性命不假,却能让中毒者无痛离世。” “可此人全然不同。”颜如玉眸光微冷,扫过地上死状狰狞的尸体,语气带着几分沉敛,“你看他嘴角溢出黑血,喉咙被毒素灼黑,脏器受损严重,这般死状狰狞痛苦,临死前必然承受了极致的折磨。 绝非中了我的针毒。 他是先被别处毒药毒杀,死后又被人精心搬运至此,刻意摆放在树下,伪装成昨夜行凶的凶手,用来误导我们。” 萧驰野脸色瞬间铁青,眼底翻涌着怒意,咬牙冷哼:“可恶!竟然如此歹毒奸诈,妄图误导我们的查案方向,实在可恨。” 颜如玉神色沉静,取出一只小巧白玉小瓶,小心翼翼采集了少许尸体的黑褐色血迹。 “他体内的毒素具体品类,我需要回去细细比对才能确定。 若是寻常普通毒药,自不必多说,若是罕见奇毒,或是专属势力的秘毒,便能成为关键线索。” 萧驰野满心感激,郑重拱手行礼:“多谢王妃费心取证。 若非王妃,属下定然会被这处假现场蒙蔽。” 霍长鹤微微俯身,目光低垂,扫视地面的泥土痕迹,仔细观察着尸体周边的脚印。 夜间林间泥土湿润松软,但凡有人行走、拖拽重物,都会留下清晰印记。 萧驰野见状,也连忙收敛怒意,俯身低头,顺着霍长鹤的视线,仔细观察地面痕迹。 地面表层的浮土被人细细抹平,不少杂乱脚印都被悄然擦拭遮盖。 一眼看去,整片空地干净平整,似乎只有死者一人的痕迹。 萧驰野细看片刻,沉声开口:“有人刻意处理过现场,特意抹去了旁人的脚印,只留下这一具尸体,想要伪造出在此身亡的假象。” 霍长鹤唇角勾起讥讽笑意,语气微凉:“这群人自以为手段高明,终究是太过愚笨。 此人身中剧毒,药性发作之时,浑身经脉刺痛,身形必然摇晃不稳,连站立都极为艰难,走路定然歪斜踉跄、步履凌乱。 可你再看看地上留存的这几道脚印,落脚平稳,分明是有人刻意走出来的痕迹。” 萧驰野连连点头。 “他们费心费力布置这般假象,炮制一具替死假尸,目的就是为了蒙蔽我们的视线。” 霍长鹤缓缓站直,目光望向漆黑的林外,“就是想让你主伙,昨夜行凶的凶手已经身死,让你放弃追查,松懈城中布防排查。” 萧驰野心思飞速转动:“属下明白了! 那回城之后,即刻下令,撤走所有布控在各家药铺门外的盯梢人手,以此麻痹暗处之人。” 霍长鹤闻言微微颔首,眼底带着赞许之色:“正是这个道理。” 众人不再在林间多做耽搁,吩咐随行兵士妥善收敛林中尸体,抬回城中。 次日天光破晓,朝阳缓缓升起,市井街巷渐渐恢复热闹喧嚣。 往来行人车马陆续增多,各家商铺依次开门,准备迎客。 萧驰野依照昨夜商议的计策,一早就下达政令,撤回暗中布控在城内所有药铺外围的潜伏人手。 表面之上,全城排查停下,仿佛真的因假尸出现,认定凶手已死,了结此案。 可寻常街巷看似恢复如常,细微之处却早已悄然换了格局。 不少药铺门外看似无人盯守,实则暗藏心机。 其中城内规模最大、人流最盛的钱家药铺门外,多了一名蓬头垢面的乞丐,蜷缩在对面街角。 第2712章 伤者 这名乞丐衣衫打满补丁,头发凌乱随意散在肩头,脸上抹着淡淡的灰土。 看起来落魄寻常,和街边随处可见的乞讨之人别无二致,丝毫引不起路人注意。 正是换装蛰伏的贝贝。 颜如玉和霍长鹤假装路过,眸光轻抬,扫一眼贝贝。 她压低嗓音,对霍长鹤道:接下来,便是安心等候凶手上钩。 对方自以为计谋得逞,见我们放松戒备,定然会放下警惕,伺机现身。” 霍长鹤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整条热闹街巷:“布局已成,静待猎物入套。” 钱家药铺作为申城城内数一数二的大药铺,铺面宽敞规整,药材品类齐全。 远近百姓,往来客商但凡有病痛不适,抓药需求,大多会慕名前来。 每日客流络绎不绝,人声鼎沸,是城中最热闹的药铺之一。 白日营业时分,药铺内分工明确,秩序井然。 须发半白的坐堂先生,坐在内侧诊台之后,神色温和,耐心为上门百姓问诊把脉。 门口站着两名利落的小伙计,待人热情周到,但凡有客人上门,便立刻上前迎候,引导客人前往坐堂先生处问诊。 待药方开好之后,再带领客人前往后侧药柜抓药、核对药材。 辰时过半,临近正午,日头渐渐升高,暖意铺满街巷,街上人流愈发密集,药铺的客人也络绎不绝,往来不断。 正当药铺内一片繁忙有序之时,街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喧哗,打破了原本平和的氛围。 “让开!都让开!快些让路!” 几道粗犷急促的呼喊声从街口传来,带着焦灼急切的语气,穿透市井嘈杂,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街上往来行人闻声纷纷转头张望,下意识朝着两侧避让,主动清空中间通路。 只见几名身着短衣、打扮朴实的壮汉,合力抬着一副简陋木担架,快步从街巷尽头奔来,步履匆匆,神色焦急。 担架之上躺着一名男子,衣衫破损脏乱,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外伤,血迹浸透衣物,一路滴落,沿着行进的路途留下斑驳血痕。 男子一条手臂无力垂落在担架外侧,伤口狰狞,血肉模糊,看起来伤势极重,整个人昏昏沉沉,毫无动静。 街边路人见状纷纷避让。 抬着担架的几名汉子皆是寻常樵夫打扮,衣着朴素粗糙,腰间后侧都悄悄别着一把厚重柴刀。 蜷缩在药铺墙角的贝贝见状,顺势起身,装作看热闹的寻常乞丐,慢悠悠凑上前去,混在围观人群之中,装作好奇打量。 他向身旁就近的一名壮汉打听缘由,语气懵懂好奇:“这位大哥,这是出了何事?这人伤得这般重?” 那名壮汉气喘吁吁,脸上带着后怕的神色,随口应声答道:“这是孙猎户,昨天独自上山打猎,不慎失足跌落山崖。 好在,中途被山间老树的枝干挂住身子,堪堪保住一条性命。 但在树上受了一夜风吹,我们几人刚好上山砍柴,偶然发现,便赶紧将他救了下来。 若是再晚片刻,或是直接坠落崖底,定然是凶多吉少。” 说话间,几人已经抬着担架,快步走到药铺门口。 药铺内的坐堂先生听见外头喧哗,连忙放下手中脉枕,快步从内堂走出,俯身仔细查看担架上伤者的伤势。 孙猎户浑身遍布擦伤、磕碰伤口,皮肉外翻,血迹斑驳,一条手臂明显弯折扭曲,是骨折之状,伤势看着凶险严重。 大夫不敢耽搁,连忙招呼伙计上前搭手,小心翼翼将伤者抬入店内,快速清理伤口,止血包扎,正骨固定。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叹气:“伤得真是不轻,大夫,他还能活不?” 大夫头也不抬:“自然是能,皮肉伤,手臂骨折也能恢复,就是看着凶险,不要命。” 众人这才松口气。 给大夫帮忙的小伙计,目光微闪,仔细观察孙猎户身上的伤,又细看他后肩处。 确实只有擦伤,像是从高处跌下所伤,没有暗器伤。 小伙计收回目光。 几名樵夫守在一旁焦急等候,听说孙猎户伤不至死,也松口气,总算没有白救一场。 待大夫开好药方,他们又主动上前帮忙付款抓药,耐心等到药材打包妥当,方才合力再次抬起担架,道谢之后匆匆离去,朝着店外走去。 贝贝看似无意,混在人群之中,不紧不慢地远远跟在几人身后。 一路跟随几人穿过数条街巷,亲眼看着他们抬着伤者进入一处普通民宅院落。 院落门头朴素,正是寻常村居格局,门口还摆放着寻常农家的农具杂物。 他又在院落四周缓缓踱步,装作游荡乞讨的模样,向周边邻里随口打听几句。 邻里街坊皆言,此处确实是孙猎户的家宅,此人常年上山打猎,为人本分,今日坠崖遇险属实。 确认所有信息没有异常之后,贝贝才慢悠悠晃悠着身子,重新朝着城内药铺方向走去。 就在钱家药铺门前,众人忙着救治孙猎户的时候,与钱家药铺隔了一条街巷的另一侧,杏春堂药铺,也迎来了一名特殊的客人。 彼时恰好临近正午,颜如玉与霍长鹤坐在街口一处不起眼的小吃摊前,点了两碗热腾腾的馄饨,目光留意着杏春堂的动静。 杏春堂在申城年头长,看着不大,但药材品类齐全,也是很多人的选择。 二人目光不经意间抬动,恰好看见一道纤细温婉的身影,缓步走入杏春堂药铺。 那是一名年纪轻轻的小娘子,身着素雅布衣,发髻简单,身姿轻柔,看着乖巧平和,气质温顺无害。 相较于客流爆满的钱家药铺,这间杏春堂药铺的人就少了许多。 又正值午时,只有一名伙计在前堂值守,打理日常接待、抓药事宜。 小娘子踏入药铺之后,刻意避开值守的伙计,也没有前往内侧诊台找坐堂先生看诊。 她低头快步走到后侧的抓药柜台前。 微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街边风声盖过:“劳烦店家,可否给我取一些治外伤的药材?” 第2713章 煎药 杏春堂的抓药小伙计,听见问话,当即抬起头,细细打量面前小娘子。 她眉眼温顺,身形怯懦,立在柜台前微微垂着肩头,神色局促不安,看着就是寻常家境贫寒的市井妇人,不像是存心捣乱或别有图谋之人。 小伙计年纪尚轻,做事谨遵铺中规矩,老实开口:“娘子若是抓药问诊,可有大夫开具的药方? 我们药铺抓药向来凭药方取药,无方不敢随意给药。” 小娘子轻轻摇头,眉眼间浮起淡淡的窘迫,声音压得极低,怯生生:“我没有药方。 不用特意对症开药,只需要取几副寻常用来医治外伤的普通药材便可。” 小伙计面露迟疑,眉头微微蹙起:“娘子,这怕是不行。 外伤药材品类繁多,功效各有不同,有的侧重止血,有的侧重化瘀,有的专治破皮红肿,有的针对筋骨磕碰。 不清楚伤势轻重类别,胡乱抓药不仅无用,若是药性相悖,还会引出别的问题。 没有大夫药方,我实在不敢随意配药。” 小娘子面露无奈与酸涩,手指攥紧衣角,语气愈发卑微隐忍:“小哥通融一二吧。 是我夫君不慎受了伤,行动不便,卧在家中无法出门,没办法亲自前来问诊。 家中贫寒拮据,实在拿不出多余银钱请大夫上门看诊开方,只能照着平日里寻常治伤的药材,抓几副先用着,暂且压制伤势,缓解伤痛。” 她说得恳切可怜,眉眼间满是生活困顿的疲惫。 小伙计看着她这般为难无助,心中软了几分,几番迟疑纠结之后,终究是不忍再拒绝,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是这样,那我便给你配几副最常用外伤草药,内服外敷皆可,寻常磕碰皮肉伤都能用,不会出什么差错。” 说完,小伙计转身走到药架前,熟练抓取各类常用药材,很快便将几副治伤药材整理妥当,递到小娘子手中。 小娘子连忙低声道谢,付了药钱,接过药包紧紧抱在怀中,步履轻缓地转身走出杏春堂大门。 街口的小吃摊边,霍长鹤与颜如玉始终不动声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小娘子抱着药包缓步走出药铺,沿着街边小路走。 颜如玉当即抬眸,语速极轻,快速对着身侧的霍长鹤低语:“我跟上去看看此人底细。 王爷留在此处,不用随我一同行动。” 霍长鹤眉眼微凝,下意识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尚未落下,便被颜如玉轻声截断。 她目光沉稳,语速极快地讲明顾虑:“我们二人不可一同离去。 若是我们同时离开街口,此地无人留守,一旦是敌人设下的调虎离山之计,我们便会落入被动,错失先机。” 霍长鹤短暂沉吟片刻,眼底藏着细碎担忧,低声叮嘱:“务必小心行事,切莫贸然涉险。 让八哥随时传递消息,一旦有异样,即刻抽身退回。” “我晓得。”颜如玉轻轻颔首,应声作答。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悄然离开小吃摊,顺着街边人流,不远不近地跟在那名布衣小娘子身后。 小娘子一路步履匆匆,沿着僻静小路不断前行,辗转穿梭,终在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门前,停下脚步。 她左右快速扫视一圈,确认周边无人留意自己,抬手快速推开院门,侧身入内,随即反手将院门合拢,落上门栓。 她动作急促,隐隐有些紧张。 远远尾随而至的颜如玉隐在巷口墙后,眸光微沉,取出一枚轻薄面具。 她走到小院西院墙外,院墙不高,墙体斑驳,布满细碎青苔。 颜如玉腰身轻盈一翻,无声落入院内。 站稳身形,她抬眸快速扫视整座小院。 院内收拾得干净,左侧有一棵老树,枝干舒展,枝叶层层叠叠,长势茂密繁盛。 右侧搭建着一间简易柴房,堆放着整齐干燥的柴禾,旁边零散摆放着寻常农具,看着和普通百姓居家小院别无二致。 此时院内空无一人,唯独有袅袅轻薄烟气从厨房方向缓缓飘出,混着淡淡的草药苦涩气息。 颜如玉放轻脚步,顺着墙根缓缓移动,悄无声息移步至正屋窗台下方,微微俯身,借着窗沿遮挡向内望去。 屋内陈设简单朴素,桌椅摆放整齐,地面干净整洁,视线可及的范围内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更没有所谓受伤卧床、无法行动的男子。 颜如玉心底生出疑惑。 方才小娘子在药铺言辞恳切,说是为受伤无法行动的夫君抓取疗伤药材,但不见伤者踪迹。 既然无人受伤,她又为何特意抓药,还神色紧张? 那抓来的药,究竟是为谁所备? 她愈发笃定,这名温顺怯懦的小娘子,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寻常。 就在颜如玉隐于院内探查虚实之际,钱家药铺,掀起一阵纷乱喧闹。 铺内伙计忙得不可开交,忽然间,街口涌来五六个身形粗犷的街头泼皮,一个个敞着衣襟,挽着袖口,面带凶相,步履踉跄。 这群人身上大多带着深浅不一的新鲜伤痕,有的手背破皮渗血,有的手臂淤青红肿,有的肩头衣物撕裂,像是刚刚与人斗殴结束,满身戾气,气势汹汹,朝着钱家药铺而来。 “开药铺的呢!赶紧拿最好的伤药出来!” 为首的泼皮用力拍打着药铺柜台,拍得砰砰作响,声音粗哑蛮横,态度嚣张至极,“赶紧给老子上药抓药,耽误了伤势,拆了你这铺子!” 几人紧随其后,纷纷围堵在药铺门口,吵吵嚷嚷,高声叫嚣。 原本有序热闹的药铺,瞬间搅得混乱不堪。 前来抓药的百姓见状吓得纷纷后退避让,不敢靠近。 药铺掌柜见状,连忙放下手中账本,快步上前好言劝说。 “诸位好汉息怒,切莫喧哗闹事。 若是身上有伤需要医治抓药,我铺中伙计自会依次伺候,按伤势给药。 诸位耐心等候片刻便可。” 可这群泼皮本,哪里听得进半句劝说。 为首之人双眼一瞪,抬手猛地一挥,直接将柜台之上的药包、秤杆扫落在地。 “少废话!让你拿药就拿药,哪来这么多啰嗦规矩!”泼皮厉声呵斥,蛮横霸道,“今日若是不乖乖把最好的伤药拿出来,我们不仅砸了你这药铺,还要打断你的狗腿!” 其余几名泼皮也跟着起哄叫嚣,步步逼近,神态嚣张跋扈,眼神凶狠,抬手便要上前推搡掌柜、打砸铺中器物。 铺中伙计与问诊百姓吓得连连后退,场面愈发混乱失控。 掌柜在市井经营多年,深知这群泼皮无赖难缠难缠,他心中一横,当即转头对着身旁值守的小伙计急声吩咐:“快!去报官,通知巡防营兵士前来!” 那名小伙计闻言不敢耽搁,当即转身,快步冲出药铺。 第2714章 伙计 几名泼皮见状,眼底凶光更盛,当即放弃打砸药铺,齐齐转身,狞笑着朝着那名报官的小伙计快步追去。 “想报官?” “给我追!今天非得好好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几人骂骂咧咧,脚步飞快,顺着街巷紧紧跟在小伙计身后,穷追不舍。 伪装成乞丐的贝贝,将整场闹剧尽收眼底。 眼见几名泼皮追着小伙计狂奔而去,他眼底微光一闪,不动声色地缓缓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方。 小伙计脚下速度极快,一头冲进了前方一条狭窄的死胡同中。 胡同尽头是一堵高高围墙,无路可退,前后封堵。 紧随其后的几名泼皮快步追至胡同口,见状停下脚步,纷纷面露狞笑,缓缓合围上前,将小伙计死死堵在胡同深处,截断退路。 为首的泼皮抱臂而立,满脸戏谑嚣张,看着被逼入绝境的小伙计,语气阴恻恻带着嘲讽:“跑啊!你接着跑啊!方才不是挺能跑,还敢去报官吗?怎么不跑了?” 小伙计立在原地,脊背挺直,没有半分慌乱畏惧,神色平静淡然,眼神冷冽地看着步步逼近的几人。 周身气场沉稳,不像寻常胆小怯懦的市井学徒。 几名泼皮见她不说话,愈发得意,脸上满是肆意张狂的笑意,没把单薄瘦弱的小伙计放在眼里。 他们笃定,只需抬手便能轻易将此人制服教训。 她丝毫没有察觉,胡同入口的阴影处,那名落魄乞丐静静坐着,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胡同内的所有动静。 短暂的沉寂过后,小伙计终于缓缓开口:“你们在药铺寻衅闹事,是谁在背后指使?” 几名泼皮闻言皆是一愣,随即轰然大笑起来,笑声粗野放肆,满是讥讽嘲弄。 “哎哟,你一个小小的药铺学徒,还敢审起我们来了?” “真是笑话!这种事岂能告诉你?” 小伙计眸光微冷:“这么说来,果然是有人指使?” 泼皮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凶狠阴鸷,威胁:“少多管闲事,不该问的别问! 乖乖闭嘴认错,还能少受点苦头,不然今日定让你躺着出去!” 另一人不耐烦地上前一步,粗声粗气地喝道:“跟他废这么多口舌做什么! 一个毛头小子而已,直接打一顿,教训一番,让他知道厉害再说!” 还有一人摩挲着下巴,目光轻浮地上下打量着小伙计,脸上露出猥琐坏笑,语气轻佻戏谑:“这小子生得白净俊俏,模样周正,可别打脸。 若是打坏了脸面反倒可惜,不如教训一番,之后直接卖到象姑馆去,凭他这副样貌,也能换顿好酒好肉,也算不白费功夫。” 几人听闻这话,再次肆意哄笑出声眼底满是肆无忌惮的恶意。 话音落下,两名靠前的泼皮不再迟疑,狞笑着快步冲上前,扬起拳头,径直朝着小伙计砸去。 眼看拳头即将近身,小伙计身形微动,身姿灵巧迅捷,顺势侧身借力。 在二人拳头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双腿快速起落,动作干脆,踹在两人小腹。 两声沉闷的落地声接连响起,两名身形壮硕的泼皮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被踹得连连后退,重重跌落在坚硬的胡同地面上,捂着肚子蜷缩在地,痛苦呻吟。 剩余两名泼皮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僵住,神色骤变,眼底闪过惊愕与怒意,怒骂一声:“找死!” 二人齐齐挥起拳头,一左一右,夹击而上,攻势迅猛。 左边一人拳头刚猛直出,直奔面门; 右边一人侧身突袭,横扫腰身,配合默契,攻势凌厉。 可小伙计身法灵动无比,进退自如,全然不落下风。 他脚步轻踏,侧身避开左侧拳头,同时抬腿横扫,踢中对方膝盖,力道沉稳刚劲。 那名泼皮膝盖一软,当即重心失衡,惨叫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紧接着,他手腕快速抬起,稳稳抓住右侧袭来的拳头,五指收紧,死死锁住对方手腕关节,顺势猛然向下一拧。 “啊——!” 凄厉的痛呼声响彻胡同,那名泼皮手腕被拧至变形,剧痛刺骨,浑身瞬间脱力。 小伙计居高临下,看着跪地痛呼的泼皮,眼神冷冽无波:“说,到底是谁指使你们?” 那泼皮痛得满头冷汗,浑身颤抖,眼底闪过一丝阴诡狡诈,突然抬手指向小伙计身后,厉声嘶吼:“是他!是他指使我们的!” 小伙计下意识微微偏头,余光扫视身后一瞬。 就这转瞬之间,那名跪地的泼皮猛地挣脱牵制,翻身爬起,拼尽全力朝着胡同出口狂奔逃窜。 可他刚冲到胡同口,叫子子轻轻抬脚一绊。 泼皮身形不稳,瞬间失重,重重跌坐在地,疼得他龇牙咧嘴。 贝贝掏掏耳朵,又收回腿。 小伙计缓步上前,身姿从容沉稳,手中多了一把锋利的弯刀,刀身明亮,寒光闪闪。 泼皮见刀,吓得脸都白了。 “别,你别过来!” 小伙计脚步不停,手腕轻轻一甩。 唰! 弯刀稳稳插进地面,正好嵌在泼皮双腿之间,入地三分,震颤不止。 凛冽的刀气扑面而来,吓得那名泼皮浑身一颤,瞳孔骤缩,险些直接晕厥过去,浑身抖如筛糠。 “别!有话好好说!”泼皮声音颤抖,语无伦次。 琳琅面不改色,俯身伸手握住刀柄,微微俯身,目光沉沉锁定他,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最后问你一次,是谁指使你们?” 泼皮浑身哆嗦,连忙如实交代:“我说! 是苏家药铺的东家! 他和钱家药铺积怨已久,早就看钱家不顺眼,雇我们前来闹事,搅乱他们的生意,败坏他们的名声!” 贝贝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当即默默起身,朝着苏家药铺的方向快步走去。 与此同时,僻静的农家小院之中。 颜如玉隐在茂密的树冠之上,居高临下,静静俯瞰院中所有动静。 不多时,厨房的烟气渐渐消散,苦涩的药味愈发浓郁。 小娘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缓步从厨房中走了出来。 药碗热气氤氲,褐色药汤浓稠,散发着厚重的草药气息。 颜如玉凝神注视,目光紧紧锁定小娘子的动作,心底疑惑愈发深重。 小娘子端着热药,立在院中微微停顿,左右快速扫视一圈,没有转身走向正屋,反倒提着药碗,脚步轻缓,径直朝着右侧的柴房走去。 颜如玉眸光沉沉,心底疑云丛生。 柴房之中,究竟暗藏着何种隐秘? 第2715章 暗室玄机 枝叶繁茂的老树上,颜如玉隐匿在浓密枝干间,把里面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入眼底。 狭小简陋的柴房之中,堆着干柴,小娘子阿香端着汤药,站在柴禾堆前,确认门外无半点声响。 她把两捆紧的柴火挪开。 地面的泥土表层露出来,一枚黝黑的铁环赫然显露。 铁环牢牢嵌在地面石板中,锈迹浅浅,若非挪开柴禾,寻常人即便踏入柴房,也不会发现暗藏的机关。 颜如玉眸光微微一凝,双眼轻轻眯起,这看似普通寻常的农家小院,果然藏有隐秘,柴房中竟然还有地下暗室的。 阿香弯腰俯身,纤细的手指紧紧扣住冰冷的铁环,向上轻轻发力提拉。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石板摩擦声响,地面一块方形石板缓缓翘起,露出下方漆黑幽深的通道。 一股微凉的地底气息缓缓上浮,裹挟着淡淡的草药与血气混杂的味道,悄然弥漫。 她单手端着药碗,微微屈膝,顺着通道阶梯缓步走下,一步一步踏入地下暗室。 待整个人完全进入暗室之后,她抬手轻轻拉动侧边绳索,上方的石板入口缓缓回落,严丝合缝地闭合,重新恢复成平整地面的模样,再无半点缝隙。 颜如玉收敛心神,动作轻盈无声,脚尖轻点地面,放轻脚步,全程屏息凝神,快步移步至柴房门前。 屋内安静无声,颜如玉俯身,扣住地面铁环,轻轻提拉开启石板入口,顺着阶梯,一步步谨慎踏入地下暗室,紧随阿香的踪迹潜入其中。 地下暗室空间不算宽敞,四壁是泥土,构密闭安静。 暗室角落立着一盏油灯,灯芯静静燃烧,橘黄色的微弱烛火摇曳不定,勉强照亮整片狭小空间,将四周光影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之中,除了浓郁的草药苦涩气息,还萦绕着一缕淡淡的血腥味。 阿香端着温热的药碗,缓步走到暗室最内侧的角落。 那里摆放着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床铺铺设简单,床榻上,静静躺着一名年轻男子。 男子面色惨白无血色,双唇干裂起皮,整个人虚弱无力,静静平躺,胸口起伏微弱,看着状态极差。 细微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原本闭目休养的男子瞬间生出警觉,双眼骤然睁开,眼底褪去所有疲惫,锐利的戒备,身形下意识紧绷。 待他看清走近的人是阿香,浑身紧绷的线条才缓缓松弛,眼底的警惕散去,只剩下无奈与担忧。 他压着极低的嗓音,气息微弱,轻声开口:“阿香,你怎么下来了? 先前说过,尽量不要下来。” 阿香端着药碗走到床边,轻轻俯身,语气温柔,满心的担忧:“冷哥,我放心不下你的伤势,给你煎好了疗伤的药,趁热喝下去。” 周冷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担忧更甚,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今日出去抓药了? 城中各处方才经历排查,局势尚且不稳,你贸然外出买药,一旦被人盯上,顺着踪迹追查过来,你我二人都无从脱身,太过冒险。” “我晓得轻重,不会出事的。”阿香轻轻摇头,低声安抚道,“我特意避开人流密集的大药铺,去了人少的杏春堂。 伙计没有多余的问询,不会有人留意到我。 冷哥你无需多虑,赶紧把药喝了,好好养伤。” 周冷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子,眼底满是复杂心绪,轻叹一口气,抬手接过温热的药碗。 他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瓷壁,语气低沉沙哑,满是愧疚:“委屈你了。 若不是我有伤在身,无处可去,也不必让你这般日日提心吊胆,为我奔波,连累你跟着我受苦。” 话音落下,他没有迟疑,仰头将碗中苦涩浓稠的汤药一饮而尽,药汁入喉,苦涩蔓延五脏六腑,他却面不改色。 阿香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她用力摇头,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从来都不是你连累我,冷哥,是我连累了你。 若不是我,你本该安稳度日,无需陪我承受这些磨难。” 周难忍不住低声咳嗽两声,胸口微微起伏,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虚弱却坚定:“别说这些傻话。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阿香悄悄抹掉眼角滑落的泪水,强压下心底的酸涩与愧疚,小心翼翼伸手轻轻扶着他的肩头,帮他缓缓躺好。 待躺稳,周冷再次开口叮嘱:“此地不宜久留,你赶紧上去。 往后白日万万不可再下来,干粮和水用绳子送下来就行,你安稳待在院中,不要引人注意。” 阿香乖乖点头应声,眼底依旧满是不舍与担忧,轻声嘱咐他好好休养。 说完,她拿起空药碗,缓缓转身,打算回院。 可她脚步刚刚挪动半步,尚未踏上阶梯,一道清冷的身影从暗影之中缓步走出。 那人静静立在昏暗烛火之下,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周身气息沉静,无声无息,仿佛早已在此等候许久。 阿香猝不及防,猛然撞见生人,瞬间吓得浑身一僵,心底骤然紧绷,手中的空药碗险些脱手落地。 她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失声惊呼出声,语气满是惊恐:“你……你是谁?!” 床榻上的周冷反应极快,听见动静的瞬间,不顾身上重伤,猛然挺身坐起,动作利落,抬手一把抓起床边暗藏的刀,刀锋出鞘,寒光乍现。 他身形一晃,瞬间挡在阿香身前,将她严严实护在身后,脊背绷紧,姿态警惕,双眼紧紧盯着忽然出现的颜如玉,浑身蓄势待发。 “你想做什么?”周冷嗓音低沉凌厉,却难掩伤下的虚弱,“有事尽数冲着我来,不要动她。” 颜如玉静静立在原地,神色冷淡,无波无澜。 她悄然切换双眼状态,视线穿透表层衣物,细细打量周冷,快速探查他身上的伤势。 清晰视野之下,周冷身上的伤口显露,皮肉破损、筋骨挫伤痕迹清晰,却没有牛毛细针暗器伤。 颜如玉微松口气,看来,在街巷出手伤刘冲的凶手,不是他。 只是此人受伤隐匿,行事诡秘谨慎,鬼祟躲藏,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缘由。 她眸光微冷,视线越过紧绷戒备的周冷,落在他身后惶恐落泪的阿香身上。 第2716章 背负人命 颜如玉语气清冷淡然,带着几分寒意:“你们自己做过何事,自己心里清楚,还反过来问我?” 周冷眉头紧紧拧起,眼底警惕更甚,语气沉沉发问:“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找到此处?来意为何?” 颜如玉唇角勾起冷弧,语气淡漠,不答反问:“你们怕什么人,我便是什么人。” 这句话落地,阿香瞬间情绪崩溃,泪水汹涌而出,泣不成声。 她猛地从周冷身后走出,满脸绝望,声音哽咽破碎:“不关冷哥的事。 所有事都是我做的,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要抓就抓我一人,我给阿四抵命,这条命早就无所谓了,我早已活够了!” 周冷见状心头大急,攥住她的手腕,眼眶泛红,眼底满是疼惜,语气急切心疼:“你胡说八道什么? 好好的年纪,怎能说出这般丧气话? 那个阿四本就是畜生不如的东西,作恶多端,苛待于你,是他自取灭亡,是天道轮回收了他,你凭什么为他抵命? 为这样的恶人搭上自己的一生,才是最愚蠢的事。” “可是冷哥,是我害了你……”阿香拼命摇头,哭声愈发凄厉,满心愧疚化作泪水倾泻而出,反复呢喃,满心皆是自责。 颜如玉神色沉静,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暗自生出诸多疑惑。 二人言语之间藏着隐秘,牵扯出一桩人命旧事,话语零碎,真假难辨,其中纠葛尚且无法完全理清。 周冷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扶住情绪崩溃的阿香,抬眸直面颜如玉,语气坦荡,字字清晰。 “阿四就是个无赖泼皮,性情暴戾,嗜赌贪婪,生性歹毒。”周冷声音低沉,缓缓道,“他常年虐待殴打阿香,稍有不顺心便动手施暴,将阿香打得遍体鳞伤,日日活在苦楚之中。 他赌债高筑,无力偿还,竟然狠心将阿香视作筹码,用来抵扣巨额赌债。 最后更是打算将她卖到城中青楼,这般恶人,毫无良知,毫无底线,所作所为,天理难容。” 他稍稍停顿,缓了缓胸口滞涩的气息:“那日阿四上山砍柴,行至崖边失足打滑,身体坠落山崖,抓住崖边藤蔓,挣扎求救。 阿香看着他悬于崖边,不曾出手搭救。 而我,只是上前,斩断了那根维系他性命的藤蔓。” “仅此而已。”周冷目光坦荡,语气带着几分愤然与不甘,“这般作恶多端的恶人,落得坠崖身亡的下场,本就是咎由自取。 我们不曾主动行凶,只是没有逆天救恶,这算杀人? 若是官府连这般残害女子的无赖,都要为之讨要人命,那世间还有公道可言吗?” 颜如玉眸光微动,转头看向泪痕满面的阿香,语气平静发问:“他所说的,可是真的?” 阿香一边落泪,一边用力点头,随即抬手缓缓撸起自己的衣袖。 纤细的手臂上,新旧伤痕层层交错,青紫淤痕,结痂旧疤遍布肌肤,伤痕密密麻麻,深浅不一,层层叠叠覆盖整条手臂,模样惨不忍睹,皆是常年被殴打虐待留下的痕迹。 经年累月的施暴,让她浑身遍布创伤。 颜如玉见状,眉头微微蹙起,心底了然几分。 底层弱势之人的苦楚与绝境,往往藏着外人不知的隐忍与挣扎。 阿香双腿一软,跪倒在颜如玉面前,泪水不停坠落,卑微哀求:“求您饶过我们这一次,我们真的不是蓄意害人,从未想过主动伤人性命。 我只是被他折磨得走投无路,实在活不下去了,才任由天意了结,求您开恩宽恕。” 周冷连忙俯身,用力将跪地的阿香扶起,眼底满是坚毅,挺身将她护在身后,直面颜如玉,语气强硬:“你若要拿人,便只管冲我来,想要动她,先过我这一关。” 颜如玉目光沉沉,落在周冷身上,淡淡开口:“你方才言说,只是斩断藤蔓,并未与人动手相争。 那你身上的伤,又是从何而来?” 周冷脸色骤变,眼底的坦荡褪去,闪过慌乱,神色微微凝滞,沉默不语。 身上的伤口,显然藏着另一层未曾道出的隐秘。 而此时的申城城内,苏家药铺后院却是一派悠闲散漫的光景。 苏家药铺坐落于城西街巷,世代在申城,经营药材生意,根基深厚,人脉广博,在城中素来颇有声势。 往年苏家药铺独占城西大半药材生意,客源稳定,收益丰厚,无人能与之抗衡。 可自从城东的钱家药铺迁入申城,凭借药材质优,价格公道,医者仁心,迅速收拢城中百姓人心,客流日渐兴盛,分流走苏家大半生意。 自此之后,苏家药铺生意一日不如一日,日渐萧条,门庭冷清。 往日络绎不绝的来客转向钱家,苏家上下皆是满心郁结。 尤其是苏家嫡出公子苏明轩,心中更是积满怨怼,对钱家恨之已久。 他日夜盘算着如何打压报复,将钱家挤出申城药材行当,夺回属于苏家的客源。 后院花木繁茂,树荫浓密,清风穿叶,送来阵阵微凉。 苏明轩一身华贵锦袍,慵懒躺在院中老槐树下的藤木躺椅上,身旁石桌上摆放着精致茶盏,新鲜瓜果,一壶泡好的清茶冒着淡淡热气。 他半眯双眼,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躺椅,悠然品茶纳凉,好不自在。 这些时日,他一直暗中谋划,花费银钱雇佣城中闲散泼皮,只待时机成熟,便去钱家药铺寻衅滋事。 今日时机恰好,他一早便吩咐下去,让雇来的泼皮伺机行动,在客流最盛的时候上门闹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院匆匆传来,打破后院的闲适静谧。 一名苏家药铺的小伙计满脸喜色,眉眼带笑,脚步飞快,一路奔入后院。 小伙计冲到躺椅旁,气息微喘,难掩满脸兴奋:“公子,事成了! 钱家药铺那边彻底闹起来了,场面乱得不行!” 苏明轩闻言,双眼睁开,眼底闪过一抹亮色,瞬间来了精神。 他猛地坐起身来:“哦?细细说来。” 第2717章 我偏要造次 小伙计连连点头,眉飞色舞讨好恭维,“公子您神机妙算,那些泼皮得了您的吩咐,半点没有手软,一早就守在钱家药铺门口,客流最满的时候直接冲了进去。 几人在铺中大声叫嚣,打砸柜台货架,药材撒得到处都是,满地狼藉不堪。” 他顿了顿,继续绘声绘色描述:“当时铺子里挤满了问诊抓药的百姓,被这阵仗吓得惊慌失措,一个个尖叫躲闪,跑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人敢多做停留。 如今钱家药铺门庭大乱,铺里的伙计掌柜慌作一团,半点办法都没有,简直狼狈至极!” 听闻这番话,苏明轩瞬间面露喜色,心头积压多日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满是讥讽快意:“该!这就是他们不知天高地厚的下场! 在哪做生意不好,偏偏要踏入申城,与我苏家作对! 我苏家世代扎根申城,经营药行数十载,岂是他们外来商户能够肆意挑衅的? 敢与我作对,这便是下场!” 小伙计连忙顺势恭维,满脸堆笑:“那是自然! 公子智谋过人,区区外来的钱家,如何能与底蕴深厚的苏家抗衡? 今日这一闹,钱家名声定然受损,用不了多久,他们在申城难以立足,就得灰溜溜离开。 届时整个申城的药材生意,还得是公子您说了算,老东家知晓此事,定然会夸赞您。” 苏明轩心情愈发舒畅,轻轻摆了摆手:“我父亲太过保守,遇事优柔寡断,处处忍让。 早前钱家步步紧逼,他却始终不愿出手制衡,一味退让,才让对方日渐壮大。 若是依我的法子,早早出手整治打压,何至于让他们嚣张至今?” “公子远见卓识,老东家只是太过仁厚罢了。”小伙计连忙附和,句句顺着他心意,极尽讨好。 苏明轩心情大好,抬手从腰间钱袋中摸出两块细碎银两,随手抛给身前的小伙计:“赏你的。好好做事,往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小伙计连忙伸手接住银两,紧紧攥在手中,脸上笑意愈发灿烂,连连躬身道谢:“多谢公子赏赐,小的一定尽心办事,绝不辜负公子厚望。” 满心欢喜的小伙计恭维几句讨好的话,便躬身退下。 苏明轩重新躺回藤椅上,心情舒畅,眉眼舒展,轻轻晃着躺椅,悠悠哼起小曲,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忽然,一道沉重的“扑通”声响,似是有什么被重重扔在地上,动静突兀,打破了院中闲适的氛围。 苏明轩未曾睁眼,眉头微微蹙起,淡淡开口:“又出什么事了?” 回应他的不是下人恭敬的回话,而是一道极致恐惧的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苏公……公子……” 苏明轩心中疑惑,缓缓睁开双眼,抬眸望去,看清眼前的人,不禁满脸惊愕。 方才前去闹事的泼皮头目,此刻正狼狈不堪地跪在他面前。 此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口鼻红肿,嘴角破皮渗血,发髻散乱,满身尘土污渍,浑身狼狈不堪。 苏明轩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眉头紧紧皱起,身子微微前倾。 他语气带着几分急躁:“发生什么事? 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跑到我苏家后院来?” 泼皮肩膀不停抖动,说话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 “苏公子,事……事情败露了。 我们去钱家药铺闹事,被钱家识破了。” 一听这话,苏明轩顿时怒火上涌。 他脸上的得意一扫而空,厉声骂道:“废物!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既然事情已经败露,你们便该四散躲藏,你来我这儿干什么? 这岂不是明摆着要把祸事引到我苏家头上?” 他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向前踏出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泼皮,压低声音厉声警告,“记住,不该讲的话,半个字都不许往外吐露,若是乱嚼舌根,你不会有好下场。” 泼皮脑袋垂得极低,眼皮耷拉着,喃喃念叨:“太迟了……已经太迟了。” 苏明轩眉头拧得更紧,厉声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太迟了?” 他话音刚刚落下,后院月亮门,一道身影慢悠悠跨步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普通伙计装束,粗布短衫,脸上不见半分笑意,正是乔装成药铺小伙计的琳琅。 琳琅看向苏明轩,平静地开口:“他已经全部招认。你,就是幕后主使。” 苏明轩见到一个陌生的伙计闯入自家后院,心头一震,满脸惊愕地上下打量琳琅。 半晌,沉声发问:“你是什么人?谁准许你进来的?” 琳琅神色淡然,不卑不亢:“我是钱家药铺的伙计。” 听她仅仅只是一名伙计,苏明轩悬起来的心稍稍落下。 脸上浮现一抹讥讽的嗤笑,神态傲慢,完全没把琳琅放在眼里。 他缓缓坐回躺椅,喝一口茶:“区区一个药铺小伙计,也敢闯到我的院里,在我面前放肆造次,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还没有完全消散,琳琅骤然欺近,握紧拳头,狠狠一拳,直直砸向苏明轩的面部。 一声闷响,拳头实实在在撞在苏明轩的鼻梁上。 苏明轩只觉得鼻尖传来撕裂一般的剧痛,温热的鲜血顺着鼻孔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上唇不断往下流淌。 琳琅站在他的面前,神色没有半点变化,语气冷冷地说道:“我今日,就是要在你的面前造次,你又能怎么样?” 剧烈的疼痛冲击着苏明轩的头脑,一阵阵眩晕袭来,几乎要让他直接疼得晕过去。 他手捂在流血的鼻子上,指缝间不断渗出血液,又惊又怒,嘶声怒叫:“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动手打我!” 琳琅再次抬起拳头,又是一拳挥出,又是一阵钻心的痛感。 “没错,我就是敢。”琳琅语气没有半分动摇,“不单单是打你,我还要将你直接带去官府,交由官差审问治罪。” 苏明轩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双目圆睁。 他厉声怒斥:“你敢……” 第2718章 屠戮经历 苏明轩还来不及把后面的话说完,琳琅一把牢牢攥住他的衣领,手腕使劲,直接把整个提了起来。 苏明轩双脚离地,手脚胡乱蹬踹,却根本挣脱不开。 琳琅手臂发力,手腕一甩,苏明轩整个人便被隔着院墙径直扔了出去。 墙外传来一声重重落地的闷响,伴随着苏明轩痛苦的嚎叫。 跪在地面的泼皮,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一切,不由得下意识吞了一口唾沫,脸上写满忌惮,心里暗暗感叹,这人实在太过凶残。 琳琅回过头看泼皮,淡淡开口:“还不走。” 泼皮浑身一个哆嗦,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跟在琳琅身后往外走。 来到院墙外,琳琅示意泼皮把摔倒在地的苏明轩扛起来,径直朝着官府走去。 农家小院的地下暗室中,烛火依旧在微微摇曳,昏黄的光线在四壁泥土上来回晃动。 颜如玉的目光锁定在周冷,暗室里面的气氛压抑沉重。 周冷一只手紧紧握住短刀刀柄,嘴唇紧紧抿,不肯吐出半个字。 颜如玉静静看着他:“你是现在讲出来,还是等到了官府的公堂之上,再慢慢交代清楚?” 阿香心头瞬间揪紧,连忙伸出手,一把紧紧攥住周冷的手腕,眼底满是担忧。 害怕一旦闹到官府,会生出更多无法挽回的祸事。 周冷长长吸进一大口冰凉的空气,胸口大幅度起伏,挣扎许久,终于松了口。 他看向颜如玉,郑重开口:“好,我说。 只是这件事情,和阿香没有半点干系,还请你不要为难她。 所有罪责,全部算在我的头上。” 昏暗的烛光照在他的脸上,那些藏在心底的事,终于被缓缓诉说。 “我与阿香本就是青梅竹马,年少之时便相互倾心,一心想要相守在一起。 只是我父母早亡,家中境况贫寒,拿不出像样的聘礼,阿香的父亲看不上我的家境,坚决不肯应允二人之间的婚事。 我心中又气又不甘,便决定离开家乡,出外闯荡,想着一定要挣下一份像样的成绩,攒下钱财,风风光光回来求娶阿香。” “在外漂泊的这些年月,我干过各式各样的活计,做过搬运,跑过脚夫,凭着自己一身力气,又肯吃苦受累,慢慢也积攒下一点银钱。 之后两年,我投入一家镖行讨生活,跟着镖队四处行走,还借着闲暇的机会,跟着镖行里面的武师,学过几套拳脚功夫,本事也算略有长进。 这一回,镖行接到一趟差事,听说护送的货物要途经申城再去往关外。 我心中记挂阿香,便主动报名,想着借着出镖的机会,顺路回到申城,见一见我心心念念的人。” 阿香站在一旁,眼眶早就红透,听他讲到这里,控制不住地轻轻抽泣,低声喃喃:“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周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柔和下来:“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不要把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 颜如玉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这段话里面至关重要的信息点,追问下去:“你这一次回到申城,是跟随镖局的护镖队伍一同回来的? 那你们押运的是什么货物?其余同行的人,如今又在什么地方?” 被问到这一处,周冷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 他沉默片刻,嘴唇开合数次,才缓缓道出那一场惨祸:“我们这一趟押运的,是大批粮食。 车队行进到申城城外的地界,半路冲出来一伙贼人,直接对镖队发起劫掠。 厮杀来得太过突然,我方人手虽然奋力抵抗,却依旧寡不敌众。 我们一同出镖的那些同伴,全都死了……” 讲到此处,他的嗓音不由得低沉下去,掩饰不住的难过:“我在队伍中,并不是主力武师,被分派在队伍靠后的位置,负责看管队伍的日常用具、零碎杂物。 混战爆发的时候,贼人一心抢夺车上的粮食,并没有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 他们只是出手将我打伤,我受创之后直接晕厥倒地。 那些匪徒急于把货物带走,没有过来给我补上致命的一刀。 我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从那场屠戮之中活了下来。” 阿香瞪大一双泪眼,呆呆地望着周冷。 这件事情,周冷从前从来没有向她吐露过半分,她完全想不到,周冷曾经经历过这般惨烈的劫杀,从满是尸身的现场死里逃生。 想到这些,她的身子微微发抖,心底生出阵阵后怕。 周冷看向阿香,眼神满是愧疚,低声:“之前我一直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你,就是害怕会把灾祸引到你的身上,给你招来麻烦。 所以,一直把这桩事压在心底,没有吐露只言片语。” 说完,他又转头重新看向颜如玉,继续道:“我从昏迷之中醒过来之后,心中十分恐慌。 害怕那伙匪徒还留在附近搜寻活口,不敢沿着官道堂堂正正进入申城。 只能挑选荒僻难行的小路,偷偷摸进城里。 偏偏就在我走山路后不久,便遇上阿香,和即将掉下悬崖的阿四。” “躲进这里以后,我已经按照镖行里面的法子,放出飞鸽传书,把城外遇劫的消息送回镖行总号。 镖头给我的回信,叫我留在申城原地等候进一步指令。 我负伤无处投奔,又担心阿四的死会给阿香招来官府的祸事。 万般无奈之下,便选择留在此地,躲进这个地下暗室里面避祸。” 周冷的神情变得郑重,脊背挺得笔直,再次着重申明:“总之,今日发生的一切,所有罪责都算在我的头上,和阿香没有半点瓜葛。” 颜如玉听完这一大段来龙去脉,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脑海中飞快梳理所有线索。 关外、粮食被劫、匪徒,这些信息和之前驿站发生的一系列案子隐隐扣合在一起,很多疑点在心底盘旋缠绕。 她抬眼看向周冷:“那伙匪徒的模样,你可还记得? 身上有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外形特征?” 周冷重重地点了点头,厮杀的画面依旧刻印在他的脑海,难以抹去:“自然记得。 那伙匪徒带头领头的那个人,他的样貌身形,我看得清清楚楚。” 第2719章 匪首画像 地下暗室中,摇曳烛火映着周冷的侧脸,明暗交错。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心绪,根据记忆,缓缓说出那名领头贼人的具体容貌特征。 “那伙匪徒的领头人,年纪约莫四十上下,面容粗粝,脸颊两侧生满浓密的络腮胡子,胡须杂乱浓密,几乎遮盖大半下颌轮廓,看着凶悍粗野。 最显眼的特征,是他右侧额头上,横着一道清晰的伤疤,疤痕长度从额角斜斜延伸至眉骨边缘,极为醒目。” 周冷说完稍作停顿,眉心微蹙,努力回想混战中的细节。 短暂思索后,他再次补充:“我记得,那人的手腕上有一处特殊印记。 只是只露出一小部分,混战之中,我只仓促瞥见,实在无法看清具体是什么图案。 除此之外,此人说话还有一句口头禅,无论与人对峙还是下令劫掠,总会随口带出一句‘就这?’,语气轻佻傲慢,十分不屑。” 颜如玉认真聆听着,脑海中飞速想着此前收到的线索。 此前钱家药铺唯一幸存的人,在供述驿站粮食被劫一案时,也曾提及,匪首手腕上有印记,以及那句极具辨识度的口头禅。 两处证词完全重合。 颜如玉眸光微沉,钱家押运的粮食在城郊驿站遭遇劫掠,而周冷所在的镖局粮队,在申城外官道遇劫。 两处案发地点不同,时间相近,作案手法一致,足以证明,两伙劫掠匪徒本就是同一拨人,是同一股势力在暗中作祟。 由此可见,这名带着额疤、留有特殊虎口印记的络腮胡男子,便是接连两起粮劫案的核心主导者。 他不仅拿捏着驿站的冯老大,极有可能也暗中掌控着城外官道的劫掠匪徒,布下一张笼罩申城内外的暗网,肆意劫掠粮草。 颜如玉取出素纸和细炭画笔。 把纸铺在暗室石台上,借着摇曳的烛火,指尖握笔,手腕轻转。 烛火之下,笔尖在纸面快速游走勾勒,先定轮廓,再描五官,浓密杂乱的络腮胡、额角横亘的伤疤、眉眼间的凶悍戾气,一一被细致描摹出来,神态贴合匪徒凶悍傲慢的气质。 不过片刻功夫,一幅完整的人物肖像便速写完成。 颜如玉放下手中画笔,将纸面调转,递到周冷面前:“你仔细看看,此人是不是当日带队劫掠的匪首?” 周冷低头望向纸面,目光刚落上去,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瞬间布满极致的震惊神色,整个人微微怔住。 纸面上的人像眉眼、胡须、伤疤,与他记忆中的匪首模样分毫不差,就连眉眼间的阴鸷戾气都尽数还原,逼真至极。 他连忙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惊诧,语速急促:“是他!就是这个人! 当日带队劫杀我们镖队,屠戮我一众同伴的领头人,绝对就是他!” 周冷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心中震撼不已。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仅凭口述寥寥数语,便在这般短时间内,还原出一个人的全貌样貌。 画中形貌栩栩如生,细节贴合,堪比真人写照。 这一刻,他看着神色淡然的颜如玉,心底原本的忌惮愈发浓重,愈发笃定眼前女子绝非寻常身份,手段莫测。 阿香生怕官府追责二人,心头紧绷的弦依旧不敢松懈,眼眶泛红,再次上前躬身求情。 她卑微恳切:“我们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求您明察,我们真的不是蓄意害人,皆是被逼无奈。 求您从轻发落,饶过我们这一次。” 颜如玉摆手,止住了阿香的哀求。 “你们方才供述的经过缘由,我会一一派人核查比对。 若是所言属实,确是被逼自保,并无蓄意行凶之心,自然会依照律例,给你们一个公正交代。 可若是其中有虚言隐瞒,后果,你们要自行承担。” 不等颜如玉话音落定,周冷已然挺身开口,铿锵坚定:“我所言字字属实,句句为真,从无半点虚构隐瞒,敢以性命担保。” 颜如玉颔首,神色沉静叮嘱道:“既然如此,你们便暂且安心留在此处,静待核查结果。 切勿心存侥幸,妄图私自逃离此地。 一旦出逃,所有说辞都会作废,届时再无转圜余地。” 阿香连忙用力点头,急急应声:“我们不会逃的。 我们一定安分等候,绝不乱跑,任凭大人核查处置。” 颜如玉不再多言,转身迈步朝着暗室出口走去。 阿香抬眸看向周冷,眼底满是担忧与不安。 周冷温和地朝她轻轻点头,眼神安抚,示意她赶紧跟上。 阿香会意,连忙快步跟上颜如玉的脚步,顺着阶梯走出暗室。 重回院中天光之下,明媚的日光洒落,驱散了暗室的阴冷潮湿,却依旧扫不去阿香眼底的怯弱与不安。 颜如玉驻足转身,目光再次细细打量身前的阿香。 眼前的姑娘生得眉目清秀,五官端正柔和,是一副俊秀温婉的模样。 只是常年遭受苛待折磨,加上家境清贫,身形格外单薄瘦弱,肩头纤细单薄,撑不起身上的布衣。 脸色苍白寡淡,没有半点血色,整个人气色极差,眉眼之间常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怯懦与惶恐,没有这个年纪女子该有的鲜活灵动。 颜如玉眸光微敛,悄然切换视物状态,目光细细扫过阿香。 能清晰看见她通体遍布密密麻麻的伤痕,旧伤层层交错,新旧疤痕叠加重叠,遍布手臂、肩头、腰背各处,数不胜数,触目惊心。 皆是长年累月,遭受暴力虐待留下的印记,可见往日所受苦楚何其深重。 看着这些层层叠叠的伤痕,颜如玉心底暗自愠怒,忍不住暗骂,施暴柔弱女子的男人,皆是冷酷无情的畜牲! 她心底怒意暗生,脸上神色渐渐放缓,清冷的语气多了几分温和:“你不必太过紧张。 我已知晓你常年遭受阿四虐待欺凌,受尽折磨。 若后续核查属实,阿四的最终结局属于自取其祸,这件事,不会归罪到你的身上。” 第2720章 苏家祸事 阿香闻言,黯淡的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绝望的心绪稍稍松动,浮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可转瞬之间,她又忍不住蹙起眉头,眼底满是担忧,小心翼翼开口:“那……那冷哥呢? 他会不会因此获罪?我不怕自己受罚,我只怕连累他身陷囹圄。” 颜如玉看着她满心牵挂、全然不顾自身的模样,缓缓安抚:“若是你们供述的前因后果全部属实,他亦是出手救你自保,没有逾矩犯法,自然也不会承担罪责,无需获罪受罚。” 听到答复,阿香悬了许久的心落地,眼眶再次泛红,连忙躬身连连行礼:“多谢开恩,多谢您明辨是非!” 颜如玉轻轻点头,转身迈步走出小院,朝着街口药铺方向赶去。 街口药铺外,霍长鹤一直在等候,心中实在焦急。 直至看见熟悉的身影缓步走来,霍长鹤紧绷的心弦松开,快步上前迎了上去。 他语气关切,连声询问:“怎么样?可曾有什么危险?受伤没有?” 颜如玉看着他满脸担忧的模样,浅浅一笑,缓缓摇头:“我一切安好,不必忧心。 这次探查,查到了不少关键线索,我们需要立刻派人核查。” 颜如玉将自己潜入小院暗室,见到周冷,以及城外镖队粮船被劫的始末,一一详细告知。 最后,她取出方才亲手速写的匪首画像,递到霍长鹤手中。 霍长鹤连忙接过画像,低头细细端详。 纸面之上,人物形貌清晰,络腮胡浓密粗乱,右额一道醒目伤疤,眉眼凶悍。 他反复打量片刻,缓缓开口:“此人样貌,除却额间伤疤与络腮胡之外,其余五官平平无奇,放在人群之中极为普通,很难让人留意戒备。 要不是有画像,申城本就是边关重镇,往来关内关外的行人络绎不绝,市井之中生有络腮胡的壮汉数不胜数。 单凭络腮胡这一特征,排查范围极广,难度不小。” 他眼神难掩赞许:“此前我们无线索可查,如今有画像在手,总算有明确追查方向。” 说罢,他小心翼翼将画像妥善收入怀中,抬眸看向颜如玉:“玉儿,辛苦你了。 我把这幅画像交给萧驰野,让他安排画坊批量临摹多张,分发城中各处巡查人手,全城布控排查,尽快锁定此人踪迹,将其抓捕归案。” 颜如玉轻轻点头,神色认真:“还有阿四身死一案,也需派人去山中核查,求证二人供述的真伪。” “此事我自会安排妥当,你放心。”霍长鹤点头应允,“我即刻安排人手前往山中查看他的尸首是否在悬崖之下,另外,再让人核实阿四为人,查清虚实。” 二人正低声商议后续查案部署,街边往来的行人忽然传来阵阵议论声。 街边几名路人并肩而行,边走边低声闲谈。 其中一人满脸诧异,语气新奇:“你听闻今日的新鲜事了吗? 城西苏家药铺的那位苏公子,方才被人当众拿下,押去官府了。” 同行之人满脸愕然,连连摇头,满脸不敢置信:“苏明轩?怎么会?苏家乃是申城老牌善铺,世代行医济世,口碑极好。 苏公子素来名声出众,世人皆说他温润有礼,品性端正,是翩翩君子,怎么会突然被官府抓捕?” 最先开口的路人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压低声音揭露内情:“什么温润君子,都是外人装出来的虚名罢了。 这人表里不一,心性狭隘,心肠阴黑,暗地里做了不少龌龊事。 今日,他还雇佣市井泼皮,跑到钱家药铺寻衅闹事,打砸铺面,搅乱人家的生意,手段着实卑劣。” “竟然还有这种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路人满脸唏嘘,瞬间来了兴致,“走走走,咱们快去官府门口凑个热闹,看看后续如何,也好瞧瞧这伪君子的下场。” 路人匆匆离去,街边的议论声渐渐消散。 却让颜如玉与霍长鹤皆心生感慨,二人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皆有讶异。 颜如玉蹙眉思索道:“苏家,好像我们这次暗中盯着的药铺,就有苏家。” 霍长鹤眸光微沉,点点 砂,缓缓开口,语气唏嘘:“你所记不错,苏家的确在其中。 说起来,苏家药铺我知晓,是申城扎根百年的老字号,到目前为目,已传承三代,历代东家皆是仁善之人,在城中声望极高。 早前战乱之时,现任苏老东家深明大义,心怀家国,主动带领全城药行商户,无偿筹措输送大量军用药材。 他不顾损耗,不计酬劳,全力支援军中战事,为守城安民立下不少功劳。 也正因这份功绩,父亲对苏老东家极为敬重,还曾特意赠予他一把从敌军将领手中缴获的短刀,以示嘉奖敬意。” 颜如玉眼底浮出几分讶异:“如此说来,苏家算是有功于城、有恩于民的功勋世家。 家风仁善,本该代代传承良德,怎么会养有这般心胸狭隘,暗中使坏的后辈?” 霍长鹤短促笑一声:“门第家风虽正,却难保后辈人人端良。 众人夸赞的仁善之名,功勋美誉,皆是苏老东家毕生所为,与他这独子并无半分干系。 谁也未曾料到,世代良善的苏家,竟然会出这么一个后辈,为了些许商铺私利,便动用市井泼皮寻衅滋事,做出这般上不了台面的卑劣行径,败坏家门名声。” 他稍稍停顿,抬眸看向官府方向:“我们一同过去看看。” 此时,衙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 苏明轩被押在堂,这可是稀罕事,很多人都想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苏府,苏老东家正在书房中看药方,忽听一阵脚步匆忙。 人未到,惊慌叫声已至。 “东家,东家!” 苏老东家一听就知是药铺里的掌柜,此人一向沉稳,今日怎么了? 他应一声,掌柜的跑着进屋,还未站稳,就神色慌张道:“东家,大事不好了!” 苏老东家蹙眉:“何事惊慌?” 第2721章 大堂审讯 苏家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掌柜脚步慌乱,神色惶急,额角布满细密汗珠。 他急声禀报:“东家,大事不好! 公子被人一纸状告,已经被押送到衙门大堂去了!” 苏老东家手指一顿,手中药方从指尖滑落在桌案上。 他抬眸,脸上写满惊愕,眉头紧紧拧起,心神剧烈震动:“到底出了什么状况?明轩好好的,怎么会被人告到官府,直接押往衙门?” 掌柜垂着脑袋,不敢抬头对上老东家的目光。 这件事闹得极大,问题是,当初他拦了,但拦不住啊! 他低声缓缓回话:“大公子心中记恨钱家药铺抢去不少生意,心中郁结难平。 便私下寻了几名市井泼皮,让他们前去钱家药铺上门寻衅闹事,打砸铺面。 只是,这一番谋划被对方看破,前去闹事的泼皮被拿下。 整件事随之败露,公子就被人直接扭送衙门。” 听完这番话,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苏老东家只觉得头脑阵阵发晕,气血往上翻涌,胸口闷堵难受,手掌撑住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胸腔里怒火翻涌,嘴唇微微哆嗦,压抑不住心底的愤懑,低声痛骂:“逆子!逆子!” 掌柜看见老东家面色发白,心中担忧,连忙上前扶住,出声劝慰:“东家,还请保重自身身体,切莫太过动怒。 如今木已成舟,事情已经闹到公堂之上, 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思虑对策,想办法把公子从衙门里面搭救出来才是。” 苏老东家闭眼,胸膛不停起伏,心里百感交集。 一边是儿子犯下的荒唐错事,一边是苏家几代人在申城积攒下的名声,千头万绪在心头缠绕。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 府衙大门之外,已经聚拢起不少城中百姓。 衙门朱漆大门敞开,不少听闻消息的百姓纷纷赶来,踮起脚尖,朝着大堂方向张望,想要听一听堂上审案的经过。 人声熙熙攘攘,议论的细碎话语此起彼伏。 颜如玉和霍长鹤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目光越过前面百姓,望向公堂内。 府衙大堂光线明亮,案桌后方,刺史端坐高位,面色肃穆。 堂下苏明轩双膝跪倒,但脸上看不到半分惶恐不安,脊背挺得笔直,神色还算镇定。 他身侧另外跪着两个人,一个是之前被琳琅打的鼻青脸肿的泼皮,依旧狼狈; 另一位,是钱家药铺的李掌柜。 刺史手掌握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在大堂回荡,喧闹的堂下瞬间安静下来。 刺史目光扫过堂下三人,声音威严洪亮,高声喝问:“堂下之人,报上名来,今日因何前来公堂?” 钱家药铺的李掌柜双手拱起,高声回话:“大人明鉴,草民乃是钱家药铺的掌柜。 今日特地前来状告苏明轩。 此人怀恨我铺生意兴隆,暗中买通市井泼皮,闯入我药铺之内肆意扰乱经营,打砸铺中器物药材,搅得铺中生意难以为继,还恐吓前来问诊抓药的百姓。 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刺史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接话,跪在一旁的苏明轩扬声大叫:“大人,草民冤枉! 我苏家世代经营药材,乃是药香世家,行事素来端正,怎么可能做出买通泼皮寻衅闹事这等龌龊事情!这是诬告!” 刺史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冷笑,目光沉沉落在苏明轩身上:“本官心中也想弄个明白,你为何会做出这般行径。” 苏明轩指向身旁鼻青脸肿的泼皮,理直气壮地开口辩驳:“大人,此人本就是市井无赖,平日寻衅斗殴乃是家常便饭。 他口中的供词哪里能够轻易采信? 口口声声说是我指使,他又拿得出什么实打实的凭据? 空口白话,又怎么能拿来定草民的罪责?” 颜如玉压低嗓音,靠近霍长鹤耳边,小声说道:“这个苏明轩,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 寻常百姓一旦上了公堂,见到官差威严,多半吓得魂不守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他非但没有被堂上气势压垮,还敢开口反驳,当场抵赖。” 霍长鹤微微点头,目光依旧望向大堂之内:“苏老东家本人就是沉稳睿智,一辈子经历过不少风波,见过不少世面。 苏明轩自小就跟在他父亲身边,耳濡目染,见过不少场面,养出几分胆气,会这般应对,也不足为奇。” 颜如玉轻轻眨了眨眼,恍然道:“这么说倒也有理。 只是不知道,今日堂上,他究竟能不能凭着一张嘴,把这件事全部赖过去。” 堂下那名泼皮本来就挨过一顿打,浑身皮肉到处都在隐隐作痛,心中积攒着一肚子闷气。 见苏明轩把所有罪责一股脑全部推到他的头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泼皮听在耳朵里,心底怒火顿时往上涌,再也压不住。 他磕了一个响头,发出沉闷的声响,大声高喊:“大人明鉴!草民手里是有证据。” 刺史抬了抬眼皮,看向跪在地上的泼皮,语气平淡:“你手中有何证据,呈递上来。” 泼皮连忙伸手,探入怀中,从衣襟内侧摸出一只钱袋子,双手高高托起。 那只钱袋用料考究,是上好锦缎缝制而成,收口的抽绳两边,坠着两颗圆润的珍珠。 一眼就能看出此物价值不菲,绝非市井普通人能够随身使用的寻常物件。 泼皮高声说道:“大人请看,这一只钱袋,便是实打实的证据。 当初苏明轩收买我办事之时,就是把这个钱袋交到我的手上。 钱袋布面上,还绣着一个苏字,正好对应他的姓氏。” 刺史对着站在侧边的师爷抬了抬下巴。 师爷快步从公案侧边走下来,走到泼皮面前,接过那只锦缎钱袋,转身捧到刺史的桌案上。 刺史拿起钱袋,抚过锦缎表面,细细打量袋身绣纹,珍珠坠子,做工的确精致,用料也十分讲究。 他抬眼看向苏明轩,声音带上几分怒意,开口发问:“这只钱袋,可是你的物件?” 面对摆在眼前的证物,苏明轩脸上也没有浮现出半分慌乱,只是眼皮微微抬起,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他从容回话:“回大人,此物的确是草民的钱袋。” 跪在一旁的泼皮听见这句话,精神顿时一振,当即大声叫道:“大人,您听见没有,他自己承认了!就是他拿这个钱袋收买草民。” 第2722章 当堂反驳 “啪!”刺史再次拍下惊堂木,声响震彻公堂,厉声呵斥:“本官问话之时,轮不到你随意高声喧哗,不许多嘴。” 泼皮被惊堂木的声响吓了一跳,连忙闭上嘴,不敢再出声。 刺史目光重新落回苏明轩身上,目光审视:“既然钱袋属于你,那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倘若不是你拿钱收买此人,属于你的私人物件,又为何会落到这名泼皮手中?” 苏明轩不慌不忙,条理清晰地开口辩解:“大人有所不知,草民这一只钱袋,在前几日就已经遗失。 丢失之后,我还吩咐家中手下四处找寻过,只当是外出之时,不小心遗失在什么地方。 万万没有想到,原来是被眼前这名泼皮偷偷窃走。 今日多谢大人审案,反倒帮草民把丢失的物件找了回来。” 泼皮听完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说辞,两只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胸膛剧烈起伏,怒气直冲头顶,当即厉声反驳:“你一派胡言! 这钱袋明明就是你亲手交到我的手里。 我平日里虽然混在市井之中,可从来不做偷鸡摸狗的勾当。” 苏明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向泼皮,向着上方刺史高声说道:“大人,此人在公堂之上肆意咆哮,扰乱审案秩序,按照律例,应当大刑伺候!” 衙门外,颜如玉的眼眸微微眯起,低声道:“看样子,如果拿不出新证据,仅凭这一只钱袋,恐怕还真定不下苏明轩的罪责。 他这番说辞,已经把现有证据全部化解。” 霍长鹤的脸色沉下,视线望向通往街市的那条通路。 “若是再拖下去,苏老东家赶到衙门,这件案子处理起来,就会更加棘手。 苏老东家素来十分疼爱这个独子,他在申城根基深厚,往日对城中多有贡献,还有过往守土的恩情。 城中不少人,都会卖给他几分薄面。” 颜如玉缓缓点头,低声说道:“就算寻衅闹事,算不上何等重大的罪名,可若是让他就这般轻易脱身,不会受到半分惩戒,只会助长他的嚣张气焰。 往后他行事会更加无所顾忌,日后说不定会犯下更加离谱的过错。” 霍长鹤微微挑起眉毛,侧过头看向颜如玉,轻声询问:“玉儿心中,可是已经想到什么可行的办法?” 颜如玉没有直接回话,轻轻转头,目光在人群里面搜寻,很快就看见了琳琅的身影。 琳琅混在围观百姓中间,一身小伙计的打扮,并不显眼。 看到琳琅的那一刻,颜如玉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心中已然生出一条计策。 颜如玉给琳琅递个眼色,琳琅悄然上前。 颜如玉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很快,琳琅淡淡一笑,转身迅速离去。 大堂上,苏明轩迎着刺史的审视目光,没有半分闪躲,一副蒙受冤屈的模样。 泼皮气急败坏,满脸憋屈,屡次想要开口辩驳,却次次被苏明轩抢话压制,又忌惮公堂威严,不敢肆意大声喧哗,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满脸通红。 刺史神色沉凝,目光在苏明轩与泼皮之间来回打量。 他常年审案,阅人无数,心中已然隐约察觉端倪。 苏明轩看似坦荡,实则句句刻意规避要害,言语圆滑滴水不漏,而泼皮虽性情粗鄙、言语无序,委屈神色却真切自然。 只是审案向来讲求凭证,不可单凭神色揣测定案。 如今仅有一枚可被随意辩驳的钱袋,确实不足以敲定苏明轩的罪责。 苏明轩见状,底气更足,抬首对着刺史拱手开口:“大人明察,草民自幼跟随家父打理药铺,恪守本分,谨遵家训,从未与人结怨。 更不会为了些许生意纷争,自毁家门声誉,做出买凶闹事的荒唐举动。 市井泼皮贪图小利,偷窃我私物不成,反倒借机攀咬栽赃,意图污蔑良善。 还请大人细查真相,还草民清白,还苏家一个公道。”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外围不少百姓纷纷点头。 钱家药铺的李掌柜跪在一旁,眉头紧蹙。 琳琅脚步飞快,直奔苏家药铺而去。 苏家药铺门庭宽敞,牌匾古朴雅致,琳琅目光快速扫过铺内众人,很快便锁定了角落处的年轻小伙计青头。 此人正是先前跑到后院,给休憩的苏明轩禀报泼皮闹事消息的那名伙计。 青头正靠在柜台边,趁着空闲歇息。 琳琅迈步走进药铺,避开其它人,快步走到青头身侧。 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你跟我来,苏公子有事吩咐你。” 青头闻声一愣,下意识抬眸打量眼前的琳琅。 眼前人面容陌生,他心中瞬间生出戒备,上下反复打量琳琅,眉头微蹙:“你是谁?我并不认识你。” 琳琅神色不变,语气淡然无波:“你自然不认识我,我本就不是苏家的人。 你只需知晓,你家公子如今正在府衙大堂之上,被刺史大人审讯。 他雇佣泼皮上门寻衅,打压钱家药铺的事情,已经败露。” 这番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青头耳边炸响。 他瞳孔猛地收缩,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满脸难以置信。 青头心头大乱,神色慌张,正要追问,琳琅已然转身,朝着药铺门外走去。 情急之下,青头根本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快步追上琳琅。 一路紧随到店外,语气急促慌乱,连声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公子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被官府审讯?事情怎么会败露?” 琳琅脚步未停,侧身余光瞥了他一眼:“你雇佣的那些泼皮被抓,公堂上无从抵赖,早已将所有事情全盘招供。 从苏明轩暗中出钱授意,安排闹事,所有细节一一属实。 现在,他的那只钱袋,就摆在堂上。 人证口供确凿,苏明轩无从辩解。” 青头越听心越慌,脚步愈发凌乱,后背已然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琳琅稍稍停顿,放缓语速:“刺史大人已然表态,苏家与寻常市井商户不同。 老东家有功,这份恩情全城皆知,官府自然记在心中,无论如何都会酌情考量,给苏家网开一面的余地。 但法不容情,想要保全苏明轩,也有条件。” 青头闻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亮起一丝微光,急切追问:“什么条件?” 第2723章 上堂“作证” 琳琅压低嗓音,和青头耳语几句。 周遭街巷人来人往,车马行人往来穿梭,青头绷紧身子,屏气凝神,认真听着琳琅的话。 琳琅说完,看着面色变幻不定的青头,低声确认:“方才我讲的这些,你都记清楚了?” 青头眨了眨眼睛,脑海里面重新过了一遍,重重点了点头:“记清楚了。” 琳琅眼神沉静:“想要救你家公子,你就按照方才交代你的话去说,这可是你家公子说的。 成败就在此,千万不要自作主张乱讲。” 青头的手心已经浸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想到自家公子如今身陷公堂,随时可能落得重罚,他心中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咬着牙应下:“是,我知道,我会照做。” 府衙大堂外人群中,颜如玉一直留意街口来向。 远远就看见琳琅带着青头,顺着街道往衙门口这边走过来。 颜如玉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对霍长鹤轻声说道:“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霍长鹤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清走近的两道人影,也不由得勾起嘴角,眼底带上几分玩味。 公堂之内,审案还在继续,刺史手握惊堂木,手腕一沉,响亮的响声在大堂炸开。 刺史目光沉沉盯住跪在地上的苏明轩,声音威严:“苏明轩,你可认罪?” 苏明轩脖颈微微扬起,依旧不肯,当即高声呼喊:“大人,草民冤枉! 我从来没有做过指使旁人寻衅闹事这种勾当。 我何罪之有,又该认下什么罪责?” 苏明轩话音刚刚落下,衙门外边传来“咚咚”几声击鼓声。 鼓声穿透公堂,打断堂上的问话。 刺史眉头微微一抬,扬声发问:“堂外何人击鼓?把人带上堂来。” 守在大门两侧的两名衙役得令,快步退出去,不多时便把青头领进大堂。 青头脚步有些虚浮,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到堂中,双膝一弯跪下,额头贴地行叩拜礼。 刺史看向跪在下方的青头,开口问询:“你是什么人,因何前来击鼓? 有什么话,只管如实讲来。” 青头抬起头,胸膛微微起伏,强压下内心的紧张:“回禀大人,草民是苏家药铺里的伙计。” 跪在一旁的苏明轩扭头,脸上写满茫然错愕,下意识就问:“你怎么……” “啪!”刺史重重拍下惊堂木,凌厉的声音截断苏明轩的话语:“审案之时,没有问到你,不许随意开口,闭上你的嘴。” 苏明轩无奈,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青头再次向着上方叩首,按照琳琅先前教给他的内容,开口陈述:“大人,之前跑到钱家药铺闹事的那几名泼皮,是草民找过来的,我家公子并不认识这几个人。” 苏明轩盯住青头,牙根咬得发痒,心底暗暗怒骂:这个白痴!跑到这里来干什么,简直是添乱。 刺史神色不动,继续吩咐:“你把事情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清楚。” 青头定了定神,顺着想好的思路往下诉说:“大人,钱家药铺迁到本地之后,生意一日好过一日,处处压过我们苏家药铺一头。 我们铺中一干伙计,平日里跟着公子做事,全都心里气不过,和公子是一条心,看不过钱家这般光景。 公子心中憋闷,便说要给钱家一点颜色瞧瞧,叫我出去寻几个人,上门教训一番。 草民领了吩咐,就出去寻来了那几个泼皮。 那只锦缎钱袋子,也是公子交到我的手上,由我拿出去,当做酬劳交给那些人。 我家公子,确实从头到尾,没有和这几个泼皮见过面,互不相识。 还请大人明察。” 青头一番话说完,公堂安静一瞬,紧跟着堂内堂外同时掀起一阵哗然。 围在衙门外的百姓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顺着敞开的大门飘进大堂。 “方才我还在心里面想着,苏公子多半是蒙受冤屈,没想到反转来得这样快。” “平日里看他斯文温和,一副翩翩君子模样,谁能想到心底竟然藏着这样的算计,手段这般阴暗。” “苏老东家一辈子行善,怎么就养出来这样一个儿子。” 一句句不断响起,传入堂中每一个人的耳朵。 那名挨过打的泼皮听见青头供词,顿时来了精神,高声大叫起来:“大人!您可听见了! 小人并没有撒谎,那钱袋,确实就是苏家拿出来收买我们的物件。” 钱家药铺的李掌柜也连忙伏下身,重重叩头:“还请大人秉公处置,为草民做主。” 苏明轩胸口剧烈起伏,满眼怒火盯着青头,压不住胸中火气,呵斥:“你没事跑到这里来胡乱说些什么!” 青头十分真诚的神情,转头看向苏明轩,语气恳切:“公子还请放宽心,小人说的都是实话。 所有罪责小人愿意承担,定然可以把您从这里救出去。” 听到这一番话,苏明轩几乎要被气得血气上涌,再也顾不上什么公堂规矩,破口大骂出声:“你这么胡说一通,我还能出得去吗!” 青头脸上露出一脸茫然的神色,皱起眉头,想要继续辩解:“可是……” 人群中的琳琅静静站在阴影里面,看到眼前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心底暗自感慨,这个蠢货,被人稍加点拨,就顺着圈套一步步往里钻。 霍长鹤侧过头,压低声音对颜如玉问:“你方才让琳琅悄悄交代给青头的,究竟是什么说法?” 颜如玉目光依旧落在公堂之内,声音压得很低:“我叫琳琅转告青头,就说是苏明轩暗中传下话。 想要救苏明轩,就得主动上堂,把一部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却又不能把全部罪名都自己扛下来。 只有这样,说辞才显得真实可信。 凭着苏家在申城积攒下的名望与人情,只要态度诚恳,主动认罪,刺史才会愿意给出网开一面的机会。 可若是咬死一口拒不认下任何罪责,只会把局面弄得更糟,半点转圜余地都不会留下。 但倘若把所有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也显得太假,同样没有办法帮苏明轩脱开干系。” 第2724章 越帮越乱 霍长鹤听完颜如玉的话,轻轻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意。 “有理。 只要这个伙计上堂开口说出这些话,不管苏明轩再如何辩解,都已是百口莫辩。” 颜如玉浅浅一笑,接话道:“正是如此。” 她抬眼望道路的尽头,轻声继续说道,“只是不知道,苏明轩的父亲,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赶到这里。” 霍长鹤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淡淡开口:“按道理来说,也该来了。” 公堂之上,刺史面色沉肃,目光投向苏明轩,再度开口发问:“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话可以拿来辩解?” 苏明轩咬紧牙关,胸腔之中怒火翻腾,奋力辩驳:“大人,这个伙计所说的全部都是胡言乱语,不能采信。” 青头听见苏明轩还在否认,连忙又朝着上方叩头,急急忙忙补充:“大人明鉴,我家公子确实不曾和这几个泼皮碰面。 公子只是下达过吩咐,拿出银钱办事,其余一切琐事都是小人干的。” 青头一心认定,自己这么说,就是在听苏明轩的吩咐,保全自家公子,每多说一句,反倒一层一层坐实苏明轩主使闹事的事实。 苏明轩被他这番越帮越忙的供词气得身子一晃,几乎要向后仰倒。 怒火冲昏头脑,完全顾不得身在公堂,大喝一声喝令青头住口,身子一扑,就要冲上前动手殴打青头。 刺史见状面色一凛,厉声喝令旁边衙役上前阻拦。 几名衙役快步上前,把情绪失控的苏明轩死死按住。 “公堂之上,肆意行凶,藐视本官,拉下去,责打十板子。”刺史冷声下达处置命令。 苏明轩自小锦衣玉食长大,身上从来没有受过半点伤。 此刻被衙役按倒,板子一板一板落下来,皮肉传来钻心的疼,疼得他满头大汗。 堂外百姓都在围观,耳边全是细碎的议论声响。 当众受刑,皮肉之苦与脸面羞辱,叠加在一起,只叫他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苏家的书房之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一名苏家下人神色慌张,脚步踉跄冲进屋子,急声禀报:“老爷,大事不好!公子在大堂上,已经动刑了!” 苏老东家轻按额头,脑袋一阵阵发昏,强撑着心神追问:“怎么会动刑?” 那名下人喘着粗气,把从衙门外听来的消息飞快复述出来:“铺子里的伙计青头,跑到堂上出来作证,证实公子确实安排人去找泼皮寻衅。 公子怒火攻心,当场就要动手殴打青头,这才触犯公堂规矩,挨了板子。” 听完这番汇报,苏老东家只觉得脑袋疼得更加厉害。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得当当作响,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咬牙低声痛骂:“这个逆子!” 管家连忙上前,出言劝慰:“老爷,千万不要太过动怒,气坏身子。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想办法,把公子搭救出来。 公子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吃过这般苦头。 凭老爷您在申城积攒下的威望,还有往日守城捐送药材的旧情,想来刺史大人多少会卖给您几分薄面。” 苏老东家胸口起伏不停,坐在太师椅上,闭目沉神片刻,极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一生谨慎行事,广施善举,一辈子都在维护苏家的名声,从不敢行差踏错半分,只为守住祖辈基业,护住苏家在申城的立足根本。 他从未想过,自己倾尽半生心血维系的家风名声,会被自己唯一的儿子,在短短一日之内,毁得摇摇欲坠。 管家站在一旁,看着老东家灰白的鬓角、疲惫的神色,心里愈发忐忑。 他再次轻声劝说:“老爷,事已至此,动怒无用。 公子年少心性浮躁,一时糊涂犯下过错,并非十恶不赦的大罪。 往日城中公益,守城赈灾,您次次率先出力,全城官吏百姓都看在眼里。 如今,只需您亲自前往衙门一趟,好好为公子求情认错,大概率能从轻处置,免去过重责罚。” 苏老东家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满是疲惫与寒心,嗓音沙哑低沉:“我并非心疼他受罚,只是恨他不知分寸、目光短浅。 苏家世代行医,靠的是仁心口碑,不靠阴私算计,卑劣手段争利。 生意有盈有亏,本是市井常态,一时落败大可慢慢经营挽回。 他却偏偏选择旁门左道,雇人寻衅滋事,败坏门风,惹人非议。”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底一片冰凉:“今日这事,若是他肯低头认错,老老实实认罪悔过,尚且还有挽回余地。 可他死性不改,公堂上拒不认错,还敢当庭失控行凶。 这般行径,已然不是简单的商业纷争,是藐视公序,挑衅官法。” 管家连忙附和:“老爷说得是,可公子年少不经事,一时冲动糊涂,也是人之常情。 眼下他已经挨了板子,受过皮肉苦楚,也算得到惩戒。 您速速动身前往衙门,切莫再耽搁,拖延越久,对公子越是不利。” 苏老东家沉默良久,终究是无法眼睁睁看着独子在公堂之上受重罚,。 他缓缓起身,带着满心无奈,沉声开口:“备车,随我去府衙。” 管家闻言松了口气,连忙应声下去安排车马。 苏老东家立在原地,望着窗外澄澈天光,沉默无言。 公堂上,十板子刑罚已然落毕。 苏明轩撑着地面,艰难挣扎着想要起身,后腰与臀部的皮肉剧痛不止,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筋骨,疼得他浑身发抖。 苏明轩死死咬着牙,强忍疼痛,脊背绷得僵直,不肯显露半分脆弱,可眼底的屈辱与怒火早已积攒到极致。 他盯着身侧的青头,心中恨意翻涌,若不是青头胡乱辩解,他绝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衙门外,颜如玉静静看着堂上荒诞又讽刺的景象。 远处街道传来车马轱辘滚动的声响,沉稳缓慢,朝着衙门方向稳步靠近。 颜如玉抬眸望向声源处,轻声开口:“来了。” 霍长鹤顺势望去,淡淡应声:“真正的博弈,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第2725章 出乎意料 府衙门外人声嘈杂,往来百姓层层围聚,将整条街道挤得满满当当。 人群外围,颜如玉与霍长鹤并肩而立,不动声色。 马车缓缓停在衙门外,随行管家快步上前,抬手撩开车帘,等候车内人下车。 苏老东家自车厢中缓步走出,身姿平稳,步履从容。 颜如玉抬眸细细打量来人,他身着一袭深色锦袍,衣料细腻,纹样低调雅致,不张扬却自带气度。 身形中等,不胖不瘦,哪怕年岁渐长,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疲态。 历经数十年世事打磨,他身上沉淀出极为沉稳的气场。 哪怕此刻唯一的儿子身陷公堂,正被刺史审讯问责,他的面上依旧看不到丝毫慌乱失措。 眉眼沉静,神色淡然,全然没有寻常人大祸临头的焦灼与慌乱。 颜如玉心底暗自点头赞许,这般心性定力,果然是真正见过世面,撑过局面的人物。 苏老东家现身的那一刻,衙门外原本拥挤攒动的人群自发涌动散开。 两边百姓纷纷退让,主动给他让出一条宽敞通路。 城中老幼皆知,苏家是申城本地老牌善户,世代行医,扶贫济弱,常年接济贫苦百姓,施药义诊,造福一方。 尤其是苏老东家,往年边境战乱之时,倾尽自家药行所有储备,带头筹措药材,组织城中医者连夜炮制,无偿输送军中,助力守城战事,为申城安稳立下功劳。 城中百姓大多感念这份旧情与恩德,心中对苏老东家始终带着几分敬重。 纵然如此,苏老东家依旧恪守规矩,没有仗着自身声望与过往恩情径直闯入公堂。 他稳步走到衙门口的鸣冤鼓旁,抬手握住鼓槌,击鼓鸣冤,,一举一动皆守礼法分寸。 厚重沉闷的鼓声层层传开,穿透外围嘈杂的议论人声,清晰传入肃穆的公堂之内。 端坐公案后的刺史闻声,抬手示意衙役。 立在两侧的衙役得令,快步走出大门,将击鼓的苏老东家请入大堂。 苏老东家抬步跨过门槛,走入公堂之中,目光平视前方,端正恭谨。 刺史抬眼看见他,原本肃穆威严的神色缓和,神色松动不少,对他微微点头示意。 苏老东家屈膝俯身,正要行跪拜大礼。 刺史见状,当即开口阻拦:“老东家不必多礼。 你昔年为申城安稳出力甚多,有功于城池百姓,且持有老王爷赐的短刀,享有特例礼遇,公堂之上,可免跪拜。” 听闻此言,苏老东家拱手,躬身道谢。 跪在堂中青石板上的苏明轩,在看见父亲的瞬间,原本颓然灰暗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抹亮色。 他后腰刚受过杖责,皮肉灼痛难忍,强撑着抬起头,嘶哑呼喊:“父亲!父亲您快救救我! 我是被冤枉的!” 苏老东家目光淡淡扫过他狼狈不堪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回应儿子的求救,也没有替他辩解半句。 转头面向公案后的刺史,字字清晰,响彻整座大堂:“大人,草民身为申城子民,一生恪守律法,谨遵本分。 犬子自幼在家中受教,亦当知晓遵纪守法的道理。 今日他若是确实胆大妄为,触犯律法,行差踏错,还请大人依照本城律法秉公处置。 草民绝无半句辩驳,绝不徇私干预,也不会凭过往情面为他求取宽待。” 这一番话语落下,整座公堂瞬间陷入寂静。 堂上人人面露错愕,谁都没有想到,素来疼爱独子的苏老东家,赶来公堂之后,非但没有极力护子求情,反而主动表态遵从律法、接受惩处。 衙门外原本喧闹的议论声,也骤然停歇,所有围观百姓皆是愕然意外。 颜如玉与霍长鹤听到这番话,也是微微一怔,对视一眼,眼底皆有诧异。 在此之前,二人与在场所有人的想法别无二致,都认为苏老东家此番赶来,必然会倾尽所能保全苏明轩。 毕竟苏明轩是苏家唯一子嗣,苏老东家半生操劳积攒家业,维系名声,皆是为了传承家门。 众人都以为,他会凭借城中威望,昔日旧恩,向刺史求情。 刺史会夹在律法公允与人情旧恩之间,左右为难,公堂局势必然陷入僵持拉扯,久久无法落定。 可苏老东家此刻的处事姿态,彻底打破了所有人的预判。 短暂静默过后,颜如玉侧过头,压低声音,轻声向霍长鹤问道:“王爷,依您之见,他今日这般决绝姿态,是真心秉公大义,不徇私情,还是另有别的考量?” 霍长鹤微微沉吟,眸光沉敛,缓缓摇头。 “一时之间难以定论。 苏老东家素来品行端正,心怀格局,绝非寻常市井商户可比。 往年战乱动荡,城中暗藏内鬼作乱,暗中传递消息,致使城中局势动荡,人心惶惶。 彼时局势混乱,众人皆不敢轻易彻查,是苏老东家顶住压力,暗中排查,亲手查出家中内鬼,果断处置,稳住了城中大局。 父亲之前曾多次与我提起此事,言语之间满是敬佩,直言申城药行有他坐镇,是一方百姓之幸。”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只是人随岁长,心境亦会变迁。 他如今年岁已高,半生基业皆寄托在苏明轩身上。 身为人父,想要保全唯一子嗣,乃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且苏明轩此次所犯过错,是市井商业纷争,寻衅滋事,并未伤及性命,算不上十恶不赦的重罪,本该有转圜余地。 他今日所为,让人看不透真正心思。” 颜如玉缓缓点头,认同这番判断,轻声道:“王爷所言有理。 人心复杂,难凭一事定论,我们不必过早揣测,静待堂上后续发展吧。” 公堂之上,苏明轩听完父亲决绝的话语,脸上仅存的希冀破灭,整个人如坠冰窟,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惶恐。 刺史回神问道:“苏老东家,你所言,可当真?” 刺史也早做好他求情的准备,没想到竟然会这样。 苏老东家点头,郑重说:“绝无虚言。” 苏明轩顾不得身上杖伤剧痛,挣扎着挺直身子,看向苏老东家。 第2726章 阿四的尸首 苏明轩看着父亲,失声痛喊。 “父亲!您怎能如此狠心,置我于不顾!” 苏老东家神色冷肃,厉声告诫:“是你自己心性狭隘,行事糊涂,只因一时生意纠葛,便动歪心思,行龌龊事,自作自受,才落得今日下场。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错便该受罚,天理公允,我如何护你?” 苏明轩情绪失控,顾不得身在公堂,高声辩驳:“您手握老王爷亲赐短刀,身负旧恩,城中官吏皆会给您情面! 只要您开口求情,我定然可以免去责罚!” “住口!”苏老东家怒声将他打断,声色俱厉,气场慑人,“老王爷所赐的恩情与礼遇,是用来维系世道公道,绝非让你用来遮掩一己私错,逃脱律法惩处! 你这般投机取巧,恃恩妄为的念头,休要再提!” 苏明轩满心不甘,还想继续争辩,为自己开脱。 苏老东家已然不再多看他一眼,转头面向刺史,拱手正色道:“大人,审案判罚依规而行即可,不必顾及草民薄面。 此案无论何等处置,草民心悦诚服,绝不争辩半句。” 刺史闻言,神色愈发端正肃穆,微微颔首,抬手握住手中惊堂木,即将当庭宣判。 苏明轩罪名成立,被判入狱十日,罚银二百两,用于赔偿钱家药铺。 青头和泼皮分别入狱一个月和三个月。 人群之中,颜如玉眼眸微微眯起,神色淡然沉静。 就在公堂即将落判的瞬间,一道身影快步穿过层层围观人群,灵活挤到霍长鹤与颜如玉身侧。 正是银锭。 他气息微促,俯身压低声音:“王爷,王妃,萧都统外派出去探查线索的人手,已经归来复命。 经探查确认,城郊山崖之下,的确存有一具男尸。 探查人马已经将尸首妥善带回城中,妥善安置。 除此之外,山崖侧边的山林深处,还有一处地面存有清晰的打斗痕迹。 土层翻起凌乱,地面残留斑驳血迹,只是那片区域之内,没有找到尸首。” 有打斗痕迹,有血迹,却没有找到一具尸首,看样子,是被人处理了。 颜如玉与霍长鹤淡淡扫了一眼公堂,堂上案情已然理清,尘埃落定,无需继续在此逗留观望。 二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转身跟随银锭一同离去,前往查验带回的尸首。 赶路途中,银锭低声禀报萧驰野的安排。 萧驰野的意思是,把尸首抬入都统府,目标太过醒目,极易引人注意,不利于隐秘查案。 为稳妥起见,萧驰野命人把尸首物证等所有相关物件,暂时统一安置在刘冲府邸的僻静偏院。 院落隐蔽,不会惹人窥探,能最大程度保住案情隐秘。 一行人脚步匆匆,不多时便抵达刘府。 走入后院僻静偏院,院中干净清幽,无人走动打扰。 院中空旷地面放着平整的木板,一具男子尸首静静平放其上。 萧驰野早已在此等候,见霍长鹤与颜如玉踏入院落,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恭敬见礼。 “王爷,王妃,属下已经安排人手,仔细核对现场线索,查验尸首身份。” 颜如玉没有多余寒暄,径直迈步走到木板旁,即刻切换视物状态,俯身仔细查验尸首。 尸首暴露在外的肌肤已经出现腐坏迹象,色泽暗沉,能看出已经停放多日,历经山间风吹日晒。 但躯体之上的各类伤痕,依旧清晰完整,轮廓分明,能够清晰分辨伤势成因与形态。 她目光细细扫过尸首全身,从头到脚逐一核查。 尸身上伤痕数量繁多,遍布四肢、躯干、腰背。 大多是浅表擦伤、磕碰淤伤,还有多处骨骼错位、断裂痕迹。 伤痕分布杂乱无序,高度符合人体从高处山崖滚落,反复撞击山石、摩擦地面形成的伤势特征。 查验下来,整具尸首之上,找不到任何刀剑穿刺的创口,没有锐器伤人留下的痕迹。 颜如玉脑海中清晰回想,此前周冷在暗室中的供述。 周冷随身佩戴一柄短刀,刀刃锋利。 若是当日二人争执冲突,周冷持刀,伤人夺命的话,尸首必然会留下对应形态的锐器创口,痕迹无法遮掩。 可眼前这具尸首的所有伤痕,没有一处能够与周冷的短刀相吻合。 结合所有伤痕特征与现场线索,足以确认,在阿四的死因这一点上,周冷与阿香没有隐瞒真相。 二人的供述真实可信,并未撒谎欺瞒。 就在颜如玉查验完毕的同时,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萧驰野此前外派探查人证的下属折返归来。 这名下属身旁带着一名普通市井百姓,穿着粗布衣衫,样貌朴实。 下属快步走入偏院,躬身禀报:“大都统,此人是属下的亲戚,居住城郊,与阿四相识多年,对阿四的样貌极为熟悉,可辨认身份。 属下已经再三叮嘱,此人嘴风严实,绝不会对外泄露半句,走漏风声。” 萧驰野微微颔首,抬手示意百姓上前,靠近木板上的尸首进行辨认。 百姓依言上前,缓步走到尸首旁,微微俯身,凑近仔细打量。 他俯身端详许久最后缓缓直起身躯,语气肯定开口:“没错,这个人,就是阿四。” 颜如玉问:“阿四和他的媳妇阿香,关系怎么样?” 百姓迟疑一下,眼神中飞快过一丝鄙夷:“草民不敢隐瞒,阿四真不是个东西,一个男人,总是打媳妇。” “他不但打,还会向别人唏嘘炫耀,我有时看不下去,劝他不要如此,娶妻当是好好过日子才对,不可肆意伤害。” 百姓冷哼一声:“可他却说,媳妇就是花钱买来的,既然买了就是他的,想如何,就是如何。” 霍长鹤冷着脸,低声骂:“混帐!” 颜如玉脸色也沉下来,问道:“阿四家中还有其它人吗?” 百姓摇头:“没了,本来有个老娘,在他娶妻后不久就死了。” “阿香家呢?” “也没有,阿香也是个可怜人,从小没有娘,跟着爹长大,她爹也是个贪财的,为了点聘礼,让她嫁给阿四,害了她一辈子。” 百姓看地上阿四的尸首一眼:“阿四死了,也不知道她的日子能否好过些。” 第2727章 他竟然有印记! 确认完尸首身份确为阿四,颜如玉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阿四身死,已然落定,尸首不能一直停放在外,终究需要妥善安置。 阿香作为阿四的妻子,理应前来认领尸首,完成收敛安葬的事宜。 阿香往后还要继续生活,阿四的死,也该有个交代,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就这么无缘无故不见了。 否则,日后周遭邻里街坊,必定会闲言碎语不断,种种流言蜚语,会让她难以安稳立足。 哪怕只是表面功夫,也必须做得周全。 给逝者一个交代,也给活着的人一份安稳度日的余地。 堵住悠悠众口,免去日后无端非议。 颜如玉看霍长鹤一眼,霍长鹤立即会意,让萧驰野当人手。 萧驰野当即抬手示意身旁下属,低声吩咐下去,让人即刻前去传信给阿香,告知阿四尸首已经寻回,让她尽快前来刘府偏院认领尸首,自行妥善收敛安葬,料理后事。 处理完眼前事,颜如玉眸光微沉,此前暗中出手击伤刘冲的幕后人,至今依旧没有半点线索。 此人藏于暗处,行踪诡秘,几番探查下来,始终无法锁定其人身份。 这件事要持续摸排探查,耐心等候线索浮现。 正当她梳理线索之时,天际上空掠过一道黑影,速度极快,落在院落的树上。 八哥腿上缠绕着一卷细小的字条。 颜如玉上前,解开八哥脚上的绑绳,将那卷小小的字条取了下来。 字条纸张轻薄,字迹简练,寥寥数笔,内容极为简短。 颜如玉垂眸低头,目光落在字条的字迹上,静静扫视一眼。 原本平和淡然的眸光骤变,眼底温润褪去,闪过凛冽寒凉的锋芒。 站在身侧的霍长鹤察觉到她神色变化,伸手接过那张字条,垂眸细看。 短短几字入眼,他脸上的神色也微微沉落下来,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诧异。 字条上的内容,完全出乎二人意料。 颜如玉抬眸,语气沉静凝重,缓缓开口:“看来,我们需要亲自去往大牢一趟,好好会一会这位刚刚入监的苏公子。” 霍长鹤抬眼:“牢中环境复杂,鱼龙混杂,你不必亲自前往,我去即可。” 一旁的银锭闻言,跨步上前请命:“王爷,王妃,属下前去最合适。” 颜如玉稍作思索,微微颔首,觉得此举最为稳妥。 她看向银锭,轻声叮嘱:“也好。 你让贝贝为你易容改貌,构思一套说辞,切记不可急躁。” 银锭眉眼弯弯,笑容轻快,应声领命:“属下明白,定然稳妥行事。” 待银锭转身离去之后,颜如玉再次低头,目光落回那张字条上,心头疑云层层翻涌。 这是琳琅写的,字条内容清晰直白:苏明轩的手腕上,有一个印记。 颜如玉的脑海中,清晰浮现一个细节。 当初钱家药铺幸存下来的伙计,事后回忆事发经过之时,曾明确提及,行凶之人手腕处有一处独特印记。 就连周冷,在说起那名神秘暗处之人时,也同样提到了手腕印记这一特征。 但苏明轩和周冷所形容的人,又完全不是一副容貌。 不过,容貌一事,也不能完全当真。 易容之术,她见过太多了。 颜如玉眸光沉沉,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的疑惑:“这个苏明轩,会和此案有所关联吗?” 霍长鹤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锋芒暗藏,冷静道:“最好没有。 可若是真的有所牵扯,哪怕他出身世家,其父名望深重,谁也无法再为他开脱,休想保下他。” 颜如玉轻轻点头,缓缓分析道:“此次公堂判罚,他父亲似乎也没有想出手保他,态度决绝,任由律法处置。” 霍长鹤淡淡开口:“这一次的事端,说到底,只是市井商户之间的生意纠纷,寻衅闹事,损毁财物,算不上重罪。 依照本城律法,最终也不会有过重的惩处。 结果也确实如此,当堂宣判,苏明轩仅需入狱关押十日,算作惩戒。” “的确如此。”颜如玉眸光平和,“仅仅只是十日牢狱的小小惩戒,若是苏老东家为此动用多年积攒的人情出面斡旋,实在不算合算。 人情珍贵,当用在危难绝境之时,而非这种无伤根本的小过之上。 可若是苏明轩犯下的是牵扯人命,图谋不轨的致命大罪,关乎身家性命,他定然不会这般冷眼旁观,必然会倾尽所有出手保全。” “正是这个道理。”霍长鹤微微颔首,“眼下我们不必急于一时。 我们暂且去往城中其余药铺走访探查,继续追查线索。 苏明轩这边的疑点,交给银锭探查,静候他传回结果即可。” 颜如玉没有异议,轻轻点头应下:“好,就这般安排。” 申城大牢之内,幽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潮气与秽气混杂的怪异气味,沉闷压抑,让人呼吸都觉滞涩。 苏明轩正关押在普通牢房之中,后背与臀部的杖伤经过简单上药处理,皮肉的剧痛稍稍缓解,却依旧隐隐作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皮肉,酸胀难忍。 他自幼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从小到大从未受过半点苦楚。 住的是精致雅致的院落,睡的是柔软舒适的床榻,衣食住行皆是上等,何曾接触过这般脏乱破败的环境。 牢狱中四面皆是冰冷粗糙的石壁,潮湿渗水,墙角长满暗沉青苔,地面凹凸不平。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破败萧瑟之景,处处都让他心生烦躁,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 牢房角落时不时有老鼠窜动,穿梭来去,毫无顾忌,聒噪又脏乱。 桌上摆放的牢饭更是粗糙,米饭干涩发硬,夹杂砂砾,菜肴寡淡发馊,散发着怪异味道,根本无法入口。 这般落差巨大的处境,让本就心有怒火的苏明轩愈发烦躁暴戾,心底的怨气层层堆积,无处发泄。 青头被关押在隔壁牢房,两间牢房仅一墙之隔,彼此说话清晰可闻。 苏明轩只要一转头,便能想起正是青头上堂作证,才让自己落得这般下场,心中怒火瞬间翻涌,压制不住。 第2728章 劫牢反狱 苏明轩隔着墙壁,对着隔壁的青头厉声痛骂,语气暴躁,满是怨怼。 青头满心委屈,隔着墙壁小声辩解:“公子,小人真的是为了您好,一心想要救您脱身,才会上堂那般说话,自始至终,小人都是一心向着公子。” 不提此话还好,一听这话,苏明轩更是怒火中烧。 他厉声怒骂,声音在幽静的牢房长廊里回荡:“你简直是胡说八道!愚蠢至极! 若不是你胡乱辩解,我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我此刻早就安然归家,衣食无忧,何至于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牢中受罪!” 青头满心憋屈酸涩,心中万般委屈,却自知言语无力,无论如何辩解,都无法挽回局面,也不敢再顶撞公子,只能默默低头,闭口不言。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暗沉下来,夜幕笼罩整座大牢。 牢中光线愈发昏暗,只有长廊尽头悬挂着一盏微弱油灯,摇曳昏黄光影,勉强照亮狭长过道。 苏明轩身上的杖伤较之白日,好转不少,皮肉剧痛渐渐褪去,只剩下淡淡的酸胀感。 身体的痛楚消减,可心底的郁气与烦躁,没有半分舒缓,反而愈发浓烈。 他心底憋着一口恶气,越想越憋屈,正打算再次开口斥责青头,借着怒骂发泄心中郁结。 就在这时,牢狱外的廊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杂乱喧哗。 脚步声、打斗声、呼喝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牢中死寂。 外面人声嘈杂,动静极大,隐隐传来衙役急促的大喝:“拦住他!快抓住他!” 骤然生变,牢中所有囚犯瞬间精神紧绷,纷纷起身张望。 苏明轩也立刻提起精神,暂时压下心头怒火,伸长脖子,朝着牢房外的长廊望去。 隔壁的青头动作更是利落,几步冲到牢房门边,双手抓着栏杆,探着头向外张望,神色满是震惊。 苏明轩见状,连忙开口追问:“外面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青头瞪大双眼,望着长廊尽头的混乱场面,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与激动,颤声回道:“公子,好像是有人打进来了!我的天爷,真的有人强行闯狱!” 话音未落,一道矫健挺拔的身影手持锋利钢刀,一路冲破阻拦,快步冲杀进来。 来人身材高大,身手凌厉迅猛,动作干脆利落,招式狠辣果决。 守在牢狱通道的衙役、狱卒上前阻拦,可根本不是此人的对手。 双方交手不过数招,便被来人一一击溃,但凡上前阻拦的人,都被打趴在地。 这名闯狱的大汉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眸,眼底寒光凛冽,锐利如鹰,自带慑人气场。 他目光扫过两侧牢房,目标极为明确,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朝着苏明轩不远处的一间牢房冲杀而去。 苏明轩此刻才想起,那间牢房之中关押的是一名死刑犯。 此人是在他入狱之后,才被押解进来的囚犯,身负人命大案,是杀人犯。 当初此人被押入大牢之时,苏明轩正因杖伤剧痛缠身,身心俱疲,根本没有多余心思关注旁人,只是隐约听闻是身负命案的重犯,随意扫了两眼,便不再理会。 此刻亲眼目睹有人强行闯狱,劫救重犯,苏明轩才真切意识到,眼前发生的是何等凶险重大之事。 他心底瞬间生出几分震动,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敢如此胆大妄为,公然冲击官府大牢、劫狱救人。 他瞬间来了兴致,全然忘了自身处境,挣扎着挪到牢房门边,紧紧抓着栏杆,目不转睛地看着长廊中的打斗场面。 青头站在一旁,看得心神激荡,满脸震撼,忍不住低声赞叹:“公子,您快看这位好汉,身手也太好了!寻常衙役根本挡不住他一招!” 苏明轩没有开口说话,目光盯着那名蒙面大汉,心底也暗自认可。 此人身手确实极为出众,招式凌厉,手中所持的钢刀更是锋利无比,一看便知不是凡品,称得上是一柄难得的宝刀。 只见大汉手腕翻转,一刀利落挥下,清脆金属断裂声响起,那间死刑犯牢房外厚重的铁锁链,瞬间被整齐斩断。 大汉脚步不停,上前一脚重重踹出,厚重的牢房门瞬间被踹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他看向牢中囚犯,沉声大喝一声:“兄弟,快走!” 牢房之内的死刑犯起身,没有多余言语,冲出牢房,与蒙面大汉并肩而立。 二人眼神交汇,无需多言,即刻联手向外冲杀。 两名高手联手,威势更盛,沿途阻拦的狱卒衙役根本无力抗衡,节节败退,被二人一路冲杀,层层突破防线。 苏明轩看得心神激荡,忍不住低声激动叫好,心底满是震撼与艳羡。 原本一路向外冲杀的蒙面大汉,听到他叫好,忽然脚步一顿,转头朝着苏明轩所在的牢房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大汉眼底寒光微敛,随即抬手挥刀,利落斩断苏明轩牢房的铁锁链。 苏明轩瞬间愣住,整个人怔在原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变故。 不等他回神,大汉已然上前,一脚踹开牢房门,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直接将他从牢房中拖拽而出,带着他快步向外冲去。 起初苏明轩还处于懵懂怔愣的状态,全然不知为何对方会突然救下自己。 可转瞬之后,心底便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兴奋。 身侧刀光闪烁,兵刃交锋之声不绝于耳,四周皆是混乱冲杀的场面,自己被武功高强的大汉护在身侧,一路冲破牢狱阻拦。 这般刀光剑影,惊险刺激的场面,是他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的新奇感受。 极致的刺激感席卷全身,让他彻底忘却牢狱的压抑与身上的伤痛。 他根本来不及细细思索其中蹊跷,便被大汉带着一路冲出大牢正门。 门外早已备好一辆马车,大汉不由分说,直接将他扶上马车,随即纵身跃上车头。 他扬鞭策马,车轮滚滚,一路疾驰,朝着城外方向飞速奔去。 第2729章 腕上印记 马车车轮滚滚,飞速奔走在城外官道上。 车身一路颠簸摇晃,晚风顺着敞开的帘缝不断灌入车厢。 吹散牢狱之中裹挟的霉湿浊气,也一点点吹散了苏明轩方才劫狱时的激动亢奋。 方才在牢中亲眼目睹刀光剑影,强行破狱的惊险场面,又被人突如其来救出牢笼,一时的刺激冲昏头脑,让他忘了思虑其中的蹊跷。 可此刻静坐摇晃的马车之中,被微凉夜风一吹,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整个人冷静下来。 苏明轩缓缓抬眼,看向对面端坐的人。 那是方才被蒙面大汉救出的死刑犯,沉默寡言,自上车之后便一动不动。 脊背挺直,眉眼低垂,脸上没有任何神情起伏,面无表情,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车厢空间狭小密闭,两人近距离相对,车厢内的气氛变得压抑凝滞,先前的兴奋褪去,苏明轩心底渐渐涌上紧张。 他下意识朝着车厢内侧挪了挪身子,拉开些许距离,不敢与那名死刑犯靠得太近。 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他悄悄抬手,轻轻掀起侧边的车帘,目光探出车外,打量沿途景象。 马车早已驶出城门,远离城中热闹繁华的街巷官道,四周看不到屋舍民居,入目皆是连绵成片的树林与荒芜草丛。 夜色笼罩四野,昏暗无光,林间树影斑驳摇曳。 风声穿过枝叶,发出细碎的呼啸声响。 四下空旷无人,寂静得可怕。 陌生的荒野夜色,褪去苏明轩心中仅剩的侥幸。 他坐在车厢之中,心底满是慌乱疑惑。 他不清楚这伙人究竟要带着自己去往何处。 牢狱之中虽然环境脏乱,条件恶劣,处处都让人难以忍受,但终究是官府管辖之地,人身安全能够得到保障,不会遭遇无端凶险。 可如今,他孤身与两名来路不明,身手凶悍的人待在荒郊野外。 其中一人还是身负命案的死刑重犯,前路未知,凶险遍布四周,生死不由自己。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越想越心惊,后背悄然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满心焦灼,不敢轻易出声,只能强压着心底的惶恐,任由马车一路疾驰,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没过多久,疾驰的马车速度缓缓放缓,车轮滚动的声响逐渐减弱,最终停了下来。 周遭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林间夜风流动的轻响。 苏明轩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提起,后脖领被人牢牢攥住,不容他丝毫反抗,直接被人拎着带下了马车。 双脚落地的瞬间,微凉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野外草木的湿冷气息。 苏明轩抬眼环顾四周,脚下是平整开阔的青草地,草地边缘紧挨着大片幽深茂密的树林。 夜色深沉,树林层层叠叠,枝叶交错,遮蔽了所有微光,林间漆黑幽深,看不清内里景象。 整片荒野空旷寂寥,放眼望去,方圆之内看不到半个人影,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孤身处在这般偏僻无人的荒野,身旁站着两名凶悍莫测的陌生人。 苏明轩紧张到极致,心跳加快,喉咙发紧,声音颤抖,壮着胆子开口:“你们……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驾车的蒙面大汉缓缓转过身,脸上黑布遮掩,只露出一双冷沉的眼眸。 他目光沉沉落在苏明轩身上,语气冷硬嘲弄:“我们冒着性命风险,拼死把你从大牢里救出来,你说我们要干什么?” 苏明轩心底满是委屈与疑惑,无数吐槽在心底盘旋。 他从来没有让人出手营救自己,这场劫狱来得莫名其妙,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的意愿。 更何况,对方出手劫狱,真的是单纯为了救他吗? 可眼前两人身气势凶悍,身手更是远超常人,一看便是刀口舔血的狠人,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若是贸然顶撞,只会自讨苦吃,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思虑之下,他只能将所有疑惑不满压在心底。 他强行压下惶恐,努力摆出温和客套的姿态,对着两人拱手作揖:“二位好汉仗义出手,在下感激不尽。 在下姓苏,是城中苏家药铺的苏明轩,不知二位好汉高姓大名? 今日出手相救,在下日后必定加倍报答。” 话音未落,蒙面大汉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客套话:“不必多礼,你的身份我们清楚,申城苏家药铺的公子,无人不知。” 大汉不再多余寒暄,跨步上前,抬手攥住苏明轩的左手手腕,力道在,不容他挣扎分毫。 苏明轩猝不及防,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牢牢固定住,根本动弹不得。 大汉手上用力,直接将他左手的衣袖用力向上撸起,露出白皙的手腕。 月光微弱,清晰照亮皮肤纹路,苏明轩的左手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印记。 苏明轩满心疑惑,完全不明白对方此举的用意,心底的慌张又多了几分,猜不透这伙人到底想要从自己身上找到什么。 不等他开口询问,大汉松开他的左手,抓过他的右手手腕,动作干脆利落,重复方才的举动,一把将右袖高高撸起。 衣袖滑落,手腕完整暴露在夜色之中,只见白皙的手腕上,赫然印着一枚特殊纹路。 纹路形态奇特,形似一只异兽,轮廓清晰,线条凌厉,兽身张牙舞爪,面目凶悍狰狞,盘踞在手腕肌肤之上,在昏暗夜色里显得格外诡异醒目。 大汉垂眸盯着那枚异兽印记,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短促地低笑一声,语气玩味:“没想到,苏公子身上竟然也会藏着这种东西。” 这一声轻笑,让苏明轩浑身汗毛直立,心底慌乱愈发浓烈。 他看着对方沉冷的眼神,莫名觉得头皮发麻,甚至暗自揣测,这两个人是不是心性怪异的歹人,行事癫狂变态。 他连忙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快速放下衣袖遮盖住。 他脸上挤出僵硬的干笑,慌忙开口解释:“好汉说笑了,这算不上什么特殊东西。 我的手腕受过伤,落下难看的伤疤,平日里看着太过突兀,便找画师画了丹青纹路遮盖疤痕,只是寻常装饰罢了。” 他话音刚刚落下,林间骤然响起一声锐利破空之声。 一支漆黑弩箭带着极速劲风,从幽深树林之中疾射而出,箭锋凌厉,直直朝着苏明轩的面门飞速袭来! 第2730章 你到底是谁 弩箭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苏明轩瞳孔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整个人僵硬在原地,想要躲闪,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弩箭朝着自己门面射来,满心都是濒死的恐惧。 就在弩箭即将触碰到他的刹那,身旁的蒙面大汉反应极快,轻轻一推,把苏明轩推偏半寸。 凌厉的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速掠过,带着锋利的劲风,刺入他身后的粗壮树干中。 “笃”的一声闷响,箭尾震颤,牢牢钉在树干之上,力道十足。 擦肩而过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苏明轩浑身剧烈哆嗦一下,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抬手慌乱摸向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道细微的伤口,浅浅的血痕沾在指尖,是弩箭劲风擦伤留下的痕迹。 真切的痛感瞬间拉回他的神智,劫后余生的恐惧席卷全身。 他看着树干上震颤的弩箭,惊魂未定,下意识惊叫出声,心底的恐惧压垮了所有镇定。 幽暗的树林之中,两道修长身影缓缓迈步走出。 一身黑衣,身姿挺拔,脸上戴着鬼王面具,只露出利落的下颌线条,周身气场清冷沉敛。 正是早已等候在此多时的颜如玉与霍长鹤。 两人稳步走出树荫,夜色衬得二人身形愈发冷冽肃穆。 霍长鹤率先开口,压低嗓音,沉声喝斥:“拿出你的本事来!” 突如其来的喝声,让本就惊魂未定的苏明轩愈发惶恐颤抖。 他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眼神慌乱地看着眼前两名戴面具的陌生人,声音抖不成调,满是茫然不解:“什么本事?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你们到底是谁?想要干什么?” 颜如玉静静立在原地,面具之下的眼眸沉静深邃,目光锁定慌乱无措的苏明轩,语缓缓开口:“你到底是谁?” 苏明轩懵了,完全听不懂,满心都是荒唐恐惧。 “我是苏明轩,申城苏家的大公子,如假包换,城中人人皆知,你们可以随意去打听!” 颜如玉再次追问,步步紧逼,不给他丝毫喘息余地:“除了苏家公子的身份,你还有别的身份?” 苏明轩眼底满是错愕,脑袋一片混乱,完全跟不上问话节奏,茫然反问:“什么除此之外?我除了是苏明轩,还能是谁?” 霍长鹤向前半步,气场愈发冷沉:“你当真只是苏家公子苏明轩?” 苏明轩陷入迷茫。 颜如玉缓缓垂眸,目光落在他刚刚匆忙遮掩的右手手腕上,视线穿透层层夜色,锁定那枚异兽印记。 “你手腕上的这个印记,是怎么来的?” 苏明轩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腕。 衣袖遮盖大半,只露出零星纹路。 苏府之内,也笼罩着一层压抑沉郁的气息。 自公堂审案结束,苏老东家心力交瘁,一路郁结闷堵。 刚从府衙回到家中,身子便不适,心头烦闷,发起低热。 管家见他精神萎靡,状态极差,心中万分焦急,连忙安排府中下人,前去大夫入府诊治。 苏老东家靠在厅堂的太师椅上,抬手虚虚按住额头,面色倦怠。 他摆摆手,疲惫无力:“不必去请大夫了。 我身体状况如何,心中清楚,没有大碍。 不过是心气郁结,烦闷积火罢了,静养片刻便可好转,无需诊治开药。” 管家满脸忧心,看着老东家憔悴倦怠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劝慰:“老爷,您千万放宽心绪,不要过度忧思焦虑。 不过是十日牢狱,短短十天光阴,转瞬即逝。 用不了多久,公子便能安然归来,届时一切便会恢复如常。” 这番宽慰的话语,并没有让苏老东家的心境舒缓半分,反而让他心头的郁气更盛。 他缓缓抬眼,眼底满是失望:“你以为我在意的,是区区十天的牢狱时长? 十天和十个月,没有半点区别。 真正让我在意的,苏家世代积攒的清誉脸面,数十年行善积德换来的口碑名声。 全都被他一日之间败尽!” 管家连忙上前,继续劝慰:“老爷息怒。 公子年纪尚轻,年少心性浮躁,阅历浅薄,一时糊涂犯下过错,也是人之常情。 入狱受惩,已然吃过苦头,受过教训,经此一事,定然幡然醒悟,往后便能沉稳懂事,踏踏实实打理家业。” 苏老东家闻言,神色稍稍缓和几分,眼底的怒意褪去些许,轻声喃喃自语:“但愿如此吧。” 话音刚刚落下,厅堂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一名下人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地冲进厅堂。 他气息紊乱,声音尖利:“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管家见状,连忙厉声喝止:“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能出什么大事?不许胡乱叫嚷,惊扰老爷!” 苏老东家心头一沉,莫名生出不好的预感,强撑着精神开口询问:“到底出了何事,慢慢说。” 那名下人喘着粗气,神色慌张,支支吾吾不敢直视老东家的眼睛:“回老爷,衙门的人来了,此刻已经到府门口了。” 苏老东家眼底满是诧异,眉头紧紧蹙起,满心不解。 苏明轩已然当庭认罪,被判入狱十日,此刻关押在大牢之中,罪责已定,官府为何还要上门? 他来不及细细思索,院外已然传来嘈杂的人声、脚步声,官府来人已经进入院中。 苏老东家心头一紧,强撑着发热疲软的身子,示意管家搀扶自己起身,缓步走出厅堂,来到院中。 只见院中站着数名身着官服的捕快,个个神色严肃,气场凛冽。 带队的捕头面色沉冷,眉眼紧绷。 苏老东家站稳身形,沉声开口:“捕头大人带队登门,不知所为何事? 我儿苏明轩已然伏法入狱,依法受惩,不知大人今日前来,还要做什么?” 带队捕头目光沉沉,直视着苏老东家:“苏老东家,即刻接官府口令。 你子苏明轩,方才在牢狱之中,越狱逃脱,触犯律法重罪。 我等奉刺史大人之命,搜查苏明轩下落!” 第2731章 出手试探 苏老东家听闻捕头口中那句苏明轩越狱逃脱,整个人像是遭了当头重击,脑海轰然一响,双耳瞬间嗡鸣不止。 郁结在心的闷气瞬间翻涌冲上头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浑身力气一瞬抽干,身子直直向后一晃。 连一声话音都没能发出,整个人直直晕厥倒地。 院子里瞬间乱作一团。 随行的苏家下人惊慌失措,纷纷上前搀扶,嘈杂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管家心中又急又慌,却还要强撑着镇定,扶住软倒的苏老东家,转头对着面色冷峻的捕头解释。 “捕头大人,此事绝无可能! 我家公子从未回过苏府,我们府中上下全然不知半点风声,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还请大人明察!” 捕头立在院中,神色冷硬,扯出一抹冷淡的笑,眼底没有半分松动:“误会? 苏明轩于牢狱之中挣逃脱,随同悍匪越狱出逃,有多名狱卒亲眼目睹,证据确凿,何来误会之说?” 众人说话之间,晕厥在地的苏老东家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涣散,面色灰白,气息微弱得几乎接续不上。 他靠着管家,胸口微微起伏,缓了许久,才勉强攒出一丝力气,嗓音沙哑虚弱,不敢置信。 “犬子自小读书习文,身子孱弱,手无缚鸡之力,从来不曾习武。 大牢守卫森严,锁链厚重,高墙围堵,寻常壮汉都难以挣脱。 他一个文弱书生,如何能从层层把守的大牢之中越狱脱身?” 捕头神色不改,语气冰冷:“他自然没有独自越狱的本事。 但他暗中勾结杀人悍匪,有人拼死闯狱,破开牢笼阻拦,将他强行从大牢之中救走。 此事属实,无需置疑。”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击碎了苏老东家心中仅存的侥幸。 勾结悍匪、牵涉越狱,桩桩件件皆是重罪,远比寻常寻衅闹事严重百倍。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唇瓣褪尽血色,胸口一股腥甜猛地翻涌上来,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吐出,染透了身前衣襟。 管家吓得面色大变,连忙抬手擦拭老东家嘴角血迹,还想开口辩驳,想要为苏家辩解,为公子求情。 苏老东家却微微抬起手,无力晃动,眼底满是疲惫绝望,声音虚浮无力。 “不必说了……让大人搜吧。” 话音落下,捕头挥手示意身后捕快。 一众官差立刻散开,两两一组,分头涌入苏府各处,排查搜寻。 城外幽深树林中,夜色沉沉。 颜如玉缓缓抬手,紧握手中短弩,弩尖稳稳对准身前的苏明轩。 面具遮挡面容,只余下沉静冷冽的目光,落在慌乱无措的苏明轩身上。 “你到底是谁?可还有其他身份?” 苏明轩此刻早已被接连的变故吓得心神大乱,浑身紧绷。 蒙面人步步紧逼,每一句问话都让他心底愈发慌乱。 他连连摇头,身子微微后退,语气急切又惶恐。 “我就是苏明轩,我只是申城苏家的公子,没有别的身份,你们到底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霍长鹤缓步上前,抬手快速探出,指尖虚实交错,顺势试探苏明轩的周身脉络气力。 几番试探,苏明轩浑身筋骨松软,经脉寻常,没有半点内力流转的痕迹,更无近身搏杀的能力。 若是此前暗中出手击伤刘冲的幕后人,必然身怀不俗内力,身手远超常人,绝不可能这般全无根基。 单凭这一点,便能排除大半疑虑。 霍长鹤收回手,眸光微沉。 颜如玉目光紧锁着苏明轩手腕的异兽印记,不依不饶:“你手腕上的印记,从何而来?” 苏明轩指尖微微颤抖,下意识攥紧衣袖,遮挡住手腕纹路,脸上满是惊惧。 他连忙开口解释:“我先前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我这手腕早年受过磕碰外伤,愈合之后留下一块丑陋疤痕,露在腕间太过难看,我便找人画了丹青图案,遮盖伤疤。 真的只是普通丹青,没有任何隐秘缘由。” 颜如玉眼神平静,直视着他,继续追问:“这枚异兽图案,可有什么特殊含义?” 苏明轩苦着一张脸,连连摇头解释:“没有任何含义。 只是看着样式凶悍好看,我便选了这凶兽图样。 那家铺子调制的丹青颜料特殊,上色牢固,附着在皮肤上可以维持许久,足足一个月不会脱色淡化。 等纹路淡去之后,还可以重新上新图案。 城中那家美体社,不少年轻子弟都会前去描画图案,不算稀奇。” 颜如玉眉宇微微蹙起,对他口中的美体社心生疑惑。 霍长鹤低声解释:“坊间美体社,便是专门替人在皮肤上描画各式图案纹样的小铺,供人装饰玩乐。” 颜如玉心中了然,暗自思索,这种行当与现代纹身店铺颇为相似,不曾想古时市井之间,也有这样的潮流。 霍长鹤目光落回苏明轩身上,沉声问:“这家美体社,在何处?” 苏明轩不敢隐瞒,连忙将城中美体社的具体街巷地址一五一十道出。 待他说完地址,霍长鹤侧身对着银锭递出一个眼色,银锭即刻朝着苏明轩缓步靠近。 苏明轩见大汉朝自己走来,心底瞬间升起强烈的危机感,连连后退,脚步慌乱。 声音由小到陡然拔高,满是慌张。 “你不要乱来!我可以给你们钱财,你们想要多少我都能给,我家有的是钱!” 银锭短促轻笑一声,手腕翻转,手刀利落竖起,精准劈落在苏明轩后颈。 苏明轩双眼一翻,身子一软,来不及发出半点呼声,直接晕厥过去,软软倒地。 银锭顺势接住他,单手将人扛起,和“杀人犯”先行撤离。 只剩颜如玉与霍长鹤二人。 颜如玉取下脸上的面具:“王爷以为,他会不会是我们一直追查的幕后人?” 霍长鹤轻轻摇头:“八成不是。 方才的弩箭,若是他当真身怀武艺,绝不会呆立原地无从躲闪。 方才我近身试探,他体内无半点内力根基,身形孱弱,全无搏杀能力。 若他真是幕后之人,伪装平庸,这份伪装未免太过逼真,几乎没有可能。” 颜如玉缓缓点头:“的确如此。种种迹象,都对不上幕后之人的特征。” 二人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返程。 第2732章 飞镖传书 行至城门之下,琳琅已在此静静等候。 见颜如玉归来,琳琅快步上前见礼。 颜如玉问:“你是如何得知,苏明轩手腕之上有印记的?” “有人暗中以飞镖传信的方式,隔墙投递字条到我院中。 我捡到字条后,立刻前往苏家药铺打探,抓住两个伙计求证。 再三核实,确认苏明轩手腕确实带有一枚异兽印记,属实无误,这才即刻送信告知主子。” 说话间,琳琅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双手递到颜如玉面前。 颜如玉接过,垂眸细看。 字条纸面普通,上面果然只有一句简短话语,点明苏明轩手腕带有特殊印记。 霍长鹤低头扫过字条内容,眸光微沉:“送信之人,清楚我们正在追查幕后伤人者,也清楚幕后之人手腕带有印记的特征,更是刻意将线索引向苏明轩。 此人必然知晓整内情,甚至熟知我们的查案进度。” 颜如玉指尖缓缓收紧,攥紧手中字条。 她目光沉静:“此人主动送线索,不知是真心协助我们查案,还是别有用心,刻意误导,搅乱我们的追查方向。” 霍长鹤目光微微闪动:“明日一早,我们前往那间美体社探查,顺着图案源头追查,或许能查出更多眉目。” 大牢内,昏死过去的苏明轩缓缓恢复意识,神志渐渐回笼。 脑海之中纷乱闪过城外树林的一幕幕,惊险凶险的场景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睁眼,彻底清醒。 他慌忙抬眼环顾四周,昏暗的光线、潮湿的石壁、冰冷的铁栏,熟悉又压抑的环境映入眼帘。 他怔怔迈步走到牢门边,双手扶住冰冷的栏杆,探头向外仔细张望。 视线所及的长廊、油灯、牢房,全都和他越狱之前的大牢一模一样。 正当他满心茫然之际,远处廊道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一名狱卒手提灯笼,灯火昏黄,慢悠悠沿着长廊巡查走来,打着哈欠,神色倦怠。 苏明轩连忙出声开口,语气急切,满是不解:“差爷!我是怎么回来的?” 狱卒被他唤得停下脚步,抬眼看向牢中,满脸茫然,随口反问:“什么回来?你能去哪? 自打进牢之后,你就一直关在这里,何曾离开过?” 苏明轩闻言,整个人怔住,大脑一片空白,怔怔反问:“我……我不是已经越狱逃走了吗?” 狱卒闻言瞬间神色一凛,眼神骤然警惕起来,盯着苏明轩,皱眉反问:“越狱?何人越狱? 你这犯人关得好好的,牢门锁具完好,何来越狱之说?莫不是坐牢坐昏了头脑,胡言乱语?” 苏明轩懵了,抬手指着自己,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我!我刚才明明已经跟着人逃出大牢了!” 狱卒翻了个白眼,懒得与他多费口舌,语气不耐:“安分坐牢,别胡思乱想。 你一直都在牢里,越什么狱。” 苏明轩僵在牢门边,目光向外再次仔细扫视。 整条牢狱长廊安静如常,灯火摇曳,不远处那间关押死刑犯的牢房完好无损,死刑犯也好好的在牢里。 牢门锁具牢牢扣死,牢门紧闭,没有半点被人破开的痕迹。 一切都和他入狱之后的景象别无二致。 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劫狱出逃,荒野对峙,从未发生过。 巨大的错乱感席卷全身,他彻底回不过神,心底满是疑惑难解。 难道方才所有的惊险经历,都只是自己在牢中做的一场荒诞噩梦? 他抬手用力掐了自己手臂一把,清晰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真切无比,绝非梦境。 可眼前的景象,又实实在在证明他从未离开大牢半步。 矛盾的思绪纠缠不休,让他心神纷乱,理不清头绪。 苏府中,一众捕快仔细搜查一遍,里没有搜到苏明轩的半点踪迹。 捕头一无所获,只能带着一众捕快匆匆离去。 官府人马撤离,喧闹的苏府终于恢复安静,却依旧笼罩在沉沉压抑之中。 苏老东家,缓缓喘过气来,虚弱的身子微微一动,一声沉痛的叹息夹杂着无尽疲惫,低声吐出三个字。 “造孽啊……” 管家赶紧劝:“老爷,您可千万保重身体呀。” 苏老东家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传我的话,明日一早,请苏家各位主事前来,我要开祠堂。” 管家一惊,心知不该,还是忍不住问:“老爷,您是要……” 现在不年不节也不是祭日,开祠堂,只有一种可能。 苏家家教甚严,若是子孙犯下大错,是要开祠堂,动家法,施以惩戒。 不料,老东家的话,让管家更加意外震惊。 “我要,开祠堂,敬告列祖列宗,苏明轩,不再是我苏家子孙!” 夜色渐深,街巷沉寂。 颜如玉与霍长鹤折返居住的院落,刚踏入院门,等候在外的手下立刻上前躬身禀报。 “回王爷、王妃,官府人马搜查过后,苏府内外一切正常,府中下人无人私自出府,没有异常动静。” 霍长鹤微微抬手,淡淡出声:“知晓了,退下吧。” 手下躬身应声,悄然退下。 霍长鹤看颜如玉:“苏府看似安稳无虞,但眼下疑点尚未查清,盯梢不能撤除,依旧派人暗中驻守观望,静待后续动静。” 颜如玉轻轻点头,应声附和:“理应如此。” 一夜悄然度过,天光破晓,街市渐渐恢复热闹。 颜如玉和霍长鹤一早起身,打探清楚城中美体社的具体位置,直奔铺子所在的街巷。 这间美体社门面不大,铺面精致,并不张扬。 推门而入,屋内香气袅袅,清淡雅致的香料气息扑面而来,温润舒缓,萦绕整间屋子。 屋内摆放着几张平整木桌,桌面干净整洁,桌角安放小炉,细烟缓缓升腾,暗香浮动。 屋子两侧的墙面之上,密密麻麻挂满各式图样,各色纹路、鸟兽花草、异兽图文应有尽有,色彩各异,样式繁多,铺满整面墙壁,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各式图案排布整齐,皆是平日里供客人挑选描画的样式。 屋内安静雅致,并不见人影。 霍长鹤抬眼扫过屋内陈设,轻声开口唤道:“有人在吗?” 话音落下,门口悬挂的细巧珠帘轻轻晃动,珠串碰撞发出细碎轻响。 一道身影从内间缓步走出,迎了上来。 第2733章 美体描绘 轻柔的风,从美体社敞开的窗棂穿入,拂动门口垂落的细碎珠帘。 一串串圆润的珠粒相互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轻响。 晃动之间,一道纤细曼妙的身影,穿过珠帘。 女子身姿窈窕,体态轻盈,一举一动皆带着柔婉妩媚的气韵。 她的妆容精致艳丽,眉眼勾勒得灵动勾人,是市井间少见的妩媚模样。 额间描着精致繁复的彩色纹样,顺着眉骨轻轻延展,肩头肌肤之上也绘有错落雅致的图案,色彩细腻柔和,与肌肤相融,衬得整个人愈发明艳动人。 她手中轻握着一卷厚实的画轴,指尖纤细白皙,托着卷身,步履轻缓地走上前来。 目光轻柔扫过立在门前的颜如玉与霍长鹤,细细打量二人的身形气度,衣着样貌。 见两人气质出众,她眼底没有半分局促,依旧笑意温婉,嗓音软糯轻柔:“二位贵客登门,可是来做美体描画的?” 颜如玉神色平和淡然,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女子精致的眉眼,身上独特的丹青纹样上。 “正是。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店内可供挑选的图案纹样,都有哪些样式?” 女子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神态从容自若:“小女子名唤红酥。 店内纹样繁多,墙面悬挂的所有图样,客人皆可随意挑选。 若是心中有偏爱样式或是特殊纹路,也可自行拿来。 我可依照原样临摹描画,尽力贴合客人心意。” 颜如玉眼底掠过一丝赞许,真诚夸赞:“姑娘手艺精湛,笔下纹路细腻灵动,可见功底深厚。” 红酥听闻夸赞,眉眼弯弯,只淡淡一笑。 颜如玉从袖中取出几页提前备好的图样纸页,递到红酥眼前。 纸页之上绘着寻常纹饰,花草纹路,有简约素雅的浅纹,也有繁复华丽的图腾。 最后一页纸页之上,正是苏明轩手腕处那副张牙舞爪,样貌凶悍的凶兽图案。 红酥垂眸低头,目光逐一扫过纸面纹样,从寻常花草图腾,到风格凌厉的凶兽图文,视线停留的时长均匀,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眉眼之间没有浮现半点诧异乱,仿佛这些图案于她而言,皆是日日描画的寻常样式,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她快速扫完所有图样,抬眼看向颜如玉,语气平淡温和:“这些纹样我都可以描画,技法配色皆可依照客人喜好调整,不知贵客中意哪一款?” 颜如玉静静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顺势打探:“平日里前来店内做美体描画的客人,可多? 店内只有姑娘一人打理,没有其他帮手吗?” 红酥唇角扬起一抹娇媚的笑,眉眼含春,语气慵懒轻柔:“城中喜好这类丹青纹饰的客人不少,往来客流也算多。 铺子狭小,无需多人打理,只我一人经营足矣。” 她说着,目光轻轻侧转,悄悄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霍长鹤,随即补充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无论男女客人,店内纹样皆是我亲自上手描画,从不假手他人。 不知这位公子,可有中意的图样?” 霍长鹤眉眼微蹙,神色清淡,正要开口婉拒。 一旁的颜如玉已然率先开口,语气自然从容:“我先画。” 话音落下,颜如玉似是随意抬手一指,看那幅凶兽图案之上,轻淡随意:“就选这副纹样即可。” 红酥顺着她的指向看凶兽图,神色平淡,缓缓开口提醒:“客人眼光独到。 只是这凶兽纹样风格凌厉,气场凶悍,寻常客人大多偏爱祥瑞吉庆的图样,图个顺遂安稳,甚少有人会选这类凶戾纹饰,还望客人三思。” 颜如玉顺势追问:“照姑娘所言,此前便无人前来画过这幅凶兽图案?” 红酥微微垂眸,稍作思索,片刻后轻轻点头:“倒也并非没有。 早前有一位常客,便是申城苏家的苏公子,也曾来画过这副纹样。 他是读书习文的文人,身形文雅,气质温润,说自身气场偏弱,想借凶悍凶兽纹路增添气势,便选了这副图。” “那这位苏公子,平日里行事作风如何?” 颜如玉暗想,不知能否从红酥口中,打探更多关于苏明轩的细碎信息。 红酥闻言浅浅一笑,并不正面作答,抬手轻轻掀开身前垂落的珠帘,露出内间干净整洁的陈设。 内间摆放着一张柔软床榻,铺着平整干净的软垫,是专门供客人躺卧描画纹样的。 她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苏公子是城中有名的世家公子,往来皆是风光,城中百姓大多知晓,算不上隐秘人物。 姑娘若是好奇,出门随意向街坊邻里打听一二,便能知晓详情,不必从我这里听闻只言片语。” 说完,她缓步走到床榻边,回身看向颜如玉,轻声道:“姑娘请入内落座,准备描画纹样即可。 需要描画在何处肌肤,尽可告知我。” 颜如玉抬脚便要向内走去,霍长鹤轻轻攥住她的手腕,眸光微微示意,不想让她独自入内。 颜如玉侧首回望,对着他浅浅一笑,轻声安抚:“无妨,不过片刻功夫而已,你在外间稍作等候便可。” 红酥全程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看见二人之间的细微互动,自顾自在一旁的木桌前整理器具。 桌上整齐摆放着粗细不一的画笔、调制好的各色丹青颜料。 瓷碟剔透,颜料色泽鲜亮浓郁,她指尖翻飞,整理器具的动作娴熟流畅,行云流水。 霍长鹤眉心始终微拢,神色带着几分审慎,低声对着颜如玉再嘱一句:“我就在外间,有事即刻唤我。” 这句话既是叮嘱颜如玉,也是隐晦告知红酥。 可红酥仿若未曾听闻,眼皮都未曾抬动半分,依旧垂眸整理颜料,神色淡然无波。 器具尽数备好,红酥抬眸发问:“纹样画在何处?” “小臂外侧即可。”颜如玉应声作答,顺势落座。 红酥不再多言,执笔蘸取适量颜料,笔尖饱满细腻,轻轻落在颜如玉的小臂肌肤上。 微凉的颜料顺着笔尖铺展开来,触感清润舒缓。 第2734章 身世过往 颜如玉静心感受着体表的触感,周遭的气息变化,体内没有生出半点不适。 空间也没有出现任何预警征兆。 可见,证明眼前丹青颜料并无异常。 颜如玉若无意闲谈:“姑娘是申城本地人吗?” 红酥执笔的手平稳无晃,笔尖依旧细细勾勒着凶兽纹路,线条流畅利落,头也不抬地轻声回话。 “我是江南人士,自幼长在江南水乡。 当年随我母亲千里辗转来到申城,只为寻我生父。” 她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缓缓诉说着过往:“我生父薄情寡义,早年抛下我们母女二人独自外出闯荡,常年不归。 我们母女千里寻亲,辗转多方,好不容易抵达申城,才知晓他早已在此另立家室,娶妻生子,过上安稳日子。 他早已把我和母亲抛之脑后。 我们母女无依无靠,无处落脚,只能滞留此地。” “所幸我母亲习得一手绝佳丹青手艺,擅长肌肤纹样描画,便靠着这门手艺,开设了这间美体小铺,勉强维持生计。 后来这门手艺与这间铺子,便传到了我手中,我便一直在此,也算安稳度日。” 颜如玉静静听着,心底生出几分唏嘘,轻声开口:“原来还有这般曲折过往,实属不易。那令堂如今……?” “去了。”红酥言简意赅。 颜如玉低声致歉:“抱歉,提及姑娘伤心事了。” 红酥这时才微微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释然摇头:“无需致歉。 亏欠的人是我父亲,不是姑娘,姑娘无需介怀。” 颜如玉垂眸看向自己小臂,笔下的凶兽纹样已然渐渐成型,轮廓清晰,棱角分明,凶悍的神态被描摹得栩栩如生,纹路层层叠加,细节极尽精致。 静静注视的瞬间,她眼底微微一晃,恍惚之间,仿佛臂上的凶兽活了过来,眉眼灵动,似要挣脱束缚,跃然而起。 她心头微微一怔,心神微动,即刻定神再看,眼前依旧是静态的丹青纹样。 方才那鲜活灵动的错觉转瞬消散,恢复成工整精致的画笔纹路,并无任何异常。 颜如玉不动声色,压下心底的诧异,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神色,继续轻声发问,顺着话题探寻:“那你生父,如今身在何处?” 红酥笔尖不停,笑意浅浅,语气带着一丝凉薄的嘲弄:“也死了。 听闻他迁来祖坟祭祖,途中遭遇雷雨天气,不慎被天雷劈中,当场殒命。 这是他抛妻弃子的报应。” 这一次,颜如玉没有再接话,只是默然颔首。 外间厅堂之中,霍长鹤立在香炉旁,珠帘轻薄通透,内间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耳中。 红酥的每一句,他默默记在心底,不曾遗漏半点细节。 桌上的小香炉青烟袅袅,细碎烟丝缓缓升腾散开,香气清淡雅致,闻着温润舒适。 趁着红酥专注描画纹样,霍长鹤指尖微动,悄然捻取了一点炉中尚未燃烧的干香粉末,快速收于掌心,妥善收好。 珠帘之内的红酥全未曾察觉。 两刻钟的时间转瞬而过,细密精致的纹样终于描画完毕。 珠帘轻轻晃动,颜如玉掀开帘布,从容从内间走出,小臂上的凶兽色彩均匀,线条凌厉,栩栩如生,整体观感极具质感。 霍长鹤见状立刻快步迎上,目光落在她的小臂纹样上,低声询问:“可有不适?” 颜如玉轻轻摇头,语气中肯,“红酥姑娘手艺确实精妙独到,纹路精致,观感极佳。” 红酥随其后从内间走出,目光落在一旁的霍长鹤身上,依旧带着轻柔笑意,开口邀约:“公子不画一个吗?” 她说着,抬手指向墙面正中的一幅图腾花纹,那花纹样式庄重威严,线条磅礴大气。 “这是上古神兽图腾,传闻此神兽天生神力,拥有开山断河之能。 曾为救父,甘愿违背天条,最终被镇压于沉龙渊中,历经三千年磨难依旧本心不改,被世人奉为至孝典范。 城中不少世家公子,都偏爱这幅纹样,以此彰显自身忠孝本心。” 霍长鹤眸光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深意,语气清淡,反问一句:“姑娘此话,是暗指我不孝?” 红酥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娇媚:“公子说笑了,我并无半点此意。 只是如实告知客人纹样寓意,不少客人偏爱这类寓意端正的纹饰而已,公子不必多想。” 霍长鹤收回落在墙面图腾上的目光,神色淡然:“若是要画,我依旧选凶兽纹样。 我本就是世俗口中大凶之人,祥瑞神兽与我命格相冲。” 红酥坦然点头,应声作答:“自然可以。公子可慢慢挑选,随时可来。” “今日暂且作罢,改日再来。”霍长鹤淡淡告辞,拉着颜如玉,走出美体小铺。 门口珠帘随风轻轻晃动,光影交错之间,映着红酥的脸庞,她脸上的娇媚笑意缓缓褪去,眼底神色晦暗不明,静静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 走在市井街巷之中,周遭人声喧闹,车马穿行。 颜如玉侧首看向身侧的霍长鹤,轻声发问:“王爷方才可发现异常?” 霍长鹤微微颔首,抬手取出方才收好的干香粉末,递到颜如玉眼前,低声开口:“她炉中熏香味道寻常,我取了少许。” 颜如玉垂眸看向自己小臂上的凶兽图案,轻轻拂过细腻的纹路:“颜料本身并无异样,触碰之后,身体没有半点不适。 只是方才描画途中,我忽然生出一瞬错觉,仿佛臂上的凶兽活了过来,神态灵动,栩栩如生。” 霍长鹤眉心微拢,眼底浮出几分担忧:“当真有异样体感?” 颜如玉轻笑一声,摇头释怀:“应当是我多想了。 不过是纹样画得太过传神逼真,视觉上生出的错觉而已,并无实质异常。 不得不说,她的画技远超寻常匠人,实属难得。” 霍长鹤目光沉敛,语气沉稳:“我即刻派人暗中核查她的身世履历,查证她口中的过往是否属实,查清此人根底。” 他话音微顿,声音压得更低:“她是女子,不然……” 颜如玉闻言浅笑:“我明白王爷心思。因她是女子,所以王爷不想与她有过多接触。” 霍长鹤耳尖微微泛红,神色稍敛,不再多言。 申城一处小院,院落隐蔽清幽,远离市井喧嚣。 院中雅致清净,屋内窗明几净,气氛闲适安然。 墨先生端坐于案前,神色舒展。 第2735章 药方现 墨先生手中握着一柄特制的长柄玉勺,指尖轻缓转动,不断搅拌着小火炉上砂锅里的浓稠汁液。 砂锅之中的汁液色泽奇异,在日光折射下泛着层层叠叠的七彩微光。 汁液缓缓翻滚,冒出细密绵密的气泡,升腾起一缕极淡的腥甜香气。 他动作不急不缓,神情悠然自得。 一名青衣小童手持信鸽,快步走入屋内,俯身低头,低声禀报:“先生,暗线传来密信。” 墨先生手上动作未停,玉勺依旧轻轻搅动浓稠汁液,头也未抬:“念。” 小童展开手中信纸,逐字念道:“霍长鹤入到申城,并毁掉驿站。” 小童念完之后,心头忐忑不安,大气不敢出。 这般消息属实算不上佳音,恐会引得先生动怒,他生怕迁怒于自己,心底满是紧张。 可预想中的怒火并未降临,墨先生反而眉眼愈发柔和,唇角笑意加深。 他语气赞许,缓缓开口:“是吗?速度倒是极快,果然不愧是霍长鹤。” 他抬眸看向窗外晴空,眼底笑意深沉:“王爷远道而来,我们也不能太过吝啬。 传信下去,再给驿站送几个人头,好好陪他们周旋一番,让他们不枉此行,尽兴而归。” 小童听当即躬身垂首,转身快步去传递密信。 幽深静谧的小院再度恢复沉寂,只剩微风掠过枝头枝叶的轻响,以及屋内小火炉持续炖煮的细微声响。 墨先生握着长柄玉勺,缓缓搅动翻滚的浓稠汁液。 七彩光泽在汁液表面层层流转,细碎气泡不停翻涌破裂,淡淡的腥甜气息萦绕在方寸之间。 他用玉勺勺尖轻轻挑起一点浓汁,看着汁液顺着勺壁缓缓滴落,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轻声自语:“这一次,将会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战。 霍长鹤,我们很快便能正式相见了。” 话语落定,他指尖微微一抖,玉勺收回,仿佛所有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市井街巷烟火繁盛,往来行人车马络绎不绝。 颜如玉与霍长鹤离开美体社,沿着街巷缓步前行,去往钱家药铺。 追查幕后伤人者,还是要继续。 钱家药铺客流繁杂,往来人员形形色色,是排查、寻找配方线索的关键之地。 钱家药铺如常营业,门前人来人往,李掌柜远远望见二人身影,连忙放下手中账目,快步上前迎接。 他侧身引路,姿态恭谨:“王爷、王妃,楼上清净,无外人打扰,二位不妨移步二楼落座细说。” 二人没有推辞,紧随李掌柜身后,拾级走上药铺二楼。 二楼是平日掌柜休憩待客的隔间,陈设简单素雅,推开窗便能俯瞰楼下整条街巷与药铺大堂全貌,便于观察铺内往来动静。 三人依次落座,不等二人开口发问,李掌柜便担忧道:“回王爷、王妃,自昨日起,草民便时刻叮嘱铺内所有伙计,紧盯进店抓药问诊的客人,仔细核查每一张药方,不敢有丝毫松懈。 只是截至此刻,铺中往来皆是寻常百姓,暂时还未遇见携带特殊药方,行迹诡异的可疑之人。” 他微微蹙眉,心底藏着几分顾虑,继续低声说道:“草民心中一直有所顾虑,昨日和苏家药铺纠纷,动静闹得不小,城中街巷议论纷纷,人尽皆知。 那藏在暗处的人行事谨慎,定然也听闻了风声。 或许会心生忌惮,不敢再贸然现身,不会再来本店抓药。” 颜如玉端坐椅上,神色平和沉静,闻言轻轻摇头。 “掌柜多虑了,昨日我们刻意造势,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刻意打草惊蛇,打乱对方的布局节奏。 幕后之人心思深沉,未必会就此隐匿不出。 在多数人眼中,大事落幕,风波平息,各处巡查必然渐渐松懈,越是显眼的地方,反而最容易被人忽略。 于他而言,便是最安稳的行事之地。” 霍长鹤微微颔首,深以为然:“王妃所言在理。 暗处之人狡诈多疑,行事反其道而行之。 寻常畏惧之地,恰恰是他的可乘之机,我们不可放松警惕。” 李掌柜瞬间恍然,连忙正色点头,郑重表态:“草民谨记二位叮嘱,定然时刻留心铺内往来客人与所有药方。 但凡发现半点异常,第一时间派人通报。” 三人正低声商议,二楼楼梯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一名年少小伙计快步上楼,神色带着几分急促,手中捏着一张药方。 他进屋躬身禀报:“掌柜的,楼下新来一位客人抓药,小的核对药方时发现,这张方子里,出现了几味药,是您此前特意吩咐我们重点留意的。” 李掌柜神色一凛,连忙接过小伙计递来的药方,低头快速展开细看。 此前颜如玉根据线索推测,特意梳理出九味药材,让李掌柜叮嘱铺内伙计,但凡药方中出现,都要重点核查。 他目光快速扫过药方上罗列的每一味药材,逐字核对,心头渐渐凝重。 这张看似寻常的药方上,赫然包含了此前叮嘱重点留意的四味特殊药材。 李掌柜连忙将药方转手递到颜如玉手中,低声细致解释:“王妃请看,此方单从药理配伍来看,配伍均衡、药性温和,是一张标准的补血化瘀良方。 适配妇人体虚、积瘀不畅的症状,寻常医馆都会常开,看不出半点异常破绽。 唯独其中四味药材,冷门偏性,极少会用在寻常补血方中,正是您此前叮嘱我们重点排查的品类。” 颜如玉垂眸凝神,目光紧紧锁住纸面药方。 四味特殊药材的剂量,把控极为微妙。 她抬眸看向身前小伙计:“前来抓药的是何人?” 小伙计如实回话:“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婆婆,身形佝偻,衣着朴素陈旧,看着便是寻常市井平民。 言语温和,举止局促,说话带着本地口音,看着与寻常上门抓药的百姓别无二致,看不出半点异常。” 颜如玉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稍作思索,随即把药方递还给小伙计。 第2736章 盯死 颜如玉吩咐道:“照常按方抓药,无需多言多问,一切如常对待即可,切莫惊动对方。” “是,小的明白。”小伙计连忙接过药方,转身快步下楼。 霍长鹤当即叫来暗卫:“盯上那名老婆婆,仔细查清她的落脚之处,往来之人,记录所有动向。” 暗处蛰伏的暗卫领命而动,悄无声息撤离。 颜如玉目光依旧落在楼梯方向,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审慎的警惕:“此方虽只出现四味重点药材,看似不足为虑,但绝不能掉以轻心。 除此之外,还需重点戒备,看是否有人拿包含剩余五味药材的药方现身。 一旦出现,便是关键线索。” 李掌柜瞬间领会其中深意,连忙重重点头:“草民知晓其中利害,绝不遗漏。” 药铺内的排查事宜刚刚安排妥当,一道利落身影快步踏入药铺,径直登上二楼。 正是奉命在外探查消息的银锭。 他快步走到二人身前,低声禀报:“回王爷、王妃,幽城王府,传来加急书信。” 听闻幽城王府来信,颜如玉与霍长鹤下意识对视一眼,二人眼底同时掠过一抹淡淡的担忧。 二人离府多日,一直在申城专心探查旧案,幽城王府素来安稳无事,此刻突然传来加急书信,难免让人心中惴惴。 莫非,是幽城王府突发变故,或是府中之人遭遇事端。 霍长鹤神色微沉,抬手接过银锭递来的密封书信,拆开封口,展开信纸,垂眸细细阅览。 信纸上字迹工整,是大夫人的笔迹。 简单问询二人在外起居是否安稳,查案是否顺遂,又告知幽城王府上下一切如常,府中老幼平安无事,产业运转稳定。 见并无任何事端,稍稍缓解了二人心中的担忧。 紧随其后,信中道出了一桩震动朝野的重大变故。 新皇登基,朝堂格局更迭,朝中礼制、后宫规制重新议定。 新皇登基之前,迎娶的王妃乃是异域异国公主。 依照本朝祖制与朝堂礼制,异国皇室女子无缘入主中宫,无法册立为当朝皇后。 新皇根基初定,朝堂众臣屡次上朝联名上奏,恳请新皇从本国世家贵女中,择选贤良女子,册立为当朝皇后,稳固国本。 经过多轮朝议商讨,众臣意见统一,最终敲定人选范围,锁定世家根基深厚的司马一族。 新皇看过朝臣奏折,思虑再三,最终应允众臣所请,同意从司马家族中遴选贵女,入主中宫。 此前蒙冤受屈的司马家,已然彻底平反昭雪,家族污名洗去,朝中恢复其官职爵位。 司马家中年男丁,已随司马阁老入朝复任就职,重回朝堂立足。 只是家族女眷还未曾随行入京,依旧留守幽城,跟随司马老太君一同安居府中。 此次朝堂圣旨已然下达,特意嘱托王府大夫人,协助司马老太君,从司马氏族中精挑细选一位品性端庄、姿容出众、德行兼备的女子,送入京城册立为后。 大夫人知晓此事事关重大,牵扯朝堂格局,便修书一封,加急送至申城,特意将此事细细告知霍长鹤与颜如玉。 让二人知晓朝堂变局,心中有数。 霍长鹤逐字逐句看完书信,指尖捏着信纸,久久沉默不语,思索其中牵扯的利弊。 朝堂局势瞬息万变,选后之事,看似寻常礼制更迭,实则牵扯世家博弈、皇权制衡、朝堂势力重新洗牌,内里藏着无数纷争隐患。 颜如玉静静等候片刻,见他沉默不语,轻声开口:“众臣抵制异国公主入主中宫,坚守本朝礼制,这本是情理之中、无可厚非之事。 但眼下最大的隐患,并非选后之举,而是那位异国公主的安置问题。 昔日为王爷正妃,如今新皇登基,她无缘后位,身份尴尬特殊,若是朝堂处置不妥当,极易引发两国隔阂,滋生边境隐患,同时也会惹出朝中非议,是一桩极为棘手的麻烦事。” 霍长鹤缓缓抬眸,轻轻点头:“王妃所言极是。 信中未曾提及异国公主的安置之法,可见母亲与老太君私下问询过传旨官,却未曾得到确切答复。 以二人素来谨慎周全的性子,若是有解决之法,定会在信中提及。 信中闭口不谈,足以说明,朝堂对此事尚无定论。” 言罢,霍长鹤把信收入袖中,抬眸看向颜如玉,沉声说道:“我们先返回住处,我即刻修书一封,回信告知母亲。” 颜如玉轻轻颔首:“好。” 二人不再停留,辞别李掌柜,叮嘱其持续紧盯药方与往来客人,随后走出钱家药铺,朝着暂住的院落返程。 街巷日光和煦,人流往来不息,行至半路街巷之时,一辆精致的马车缓缓从前方街巷行来。 正是苏府的马车。 马车行进的方向,赫然是大牢所在的城北方向。 颜如玉目光落在那辆马车之上,轻声开口:“看来,苏老东家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放弃自己的儿子。” 微风缓缓拂过街巷,掀起马车侧边的轻薄车帘,帘布随风晃动,露出车厢内的人影。 端坐其中的人身着素色布衣,是常年跟在苏老东家身边的管家,并非身苏老东家。 霍长鹤淡淡道:“看来,老东家身体还未愈。” 大牢中,苏明轩昏昏沉沉,昨天受刑受伤,又被拉出去吹夜风,受一大番惊吓,还被打晕,回来后所有人又像失忆了一样。 他遭受连番打击,今天一早就开始发热,头晕目眩。 管家拎着食盒,快步到牢房门前,见他缩在角落,心中担忧。 “公子,公子!公子你怎么样?” 苏明轩恍惚听到熟悉的声音,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过来。 “公子,是老奴啊。” 管家赶紧说:“老奴给您带了些您爱吃的饭菜。” 苏明轩意先掐了自己一把,意识到这不是做梦,赶紧踉跄着过来。 “吴叔,怎么是您?我爹呢?” 管家叹口气:“老东家也病了,还吐了血……” 苏明轩眼睛睁大:“这么严重?” 第2737章 检查香料 管家看着苏明轩,眼底藏满心疼与无奈。 经牢狱磋磨,苏明轩早已没了往日锦衣公子的精致模样,衣衫褶皱脏乱,面色憔悴苍白,整个人看着颓靡了不少。 老管家打开食盒盖子,里面皆是苏明轩往日爱吃的菜式。 香气缓缓散开,与牢中馊臭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他俯身整理好碗筷:“公子,这是府中厨子一早精心准备的吃食,您趁热用。 牢中日子清苦,条件简陋,您千万好好保重身子。 家中有老奴打理,无需您操心,安稳熬过这段时日便好。” 苏明轩前倾身子,神色急切地追问:“我爹怎么样了?” 老管家眼底掠过一抹酸涩,轻轻叹了口气:“老爷连日为公子的事忧心劳神,郁结难舒。 一直卧床休养,迟迟不见好转。 昨日官府一众捕快登门搜府,府中上下一通混乱,又是一番折腾,老爷一时吐血昏厥。” “搜府?”苏明轩满脸错愕,瞳孔微微一缩,心底满是难以置信,“好端端的,为何会有人上门搜府?” 老管家看着他茫然不解的模样,语气沉重缓缓道:“只因牢狱之中传出消息,说公子你昨夜越狱出逃,官府怀疑你潜藏回府,故而带队上门搜查。” 苏明轩浑身一震,脑子轰然一响。 他喃喃自语,恍惚道:“原来是真的……我就知道,我不是做梦,我真的越狱了。” 牢中刀光剑影、蒙面大汉劫狱、荒野外的质问、弩箭破空的一幕幕画面,清晰无比地重现在脑海中,根本不是虚幻梦境。 可他偏偏重回牢笼中,这里的人都说他没有越过狱。 老管家看着他失神低语的模样,满脸疑惑,眉头微微蹙起,不解问:“公子此话何意?老奴听不懂,还请公子明示。” 苏明轩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彻底卡顿。 那场劫狱太过离奇,整件事荒诞不经,毫无逻辑可言。 说了,也像是臆想疯话,无人会信,反而徒增笑话。 几番挣扎,他终究无从辩驳,只能压下满心纷乱,认真看向老管家,语气恳切郑重。 “你回去务必替我转告父亲,我是被冤枉的。 那日越狱,绝非我本意,我是被人强行带走,身不由己,并非我自作主张,逃离牢狱。 请他一定要相信我,我从未想过潜逃脱罪。” 老管家看着他恳切真诚的眼神,连连点头,眼眶微微泛红:“老奴自然信你。 公子纵然偶尔顽劣,也绝不会做出越狱潜逃的出格之事。 老奴定然把你的话一字不差,如实告知老爷,让老爷安心。” 苏明轩轻轻点头,心中稍稍安定,可脑海依旧一片混乱。 他想不通为何一场真切的越狱经历,最终会变得像一场梦,凭空出现又悄然落幕,更想不通,这一切究竟是谁在暗中操纵。 老管家看着他憔悴失神的模样,心中满是疼惜,悄悄抹掉眼角湿意,只能再三叮嘱他保重身体,随后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出幽暗的大牢。 厚重的牢门缓缓闭合,隔绝外界温情,只留苏明轩困在阴冷牢笼之中。 他低头看着桌上摆放的温热吃食,皆是往日最爱,此刻却半点胃口全无。 惊惧疑惑,疲惫交织,心绪纷乱如麻,层层郁结堵在胸口,让他食不知味。 可一想到牢中的馊饭冷食,若是此刻不吃,往后只会受尽苦楚。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强压心底烦闷,拿起碗筷,一口口勉强吞咽下肚。 与此同时,颜如玉与霍长鹤已回到暂住的院落。 二人步入屋中,霍长鹤落座案前,取出纸笔,提笔书写回信。 说起朝堂选后,异国公主安置,司马家族的细节。 颜如玉取出他在美体社悄悄收集的未燃香末,抬手微动,将香末转入随身空间之中。 她开启空间内精密的检测仪器,对香料成分,进行分析,看到底是什么成份。 仪器快速运转,数据逐条显现,成分图谱清晰罗列。 片刻之后,检测结果完整呈现。 所有成分皆是寻常熏香原料,草本香料、普通辅材搭配常规,不含任何麻痹心神的药物。 没有伤人的毒素,也没有任何能致人产生幻觉的特殊成分。 颜如玉捏着报告,眉心微蹙:“没有什么特别,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反倒让她觉得有些意外。 此时霍长鹤也已然写完回信,唤来门外待命的银锭,沉声吩咐:“即刻安排可靠人手,快马加鞭,送回王府,务必亲手交到母亲手中。” 银锭躬身领命:“是!” 颜如玉退出空间,沉吟着开口:“新皇登基,择选世家贵女立后,乃是举国关注的朝堂大事。 每逢这般普天同庆的喜事,朝廷大多会推行恩典,大赦天下,不知此次,是否会有赦免诏令下发。” 霍长鹤微微颔首:“大概率会有。 当今新皇素来性情温和,心性良善,体恤百姓。 这种喜庆大典,依照历朝惯例,新皇推行大赦天下的恩典,合乎情理。” 颜如玉抬眸看向他,轻声询问:“王爷可想回京一趟?” 霍长鹤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心绪,随即淡淡苦笑,轻轻摇头:“京城路途千里迢迢,往返耗时许久,绝非朝夕可至。 更何况,申城旧案缠身,幕后之人尚未查清,线索断断续续,局势晦暗不明,我如何能抽身离去。” 颜如玉看着他忧虑的模样,宽慰道:“王爷若是心中挂念京城局势,想要回京一趟,大可放心前去。 这边的追查事宜,有我在,还有诸多下属同心协力,定然能查个水落石出。 王爷回京,既能亲历朝堂新局,也可借机走访京城旧人,或许,能打探到更多关于老王爷的线索,一举两得。” 霍长鹤神色严肃,摇头否决:“我如何能放心? 申城暗流汹涌,幕后之人藏于暗处,手段诡秘莫测,屡次出手,凶险难测。 至今,我们依旧没有锁定真正幕后人的真身。 墨先生更是行踪隐秘,无影无踪,危机四伏。 我如何能将你独自留在这般险境,自己抽身回京,万万不可。” 第2738章 不速之客现身 颜如玉浅笑着安抚霍长鹤。 “我并非孤身一人。 身边众人同心协力,只要耐心察查,早晚能查清,揪出幕后之人。” 霍长鹤态度坚决摇头,始终不肯应允。 他深知暗处危机四伏,不敢让颜如玉独自涉险。 颜如玉见他态度坚定,不再执意劝说,顺势转换话题,将方才的检测结果告知于他:“方才我查验了红酥店内的熏香,成分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无毒亦无害。” 霍长鹤眉头微皱:“竟然如此?” 颜如玉浅笑轻握他的手:“王爷不必过于担忧,她没问题最好,有,我们也不会放过她。” 霍和鹤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抬眸看向窗外天色。 日光和煦,时辰正好,他轻声提议:“连日查案奔波,你也未曾好好歇息。 时间正好,我对申城街巷颇为熟悉,带你去街边小店吃些特色吃食。” 颜如玉闻言欣然点头,眼底漾起浅淡笑意:“好。” 二人简单收拾一番,一同走出暂住院落,沿着热闹平和的市井街巷缓步前行。 街边商铺林立,摊贩云集,人声喧哗,烟火气十足。 往来百姓步履从容,沿街叫卖声,谈笑声交织,一派安稳祥和的市井景象。 霍长鹤领着颜如玉走到一间临街的小型面食铺。 铺面不大,装潢朴素简陋,没有精致陈设,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开店的是一对年迈老夫妻,温和宽厚,眉眼慈祥,待人热忱,一手面食手艺炉火纯青,是街巷间广受好评的老店。 二人进店落座,点了店内招牌面食。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桌,香气浓郁,口感筋道,滋味醇厚。 颜如玉慢慢享用着可口的吃食,暖融融的食物入腹,驱散了连日查案的疲惫紧绷。 窗外暖阳洒落,温柔和煦,落在肩头,暖意融融。 她看着眼前安稳平和的市井烟火,心中悄然生出感慨。 若是世间始终这么安稳该多好。 没有暗中蛰伏的敌人,没有层层叠叠的阴谋诡计,没有处心积虑的算计害人。 人人安居乐业,岁岁平安无忧,无需奔波查案,无需提防暗处凶险。 霍长鹤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眼底柔和的神色,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他压低声音:“我这一生所求不多,唯一所愿,便是天下安稳,四海清平。 让世间百姓皆能远离纷争凶险,人人平安度日,岁岁安居乐业,过上安稳踏实的好日子。” 颜如玉抬眸望向他,眼底笑意温柔,轻轻伸手握住他的掌心,轻声回应:“一定会的,迟早会有那一日。” 二人静静相对,吃完碗中面条,起身辞别店家,缓步走出小吃铺,继续沿着街边慢行。 街巷暖风徐徐,氛围悠然。 正当二人缓步前行之时,两道身形利落的身影从人群中快步走出,朝着二人而来。 颜如玉一眼认出,这二人皆是萧驰野麾下得力人手,行事沉稳。 行至到身前,二人即刻躬身行礼,压低声音,神色肃然低声禀报:“王爷、王妃,我等方才在外巡查,抓获一名形迹可疑之人。 此人身上带有未愈伤势,行为诡异,还请二位移步前去查看。” 颜如玉与霍长鹤对视一眼,神色微敛,当即颔首,随二人一同转身,朝着可疑人被扣押的方向快步走去。 而此时,边关的驿站中,人来人往。 驿站前厅人客络绎,一派正常营业的模样。 大当家坐镇前厅,有条不紊地打理着驿站内外事务,维持表面平和。 一身伙计打扮的泉刀脚步匆匆,快步走入,避开往来客人,悄然走到大当家身侧。 他俯身压低声音,神色凝重低声禀报:“大当家,驿站外来了几个人,行迹颇为怪异,看着有些不对劲。” 大当家闻言,眼神瞬间沉了几分,不动声色地抬眸,望向驿站门外。 他低声问:“怎么个不对劲?” 泉刀目光扫过院中几道陌生身影,低声道:“这几人皆是练家子,步态沉稳,筋骨扎实,一举一动都有常年习武的功底,绝非寻常市井行旅之人。 他们身上还带着家伙,但却隐藏起来,装作普通路人。 除此之外,其中一人身上带伤,表面看不出什么,实则气息虚浮。” 大当家眉头紧紧拧起,眸光沉敛,细细思索:“这处驿站紧邻边关,地处出关要道,往来江湖武人,习武行旅本就不在少数。 寻常练家子出门行路,大多会将兵刃随身外露,坦然携带,根本不会遮掩。 哪怕是平时不怎么带刀的,为了壮胆,也会带上。 偏偏这几人身怀武艺,却刻意藏起兵刃,伪装寻常路人,行径确实有些诡异。” “我也是这样觉得。”泉刀重重点头,语气审慎,“最关键的是,此前王妃特意传信叮嘱,让我们重点留意身上带有伤势的往来之人。 这一行人中,恰好有一人,身负未愈伤势,我们不得不防。” 大当家闻言,不再迟疑,当即放下手中事务,神色肃然。 她沉声开口:“走,出去看看,摸清这几人的底细。” 大当家和泉刀一同走入院中。 那几名形迹可疑的男子,正立于马桩旁,拴紧胯下马匹缰绳。 举手投足间带着常年奔走在外,历经风霜的利落劲儿。 隐隐透着习武之人的紧绷姿态。 大当家面上换上一副热忱和善的笑意,快步上前,拱手问好:“几位客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他故作若无其事,不露半分痕迹:“不知几位自何处而来,要去往何地?” 一众男子之中,为首之人是位四十余岁的汉子。 身形魁梧壮硕,肩宽背厚,骨架宽大,周身气场粗粝凶悍。 一张满脸浓密的络腮胡覆盖大半面庞,毛发粗硬,色泽黝黑,衬得面色愈发冷硬凌厉。 一双三角眼狭长阴鸷,眼尾微微上挑,目光锐利,扫向人时带着戾气,单单看着便让人心生畏惧,绝非善类。 络腮胡汉子闻声,目光上下来回仔细打量大当家,眼底满是警惕戒备。 第2739章 真正的领头人 络腮胡汉子语气生硬简短。 “出关做点买卖。 给我们安排几间干净上房,备好饭菜,直接送到屋里。” 大当家笑意不减,爽快应下:“好说,好说。 几位放心,上房干净整洁,饭菜也都是现做现送,保证合客人心意。” 他稍作停顿,语气热忱自然:“近日新到一批陈年好酒,口感醇厚,香气绵长,最适合赶路之人解乏驱寒。 不知几位是否需要备上几坛?” 他话语尚未说完,络腮胡汉子便抬手打断,神色冷硬:“不必。 我等兄弟行路在外,素来不饮酒。 只管将饭菜速速送上便是。” 大当家面上笑意不变:“明白,我即刻让人备好饭菜,片刻便送至房中。” 说罢,他侧身看向泉刀,吩咐:“带几位上楼,挑上房安顿。” 泉刀躬身抬手引路:“几位,请随我上楼。” 一众汉子各自拎起随身简单行囊,沉默不语,紧跟在泉刀身后,缓步走向二楼客房。 一行人步履轻盈沉稳,落脚无声,纵使身着寻常布衣,也难掩常年习武养成的沉稳步态。 大当家驻足院中,目送几人背影上楼,面上热忱笑意缓缓褪去,眼底眸光沉沉。 悄然抬眸,目光快速从几名男子身上一一掠过。 视线落在队伍中间一名男子身上时,目光微微一顿。 那名男子身形偏瘦,面色的蜡黄,肤色暗沉无光,看着精神极差。 一路行走之间,他脚步虚浮,身形微微发飘,气息短促不稳,没,明显是身负伤势。 微风拂动几人衣摆,一丝极淡的腥甜气味随风飘散,隐隐萦绕。 血腥气被香料味压住,若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 大当家常年混迹江湖,感官远比常人敏锐,瞬间便捕捉住。 她不动声色,眸光微凝,心底断定,这一行人一定有蹊跷,绝非普通出关做买卖的商贩。 泉刀引路,带着几名男子踏上二楼客房。 一行人全程沉默寡言,氛围沉闷紧绷,每个人的神色都带着高度戒备,目光不停扫过走廊两侧的门窗与拐角,将周遭环境尽数收入眼底。 “几位客官,就是这里了,”泉刀微笑道。 络腮胡汉子一摆手,淡淡道:“房间甚好,你且退下,无需在此等候。 饭菜备好直接送到门口即可,无事不要随意上来打扰。” “是,几位客官好好休息,小人告退。” 泉刀面上维持着驿站伙计恭顺谦和的模样,微微躬身应声。 不多做逗留,也不多问多余话,从容转身离开二楼,走回一楼大堂。 他看似闲散站立在大堂窗边,打理着手边琐碎杂事,目光却始终暗中锁定二楼楼梯口的动静。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楼上紧闭的几间客房房门开始有了动静。 泉刀眼角余光清晰捕捉到,分散在不同房间落脚的几名男子,陆续走出各自房门,步履轻盈,落脚极轻,顺着走廊,汇聚到其中一间客房之中。 络腮胡汉子,也推门走出,同样迈入了那间汇聚众人的客房之内。 短短片刻,所有人聚集在同一间房,房门再次紧闭。 二楼走廊恢复安静。 这一幕落在泉刀眼中,让他心底生出明显的疑惑。 他一路观察,以为气场凶悍的络腮胡汉子,是这一行人中的领头之人,所有行事安排都该由他主导。 可此刻…… 这举动不合常理,处处透着怪异。 泉刀不敢擅自揣测,抬手示意院中一名装扮成打杂仆役的暗卫上前,低声告知,让他留意楼梯,暗中紧盯二楼那间客房的动静。 随后,泉刀快步去找大当家。 “大当家,那几人安顿好之后,离开各自房间,汇聚到了同一间客房之内,就连那名领头的络腮胡汉子,也前往那间房中。” 大当家听闻汇报,面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淡淡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果然,那名络腮胡汉子并非领头之人。” 泉刀闻言满脸讶异,眉眼间满是不解,微微蹙眉:“我方才看着,所有事皆是由他出面,分明是众人之首,大当家何以判定他并非领头之人?” 大当家目光平静,耐心解释:“方才众人随你上楼之时,我在院中看得真切。 一行人站位极有讲究,前后有序,左右分列分明。 前方有人开路,后方有人断后,两侧之人贴身护卫。 所有人的防护姿态,围绕着队伍中间那名人。”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那人沉默不语,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全程被众人护在中心位置。 上楼之前,络腮胡汉子曾转头看了他一眼,在他微微颔首示意之后,一众人才纷纷抬步上楼,听从安排。 真正做主的人,从来都不是出面交涉的络腮胡,而是那名身负伤势、气息虚浮的男子。” 泉刀闻言瞬间恍然,方才心中所有疑惑解开。 难怪一行人站位反常,难怪凶悍的络腮胡会屈居人下,甘愿听命于人。 原来真正的核心人物,一直被众人刻意隐藏护在中间,刻意让络腮胡出面吸引外界目光,掩人耳目。 “我明白了!”泉刀郑重颔首。 大当家神色淡然,语气沉稳:“无需急于惊动他们。 这群人必有古怪,队内还有受伤之人,既然已然落脚驿站,短时间内,定然不会贸然动身离开。 你继续安排人手暗中盯守,好生招待,维持寻常驿站的待客模样,让他们放下戒备。 我们暂且按兵不动,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再伺机探查动手,摸清他们的底细与目的。” “好。”泉刀恭敬应声,即刻转身退下,依照吩咐,盯住楼上众人的一举一动。 大当家望着二楼紧闭的窗棂,心底暗自沉吟,默默生出期许。 但愿这一行人,正是王妃要找的人,能为整件悬案撕开新的突破口。 申城之内,颜如玉与霍长鹤在刘府偏院。 院中氛围肃穆沉静,院外是值守的暗卫,把院落封锁围住,杜绝外人靠近。 院中,一名中年男子被绳索缚住在树上。 他约莫四十出头,身形中等,面色苍白无血色,唇泛着浅淡的灰白,看着精神萎靡,状态极差。 第2740章 你就是个山寨货 男子的右肩位置衣衫破损,布料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斑驳的血渍顺着衣衫纹理缓缓晕开,不断有新鲜血丝缓缓渗出。 伤口之处并不似寻常刀剑伤,分布着数个细小的针孔,针孔周遭的皮肉泛着暗沉的青黑色,血迹混杂着异样的浅淡腥气,萦绕在伤口周边,气味独特。 颜如玉目光落在男子肩头伤口上,细细打量片刻,心底已然有了初步判断。 眼前这处针孔伤口,形态、深浅,都与此前琳琅打出的暗器所造成的创面,高度相似。 萧驰野立在一旁,面色肃穆,对着二人低声禀报:“王爷、王妃,此人踪迹极为隐蔽。 一直在城中偏僻的小药店周边徘徊游荡,避开人流与巡查岗哨。 属下人手发现异常后,即刻合围抓捕。 拿下此人之时,他曾奋力反抗,出手招式凌厉,但他肢体动作迟缓僵硬,发力不畅,像是周身筋骨被药物麻痹,难以全力施展身手。 被捕之后,无论属下如何盘问,此人始终闭口不言,拒不交代身份来历。” 颜如玉轻轻点头,神色平静,随即切换眼睛状态,开启透视探查,目光穿透表层皮肉,精准落在男子肩头伤口深处。 视线之下,皮肉肌理清晰显现,果然有三根细针状物深深刺入肌肤肌理之中,隐匿在血肉之间,扎根颇深,这也是伤口持续渗血的根源。 确认异物存在后,颜如玉抬步缓缓上前。 霍长鹤紧随在她身侧,颜如玉抬手,霍长鹤心领神会,即刻取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 刀柄精致,刃身轻薄锋利,递到颜如玉手中。 颜如玉抬手接过匕首,缓步站定在被俘男子正对面。 一旁的萧驰野见状,眉眼微讶,语气疑惑:“您这是要……” 颜如玉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没有出声,目光始终专注落在男子肩头伤口位置。 霍长鹤低声:“自然是取出暗藏的暗器针。” 被俘男子闻言,苍白的脸色骤然微微一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紧绷的身体愈发僵硬,下意识想要缩肩避让,却被绳索牢牢束缚,无法动弹分毫。 颜如玉看在眼里,轻声道:“你慌什么?身中毒,肩头与整条手臂早已被毒素侵痹,失了大半知觉。 此刻取针,并不会产生明显痛感。” 话音落下,她目光锁定皮下三根细针的位置,手腕轻稳,匕首微微倾斜,划破表层皮肉。 刀刃轻薄锋利,划开皮肉的触感极浅,可即便如此,真实的创口痛感,依旧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被俘男子咬紧牙关,下颌紧绷,额角瞬间冒出细密冷汗,胸膛微微起伏,竭力隐忍痛楚,不肯发出半点声响。 霍长鹤目光淡淡扫过男子隐忍的模样,低声开口:“看你这般模样,周身筋骨感知灵敏,不似被药物麻痹的状态。” 男子紧咬牙关,双目紧闭,不肯应声,扛着皮肉被划开的痛感。 待到细针即将被取出的瞬间,尖锐的痛感冲破忍耐极限,他终究忍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躯微微剧烈震颤。 颜如玉不受外界影响,心神专注,动作稳而不乱,细细剥离皮肉,拿捏力道角度。 片刻之后,顺利将其中一枚暗藏的细针,完整取出。 萧驰野紧紧盯着那枚取出的细针,看清模样的瞬间,忍不住低声惊呼:“果真有暗器针藏在皮肉之中! 难道,此人就是幕后之人!” 颜如玉指尖轻轻捏起那枚细针,对准空中洒落的日光,细细端详。 日光穿透针身,将细针的形态映照清晰。 她看了片刻,淡淡开口:“这针太过粗了。” 萧驰野闻言一怔,眉眼间满是困惑,连忙追问:“此话何意?莫非这针有问题?” “琳琅用的暗器针刃,细如牛毛,轻薄锐利,入体隐蔽,极难察觉。” 颜如玉语气平稳,对比其中差距,“但这一枚,比琳琅所用的针刃粗了足足三倍。 形制做工全然不同,只是刻意模仿了针刃伤人的样式而已。” 话音落地,萧驰野眼底怒意翻涌,转头怒视着身前被俘的男子,厉声喝问:“说!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刻意伪装,混淆视听!” 男子依旧闭口,垂眸沉默,任凭质问,始终不肯吐露只言片语。 颜如玉随手将细针放到一旁托盘,抬手轻轻擦拭指尖沾染的血迹。 “不必再装模作样了。 你体内侵染的毒素,并非麻痹毒素,药性粗浅,只能稍稍阻滞气血,根本无法彻底封痹肢体感知。 你,就是一个别人刻意推出来,混淆我们视线的山寨假货。” 她微微垂眸,看着气息紊乱的男子,继续说道:“能有人甘愿为幕后之人顶罪赴死,可见暗处操盘之人,确实颇有手段,收拢了不少死士为其所用。” 男子强忍肩头剧痛,气息虚弱紊乱,却依旧执拗:“那是当然。 我辈所为,皆是大义,区区性命,算不上什么,死不足惜!” 霍长鹤冷眼凝视着他,眸底寒意沉沉。 萧驰野听闻这般荒唐说辞,顿时怒火翻涌,上前一步,厉声怒斥:“放肆! 你们暗中作祟,伤人害命,搅动申城局势,扰乱城中安稳,祸乱百姓安宁。 桩桩件件,皆是恶行,也敢称作大义? 简直荒唐至极,厚颜无耻!” 男子缓缓闭上双眼,神色执拗,语气决绝:“不必多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想要从我口中套取任何口供,绝无可能。” 萧驰野见他态度顽固,油盐不进,心底怒火更盛,当即迈步上前,便要动手逼问。 “不必急于一时。”颜如玉轻轻摆手,语气淡然,“死,从来不是最可怕的,真正难熬的,是生不如死。” “既然他有这个勇气,不如看看,能否坚持到最后。” 简单一句话落下,紧闭双眼的男子,眼皮几不可查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颜如玉暗自冷笑,与霍长鹤不再停留,转身缓步向外走去。 二人刚走出几步,迎面便遇刘冲。